《重生后,我把老男人撩得欲罢不能》 第1章 身死 长乐宫中的东暖阁里。 珠帘内,一身着大红色轻纱薄衫的女子,只见她面色惨白,额间都是细密的汗珠,身体蜷缩着,微微颤抖,时不时因为疼痛而闭眸轻哼。 徐安菲掀帘而入,嗤道:“妹妹可真是人间尤物啊,难怪让皇上惦记这么多年。” 徐安然一时莫名,不知大姐怎的用如此语气对她说话。 看着她哪怕药石无医,萎靡在床上,却依旧如此绝色,莹白的小脸看起来越发惹人怜惜。徐安菲心底的嫉妒和怨恨犹如藤蔓般肆意疯长。 忍不住上前一步道:“皇上不过见过你两次,便对你魂牵梦萦。先是利用我对成国公府下手,后又威胁我将你救出来。 哈哈哈……他可是我的夫君啊,我为了他置整个成国公府于死地,他却要将你救出来? 徐安然,你配吗!” “什么?徐家的惨祸是你一手造成的?”徐安然震惊地望着她,眼泪从血红色的眼底接连滚落,宛如一颗颗染血的泪珠。 徐安菲猛然捏着徐安然的下颚,鲜红欲滴的唇瓣一起一合,继续刺激她道:“康王府那些赃物是我让人放在成国公府的,要怪就怪祖母偏心,凭什么大房二房分家,成国公府却是你们二房的?偌大的成国公府落在你和徐焕的手里,不如用来成就我的后位,我这是在为祖宗争光,他们泉下有知也应该高兴才是!” 徐安然声音凄厉道:“分家是你爹提出来的,离开成国公府是你们一家子决定的,成国公府的爵位三代而止,家中财物都被你们带走了,我爹不过是守着一个空宅子,你有什么资格说祖母偏心?你忘记你出水痘是谁日夜贴身照顾的?你婚事不顺是谁豁出去老脸出面为你周旋的?皇城内乱又是谁允你入府避祸的?” “徐安菲,你简直不是人!你就是畜生,猪狗不如的畜生!” 徐安菲神色漠然地听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她伸手掐着徐安然的脖子,长长的指甲在她的肌肤上划过,冷笑道:“你这么快就听不下去了?可我还有很多话没有告诉你。” “比如……祖母她老人家的死因……” 徐安然猛然扣住徐安菲的手道:“你说什么?” 徐安菲推了一把徐安然,嘴角的笑意越发收不住,像狠狠发泄了一通这些年积攒的恶气,现在畅快得很。 “那个老东西竟然想将你许配给瑞王,她就该死!” “徐安菲,你这毒妇!” 徐安然咆哮着,她仿佛又回到满是血腥味的大狱里,亲人们一幕幕的惨状都展现在她眼前。 徐安菲见徐安然愤然啼血,越发觉得畅快了。只听她声音诡异道:“你还妄图靠争宠救下大牢里的徐家人,现在这些你都知道了,你觉得我还会让你承宠,分走我在皇上心中的地位吗?来人!” 徐安然看着进来的两个面容丑陋的男人,她已经明白徐安菲要做些什么了? 果不其然。 徐安菲阴毒道:“妹妹,姐姐好心送你两个男人,这两个要是不够,外面还有十几个排着队呢。” “等他们把妹妹的身体糟践了,想必皇上也就不惦记了。” 徐安菲说完,看着还想做困兽之斗的徐安然,畅快地笑出声来。 那两个脏污不堪的男人迫不及待地解开腰带,朝徐安然扑了过去。 徐安然见状,直接将床榻边的灯座推倒,灯油倒在床榻上,瞬间燃起簇簇火焰。 两个人男人被烫得半死,又见大火烧起来,吓得连衣服都没有穿就跑了出去。 徐安然很快被大火吞噬,她咬碎了牙齿,就着血泪咽下所有的痛苦。苍天无眼,她就是死了也会化作厉鬼的。 就在这时,有位宫人匆匆来禀道:“娘娘,不好了,皇上过来了。” 徐安菲眸色一变,连忙道:“那还等着干什么,救人啊!” 不知过了多久,奄奄一息的徐安然被人捞了出来。 她已经痛到麻木,痛到连呼吸都好像没有了,整个人轻得像片羽毛,却又重如千金,全然由他人摆布。 可明明她还有意识的,却听见有人说:“皇上,徐六姑娘已经死了,她浑身的皮肤都已经被烧得不成样子,气息已绝。” 不,她还没有死。 她还活着的,她还活着的。 努力想要动一动的徐安然,突然感觉后颈一疼,彻底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徐安然再次醒来。 她感觉有人用什么东西盖住她的脸,厚厚的一层,几乎连她那微弱的呼吸也一并盖住了。 窒息的痛苦中,她听见徐安菲的声音:“徐安然,我知道你还没有死,不过现在快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恨你吗?因为你根本就不是我们徐家的女儿,你不过是二婶抱来给徐焕增寿的替身罢了,我真正的六妹早在未满月的时候便已经夭折了。” “你那亲爹亲娘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找来了,当时你落水昏迷,祖母为了让全家瞒着你,不惜花费了三千两银子做封口费。而那时,我不过是想要三十银子一匹的如意云纹纱她老人家都不肯赏给我。” “你这叫什么,鸠占鹊巢,还妄图勾引皇上,想用徐家贵女的身份入主中宫?” “所以你看,你死得一点都不冤枉。” “黄泉路上,你若是觉得寂寞,不如就等等好了,徐焕听说你死在宫里了,已经自尽了呢?” 徐安菲说着,突然就狂笑起来。 倏尔间,有位连滚带爬的小太监冲了进来,满脸是血地哀嚎道:“瑞王反了,皇上已被斩杀在崇明宫,皇后娘娘快逃吧?” “什么?” “瑞王造反?他不是已经死了?” “刺啦”一声,长剑贯穿徐安菲的身体,她不可置信地低头,那柄锋利的长剑还在滴血,是从她的心口处涌出的。 小太监慌不择路地往火里蹿,仿佛看见杀神般惊恐无状道:“瑞……瑞王……” 徐安菲的身体轻颤着,瞳孔撑得大大的,想跑却是不能了,身体以僵硬扭曲的姿势站立着。 “三……” 又是“刺啦”一声,那把长剑从徐安菲的身体里抽出,她轰然倒地,青白色的嘴还张着,瞳孔却慢慢散了…… 徐安然感知着这一切,拼命想要看看瑞王的身影,只可惜她的眼睛怎么也睁不开。 瑞王?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就算没死,一个病秧子连风都不能吹吗?他怎么敢来造反? 徐安然的意识慢慢涣散,像是流沙一般,已经无力挽回了。 可她感觉有人抱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道:“然然,然然……” 这声音里……满是疼惜和痛苦,听着怎么还像三叔的了? 第2章 重生 火,好大的火。 徐安然感觉自己被大火吞没,整个人疼到连动一下都不能。可她那混乱的意识里依旧牢牢记着自己已经死了,既是死了,怎么还会觉得疼呢? 就在徐安然狐疑的时候,她感觉有人抱着她,不停地在她耳边道:“然然,然然……” “三叔?” 徐安然慢慢睁开眼,寻着咽气时最后那点念想,以为叫她的人是三叔徐云霄。 结果下一瞬,有人摇着她的身体道:“然然想三叔了,可惜三叔还没有回来呢。” 是哥哥的声音,徐安菲说他已经在牢里自尽了。 徐安然抬头,神色突然间怔住,她那目光正好对上哥哥担忧的面孔。 恍惚中,她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怎么会把哥哥看成十二三岁的模样?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帐钩上挂着的绿色绣粉荷花的香包时,便又看见香包旁边的蓝色平安福袋,那是她十二岁那年因落水导致高烧不退,哥哥亲自去护国寺为她求来的。 怎么会? “我竟还没死吗?”徐安然呢喃着,想撑着身体起来。 徐焕的眸子忽而发亮,高兴道:“然然没事,只是发烧了。” 小小少年,稚气未脱,然而却已学着如何照顾人了。 “去叫方大夫过来看看,说六姑娘已经醒了。” “方大夫?” “我这是在哪里?”徐安然撑着身体起来,感觉浑身都像碾碎过一样,疼得她倒吸凉气。 徐焕给她垫了个靠枕,摸了摸她的额头叹道:“果真烧糊涂了。” “昨日你在东苑落水的事情都不记得了?” “东苑落水?在镜湖吗?” 徐焕轻笑着道:“看来你还记得啊,我以为你真的烧成一个小傻子了呢。” 靠坐起来的徐安然震惊极了,她看见自己短小的胳膊,还有哥哥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彻底明白过来。 她重生了,重生在十二岁这一年,落水昏迷的时候。 她在东苑落水,是徐安菲推她下去的。事后徐安菲怕事情败露,偷偷来找她求情,还威胁她倘若不照她说的办,就不带她一处游玩,明摆着就要孤立她。 当年她因害怕被孤立,又顾念姐妹之情便只说是自己失足,没有将徐安菲供出来。事到如今,她总算明白了,畜生怎么会感恩呢? 畜生只会恶吠,恨不得全天下人都围着她转,听候她的差遣。 现在的徐安菲还没有嫁给安王,但徐安菲也早早就露出了想要当王妃的野心。上一世她到是乐意促成的,可是今生她不仅不会再给徐安菲这个机会。她还要亲手打碎她这个幻想,让徐安菲死不瞑目。 方大夫进来请脉,徐安然是识得他的,瞧着他果真年轻了好几岁。 “六姑娘醒过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再吃两副药,好好将养着,用不了三天就能下床了。” 徐焕连忙道谢,随后又亲自送了方大夫出去。 徐安然平静地看着,直到把她和哥哥一同奶大的李嬷嬷进来,笑着道:“姑娘没事就好了,二夫人这两日事忙,没能时时来照看姑娘。不过姑娘也别多心,二夫人最疼你了,只是眼下……” 徐焕突然折返回来:“母亲自然是最疼爱妹妹的,嬷嬷快下去吧!” 李嬷嬷的表情顿时就微妙起来,唇瓣动了动,像是还有什么话说,可在徐焕的威慑下,最后还是忍着掀帘出去了。 徐焕走到床边,给徐安然掖了掖被角,认真道:“然然,我们都是疼爱你的,父亲、母亲、还有祖母她老人家都一样。你可要快点好起来啊,然后我带你去外祖父家玩,等你玩尽兴了我们再回来。” 徐安然当然明白哥哥说的意思,可哥哥为什么要强调呢?还有哥哥向来尊重李嬷嬷,今日怎么驱赶起来,连面子也不给李嬷嬷留了?” 她狐疑着,躺回去的时候突然想到徐安菲说的话。 “你那亲爹亲娘在你十二岁的时候就找来了,当时你落水昏迷,祖母为了让全家瞒着你,不惜花费了三千两银子做封口费。而那时,我不过是想要三十银子一匹的如意云纹纱她老人家都不肯赏给我。” 落水昏迷?时间正好对得上。 哥哥一定是不想让李嬷嬷告诉她真相。 眼下她的亲生父母找来,只怕正在祖母的明安堂撒泼呢。 还有前日,徐安菲跟祖母要了三十银子一匹的如意云纹纱,正因为祖母不肯给她,所以徐安菲才撒气推她下镜湖的。 这一切都串联起来了,徐安然紧紧地闭上眼睛,躺着一言不发。 徐焕以为她累了,还让她好好休息。 只是在他离开以后,徐安然慢慢睁开双眼。 外面的阳光照在琉璃窗上,五彩斑斓的光透了进来,晃着她的眼睛。 她伸手挡着光时,神情恍惚地想着梦里笼罩着她的大火,大姐狰狞的面孔,以及她最后听到的那些话。 安王最后登基是不错,徐安菲也当了皇后。 可那又怎么样呢? 最后还不是被瑞王给反了? 只是可怜了她的至亲们,一个个都因为徐安菲和安王丢了性命。 徐安然缓缓吐了口浊气,坚定地翻身下床。 无论如何,她还活着,只要还活着,她就不会再让那些事情发生了。 徐安然捏紧拳头,目光倏尔一寒。 徐安菲、安王…… 这一世,她会让他们尝尝一无所有,死不瞑目的滋味! 第3章 争执 明安堂里,崔老夫人正襟危坐。 大媳妇是续弦的小张氏,是前头长媳张氏的庶妹,嫁入府中也有十几年了。此时她正和妯娌沈氏一左一右地站着,皆是怒目而视地望着敞厅那个像疯婆子一样的女人。 那就是府里六姑娘的生母赵氏,只见她发丝凌乱,穿着极不合身的竖领大襟,随意地盘腿坐在地毯上,大有不给钱她就不走的意图。 对峙的气氛中,李嬷嬷从外面走来。 崔老夫人问道:“然然可好些了?” 李嬷嬷点了点头,连忙道:“六姑娘好些了,方大夫重新开了药方,我来时已经在煎药了。” 崔老夫人微微颔首,与此同时,二夫人沈氏也微微松了一口气。 然而李嬷嬷却在退到一旁时不由自主地看向大夫人小张氏,小张氏则眼观鼻鼻观心,看起来并无异样。 底下的赵氏不耐烦听他们说什么六姑娘三姑娘的,便道:“老夫人,我还是那句话。当年二夫人给的什么银子我没有见着,我也不知道,我今日是来带走我女儿的。” “您也别打着成国公府的旗号吓唬我,我那侄子如今出息了,候补了顺天府通判一职,不日即将上任。我来时已将这件事写了信放在亲戚处,只要不见我们夫妻回去,他们立即将此事上呈府尹大人,届时你们国公府的名声可就毁了。” 崔老夫人淡淡扫了一眼赵氏,眼中不乏轻蔑之意:“银子我们可以给。” “母亲!” “母亲!” 小张氏和沈氏同时开口,看起来很是担心。 赵氏却欢笑道:“老夫人果然爽快。这女儿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好端端没了,三千两银子已是极少了。若不是看在老夫人和成国公府的面上,怕是五千两都了结不了这桩官司。” 崔老夫人冷笑道:“你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不是吗?”赵氏眉心一跳,面色略显慌张。 崔老夫人剜了她一眼,收回视线道:“银子我可以给,但你要告诉我,是谁给你出这个主意的?” “没有人给我出主意,这都是我自己想的。” 崔老夫人面色沉郁地盯着赵氏,怒斥道:“当年你们夫妻亲手写下卖身契,如何还敢找来?若不是我们府中出了奸细,与你通风报信,别说你有个侄子做通判,就是你儿子坐了顺天府尹的位置你也不敢踏进我成国公府半步!” 赵氏慌了神,不由自主地朝小张氏看过去。 小张氏凶相毕露:“你还不说实话?你莫不是觉得我们成国公府的银子是好拿的?” 赵氏被小张氏吓了一跳,只见她拍了拍胸口,眼珠子咕咕转着,随后紧咬牙关道:“老夫人也别诈我了,您就说这银子给不给吧?” “你不给,我现在就出去嚷嚷,让满大街的人都知道成国公府二夫人生的龙凤胎的女儿就是我的亲生女儿,到时候你们成国公府的好名声可就没了。” 赵氏冷笑着站了起来,一副要将此事闹大的模样。 沈氏见状,愤懑道:“你敢!” 赵氏咄咄逼人道:“我为什么不敢,你养在身边那个女儿难道是你亲生的?我可是她的亲娘!” “你这泼妇,我与你拼了!”沈氏实在是气不过,猛地对赵氏出手。 赵氏也是个不甘示弱的,两个人便瞬间扭打起来。 “嘭”的一声,崔老夫人狠狠往地上掷了一个茶杯! “够了!” “老二媳妇,你先回来!” “娘……” “回来!” 沈氏红了眼,难过地走到崔老夫人的身边。 赵氏得意地笑,捏了捏拳道:“想打我?你们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就当年那个死鬼男人都打不过我。” 崔老夫人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嗤道:“当年?” 赵氏目光一闪,紧张道:“他现在也打不过我。” 崔老夫人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朝心腹常嬷嬷看过去:“去取三千两的银票过来。” 赵氏闻言,一脸狂喜。 沈氏还要再说,崔老夫人便不悦道:“我知道你为难,这笔银子我来拿。” 转头又看向小张氏:“老大家的,你没意见吧?” 小张氏强颜欢笑,捏了捏手帕道:“娘的私房,自然是娘说了算!” 崔老夫人朝赵氏看过去,目光冰冷道:“去告诉那个给你通风报信的人,早晚我会让她十倍百倍还回来!” 赵氏轻哼一声,到是没有什么反应。 小张氏看到常嬷嬷取了银票出来,一时间犹如心在滴血,她转头恶狠狠地瞪向李嬷嬷,连眼睛都红了。 李嬷嬷一个激灵,连忙缩了缩脖子。 盛放银票的托盘就在眼前,赵氏眼中满是贪婪,立即伸手。 “慢着。” 关键时刻,帘外有一道声音传来。 第4章 倒补 掀帘而入的小姑娘,苍白的脸颊上还带着倦容,眼眶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方才哭过。她穿着一身宽松的海棠纹的两色缎褙子,梳着松松的发髻,头上连朵像样的珠花都没有,乌黑的发却衬得那张小脸越发清丽脱俗。 崔老夫人看见是她,一下子惊得从椅子上坐起来,失态道:“是谁放你进来了,快出去!” “李嬷嬷,你是死人吗?还不将六姑娘给我带下去!” 李嬷嬷迟疑着,没有动。 沈氏也是急得不行,三两步走到徐安然的身边,拽着她的手道:“死丫头,身体还没有好出来吹什么风?快走!” 徐安然纹丝不动,沈氏见拽不动她,急得都哭了。 徐安然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笑着道:“娘怎么哭了?” “虽然我病得糊里糊涂的,可我听见李嬷嬷说了,我不是您的亲生女儿?” “可我养一只小猫您都说我是它姐姐呢,您养了我这么久,我就不能再叫您一声娘了吗?” 沈氏听后,再也忍不住,抱着徐安然大哭起来。 与此同时,崔老夫人擦了擦眼泪,慢慢坐回去。 她先是看了一眼李嬷嬷,然后再看了一眼突然就没了气焰的赵氏,嘴角噙着一抹冰冷的笑意。 徐安然安抚着母亲,目光却朝赵氏看过去。 皮肤干燥蜡黄,头发枯糙凌乱,五官平平,眼睛是深褐色的,颧骨突出,看起来有些刻薄,脸上硬是有一种被拉长的感觉。 这看起来跟她一点也不像,莫非她长相随了生父? “你就是生我的人?”徐安然问,一双眼睛轻眨着,看起来平淡无波。 赵氏突然就慌了,喃喃道:“是啊,我就是你亲娘!” 徐安然明显感觉到母亲的身体僵了僵,将她抱得更紧了。 与此同时,她嘲讽道:“是吗?” “可我娘抱着我呢?她最舍不得让我伤心,更不会拿我换银子。” 徐安然说,还朝赵氏笑了笑。 她那眼神清澈极了,瞳孔却黑幽幽的,看得赵氏心里发毛。 就好似,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竟然敢赤裸裸地嘲笑她一样。 她怎么敢? 赵氏瞬间跳起来道:“你知道什么?当年就是她把你从我身边夺走的,她是我们的仇人。” “我才是你娘,我今天来就是要接你回去享福的。” 徐安然轻嗤,随即平静道:“是吗?那我跟你走。” “安然!” “小六!” 沈氏和崔老夫人同时开口,一时间两个人眼中都满是惊慌,生怕徐安然真的跟赵氏走了。 赵氏却像个哑巴一样,张了张嘴,突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安然拍了拍母亲的手,想示意她不要担心。 奈何母亲根本不放开她,还死死地抱住她的身体。 “然然,别走,别跟她走。” “娘有钱,娘给她钱,三千两就三千两,娘愿意给她。” “你是娘养大的,就是娘的亲生女儿,谁也不能把你带走。” 沈氏说着,又哭了。 徐安然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可她强撑着不肯落泪,只是直直地盯着赵氏,一字一句道:“你不是想要女儿吗?” “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还想要吗?” 赵氏看着这个陌生的小姑娘,目光又朝常嬷嬷端着银票看过去,咽了咽口水,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她迟疑着,又朝小张氏看过去。 小张氏都被她看毛了,怒斥道:“你看我干什么?你不要女儿吗?现在你的女儿已经来了,你还不带着她走?” 赵氏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愤懑道:“我要银子!” “噗。”徐安然笑了。 “原来真是来讹银子的,可惜啊……” “可惜什么?死丫头,你再对我不敬,信不信我打死你?” “你敢,你敢打然然,我今天就跟你拼了!”沈氏把女儿往身后一拉,瞬间就是一副护崽的样子。 徐安然看着母亲轻颤的背脊,心里踏实无比。 是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 母亲当她是亲生的,那她就是母亲亲生的。 前世得母亲庇护良多,今生就让她来保护母亲吧。 徐安然从身后抱住母亲,踮起脚尖悄悄在她耳畔道:“娘放心,我不会跟她走的。” 话落,还未等沈氏反应过来,她便站出来对赵氏道:“你想要银子?可你想得也太简单了,这事由得到你选吗?我愿意跟你走,你还有什么借口要国公府的银子?” 赵氏看着眼前冷冰冰的小蹄子,捏了捏拳,愤恨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徐安然平静道:“没什么,我觉得以其给你那么多银子,不如我回去伺候你好了。” “只是我自幼在国公府长大,吃的是国公府的饭,穿的是国公府的衣,如今平平安安长到十二岁,少说也花去了两千两银子。” “你既是我的生母,当初不管因何没能养我,现在一来就想带走我,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即便你告到顺天府,府尹大人判我是你的女儿,可我在国公府这么多年花的银子你也是要还的。” 赵氏脸都黑了,怒气冲冲地盯着徐安然道:“当初是他们把你抱走的,我凭什么给他们银子?” 徐安然不为所动地摊开手:“证据呢?” “当初既然是国公府强抢婴孩,那你怎么不去报案呢?” “你懂什么?他们是国公府,我们平民百姓怎么斗得过?” “那你现在就斗得过了?” “小贱人,老娘白生你了!”赵氏怒不可遏,扬起手就要来打徐安然。 沈氏见状,上前狠狠推了一把赵氏。 赵氏跌坐在地上,爬起来还要动手。 徐安然猛地将敞厅里的椅子掀翻在地,震住了准备撒泼的赵氏。 “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拉着你去官府。反正我一个小姑娘,又不是知情人,有什么罪?” “到是你,查出来如果是诬告,那你下辈子就完了。” 赵氏当然不敢去告,她不过是来闹一闹,讹银子的。谁知道反被这贱丫头堵住了财路,一时间气得脸色铁青,怒骂道:“没了心肝的小贱货,早知道当初我就应该掐死你的。” 徐安然冷笑道:“那我得谢谢你了,没让我摊上你这么个恶毒的娘。” “你……”赵氏都快气疯了。 眼看自己讨不了好了,赵氏便降低要求道:“两千两,只要你现在给我两千两,我立马就走。” 沈氏当即往前一步,急迫地想要了结这件事情。 就在赵氏心中一喜,以为就要得逞时。 徐安然却稳稳地拉住了沈氏,不让她冲动行事。 第5章 三叔 眼看财路再次被断,赵氏险些气吐血。 她瞪着徐安然,眼中满是怒火:“死丫头,你又想干什么?” 徐安然无视她满心的愤懑,嗤笑道:“两千两?你想得到美。” 赵氏眼睛都气红了,死死地盯着徐安然:“最低一千两,最低了,否则的话我现在就去顺天府告你们!” 沈氏握了握女儿的手,压低声音道:“一千两就一千两,只要能打发这个泼妇。” 然而徐安然坚定地摇了摇头,丝毫不为所动。 她对赵氏道:“你不要做梦了,我娘一分钱都不会拿给你。你不是来要女儿的吗,我跟你走。到时候你还不出成国公府的抚育钱,府尹大人定会判我们一家三口到成国公府为奴抵债,我到是很想知道,你为什么好端端不做人,非要做奴婢呢?” 徐安然说完,满目嘲讽,摆明了寸步不让。 赵氏看着振振有词的徐安然,只觉得喉咙里一股血气冲了上来,她险些压制不住。 与此同时,沈氏傻眼了,狐疑地看着女儿。 还可以这样? 端坐着的崔老夫人眼眸一亮,彻底松了一口气。她看向绞着手帕的大儿媳妇,以及惴惴不安一再往后缩的李嬷嬷,眸色微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厉地笑。 一个个都当她死了,竟然敢在她的眼皮子底下耍心机。 “喂,你想好了没有,还告不告?”徐安然不耐烦地问道。 到手的银子就这样没了,还被反将一军。赵氏感觉心在滴血,整个人也被气到想要杀人了。 她站了起来,猛地踢开椅子,恶狠狠地朝徐安然咆哮道:“告,老娘这就出去把你们通通都告了。” 沈氏害怕赵氏要动手打徐安然,连忙上前一步紧紧护着。 岂料赵氏气势汹汹地过来,阴沉沉地瞪了她们一眼后,径直朝门外去了。 徐安然知道赵氏不敢,她不过是纸老虎罢了,仗着的是祖母和母亲对她的宠爱不想让她知道真相。 可如今她已经知道真相了,祖母和母亲也没有了顾忌,自然不会由她摆布。 想不到自己的生母如此不堪,徐安然心中黯然。可当她感觉到母亲紧紧地抱着她,生怕她会离开时,一时间她内心五味杂陈,酸楚难挡。 “娘,然然不会离开您的。”就在徐安然转身埋入沈氏怀中时,院外却突然传来赵氏的惨叫声。 沈氏带着徐安然急急出去,只见赵氏被两个孔武有力的小厮给拖着,另有一个执剑的护卫跟去。 徐安然第一眼就认出来了,那是她三叔的护卫青林。 “怎么回事?”沈氏问着守在门外的婆子。 那婆子连忙回禀道:“二夫人,是三老爷,他让人把那女人的脚打断拖走了。” “什么?” “三叔回来了?” 沈氏迫不及待地折返,高兴地给崔老夫人报喜:“娘,三叔他回来了。” 徐安然静静地站在廊檐下,闻声抬眸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水墨暗纹的长衫,身披银色斗篷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材挺拔,手里握着一柄长剑,面容冷峻,神色淡然。 徐安然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徐云霄是什么时候了,总之很久很久了。 印象中的三叔总是喜欢出门,四处游历,并不喜欢待在家里。 但他只要在家,成国公府必定门庭若市。因为皇上最宠爱的长子瑞王是三叔的好友,皇上还因此时常召见三叔。 但是现在,她有几分恍惚。 记忆里的三叔总是端着一张脸,不喜欢和她们这些小辈寒暄,见面不过点点头,连话也不说的。 可是眼前的三叔,怎么形容呢? 她第一次壮着胆子仔细打量,竟才发现他眉峰浓密,形若刀裁。眼眸如星,薄唇红润。鼻梁高高挺起,面容白皙,五官俊朗,神态慵懒而自若。 不知不觉,徐安然看入了迷。 直到徐云霄走过来,提醒她道:“你傻站在这里干什么?” 徐安然突然回神,脸颊轰然地红了,眼睛也不自在地看向别处去。 她低低地唤他:“三叔。”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子一样。 徐云霄道:“多大点事,不是徐家的人怎么了,那不是徐家的姑娘也嫁进来做媳妇了,你看你祖母不疼她们吗?” 徐安然心里大定,慢慢抬起头来。 只见徐云霄微微笑着,目光温煦。 可那头,他的随从突然问:“三爷,那婆娘断了一只脚还不消停,嚷着要把您告到顺天府去。” “他男人呢?” “他男人知道事情败露,已经跑了。” “那就抓回来,再把她另外一只脚也打断,直接送去顺天府,让她们夫妻俩告个够。” 他漫不经心地说。 “不怕吗?”徐安然低低地问。 “什么?”徐云霄转头看向她。 徐安然鼓起勇气,看向徐云霄道:“她说她有个侄子在顺天府补了缺,咱们家不怕吗?” “当官的多少都有些门路,我怕他们把事情闹大了。” 徐云霄看见小姑娘鼓起勇气看过来,那双眼睛明亮清透,像水洗过一样,灼灼其华。 仿佛在她的眼里,这是一件极为重大的事情。 徐云霄抿了抿唇,和煦道:“只要你不向着他们,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徐安然哑然,心口又涨得满满的,仿佛什么都不用说,三叔就全懂了。 她眼睛一下就红了,连忙低下头去。 好在崔老夫人出来了,她借机退到边上去。 徐云霄也开始和崔老夫人说话:“咱们这样的人家,用不着给市井无赖留脸面。” “下次他们若是再敢来,娘只管打出去,儿子担着。” 崔老夫人斜倪了他一眼,轻嗤一声。 担着? 怕是她急得抓慌的时候,连个人影都找不到。 不过在儿媳和孙女的面前,她不愿落了小儿子的面子,便道:“你匆匆回来,还是先去洗漱吧。” 徐云霄微微颔首,随即离去。 徐安然眼眸微动,等徐云霄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处,她当即道:“祖母,大伯母,娘,我想先回去休息了。” 崔老夫人微微颔首:“去吧,好好休息。” 沈氏担心道:“娘送你回去。” 徐安然摇头,转身就跑,急急地道:“娘别担心,我自己可以的。” 沈氏看她那慌慌张的样子,想提醒她注意安全,话还没有说出来,李嬷嬷就追上前去道:“二夫人别担心,老奴跟去看看。” 崔老夫人瞳孔一缩,怒斥道:“你站住!” 李嬷嬷身体一抖,脚步再迈不动了。 小张氏在一旁见状不好,连忙道:“娘,既然没事了,那儿媳先回去了。” 崔老夫人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急什么?” “都给我进来,我还有话要说呢!” 崔老夫人说完,率先走回了敞厅里。 小张氏见躲不过去了,暗暗捏了捏拳,狠狠剐了一眼李嬷嬷,像是在无声警告什么? 李嬷嬷则惨白着脸,跟个鹌鹑似的。 而跟在她们身后的沈氏仿佛明白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暗芒。 第6章 我们家 从后院一路直奔三叔住的篱园,徐安然半刻都不敢耽搁啊。 可等她到了篱园门口,看着守在入口处的两个护卫,突然就悻悻地止住步伐。 篱园算是成国公府的一处禁地,不是谁都可以进得去的。 “安然。” 徐安然正想转身离开,便见三叔就站在那入口处,正狐疑地望着她。 “你不是来找我的?” “急匆匆跑来,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 徐安然喜极而泣,眼睛当即红了。 她狠狠点头,小跑上前,却还是不敢越雷池一步。 “进来说吧。”徐云霄看出她的忐忑,往前走了几步。 徐安然试探着,跨过门槛的一瞬间,她像只小鸟一样,突然间欣喜若狂。 察觉到小姑娘的愉悦,徐云霄眉眼微抬:“眼巴巴跑来找我,是想为你亲生母亲求情?” 徐安然垮下小脸:“才不是呢?” 这丫头,喜形于色,什么都摆在脸上。 “那是因为什么?”徐云霄问。 她很认真地道:“他们是为了钱,不是为了我。” “三叔,我知道好歹的,我不会为了他们求情。” “我来就是想问问三叔,您真的跟瑞王是朋友吗?” 最后这一句,她显得尤为郑重。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他,生怕错过他的答案。 徐云霄愣住,他在成国公府住了这么久,这是第一个敢直接来问他的人。 他的目光深了几许,反问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呢?” 小姑娘沉凝着,一本正经地说道:“如果是呢,那以后谁欺负我们家我都不担心了。” “如果不是……” 她那张小脸皱在一起,很苦恼的样子,但却还是很认真地在想。 然后抬头,俏生生地跟他说:“那我就攀个高枝,找个位高权重的夫婿护着我们家。” 徐云霄险些被口水呛住,脸颊憋得通红,转而又有点黑。 这能骂吗? 好像不能。 因为她说了,是要护着“我们家”。 徐云霄轻咳一声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是的,我和瑞王……我们是好朋友。” “天呐,这简直太好了!”小姑娘兴奋得直拍掌,小脸红扑扑的,眼睛比星辰还亮。 徐云霄被她感染,忍不住也跟着笑起来,问道:“就这么高兴?” 徐安然道:“当然了。” “三叔,谢谢您。” 小丫头给他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一转头,高高兴兴地走了。 就这么走了? 徐云霄愣住,那她谢他什么? 不远处传来几声“噗噗”声音,像是他那几个干活不得力的侍卫忍不住喷笑了。 徐云霄瞬间黑脸:“都太闲了是不是?” 话落,林间一片清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 明安堂里,崔老夫人正襟危坐。 小张氏和沈氏一左一右在她身边站着。 厅堂中间跪着的李嬷嬷颤抖着,死死地低垂着头。 崔老夫人喝了一口茶,这才冷冷道:“是谁让你告诉六丫头,她生母找来的?” 李嬷嬷战战兢兢道:“老夫人明鉴,没有人指使我做这件事,是我见那赵氏狮子大开口,知道我们家夫人没有这么多的私房,这才……” “我呸!”沈氏忍不住狠狠啐了她一口。 她第一次没有顾着名门夫人的面子,朝李嬷嬷恶狠狠地道:“你原是我带来的人,最应该贴心贴意地帮我。你明知道我将然然视如己出,平平安安养到十二岁,你却险些帮着别人将她从我的身边夺走。” “眼下就算老夫人不问罪你,我也留不得你了。” 沈氏说完,跪在崔老夫人面前道:“儿媳识人不清,险些让这恶奴搅得家宅不宁,如今只求母亲重重处置,儿媳绝无话说。” 李嬷嬷一听,急了,连忙叩首道:“二夫人,您听我说,老奴真的没有吃里扒外,老奴真的一心为您好啊。” “再说了,六姑娘不是没走吗?您就绕过我这一回吧!” 崔老夫人重重拍桌,怒吼道:“够了。” “既然你嘴这么硬,那我就成全你。” “来人啊,将李嬷嬷拖出去打二十大板,打完以后扔到京郊的田庄去。” 李嬷嬷见崔老夫人动真格的了,连忙哭喊道:“老夫人饶命啊,奴婢知道错了。二夫人,奴婢知道错了。” “大夫人,您要救救我啊,我是……” 小张氏猛地站出来,先是狠狠踢了李嬷嬷一脚,随后道:“你们还不把她的嘴堵起来拖出去打,她儿子儿媳如今都在府里做事,等会闹起来可就难看了。” 背着崔老夫人和沈氏的面,小张氏恶狠狠地瞪了一眼李嬷嬷,她那一眼满满都是威胁。 想到还在大夫人院子里当管事的儿子儿媳,李嬷嬷眼泪一下子就落下来,咬了咬牙,就这样被两个粗使婆子给拖了出去。 小张氏回头,朝崔老夫人福身道:“娘,李嬷嬷吃里扒外,怕是不能再留了。” “可她儿子儿媳还在我那房里,不知要不要一起赶到田庄去。” 崔老夫人抬头睃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做得这么绝,不怕她再回来反咬你一口?” 小张氏听得心惊肉跳的,连忙打着圆场道:“瞧娘说的,刁奴攀咬是常有的事,儿媳身正不怕影子斜。” “再说了,李嬷嬷是弟妹带进府里来的,她要是说了什么,外面的人指不定说我和弟妹不和呢?” 小张氏腆着脸去看沈氏,本以为沈氏会为她说句话的。 谁知道沈氏冷哼一声,当没听见。 小张氏的脸腾地红了,目光里也闪过一丝阴霾。 她捏了捏手指,猛地跪到地上,咬着牙向崔老夫人道:“娘,就一并将李嬷嬷一家赶走吧,否则留下她家的儿子儿媳,迟早是个祸害。” 崔老夫人盯着她,目光冷冰冰的。 小张氏只觉得头皮发麻,连头都不敢抬。 过了一会,她听见崔老夫人道:“做事做绝了,损了阴德,人迟早还是会遭报应的。” 小张氏跟着附和,面色渐渐惨白如纸。 片刻,就在她觉得自己面子里子丢光了,也耗不下去的时候,崔老夫人威严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既然你嫌弃李嬷嬷的儿子儿媳,那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处置。” “你出去吧!” 小张氏突然瘫软在地,如蒙大赦,慌忙爬起来就往外走。 第7章 恐吓 小张氏出去以后,明安堂静了一会。 崔老夫人伸手,沈氏连忙扶了一把。 崔老夫人拍着她的手轻叹道:“当年你大嫂子走得早,张家那边怕我亏待两个嫡孙,便将小张氏送了过来。” “你瞧瞧看,这是为了那两个孩子好呢,还是害了那两个孩子?” 沈氏道:“两位侄子如今都已成家,往后您就别操心了。” 崔老夫人惆怅道:“怎么能不操心?娶妻娶贤,她给相看的两个孙媳妇,不提也罢。” “你早点回去看看然然,别叫她伤心了。” “小丫头今日是气不过,就怕她深想,往后多思多虑的。” 沈氏红了眼,联想到女儿已经知晓了身世,不敢再耽搁,连忙低声应是。 …… 徐安然从三叔的嘴里知道了他和瑞王确实有交情,正高兴呢。 岂料在园中假山的拐角处,她看见了等候在藕香榭的徐安菲。 此时徐安菲一个下人都没带,而且在藕香榭中焦急地观望中,很显然是知道她醒来了,怕她告状,所以特意等在这里问个清楚的。 想到这里,徐安然眸色一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冷戾的气息。 径直往前,徐安然故意没有理会徐安菲。 结果才走出去,徐安菲当即叫住她道:“徐安然,你站住。” 徐安菲急匆匆地上来,横眉竖眼,狐疑地打量着徐安然道:“你是不是向祖母告状了?” 徐安然用了很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对徐安菲动手,她冷笑道:“大姐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徐安菲见她不像之前那样软弱好欺,皱着眉头道:“我警告你,如果你向祖母告状,那我以后出门都不带你去了,也不让二妹妹她们跟你一处玩。” 面对徐安菲的威胁,徐安然嗤笑道:“我不去告状,难不成大姐姐会补偿我?” 徐安菲迟疑道:“你还没有去告状?” 徐安然嘲讽道:“如果我去告状,大姐姐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徐安菲想想也是,不过徐安然的态度像根刺一样扎进她的心里,她鄙夷道:“我娘说了,你就是一个乡下女人生的贱丫头,根本就不是我们成国公府的姑娘。” “所以就算你去告诉祖母,祖母也是不会为你做主的。你识相的话以后乖乖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否则的话……哼!” “否则如何?”徐安然看向徐安菲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嘴角噙着一抹冰冷地笑意。 徐安菲不察,依旧张狂道:“否则的话,我就再把你推入湖中,淹死你。” 那些客套且虚伪的话,都随着徐安然身世的浮出水面而一并消失了。 徐安然望着眼前的徐安菲,突然逼近:“大姐姐听说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徐安菲下意识往后退,紧张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安然指着眼前的荷花池,嗤声道:“大姐姐不想让我告状也行,那就自己跳进去。” 徐安菲炸毛,怒吼道:“徐安然,你疯了吧?” 徐安然道:“大姐姐不跳也可以,那你推我入镜湖一事,我定会如实禀明祖母,求她老人家裁夺。” 徐安菲暴跳如雷道:“你敢!你要是敢这样做,我一定会弄死你的。” 徐安然不以为意,转身要走。 徐安菲怒气冲冲地拉住她,嘴里却还威胁道:“徐安然,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你真当你是二房的嫡女?” “我告诉你,我才是徐家的贵女,你连给我提鞋都不配。你敢去告我,你信不信我让祖母把你赶出徐家。” 徐安然拂开她的手,厌恶道:“既然你这么能干,那你还怕什么?” 徐安菲眼中闪过一丝阴霾,怒吼道:“徐安然,你非要和我作对是不是?” 徐安然一看,便知道徐安菲又对她动了杀心。 她当即冷笑道:“是又如何?你心思不正,连自家姐妹都下得去手,还怕被祖母知道吗?” 徐安菲气得浑身发抖,整张脸都开始扭曲起来。 徐安然冷冷地看着,目露讥讽。 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徐安菲,只见徐安菲捏了捏拳,在看到徐安然还想抽身离开时,终于忍不住上前,狠狠地将徐安然拽回来。 她要将徐安然拽到水边,然后推她下去。 可就在她拽回徐安然的一瞬间,徐安然就知道了她的意图,并且率先发力。 徐安然在被徐安菲拽回时猛然一甩,便将猝不及防的徐安菲甩到水里去。 “嘭”的一声巨响,徐安菲像个落汤鸡一样砸进荷花池里。 “救……” “救……命……” 徐安然看着在水中挣扎的徐安菲,想起那场燃烧在她身上的熊熊烈火,还有成国公府的血海深仇。 她多想就这样置徐安菲于死地,但她很清楚,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她要利用徐安菲将东苑和西苑表面的和睦打破,她要让父亲、母亲知道东苑的野心。 舀点水浇在徐安菲的身上,徐安然的手还在水里搅动着,看起来云淡风轻的。 她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还这么年轻,稚嫩,就算有什么狠毒的心思,谁又看得出来呢? 就像曾经的徐安菲……她那落落大方的模样,不是同样骗了她们很多年? 眼看徐安菲喝了不少水,也快沉下去了,蹲在岸边的徐安然才慢悠悠地道:“大姐姐,你是不是傻,这水才到你腰部,从前你还骗我下去挖藕的,你忘记了吗?” 在水中听到话语的徐安菲剧烈挣扎,想要使自己站立起来。 因为太过慌乱,她还扭伤了腰。 结果就在她稳住身形的时候,双脚踩入淤泥中,她这才发现,徐安然没有骗她。 这荷花池里的水根本不深,连她脖子都没有淹到。 感觉被戏耍的徐安菲崩溃嘶吼:“徐安然,我要杀了你!” 徐安然直接舀水扔在徐安菲的脸上,好让徐安菲清醒清醒。 “大姐姐想杀我,那自然是可以的。不过大姐姐就没有听说过,杀人者,人恒杀之?我已经给过大姐姐一次机会了,至于下一次嘛……” “大姐姐再不会有那样的机会了!” 徐安然收回手,慢慢站直身体。 她盯着徐安菲,黑色的瞳孔里满是冰冷的杀意。 徐安菲下意识打了个寒颤,整个人也不由自主地慌了起来。 她朝徐安然吼道:“你是不是被鬼上身了?” 徐安然笑了笑,唇瓣轻启,恶意恐吓道:“听说你们镜湖淹死了不少人,你说呢?” 徐安菲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却说着一个好像已经成真的事实。徐安菲身体一颤,“哇”地一声,惊恐无状地大哭起来。 徐安然觉得无趣得很,转身便走了。 假山之上,高高耸起的茶寮里,有人看着她那远去的背影轻笑出声。 第8章 借机生事 “呵呵” “云霄,你们家的小侄女真有意思的。” 茶寮的茅屋下,站着两个人,并肩而立。 一个容色惊人,眉眼蕴含几分厉色,笑容浅薄,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孤高冷傲的气息,这是徐云霄。 一个容色灼艳,眉眼戏谑,看似一副玩世不恭,实则眼眸深沉,一看就知是个狡诈的主,这是魏紫,玉琼班的名角,人送外号:花下客。 徐云霄归来,得到消息的魏紫早早侯在篱园,两人如约聚在老地方。 只是刚刚坐下,还未喝上一杯茶,便听见了下面的吵闹声。 徐云霄看着解决完徐安菲就拍拍手离开的小侄女,想到她刚刚在篱园外可怜巴巴的模样,忽然有一种看走眼的感觉。 不过小孩子对长辈心存忌惮,不会表露最真实的想法也是正常的。 至于……徐安菲,真是被小张氏教养得不成体统。 “坐吧。”徐云霄对魏紫说道。 魏紫笑了笑,与他转身一同坐在茶寮里。 小童在不远处烧水,袅袅烟雾在参天碧树下掩盖着,悄然散入天空。 底下,徐安菲哭泣着,被守园的婆子发现,送回了东苑。 魏紫道:“我瞧着你那大侄女是个不好相与的主,你猜她会不会告状?” 徐云霄睃了他一眼:“你很闲?” 魏紫叹道:“侯了你几日了,说不闲你也不信。” 小童泡了茶来,香气萦绕,沁人心脾。 魏紫揭开茶盖,见茶水碧绿清透,一时间眼眸一亮,忍不住问道:“你从哪里淘来的好茶,竟比以往的茶都要好上三分?” 徐云霄端起茶杯,轻嗅一口,脸上浮现一丝满足道:“黔茶。” “贵州?” “嗯,贵州云雾绿茶,我喜欢叫它碧青。” 魏紫品了一口,回味绵长,隐隐还有一股栗香味,好似山野中一缕清风拂过,春味也随之而来。 他道:“曾听闻黔茶乃是“山中采云雾,口角噙异香”,如今总算是领教了,果然不虚此名。” “你这里若还有多,可能匀给我些?” 徐云霄摇头:“不能。” 魏紫啧啧两声,也不知是在感叹这茶味太香,还是觉得徐云霄太过小气。 二人转而说起朝堂之事,但徐云霄并不太关注,只是看见他那向来冷静自持的二哥,手里提着根棍子,急匆匆奔去了后院。 “青山,你下去看看。” 侯在亭外的少年抱剑颔首,很快飘然远去。 魏紫探头看了一眼,狐疑道:“莫不是你那大侄女去告状了?” 徐云霄蹙了蹙眉,并未说话。 就在这时,只见沈氏也急匆匆追了上去。 且说徐安菲受到了惊吓,回去后痛哭不止。小张氏怎么也问不出来,只好去叫守园的婆子来。 那婆子原是什么都没有看清楚,见大夫人逼得紧,连忙跪地道:“老奴只是看见六姑娘走了,再然后就听见大姑娘哭,赶过去时只见大姑娘满身泥污站在荷花池中,便连忙把大姑娘拉出来,其余的一概不知。” 小张氏冷笑:“我就知道那丫头不是个省油的,竟然借机生事?可她不是病才刚好吗,指不定是谁攒使的?” 说着,心里暗恨。 她因今日李嬷嬷一事败露,在老夫人和沈氏跟前连句重话也不敢说,早就憋屈得狠了。 如今借着女儿的由头,少不得要把场子找回来。 不过她这次聪明了,也不去找沈氏和老夫人,单去找了今日沐休在家的大老爷徐云信。 徐云信向来偏疼嘴甜的徐安菲,听闻连忙来了女儿的院子。前脚刚刚踏入,便听见女儿悲戚的哭声,伤心欲绝。 丫鬟婆子正在打水给她沐浴换衣,他不便进去,站在门外焦急地问:“可是你六妹妹推你下水的?” 徐安菲不答,徐云信心里着急,不厌其烦地接着问。 可问了三五句,徐安菲还是不答,依旧大哭。 徐云信渐渐没了耐性,准备离开了。 小张氏拦住她道:“今日那姓赵的婆娘来闹,老夫人和弟妹心里不爽,连我都迁怒了。如今你让她指认徐安然,岂不是明着打老夫人和弟妹的脸,说咱们嫌弃徐安然不是徐家的女儿,所以要欺负她?” 徐云信一听,宛如火上浇油。 一个外面抱来的孩子,就算是二房娇养长大的又怎么样,能金贵过他的女儿吗? 更何况那徐安然已经知晓自己的身世还敢如此嚣张,也不知是仗了谁的势? 徐云信越想越生气,一把推开小张氏道:“我去跟二弟说,务必要让他好好管教他这便宜女儿。” 看着徐云信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小张氏冷笑一声,叫来心腹林嬷嬷道:“你快去通知二夫人,可别叫二老爷伤到了六姑娘。” 林嬷嬷眼眸一动,笑着扭起老腰就走了。 房间里,女儿还在哭。 小张氏一把撩开帘子,没好气地吼道:“别哭了,出息都没有。好好一个大姐还能被妹妹欺负成这样?” “你爹已经去为你讨公道去了,别哭哭啼啼惹我心烦。” 徐安菲看了一眼不去不耐烦的脸,心里后怕,眼泪簌簌而落。 要是徐安然把什么都说了,那她还不知要怎么样呢? 徐安菲越想越担心,又不敢说实话,依旧啜泣。 小张氏瞪了她一眼,心里越发愤懑。 …… 西苑的安然居里,回来的徐安然看见急匆匆在找她的哥哥。 徐焕一看到她,连忙迎上去道:“去哪儿了,丫鬟婆子也不知干什么吃的,全都不知道,可急死我了。” 徐安然笑了笑道:“我去了明安堂,去见了那个女人。” 徐焕捏住她的手一阵阵发紧,晦涩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安然不答,只是高兴道:“哥哥,她没有讹到银子,三叔把她赶跑了。” 徐焕有些紧张,怕她强颜欢笑,低着头小心翼翼打量。 徐安然本来不伤心的,不知怎么,眼睛一红,往前倾抱住了他。 “哥哥,我想留在徐家,我不想跟她走。” 徐焕抱紧她,哽咽道:“当然不许走,你是我妹妹,是徐家的六姑娘。” “哥哥想过了,今日祖母和母亲会赶她走,等日后她再来,我当家了,便也赶她走。” “你当家了?” “呵,我看真要到你当家,你们兄妹是不是要上天啊?” 二老爷徐云登提着棍子进来,怒气冲冲地瞪了徐安然一眼,转过头就要往徐焕身上招呼。 第9章 当枪使 徐焕避之不及,推开徐安然时被狠狠抽了一个闷棍。 那声音虽是不响,且皮肉皆伤,一时间疼得徐焕眼泪都出来了。 徐云登一棍哪里消气,还要再打。 可阖府上下谁人不知,老夫人最是疼爱徐安然,虽不知是何缘故,徐云登却因此忌惮,从不敢多说一句不是。 然而今天,一向不管家事的大哥找到他,说他的女儿徐安然把大侄女徐安菲推进府中的荷花池里,因今日徐安然生母来闹之故,怕惹老夫人不高兴,故而没有喧闹开。 徐云登哪里不知,是大哥心里不忿,要让他好好教训女儿一顿。 对于这个外面抱来的女儿,徐云登其实是很复杂的。一开始当亲生地养着,也是百般疼爱。后来见大哥那边接连得几个亲生女儿,他却养着外面抱来的,心里渐渐不忿,可一想到老夫人护得跟眼珠子,妻子疼得跟心肝一样,便不忍下手,只得拿徐焕出气。 一来他们兄妹一起长大,感情很深。二来也是要给徐安然立威,让她知道厉害,日后才不敢胡作非为。 只是这第二棍打下去,猛然被徐安然一手接住。 徐云登虎口被震得发麻,不用想也知道,徐安然只怕都伤着骨头了。 可这丫头定定地望着他,沉声静气道:“爹爹,您携棍而来,定然不是因为哥哥说错话才打他的。您若是有什么不满,冲着女儿来便是。” “只是爹爹进士及第,向来为官公正廉明,便是下人犯事都要审一审,爹爹怎么不容女儿说句话呢?” 徐云登一口怒气还没散呢,又被女儿给堵了回来,一时间气得脸都红了。 他猛然抽回棍子,正要好好教训徐安然。 沈氏赶来,狠狠将他往后一拽。徐云登脚步踉跄,险些跌倒。 “你……” “老爷可真能耐啊,堂堂朝堂的正五品官员,竟然在家打起儿女来了。” 徐云登怒吼道:“你知道你的好女儿干了什么?她把安菲推入荷花池,大哥大嫂担心母亲身体,不愿闹开。你倒好,竟然还阻拦我教训她,慈母多败儿你知不知道?” 沈氏一把将那木棍夺过,狠狠扔在地上道:“我当然知道母亲身体不好,不能一再受到刺激。可老爷想知道那赵氏为何今日上门?还有,你问过安然了吗?是她推的?” 徐云登心里一震,却还是犟着嘴道:“大哥都亲自来找我了,不是她还能有谁?” 沈氏冷笑。 徐安然见父母为了她吵得不可开交,心里已然愧疚。可对于徐安菲的惩罚,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她今天要的是东苑和西苑打破这表面上的平静。 “扑通”一声,徐安然跪在了沈氏的面前。 沈氏见状,连忙去拉。 徐云登却嗤道:“她都认罪了,你还说不是她?” 徐安然蹙眉,虽然知道父亲没有那么喜欢她,却也没有想过,父亲是厌恶她的。 可是这一刻,她的心沉了沉,还是有些难过了。 徐安然撇开目光,不愿再去看父亲,同时她也开口道:“我没有推大姐姐入荷花池,是大姐姐想拽我下去,我用力挣脱才使得她不小心跌下去的。” 徐云登没好气道:“那还不是你推的?” “你现在去东苑给你大姐姐道歉,再去祠堂里跪上一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 沈氏捏了捏拳,已然怒了。 徐焕也忍不住道:“爹爹究竟有没有听然然说的话,是大姐姐先动手想拽她下去,她用力挣脱是为自保,大姐姐不小心跌下去是活该,怎么还要然然去道歉?” 徐云登瞪了一眼儿子,看着他们三人一个阵营的,到显得他里外不是人。 “那你到是说说,她大姐好端端的,怎么会拽她下水?” 徐焕一时说不出来,沈氏也怔了怔。 气氛沉寂间,徐安然道:“因为前日女儿去东苑玩,是大姐姐推我入镜湖的。” “什么?” 沈氏和徐焕同时惊呼。 徐云登也有几分诧异,一时间看向徐安然。 徐安然抬首,红着眼睛说道:“今日我从祖母屋里出来,正准备回自己的院落。谁料大姐姐在荷花池的藕香榭里等我,她以为我去跟祖母告密了,想来求证。我说没有,大姐姐当即威胁我,让我不许说出去,否则的话,她就推我入湖中淹死。” “女儿当时伤心极了,转身便要离开。大姐姐以为我要去告状,用力将我拽回去,倘若我没有防备之心,此时落入湖中的就是女儿了。” “爹爹若不信,女儿便跟爹爹去东苑找大姐姐对峙,倘若不是大姐姐先动手,女儿愿听凭爹爹处置,就算爹爹要赶我出府,女儿也认了。” 徐焕高呼:“凭什么?又不是妹妹的错。” 徐云登瞪了儿子一眼,没有说话。 沈氏把徐安然扶起来,搂入怀中道:“你爹若是是非不分,还要帮着外人欺负你,不用他赶,娘这就带着你走。” 徐云登大概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这会子已经后悔了。听了沈氏的话,便反驳道:“我何时说过要赶然然出府?” “这件事是她大姐不对,可此时我们若闹上东苑,家宅不宁,反倒图惹笑话。” “这件事我会去找大哥说清楚,安菲已经受了教训,这件事就这样吧。” 说着,已是不打算再追究了。 沈氏不依,还要再闹。 徐安然拉住她的手,怯怯道:“娘,大姐说我是外头女人生的贱丫头,不是国公府的正经小姐,我若跟她作对,国公府不会有人帮着我的。 “娘,我害怕,咱们听爹的,不要闹了。” 沈氏心都痛了,她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娇娇,怎么就不是正经的国公府小姐了? 她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丈夫,讥讽道:“今日赵氏来我就觉得蹊跷,然然身世连焕儿都不知,大姑娘住在东苑,今日又不曾去过明安堂,她怎么知道的?” “你可知今日为何是大伯找你?那是因为孩子们的伯娘在娘跟前露了怯,怕赵氏的事情牵扯到她,所以不敢再去明安堂。” “可怜你一个堂堂国公府的二老爷,被人当枪使都不知道,真是荒唐。” 徐云登不理家事,向来仰仗沈氏这个贤内助。而且沈氏出自名门,上敬父母,下管后宅,说话从来都是有理有据,她既然如此说,那赵氏上门一事,便是他那个嫂嫂整出来的幺蛾子。 联想到女儿被欺负也不敢吭声,大侄女欺负人不成反告黑状,这真是无耻至极。 徐云登黑了脸,当即甩袖就走,临走前掷地有声道:“你们都在西苑给我等着。” 看他那样子,势必要去问个清楚。 第10章 身世 沈氏原本不想这样的事情闹到徐云信的面前,不过谁叫小张氏不做人呢,恨不得他们夫妻为了女儿吵起来。 想到这里,沈氏就暗恨。小张氏这个白眼狼,你对她好一千次一万次她都不会记在心上,但凡你让她没一次脸,她就能恨不得你家破人亡。 徐安然知道父亲耿直,所以才会以退为进让父亲去找大伯对峙,如此一来,他们兄弟间必然会落了嫌隙,有了嫌隙,往后东苑只会更放肆,父亲和母亲也能早早防备起来。 想到这里,徐安然微微松了一口气。 …… 徐家大老爷和二老爷向来不管后宅鸡毛蒜皮,表面也很和睦,这次徐云信破例说了一嘴,徐云登深信不疑,这才不管不顾地找女儿兴师问罪。 徐云信见他折返,以为是来交差的,对二弟的行动力表示满意,捋着胡须准备说不计较了。 只是没有想到,徐云登回来以后,语气颇为埋怨道:“我就说大哥素来不管家事,今日怎么找我?可怜我被当了枪使,险些夫妻不睦。” 徐云信道:“怎么,还另有隐情不成?” 徐云登道:“安然说是安菲先动的手,怕的是前日她在东苑落水之事败露。原不知是何故,前日她去东苑玩,安菲推她入镜湖,当晚就发了高烧,今日才好些。她本意回院,是安菲堵在藕香榭逼问她是否告密,争执间安菲跌落荷花池。” 徐云信一听,脸都绿了。 徐云登却不管不顾地继续道:“今日安然的生母赵氏找来,事情系大嫂所为,母亲也是知道的。她虽为大哥续弦,我夫妻二人一直敬重有加,不知哪里得罪过?还望大哥回去问个明白,若有得罪,我携妻儿与她磕头赔不是,也请她别在做这背地里挑拨离间的勾当。” 徐云信当场火冒三丈,他就说小张氏那个性子,一向得理不饶人的,今日怎么这般好说话? 原来打量着自己没脸,让他来找兄弟的不是。 “二弟且等着,倘若属实,为兄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说完,急匆匆回了东苑。 徐安菲心虚,父亲去闹了没脸,心想自然是徐安然告状了。 一时间心里又恨又怕,没等徐云信动手就承认了,还说崔老夫人偏心等等。 徐云信险些气吐血,拿着鞭子狠狠抽了她十几鞭,又说要罚去跪祠堂,闹腾了大半天。 徐安菲嘴皮都咬破了,身体到处火辣辣地疼,心里早把徐安然凌迟了千万遍,恨不得好了就去把徐安然弄死,哪里会有半分悔意? 后面小张氏也知道了真相,不敢求情。可徐云信气她搅得家宅不宁,提起嫡庶一事,暗骂她不贤惠。小张氏一气之下,独自回了娘家。 入夜,青山将东苑与西苑之间发生的点点滴滴尽数告知徐云霄。 彼时篱园一片寂静,魏紫也早已经离开。 就是白日里抓了赵氏去衙门的青林回来,见青山在回禀,立于一旁不肯离开。 徐云霄抬首,青山便停了下来。 徐云霄看向青林,问道:“可是查出了什么?” 青林回禀道:“指使赵氏来我们府中讹取银子的人是东苑大夫人,不过有一事她可能不知。” 徐云霄问:“何事?” 青林道:“据那赵氏如今的丈夫交代,赵氏根本不会生养,六姑娘的生母另有他人。至于六姑娘是不是赵氏前头那个丈夫所生,他也不知道。” “属下随后提审了赵氏,她说六姑娘是十二年前的大雪天冬月十一他们在护国寺外捡来的,咱们府上是冬月十五找到他们夫妻,他们转手便卖了。至于六姑娘的亲生父母,他们不知。” 这到是让徐云霄有些吃惊了,他在想母亲知不知道? 他一直觉得母亲对徐安然比对其他几个孙子孙女都要好,莫非这其中还有别的隐情? “当时他们捡到那孩子就没有什么信物或者信件之类的?” 青林摇头:“赵氏说就一身的好衣裳,他们给当了五两银子。另外,她记得六姑娘腰间有块胎记,兰花形,像是人为的,但是她不敢肯定。” 徐云霄蹙眉,十二年前能当五两银子的好衣服,怕是宫廷御用也不过如此了。 莫非六丫头的身世大有来历? 徐云霄道:“你把他们二人提出,先扣在大兴的庄子上。另外去查十二年前京城大户人家可有丢失女婴的,或者临到生产时不幸夭折的孩子。” 青林会意,很快就下去查了。 徐云霄对留下的青山道:“你说的我都知道了,你先秘密看着那丫头,倘若她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你再来回我。” 他总觉得那丫头是故意挑起东苑和西苑的矛盾,并非真的想要让徐安菲自食恶果。 莫非这其中还有什么隐情不成? 徐云霄蹙了蹙眉,神情冷凝。 第11章 魏紫 第二日,徐安然打扮得漂漂亮亮去了明安堂请安。 崔老夫人见她心无芥蒂,心里高兴就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她。结果却看见她掌心红肿,便忍不住心疼道:“是你老子打的吧?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他可真舍得下手。” 徐安然一把握住金瓜子,像个小财迷道:“祖母别担心,不疼。再说了我爹哪敢打我啊,他不怕您和我娘找他麻烦吗?是他打哥哥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的。” 崔老夫人无奈地叹了一声,何尝不知道她在为她爹找补,便又抓了一把金瓜子给她。 徐安然出了明安堂,回去的路上看着胀鼓鼓的荷包,笑得眼睛眯起。 可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在她的头顶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徐安然抬头,发现是走在假山环道上的大伯徐云信,她当即微微福身,问道:“大伯可是在与我说话?” 昨日徐云信大怒,把女儿打了一顿,又对小张氏大发雷霆。小张氏径直回了娘家,谁知半夜里徐安菲发起了高烧,他一个忙到半夜还睡不踏实。 今日一早,本是来给母亲请罪,谁知看见打扮穿戴喜庆的徐安然,一时间想到为了个不是徐家的晚辈竟然伤了妻女的心,当即又后悔起来,便忍不住出言讥讽。 小丫头若是懂事,只装听不懂,偏还要问。 徐云信冷笑道:“你大姐姐不过不小心推了你一把,你便出言恐吓,让她坐立不安。如今她病倒在床上,你不知前去探望,反而穿金戴银,好个不要脸的丫头。” 徐安然学着徐云信的话,一字一句还给他道:“我不过不小心推了大姐姐一把,大伯便出言恐吓,让侄女惴惴不安。大伯若嫌弃我不是徐家姑娘直言便是,幸好我是西苑的姑娘,我若是东苑的姑娘,大伯是不是要置我于死地啊?大伯,你好可怕啊!” 徐云信被气得险些吐血,指着徐安然道:“放肆,你竟然如此恶毒,连我这个做长辈的也编排上了。我今日若不给你好看,你还不知天高地厚呢!” 徐安然平静地叙述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就是恶毒吗?那大姐姐和大伯还真是恶毒呢!” “混账东西,你爹娘护着你三分你便以为你是个宝了?我呸,下贱女人生的下贱货,你且等着!”他一边说着,一边从那假山奔下,隔了老远就扬起了手掌。 徐安然静静地站着,像被吓傻了一样,实则眼眸幽深如墨,里面藏了一抹冰冷的讥讽。 打吧,最好用力点! 徐安然闭上眼睛,耳边的掌风却没有落下。反而听见一声意外的惊呼:“云霄,你何时回来的?” 徐安然睁开眼,只见三叔就站在她的左边,拦住了那只距离她只有半尺之距的手掌。 他的侧脸十分清冷,看不出息怒,只是声音低沉道:“大哥都是当祖父的人了,怎么还教训起侄女来了?” 徐云信的脸瞬间涨红,喃喃地收回了手。 “三弟,你根本不知道这丫头有多气人,也就是二弟好脾气。” 徐云霄道:“大哥知道她是二房的,就给二房一个面子。闹大了还要母亲裁夺,大哥难道不知道母亲偏心这丫头,到时候大哥能落得什么好?” 徐云信这会也想起来了,讪讪地道:“是我考虑不周。” 是考虑不周,所以暂时不下手了,等考虑周到,就不是这回事了…… 徐安然抿着唇,看似在笑,眼底却一片冰凉。 徐云信无端端感觉背脊发凉,又觉得被个孩子吓成这样实在是荒谬,便怒道:“你三叔为你说情,你还不走?” 徐云霄看向徐安然,只见小丫头也望向他。四目相对,她那原本清澈的眼眸瞬间就红了,像个孩子看到熟悉的依靠,忍不住就露出了委屈来。 徐云霄只感觉心脏被揪了一下,鬼使神差地道:“让青林送去梧竹幽居坐坐,一会再回去。” 青林走了上来,做了请的手势。 徐安然微微福身,跟着青林走了。 徐云信看着徐安然离开的背影,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三弟这些人,平时他借都借不到,今天竟然给徐安然带路。 还有那什么梧竹幽居最是清静不过,三弟之前不在家,他想带几个客人去喝茶都被母亲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什么三弟也不去东苑书房待客等等之类的。还说什么他连自己亲弟弟都容不下。 天地良心,他当时可没有想那么多。 “三弟啊……” “大哥,我还有事,先走了,我们晚些再聊。” 徐云霄看样子又要出门,他总是在家待不了三天。 徐云信看着他离开后,莫名松了口气,同时又忍不住想,母亲怎么就不管管三弟呢? 不成亲,不入仕,成天在外游玩,都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这样荒废下去,以后就只能靠着国公府分的那点家产过日子了。 …… 徐安然第一次来梧竹幽居,发现这里竟然比爹娘住的地方还大。跟座小院似的,有两进,待客的前厅,住宿的厢房,并几处凉亭水榭,依栏而建,十分清幽秀美。 只可惜,连个丫鬟也没有。 她在水边玩了一会,听见缀云峰传来声响,抬头看去,隐约可见一紫衣人影,顿时脑海里警铃大响。 只见她急匆匆地追了上去,缀云峰陡峭,是修建于篱园假山之上,虽说是假山,却堆砌得高高的,和真正的小山并没有多大的区别。 好不容易快要爬到顶了,便见紫色的衣角落入眼帘中,她抬首,好巧不巧跟蹲下来的魏紫对上,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震惊,没想到还真是他。 魏紫也没有想到是她,便轻笑道:“小辣椒,来找你三叔啊?” 徐安然红了脸,目光微微闪烁着,什么小辣椒?她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个外号? 魏紫却已经扯了衣袖递给她拉着。 等上去了,徐安然环视一圈,发现有个小童在烧水煮茶,却是没有看见三叔。 她不免有些失望,却听见魏紫又道:“小辣椒,昨天那么凶,今天怎么不说话了?” 徐安然恼羞成怒,瞪了魏紫一眼却不敢发作。没有人知道,京城玉琼班的名角魏紫,一个看似不正经的戏子伶人,其背后真正的身份是大太监魏东海的亲侄子。 第12章 熟悉 徐安然真正认识魏紫,是成国公府被抄家以后,她们被关在了魏紫管辖的北镇抚司。 但现在,她很意外三叔和魏紫竟然是朋友。前生她从未在成国公府里见过他,是不是意味着,三叔的篱园还有另外一处入口? 徐安然四处看了看,可惜篱园太大,一时间竟然没有头绪。不过她细细思量,瑞王造反可能是蓄谋的。尤其是现在又看见魏紫和三叔有来往,心想魏紫是不是后来接应瑞王的人?否则的话,偌大的皇城守卫森严,怎么就能随随便便杀进去了 而且她记得,魏紫当时虽然关着她们,却并没有对她们用刑。 徐安然抬眸,认真地打量着魏紫,她那眼睛却一眨不眨地望着他,仿佛要将他牢牢地印在瞳仁里。 魏紫却突然哀嚎道:“完了完了,徐家出了一个徐云霄还不够,又来一个小辣椒。你们叔侄这性子,看似云淡风轻的,实则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恍惚间,一阵清风拂过,带来他身上淡淡的香。 徐安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能想到现在没个正形的魏紫,将来会是那个一身大红蟒衣、能够佩刀进入皇宫内廷的魏抚使。 当然,别人想要用阉党的身份攻击他的时候,他下刀的速度也足够快。 “小丫头笑起来真好看,比你三叔好看。” 徐安然蓦地红了脸,赧然道:“你怎么认识我三叔的?” 魏紫坐在那藤条编制的躺椅上:“你这可问到我的伤心事了?你三叔那个没心没肺的,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 徐安然没有理会他的抱怨,因为她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从这里刚好可以看见去藕香榭的小道,也就是说,昨天三叔和魏紫在这里看了一出好戏。 怪不得,她说魏紫怎么叫她小辣椒。 自打重生以后,徐安然觉得自己处事老练多了,此时也不禁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 恰在此时,徐云霄回来了。 看见一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侄女,又看了看躺在椅子上跟个大爷似的魏紫,没好气道:“谁准你欺负我家的人?” 魏紫一下子从那椅子上跳起来,站得笔直笔直地道:“你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吓我一跳?” 然后他看向徐安然,小姑娘脸红得都不能看了,偏偏这会抬眸,眼睛湿漉漉的,像泡了半碗春风酿的酒,红得比三月里的桃花还灼人。 他顿时紧张得语无伦次:“谁……谁欺负她了,她还这么小,我有这么禽兽吗?” 末了,连忙对徐安然道:“姑奶奶,你别哭了,你到底怎么了跟你三叔说清楚啊,不然他得活剥了我。” 徐安然连忙擦去眼角的湿意,羞愤地道:“呸,谁是你姑奶奶。” 魏紫:“……”?? “哈哈哈……”徐云霄忍不住大笑。 魏紫道:“这下你可信了吧,你家这个小辣椒我可不敢惹。” 徐云霄略微看了一眼徐安然站的位置,就知道她刚刚为什么羞得满脸通红了。他笑了笑道:“心情好了没有?”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青山,就知道他肯定有话要和魏紫说的,但她不想躲开,便跑到小童的身边去看火。 那小童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我不用人帮忙。” 徐安然道:“我知道啊,我是来监督你的。” 小童:“……” 徐云霄道:“青风,下去练武。” 青风瞪了徐安然一眼,气冲冲地走了。徐安然一边学着他那样生火,一边道:“三叔身边的人,脾气比我还大。” 末了,不忘问魏紫道:“你叫我小辣椒,那你叫他什么?朝天椒?” 魏紫忍不住大笑:“朝天椒?我怎么没有想到的,可比小辣椒好听多了。” 徐云霄看向安然,发现她和魏紫讲话时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在和玩伴说笑。她若是见识过魏紫那些手段,怕是都要吓哭了。 不过也未必,之前他就看走眼了,小丫头根本不是柔柔弱弱的主。 玩笑过后,一切归于平静。 水烧沸了,徐安然学着给祖母那样洗杯、置茶、高冲、刮沫、低斟、闻香…… 时下三月,阳光透过林荫,金色的光芒细碎耀眼地洒落在地。 少女身着粉色交领褙子,配上浅绿色绣山茶花对襟坎肩,下身着粉紫色绣山茶花湘裙,正举着杯静静地闻香,嘴角轻抿,那笑宛如初开的芙蓉,完美地和四周的景色融为一体。柔柔的三月桃花随风落下,粉团似的妙人儿竟比桃花还美,一时间徐云霄和魏紫都没有说话。 还是徐安然泡了好茶,邀功似地端上来,他们才恍惚回神,各自撇开视线。 魏紫品了茶,点头称赞道:“不错,好茶。” 徐安然高兴地看向徐云霄,似在等他夸赞。 徐云霄却提醒她道:“火里冒黑烟了,你再不去管,一会灭火的人该上来了。” 徐安然回头,果然见火炉上都是黑烟,她惊呼一声,急匆匆跑去管火去了。 可她一个千金大小姐哪里干过这些,眼看浓烟是越来越大,徐云霄刚想喊青山去帮忙,魏紫便走过去。 语气还颇为亲昵:“傻丫头,这火不是这么烧的。” “看着点,是这样。拿吹火筒来,吹……” 徐云霄站起来,眉头皱得死死的。 那边却传来安然嫌弃的声音:“哇,这个你碰过了,你还给我吹?” 然后魏紫被呛到,被烟熏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安然却趁机站起来,笑着道:“现在生火的任务交给你了。” 徐云霄看见小丫头开心地朝他跑过来,脸上洋溢着“我忽悠了人”的骄傲,末了定定地望着他,问道:“三叔,茶怎么样啊,我可以代替青风给你泡茶了吗?” 徐云霄还没顾得上喝茶,只是道:“那你是准备每天带个吹火筒来我这里?” 徐安然想了想,说道:“我带个玉的,这样别人就不知道是吹火筒了。” 徐云霄:“……” 魏紫又被呛了一口,喉咙火辣辣地疼,还透着一股吞了烟的熏味。 他站起来,看着徐云霄苦闷的脸,忍不住哈哈大笑道:“真不愧是你们成国公府的娇小姐,玉的吹火筒,估计是嫌弃金的太扎眼了。” 安然羞红了脸,说道:“我就要用玉的,与你何干?” 她那骄傲的神情,仿佛生来如此。 徐云霄眉头微动,细细看了一眼小丫头的眉眼。弯弯的柳叶眉,水汪汪的杏仁眼,鼻头精致,唇瓣薄而润,五官刚刚长开,却已经比其他姑娘妍丽。 如此看来,小姑娘的生母应该是位美人。 徐云霄想着,脑海里快速地闪过什么,待要细想,却又毫无头绪。只是再看向徐安然时,发现这丫头给他的感觉过于熟悉了。 第13章 亲缘 魏紫把火生好了,回来看徐安然还在,不仅如此,还占了他的位置。 他看着一旁静静品茶的徐云霄,拿不定他到底是没把小侄女当外人呢?还是今天不想和他说话。 他索性坐了下来,喝着茶,浅浅地哼着小调。 徐云霄看了一眼徐安然,小丫头不为所动,像是没听见一样。 直到魏紫忍不住说了一句:“安王要议亲了,你知道吧?” 徐安然猛地抬起头来,那激动的神情,好似担心安王把谁给娶了一样? 魏紫觉得有意思,就调侃道:“怎么了,小辣椒也喜欢安王?” 徐安然涨红着脸,狠狠地“呸”了一声,和刚刚对魏紫的态度不同,她是真的很厌恶。 这下别说是魏紫了,就是徐云霄都忍不住侧目。 “姑娘家的,不要动不动就露出厌恶之举。尤其,你还是公府家的小姐。” 徐安然红了脸,心里不是不难过,可她该怎么说呢?实话实说的话,怕是三叔也不会信吧? 她垂下头,小声地道:“我听丫鬟们说,那个安王只想和公侯之家的小姐议亲,怕他……怕他会算计到我们家来。” 徐云霄看见她交叠的手背上,落了一滴泪。“吧嗒”一声后,静悄悄的,她不动声色地抹去了。 魏紫嗤笑一声:“他哪敢算计到你三叔的身上来?” 徐安然摇了摇头道:“不是我三叔,是我们,我和几位姐姐。” 魏紫挑眉,看向徐云霄,果然见他紧皱着眉,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虽然徐云霄不太爱管成国公府的事,但只要老夫人开口,他就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看小辣椒能出入篱园,应该是受徐云霄照顾的,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徐云霄问道:“你不想给嫁给安王,也不想家中姐妹嫁给安王,为什么?” 徐安然抬起头来,眼睛像水洗过一样,泪光闪闪,脸颊却因为吹过泪痕而红了起来,像是远山一株山樱,仿佛不堪风扰,渐渐就会凋零落去。 明明是个朝霞般明媚的年纪,怎么却透出一股命不久矣的悲情? 魏紫正觉得奇怪,便听见小丫头吸了吸鼻子道:“三叔和瑞王是朋友,我们家肯定要站在瑞王那边的。可安王有意拉拢世家,怕是有别的打算。我不想将来因为我们几个侄女的婚事,让三叔和瑞王生了嫌隙。” 魏紫哑然,看向徐云霄。 徐云霄拿了帕子递给徐安然,说道:“哭什么?把眼泪擦干了。这些事情也是需要你们这些小丫头操心的?不要以为读了几本史记,就知道朝堂的纷争了。” “我是不喜欢你们和安王扯上关系,但还不至于影响到我和瑞王的交情。” “不过既然你不想,那过些日子安庆公主的生辰宴就不要去了。” 徐安然突然想起来,安庆公主的生辰宴就在这个月呢,上一世她阴天大病初愈根本就没有去。不过徐安菲去了,而且就是在宴会上对安王一见钟情的。 徐安然快速擦去眼泪,站起来道:“不,我要去。” 她不仅要去,还会把徐家的姑娘看得死死的。 徐云霄斜睨了她一眼,从她那骨溜溜转动的眼睛里看出了她的想法,便提醒道:“我跟你说的,你都听进去了?” 徐安然肯定道:“听进去了,我会看好姐姐们的,绝不让她们有机会接近安王。” 她那信誓旦旦的样子,只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徐云霄望着她,一时哑然。 她是真的不懂呢?还是故意装的? 魏紫忍不住“噗”的一声,笑得不行。 …… 徐安然回到西苑的时候,看见下人们全守在兰映堂外,就连母亲的得力心腹林嬷嬷都被赶了出来。 意识到不妥,徐安然走上前去。 林嬷嬷连忙迎了上来道:“姑娘还是先别进去了,大老爷跟二老爷发了一通脾气,二老爷回来让二夫人去将大夫人接回来,二夫人不愿意,这才起了争执。” 说来说去,还是因为她和徐安菲的事情,但真正的导火索却是两房向来都以大房为主,所以大伯父才到父亲这里来找台阶。 徐安然道:“叫下人们都下去吧,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我进去看看。” 林嬷嬷担心道:“二老爷的性子太急,恐会伤了姑娘。” 徐安然道:“不碍事,那样估计他就能冷静了。” 林嬷嬷叹了口气,爱怜地看着徐安然,很快就把下人们遣走了。 她走近院内,便听见父亲那痛斥的声音道:“你不去谁去,让母亲去吗?母亲都多大年纪了,你还要让她操劳,你就是这么孝顺婆婆的?” 房间里传来母亲气到发抖的声音:“徐云登,你还是不是人?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何尝让婆婆苛责过一句,怎么在你面前就落不了好?” “她回了娘家就要让我去接,她做了什么别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大哥已经苛责过她了,你还要怎样?都是一家人,何况只是为了个没有血缘的孩子,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你想要女儿,安彤不行吗?” “行,怎么不行,安彤是你的亲生女儿,你说什么都可以。” “爹、娘。”徐安然站在门口,轻轻地唤。她似乎听见母亲咽下血沫的声音,那么苦,却无可奈何。 徐云登猛地抬头,看见安然站在门口,不知听了多少,一时心虚起来。 他现在对这个便宜女儿喜欢不起来,可真正敞开了说,却是第一次。 沈氏快速地擦了眼泪,连忙站起来道:“然然来了,快进来吧。” 末了,狠狠瞪了一眼徐云登:“你还不走,还不快去看你的安彤?” 徐云登恼羞成怒,拂袖离开,冷声道:“不可理喻。” 徐安然与父亲擦身而过,他看见父亲眼底阴郁的光,很冷。 而她的,何尝不是呢? 只是进屋看见母亲哭红的眼睛,一时间只觉得酸涩异常。 可母亲却依旧笑着安慰她道:“然然,你别听你爹瞎说,他就是这样,气人的时候是没心肝的。” 徐安然默默点了点头,上辈子或许会有遗憾,为什么父亲总是冷眼看她,为什么她做什么都比不上大姐姐说两句吉祥话讨父亲欢心? 就连庶姐徐安彤也在父亲的安排下嫁给了程将军的儿子,而她却只能眼巴巴地望着父亲,说出几句简单敷衍的话,却连她及笄礼都忘了参加。 但是现在,她只想顾好母亲,帮助徐家渡过危难,保全祖母。其他的亲缘,她已不再奢望。 第14章 厉害 “娘,您难过就哭出来,不要忍着。” “我知道您为了我和哥哥,已经受了太多委屈,现在女儿的身世挑明了,再没有什么可以威胁到您的了。” 安然说着,抱着母亲,像儿时母亲抱着她那样。 沈氏一边落泪,一边又故作坚强道:“没有,娘没有受委屈。” “然然,不要多想,你祖母已经下了封口令,谁要敢议论这件事,就叫人发卖出去。” “等再过几年,你大了……” 徐安然听见母亲喉咙里的哽咽之声,一直隐忍的眼泪终是控制不住地落了下来。她靠在母亲的肩上,接过她的话道:“娘,我已经长大了。今天三叔还跟我说起安庆公主的生辰宴,让您带着我过去走动走动呢。我瞧着,三叔应该是想为我保一门亲事的,您别担心了好不好?” “真的吗?”沈氏扶住女儿的肩膀,泪水涟涟的眼睛闪耀着惊喜,竟然生生将那泪光盖了下去。 徐安然忍不住惊愕,怎么三叔就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可她还没有来得及解释,母亲很快就擦干眼泪,喜出望外道:“太好了,太好了,你三叔要是能管你,我还怕你爹做什么?” “然然,我跟你说,你三叔的人脉很广,不止是京城,就是江南、漠北,西南,闽南,都有他认识的世家大族,他若是愿意为你的婚事操心,别说是嫁在京城,就是嫁去江南我也不担心了。” 徐安然还是一副不敢置信的样子。 沈氏破涕为笑,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道:“你这傻丫头,这么多年很少见你三叔,也难怪你不知道。” “你祖母过五十大寿的时候,我们原本想着,来贺寿的人应该就京城这些世家。谁知道到了当天,各地有名望的都派人来送礼了,我记得我和你爹站在二门迎客,光是听吴管家念礼单都听懵了,根本不知道谁是谁?后来我们盘点了一下,发现云贵总督、江浙的大儒、做海运的宋家等等,这些人原本跟我们家是没有来往的,却因为你三叔,都来给你祖母贺寿了。” “还有你大伯母生你二姐徐安舒难产,大出血险些没有保住。是你三叔请了老神医解老太爷出诊,才把你大伯母救回来的。那一年解家的老太爷都已经九十高龄了,平常人别说是请,就是想拜会一下都不可能办到。” 徐安然道:“所以我三叔对大伯母还有救命之恩?” 沈氏道:“那是当然。所以就连你大伯对你三叔,比对你爹还好。” 徐安然目光微变,突然明白,为什么大伯好像有点怵三叔的样子。或许是碍于妻子的救命之恩,不太好意思和三叔闹别扭。 “说起来,你三叔对你的恩情也不小。”沈氏说,看着女儿的小脸陷入回忆。 安然愣愣地望着母亲,只听她缓缓道:“你小时候生病,那时你三叔跟着他师父在泰山游历,你爹不过是在信里跟他说你病了,夜里时常发烧,看了几个大夫也看不好。然后你三叔就托人带一味药来,叫什么定神木的,切了碎末兑水服,你身体渐渐就好了。后来我还把那定神木给你削了磨牙棒,直到现在都还收着呢。” 沈氏一边说,一边翻开柜子找出来给安然看。 用红绳拴着的,才有她的小指大,看得出被牙齿磨过,但摸上去,却格外坚硬。 “带回去吧,这是你三叔给你的护身符。” 沈氏笑着,爱怜地摸了摸女儿的小脑袋。 徐安然却突然道:“娘,我知道怎么让大伯母自己回来了。” 沈氏面色一沉,淡淡道:“不用管她,你爹也奈何不了我。” 徐安然道:“不,我的意思是,咱们家不管,就是让她自己回来。” 沈氏冷嗤道:“你大伯母那个人最是好面子,不会自己回来的。” 徐安然肯定道:“不,她一定会自己回来的,只要娘把这个消息透给她。” 沈氏意外道:“什么消息?” 徐安然眼里闪过一丝狡黠:“我在三叔那里听说,安王要议亲了,就是借着安庆公主的生辰宴。大伯母不回来,你就带着大房的姑娘去,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沈氏愕然,很快就明白了女儿的意思。 现在成国公府,要议亲的姑娘不就是徐安菲? 这个办法好是好,可让谁去传话呢? 就在沈氏沉思时,徐安然又道:“这件事祖母也要知道,三叔和瑞王是好友呢,安王要议亲了,咱们家要不要去凑这个热闹,得是祖母说了算的。我是觉得,借这个由头让大伯母自己回来最好,否则的话,到像是咱们二房对不起他们大房一样。” 沈氏点头附和道:“就是。” 末了,开心道:“然然果然长大了,比娘想的还要周到。” 徐安然顺势道:“今日我遇见大伯父了,他骂我“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然后我说是大姐姐先动手的,他却还是不依不饶想打我,幸亏三叔看见了,才让我去篱园避避风头。” “娘,我想过了。” “我始终不是徐家的姑娘,咱们没有必要一直争这个名分,反倒惹得大伯父和父亲不满。横竖女儿迟早要嫁人的,若是两房再有争端,他们又拿我的身世说道,娘只管说,怎么也养了十二年了,就算是随便找个寒门女婿也不算辱没,若是他们实在心急,你立马找媒人给我定亲也是可以的。” 沈氏气得浑身发抖,又紧张地看向女儿,原本已经没了泪意的眼眶,此时又蓄满了泪水。 她握住女儿的肩膀,询问道:“他故意去堵你的?” 安然摇了摇头:“我给祖母请安以后,出来遇见的。” 沈氏冷笑道:“我早就知道他是个色厉内茬的主,根本不会记我们二房的人情,但我没有想到,他会无耻到这种地步。明明自己的女儿做错了,他竟然有脸为难你。” “放心,娘不会让你白白受委屈的,这笔账娘迟早给你讨回来。” 徐安然大受感动,心里酸楚的同时热乎乎的,只要有母亲在,就算整个成国公府都不欢迎她,她也会拼死力挽狂难,绝不会让整个成国公府沦为皇权的牺牲品。 第15章 心思 在兰映堂用了晚膳,徐安然又去看了哥哥徐焕。 这会是何嬷嬷在照顾他,近身换药的却是大丫鬟红锦,他趴在临窗的大迎枕上,光着膀子。 安然没有进去,站在门帘外,轻声问道:“哥哥,你好些了吗?” 徐焕连忙拉上衣服,匆匆从床榻上下来,三两步来到外面,拉着安然的手道:“然然来了,怎么不进来呢?” 何嬷嬷打帘,迎着他们进去,笑着说道:“六姑娘如今大了,越发懂事了。” 红锦端着药,在一旁叹气:“六姑娘快劝劝他,药还没有上完呢?” 徐焕摆了摆手,不以为意道:“一点小伤,早就不碍事了。” 红锦道:“是是是,昨晚不知道是谁翻身哼得紧,把我和红枝都吵醒了。” 徐焕闻言,红着脸训斥道:“连我的话也要驳,胆大了你。” 红锦眼圈一红,端着药退下了。 红枝端了茶进来,看着红锦那样,疑惑得很。 刚进去便见她们家三爷握住六姑娘的手一顿嘘寒问暖,生怕六姑娘受了一点委屈。 若是从前,她们只当是龙凤胎感情本就深厚,可现在满府的风言风语,就算她们当不知,三爷怎么还这样? “咳,三爷,六姑娘,茶来了。” 红枝轻咳着,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徐安然知道今时不同往日了,可哥哥还不明白。 她叹了口气,伸手去接茶。 哥哥却比她还快,亲自送到她的手里来。 “哥哥……”徐安然小声地唤,示意他别这样。 徐焕却一无所觉,反而问道:“是茶烫了吗?快放下?” “可我刚刚试过,不烫啊?” 他拿过茶杯,确定不烫,下一瞬又捧起了安然的手。 “昨天爹爹打的是不是,方大夫没给你看看吗?是不是伤到了骨头了?” 安然再次把手缩回去,定定地望着他道:“哥哥,我们已经长大了,男女七岁不同席,你不能再这样同我亲近了。” 徐焕愕然,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他恍惚跟被人打了一巴掌一样,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徐安然虽然不忍,但也知道,是时候划开一些距离感了。从前她也以为自己和哥哥是龙凤胎,两个人本就有心灵感应,比旁的兄妹亲近些也是正常的。 可现在……她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尤其是,还当着这些下人们的面。她看向红枝,发现她眼神明显比刚刚明亮了许多,嘴角也噙着满意的笑,很显然这才是大家想要看见的。 “那你以后还是我妹妹吗?”徐焕问,声音都是颤抖的。 徐安然连忙道:“当然啊,除非哥哥不要我这个妹妹。” 徐焕道:“我怎么会不要你呢,我只有你一个妹妹。” 在徐家,徐安然最小,徐焕的确只有她这个妹妹。 可听他的口气,仿佛姐姐也一个都没有的。 徐安然道:“可不管是姐姐还是妹妹,迟早都是要成家离开这府邸的,哥哥若是想给我们撑腰,可得把书读好才行,红枝你说对不对?” 红枝道:“六姑娘说的是,三爷这书可得好好念。咱们二房不比大房,大爷才请封了世子位,荫封的官位就来了,三爷可全得靠自己了。” 徐安然附和道:“就是,哥哥若不好好念书,怕是日后这家里,也没有人能容得下我了。” 徐焕连忙道:“妹妹别这样,哥哥好好念书还不行吗?明年……不,今年府试我就去,一定给妹妹考个“案首”回来。” 徐安然笑着道:“案首,哥哥好大的志向。不过既然说得出,就要做得到,否则就算我是妹妹,也是会笑话你的。” 徐焕连忙道:“妹妹放心好了,从今天起我日夜苦读,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焕很聪明,天生过目不忘,很得先生们喜欢,小小少年,早已志得意满,根本就不知道何为挫折与变故。 想到前生听见徐安菲说的那些残忍的话,安然想,就算不能让哥哥走上仕途,至少心性上要磨一磨的,否则遇上什么难事,哥哥怕是连周旋的勇气都没有。 “那哥哥好好念书吧,我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这就要走了吗?才刚坐下呢。” 徐安然笑着道:“哥哥刚答应我的,就忘了?” 徐焕赧然道:“那好吧,记得明日可一定要来。” 安然点了点头,不要他送,红枝就送了出来。 她小声道:“六姑娘,真是太谢谢你了,三爷就是仗着自己聪慧,平时也不好好学,二夫人没少让我们劝劝,可我们都说不过他。” 徐安然道:“从前也是我糊涂,想着他是我哥哥,自然是他高兴就好,却忘记了,男子活在这世上本就跟我们女子不一样,将来二房可都要靠他支应呢。” 红枝喜极而泣:“六姑娘你能明白就太好了,正是这个理。往后你可得多来劝劝,三爷最听你的话了。” 安然点了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红枝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六姑娘突然就变了一个人一样,到底是知道身世,怕日后没有依靠,突然就醒悟了。 她高兴地回去,发现红锦还在生气。 红袖和红缨微不可见地摇头,示意哄不好。 红枝等她们出去,随即才说道:“三爷就是这样的人,总不愿在六姑娘面前落了面子,姐姐何必伤心呢,三爷待我们够好的了。” 红锦道:“我哪里敢说他不好?只是六姑娘都知道要避讳着了,他却不管不顾的。从前也就罢,如今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有什么难听的话传出。他还是读书人呢,一点也不庄重。” 红枝道:“你我都是奴婢,主子不好,只能是劝,哪能说道呢?姐姐,咱们自幼在这府里,我知道你不想出去,可你的心思二夫人知道吗?她会准吗?” “我什么心思?”红锦怒问。 红枝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红锦却不依不饶:“你不要抬出二夫人,咱们是老夫人挑出来的家生子,不是外面贱卖来的野丫头,纵使不得脸,最多也就是打发嫁人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对三爷就是伺候主子的心思,我盼着他好,像个男人一样撑起咱们西苑,而不是成天只知道和六姑娘一处玩,连书也不好好读了。” 红枝垂首,知道多说无益,心里只盼着主子得脸,好好考个功名回来,再娶个贤惠的三奶奶,她们这怀容斋也就能有个女主人照管,大家也都能过安生日子了。 第16章 决然 徐安然回到安然居,王嬷嬷老远就迎上来道:“我的姑娘,一天到晚都找不到你。老夫人那边传话呢,让你晚上过去歇息。” “什么时候的事?”她陪母亲用晚膳的时候也没听说啊? 王嬷嬷道:“一炷香前。我叫锦芙和锦竹先过去给你铺床了,你可快点才是,别让老夫人久等了。” 三月间,春暖乍寒,却也不会睡那么早。眼看天色还亮着,徐安然回房准备收拾一下,今天她可得了祖母不少的金瓜子呢。 可还没有走两步,王嬷嬷就拉住她道:“姑娘,你怎么不会听话呢?” 若是前世,徐安然或许就不会进去了。 但她明显察觉到王嬷嬷的着急,顿时甩开她的手,直接走进房间。 房间里,伺候她的两个丫鬟快速地整理好箱笼,两个人转过身来面对她,紧张得挤不出一丝笑意。 王嬷嬷追着进来道:“是老奴让她们翻的,看看有什么发霉的衣物没有,好拿出来晒一晒。” 外面的天色已是黄昏了,还有什么可以晒的。 而且看两个丫头心虚的样子,也知道是在找什么东西? 徐安然坐到主位上去,看着书香和书雅道:“找什么,说给我听听,说不定我能帮你们的忙?” 她们二人紧张地对视着,随后又看了一眼王嬷嬷。 王嬷嬷壮着胆子道:“姑娘……” 徐安然看向她,冷冷道:“我要是没有记错,嬷嬷是祖母她老人家送来照顾我的,怎么如今却做起了背主的事情来,刚好你不是说祖母叫我去明安堂吗?我顺便把你带过去怎么样?还是说,等我回禀了祖母,让她老人家亲自来请你?” 王嬷嬷吓得腿一哆嗦,当即跪倒在地。 书香和书雅也跟着跪了下去,面露惶恐。 王嬷嬷扇了自己两个耳光,连忙道:“姑娘莫恼,千万别生气。我们不是背主,也不是想偷姑娘的东西。是这底下的贱蹄子们浑说,怕姑娘有什么要紧之物被外面的人惦记上了,老奴这才让书香和书雅翻箱找一找,若是有烧了便是,若是没有,也好放心。” “姑娘千万别告诉老夫人,老奴绝无二心,就是一时心急,求姑娘恕罪。” 书香和书雅也连连点头,二人年岁和她一样,此时红眼睛,看着倒是无辜。 徐安然打量了一眼屋里,发现就是她寻常用来放贵重首饰的妆奁也是打开过的,连锁都还没有来得及挂上去。 “什么被外面的人惦记上?外面的人是谁?你们打量着我不是国公府的小姐了,准备拿着我存下的银钱出府吗?” 王嬷嬷吓得额头上满是虚汗,惊恐道:“那是万万不敢的,求姑娘明察。” 书香和书雅也连忙道:“求姑娘明察。” 徐安然道:“李嬷嬷和她儿子儿媳的下场你们也看见了,是死是活我姑且都说不准,想不到如今你们却这般胆大,竟然私下里来翻我的东西。” 王嬷嬷磕头,声音虚弱不堪道:“求姑娘饶恕,我们真的只是私下里找一找,绝不敢乱拿姑娘的东西。” 书香和书雅惶恐地哭了,她们看了一眼王嬷嬷,眼神已经有了松动的迹象。 徐安然见状,便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尤其是王嬷嬷,以前还是祖母身边的忠仆。我只给你们一次机会,说真话。” 王嬷嬷愣住,心里虽然犹豫,但还是没有立即开口。 书香一下子跪到前去来,抱住徐安然的脚道:“姑娘,我说,是大奶奶。她说大夫人因为这件事回娘家了,一定是查出什么蛛丝马迹,让我们来找。我们不肯,她就威胁要罚我们三个月的月钱。我们和王嬷嬷商量过了,就假意翻一翻,等回头大奶奶问起,我们就说没有找到。” “是的,就是这样的,求姑娘明察,我们绝不敢偷拿姑娘的私房。”书雅哭着,看起来也是吓得不清。 王嬷嬷老泪纵横,点了点头。 徐安然奇怪道:“既然都商量好了,还翻什么翻?” 书香道:“姑娘,咱们院里也不只这几个人,还有做粗活的两个老妈子,跑腿的四个小丫鬟,你忘记了吗?” 也就是说,大房几乎拿捏住了二房所有的下人。 徐安然一下子站起来道:“你们怎么不早说,为什么不告诉祖母?” 王嬷嬷叹气:“姑娘,咱们都是一家子为仆,我说没什么,大奶奶肯定会补给我的。但我两个儿子儿媳都在府里当差,他们又都在大房,到时候大奶奶还不是拿他们撒气?” 书香道:“就算不是这样,这个月发了月钱,总有法子扣了去。” 书雅道:“我爹就是不小心打破了一个花瓶,连我和我娘半年的月钱都没有发了。” 徐安然瞪大眼睛,不知道家里竟然乱成了这样? 王嬷嬷叹着气道:“国公府虽然没有分家,但大房承袭爵位,掌管中馈,二房的下人都看着大房主子的脸色过日子,时间长了,怕是等到分家的那一天,二房的日子会更难。” 岂止更难,只剩下一个空壳。 可就算这样,徐安菲还是觉得她们二房占了天大的便宜呢。 “篱园呢?篱园的月钱也是大奶奶管?” 徐安然突然问道。 王嬷嬷道:“要真像篱园一样就好了,大奶奶哪里敢管他们?” 书香道:“三老爷的人,傲气得很,大奶奶愿意多发一份月钱他们都不要呢。” 书雅道:“就是的,府里都说,就数篱园的下人最舒服了。干的活最少,拿的月钱最多,而且还不看大奶奶脸色,就连不小心打破了碗碟,厨房那群婆子都要毕恭毕敬地说:碎碎平安。” 徐安然明白了,总的来说,钱在自己手里才是老大。 否则就永远是老二,备受欺负。 她目光缓缓亮了起来,心想的亏三叔开了例,这下她还愁没有办法吗? 把口袋里的金瓜子拿出来,摆在了案桌上。她拿着一颗金瓜子问书香:“够你一个月的月钱吗?” 书香看得呆愣,下意识点了点头。 徐安然数了十颗给她,又数了十颗给书雅。随即看也没看,抓了一把给王嬷嬷,叹着道:“我原以为跟着祖母的人,都是有点本事的,想不到您老竟然会怕大奶奶?” “行了,你们收拾一下吧,再数二十颗留着给锦芙和锦竹,我要去明安堂了。” 徐安然说完,便起身走了,看起来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王嬷嬷愣住,不知道是悲哀还是受了徐安然的刺激,直接追了出去,跟在徐安然的背后道:“姑娘,其实老奴早就知道你不是徐家的孩子。” 徐安然回头,只见王嬷嬷定定地望着她,泪眼婆娑道:“老夫人她……她早就叮嘱过我,不管将来如何,一定要照顾好姑娘。那时老奴信誓旦旦地说,就算是死,也绝不会让姑娘受一点委屈。可是现在……” 王嬷嬷说着,猛地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姑娘,你信不信我?” 徐安然见王嬷嬷眼底那抹决然,心知她上钩了,便点了点头。 第17章 动怒 徐安然去了明安堂不久,王嬷嬷也在夜色的掩盖下拿着一个包裹匆匆去了东苑,找到了大奶奶董氏。 董氏是皇商之女,嫁给成国公世子徐炽,夫妻二人育有一子,小名唤作东哥儿,正月里刚满三岁。 听见下人说王嬷嬷来了,董氏眼眸瞬间一亮。 只见她打发心腹将王嬷嬷带去没人住的厢房,随后才进去。王嬷嬷坐在圆木桌旁,身边放着一个黑色包袱。 董氏道:“果然找到了。” 王嬷嬷按住包袱,挑着眉眼说道:“先是把六姑娘哄骗到明安堂,随后带着两个小丫头仔仔细细、里里外外都搜了一遍,这才找出来的一件旧衣服。” “大奶奶,您的命令老奴不敢不从,可干了这件事,老奴将来何去何从,还望大奶奶明示。” 董氏一听,瞬间就觉得厌恶,什么何去何从,不就是来要好处的吗?不愧是老夫人身边出来的,说话都文绉绉的让人厌恶。当年婆婆看中她,把她聘到成国公府当儿媳,老夫人却怎么也看不上她,说她没有读过什么书,经不住事,撑不起这偌大的成国公府。为此她赌气接下了到处是坑的中馈,不也好好的理顺过来了。 董氏从袖口里掏出二百两的银票递过去,王嬷嬷拿到了,便将包袱推了推。 董氏迫不及待地打开一看,发现是一件婴儿穿的破旧衣衫,后面刺绣都已经散了,隐约可见“妍儿”字样。 “确定是外面来的?” 王嬷嬷站起来,含笑道:“瞧大奶奶说的,咱们是什么人家,别说是当年的旧衣服早就扔了,就是还在,布料不是缂丝的就是云锦、蜀锦等贵重布匹,怎么会是这等连细布都算不上的粗物。” 董氏握在手里,就像是握住二房的命脉一样,高兴道:“那就好。嬷嬷放心,我也不会做什么,最多是让祖母她老人家知道,她再怎么偏心也是养一个白眼狼罢了。到时候若是连累到嬷嬷被撵出去,你那儿子儿媳都在我们院里,也会把您老接回来奉养的。” 王嬷嬷喜形于色,高兴道:“那就多谢大奶奶了。” …… 明安堂里,洗漱好的安然坐在床边,迟迟没有躺下。 等到崔老夫人被服侍进来,才看见她晃动着脚丫子,自己跟自己玩呢,真是天真可爱。 “祖母,快来。”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是有什么话要说吧,趁着我精神头还好,赶快说。” 安然嘿嘿地笑,上前挽住她老人家的胳膊,撒着娇道:“您帮帮我娘好不好,我爹要她去接大伯母,她委屈得都哭了。可我想过了,她要是不去,我爹还得跟她吵,我不想看见他们吵架了。” 崔老夫人冷嗤道:“那是你爹糊涂,他简直就是个糊涂蛋。” 安然道:“可也只有祖母能治得住他。” 崔老夫人看着小马屁精,笑了笑道:“在这府里,能拿捏你爹的,可不止我一个。不过这个忙,我帮你就是了。” “谢谢祖母,您可真是太好了,简直就是我们家里的活菩萨。”安然高兴地说,狗腿地给崔老夫人捏着肩膀。 崔老夫人握住她的小手,看着那手心还是肿的,忍不住就叹息起来。 她抬首对常嬷嬷道:“你明天去一趟张家,就说她那两个女儿要是不管,我就做主管了。” 小张氏的两个女儿都要议亲了,这个时候亲娘或者家里闹出什么事来,是会影响到婚事好坏的。小张氏要是不糊涂,就该知道怎么选了。 安然探着小脑袋,补充道:“大伯母要是还不肯回来,嬷嬷就跟她说,安庆公主的生辰宴就在这个月。” 崔老夫人看着自作主张的小丫头,问道:“你怎么知道的?你娘跟你说的?” 安然道:“不是,是我三叔。” “是他啊。”崔老夫人挑了挑眉,显得十分意外。 常嬷嬷还在等崔老夫人示下,闻言便道:“算了算,的确是这个月,应该过两天就能收到帖子了。” 崔老夫人道:“那你就按安然说的,告诉她。” 常嬷嬷笑着颔首,很快就熄灯退下去了。 安然挽住崔老夫人躺下,给她盖好被子,然后闭上眼睛睡觉。可能是大病初愈,身体还虚弱,安然很快就睡着了。 崔老夫人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转过身来,握住她的小手,又点了点她的脸颊,发现都没有以前那么肉乎乎的了,心里不免难过。 “真是个心大的丫头。”崔老夫人叹息着,不知在想着什么,直到睡着了也没有放开安然的小手。 第二天常嬷嬷来掀帐时,就看见那一老一小的手还紧握着,两个人都还睡得很熟,她不忍心吵醒,刚想退出去就听见崔老夫人问道:“几时了?” 常嬷嬷回道:“刚到辰时,还早。” 崔老夫人道:“不早了,准备洗漱吧。” 随后她一边穿衣,一边漠然道:“一会你看着安然,别让她出去。” 常嬷嬷抬头,心里一凛。老夫人已经多少年不动怒了,这些人怕是早就忘记了,她可曾是大将军府雷厉风行的嫡长女。 安然醒来的时候,崔老夫人已经在用早膳了。常嬷嬷在内室里陪着她,见她醒来,示意她先别说话。 安然一头雾水,却是乖乖地坐起来穿衣服。 然后她就听见大伯和她爹都来请安了,好奇怪,他们今天竟然来这么早,平时不都先去朝会,偶尔沐休也难得一起过来。 宴息室里,徐云信道:“二弟,二弟妹那边今天会去张家吧?安菲昨晚又发了烧,我实在是抽不开身。” “啪。”崔老夫人放下筷子。 徐云信见状,便道:“娘,儿子也是想家和万事兴,并没有别的意思。” 徐云登也道:“大哥放心,一会我陪着曼柔去。” “我去。”崔老夫人擦了擦嘴角,漫不经心地放下手帕。 徐云信吓了一跳,连忙道:“那怎么使得?” 徐云登道:“就是啊,让曼柔去,曼柔和大嫂是妯娌,她去最合适了。” 崔老夫人平静道:“当年我和你们老子一刀两断,我曾说过,你们跟他走,我只当没有生过你们。可你们若是跟着我,日后谁若敢学他冷酷暴戾,残忍无情,我亲手宰了你们。” 徐云信和徐云登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便直接跪下了。 伺候崔老夫人用膳的朱嬷嬷见状不对,连忙带着丫鬟们急匆匆打帘出去,谁也不敢留下来看两位老爷的笑话。 徐云信和徐云登连忙认错,可惜只换来崔老夫人冷冷一哼。她坐在软椅上,什么都不说话,却比说什么还要让人窒息,还要让人难受。 可这时,门帘子响了。 第18章 清算 安然正惊讶谁敢来触霉头,便听见三叔那略带揶揄的声音道:“好些日子不在家,竟然不知道现在请安还要跪的。” 徐云信和徐云登赧然,不过幽怨地看了一眼三弟,希望他赶快搭救一把。 谁知道徐云霄视而不见,直接走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坐下,问道:“好多年没见这场景了,这是怎么了?我大哥好歹也是做祖父的人了,母亲再恼也要顾及他的颜面才是。” 崔老夫人眼神冰冷,面容严肃,丝毫不理会徐云霄的话。 她毫不留情地嘲讽道:“当祖父的人了,连自己错在哪里都不知道,这样的人要什么脸面,他知道什么要做脸面吗?亏我当年手把手教,一言一行地揪着,生怕一不小心就像活像那阴井里的恶鬼,一辈子不见天,不知黑白的肮脏东西。” 徐云霄都惊了一下,大哥二哥这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 徐云信也是惊恐地把头磕到地上,嘴里央求般唤道:“娘。” 徐云登也跟着磕了一个,难过道:“娘,儿子愚笨,若是哪里做得不好,您就直接打我、骂我,我不像大哥和老三,我猜不到啊。” 徐云霄也道:“娘,您就直说了吧,我看大哥也是一头雾水。” 徐云信向三弟投去感激的眼神,他现在真的像是被架在火上烤,都快焦了也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崔老夫人看着三个儿子,长长一叹,惆怅般道:“仔细想一想,他们也都没有错,不过是我老了,觉得自己快死了,快要撑不住这个家了。” 徐云信眼底闪过一丝痛意,哀痛地唤:“娘,好端端的您怎么说这些?” 徐云登也道:“娘,您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不舒服咱们就找大夫,找解太医,一定可以治好的。” 徐云霄抓起母亲的手,把了脉才发现只是肝火旺盛而已,顿时松了口气。 崔老夫人收回手,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为人父母,一辈子都有操不完的心,我倒是想让你们都立起来,可谁让你们都不争气呢。” 徐云霄讪讪道:“我也算?” 崔老夫人拿枕头狠狠砸了他一下:“你是好东西。” 徐云霄摸了摸被砸痛的后脑勺,惊讶地看了两位哥哥,那意思多半是想问,他们是不是杀人放火了? 徐云信和徐云登这会跪得笔直笔直的,再不敢有一丝的侥幸了,看样子老母亲是真的被气着了? 可什么事情能让老母亲如此大动肝火啊? 崔老夫人看向徐云信道:“你是当祖父的人了,那我就是曾祖母,你想要家和万事兴我就不想?我都是快入土的人了,还要管你院里那些破事,你以为我愿意?” “自己的媳妇教不好,当年她为什么替炽儿选董家女做媳妇你不知道吗?她掌管中馈贪墨了两万两银子,因为补不齐才找了皇商的女儿做儿媳,好为她贴补亏空,不然你以为她为什么要把中馈交出去?” “这件事我能查出来,你查不出来?” 徐云信涨红着脸,小声地辩驳:“她……她说都用在家里了。” 崔老夫人摔了一个茶杯出去,那茶杯就从徐云信头顶砸过去的。就在他震惊时,只听母亲怒吼道:“她说你就信?她在帽儿胡同置办一座宅院,写的是她亲弟弟的名字,你可知道?” “什么?”徐云信惊了,这个他还真不知道。 原本还觉得母亲小题大做,这会知道被骗了,浑身都不舒坦起来。 崔老夫人冷哼一声:“自己房里的事情处理不好,还攀扯你二弟,他欠你的?” 徐云信讪讪地看向二弟徐云登,心想是不是他告状了? 谁知道徐云登连忙道:“娘,大哥没有攀扯我啊,大哥一直对我很好。” 徐云信稍显安慰。 崔老夫人嘲讽道:“当然,随时都准备利用你,怎么会对你不好?” “娘?我没有啊!”徐云信连忙辩驳,眼底的光却闪了闪。 徐云登也一头雾水道:“娘,您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内室,袜子都没穿的徐安然踩在地面上,多想出去瞧一瞧她这便宜老爹的憨样,祖母都说得这般明白了,他却好似不开窍一样。 她走到屏风出,偷偷抬头看去。 徐云霄听见轻微的脚步声,目光扫过去,没看见人影,但那屏风下嫩生生的脚丫子,晃了他的眼。 好个小丫头,竟然敢看他们笑话。 “咳咳。”徐云霄轻咳两声。 那两只脚丫子缩到一起,很快就小跑着离开了,徐云霄抿了抿唇,心想真是不惊吓。 徐安然被吓得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常嬷嬷笑着,一把抱住了她。 随即将她扶到床上去,又去找袜子来给她穿上。 外面,崔老夫人没了耐心,冷冷道:“曼柔是你亲自去苏州求回来的,那一年你跟我说,纵使要拿你的仕途去换,你也心甘情愿。可如今为了自己的哥哥和给你们夫妻不痛快的嫂子,你竟然让她备受委屈,我就问你一句,你还想不想过了?” 徐云登想起年轻时的轻狂和勇气,那时付出的真心堪比为科举付出的努力,他怎么会忘记呢? “儿子想过的,可让曼柔去接大嫂,也是为了咱们成国公府考虑,总不能一直让大嫂在外面吧?” 崔老夫人道:“她揭露然然的身世,我已经绕过她了,她这般不依不饶,是想让我去给她赔罪?” 徐云信连忙道:“她怎么敢?娘别生气,她爱来不来,我们成国公府只当没有这个人。” 崔老夫人讥讽道:“你现在舍得了?” 徐云信羞愧极了,赧然道:“儿子之前不知道她做的混账事,现在知道了,以后再不会惯着她了。” 崔老夫人一针见血道:“不,你一直都知道,但你一直都觉得无所谓。因为你懒得和她争,和她吵,你觉得女人柔顺才是美德,不恭敬就是泼妇,而你怎么会愿意别人知道你娶回来的妻子是泼妇呢?” “所以你一次次粉饰太平,一次次纵得她无法无天,直到现在,你还想包庇她,让你二弟和你二弟妹,甚至于是我这个当老母亲的,亲自去为你善后,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徐云信抬起头来,眼底满是震惊,与此同时,他那脸色也渐渐变得冷硬起来。 第19章 我呸 宴息室里静悄悄的,落针可闻。 内室里,徐安然连大气都不敢喘。她第一次知道,原来祖母发起火来是这样的,一点情面也不留,直接把大伯阴险的算计摊开在阳光底下。 她正愁这会怎么收场呢,便听见她三叔的声音传来:“大哥是一家之主,纵横朝堂二十年,有点城府算计没什么奇怪的。” 徐安然第一反应是,以她爹那冲动的性子,这下完了。 果不其然,她爹迫不及待地开口为她大伯开脱:“娘,三弟说的对。大哥也是为了我们这个家考虑,我们应该体贴他才是。” “啪。”的一声,宴息室里再次归于平静。 徐安然坐在床榻上,忍不住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三叔说的没有错,但前提是这份算计不能落在自家人的身上。父亲不懂三叔的暗示,接了话茬,这是会惹怒祖母的。 宴息室里,听见叹息声的徐云霄微微一怔,小丫头竟然知道他的用意? 旁边的崔老夫人压抑不了心里的愤懑和怒气,看着撞到枪口上的二儿子,没好气地道:“你这般维护他,可是记着幼时偷采别人家桃子,被人家怒追上门,他出面替你认错的情义?” 徐云登一愣,他就是下意识要维护大哥,根本没有想这么多啊? 可崔老夫人却继续道:“你们兄弟情深是好事,你敬他是你大哥也是好事。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一直只记得他是你大哥,却忽略了,他早已是成国公府的一家之主。” 徐云登不懂,这其中还有什么差别,目光依旧是迟钝而疑惑的。 徐云信闭上眼,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大概是不愿意面对的。 崔老夫人冷笑道:“当年你前大嫂在的时候,你们夫妻可曾三天一吵,两天一闹?没有吧?” “那你现在的大嫂为什么让你们夫妻不睦,家宅不宁呢?” “也没有家宅不宁吧?至于夫妻不睦,我和曼柔挺好的。”徐云登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明显底气不足。 崔老夫人直截了当道:“那是你以为。” 徐云信跪得膝盖疼,有些不耐烦道:“娘,说来说去不就是因为安然那个丫头,本来也不是我们家的,您……” “嘭”的一声,徐云信直接被崔老夫人踹翻在地。 徐云霄连忙上前拉着,眉头紧皱,心里虽然对大哥的说法不认同,却对于母亲过激的态度感觉到疑惑。 崔老夫人怒道:“我本意给你留着脸,奈何你连最后这点遮羞布都不要了,既然你要说安然,那我就跟你说。” “小张氏为什么要揭露那孩子的身世,她是二房的,跟你们大房有什么关系,就算是将来嫁出去,你大房不过给一份添妆而已,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要让你们揪着不放?小张氏的目的就是借机敲诈府里,给自己弄一笔私房来花,你们两个蠢货,一个颠倒黑白,一个黑白不分,真不愧是那黑心的种子,这么多年竟是一点长进都没有。” 徐云霄不忍母亲动怒,连忙道:“大嫂不好,已经回张家去了,让大哥写一份休书就是,母亲若是为了那样的人伤了自身,倒不值当了。” 崔老夫人狠狠啐道:“让你大哥写休书?那你要看他舍不舍得了?小张氏纵有十个胆子敲诈府里,做假账捞私财,我也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还会为她生气?” “我生气的是这两个蠢货,一个纵妻为祸,是非不分。一个缺了心窍,死心塌地维护他大哥?他怎么不想一想,当年安然是怎么抱进府里来的?是谁下了封口令说要当亲生女儿养的?当年那孩子生病,他四处求医问药,是做戏不成?怎么养着养着,反倒自己嫌弃起来?早知如此,何必抱到我们家来,何必要让那孩子伤心,落到满府都嫌弃的境地?” “但凡他护着安然像你大哥护着安菲一样,小张氏敢这样做,敢找他们夫妻的麻烦?他自己立不起来,还想把你二嫂拖下水,这些年他竟放着个好端端的二老爷不做,硬是活成了这府里的王八?” 徐云登听得心头一震,早些年他最喜欢安然,连焕儿都要排在后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变的,经年累月,他竟早已记不清了。 恍惚总记得新嫁进来的大嫂说,放着亲闺女不疼,却疼那外面的养的,真是笑话。虽为指名道姓,听的时间长了,心里总觉得落了什么似的,看见安然也不如往常那般讨人喜欢了。 徐云登叹着气道:“娘说的我都明白了,往后我一定会好好对安然的。” 崔老夫人嗤道:“然然我自己会疼,你媳妇会疼,用得着你?你什么都听你大哥的,你大哥什么都听他媳妇,你们兄弟二人是兄友弟恭了,可小张氏要欺负曼柔的时候,你们谁替曼柔说一句话了?你们两个大男人还不如安然一个小丫头呢,她都知道要护着娘,你们知道要护着兄弟,护着妻子了吗?” “我生气,你们就说我是为了然然。心里指不定说我小题大做还偏心,可我也不想和你们掰扯清楚,谁让你们非要大清早来恶心我呢?老大是想来逼老二乖乖就范,老二是想来等我拿个主意,你们一个等媳妇回来全了自己脸面,一个等老娘来全自己脸面,什么东西?” “我呸!” 崔老夫人骂完,顿时感觉心里痛快几分。 徐云霄诧异地看着母亲骂完,只感觉最后这个“呸”格外熟悉。原来安然那个小丫头是跟母亲这里学的? 徐云信和徐云登涨红着脸,两个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羞愧难当。 偏巧这时,朱嬷嬷进来了,也是红着脸,嗫嚅道:“老夫人,大奶奶说有重要的事情要见您。” 一听是自己儿媳妇,徐云信顿时不满道:“让她等着。” 朱嬷嬷快速地折身出去,看样子外面已经集聚不少人了,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 徐云信和徐云登抬首,有些祈求地看着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冷笑着,再次缓缓地坐了回去。 “起来吧,以后都给我收敛些,再把心思放到明安堂来,我打断你们的腿。” 徐云信和徐云登对视一眼,面色臊红。 朱嬷嬷再次进来,语气带着哀求道:“老夫人,大奶奶说,她的事情非常重要,是……是关于六姑娘的。” 崔老夫人端着茶,眼底寒光一闪。 “让她进来说。” “娘……”徐云信面露紧张,他隐约猜到,大儿媳应该是要为妻子讨要说法的。要是之前他说不定会推波助澜,但是现在,这明显就是找死。 崔老夫人睃了他一眼,那一眼满是嘲弄。 徐云信瞬间就僵住了,知道这才是母亲今天真正的意图。让他亲眼看看,他最想要维护的成国公府,内里已经腐烂成什么样子了? 第20章 证据 “二哥,坐下吧。”徐云霄指了指边上的茶座。 徐云登听说董氏要来说安然的事情,联想到母亲刚刚说的话,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此时他心里却无端愧疚起来,如果他立得住……那么安然的身世是不是可以隐瞒一辈子? 但是现在,隔房的大侄儿媳妇都要来说道,她凭什么? 徐云登坐下来,他很想知道,董氏到底会说什么? 原以为会是董氏一个人进来,谁知道后面乌泱泱跟了一群。 世子徐炽、二爷徐灿,以及他的妻子杨氏。 小张氏的二女儿,徐安舒,以及她的两位庶妹,徐安琪和徐安惠。 大房的人来得齐齐整整,只是看见里面端着的崔老夫人和三位老爷时,顿时微微一怔。 众人给崔老夫人请安行礼后,便迫不及待地问候徐云霄。 尤其是世子徐炽,面露欣喜道:“三叔,您这次是不是能在家里住久一点了,我有好些问题想向您讨教讨教呢,您可别又突然走了。” 徐云霄道:“应该会住一阵子,你有空就去篱园好了。” 虽然知道去篱园也不一定能见三叔,但徐炽也喜形于色,高兴道:“那就先谢谢三叔了。” 徐灿正要开口问候,可徐云霄没有给他机会。 徐云霄看了一眼董氏,问道:“不是说你们夫妻有话要说,是要我们避开呢?还是……” 徐炽道:“三叔折煞我们了,家里的事您若是听不得的,我们耳朵都不能要了。” 徐云霄抿了抿唇,看似在笑,眼底却云淡风轻的,瞬间让徐炽感觉到一股疏离和冷漠。 他心里一凛,不知道妻子要说什么,却是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别整幺蛾子。 董氏看了一眼公爹,见他阴沉着脸,目光阴翳,心里也拿不准,他到底是因为婆婆的离开还是别的什么,就在她犹豫时,二姑子徐安舒忍无可忍道:“大嫂找到徐安然私下和她爹娘联系的罪证了,她亲爹娘找来,根本就是他们想讹骗我们府里的银子,跟我娘和大姐都没有关系。” 这话就像惊雷,其他人都紧张地瞪大眼睛,同时朝那主位上的几人看去。 尤其是崔老夫人,生怕她一下子就发作起来。 可出乎意料的,崔老夫人并没有动。 反而是徐云信怒斥道:“放肆,谁告诉你这些事的?” 徐安舒被吓了一跳,她看了看大嫂,一言不发。 董氏只感觉几道寒光逼来,吓得她浑身哆嗦。 她抬眸看去,发现公爹恶狠狠地瞪着他,二老爷阴鸷地盯着她,三老爷斜睨着她,眼底一片冷漠。 她慌了,吓得跪倒在地。 而她原本会因为此事大发雷霆的崔老夫人,只是漫不经心地喝了一口茶,缓缓道:“既然都被捅出去了,谁告诉她的有什么要紧?” “大孙儿媳妇,你说找到证据了,什么证据?” 董氏现在哪里还敢拿出来,可徐云霄看了一眼她带进来的包袱,众人的目光瞬间就朝那包袱看去。 董氏刚想藏起来,便被徐安舒一把扯过去,两个人拉扯间,一件旧衣服就落在了地上? 徐云登见状,一下子站起来。他走过来捡起那件旧衣衫,问道:“这就是证据?” 他那声音,透着愠怒,眼神里寒光四溅。 徐安舒丝毫不惧道:“就是。我们成国公府哪有这种破烂衣衫啊,这肯定是徐安然用来跟外面的亲生父母认亲的东西。二叔,你赶快把那个吃里扒外的徐安然赶出府,最好把她身上的锦缎衣衫全烧了,就给她穿这样破破烂烂衣服出去,像她那样不要脸的人,就该落得这样的下场!” 徐云登握住那衣服,转过头来,森冷地问道:“什么下场?” 董氏听出了不对劲,连忙扯了扯徐安舒的袖子,可徐安舒哪里见过徐云登动怒的样子,印象里二叔最疼她们几个侄女了,对她们比对徐安然还好,她还以为二叔是因为徐安然勾结亲生父母敲诈才生气的,怒气冲冲道:“当然是身败名裂的下场!” “啪!”的一声,徐云登狠狠打了徐安舒一个耳光。 徐安舒都懵了,不敢置信地仰着头:“二叔,你打我?” 徐云登冷笑道:“怎么,我打不得吗?你都敢说我女儿身败名裂,我还打不得你了?” 徐安舒眼含泪光,不敢置信道:“可你不是一向最疼爱我们,最讨厌徐安然吗?再说了,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你怎么能因为一个不是你亲生女儿的人打我呢?” 徐安舒的话,再一次往徐云登的胸口捅刀子。 他终于明白,小张氏揭露安然的身世,带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于是他毫不犹豫再一次狠狠地打了徐安舒一个耳光。 这一下,别说是徐云舒呆了,就是在场的其他大房的人也都呆住了。 徐炽和徐灿见状,连忙上前一左一右地拦着徐云登,徐云登并没有想继续,只是看了一眼这里没有二房的人,仿佛整个成国公府就只剩下他一个二房的在撑着独木舟,心里不免凄然。 他猛地甩开徐炽和徐灿,看着呆愣却连连落泪的徐安舒道:“安然是我女儿,我亲生的女儿。这件衣服是的确是她的不错,但却是我亲自去外面求来的,这叫添福衣,是需要去家里子嗣丰茂,家族老人长寿的人家里求来的。你管这叫证据?你还敢说安然不是我的女儿?谁告诉你安然不是我的女儿的?是谁?” 徐云登怒吼着,眼底都在喷火。 徐安舒都被吓傻了,只知道哭,连直视都不敢了。 徐炽和徐灿这会才明白,今天董氏把他们都叫来给祖母请安是为了什么,一个个怒目而视地望着她,心里别提有多厌恶了。 董氏也知道上当了,吓得身体一颤,畏畏缩缩地跪着。 崔老夫人道:“董氏搅家不宁,苛待小姑,今年的请封就不必了。” 董氏猛地抬起头来,脸色煞白如纸,哀声道:“老夫人……” 她嫁进成国公府,谨小慎微这么些年,不就为了早点当上名正言顺的世子夫人?老夫人这句话,简直要了她半条命! 徐云信怒斥道:“住口,连老夫人的决定都敢质疑。” 董氏一下子瘫软在地,最后一丝侥幸也在眼底化为灰烬。 徐云霄站起来,打着圆场道:“既然是误会一场,该罚的也都罚了,剩下的让他们自己回去反省吧。” “娘,我还没有吃早膳呢,本想着过来跟您一块吃的,您看……” 徐云霄扫了一眼内室,崔老夫人知道他是习武的,耳力非比寻常,早就知道安然在内室了。 这会拿安然做幌子,亏他好意思。 内室里,安然忍不住又跑到屏风后来,她着急地想要看一眼,王嬷嬷怎么还不来呢? 第21章 私欲 徐云霄又看见徐安然的脚了,穿着粉色绸布的袜子,有些焦急地踮了踮,仿佛脚指头都恨不得立起来,不知道小丫头还想看什么? 疑惑间,打帘的声音响起,从前在母亲身旁服侍的王嬷嬷捧着一本账册进来,一脸哀戚的跪拜在地:“老夫人,奴婢跟了您三十年才去服侍六姑娘的,眼下快要活不下去了,求老夫人救命。” 徐云霄看见那账本上写着:“克扣银钱详册”,顿时目光微闪。 他看向母亲,不知道她对这件事了解多少,却见她斜睨了一眼董氏,冷冷道:“呈上来。” 董氏惊恐地朝那账本看去,又不敢置信地将目光定在王嬷嬷身上,好似恨不得从王嬷嬷身上揭下一层皮来。 徐炽已经知道大事不好了,连忙站出来道:“祖母,您还是别劳神了,还是我帮你看吧。” 崔老夫人的确没有动,因为她把账本递给了徐云信。 徐炽的目光紧了紧,心也开始提了起来。 整个宴息室里只剩下董氏哀哀欲泣的声音,以及徐云信翻动账册的声音,只是恍惚中,仿佛那翻动的不是账册,而是在磨的一把利刃。 只见徐云信的眉头越来越紧,脸色也越来越难看,他倏尔看向董氏,那眼神恨不得活刮了她。 董氏吓得一激灵,连忙朝后看去,只可惜朱嬷嬷早就把门帘放下来了,并在那里守着,并没有将她身边伺候的人放进来。 董氏立即心如死灰,身体阵阵发冷。 “啪”的一声,徐云信放下账册,恭敬地对着崔老夫人道:“董氏苛待下人,为祸府里,母亲要如何罚她,儿子没有二话。” 董氏眼底迸发出最后一丝求生欲,伸长着手哀求道:“爹,你听我解释。” 徐云信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眼神何其冷漠,说是刻薄入骨也不为过了。他说:“从前你和你娘管家,我信任你们,所以从不过问。可我没有想到,你们苛待西苑如此,竟克扣西苑下人银钱三千二百七十两。你要解释,也罢,你且说这些银两你用在什么地方?” 董氏如蒙大赦,连忙跪得笔直,恭恭敬敬道:“儿媳错了,这些银钱都在的,儿媳马上就可以拿出来。” 徐云信却道:“既然随时都可以拿出来,为何又要克扣,你是对西苑有何不满吗?” 董氏愕然地睁大眼睛,不敢置信地抬头,却看见二老爷那阴鸷的目光,恨不得把她赶出府去。 怎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听婆婆的,西苑和她们不对付,可崔老夫人和大老爷又都喜欢和睦,她们不敢和西苑面对面发生冲突,就只能私底下找西苑的错处,尤其是那些下人的。 大老爷不是知道吗?现在怎么一副质问的语气? 董氏有苦难言,连忙看向自己的夫君徐炽。 徐炽知道自己妻子陪嫁丰厚,光是压箱底的银票就有十万两,她犯得着克扣二房的月钱吗? 他怒气冲冲地想要去拿账本,结果却被三叔先拿了过去。 徐炽见状,连忙道:“三叔,这其中一定有误会,子怡有体己,万万不会贪墨这点银钱的。” 徐云霄漫不经心地翻了翻,问道:“谁说她贪墨了?” 没有? 不是贪墨。 徐炽回头看了一眼妻子董氏,董氏已经苍白着脸,泪水涟涟,眼底满是惊恐。 不是贪墨,就是故意的…… 徐炽惊出一身冷汗,连忙看向二叔,他想向二叔求情。 可账本已经从三叔的手里落到了二叔的手上。 只见二叔翻看后,脸色猛地一沉,突然嗤笑道:“大哥,我敬你多年,府内府外以你为尊,将一家子妻儿奴仆全交由大嫂照看,想不到却落得个仆不仆,主不主的局面。” “娘说的对,我好端端的国公府二老爷不当,这些年竟然活成了王八!” “啪!”的一声,他将那账本狠狠掷在地上。 再猛地站起来,看着大房里的众人,这里何曾有他二房的立足之地?内心如江海逆流,黄沙倒灌,险些被活活呛死! “二叔……”徐炽唤道,想解释几声。 不料徐云登掀袍,利落地跪在崔老夫人面前,悲痛道:“儿子糊涂,求母亲做主,为儿子分府单过。” 徐云信身体猛地一抖,险些栽倒。 徐炽和徐灿连忙上前搀扶,各自担心地呼唤着,生怕徐云信有个万一。 对比之下,徐云登一个人跪在那里,显得孤零零的十分可怜。 “求母亲成全。”徐云登说,已经下定决心要搬离国公府了,他要分家。 崔老夫人没有说话,她在等另外一个儿子表态。 徐云信猛地挣脱两个儿子的臂膀,跪在崔老夫人的面前道:“娘,我不分家。西苑的事都是儿子的错,儿子愿意一律承担,只求二弟宽宏大量,原谅我这个当哥哥的失察。从今往后这府里的中馈,都交给二弟妹掌管。” “爹……” “爹……” 徐炽和徐灿惊恐地呼喊,他们是大房,向来都是大房管家,怎么会轮到二房? 徐云信猛地回头,死死地瞪着他们道:“都给我闭嘴,再多说一个字,逐出家门。” 徐炽和徐灿吓得跪下,后面的徐安舒等人也被吓得腿软,挨个跪倒。 崔老夫人并没有理会徐云信的表态,而是问着徐云登道:“你怎么说?” 徐云登道:“儿子愚笨,管不了家。曼柔又是个和善的,怎么敢插手大房的事,儿子只有一个要求,分家。” 徐云信面色凄惶,痛苦道:“二弟,大哥给你认错,你别提分家两个字了。咱们成国公府这么多年,在世家大族里位居第一,靠的是什么?不就是你我兄弟间的和睦吗?现在你真的要为了一己私欲,将我们这么多年辛苦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吗?” 徐云登怒火中烧道:“大哥想的是仕途,担心我毁了你的前程,什么私欲,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我有什么私欲,我就算有也是被你们逼的。” “一个个的,好侄子,好侄女。明里暗里欺负西苑,竟还说得冠冕堂皇,我呸!” 徐云霄往后坐了坐,看见那小丫头的脚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得稳稳的,似乎一点也不担心了。 他正觉得好笑,突然间耳边就传来母亲的声音:“云霄,你说呢?” 徐云霄:“……”? 第22章 分家 众人的目光全部看过来,徐云霄捡起地上的账本。 弯腰时,看见那隔间的屏风用水印写了一个字,“分”。 这个胆大的丫头。 徐云霄不动声色地挡住那屏风的位置,将账本递还给了崔老夫人。 徐云信紧张道:“三弟,你劝着点你二哥,不要冲动。不管如何,我们始终是一家人。” 徐云登道:“大哥,我从未说过我们不是一家人,你何苦逼我?” 徐炽道:“三叔,克扣下人月钱的事是我们大房的错,我们认罚,但二叔说的分家不是过分了点,一直以来,我们都很敬重二叔的。” 徐灿道:“三叔,现在只有你才能说句公道话了,如果家族里出了一点错就要闹分家,到时候一盘散沙,以后这国公府还有什么前途?” 闹?谁闹了?明明是他们大房不讲理,欺负他们西苑,到头来竟然在暗指他闹? 徐云登气得眼睛都红了,回头死死地瞪着两个侄儿,心里阵阵发冷。他终于明白,为什么他每次说到大房的事,妻子都用那种凄楚的眼神望着他了。 仿佛是他亲手将两个人最后一点情意斩断的,那时他一头雾水,只觉得妻子不可理喻。可在看清楚大房的嘴脸后,他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徐云登忍无可忍道:“分,必须分!今天我还就不信你们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 徐云霄见二哥气得不轻,站出来道:“你们都要我说,那我说了,你们可服?” 徐云信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等谁开口? 徐云登看了一眼向来不理家事的三弟,心知他历来对事不对人,心里虽然气愤,但还是忍着怒气道:“三弟你说吧,二哥相信你会秉公处理。” 徐炽和徐灿见二叔妥协了,顿时脸上一喜。 徐云信也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看向徐云霄时,正要说话,徐云霄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他问着崔老夫人道:“娘,您问我的意思是?” 崔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小儿子,淡淡道:“既然他们都服你,那你只管说好了。” 徐云霄抿了抿唇,笑意缓缓自嘴角流出,然而眼神却比之前更加冷漠。 众人一时悬着心,谁也不知道他会如何处理这件事。 隔间里,徐安然也压抑着呼吸,生怕错过了一字半句。 徐云霄道:“大家族里内乱成这个样子,不是大哥一句失察,大房一句认错就可以了结的。母亲既然问我,两位哥哥也愿意我来主持大局,那我便说了。” “东苑和西苑分府而治,从此各不相干。公中的产业尽数清点,由母亲做主分家,立下字据后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不过家中的祭祀还是一起,至于搬离国公府就不必了,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内里再不好,面子还要做的。” “大哥,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徐云信震惊地赤红着眼,看着三弟那漠然而冷戾的神色,久久不语。 徐云登道:“三弟说的我没意见。” 徐炽着急道:“那怎么行呢?成国公府的爵位……” 徐云霄睃了他一眼,徐炽瞬间感觉寒气逼人,后面的话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徐云霄道:“既然你们这么在乎国公府的爵位,又闹得家宅不宁,我看还不如没有。” 徐云信身体一震,不敢置信地看了一眼徐云霄。 徐云霄站在那儿,身姿如松,淡淡地道:“大哥是当祖父的人了,里里外外都是血亲,舍了谁都过意不去。我就不太一样了,我只有娘,若是谁让娘不痛快了,那我就只能让他也跟着不痛快。” “再说了,还从来没有爵位不可以传给二房的说法。” 崔老夫人脸色微霁,眼里隐隐闪过一丝泪光。 徐炽和徐炽震惊地望着徐云霄,从他脸上看出杀伐果决的狠戾,一时间彻底呆住。 徐云信的脸也涨得通红,目光闪烁着,不甘心道:“那就依照三弟所言,分府而治,顺便趁着母亲还清醒,帮我们把家也分了。” 他说完,再也待不下去,起身走了。 徐炽和徐灿惊讶地看着这一变故,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徐云霄冷漠地望着他们,说道:“还不去安慰你爹?” 徐炽和徐灿虽然心有不甘,但知道大势已去,很快就将大房的女眷都带走了。 剩下徐云登还在,却依旧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仿佛风雨侵蚀了燕子窝,再有房檐遮挡,却也感觉寒风沥沥,再不复从前的温暖。 他从未想过什么爵位,更加没有对不起大哥,但此时,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 他起身,恭敬地朝着崔老夫人和徐云霄致谢:“谢谢娘,谢谢三弟。” 崔老夫人道:“去看看曼柔,好好跟她道歉,她心里还是有你的。” 徐云登惭愧急了,点了点头,很快就离开了。 崔老夫人歪坐在一旁,看着窗外翠绿一片的枝条,心里却没有半分喜悦,而是重重地叹息着。 初春了,到处都是抽条的嫩芽和枝叶。一年又一年,从前的小树都长成了大树,把开枝散叶彰显得淋漓尽致,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树杈上的虫洞,一个挨着一个地腐蚀着,在大雨的冲刷下显得肮脏不堪。 徐云霄道:“我以为您只是想为那个小丫头出个头而已,哪里知道闹出这么大的阵仗,也不提前说一声,万一我今天没过来怎么办?” 崔老夫人转过头来,冷傲道:“怎么办?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徐云霄抿了抿唇,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大哥他是有私心,一家之主的位置坐得久了,光是东苑的一大家子就够他操心的了,怎么顾得上西苑?”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顾不上我没有让他顾,可他不该任由下面的人肆无忌惮地算计,老二若是忤逆他罢了,兄弟不睦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可你看见了,你二哥那个蠢人,唯他马首是瞻,他怎么忍心?” “祖母,三叔。”徐安然悄悄地探了个头,见没有其他人在,才小心翼翼地把身体挪出来。 常嬷嬷提着鞋跟来,放在她的脚边,一副拿她没有办法的样子。 今天的阳光很好,从琉璃窗户里透进来,五彩斑斓地落在她的身上。她小小的一只,头发挽了个小攥,连朵珠花都没有,几缕发丝划过她的脸颊,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却像小燕子寻到归巢一样,亮晶晶的,只差没有唱起歌儿来。 崔老夫人一边朝她招手,一边又心疼地道:“乖乖,饿坏了吧?” 下一瞬,徐安然就像那小燕子似的,翩翩地扑进了崔老夫人的怀里。 第23章 信任 “常嬷嬷,去端碗煮好的羊乳来,再拿两块糕点。” 崔老夫人说着,搂着安然,生怕她饿坏了。 常嬷嬷刚要应声出去,朱嬷嬷就已经端来了。嘴里不忘说道:“就知道六姑娘还饿着呢,老奴等二老爷出了院子就赶快端来了。” 崔老夫人让徐安然和她坐在宽椅上,拿了细软香甜的桂花糕喂她,又端了羊乳让她润润口。 一旁的徐云霄看得惊愕,有些吃味地道:“她都多大了?” 徐安然的脸“轰”地红了,抿了抿嘴角的羊奶渍,小声地道:“我平常都是自己吃的。” 崔老夫人知道她害羞,笑呵呵地道:“是是是,我们小猪平常自己就吃的,哪里用得着祖母喂啊。今天是祖母心疼,祖母要亲自喂的。” 徐安然咬过祖母递过来的糕点,乖乖地移过去坐在徐云霄的旁边,与他共用一个茶桌。 朱嬷嬷又给她上了玫瑰花茶,放了蜂蜜,一股香香的气味瞬间就在宴息室里飘荡。 徐安然喝得心安理得,徐云霄顿感奇怪道:“确定不是我们家亲生的吗?我怎么怀疑是我二哥养在外面借口抱进来的?” 徐安然被呛住,咳嗽起来,小脸咳得通红。 崔老夫人连忙给她拍着背,狠狠地瞪了徐云霄一眼。 徐云霄见状,悻悻地皱眉,他怎么知道母亲会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孙女这么上心?而且小丫头没有别家姑娘那样脆弱和难过,反而很自在地和母亲相处?难道他不应该怀疑吗? 徐安然道:“三叔之前还说,不是徐家的人怎么了,不是徐家的姑娘也嫁进来做媳妇了,祖母不也很疼她们?” “我就是记着三叔的话,知道祖母、母亲、还有哥哥很疼我,所以才胆大了些。” 徐云霄道:“刚刚还敢在屏风上写字,也不怕被他们看出端倪来,这叫胆大?这叫妄为!” 徐安然红了脸,小声地辩解道:“有三叔的在的地方,他们哪里看得见别人?” 徐云霄被她一噎,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对于孙女的说法很认同。她对徐云霄道:“因为小张氏这一闹,大房失去了管家权,也就意味着失去了制衡二房的筹码。这笔账不是记在你身上,就是记在然然的身上。从今往后,你多照看点然然,别让她被大房的人欺负了。” 徐云霄看着小姑娘稚嫩的脸庞,却又明媚得好看,忍不住就想起她的身世来。可当着小姑娘的面他也不好细问,便道:“娘需要我怎么护着?出面给她找个婆家。” 崔老夫人神色微凝,倒是没有反驳。 徐安然托着脸颊,有些期待地看着徐云霄,眼底满是信任的柔光。 徐云霄好笑道:“你还挺期待的是吧?” 徐安然笑着道:“三叔找的夫君一定很能干,我是很期待的。” 徐云霄想起她说的攀高枝,一时间竟然想不到谁家来娶这小丫头合适,故而只说了一句:“你就这么相信我?” 徐安然笑着点头,眼眸亮如星子,看起来倒是丝毫不怀疑。 徐云霄心里熨帖,面上丝毫不显,只说道:“那过几日安庆公主的生辰宴,你跟着我好了。” 崔老夫人意外地抬眸,显得有些诧异。 徐安然却已经拉住徐云霄的袖子道:“那我还要进出篱园,不许青林他们管我。” 徐云霄道:“竟敢如此得寸进尺,你不怕我生气?” 徐安然道:“三叔生气也是为了我好,我认罚就是了。不过若是三叔答应,以后我就有个避难的地方,再惹到大伯他们,我也不怕了。” 徐云霄看向崔老夫人道:“娘怎么把她纵成这样?一天到晚竟想着要惹事!” 崔老夫人握住徐安然的手,笑着道:“然然才不会主动惹事,到是你大哥那边,你也少去吧。” 徐安然还在央求去篱园的事,徐云霄没有松口,只是说道:“等你惹事了再说。” 徐安然虽然略带遗憾,不过想到关键时候三叔也不会见死不救,很快又高兴起来,计划着去安庆公主生辰宴的事。 徐云霄和崔老夫人还有事情说,就打发她去篱园取茶叶,小丫头丝毫不怀疑,梳了小辫子带着两朵海棠珠花,俏生生就带着丫鬟去取了。 崔老夫人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跟小雀似的,眼里忍不住浮现一丝爱怜。 徐云霄的目光深了深,开始对小丫头的身世好奇起来。 他给崔老夫人倒茶,询问道:“不会是母亲从哪里捡来的吧,若是有名有姓的人家,说不定我还认识呢,也好给人家送还回去。” 崔老夫人睃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别瞎打听,赶快把府里肃清干净,别让流言蜚语传出去才是。你刚刚也说了,要给小丫头说亲,别的我不管,皇家那几位就算了。” 徐云霄揣摩着,细细品味:“那几位?” “嘭”的一声,崔老夫人面色严肃地拍桌。 徐云霄连忙道:“知道了,我会安排好的。” 崔老夫人又道:“娘老了,你还年轻。你不想成亲,一心只想寻根究底,这是你自己的选择。不过……然然你得帮我护好了,我就这么一个……乖孙女,若是她有什么事,以后我到地下去,你也不必装模作样给我烧纸钱,你知道我会全甩在你脸上。” 迎面一阵冷风,是常嬷嬷掀帘带着二老爷夫妇进来了,似乎是沈氏得知消息,赶过来询问真相。 徐云霄摸了一把脸,饶有趣味道:“已经甩过来了。” 崔老夫人忍着笑,狠狠瞪了他一眼,驱赶道:“还不走?” 徐云霄站起来,朝着徐云登和沈氏行礼,说道:“二哥二嫂,你们先陪着娘说话,我去处理几个人。” 徐云登道:“快去吧。” 沈氏犹豫着,小声道:“三叔,我看见然然上篱园去了,和你的人在园口据理力争呢,那丫头没大没小的,若是冲撞了三叔,还请三叔高抬贵手。” 徐云霄回头去看崔老夫人,崔老夫人不耐烦地道:“你那些人也该管管了,然然怎么也是你亲侄女。” 徐云霄嘴角抽搐,回头对沈氏道:“二嫂放心,是我让她去的。” 沈氏顿时松了口气,满怀感激。 第24章 涟漪 篱园的入口,青松石林,翠意盎然。 徐安然带着锦芙和锦竹,和守园的侍卫对峙。 徐安然道:“是三叔让我来的,你再不让我进去,我就叫人了。” 那侍卫抱剑而立,不为所动。并说道:“前几日东苑世子、二爷和安舒小姐过来,也是这样说的。” 徐安然气结:“你怎么不像青林一样,他可好说话了。” 侍卫依旧不放她进去,徐安然就站在那里喊:“青林,青林……” 结果很快,青林飞身前来,看见是她,微微一愣。 “六姑娘,三老爷没在。” 徐安然道:“我知道,是三叔让我来取茶叶的,在燕归堂的多宝阁里,叫碧青。” 青林目光微闪,徐安然不像说谎,但三爷一向不喜外人进入燕归堂…… 就在他迟疑间,看见徐云霄回来了,立马迎上前去。 “三爷,您回来了。” 徐安然回头,果然见三叔来了。她立即跑上去,挽住徐云霄的手腕道:“三叔,我就说让你的人不要拦我了,我奉命都进不去,以后逃命可怎么办啊?” “噗。”青林忍不住笑,但很快意识到不妥,立即闭上嘴。 徐云霄看着缠上来的安然,小姑娘跟树荫中洒落的阳光一样,明媚中带着亲昵的娇俏,怎么说呢,就像是一朵花儿明晃晃开在了眼前,动作大点都怕不小心伤了她。 他一边抽回自己的手,一边对守园的青松道:“以后若是六小姐寻我,不必拦着。” 青松虽然诧异,但还是恭敬地应了。 徐安然依旧簇拥着徐云霄,带着锦芙和锦竹进了园子,两个小丫鬟进去以后,宛如进入全新的成国公府,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园子里山石耸立,房檐都在高处,尤其是缀云峰,修建在西苑的明湖和东苑的镜湖中间,将悠悠湖水变成了蜿蜒绕山的溪流,从高处却可以分别看见西苑和东苑的入口,而篱园的主院却被遮挡起来,显得神秘而幽静。 徐安然已经来过了,倒不怎么惊奇。 锦芙和锦竹一路走,一路惊叹,下巴都差点合不上。 只是在燕归堂前,她们被拦下了,两个小丫头只允许在外等着。 徐安然第一次走入三叔住的地方,院子里也太空旷了,而且还造了景,第一眼看见叠石成山,流水潺潺,翠竹虚影间,绕过长廊走,才看见前厅。 然后有一个年近四十左右的妇人迎了出来,穿着整洁,却是一套的蓝色绸缎绣花料子,梳了圆髻,带着一根石榴金簪,石榴籽全镶的红宝石,看着可比她们几位小姐带的富贵多了。 徐安然傻眼,这是谁?她怎么不知道篱园里还有嬷嬷? 那嬷嬷却已经迎上来,笑着道:“六姑娘来了,快里面请。” 徐安然微微颔首,跟着徐云霄进了隔间的宴息室后,问道:“三叔,她也是祖母派来照管你的人吗?” 徐云霄道目光微微一动,说道:“不是,她是瑞王给我的,姓龚,你叫她龚嬷嬷就好。” 徐安然眼眸倏尔一亮:“瑞王给的啊?” 徐云霄抿了抿唇,装没有看见,淡淡地道:“嗯。” 徐安然却兴奋的朝外看去,见龚嬷嬷带着两个模样俊俏,手脚轻快的丫鬟进来奉茶。 她们看见她也十分好奇,三人互相打量,都想说点什么似的? 龚嬷嬷轻咳一声,她们立即收敛,很快就都退出去了。 徐安然喝着茶,俏生生地说道:“三叔,你藏得可真深。我从来不知道咱们府里有龚嬷嬷,还有这么好看的两位姐姐伺候你。” 徐云霄险些被她闪了舌头,茶水不烫的也卷了舌,他放下茶盏,没好气道:“龚嬷嬷是瑞王送的,那两个丫鬟是你祖母挑的,你还想知道什么,一次性问清楚好了。” 省得瞎猜,什么伺候??说得他老脸一红! 徐安然得逞地笑,狡黠道:“那要是我跟三叔出去赴宴,龚嬷嬷能跟着我吗?我有些事情想问问她?” 徐云霄以为她想打听瑞王的事,立即严肃道:“你最好把心思收一收,你祖母说了,皇家的人跟你无缘。” 徐安然瞬间蔫了,那她接近瑞王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 徐云霄见她果然有想法,脸色黑了黑,愠怒道:“选一户清贵人家,你祖母和我都能为你出头,何乐而不为?” 徐安然道:“三叔,那样你们把我养这么大有什么意义呢,还要出嫁妆?” 徐云霄眼瞳深了深,望着她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徐安然道:“我想为家里做点什么?” 徐云霄微微一震,问道:“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身世了,怎么还有如此想法?” 徐安然笑着道:“身世真的那么重要吗?” “不重要吗?”徐云霄的神色有几分恍惚。 徐安然道:“或许吧,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的?但我很清楚,比身世更重要的,是我身边的亲人们。比如祖母,比如我爹娘,哥哥、比如三叔……” 徐云霄挨个排序,点了点头道:“原来我还排在你哥哥的后面。” 徐安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三叔已经很重要了,只是我从前不敢将三叔挂在嘴边,只是心里念叨而已。” 说完,将荷包里的定神木取了出来,递给徐云霄看。 徐云霄奇怪道:“定神木?怎么还栓红绳。” 徐安然笑嘻嘻地道:“三叔也忘记了,我娘说这是您当年给我寻来的定神木,我娘用它治好我的病,就顺手给我做了磨牙棒。” 徐云霄晃动着那比如小指一般定神木,实在是难以想象,徐安然用它磨牙的样子。 不过小丫头知道感恩,这点比什么都强。 他笑着道:“就算是这样,你想嫁入皇家也是不行的。” 徐安然道:“我没有那样的执念,也并非富贵不可。只要是三叔觉得有用的,和瑞王一党又没有仇,寒门士子亦可。当然,若是将来能为瑞王和三叔所用,那就更好了。” 门外,龚嬷嬷神色微动。 徐云霄看着指间的定神木,恍惚只听见一句:“执念”。 这么小的人儿,笑起来宛如明珠朝露一般,她竟然也有执念吗? 这一刻……他的心泛起了涟漪。 第25章 蠢妇 张府,小张氏还在和两个弟妹打叶子牌。 因为时常补贴家中嚼用,两位弟妹多少有奉承之意,再加上小张氏的母亲在一旁不停地夸赞女儿,小张氏丝毫没有落魄回娘家的憋屈,反而还喜乐怡然,非常自得。 就在这时,大房的管事娘子卢嬷嬷在张家下人的带领下匆匆来到花厅,看见小张氏就眼圈一红,哭着道:“大夫人,您快回家去看看吧,大老爷和二老爷商量着要分家了。” “什么?”小张氏面前的叶子牌落了一地,她猛地站起来,脸色赫然一变。 卢嬷嬷道:“大老爷已经同意了,大奶奶因为克扣西苑的月例银子被告发,这件事三老爷都知道。” 小张氏连忙从桌位里出来,因为太急,椅子也没有移开,她狠狠地摔了一跤。 张家的人赶快去扶她,也是被这个消息惊得不行。 小张氏爬起来,顾不上脚上的伤,带着卢嬷嬷就道:“快,快点回去。” 主仆二人急匆匆地走了,看样子怕是回去都晚了。 小张氏的二弟妹说道:“我就说二姐不能回家住太久,这下出事了吧?” 小张氏的大弟妹接话道:“还不是弟妹,非要留二姐,我就说她一个人回来很蹊跷,你们一个都不信。” 张老太太闻言,狠狠瞪了一眼两个儿媳妇,没好气道:“都闭嘴,你二姐不好,你们就好了?别忘了这几年都是谁供着你们吃,供着你们喝。” 此言一出,花厅里倒是安静了,但三人却是心思各异。小张氏要是出了事,她们的确是讨不了好,而且情况会很糟。毕竟她们在这宅子里也才刚刚安置好,需要花钱的地方还有很多。 …… 小张氏匆匆赶回去,眼睛都是红了,眼底喷着熊熊火焰。 可刚奔进东苑的延辉堂,就看见董氏跪在烈日底下,一旁的两个儿子站在廊檐下,看见她来眼神明显幽怨了一下。 二儿媳妇杨氏上前行礼,松了口气道:“母亲总算回来了,家里的事……” 小张氏迫不及待地问道:“你爹呢?” 杨氏看了一眼延辉堂,退到边上去。 小张氏眼眸一眯,才刚一动,便见董氏扑了上来,抱住她的脚道:“母亲,您可要救救我啊,祖母说不给我请封了,爹还想让二房处置我,我嫁进徐家这几年,到处填账,甚至于为了母亲跟二房的人交恶,母亲可不能不管我。” 小张氏气急,冷冷道:“什么叫做为了我跟二房交恶,我自己都没有跟二房交恶呢,你这样说陷于我于何地?你是不是要闹到家宅不宁才满意?” 董氏震惊地红眼,不敢置信。 小张氏顺势推开她,急匆匆地进了延辉堂。 董氏呆愣住,徐炽冷嗤道:“我早就跟你说过,她不安好心,你还不信?” 董氏的眼泪连连滑落,不敢置信道:“可……可她不是母亲吗?” 徐炽厌恶地看了一眼董氏,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徐灿上前一步,低声对徐炽道:“反正她也不是我们的亲生母亲,我看不如舍了她算了,何必要跟祖母和二叔交恶呢?” “二叔那边,仕途上是没什么建树了,但祖母却有三叔撑腰,三叔跟瑞王又是……” “啪。”的一声巨响,延辉堂里传来的,似乎是耳光的声音。 紧接着便听见小张氏哭闹起来,说要去死。 徐云信冷怒道:“去死?那就快去好了,在这里哭什么丧?我告诉你,趁早去和二弟妹讲和,在母亲面前把大房的脸面保住,否则的话,你也不用在这里哭,等休书送到张家,有你哭的时候。” 小张氏震惊着,见徐云信铁青着脸,神色阴沉恐怖,又惊又惧。 徐炽不耐烦地走进来,隔着厅堂里的山水折屏,说道:“母亲,您没事去揭露安然的身世干什么?惹得祖母不快,把父亲叫去训斥一顿不说,还让三叔出来主持分家。您不知道三叔跟瑞王的关系吗,我们都指望三叔提携的,现在好了,三叔还说从来没有二房不能承爵的说法,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嘭。”的一声,徐云信狠狠地拍着案桌,脸上的青筋暴起。 小张氏被吓了一跳,脸色煞白,这才逐渐清醒过来,哭已经不管用了。 可徐安然不就是外面一个贱女人生的丫头吗? 她不敢置信地惊呼道:“就因为徐安然的身世?” “啪”的一声,徐云信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 似乎还觉得不够,又在她没有站稳踉跄时恶狠狠地踢了她一脚。 小张氏就这样摔到桌子底下,脑袋狠狠地撞在桌腿上,撞得她哀嚎一声,脑袋爆疼。 还未等缓和过来,便听见丈夫那狠戾无情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蠢货,你还敢说?” “你贪墨公众的银子去给你娘家弟弟买宅子,给炽儿娶了个商妇回来填补亏空,还私吞了西苑的月例银子……一桩桩,一件件……哪一件不足够休妻?” “徐安然只是一个由头,谁让你不长眼,到现在还敢算计二房,你当二房是泥捏的,不会反击吗?你当老三没有眼睛,不会看吗?还是你当母亲老糊涂了,根本就不知道你做了什么?” “蠢妇,蠢妇,你怎么不去死算了?” “还有你生的那两个女儿,大言不惭,但凡你有半分像你姐姐,我东苑怎么会如此?我的两个儿子怎会牵制?” 小张氏几乎呕血,徐云信这个老匹夫,当年哄骗她失身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只可惜她此时不能把这陈年旧事翻出来,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但她也不怕徐云信真的休了她,大不了就同归于尽好了。 徐炽原本觉得父亲太过狠辣,应该给小张氏留一点体面的,现在也觉得小张氏活该。 明明不是他们的亲生母亲,却因为和母亲有着同样的血缘,一直在偷偷压制他们。 现在好了,总算可以出这口恶气了。 徐炽只当没有看见小张氏的惨状,冷着脸就出去了。 外面,徐灿也懒得动。 杨氏看了看自己的夫君,又看着在墙角根抹泪的两个小姑,一时间叹息着,搀扶着董氏暂且避到茶房里去了。 徐安菲顶着烈日,晒得昏昏沉沉的,但她清晰地听见母亲的惨叫声。这一刻,恨意在她的心滋长,她转身对妹妹徐安舒道:“你等着看了,这个仇我一定要报。爹和大哥他们为什么这么忌惮三叔,不过是因为三叔跟瑞王的关系好罢了。” “早晚有一天……”她的眼神逐渐阴鸷起来,神情也十分狠戾。 徐安舒见状,也被激发出深深的恨意,说道:“早晚有一天,我们嫁入皇室,到时候看二房不跪在我们面前求我们饶过他们。” “饶?” 徐安菲捏了捏拳,眼神充满恨意道:“我会让他们都生不如死。” 第26章 假装 成国公府的灯亮了大半夜,终于在徐云霄的安排下将两府的事情安排清楚。 当他带着青林、青山回房的时候,青林拿着账本跟在后面,按耐不住兴奋道:“没想到我们篱园也分到不少,东苑只比我们多一成,我看大夫人都快气疯了。” 青山道:“老夫人现在修身养性了,不然大夫人不是气疯,估计是气死。” “不过三爷也太心善了,竟然让西苑和东苑的下人重新分配。有老夫人在,东苑以后还想拿捏西苑,怕是不能了。” 青林神神秘秘地道:“这个我知道,我昨天听六姑娘求了三爷了……” 徐云霄回头,青林立即闭嘴,不忘拍了拍自己的嘴巴,示意不乱说了。 青山也不敢继续再多嘴,两个人对视一眼,匆匆跟上去。 等到了燕归堂,却看见龚嬷嬷迎上来道:“三爷,解太医来了,在后楼等您。” 徐云霄微微颔首,换了身衣服,去了后楼。 青山也跟去了,只有青林留下。 龚嬷嬷问道:“怎么样了,分完了吗?” 青林得意道:“都这么晚了,肯定分完了。您是没看见大夫人那脸色,跟猪肝一样,还有点肿,估计是白天回来的时候去闹,被大老爷打了。” 龚嬷嬷没好气道:“她活该,真是欺负二房的沈夫人心善,不跟她计较,不然她做那些事,被休也不为过。” 青林道:“就是,三爷原本不要自己那一份,要给大老爷和二老爷平分。沈夫人马上说三爷现在还年轻,不想成亲只是一时的,万一以后想成亲了,有家室了,三夫人就该委屈了,为什么两位嫂嫂都有,她却没有?然后说服了三爷,三爷就没便宜他们大房,不然当时大夫人那眼睛,都冒绿光了。” 龚嬷嬷笑着道:“二夫人心善,也是真心为三爷着想,怪不得我看三爷对六姑娘很不一样。” 青林像是找到同道中人一样,高兴道:“对吧,我也这样觉得。今天三爷还提出将东苑和西苑的下人重新分配,这不就是昨天六姑娘求三爷的事吗?当时三爷还说不行呢,结果今天却偷偷办成了。” 龚嬷嬷敲了他一下,愠怒道:“什么叫做偷偷?” 青林含笑着,继续道:“我说错了,是光明正大。” 龚嬷嬷闻言,才笑了起来。 …… 燕归堂的后楼,那是临近后院的一栋高耸三层式塔楼,因为基台较高,竟然有外面五层塔楼那么显着,而且登上三楼,可以一览国公府后院的街景,春夜袅袅,灯火阑珊,尽入眼底。 徐云霄换了身青色的直裰,外面披了玄色的披风,踏步而来,风声撩动衣袍,清晰入耳。 解乐抬头看他,眼睛闪了闪,男子浓眉星眸,五官深邃立体,俊美异常。因自幼习武,身量高挑,体魄不凡,心想这样潇洒风流的人物,怎么偏偏是个死心眼? 他道:“等你许久了,再不来,我都要睡着了。” 徐云霄坐下来,问道:“何事?” 解乐皱眉,不悦道:“你大概是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竟然这样问我。” 徐云霄蹙眉,问道:“什么?” 解乐道:“年满十八岁的安王要议亲了,可才堪堪十六的康王却在今天傍晚求皇上赐婚。你猜他想娶的人是谁?” 徐云霄看向解乐,只听他继续道:“他想娶你们成国公府的姑娘,原话是:大哥跟成国公府的徐三公子是好友,徐家又是京城出了名的和睦,公府名门,儿子想求娶徐家的姑娘,不拘嫡出庶出,只要是徐家的姑娘,儿子都会以正妃之礼待之。” 徐云霄面无表情。 解乐道:“不拘嫡出庶出,反正就要跟你绑死在一条船上。” 徐云霄仿佛才听见一样,淡淡道:“安王不会让他如愿。” 解乐道:“谁都知道瑞王虽然贵为嫡长子,但他身体羸弱,三天咳血,两天昏睡的,谁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可若是跟瑞王的势力连在一起,瑞王不可能登上帝位,他却可能。” “安王才刚冒头,康王就按耐不住了,以后争端只会更明显。你……” 徐云霄站起来,冷冷道:“这些都跟我无关,我让你找的人,你找到了?” 解乐一怔,联想到皇上交代的话,无奈道:“皇上说您永远也查不出来,不用白费力气了。” 其实皇上的原话是:连他也不知道皇后究竟是怎么想的? 当时他看见皇上难落寞到极致,眼神中满是痛楚的时候,心里无比震惊。 皇后娘娘已经离世十二年了,皇上却始终放不下。 徐云霄猛地看向解乐,寒光直视,冷冷道:“那是他没出息!” 话落,徐云霄径直离开,如来时那般潇洒,走时也异常果决。 解乐吹着寒风,看着四周前潜伏的暗影,心想皇上明明都对云霄的行踪了若指掌,连他在做什么也都一清二楚,为什么总是要喊他在中间传话呢? 他每多看一次云霄的眼睛,就感觉自己的小命要不保了。 早知道小时候那么好奇干什么?为什么要去掀开那道帘子? 真是不知死活。 …… 成国公府分家后的第二天,明安堂里意外地和睦。 徐安然和庶姐徐安彤跟在母亲沈氏的背后,乖乖地跟崔老夫人请安。 崔老夫人把她叫到跟前去,然后对沈氏道:“你要忙一段时间了,我叫然然搬过来陪我住些日子,你没有意见吧?” 沈氏知道崔老夫人一向是疼女儿的,便道:“只要您不嫌她闹腾就好。” 崔老夫人道:“就是要她闹腾才好,花骨朵般的年纪,难不成要死气沉沉才好?” 跟在小张氏背后的徐安菲、徐安舒、徐安琪、徐安惠一直拉着个脸,此时突然像是被点名一样,一个个都涨红着脸,嗫嚅着,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徐安彤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 徐安然挽住祖母的手,心里一酸,知道祖母什么都清楚,连大房腆着脸来求和也是知道的。 只是一个家族,对外要同气连枝,对内就算不是真的和睦,也要装一装了。 果不其然,被点拨到的小张氏瞬间就拉着沈氏的手就温言细语地聊起闲话,就连从前不太搭理二房的董氏和杨氏也挤出了笑容,一家人看着和和气气的。 如果徐安菲没有用那种“你给我等着”的眼神看她,或许她还会沉浸在家族一团锦绣的和气当中。 徐安然微微地笑着,回望着徐安菲的眼神却逐渐冰冷起来。 第27章 矛盾 请安的人陆续离开以后,徐安然就正式搬到明安堂了。 傍晚的时候,小张氏来了。 她拿来了安庆公主府的请帖,在三月二十二日邀请她们过府赴宴,帖子是给崔老夫人的。 小张氏腆着脸道:“娘若是去的话,就请把安菲和安舒带上吧,她们也到了说亲的年纪了。” 崔老夫人斜睨了她一眼,问道:“你放心我带去?” 小张氏红着脸嗫嚅道:“儿媳自然是放心的。不止儿媳,大老爷也是这个意思。” 崔老夫人冷嗤道:“帖子你拿回去吧,你是成国公府的国公夫人,交际应酬都是你的事,不必来问我。” 小张氏还是有些担心地说道:“可帖子是给娘下的。” 崔老夫人淡淡道:“我很多年都不出去走动了,安庆公主是知道的。你去,必然会有你的席位,不必担心。” 小张氏松了口气,连忙低声道谢。 徐安然瞧着她,倒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小张氏抬起头,看见徐安然,还微微地笑着,一脸慈爱。 要用晚膳了,小张氏见崔老夫人没有留她,讪讪地走了。刚出了明安堂,忍不住冷冷一嗤,眼底满是阴鸷的隐忍。 崔老夫人带着徐安然去花厅吃饭,并问道:“毓秀斋那边还在授课呢,你不去念书了?” 徐安然这才想起来,府里的姑娘们也是要去读书的,只是教书的是位女先生,姓李。 李先生性情温和,对她们这些小姐逃课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细细算来,她自从落水后,已经好些天没去上课了。 徐安然道:“念,我明天就去。” 崔老夫人见状,夹了一只鸡腿给她,和蔼道:“多念些书,不要到了夫家连账本都看不懂,那才让人笑话呢。” 徐安然点了点头,一脸认真道:“我会的,祖母放心好了。” 果不其然,用了晚膳就拿出课本复习了一遍,随即才在碧纱橱里睡去。 崔老夫人听见没动静了,和常嬷嬷悄悄走出来看,只见她那小脸靠在枕头上,睡得正香。小嘴嫣红,均匀的呼吸听得人心里踏实,是个不让人担心的好孩子。 两人又轻手轻脚地回去,崔老夫人叹道:“我总担心她是装出来的,怕她对身世耿耿于怀。谁知道小丫头竟然真的放下了,我一时又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常嬷嬷笑着,一边给崔老夫人宽衣,一边道:“您就是对比上了,一个太认真,什么都要查个清楚,别人说的都不信。一个根本不在意,谁也不去问,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其实老奴是想,若是三老爷能把六姑娘带在身边,兴许能改变他的想法呢?” 崔老夫人闻言,笑着道:“我都不敢想呢。” 常嬷嬷乐呵呵地道:“眼下不就有个机会吗?” 崔老夫人眉峰微动,询问道:“你是说,安庆公主府的事?” 常嬷嬷点了点头,说道:“明日三老爷来请安,您再把这件事提一提,他向来说话算数,不会落下六姑娘的。” “到是二夫人那边,她大概不会跟大夫人一起去安庆公主府了。” 崔老夫人道:“小张氏正在风头上,两个女儿都是嫡出,肯定要压沈氏一头的。无妨,沈氏是个心宽的,不在乎这些。” “然然也幸亏是遇见了沈氏,若是旁的母亲,我怕是死不瞑目了。” 常嬷嬷连忙顺了顺崔老夫人的脊背,眼圈却是跟着红了,难耐地喊:“小姐……” 崔老夫人扶着她的胳膊,压抑着,哭了一小会。 第二天起床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常嬷嬷拿了药水给她老人家敷眼睛,徐安然摸了感觉凉凉的,还挺好闻,也跟着一块敷。 徐云霄来请安的时候,就看见那一老一小,挨着坐在玫瑰椅上,一个稳重端庄,静如一尊佛像。一个手指在扶手上弹着空琵琶,嘴里还哼着小曲,说不出的悠闲,却也透出几分纯真的天性。 他看着安然,总想着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的亲生父母,为什么小丫头给他的感觉这样熟悉呢? 常嬷嬷正要说话,徐云霄就示意她出去。 崔老夫人已经听出了儿子的脚步声,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徐安然并不知道,她闭着眼睛的,感觉眼眶四周凉凉的,特别舒服。 她便忍不住问道:“祖母,这个法子是方大夫想的吗?” 崔老夫人道:“是你三叔,我早些年眼睛不舒服,他知道以后,就做了这个药水,我偶尔眼睛不舒服就敷一炷香的时间,效果很好。” 徐安然道:“我三叔真厉害。” 崔老夫人道:“那要是我让你跟着你三叔,你愿意吗?” 徐安然道:“我当然愿意啊,鞍前马后的,只是不能像小厮一样伺候他老人家,不然我什么都愿意。祖母,我跟您说,我觉得三叔就像定海神针一样,看见他我心里就踏实了,好像天塌下来都不怕。”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解开了眼睛上的布条,看着儿子在一旁淡定地喝着茶,像没听见一样。 然后她看见安然都快缩到桌子底下去了,拍了拍她的脚,示意她坐好。 安然瞬间就坐得规规矩矩的,崔老夫人见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可下一瞬,安然又道:“祖母,我要是把规矩学好,您真的能让我跟着三叔吗?”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小儿子。 好像在问,他怎么把她的小丫头拐走了? 徐云霄不解地笑,他也想知道小丫头为什么想跟着他? 崔老夫人道:“我可做不了你三叔的主,你得问他。” 徐云霄的瞳孔缩了缩,母亲可真能瞎说。 徐安然高兴地揭开眼睛上的布条,坐起来道:“那我去找三叔了。” 结果刚睁眼,就看见徐云霄坐在一旁,正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三叔?” 徐安然惊讶地道,随即又看了一眼崔老夫人。见崔老夫人早就知道了,脸颊顿时红了起来。 她羞道:“祖母知道三叔在这里的也不告诉我。”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不是要跟着他,还怕他知道吗?” 徐安然道:“话是这样说的,可我现在规矩还没学好,怎么好意思跟着三叔。” 徐云霄道:“你要跟着我干什么?我身边没有女眷,你能待的地方也只有篱园。” 徐安然高兴道:“已经足够了。若是三叔成天带着个小丫头出门,别人就该误会了,或许还会觉得我是三叔的私生女呢。” “咳咳……”徐云霄被呛住,咳嗽起来。 他脸色一沉,故作不悦道:“我有这么老吗?我才大你十一岁。” “十一岁啊……”徐安然呢喃,原来三叔也只大她十一岁,那么为什么她总感觉,三叔那么伟岸,那么能干,像是比她父亲还稳重,什么事情都能有办法应对呢? 她恍惚起身,轻轻地帮他拍着背,声音柔软道:“哪里,我是说那些不怀好意的人会误会三叔,所以我还是乖乖待在家里好了。” “不过三叔之前答应我的,带我去赴宴,这个能兑现吗?” 徐云霄不喜欢被人这样照顾,好像他弱不禁风一样。他把安然拉到座位上,问道:“真的想去?”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不是想去,她是必须要去。 因为徐安菲就是在宴会上把安王招来的,她不能让徐安菲再次得逞。 徐云霄发现,徐安然每次想事情的时候,眼珠子都会骨碌碌地转,但她自己好像并不知道。于是他往后一靠,环抱着手,惬意道:“好吧,带你去。”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期待小丫头去赴宴的样子了,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歪主意,可别被他当场逮到才好,不然他可不会顾着母亲的面子。 肯定是会罚她的,这样一想,徐云霄嘴角的笑容越发深几许。 崔老夫人见状,又看了看兴致勃勃的小丫头,无声浅叹。 一个心思太深,一个心思太浅。 凑到一起,还真不知道是好是坏呢,她其实也很矛盾。 第28章 准备 自从徐云霄答应要带徐安然赴宴后,徐安然就在明安堂里把徐安菲遇见安王的大致时间和地点捋了一遍。 上一世,她记得徐安菲回来跟她炫耀说,安庆公主府的戏楼很大,很多一品夫人都在里面看戏。 有诰命的坐在正前方,有诰命但品阶不高的坐在左下方,商妇和没有诰命的官员家眷坐在右下方。 她们年轻的小姑娘可以去逛园子,大家一起说说笑笑,长辈们都是不管的,但是会叫贴身的小丫鬟照看,以免被不长眼的人冲撞了。 她和高尚书的女儿原本在亭子里说话,看见周侍郎家的女儿哭着,像是被谁欺负一样,就想赶过去看看。 结果就看见安王和肖世子并几个公子哥走过来,他们相互见了礼,周侍郎家的女儿突然崴脚落水了,安王就指使着两个会水的婆子救上来,还贴心地让人送披风去。徐安菲感叹地重复说,真不愧是王爷,处事妥帖周全,再没有比他更好的人了。 那个时候,她看见徐安菲眼底的光异常璀璨,还笑着为她高兴,觉得她找到如意郎君一样。 但这一世,她要亲手打碎徐安菲这段相遇了。 而在赴宴之前,她还得寻一张公主府的地形图,也不要太细致了,免得被误以为别有用心。 主要知道那水池在什么地方,就大概知道安王会从什么地方过来。 打定主意,徐安然回了安然居,找到了王嬷嬷。 现在西苑自己管事,王嬷嬷的地位一下子就升上来了,看见徐安然回来,亲自在一旁伺候着。 徐安然也不逗弯子,直言道:“嬷嬷,你两个儿子儿媳都从东苑挪过来了吧?” 王嬷嬷点着头道:“托六姑娘的福,都放出来了。咱们西苑的事情不多,二夫人准备让他们先去庄子上,明日就走。” 徐安然道:“那就好,去庄子上也是暂时的,日后府里有空缺,我会想办法把他们都调回来的。” 王嬷嬷老泪纵横道:“姑娘不必费心了,让他们去庄上也挺好的,二夫人的陪嫁庄子不差,委屈不了他们。我只是没有想到,他们还能有脱离东苑的一天,真是太感谢六姑娘了。” 徐安然道:“那是嬷嬷自己能干,我并没有做什么?不过我过来是想求嬷嬷帮我一个忙,这个忙,只有嬷嬷能帮,而且还不能告诉别人。” 王嬷嬷立即正色道:“姑娘请说,我马上去办。” 徐安然道:“也不急,明天去就好。普济寺边上,有一家博海书斋。嬷嬷进去就说是家里的公子让你去的,寻几份世家园景图,若是京城说得上名号的世家府邸园景图就更好了。” 王嬷嬷紧张道:“会不会没有?” 徐安然肯定道:“有,只是很模糊,不会很真切。这是他们挣钱的手段,不会放在货架上卖,但只要你有银子,他们就有货。” 前世她从哥哥的嘴里知道,他们府邸的园子也有在外售卖的,只是篱园却没有。 哥哥还说,篱园的图,满京城都找不到。曾有人出价一万两,他惊觉骇然,将这件事告诉了祖母。 再后来,她并不关心,只是记得篱园似乎搬空了一样,三叔也走了。 徐安然想,那些人想要篱园的图,多半跟瑞王脱不了干系。 但这一世,她只需要牢牢地抓住三叔,想方设法投入瑞王的阵营,那么他们徐家就一定不会落得被抄家的下场。 …… 第二天,徐安然去了毓秀斋念书。 徐安舒也来了,看见她在,便忍不住嘲讽道:“你这般勤勤恳恳的,可是担心自己日后出了府,没有机会再学了?” 徐安然道:“二姐姐现在才知道吗?” 徐安舒冷哼道:“你等着吧,看到时候我不揭穿你的真面目。” 徐安然问道:“大姐姐的伤好些了吗?马上就到公主的生辰宴了,可别起不来身啊。” 徐安舒又惊又怒:“你怎么知道公主的生辰宴,你要去?” 徐安然见她这般紧张,便反问道:“大伯母会带我去吗?” 徐安舒当即冷笑道:“你做梦!” 徐安然耸耸肩,不理她了。 没过一会,李先生来了,大家更都噤声了。 今日李先生让她们抄《鸨羽》,诗经表达的痛苦,呼喊苍天的愤懑,何尝不像她前世临死前,那样血淋淋地挣扎,却始终改变不了死去的结局一样。 可她很清楚,有一个人能够改变,那就是瑞王。 于是在抄写时,她的笔锋时而锐利,势不可挡。时而又迂回婉转,藏锋于拙。 “肃肃鸨羽,集于苞栩。王事靡盬,不能蓺稷黍。父母何怙?悠悠苍天,曷其有所? 肃肃鸨翼,集于苞棘。王事靡盬,不能蓺黍稷。父母何食?悠悠苍天,曷其有极? 肃肃鸨行,集于苞桑,王事靡盬,不能蓺稻梁。父母何尝?悠悠苍天,曷其有常?” 李先生走过来,看了又看,说道:“六姑娘的字似乎更精进了,只是……心思杂乱了些。” 徐安然连忙站起来道:“多谢先生教诲,近日家中琐事繁多,可能是我没调整好。” 关于徐安然的身世,虽然徐家不准外传,但由于事发突然,府里大部分人还是都知道了。只是现下没有人议论,李先生也只当不知。 她赠了一支兔毛软笔给徐安然,说道:“晚上用这支抄三遍,明天交上来查阅。” 徐安然恭敬地接过,心想她的确是该练一练了,至少要藏住心中这股杀意才是。 看见徐安然被罚,徐安舒特别高兴。 刚一下课,她就迫不及待地回了东苑,和自己的姐姐徐安菲道:“李先生说她心思杂乱,她自己也认了。表面装得不在乎又如何,到底不是我们家的人,她怕是早就慌了。” 徐安菲在她的新衣服上缝制珍珠扣,听见徐安舒的话,她淡淡道:“她现在有祖母撑腰,一个李先生算什么?” 徐安舒道:“可祖母总有老的时候。” 小张氏进来,恶狠狠地瞪了二女儿一眼,没好气道:“还不长进呢,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还要跟她计较,难不成她将来还能越过你们去不成?” “且忍她两年,等你们的婚事都定了,再把她的身世放出风去,看谁还敢要她?” 徐安舒眼冒精光道:“最好在这期间她也定亲,然后又被人当众退婚,那才是挖二房的心,让他们尝一尝被人厌弃的滋味。” 徐安菲低垂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冷意,她咬断了线,抬起头来道:“舅舅那边怎么说的?” 小张氏高兴道:“你大舅舅说了,安王肯定会去的,你只管好好打扮。我之前不明白你爹为什么要忍,可我听说,连康王都想娶咱们家的姑娘,就因为你三叔跟瑞王是好友。” “现在不管外面的人知不知道徐安然的身世,她年岁还小,徐安彤又是庶出。咱们府里拿得出手的,不就是你和安舒,只要你们俩有一个能嫁进皇家,飞上枝头变凤凰,我还会怕沈氏?” 徐安菲定了定神,缓缓松了口气道:“娘放心,在我婚事定下来之前,我不会再去明安堂讨嫌了。” 可定下来之后,怕是连祖母也要对她刮目相看了吧? 徐安菲垂下眼眸,看着衣服上的珍珠扣子,这可是三叔带回来的,是海里的大珍珠,京城里没见过的人多了,她不信安王能视而不见。只要知道了她的身份……再加上她的样貌,她有把握,安王一定会娶她的! 第29章 福伯 三月二十二日是安庆公主的生辰,二十一日的傍晚徐安然就收拾妥当,去了篱园。 青松看见她来了,身边连个婢女也没有带,诧异道:“这么晚了,六小姐过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安然道:“三叔明天要带我去赴宴,我来问问他什么时候出发。” 青松听了以后,很快就放她进去了。 她不再张望路上那些景色,一路直奔燕归堂。 徐云霄看见她坐在宴息室里,规规矩矩等他来,茶也没动,看起来很拘谨,和在明安堂的时候判若两人。他随意地坐在禅椅上,问道:“是为了明天赴宴来的?” 徐安然望着他,青年俊美无俦,随意地穿着月白长衫,外面罩了一件对襟鹤氅,连头冠都没有带,发髻随意地用玉簪挽着,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慵懒,气若清华,仿佛生来就是天之骄子一样。 她看了看扎着小辫的自己,还穿着白色绣海棠的袄裙,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怪不得她几次提到瑞王,三叔都不以为意。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我想问问明日几时出发,这样就可以早点准备好。我还想问问三叔,我可以带着龚嬷嬷去吗?我身边的王嬷嬷年纪太大了,其他的小丫鬟不怎么经事,我怕带出去闯了祸就不好了。” 徐云霄蹙了蹙眉,他也是第一次带侄女出门做客,没有细想,此时只觉得麻烦。 但答应的事他向来不会反悔,便道:“我们巳时出发,到时候我会让龚嬷嬷过去接你。” 徐安然眼眸一亮,莞尔道:“那我们是从篱园走对吧?” 徐云霄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下一瞬,徐安然直接站起来,兴奋道:“篱园果然还有别的入口,怪不得我就说三叔的客人我怎么都不认识,见也没有见过,原来他们根本就不在府里走动。” 小丫头一副挖到秘密的样子,让徐云霄忍不住抿了抿唇。篱园还有别的入口,这件事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了,她竟然专门来求证。 他摇了摇头,已经不想多说什么了? 徐安然看见他要走,突然拦在他的面前道:“三叔,我的衣服呢?” 徐云霄愕然:“什么意思?” 徐安然扑哧地笑,像是搬回一成,得意地望着他道:“赴宴的新衣服啊。你不知道小姑娘去别人家赴宴,长辈们都要给她做新衣服,新首饰吗?你看我身上穿的,是年前做的旧衣服了,真要穿去作客,人家会笑话你的。” 徐云霄还真是没有想到,他看向龚嬷嬷。 龚嬷嬷连忙道:“从锦绣阁送成衣来,老奴再改一改,一个时辰足够了。” 锦绣阁是京城最大的成衣铺,他家的衣料都是最好的,京城很多世家姑娘都从锦绣阁定制成衣,母亲疼爱她,也给她定制了不少,一套衣服最少也要三百两银子。 徐安然原本就是想和三叔多说一会话,并不是真的要新衣服。闻言便道:“不用那么麻烦了,我回去挑一身没穿过的就好。” 话落,她又对徐云霄道:“三叔,我有新衣服的,我就是想陪您再说会话。我不怎么出去做客,若是明日给您添了麻烦,您就让龚嬷嬷提醒我,我一定会改的。” 徐云霄第一次见如此坦诚的小姑娘,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只是看见她要离开,那背影看起来孤零零的,小丫头才十二岁,又知道自己并非是徐家的孩子,能鼓起勇气来找他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给龚嬷嬷使了个眼色,便对徐安然道:“你没有见过篱园的后门,我带你去看看。” “真的吗?”徐安然高兴得像小兔子一样跑回来,兴冲冲的,眼睛都红了,却像宝石一样亮起来。 徐云霄突然就感觉,带孩子这件事也不是很难,他还是可以胜任的。 于是他点了点头,带着徐安然去了篱园的出口。 穿过层峦叠翠,幽静的古道和林荫,那像小山一样的后楼瞬间跃入徐安然的眼中,她一边抬着头仰望,一边惊叹道:“天呐,这楼好像烽火台的了望楼。就像是用来巡视,防止有人翻进来的一样。” 徐云霄嘴角抽搐,心想她到是敢说。 因为天色已经晚了,徐安然也看不太清楚。穿过林荫后,她就看见一个亭子。左边用假山石堆砌出一条道,右边是宽敞的大道不过用了石栏围着,只留了大概两个人过的甬道。 徐云霄带着她走左边的山石道,黑漆漆的,她下意识抓住了他的袖子。 “三叔……” 许是听出了她的惶恐,徐云霄走得慢些,穿过那山石道就看见一个很大高很大的门房,几乎有国公府的门厅那么大了。 一位老者从里面走出来,看见是徐云霄,连忙跪下道:“三爷怎么出来了?身边也没个人跟着,老奴给您提灯。” 不待徐安然看清,他便已经折返回去,再出来时,就已经提着一盏六角宫灯,做工精致,很是奢华。 徐云霄伸手过去拿,那老者不敢怠慢。 但下一瞬,那宫灯就落在了徐安然的手上。 她不敢置信地地盯着那灯看,狐疑道:“这也是瑞王殿下给的?” 徐云霄点头:“对。” 那老者听见声音,朝徐安然看过来。 徐安然也看向他,五十出头的年纪,身体偏胖,眼神却透出锐利的精光。 徐云霄道:“这是福伯,专门看守篱园的管家。” 徐安然微微颔首,恭敬地唤道:“福伯。”心想篱园的管家怎么在守大门呢,她不是很明白。 却听见福伯唤她:“六小姐。” 徐安然愕然,她浑浑噩噩地跟着徐云霄回去,刚走一段距离,进了山石道就忍不住问道:“三叔,为什么你身边的人都认识我啊,可我一个都不认识。” “龚嬷嬷,福伯,还有伺候你的两位姐姐……” 徐云霄停下来,徐安然猝不及防地撞上去。 然后她怕摔倒,就下意识伸手搂住徐云霄。 结果那手就结结实实地搂到了徐云霄的腰上,很结实,有种说不出的韧劲,就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她的脸结结实实地红了,惶恐地退到边上去,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 徐云霄回头,本想跟她说清楚,那两个丫鬟并没有伺候他。可这样的话若是从他嘴里说出去,总感觉像是在解释一样,故而便道:“好好走路。” 徐安然乖巧地点头,低声道:“对不起三叔,我下次离你远点。” 徐云霄叹气,这孩子天生缺根筋,连他想表达什么都不明白。 第30章 赴宴 徐安然晚上歇在了篱园,和龚嬷嬷睡在一处。 龚嬷嬷在灯下给她改衣服,看起来特别和蔼。 徐云霄身边的两个丫头都过来了,一个叫迎茜,一个叫迎荣。 她们一个给她铺床,一个伺候她洗漱。 徐安然奇怪道:“三叔晚上不让人伺候吗?” 迎茜道:“三老爷身边有小厮伺候的,我们平常待客的时候会出去奉茶,没有客人来就跟着龚嬷嬷。” 迎荣狡黠道:“六姑娘肯定很好奇,三老爷怎么独来独往的?这跟我们刚来的时候一样,不过时间长了你就知道了,三老爷经常出门,很少留在篱园,所以他身边伺候的人,都是他常带出去走动的。像我们这样的丫鬟,他嫌麻烦,向来能不用就不用了。” 徐安然惊讶道:“可三叔去哪儿呢,外面真的那么好玩吗?” 迎茜和迎荣也不知道,没办法回答她。 龚嬷嬷笑着道:“六姑娘真活泼,三老爷身边就缺像你这样的话匣子,等将来有机会,求三老爷带你出去走走,你就知道了。” 徐安然眼里满是希冀:“真的会吗?” 龚嬷嬷鼓励她道:“当然会啊,三老爷的心又不是石头做的。就说今晚,他借着带你出去闲逛,就让人去锦绣阁把你明天要穿的新衣服取来了,这在成国公府,怕是还没有第二个姑娘有这样的优待了。” “优待?”徐安然呢喃。 她看向自己带回来的宫灯,陷入了沉思。 什么样的人,身边没有女子伺候,却都是护卫? 还如此深得瑞王的喜欢,而瑞王又深居简出的,只跟三叔一个人好? 徐安然揉了揉额头,觉得自己要疯了,她怎么可以这样想三叔?? …… 第二天一早,徐安然早早起床,穿上了龚嬷嬷给她改好的衣服。 那是一套紫粉色绣海棠的褙子,下身配了同样绣花的白色挑线裙子。因为早上风大,龚嬷嬷还给她披了一件粉色绣浅紫色小花的斗篷,梳着小攥发髻,在堆高的乌发中,戴了两朵浅蓝色的宝石珠花,边上配了一颗拇指大小的南珠簪子,耳朵上坠着细长的碧玺珠子耳环,整体看上去比较清雅脱俗,却因为那颗南珠价值不菲,和浅蓝色宝石珠花难得一见,低调中又透着几分尊贵来。 徐云霄看见她的时候,只觉得小姑娘今日格外明艳,只是那双清媚的眼睛在看见他时,不由自主地亮了亮,那一瞬间又像朝露映着阳光,流光溢彩,少了几分媚意,添了几分娇俏。 “走吧。”徐云霄说。 徐安然跟在他的后面,看见他伟岸的身姿忍不住想,三叔自幼练武,潇洒不羁,怎么也不像是那等暖床之辈。反倒是这身非凡的气度,一看就是大家出身,想来和瑞王应该是知己,不是有那句话吗? 士为知己者死。 下一瞬,她撞上了徐云霄的后背。南珠都撞歪了,她一边低着头道歉,一边扶正南珠,心想还好没有撞坏,这颗最少值千两银子呢。 徐云霄回头,望着她:“冒冒失失的,在想什么?” 徐安然眼珠子骨碌碌地转,徐云霄就道:“行了,别说了。”说了也不是真话。 徐安然松了口气,肉眼可见地开心起来。 徐云霄抿了抿唇,心想怪不得母亲如此喜爱这丫头,跟她相处委实不用费神,她的心思都在脸上。 出门上了马车,马车好宽敞,龚嬷嬷还坐在对面,而她和三叔之间还隔着一个茶桌。 徐安然记得徐安菲当了安王妃以后,也有一辆这样的马车,但是……那马车里面,也没有这样精致奢华,连脚上踩的毯子,都是波斯来的。她在祖母的明安堂里见过,也只有待客的时候才会拿出来用。 她的脚放上去,感觉就像是踩在云朵上,不自觉地玩了起来。 龚嬷嬷抿着唇,笑意在眼底流动。 徐云霄道:“今日没带你去给你祖母请安,你大伯母应该不知道你也会来,等会见到她记得乖一点,在人前给她留点面子。” 徐安然道:“三叔放心好了,我看见她就绕道,绝不会跟她起争执的。” 徐云霄没有继续说了,下车时他对龚嬷嬷道:“若是有什么事,你就先带着她回来。” 龚嬷嬷应声,十分恭敬。 “走吧,先去拜见张老夫人。” 龚嬷嬷昨晚就跟徐安然说了安庆公主府的事,安庆公主下嫁给张驸马,生下两子一女。张驸马的母亲张老夫人前几日被接来公主府了,今日来公主府的客人,虽然都是为了参加安庆公主的生辰宴,但也有不少诰命夫人,尤其是年纪大的,都想和张老夫人说说话。 因为张老夫人有五个儿子,最小的尚了公主,但当年也是军功赫赫,是成国公府老公爷的部下。 至于其他几个儿子,都在朝堂担任要职,外放的就有三个,长子在工部,就是现任的工部尚书张元正。 徐安然看了看西角门,那边仆妇很多,轿子和马车都摆满了。她以为会从那里进的,谁知道她刚转身,就被龚嬷嬷给拉了回来。 “走正门。” 徐安然哑然,向来赴宴,女眷都是走西角门的。 她这样跟着三叔进去,会不会被骂? 徐安然迟疑着,走得很慢。 就在这时,徐云霄停了下来,回头望着她。 结果就在这个空档,正门口穿着华服的男子走了过来,浓眉大眼,眼神烁采,看起来应该是公主府里的男主人。 果不其然,只听龚嬷嬷道:“那是张驸马。” 徐安然呆在原地,脚步都挪不动了。 徐云霄蹙了蹙眉,伸手示意她过去。 徐安然见那张驸马突然停住脚,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他身边的人快速地在他耳边说着什么,他这才重新展露笑颜,迎了过来。 徐安然感觉到四周都是看过来的视线,门房里十几个管事样待客男子,还有陆陆续续下轿子的官老爷,她意识到这样下去只会更惨,便小跑着过去抓住了徐云霄的袖子。 “三叔。” 徐云霄道:“怕什么?女子也可以走正门。” 徐安然心想,那得是什么样的女子啊,反正她跟母亲出门做客,但凡世家大族,给个侧门就算尊重了。 她抿了抿唇,假装对周围的目光视而不见,心想这样的殊荣,这辈子大概也就这一次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一生从此刻开始……她将步步走上荣华路。 第31章 拜见 徐安菲的贴身丫鬟冬儿跟着指挥轿夫落轿子,恍惚好像看见六姑娘进了安庆公主府的大门。 她狐疑地发出声音,徐安菲掀开车帘道:“怎么了?” 冬儿连忙道:“没事,许是我眼花了,竟然看见了六姑娘。” 徐安菲蹙了蹙眉,很快就道:“那你一定是看错了,今日成国公府就我们大房过来,二房没人。” 冬儿点了点头,心想就算是六姑娘来了也不可能走公主府的正门啊,一定是她看错了。 …… 安庆公主府很大,张驸马一边带着他们直接从内仪门进去,并指着园林的方向道:“那边有戏楼,一会六姑娘可以到那边去听戏。” 徐安然乖巧地应着,表现出做客拘谨,但看起来又是听话的孩子。 徐云霄道:“先拜见过老夫人,到时候找个丫鬟看着她就行。” 张驸马道:“一会我母亲也要去园子,那就让六姑娘跟着我母亲好了,刚巧她老人家很喜欢漂亮的小姑娘。” 徐安然摸了摸自己的小脸,她漂亮吗? 这落在张驸马的眼里,就很可爱了。本来就是很漂亮的小丫头,那双清媚的眼睛里,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若是及笄了,容色怕是更惊人。 后面进了月亮门,过了假山堆砌的甬道,然后便是青石板铺的林荫路,到这边已经能看见一些单独的院落了。再往里走,一个待客的花厅就映入了眼帘。 徐安然以为就是这里了,刚刚松了口气,便见张驸马带着他们绕从左边的长廊,又进了一个宝瓶门内,瞬间就看见一座清幽凉爽的小院。 清澈的小湖,从中架了一座小桥,走过去是小憩的亭子,都做了美人靠以防落水。过了亭子,往前是太湖石造的近景,还有轻轻浮在水面上的荷叶,绿油油的,显得生机勃勃。 然后才看见一处宽敞的房檐,几个丫鬟婆子在抱厦里候着,见张驸马亲自带着客人来,连忙进去回禀。 徐安然抬头看,只见上面的匾额写着《翠浓山庄》。 她没想到张老夫人在公主府住的宅院这样讲究,倒不像是临时来做客的,反而像是一直就住在这里的。 龚嬷嬷不能再进去了,小声地耳语道:“张老夫人性情直爽,胸有丘壑,六姑娘不用太担心。” 徐安然点了点头,跟着徐云霄进去。 落地明罩外已经有很多女眷了,不过都是上了年岁的老安人们居多,看见张驸马进来,脸上都满是慈爱,应该是张家的亲眷们。 张驸马带着她们进了宴息室,只见几位稍显年轻的夫人们围着一位年近六十的老夫人,老夫人穿着暗黄色绣团花纹的褙子,带着深蓝色的抹额,面容干净,坐姿端正,看得出应该是个极讲规矩的老夫人。 张驸马笑着道:“娘,您看谁来了?” 张老夫人看过来,见是徐云霄时,眼底明显涌动着什么,但又很快压了下去。 徐云霄掀袍,要给张老夫人行礼。张老夫人连忙从椅子上下来,拦住了他。 “云霄啊,是云霄吧。” “你这孩子,多少年没有见了,怎么还是这样客气?” “来来,让我好好看看,你娘是个狠心的,她说不理我就不理了。幸好你没有跟她一样,不然我怎么办呢?真成了人人都厌弃的老婆子了。” 张老夫人说着,伤感地落了泪。 徐安然看见张驸马也跟着红了眼睛,好像这其中还有别的事情一样,但她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站在三叔的身后,任由周围的人打量。 “老夫人言重了,我娘只是不爱走动,心里还是惦记着您的。这不,今天特意让我带着安然来给您请安,安然是我二哥的女儿,不过自幼得我娘偏爱,养在身边。” 三言两语,不仅稳住了张老夫人,还把自己给介绍了。 徐安然想找个蒲团来跪,可不知道身边的人是不是担心他三叔跪,蒲团早就给抽走了。她无奈,扑通地跪在了地上。 “安然给老夫人请安,祝老夫人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徐安然说完,结结实实给张老夫人磕了个头。 周围的人都望着她,还有她径直跪在地上的膝盖。 就连徐云霄都有几分忍俊不禁,小丫头太傻了,却莫名透出一股憨憨的喜感。 张老夫人更是放开了徐云霄,让身边的嬷嬷把她搀扶起来,然后又心疼地道:“真是傻丫头,新衣服都跪脏了吧?” 徐安然道:“没有呢,这地很干净的。” “噗。”张老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让身边的嬷嬷给徐安然整理了裙摆,见没有什么印子才道:“还好没有脏,若是脏了就在这里换一身了,我这里也有小姑娘穿的衣服。” 徐安然道:“老夫人放心,我是跟着三叔出来的,三叔是男子,除非我脏得像小花猫一样,否则他不会管我的。” 徐云霄道:“你今天要是脏成小花猫,就自己走回去吧。” 徐安然道:“走回去就走回去,来的时候我偷偷记路了。” 众夫人忍俊不禁,又听说她是沈夫人的女儿,沈夫人在京城素有贤名,便都想招她过去说说话。 张老夫人也知道儿子和徐云霄轻易不见面,若是见面,指不定有什么事情要商议,便拥着安然在怀里,对徐云霄和儿子道:“你们且去吃酒吧,安然就跟着我,我叫秦嬷嬷照顾着。” 徐云霄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当即便道:“老夫人也不用纵着她,放她出去玩,能找得回来就是了。” 张老夫人笑着道:“怪不得到现在都不找媳妇呢,感情是不喜欢带孩子。行了,快走吧,等会你过来领就是了。” 徐云霄颔首,转头又对安然道:“乖一些,三叔一会就来接你。” 徐安然道:“我知道了,三叔也少喝些,别等会把侄女认错了,领着小花猫回去。” 众人忍不住笑,徐云霄点了点她的额头,浅浅的笑容里透着一丝容易察觉的宠溺。 等他们走了以后,张老夫人拉着徐安然坐在她的身边,问她一些崔老夫人的近况,徐安然一一作答,因为最近是跟崔老夫人住在一起,所以也没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 张老夫人见她都答得上,就知道徐云霄不是随便带着个小丫头来哄她开心的,而是这小丫头深得崔老夫人和徐云霄的喜爱,所以才特意带过来赴宴的。 恰逢这时,外面的婆子进来回禀,说是成国公夫人带着两个女儿来请安了。 第32章 戏楼 徐安然顿时站了起来,面色一紧。 张老夫人发现端倪,问道:“怎么了?” 徐安然附耳道:“我三叔说,让我不要惹我大伯母生气。” 张老夫人不是很明白,一头雾水地望着她。 徐安然又着急地道:“我是偷偷跟三叔来的。” 张老夫人听说了成国公府分家的事,还跟儿子笑谈,崔老夫人不管事这么久,心里却跟明镜一样。现在看来,怕是发生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她当即对身边的秦嬷嬷道:“带安然去我房里避一会。” 秦嬷嬷会意,连忙带着安然进了内室。 与此同时,张老夫人才叫传话的婆子出去请,她则看了看周围的夫人们,大家眼观鼻鼻观心,全都默不作声。 小张氏带着徐安菲和徐安舒进来,就感觉气氛怪怪的,众人的目光刷地看过来不说,就连张老夫人也在打量着她,似乎有谁说了她的丑事一样。 她顿时悬着心,恭敬地给张老夫人行了礼。又因为张老夫人的夫家和她是一个姓氏,虽然不是一家人,却以亲戚间的称谓为主,喊着伯母。 徐安菲和徐安舒喊着老夫人,周围的夫人们大多都是有诰命的,张老夫人五个儿媳妇,三个儿媳妇在这里,也只有大儿媳妇梅氏不在,这会应该帮着安庆公主在戏楼招呼其他夫人。 她刚想上前套套近乎,便听见张老夫人道:“两位小姐难得跟着大夫人过来作客,还没有去过这府里的戏楼吧?大夫人要不在这里坐坐,我让丫鬟带她们过去?” “今日那边热闹些,就连江夫人都在那儿。” 小张氏顿时眼前一亮:“江太傅的夫人吗?” 江太傅可是安王的老师,江夫人在的话……那岂不是可以说说话?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可不是吗?我让她陪一会我她都坐不住。” 小张氏微微红了脸,她也坐不住了。可看了两个女儿,她顿时鼓起勇气道:“那还是我带她们两个小丫头过去吧,省得她们闯祸了也不知道。” 张老夫人道:“小孩子家会闯什么祸,你就是太小心了,在我们府里都这样,去别家怕是更严肃。” 小张氏心下得意,面上却羞赧道:“哪里,只是在外做客,小丫头们不知轻重,得有大人随时盯着才放心。” 张老夫人的二儿媳妇周氏站出来道:“是这样的。那我带大夫人过去吧,刚好我也想去听戏了。” 这是给成国公府面子,张老夫人也没有说什么,目送她们离开。 秦嬷嬷把安然带出来,张老夫人有些心疼地拉着她的手道:“那你今日是不能去看戏了,会不会无聊?” 徐安然道:“戏楼应该很大吧,我偷偷去藏在柱子后面就可以了。” 张老夫人看着她那张芙蓉脸蛋,多好看的小丫头,跟着自己三叔出来,怎么就混得这么惨了? 那小张氏带着自己两个女儿来赴宴,司马昭之心,当谁不知道呢? 可安然看着也不小了,就算成国公府大房和二房起了嫌隙,也不至于在外人面前闹起来吧?小张氏若真敢那样做,她也不是吃素的。 张老夫人缓缓站起来,牵着安然的手道:“走,张祖母带你看戏去。” 徐安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却又很谨慎地说道:“那我今天就不是徐家的孩子了,我就是您身边使唤的小丫头。” 话落,她主动搀扶着张老夫人。 张老夫人的三儿媳苏氏笑着道:“娘,安然可真像咱们家的人,活泼直爽,不如您做主,就说给咱们家吧。” 苏氏的儿子今年才十三岁,还在保定读书,不过已经有秀才功名了。 张老夫人看了一眼身边乖巧的安然,心里是很满意的,但她面上却道:“有本事你让老三跟云霄去说,这丫头是他带来的,我可不敢做他的住。” 苏氏笑盈盈地道:“说就说。儿媳能低这个头。” 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妇。苏氏是这个意思,眼神也格外坚定。 张老夫人见她敢豁出去,忍不住就笑了起来。 徐安然隐隐明白,一声不吭,看起来又显稳重了。苏氏见了,心里越发满意。 不过徐家的长辈们不在,这都是打趣的话,谁也没有继续下去。只是张老夫人要去戏楼,大家都只能起身一同跟去,一路上十几个诰命夫人,加上伺候的丫鬟婆子,足足二三十个,这排场可不小呢。 徐安然混在其中,看了看天色,一点都不急。 安王要下午才来呢,现在是中午,她还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可以准备。 去了戏楼,刚进园子就见一位貌美的夫人迎了过来,她穿着竖领的对襟大衫,上面用金线绣着长寿花团纹,下身为缠枝凤纹的马面裙,带着金光闪闪的头面,看着富贵非凡。 “娘,您的位置就在前面,我带您过去。” 后面的夫人们连连问安,徐安然才知道这就是安庆公主,她第一次见,却感觉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一样,莫名有些熟悉。 安庆公主第一眼就看见在张老夫人身边的小姑娘,水灵灵的,看着像初春的花骨朵,阳光落在她的身上,让她整个人都明媚起来,看着特别漂亮。 就在她疑惑的时候,张老夫人道:“这是云霄带过来的小侄女,她二哥家的闺女安然。” 安然顺势给安庆公主行礼,安庆公主拉住她的手道:“我说呢,看着就觉得熟悉,原来是云霄的侄女。” 徐安然发现,不管是张老夫人,张驸马,还是安庆公主,他们都不习惯提起徐家的任何人,除了她三叔。 这意味着,三叔和瑞王的关系已经人尽皆知,而且牵涉很深。 这是她需要借助的力量,在别人口中得到证实,她应该高兴才是。可她却有一种很古怪的感觉,就好像,整个成国公府是因为三叔才存在的。 她甚至于开始担心,成国公府的覆灭并不是因为上一世瑞王死遁厮杀回来,而是在瑞王的计划中,三叔先脱离了成国公府。 成国公府才因此沦为皇权的牺牲品,包括他们徐家人。 “徐安然!”一声惊呼响起,打断了安然的思绪。 她抬眸看去,人群中徐安菲目光喷火似地盯着她,幽深的瞳孔黑漆漆的,仿佛淬了毒。 “这么巧啊大姐。”徐安然笑着说,隔着人海,仿佛欣赏着一条因为气愤而扭弯了的毒蛇。 话说,她那么激动,怎么不把自己扭断了呢? 第33章 算计 小张氏看到失态的女儿,吓得把她拉到边上去,虽然她也暗恨徐安然竟然也来了宴会上,但现在明显不是争执的时候。 徐安菲和徐安舒避到廊檐下,眼神死死地盯着徐安然,恨不得从她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眼看着徐安然陪着张老夫人坐在前排,小张氏都有些稳不住了。她对徐安舒道:“你去让卢嬷嬷打听一下,徐安然总不会是一个人来的。” 徐安舒不太想去,小张氏正在气头上,没好气地低吼道:“还不快去。” 徐安舒幽怨地看了一眼姐姐徐安菲,见她也不说话,气呼呼地走了。 小张氏安抚着徐安菲,轻轻按住她的肩膀道:“为了一个小蹄子就要把自己的名声毁了,这值得吗?越是这个时候,你越是要温柔得体,端庄大方,就算是装,也要装得像!” 徐安菲气得握拳,紧紧捏了一把,随即再松开。 她长长地呼了口气,很快就镇静下来。“娘说的我都知道了,我不会让她得逞的。” 小张氏也松了口气,很快就带着女儿寻了一个靠前的位置坐下。 徐安然跟着张老夫人坐在第一排的位置,那里是看戏最好的位置了,身边有人伺候着,还有各式各样的糕点可以吃。 张老夫人把她当孩子似的,往她手里放几颗花生糖。 见小张氏带着女儿也坐下来了,便道:“你只管跟着我,其他的事情不用担心。” 安然点了点头,心想她的确是不担心的,该担心的是徐安菲和徐安舒。 她们是带着目的来的,目的不达,怎么甘心呢? 徐安然自顾自地吃着糕点,津津有味地看着戏。 只是那个演赵云的武生是不是太厉害了,翻来翻去的,耍的剑好像真的一样,带着一股摄人的锐气。 她抬头看去,却见那人翻转过来,稳稳立在台上,身姿矫健,英武不凡,引得阵阵喝彩。但那人却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凌厉中又透出一丝狡黠,故意逗她玩一样。 这谁啊?徐安然一头雾水,竟然还敢当着这么多夫人调戏她一个小姑娘不成? 这时耳边传来一位夫人的声音道:“这玉琼班就是厉害,个个都有真功夫。” 另外一个位夫人则道:“可不是吗?尤其是这花下客,俊美不说,身段极是风流,别说是女人,听说就是男人也被迷得晕头转向的。” 徐安然瞪大眼睛,看着台上那个矫健的身影,不敢置信地道:“魏紫。” 张老夫人眉头微动,问道:“你也认识他?” 徐安然连忙捂住嘴,小声道:“在我三叔那里见过。” 张老夫人有些愕然,她一开始想,小丫头得崔老夫人喜欢,徐云霄自然要护着几分的。 可她连魏紫都知道,还是从篱园得知的,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他和你三叔认识很久了。” 张老夫人的声音就像是在说一件往事。 徐安然总觉得她想透露点什么,只是太快了,她没有抓住。 但她也没有回答张老夫人,因为有些念头过了,就不知道该怎么回了。 张老夫人也没有继续再说,只是神情看起来,若有所思。 很快,徐安然看了见徐安舒回来了。应该是打听清楚谁带她来的,小张氏站起来看了看她,眼神透着深深的不甘和阴狠。 徐安舒低头和徐安菲说着什么,跟别的小姐去玩了。 小张氏也很快和别的夫人寒暄起来,像这样的交际她怎么会错过呢? 一切都在徐安然的掌控中,眼看时间差不多了,她跟张老夫人说想去净房。张老夫人也没有怀疑,让秦嬷嬷带她去,徐安然刚离开位置,就看见徐安菲站了起来。 她果然是按耐不住的,徐安然勾了勾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暗芒。 等到了净房里,徐安然刚整理好衣服就看见徐安菲进来了,她佯装心虚道:“大姐姐怎么来了?” 徐安菲瞬间就冷笑道:“求了三叔带你来赴宴,妹妹果然长进了。” 徐安然低着头,委屈地红了眼,哽咽道:“我不知道姐姐在说什么?” 徐安菲见她这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猛地欺身上前,怒斥道:“你不知道?你怎么可能不知道,你就是故意的!” 秦嬷嬷在外听见声音,连忙跑进来查看,结果就看见那徐安菲把徐安然堵在墙角,一副凶狠的模样。 秦嬷嬷气得不行,一把拉开了徐安菲,冷冷地道:“徐大姑娘,你这是要干什么?” 徐安菲猝不及防摔到了,裙子也蹭到了点污泥。虽然只有一点点,可这是在净房里,人来人往的,她觉得恶心死了,又见秦嬷嬷很凶,还没有站起来就哭了。 秦嬷嬷心里厌恶,但又担心她这样出去小张氏会闹起来,便道:“别哭了,我看见你欺负六姑娘的,就是闹到老夫人面前也是你的错。你先在这里等我,我送六姑娘回去就给你送新的裙子来。” “根本就不是嬷嬷说的这样,是徐安然,是她不怀好意。”徐安菲啜涕着,站起来指责。 秦嬷嬷厌恶道:“我都听见了,不就是因为六姑娘赴宴的事。怎么你们能来,六姑娘就不能来?徐大姑娘,老奴奉劝你一句,这不是在你们成国公府,别拿出以大欺小那一套,否则的话,姑娘的名誉也别想要了。” 徐安菲心里一紧,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她是想对付徐安然,但这不代表她敢豁出去把自己的名声也毁了。于是她厌恶地瞪着徐安然,没好气道:“你还不告诉嬷嬷,我有没有欺负你?你是想冤枉死我吗?” 徐安然道:“从头到尾都是姐姐在说,我怎么就冤枉姐姐了?姐姐不要哭了,我让秦嬷嬷去给你拿裙子便是。” 说完,她连忙给秦嬷嬷行礼,低声道:“嬷嬷,麻烦您了。” 秦嬷嬷连忙扶住她的手,将她拉到身后来。并对徐安菲道:“大姑娘,是非曲直,老奴心中自有决断,您应该不想去老夫人面前辨明是非吧?” 徐安菲都快气炸了,怒色满满,秦嬷嬷什么都不知道却一心护着徐安然。可这落在秦嬷嬷的眼里,就显得极不讲理又蛮横凶残,又添几分厌恶。 徐安菲看见秦嬷嬷的目光,知道怎么解释都没有用了,便委屈地点了点头。 徐安然见拿捏住了徐安菲,便道:“嬷嬷,让我大姐姐在净房里等,别人看见会说闲话的。附近应该有换衣服的厢房吧,我们去那里。” 秦嬷嬷道:“两位小姐请跟我来。” 徐安菲提着裙摆跟上,眼圈红了又红,却在秦嬷嬷看不见的时候,恶狠狠地瞪着徐安然。 徐安然直言道:“大姐姐,你眼珠子这么红还瞪我,不怕掉出来吗?” 徐安菲心里一紧,刚抬头就看见秦嬷嬷转身,厌恶地道:“就在前面的厢房,徐大姑娘自己去吧。” 徐安菲又惊又惧,心里暗暗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跟来? 第34章 看见 秦嬷嬷牵住徐安然的手,护崽似的说道:“六姑娘,你别怕,老夫人说过要照顾好你的,我一定不会让别人欺负了你。” 徐安然感动得眼泪汪汪的,秦嬷嬷更心疼了。 徐安菲气得跳脚,第一次被气到爆哭! 这秦嬷嬷分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就一个劲地护着安然,简直比徐安然更坏! 徐安菲想着,心里十分怨恨! 可出乎意料的,徐安然却道:“嬷嬷,我大姐姐衣服脏了,我离她远点就是,她总不能追着我打。” “嬷嬷去拿衣服,我留下来还能为她遮掩一二。” 秦嬷嬷还是不放心,紧张道:“厢房里还有小丫鬟的,六姑娘还是跟我走吧。” 徐安然道:“嬷嬷就听我的吧,不然等回去了,祖母知道了该生气了。” 秦嬷嬷眉头一跳,心想这哪里是怕崔老夫人知道了,这是怕回去张夫人找她的麻烦呢。 “好吧,那六姑娘离她远点。” 徐安然点点头,目送秦嬷嬷离去。 徐安菲站在不远处,冷冷道:“徐安然,你也太会装了。” 徐安然回头,似笑非笑地道:“大姐,你怎么能这样说的,不是你先装的吗?” “不喜欢我却要带着我去东苑玩,然后趁我不注意对我下手,事后又假装是不小心的让我原谅,好像我不原谅都是对不起你。” “这样的事大姐反反复复做了多少次了?我就是个傻子也看会了,还是大姐有别的什么招,尽管使出来好了?” 徐安菲气得磨牙,脸都扭曲了,眼神中充斥着恨意和后悔! 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弄死徐安然,为什么要让她活着回西苑? 早知道母亲要在那个时候揭露徐安然的身世,她就应该借机弄死徐安然的! 徐安菲咽下所有的不甘和愤懑,眼里泛着幽幽冷光道:“徐安然,你不会每一次都这么幸运的,你等着看好了,成国公府绝没有你的容身之所。” 徐安然嗤笑道:“区区一个国公府,不过是我的跳板罢了,你该不会天真地以为,我留在徐家是为了当徐家的小姐吧?” “大姐,你也太蠢了,你怎么也不看看,我今年都多大了?像你我这样的世家女,定亲的还少吗?” 徐安菲彻底被激怒了,她心里有了猜测,怒吼道:“你究竟想干什么?” 徐安然道:“想干什么?你来干什么,我就来干什么啊?” “大姐,我比你长得好看,你说安王会选谁?” 徐安菲的瞳孔瞬间撑大,黑渗渗地盯着徐安然,猛地就要往前扑,她要掐死徐安然。 可徐安然看见她扑过来的一瞬,直接就跑了起来,并一边躲避她的攻击,一边继续刺激她道:“大姐,你发什么疯,这可在公主府。要是被安王看见的话,你欺负幼妹的名声,怕是要背一辈子了。” 徐安菲听见,突然停下,这导致她摔倒在徐安然的面前。 这一摔,妥妥的狗吃屎。 徐安然“扑哧”地笑,看看似充满了嘲讽,然而她的眼底却格外冰冷。 徐安菲拿她没有办法,又不能泄愤,抓住草根狠狠地扒起,却弄得自己满脸都是泥。 她多想就这样连同草根向徐安然砸过去,可在抬头看见徐安然森冷的目光时,忍不住一哆嗦,整个人也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戏台的三层阁楼上,开着窗户的徐云霄恰好看着这一幕。徐安然那丫头怎么还是跟徐安菲对上了?他蹙了蹙眉,对身边的张驸马道:“我都知道了,你让马泰然尽快入京,四月我若再看不见他,他就不必再出现了。” 话落,他匆匆下楼。 而这边秦嬷嬷也很快就拿着衣裙回来了,一同来的,还有徐安舒。 只见徐安舒上前扶起徐安菲,气愤道:“徐安然,你怎么把我姐推倒了?” 徐安然都不想理她,偏生她又说了一句:“像你这么恶毒的人,就活该跟你那生母一样死在外面。” “安舒!” “别胡说!”徐安菲道,她突然镇静下来。就算徐安然想嫁给安王又怎么样,安王就一定愿意吗? 徐安然这个冒牌货,想借她们徐家的门第做跳板,她做梦! 徐安菲拿过衣裙,心里已经想到了要报复徐安然的办法。 到是秦嬷嬷听见那句“生母”,眉头明显一皱,当即便道:“二姑娘亲眼看见六姑娘推了大姑娘?如果没有,信口雌黄的本事可不小。” “我奉劝两位姑娘消停些吧,今日府上宴请,来的都是朝中勋贵,要是落了什么话柄给人传出去,可不要怪我们公主府没有事先提醒。” 徐安舒涨红着脸,不敢再说了。 徐安菲则规矩地朝着秦嬷嬷行了半礼,说道:“多谢嬷嬷教诲,我们姐妹二人知道了。” 秦嬷嬷也不想跟她们周旋,真是多看一眼都叫人厌恶。她牵着徐安然的手,带着徐安然离开。 徐安然却指向戏楼的后面,缓缓说道:“嬷嬷,那边是裕和殿对吗?我想过去看看。” 秦嬷嬷意外道:“六姑娘怎么知道的?” 那一处,可是他们府邸夏日里用来摆宴的地方,清静凉爽,就是地方太小,不然今日这宴会说不定就是摆在那里的。 徐安然悄生生地道:“我听我三叔说的,他好像去过。” 秦嬷嬷很快就笑了起来,高兴道:“那我带六姑娘过去看看。” 徐安然欢快地跟着秦嬷嬷走了,看起来很是迫不及待。 徐安菲的目光紧了紧,看向她们离开的方向,将衣服递给徐安舒抱着。 徐安舒一头雾水道:“大姐,你不换了?” 徐安菲没有说话,她去厢房里洗漱一番,看着穿衣镜子里娇艳的容貌,以及胸前那颗珍贵的扣子,信心十足地走了出去。 徐安然不可能和她争的,她的出身就注定不可能了。 但是妹妹…… 她对徐安舒道:“你去跟娘说,我一会就回来。” 徐安舒紧张道:“你不会是要去跟踪她们吧?” 徐安菲冷戾地看了一眼徐安舒,徐安舒很快就禁了声。 徐安菲道:“徐安然能去,我就去不得?再说了,我只是担心她背着我们说娘的坏话,你只管先回去,我一会就来。” 徐安舒也想去,但她看了看怀里抱着的衣服,知道不能这样跟去,只好点了点头。 徐安菲微微松了口气,她还担心妹妹不肯走呢,现在到是省事多了。 看着徐安然和秦嬷嬷走上左边长廊,徐安菲悄然跟了上去,殊不知这一切都在徐安然的算计当中。 第35章 人情 徐安然跟着秦嬷嬷,在经过拌戏楼的厢房时,却意外地看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是你。” “小辣椒。” “不许叫我小辣椒。”徐安然抗议,走上前去,眼底闪耀着遇见熟人的欣喜。 魏紫笑着拱手,寒暄道:“是是是,徐六小姐。请问六小姐来我们这拌戏的地方是找什么人吗?” 魏紫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见徐云霄的身影。 倒是那个徐家大姑娘鬼鬼祟祟跟在后面,他那瞳孔微微一缩,便朝徐安然招了招手道:“你走近些,我跟你说个秘密。” 徐安然知道他要说什么,从他那眼神就可以看出来了,像是发现什么端倪迫不及待要邀功一样。 原本想把徐安菲骗去裕和殿的,这会突然想换个主意。 于是她对转头对秦嬷嬷道:“秦嬷嬷,我可以在这里玩一会吗?这位是我三叔的朋友,我在篱园见过他的。” 秦嬷嬷抬头朝魏紫看去,只见魏紫依旧是笑如春风的样子,可她伺候了张老夫人多年又怎么会不知道魏紫的来历,见他没有表示出厌烦,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六姑娘,我去裕和殿等你。” 徐安然点了点头,乖巧道:“秦嬷嬷放心,我马上就来。” 秦嬷嬷笑着摸了摸她的小脑袋,一脸慈爱。 魏紫对徐安然道:“你要去哪儿,怎么背后还有尾巴?” 徐安然看着魏紫身上穿的衣服,白色的直裾外罩着一件红色薄纱对襟,腰上系着红腰带,看着不像是戏服,也不像是常服,乱七八糟的。 要不是魏紫长得太过艳色,本身的风采已经盖过这套衣服,她还真是不敢恭维。 徐安然道:“我三叔就不管管你吗?你这样还能跟在他的身边,是不是走了谁的野路子了?” 魏紫大笑,笑声爽朗,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了。 他对徐安然道:“你知道我是谁吗就敢说这种话,万一我真是走野路子进来的,你岂不是要遭殃了?” 徐安然道:“那算什么呢,反正我有三叔护着我。不过你今天得帮我一个忙,就算我欠你人情好了,以后还你。” 魏紫觉得徐安然特别有趣,他们才认识不久,她好像特别信任他。 她说话的口气和徐家人几乎一样,却比徐家人透出那么点义气来,还要还他的人情?她知道他的人情有多难还吗?弄不好把命搭上都没用。可还是笑着问道:“什么忙你倒是说说看?” 徐安然凑近,脸颊微红,眼神却明亮如火。 魏紫看见她凑过来时,那白皙的肌肤瞬间就泛着樱花的粉,但却不是小姑娘遇见成年男子的羞涩,而是她因为想要诉说计划时,那难以按捺的激动。 只听她道:“你就让她把你当成安王好了,拖住她,我可不想让她真的看见安王。” “那你呢?”魏紫问,看着她那清澈眼眸,似乎想从中套取些什么? 徐安然笑着,慢慢远离他,像个得逞的小狐狸道:“我嘛?当然是走远一点啦。” “殿下,你不陪我走一段吗?” 她的声音比之前大了些,像是故意的。可也显得柔媚勾人,魏紫都为之一怔。她往前挪步,看似和他拉出一段距离来。实则眼神还是望着他,表现出念念不舍。 至少在远处的徐安菲眼里,就是这样的。 以及那月亮拱门下,一闪而逝的衣影。 魏紫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牵着鼻子走,就像儿时合起伙来哄骗他人上当一样,这种感觉可真不错。他跟上她的步伐,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那对身影在长廊里显得那样相配,女子娇美,男子高挑,正是人间三月时,春风拂槛,引人遐想。 徐安菲气得心口阵阵抽痛,她从未见过安王,但看徐安然那谄媚的样子,还上前勾引,一定就是了。 可眼下安王跟着徐安然走了,她若是不追上去,就要让徐安然得逞。就算后面安王不想娶徐安然,让她做妾也是如鲠在喉。难不成在成国公府的恩怨还要到安王府的后院继续不成? 徐安菲怒气冲冲地跟上去,心想找到机会就去拆穿徐安然的身份好了。 与此同时,徐安然和魏紫进了裕和殿,却发现秦嬷嬷并不在那里。 就在她疑惑间,魏紫听见了脚步声。 是从裕和殿内传来的,他抬眸看去,只见徐云霄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脸色算不上好,淡淡的,眉峰却拢了一层厉色。 这是谁惹到他了? 魏紫悻悻地摸了摸鼻梁,总不会是他吧? 下一瞬,看见徐云霄的徐安然连忙小跑过去,高兴地呼喊道:“三叔。” 徐云霄一把拽住她的手,眸光森冷地望向魏紫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魏紫刚要解释,便听见徐安然道:“三叔,是我让他来的,魏叔叔在帮我的忙。” “咳咳……”魏紫被这一生魏叔叔呛得咳嗽起来,脸色一下子憋得通红,瞳孔里透着不敢置信的震惊。 刚刚还想说她讲义气来着,原来她的义气竟然是这样的? 魏紫几乎气绝! 看见魏紫那张气到扭曲的面孔,徐云霄握住徐安然的手松了些,低声告诫道:“别乱跑,跟我来。” 话落,不再管魏紫,拉着徐安然往左边的夹道出去。 穿过那一片林荫森森的房檐,她才看见等在不远处的秦嬷嬷。 徐安然恍然大悟,三叔竟然是刻意在裕和殿等她的。 “三叔,我没事,魏叔叔是你的朋友,他不会伤害我的。” 徐云霄轻嗤,魏紫可不是他的朋友。而且那个家伙太容易惹出麻烦了,如果不是宫里那位执意如此,他是怎么也不会让魏紫留在他身边的。 尤其是,刚刚小丫头还靠魏紫那么近! 徐云霄想想还是很气,直接给了她一个暴栗。 徐安然哀嚎一声,委屈道:“三叔,你打我?” 徐云霄黑着脸,听听她这是什么话?打她?这也算? “快跟秦嬷嬷回戏楼去,没事别瞎出来晃悠,你不想你大姐遇见安王,你自己遇见就可以了?” “什么嘛?”徐安然闷闷地嘀咕,三叔果然知道她在做什么的?可没有上前拆穿,还等她把徐安菲骗到裕和殿去,是不是意味着,三叔也是同意她的做法? 想到这里,徐安然的心甜滋滋地冒了泡。算了,三叔是做大事的人,她应当体谅才是。 于是她给徐云霄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随即说道:“三叔说的对,都是我考虑不周。您放心去忙吧,我会和秦嬷嬷回戏楼的。” 话落,她巧笑嫣然地看向他,像是终于把事情办好了,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一样。 徐云霄就这样看着她跟秦嬷嬷走了,别的话一句都没有,他还准备跟她说,离魏紫远一点呢?那个人看着和和气气的,生起气来,暗中下手后能活着的人还没有她一只手的手指头多。 第36章 安王 徐安然回到戏楼,看见徐安舒和张家几位小姐说说笑笑,很开心的样子。 小张氏四处张望着,见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张老夫人身边,倒也没有过来找茬。只是起身走了,不知道是不是去寻徐安菲去了。 坐了一会,见魏紫不上台了,不少夫人开始找话聊,或者站起来走动。 江太傅的夫人道:“老夫人,要不我们去您的翠浓山庄打叶子牌吧,免得这些年轻的小媳妇们要在边上立规矩,看着也挺可怜的。” 别的也就罢了,什么小媳妇?不过是张老夫人在,作为儿媳妇的安庆公主和梅夫人等就要一直招呼客人,连坐下歇息都担心被别人说闲话呢。 张老夫人顺势站起来,问着徐安然道:“你这丫头呢,还想看戏吗?” 目的都达成了,徐安然挽住张老夫人的手道:“我跟您去打叶子牌,我手气可好了。” 张老夫人乐呵呵地笑,随即带着三儿媳妇苏氏,江夫人,以及其他几位夫人一起回了翠浓山庄。 然后大家支起了桌子,开始打牌。 徐安然一开始是帮张老夫人摸牌,后面吏部侍郎陆尚的夫人遇到了手帕交出去叙话,张老夫人就让她顶上了,还让秦嬷嬷拿了一袋银豆子来给她玩。 徐安然怕给她老人家输了,不免有些紧张,好几次都因为保守而打错了牌,结果半个时辰不到就输了大半。 这时她眼尖地看见徐云霄来了,刚刚掀帘,连脚都还没有踏进来。她却仿佛看见救星一般,站起来喊道:“三叔,快来救我!” “噗。”张老夫人见她火急火燎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苏氏和江夫人更是忍俊不禁,两个人都朝徐云霄看去,心想徐云霄怎么会玩这个? 结果徐云霄刚走近,徐安然就从桌边起身,直接去拽住徐云霄的胳膊道:“三叔,救命啊,我快把钱输完了。” “这还不是最主要的,最主要的是,钱不是我的,是老夫人的。” “三叔,算我求您了,帮帮我吧,我第一次输成这样,我感觉要跪下了。” “哈哈哈……”张老夫人大笑,肚子都笑痛了。 苏氏也笑,不过连忙开口道:“才多大点钱,不碍事的,我们不要了。” 江夫人也道:“就是就是,安然你别放在心上,我们不要了。” 徐安然道:“那怎么能行呢,就是我输了,愿赌服输,我三叔会帮我赢回来的。” 话落,她抱住徐云霄的胳膊,祈求般道:“三叔,我只能靠你了。” 若是她红着眼,可怜兮兮地为了几两银子哭,徐云霄或许就推开她了。 可她眼神里的信任,语气中的依赖,还有那坚定要赢回来的神情,让徐云霄鬼使神差般坐了下来。 他揉了揉徐安然的额头,说道:“出息,坐一边去。” 徐安然狗腿地应着,声音透着浓浓的愉悦,像一只欢快的小鸟。 只见她快速搬来一个圆凳,又从临窗的矮几上寻到一把古朴的团扇,直接坐到徐云霄的身边,一边帮着看牌,一边给他打扇。 这温柔体贴的一幕,亲密无间,让在场的人都忍不住为之侧目。 尤其是张老夫人,她诧异地看着坐下来的徐云霄,又看了看像只小鸟一样欢快的安然,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江夫人也被这一幕震撼着,想起家中的女儿因为徐云霄至今都不肯议亲呢,顿时心生杂念,接下来的牌就不怎么顺了,还因为走神频繁打错。 苏夫人只是觉得很意外,徐云霄竟然会愿意坐下来打牌,而且还是跟她们这些女眷? 如果不是今天遇见安然这个小丫头,她甚至于都不知道,在外素有冷面小诸葛之称徐云霄,会有这样温情的一面。 在徐云霄的帮助下,徐安然很快赢回了银豆子,而且还多赢了不少。 不知道是不是难得看见徐云霄打牌,张老夫人并没有喊停,苏氏和江夫人只能陪着。 可看见徐云霄一直赢,徐安然也挺不好意思的。 她凑过去,小声地对徐云霄道:“三叔,差不多了……再赢下去,我们就该不好意思了。” 她的声音很软,柔柔的,像微风拂过耳畔,却带着炙热的温度,宛如三伏天的丝丝暑气。 徐云霄心口一滞,面上却稳如泰山。 其他夫人们都惊呆了,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那是很近的距离,或许对于孩子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妥,尤其是还有血缘关系的叔侄。 可是……事实又并非如此。 若不是徐云霄稳重不动,脸上也看不出一丝端倪,她们就是想不误会都难。 还有就是,安然眼中清澈的眸子,欢喜雀跃,羞涩赧然都清晰可见,使得她们在那样的眼眸下,渐渐因为心里复杂的想法而变得自惭形秽。 徐云霄更是道:“刚刚她们赢你的时候,可没有说差不多了。” 这是明着要报仇了,谁也别想阻挡他大杀四方。 徐安然闹了个大红脸,诺诺地不说了。 张老夫人笑着道:“看吧,让你们欺负人家的小侄女,来报仇了吧?” 苏氏道:“刚刚还是娘有远见,知道云霄厉害,我们就惨了,现在是一直输。” 江夫人道:“难得有这样的机会,输就输吧。” 这才多少钱,没有谁会说输不起,唯独安然在乎银子,因为她不像其他夫人那样当家做主有私房了。 她给徐云霄扇扇子也没有了力气,看起来闷闷不乐的。 张老夫人见状,又玩了两把,借口说要摆宴了就散了。 江夫人似乎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不妥,不过看见徐云霄把赢来的银豆子都给徐安然在数,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就走了。 苏氏则帮着安然一起数,看起来很高兴安然能赢这么多? 安然也兴奋道:“是三叔厉害,都是三叔赢的。” 徐云霄道:“下次出门记得带点银票,如果输多了,就用银票。” 徐安然道:“我第一次出门做客嘛,没有经验,下次就知道了。不过我有好多金瓜子呢,祖母给我的。” 徐云霄望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宠溺。 这时门口帘子晃动,有人来了,五官俊朗,一身贵气,是安王。 徐云霄突然冷了脸。与此同时,安然逃一般蹿到他的身后去。 他明显感觉到安然的惧意,徐云霄蹙了蹙眉,并没有动。 只是疑惑安然为什么要躲,她认识安王? 第37章 秘密 徐安然根本没有想到会在张老夫人的宴息室里看见安王,他就那样掀帘进来了,事先连通禀都没有。 只是他看起来还很年轻,穿着紫金长袍,用玉冠束发,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五官很是俊朗。只是深幽幽的视线扫过来,好像就是来找人的。 她吓得不知所措,恍惚想起前世他当皇帝的时候,穿着暗金色的长袍,从关押她们的北所大狱里走过,目光明明灭灭,却始终拖曳在她的身上。 那种仿佛被掠食者盯上的感觉,如附骨之疽,让她每每想起,都感觉还在那处阴暗潮湿的牢房里。 徐安然颤抖着,不知不觉间抓住了徐云霄的衣服。 张驸马从外面挤了进来,似乎是追着安王来的,看见徐云霄也在,很明显变了脸色。 他拉着安王道:“殿下,这里都是妇人和孩子,别吓着他们了,我们还是去前院吧。” 安王挣脱他的手,笑着道:“什么妇人孩子,云霄不是在吗?” “云霄,好久不见了,你怎么也不跟我打声招呼?” 徐云霄拱手,淡淡道:“殿下,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安王笑了笑,不以为意,反而问着张老夫人道:“老夫人身体可还康健,晚辈赵泽,特来拜访。” 张老夫人连忙道:“王爷言重了,老身不敢当。” 话落,便对张驸马道:“老五,带安王殿下去公主寿宴,务必照顾周到。” 张驸马连忙应声,对着安王做了邀请的手势。 安王看见徐云霄立着不动,又见他身后好似藏着一位姑娘,在外就听见笑声了,娇花似的明媚,怎么现在跟小猫一样不敢见人? 安王还要再看,徐云霄脸色渐冷:“殿下,我听说瑞王殿下今日也会来。” “什么?” 惊呼的声音响起。 安王诧异极了,眸色沉了沉,看起来有些紧张。 他随即转身出去,临走前他看向徐云霄身后姑娘,眸色里闪过一丝狐疑。 听见脚步声走了,徐安然长舒一口气。 刚探出个头,便听见三叔小声地呵斥道:“回去。” 徐安然抬头望向他,有些诧异。 就在这时,安王突然折返掀帘,目光直直地扫过来。 四目相对,徐安然看清他眼中的阴翳,又见他嘴角轻勾,露出一抹得逞的笑容。 真不愧是安王,还是这般奸诈狡猾。 不过这一世,自己也没有打算放过他,不如就借此机会,好好看清楚这个小人! 安王看见那张俏生生的小脸蛋,眼眸中熠熠生辉,漂亮得宛如明珠一般。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多谢云霄提醒,有空记得来我府上坐坐,你我同为江太傅的学生,实在不必如此生疏。” 徐云霄微微颔首。 安王见状,这才满意地跟着张驸马离开。 宴息室里瞬间静了静,有松了一口气的声音,还有沉甸甸,不知如何宣泄的闷气。 徐云霄回头,看着安然道:“谁让你冒出来的?” 他没有想着去追问她怎么会认识安王,却觉得她藏得不够彻底,到底还是让安王瞧见了。 徐安然并不觉得后悔,因为迟早要对付的人,藏得再深又有什么用,她再也不要做安于内宅,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于是她盯着徐云霄,试探性地说道:“谁让三叔提起瑞王殿下的?我就是想知道瑞王殿下真的会来吗?” 房间里呼吸都静止了,仿佛落针可闻。 张老夫人更是和秦嬷嬷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显得惊讶极了。 徐云霄再稳得住,此时也红了脸,怒斥道:“你在胡说什么,你知道瑞王大你多少吗?” 听着这生气的声音,不用说也知道了,想从三叔接近瑞王这条路不太行得通。 至少三叔是不愿意的。 徐安然转变话锋道:“三叔,您可真敢想,你该不会以为我想嫁给瑞王吧?” 徐云霄想难道不是?他分明听出了她语气中的试探,一时间眉峰皱在一起,看起来很不高兴。 徐安然却继续道:“我的意思是,瑞王殿下是你的朋友啊,我想知道他的消息,就像想知道三叔的消息是一样的。” 徐云霄:“……”狡猾! “扑哧。”张老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 “娘。”苏氏低低地唤,总觉得徐云霄心情不太好,可别惹恼了这个脾气古怪的徐老三。 果不其然,那边的徐云霄已经黑了脸,沉声道:“瑞王和安王都不行!” 苏氏抿了抿唇,想问问她儿子行不行? 不过显然现在不是开口的好时机。 徐安然却并没有争执,而是乖乖道:“我又不是不听话,你说谁行我就行啊。” “扑哧。”苏氏也忍不住了,笑得不行。 徐云霄想撬开她的脑袋看看,这丫头怎么会这么气人? 他拍了拍她的手,没好气道:“放开,我要走了。” 徐安然却挽住他的胳膊不放,争取道:“我不,您带着我去见瑞王。” 徐云霄气得去掰她的手,张老夫人和苏氏也连忙来帮忙。三个大人忙活着,就把安然给扣下了。 徐云霄回头见小丫头眼睛红红的,望着他委屈极了,好似被抛下的小狗一样。 可这次真的不能带她一起离开,他还有要事去办,便道:“乖乖的,一会晚宴结束我就来接你。” 徐安然就是想见瑞王,她还不认识瑞王呢,万一以后不小心得罪了怎么办? 还有,她都见过魏紫和安王了,三叔为什么还要阻止她? 徐安然道:“三叔,瑞王殿下真的会来吗?” 徐云霄没有回答他,不过临走前,他还是忍不住敲了敲她那颗榆木脑袋。 徐安然在原地跺脚,愤懑又无奈地道:“我为什么不能见瑞王殿下啊?” 苏氏解释道:“瑞王殿下身体不好,听说要见他的人必须得到解太医的面诊,确定不会带什么激发性的药物才行。你看刚刚安王殿下很威风吧,小时候他抱着小狗去找瑞王殿下,瑞王殿下却因此险些丧命,好像是那狗毛催发了瑞王的病情,安王因此被罚跪了三天三夜。” “还因此禁足了贤妃娘娘,说她管教不当,安王殿下后来足足有一年都没有踏足过瑞王府。即便现在没有瑞王发病的消息,也没有人敢去瑞王府打搅。” 所以徐安然才更疑惑啊,明明瑞王就好端端的还能造反,皇上又如此疼爱他,可他怎么就不去争太子位呢? 难不成病症是真的,皇上只想补偿这个儿子并不想把皇位传给他,所以瑞王才一直隐忍到安王登基,发动政变吗? 徐安然双手托腮,眼底惆怅又无奈。 她不过是个小姑娘而已,根本还接触不到前朝旧事,自然也就不明白其中的纠葛。 张老夫人看得眼底一酸,胸腔里涌动着无法言说的苦闷。她拉过徐安然的小手,拍了拍道:“没事多出来走走,外面的世界很大,比成国公府的宅子还大,比你三叔的篱园还广。” 徐安然望着和蔼的张老夫人,她老人家的目光好复杂啊,就像是有什么秘密想说却不能说一样。徐安然心里一震,似乎明白了什么。 第38章 认错 徐安菲从裕和殿里出来,轻轻整理了一下鬓发和衣衫,见没有什么不妥才缓缓离开。 不过刚走了几步,她还是忍不住回头,只是那门缝依旧半开着,里面的人并没有出现,她顿感失望。不过转念一想,那人是王爷,怎么会做门缝偷窥的事,便彻底释然了。 想到那人缱绻耳语,还拿走了她的手绢,徐安菲不免脸颊一热,若真能就此定情,往后她还忌惮什么二房? 可就在她走回戏楼时,远远便看见母亲追了过来,脸色十分难看。 “你去哪儿了,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越来越不像话。” “没去哪儿,戏楼里闷,我出来走走。” “刚刚公主还问起你呢,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娘,别担心,我一会去向公主赔罪。” 徐安菲收敛神色,决意就算被误会也不吐露见到安王的事,免得被有心人听见了,从中作梗。 但她不说,却有人说。 好不容易安抚母亲,母女俩也顺利落座,突然徐安舒从远处跑来,一脸兴奋地道:“娘,我看见安王殿下了。” 小张氏面上一喜,却是出声呵斥道:“小声一点,让人家听见还以为你小家子出身,没有见识似的。” 徐安舒连忙捂住嘴,不过笑意却从她的眼睛里透出来,光芒万丈,刺伤了徐安菲的眼睛。 她捏了捏裙摆,佯装好奇地问:“在哪里遇上的?” 徐安舒兴奋地道:“在右边的小湖里,不止我,高小姐,林小姐他们也看见了。” “这绝不可能!”徐安菲惊恐地说。 她刚刚才从左边裕和殿出来,如果妹妹在右边的湖边遇见了安王,那和她在一起说话的男人是谁? 他那么俊美,说是天人之姿也不为过,怎么会不是安王? 徐安菲已经慌了,脸色煞白。 徐安舒不明所以,以为姐姐不喜欢自己见到安王,便道:“他和几个年轻的世家公子一起走来,秦国公府家的世子肖向明也在里面,我亲耳听见他唤安王殿下,怎么会认错?” 徐安菲只觉得手脚发软,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小张氏连忙扶住她,以为徐安菲是担心徐安舒抢走了安王这才变成这样的,便对徐安舒道:“你先别说了。” 徐安舒也是被吓到了,她小声道:“好多人都看见呢,又不只我一个人。” 小张氏低斥道:“你还说?” 耳边终于清静的,但是又好像没有。 密密麻麻都是笑声,鄙夷声,嘲讽声。她们都居高临下地望着她,带着谩骂和嘲弄,指指点点的。徐安菲感觉头痛欲裂,想吐却吐不出来。 她太惊恐了,怎么会这样?她竟然和一个长得好看的野男人待一个时辰……这件事传出一点影子,别说是嫁给安王,就是京城世家门第她都别想了。 徐安菲浑身颤抖着,手指抓到变形,整个人正处于崩溃的边缘。 小张氏看着不对劲,以为是她身体不舒服,连忙道:“安菲,你是不是不舒服?如果不舒服我们马上请大夫,你不要强撑?” 徐安舒也道:“姐姐,你别吓我们了,我们虽然看见安王,但安王并没有和我们说话,他只和周大人家的女儿周萱说话。” 徐安菲担心她们惊动了人,缓缓睁开眼睛道:“我没事,就是感觉有点闷,透透气就好了。” 她恍惚地站起来,让徐安舒扶着她。 小张氏还很担心,不过前面一阵人潮涌动,不知道是谁来了? 徐安菲顺势道:“娘去看看吧,别是宫里的哪位贵人来了?” 小张氏眼眸一亮,点了点头,跟过去了。 徐安菲扣住徐安舒的手道:“你说周大人的女儿是怎么回事?安王怎么会和她说话?” 徐安舒道:“她好像中暑了吧,脸色很苍白,安王殿下见了,就关切地问了两句。 “高姐姐说,周小姐在家里的日子不好过,周侍郎准备给她说亲,亲事却是她继母在管。” 徐安菲冷笑:“因为自己处境不好就可以算计安王了?” 徐安舒动了动嘴,想说那周小姐看起来是真的不舒服,不过看姐姐这么生气,她选择闭嘴。 徐安菲问道:“安王长什么样子,穿什么衣服?” 徐安舒回忆道:“紫金长袍,带着玉冠,身量很高,人很俊朗,说话的声音很温柔……” “够了。”徐安菲捏紧着拳头,手上的骨节咔咔作响。 她可以肯定,自己刚刚认错人了。 怪不得,她说安王怎么会穿那样张扬的衣服,看起来不伦不类的。 徐安菲抬头,再次朝裕和殿看去,依稀看见没换装的小戏子跑出来,嬉笑打闹。原来顺着那廊道往里走,竟然不止可以去裕和殿,还可以去扮戏房。 徐安菲闭上眼,脚步踉跄,心如死灰。 徐安舒吓得搀扶住她,一个劲地问道:“姐姐,你是不是真的病了,要是病了我们还是早点回去吧?” “我刚刚过来的时候听小丫鬟们议论,说今天瑞王说不定也要来呢,他那个身体那么弱,万一谁冲撞了,怕是我们这些来赴宴的都要遭殃。” 徐安舒说着,显得十分担心。 可这个时候徐安菲却猛然睁开眼睛:“瑞王要来?” 她抓住徐安舒的手,眼神逼迫地看过去。 徐安舒被吓了一跳,喃喃道:“我也是听小丫鬟们说的,不知道准不准确。” 徐安菲看着妹妹惊恐的眼神,放开了她。她道:“这里这么多人都不怕,我们匆匆走了像什么样子?” “行了,你去帮我看看徐安然在哪里?帮我找她过来。” 徐安舒犹豫道:“要是她不肯呢,她今天可是跟着张老夫人呢。” 徐安菲冷笑道:“如果她不肯,你就告诉她,大不了鱼死网破!” 徐安菲搅动着手帕,知道徐安然为什么要算计她,不就是怕她抢安王吗? 如果她不抢安王了,对徐安然自然就没有了威胁。那她落在徐安然手里的把柄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可徐安然的身世还捏在她的手里呢,这么大的筹码,她怎么会让徐安然逍遥好过? 第39章 警告 徐安然刚跟着张老夫人落座,徐安舒就来了。 张老夫人看见,拉着徐安然的手道:“不想去就不去,她不敢过来。” 徐安然笑着道:“您不是说让我多出来见见世面吗?我不怕,我去见她。” 张老夫人赞赏地望着她,点了点头道:“好,有志气。”随即唤来秦嬷嬷跟着照顾。 徐安舒见徐安然过来了,松了口气。 她拉住徐安然,有些不情愿地道:“不是我要过来的,是我大姐。她叫你过去。” 徐安然佯装意外道:“她见到安王了?” 徐安舒道:“什么安王?她怎么会见到安王?” 这下轮到徐安然诧异了:“她没有见到安王,那叫我过去干什么?”难不成是魏紫的计划失败了? 他那么厉害的人,也有失手的时候? 不知不觉间,徐安然和安舒远离了席位,秦嬷嬷则不远不近地跟着她们。 徐安舒见徐安然对安王的事情不抗拒,便害羞道:“我大姐没有见到安王,是我,我见到了。” “什么?”徐安然惊呼。 徐安舒埋怨道:“你小声点,被人家听见像什么样子?” 徐安然见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嘴角抽搐,想不到这一世见到安王的人,竟然是徐安舒,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你在哪儿见到安王的。” 徐安舒见徐安然好奇,顿感骄傲。她轻哼道:“你问了也是白问,安王已经不在那边了。” 徐安然道:“小湖边?” 徐安舒皱眉:“你都听说了还问?” 徐安然没有想到,还真是。徐安菲没有去小湖边,但是徐安舒去了。 不过看徐安舒这脑袋不太灵光的样子,再加上徐安菲不会让徐安舒嫁得比她还好,知道这件事没戏。 两个人很快来到徐安菲的面前,徐安菲看了一眼徐安舒,徐安舒虽然不愿意,但还是走远了。 徐安菲又看了一眼秦嬷嬷,秦嬷嬷并没有动,她脸色愠怒,拉着徐安然背过身去。 “你不要以为这样就算计了我,你也有把柄在我手上。安王我不跟你抢,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否则的话,鱼死网破。” 徐安然掏了掏耳朵,淡淡道:“你知道瑞王要来了?” 徐安菲的身体一震,随即垂下眼帘道:“没有。” 徐安然轻嗤,果然如此。 可三叔在瑞王身边她都见不到,徐安菲怎么可能?徐安然淡淡道:“行吧,以后井水不犯河水。” 徐安菲诧异地望着她,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服徐安然。 徐安然不悦道:“你还想怎么样?” 徐安菲警告道:“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否则的话,走着瞧。” 徐安然懒得理她,转身就走了。徐安菲气得绞动着手帕,眼底恨意渐浓。 徐安然没走多远,徐安舒就凑上来道:“我大姐跟你说什么了?” 徐安然看了她一眼,鄙夷道:“你是不是傻,她还能跟我说什么,警告我不要跟她抢安王?” “还有你,你不知道她心高气傲要嫁最好的,还跟她说什么遇见安王的事,害得我被说。” 徐安舒就知道肯定是这样,就算是亲姐姐,徐安菲也不希望她和安王接触。可她还是很不高兴,徐安然怎么可能接触到安王,她可是假贵女。 她鄙夷地看了一眼徐安然,说道:“我姐姐说的对,你最好还是把心思收一收,别到时候丢人现眼。” 徐安然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和安王撇清关系,就知道徐安舒已经有自己的打算了。这样很好,在这姐妹俩中埋下一根刺,以后她们还能不能和睦就很难说了。 于是她直接嘲讽道:“你不用警告我,我是攀不上安王的高枝,但你攀上又怎么样,她会让你如愿?” 徐安然说完就走了,徒留徐安舒气恼地跺了跺脚?她不想再去和姐姐说话了,姐姐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 于是她想了想,还是跟着徐安然。 徐安然见她跟来,没好气道:“你跟着我干嘛?” 徐安舒道:“我要看着你,不许你接近安王。” 徐安然道:“你不会是没地方去了吧?” 徐安舒被戳穿,脸色涨红道:“你胡说什么?” 徐安然没再管她,她看见张老夫人身边围了好多夫人,都是有诰命的。今日是安庆公主的生辰,但说到底张老夫人才是长辈,几大世家的老夫人都没有出动,不过当家夫人基本上都来了。 安庆公主要招待她们,腾不出手来帮张老夫人的忙,张老夫人其他儿媳妇也不敢走远,显得那一处人山人海的,声音也格外繁杂。 她定了定神,还是想在外走一圈好了,等夫人们都入席了她再回来。 安庆公主府的园子差不多,假山都是用太湖石造的景,和翠浓山庄如出一辙,只是这边的园子大,有四五个翠浓山庄那么大,叠石成林,曲廊迂回,水榭亭子相交辉映。 徐安然不想徐安舒跟着她,从曲径通幽的小道钻进了竹林里,等徐安舒走过去了,她才叫住跟在后面的秦嬷嬷。 秦嬷嬷看见她偷偷藏在山石后面,忍不住笑道:“六姑娘可真聪明。” 徐安然不好意思道:“秦嬷嬷,我看老夫人身边的客人太多了,你去帮帮她吧。我就在这里,一会等老夫人身边的人少了,你再来接我好不好?” 秦嬷嬷有点不放心,徐安然就道:“没事,今天来的都是客人,大家虽然生疏但却以礼相待,除了我们家的人敢欺负我,她们反倒是不会。” 这话说的,无端让人难过。 别人家的人,还知道以礼相待。自己家的人,反而要处处防备。 可想一想,当初张老夫人还不是这样过来的,一代人都有一代人的苦,谁也不会一帆风顺。 她爱怜地摸了摸徐安然的额头:“那好吧,这假山上有一座亭子,等闲人并不知道,你上去小坐一会。” 徐安然点头,顺着秦嬷嬷给她指的路,爬了上去。 秦嬷嬷也走了,她站在高处,目光能看到偌大的戏楼,以及戏楼那些那些赴宴的夫人们。 这还是后院,前厅那边,亦是人来人往。 这样的宴会办下来,劳心劳力,若仅仅只是为了生辰,应该不会这么劳累,所以安王的亲事,的确是从这一场宴会开始的。 徐安然正想得出神,突然听见耳边传来一阵啜泣声。 那声音细细的,柔柔的,就那在亭子里面。 第40章 朋友 清风吹动着翠竹,发出沙沙的声响。 翠影下,一个穿着紫色褙子的小姑娘伏在美人靠上,正发出伤心的啜泣声。 徐安然走过去,小姑娘猛地抬头,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样。 美眸红润,肌肤吹弹可破,上面挂着泪痕,唇瓣轻抿着,好一副弱柳扶风,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这个人她认识,她就是后来的安王侧妃,工部侍郎周正志的女儿,周萱。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在这里哭的,我以为这里没人。”周萱站起来,一边快速地擦干眼泪,一边想赶快遁逃。 徐安然拉住她道:“周萱姐姐,我是成国公府二房的姑娘徐安然。你不要慌,我是刚刚才上来的。” 听说是成国公府,周萱的脸色更苍白了,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滚落。 她悲戚道:“我真都没有故意勾引安王,我怎么敢?” 徐安然道:“我知道的,周萱姐姐不用解释。” 周萱诧异,睁着红红的眼睛望着徐安然:“你真的没有误会吗?” 徐安然笑着道:“当然。我也不是故意来堵姐姐的,是张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说,这里有个亭子,一般不会有人来,让我在这里等她一会。” “对了,还有我二姐,就是徐安舒她在找我,我不想理她就上来了。” 周萱愣住,自家姐妹,还能这样理直气壮说不理吗? 反正在家里,她若是敢这么说的话,父亲一定会狠狠教训她的。 想到这里,周萱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徐安然看得傻眼,原来还真有水做的姑娘呢?竟然可以一直哭! 好在周萱也意识到不妥,连忙擦干了眼泪。 徐安然友善地笑了笑,从荷包里拿了两颗花生糖递给她,说道:“张老夫人给我的,姐姐也尝一尝。” 周萱想拒绝,但她不太会,颤颤巍巍地接了一颗,见徐安然吃了才跟着剥开油纸放进嘴里。 这时徐安然把她手里的油纸拿了,放进荷包里道:“我一会带下去扔掉。” 周萱顿时心生好感,说道:“张老夫人真疼你。” 徐安然和善道:“我跟我三叔来的,他不怎么带孩子,就把我托付给张老夫人照顾了。可找张老夫人说话的夫人太多了,秦嬷嬷就带着我出来。” “周姐姐,你是跟谁来的?” 周萱红了眼,小声道:“跟我母亲。” 徐安然明白,就是她的继母杨氏。 四品宣武将军的女儿,其实杨氏对周萱不算太差,只是周萱自幼没有了母亲,性格敏感怯弱。又听身边的人吓唬她,说什么继母苛待继女,不给嫁妆,随便找个人家就嫁了,因此心生忌惮,久而久之,就和家里人越发疏远了。 前世因为周萱也嫁给了安王,她就听祖母说过,说周萱太傻了。如果她肯听杨夫人的话,就不会沦落到王府争宠的局面,最后还因为难产死在安王府的后院里。 徐安然吃着糖,看着远处的筵席,目光平静道:“是继母吧?这没什么,我不是我母亲亲生的,从前不知道,总是闹着要这个,要那个。后来知道了,就想着乖一点好了,不要给他们惹麻烦,免得被厌弃就不好了。可我母亲不准人提起我不是她亲生的事,她说一早就知道的,不用别人提醒,她对我好,就是把我当成亲生女儿养的。” “你看我大姐和我二姐都是跟着娘亲来赴宴,我却是跟着三叔。其实不是我母亲不疼我,而是我三叔的面子比较大,连张驸马都亲自出面招待他呢。” “咱们小姑娘家,不用想那么多,也不用听谁的谗言。父母若真的不喜欢,也不会带在身边了,周姐姐,你说是不是?” 周萱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道:“你……你不是徐家亲生的孩子吗?” 徐安然坦然道:“对啊,虽然现在外面的人不知道,但指不定过些日子就知道了。” 周萱不知道要怎么安慰她,喃喃道:“那你的亲生父母呢?” 徐安然道:“别提了,他们来府里敲诈银子,被我三叔送官了。” “他们可真奇怪,自己不想养女儿,别人替他们养大了,他们却要来敲诈?你不知道我有多庆幸没有生活在那样的家里,不然的话怎么能活这么大,不是被打死就是被卖掉了。” 周萱看着面色坦然的她,越发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只是叹道:“还好你现在的父母是疼爱你的。” 徐安然道:“是啊,反正已经比很多女孩子幸运了。周姐姐也是,不管如何,你母亲还愿意带你出来赴宴,又是公主府这样的地方,这证明她很坦荡啊,不怕别人说她什么?” “她都这样立得住脚了,周姐姐若是再哭,她便会觉得自己好心办坏事,就该不高兴了。” 周萱红了脸,诺诺道:“我只是很担心。” 徐安然道:“担心什么呢?你父亲是朝廷大员,母亲是将军之女,他们见过的腌臜事不知道多少,真要厌弃你一个小姑娘,把你关在自家院子里就好,还带你出来做什么?是等着看你哭,还是让别人说他们闲话?” “周姐姐应该想一想,一直纵容你的人是谁,没有说你坏话的又是谁?而那些在你面前说你父母不是的人,是不是真的关心你呢?他们只不过会隔岸观火罢了。” 周萱震住,不敢置信地盯着徐安然。她怎么能这么通透呢,就像是长辈们嘴里说的,通透淡然的智者一样,让她深深震撼着,心里也不由自主地附和。 徐安然见周萱听进去了,继续笑着道:“我就是觉得姐姐的处境并没有那么难,没必要哭哭啼啼的。我祖母说,你母亲是家中长女,当年耽误到二十四岁才嫁给你父亲做续弦,是因为她父亲上了战场,母亲病故,要照顾家中弟弟妹妹。你想一想,你继母当年的处境是不是也很不好,但是当年,她靠着自己撑起了一个家,而你在她的年岁,别说是照顾弟弟妹妹,就是照顾自己都难。” “像她那样的人,对你若的严厉些,怕也是希望你可以立起来,独当一面吧?” 周萱嗫嚅着,眼睛噙着的泪水晶莹剔透,却因为太过惊讶而没有掉下来,忽闪忽闪的,显得那眼睛格外明亮,而里面的愁绪和悲苦,似乎被抽走了大半? 她愣了好一会,才迟疑地道:“真的是这样吗?” 徐安然道:“是不是,姐姐问问自己就知道了。我大伯母从前对我客气,我也坚信她是真的对我好,直到有一次我在她的院子里发了烧,她却视而不见。等我回到家里的时候,我娘担心得连夜给我请了大夫,守着我喂药,一整夜都没有休息。”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原来有些人嘴上说着对你好,也不过是嘴上而已,当不得真。” “这次我来赴宴,我母亲就特别高兴,她说我三叔认识的人广,一定能给我说上一门好亲事的。都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现在算是体会到了,也很感激他们。” 周萱很快想起,二婶每次都说她身体弱,要进补,是母亲不当一回事才把她养成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可她在家里的吃食,一道道都是精致的菜肴,去二婶家作客,她家却连燕窝都藏起来吃,若不是有一次她折返回去找扇子,都不知道原来他们家的好东西,都是背着她吃的。 周萱定了定神,缓缓道:“多谢安然妹妹,我明白了。” 徐安然道:“姐姐就是要明白才好,若有什么不明白的,也跟自己家人说,不要跟外面的人说。” “外面的人看似和善,不过只是想听别人家的私事传出去当笑话罢了,不会是姐姐真正的知心人。” 周萱想到今日围在自己身边那些小姐们,看见安王同她说了两句话,一个个看她的目光都变了,犀利中透着一股厌恶。若非如此,她也不会一个人爬到这假山上来伤心。 可现在听了徐安然的话,她才知道自己有多傻,白白让人看了笑话不说,连带着母亲也会被人指指点点。 她握住徐安然的手道:“可我知道,妹妹是个好的。” 徐安然莞尔道:“那我们做朋友吧,以后我去你家作客,你也来我家作客好不好?我还没有朋友呢,在家里怪闷的。” 周萱笑着点头,想起母亲让她交朋友,学着待客,顿时也开朗起来。 两个小姑娘很快就说起别的,因为有伴,欢声笑语也多了。 翠竹下大理石桌,极为清幽隐蔽之地,静静地放了一壶茶。一个身穿绿色直身,外罩蓝色缂丝斗篷的男子品着茶,听着那两个小姑娘的话,嘴角下意识抿了抿。 想不到如此清幽之地,竟然还能听见徐云霄府里的趣事,真是意外之喜。 第41章 白朗 徐安然和周萱说着话,听见耳边传来“咚咚”的脚步声,很急促地跑上来。 她还狐疑秦嬷嬷的脚怎么这么有力,就看见一位高挑的妇人刚冒头就急急地走过来,挽着高髻,带着金簪和鲜艳牡丹的鬓头花,美得华贵又大气。 只见她看向周萱道:“急死我了,到处找,原来你在这里。” “没哭就好,我听高小姐说,有人议论你了?是谁,我去问问她,她父母是怎么教的?” 周萱刷地红了脸,赧然地起身,诺诺道:“母亲,没有的事。” 想不到杨夫人如此雷厉风行,徐安然站起身来行礼。 周萱道:“这位是成国公府的……” 徐安然连忙道:“我行六。” 周萱的脸越发红了,忐忑道:“六姑娘,她是我朋友。” 杨夫人和善地对着徐安然道:“六姑娘,我刚刚还听张老夫人提起你呢,没想到你和我们家阿萱在一起。她胆子小,不过没什么心眼,你以后多多提点她了。” 徐安然窘迫道:“可怎么办呢,我好像也没有什么心眼。” 杨夫人忍不住大笑,开心地朝她们招了招手。她从手腕上取下一个金镯子要递给徐安然,徐安然不敢收。 杨夫人拉住她的手塞进手心,说道:“你们世家小姐不喜欢金的,不过我也没有玉的,我就喜欢金的,你拿着吧。” 徐安然被说得脸红,小声道:“不不,我喜欢金的。” 周萱“扑哧”地笑了,她发现安然好可爱。 杨夫人也笑,高兴道:“你喜欢就好,谢谢你跟我们阿萱做朋友啊,她就是一个人太闷了,总是把什么都憋在心里。现在好了,她有伴我就不担心了。” “你跟我们一块走吧,大家都入席了。” 徐安然道:“谢谢夫人,不过我还是再等一等吧,我跟张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说好了,在这里等她,怕走岔了她不好找。” 杨夫人听了也不勉强,拉住女儿道:“那你先跟我走,免得我一会也找不到了。” 周萱看向安然,有些担心她。 徐安然道:“阿萱姐姐快去吧,我一个人可以的。等我回去给你下帖子,我们再一起说话。” 周萱闻言,这才展露笑颜,点了点头。 她跟着杨夫人走了以后,徐安然就站起来,松了口气似的。 不过她那金镯子放在阳光底下,从中间的圈口看向天上的暖阳,好像一切都很不一样了。 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声音响起。 “别看了,是真的。” 徐安然吓得镯子都掉了,连忙一把将镯子捞回来,随即才看向声音处。 山石叠嶂前,幽幽翠竹遮掩下,站着一个年轻的公子。眉眸清冷,五官俊秀,隐约觉得熟悉,但她肯定自己是没有见过的。 这时她发现男子手上戴着一串墨色的佛珠,连流苏都是灰色的,看起来暗沉沉的,很是奇怪。 她问道:“我是成国公府徐家的姑娘,不知道公子怎么称呼?” 男子道:“我是张家的远方表亲,你唤我白朗便可。” 徐安然道:“白公子,我在这里等人,你要是方便的话,可以另寻他处吗?若是不方便的话,我只能离你远点了。” 白朗笑着道:“怪不得你三叔把你带出来,你真是太有趣了。” 徐安然意外道:“你也知道我三叔啊。” 白朗道:“大名鼎鼎的徐云霄,能与瑞王秉烛夜谈,能得皇上召见,谁不认识他呢?” “不过你知道他为什么不入仕吗?” 徐安然傻眼,她怎么知道? 她要是知道的话,还在这里干什么?在家躺平不就可以了,反正家里还有三叔这根顶梁柱呢。 徐安然道:“既然你都认识我三叔,你怎么不去问他呢?” 白朗忍不住轻笑,刚要说点什么,便听见有人在下面喊:“六姑娘。” 徐安然听出是秦嬷嬷的声音,连忙应她,等她回头想跟白朗告辞时,却发现白朗已经离开了。 她和秦嬷嬷汇合时忍不住问道:“嬷嬷知道白朗吗?他是府里远方的表侄?” 秦嬷嬷愕然:“姓白啊?是有那么一位,不过他怎么在这里?” 徐安然摇头,她也不知道。 秦嬷嬷道:“不必去管了,我们快去筵席上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心想今天见到的人可真多,看来以后要多出来走动才行。 她们回去的时候,戏楼里的戏已经撤了,大家都陆续都坐到厢房里和敞厅等着开席。 秦嬷嬷把她带到张老夫人的身边,那里给她留了一个位置,徐安然看见熟悉的有江夫人、以及梅夫人,另外几位她不认识的,张老夫人挨个给她介绍。 有礼部尚书钱奇文的夫人,户部尚书谢晋鹏的夫人,吏部尚书李逸春的夫人,兵部尚书张青夫人,以及刑部尚书唐子真的夫人。 可这全是六部的阁老夫人,加上阁老母亲张老夫人,以及她这个……懵懵懂懂的小丫头。 原本坐下的徐安然又站起来,紧张道:“我……我还是伺候老夫人用膳吧。” 张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怎么了,陪我这个老婆子吃饭不愿意了?” 徐安然紧张道:“那……那我也不敢啊。” 梅夫人笑着道:“这就是云霄带来那个丫头吧,娘可别吓着她了。” 张老夫人看向其他几位夫人,说道:“她三叔把她放在我身边,我便带着她一起落座,几位夫人不介意吧?” 江夫人道:“老夫人言重了,我们这桌就是没有孩子说说笑笑才严肃呢,六姑娘来了刚好。” 其他几位夫人连忙附和,听说是徐云霄带来的,看向徐安然的目光都有所不同了。 徐安然还是很忐忑的,只是她余光瞥见几位国公夫人和安庆公主坐一桌,她大伯母也在,可徐安菲及徐云舒就没有这么有幸了,和其他几位小姐坐在一起。 但她们的目光都看了过来,有打量,有好奇,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唯独周萱,正抿着唇,眼睛和善地望着她,遥遥地跟她颔首致意。 徐安然顿时就定了定心,不管如何,今天她也算交到朋友了。于是她悄声和张老夫人说道:“那我就坐下来了,不过一会我要给您布菜,您可以告诉我想吃什么,不然我就什么都夹,您若是吃不完了,我就捡您剩下的吃,拌个可怜样。” 张老夫人被她逗得不行,握住她的小手道:“好好好,一会你来给我布菜,你什么都夹我就什么都吃,然后让你饿肚子。” 轻言细语的话,宠溺地说出来,好似亲孙女一般。 第42章 偷看 钱夫人挑了挑眉,意外道:“六姑娘是今天才来的吗?怎么和老夫人这样投缘,竟像是从小养在膝下的。” 徐安然刚要回话,张老夫人握住了她的手,不动声色地捏了捏,转而跟钱夫人说道:“我跟你这丫头的祖母是手帕交,这丫头是她养在膝下的,那就和我养在膝下差不多,所以见面就很投缘了。” 提到崔老夫人,其他几位夫人顿时表情微妙,便再没有说些什么? 只是梅夫人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徐安然,问了一句:“六姑娘还没有说亲吧?” 张老夫人道:“你别打歪主意,想都不要想。” 梅夫人笑着道:“瞧娘这么紧张,我不过是问一问而已。” 张老夫人轻哼道:“老三家的也在问,你还来问,小丫头今年才十二岁呢,还早。” 十二岁的话,的确不可能被选为安王妃,因为现在安王议亲的对象最起码也要十四岁才行,定亲到成亲差不多需要一年的时间准备,到时候女方也及笄了。 其他夫人心中有数,看向徐安然的目光越发和善了些。 徐安然只装不知,她们以为她是奔着安王妃的头衔来的,殊不知她最怕的就是和安王扯上关系。 很快,男宾那边传话,可以开席了。 公主府的下人们瞬间忙碌起来,美味佳肴接二连三端了上来,等菜上齐了,大家这才开始动筷子。 徐安然站起来给张老夫人布菜,等她老人家吃了小半碗,梅夫人就站起来替她,让她坐下吃饭。 张老夫人也只是让梅夫人给她夹块芋头和鱼肉,然后让梅夫人坐下休息。徐安然眼尖地发现,梅夫人给张老夫人夹的是鱼脸上的肉,那一片虽然少,却没有刺,很是细心。 张老夫人有五个儿子,儿媳妇一个比一个孝顺,她老人家只是坐在这里,其他夫人们的气势就被比下去了。可祖母她老人家有三个儿子,大伯母面慈心狠,不好相与。娘亲柔善孝顺,却是二房,将来想要奉养老母亲,还得先征得大房的同意。 三叔……都还没成亲呢。 徐安然有些发愁,她似乎知道祖母不爱出来交际的原因了。 等吃得都差不多了,碗碟也挨着撤走,换了瓜子糕点等送来。着急回家的夫人和小姐们已经可以告辞了,徐安然因为还要等徐云霄,坐着没有动。 那边的小张氏还在和秦国公夫人寒暄,也不想走。 就在这时,丫鬟前来回禀,说驸马爷带着安王和徐家三老爷来了。 夫人们带着自家女儿避到长廊上去,敞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徐安然也跟着避到了内室的隔间里,那里清幽极了,花几上摆着几盆蕙兰,墙面上挂着沧海无涯等草书字帖,想来应该是公主夫妇寻常用来待客的地方。 她坐在椅子上,听见安王向安庆公主问候的声音。 然后是三叔的,他来替瑞王送礼,瑞王在前厅不便过来。 徐安然忍不住,站到屏风边去偷看,看见他站在哪里,风光霁月般的人物,和安王相比气势一点也不输,反而因为成熟稳重而更引人瞩目。 然后他又送了康王的礼,说是康王正陪着瑞王殿下,也不便过来。 室内诡异地静了一下,连安王都意外地挑眉,看向他。 可他不偏不倚,站得那样稳当,徐安然就忍不住露出骄傲的笑容来。这是她的三叔,往后成国公府的荣辱兴衰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不管前世三叔是不是和瑞王有什么计划才离开徐家的,这一世,她一定不会让三叔轻易离开了。 想到这里,徐安然下意识往前倾。 结果险些把屏风给压倒了,她吓得缩了回去,连忙伸手扶正。 安王一下子看了过来,徐安然藏不住,愣愣地望着他,眼底的惊愕就那样落在安王的眼中。 她连忙缩了回去,并没有看见安王垂眸,若有所思地看向徐云霄。 此时的徐云霄也听见了动静,余光轻扫,看见了屏风下的那双浅绿色绣花鞋,鞋面上的珍珠熠熠生辉,是那小丫头的没错。 不是怕安王怕得要死,竟然还敢偷看。 徐云霄收回目光,继续道:“一会瑞王殿下会径直从前厅离开,就不过来了,遥祝公主殿下华颜永驻,岁岁康宁。” 安庆公主道:“难为他竟然亲自来,我这个当姑姑十分感动。” “云霄,一会你替我送他回去,叮嘱他照顾好身体,别贸然出来吹风。” 徐云霄应了,微微颔首。 他看向徐安然,此时的徐安然已经不敢冒头了,脚步也定定地不动,似乎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徐云霄蹙了蹙眉,露出一抹沉思。 他们二人离开后,众人才松了口气。 不过都要离开了,安王不会再回来,这场宴会的目的也结束了。 至于安王有没有看中谁?安庆公主会给他推举谁?那就不是她们可以左右的。只是瑞王和康王也会来,这是他们没有想到的。 皇上只有三位皇子,瑞王居长,但是身体不好,至今没有成婚,据说无法延绵后嗣,就算被看中了也不过是永远屈居在王妃的位置上。 可安王和康王就不一样了,他们是年轻的皇子,身体很好而且就快婚配了,他们才是好的人选。 但是今晚康王没有出现,意味着他不想从宴会上选王妃,但康王的礼却是徐云霄帮着送的,唯一的可能就是那个传言,康王可能想娶徐家的姑娘。 于是很多夫人都去找小张氏说话了,连带着把徐安菲和徐安舒都夸了一遍,夸得小张氏心花怒放的,十分开心。 徐安菲看着已经来到张老夫人身边的徐安然,眸色里闪过一丝暗沉。 瑞王竟然没有过来? 三叔跟瑞王是至交好友,怎么还替康王送礼? 三叔到底是什么意思?暗示她们,徐家将来要支持的人是康王吗? 徐安菲心神不宁的,连笑意都很勉强。其他夫人见状,觉得她还没有当上王妃就这样,当上了还得了?便意兴阑珊地转移对象。 徐安舒因为见过安王了,特别兴奋,脸上一直挂着笑容,赢得了不少夫人的好感。 但这些都跟徐安然没有关系。 她听见安庆公主说了,要三叔去送瑞王。 那她等三叔要等到什么时候? 就在她苦恼时,又一个人来辞行了。 他便是魏紫。 徐安然觉得他是故意的,因为徐安菲的眼珠子已经快要瞪出来了! 第43章 戏子 “是他?” “谁啊?” “这你都不知道,他就是玉琼班的名角魏紫,外号花下客,因为戏唱得好,还是大武生呢,深得许多达官贵人的喜爱,谁家有宴会都会请他去唱戏。” “呀,竟然是戏子吗?” “嘘,别说话了,他可不是一般的戏子。” 但还不是戏子?有什么不敢议论的,大家面上不说,心里何尝不是这样想的? 眼底积蓄的恨意都快夺眶而出了,徐安菲忍无可忍地看向徐安然,她竟然敢这样算计她,那个男人,是戏子! 徐安菲绞烂了手帕,眼神凌厉如刀,心头好似燃起了熊熊火焰,但凡那个魏紫敢胡说什么,她就把徐安然扯出来,她是长姐,为了妹妹的安危前去试探,想必也不会有人怪她的。 她想着,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等对上徐安然的目光时,她怨愤地盯着,想死吗?那就一起好了? 徐安然撇开视线,懒得理会徐安菲的愚笨。 原来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彻底失去信任后,连带着对她的事也心生厌恶,真是多看一眼都糟心。 魏紫是来辞行的,但又不是。 他已经换了一身月白长衫,外面罩了对襟鹤氅,腰上坠着压袍的佩,头上带着莲花银纹头冠,插着一根朴素的银簪。前额坠着两缕发丝,面容俊美异常,肌肤白润如雪,眼尾上钩,未语先笑。比在场不知道多少姑娘还好看,还要撩拨人,一时间竟成为了人人都想看的对象。 怪不得人送外号花下客,他哪里是花下客,怕不知道多少人拜倒在他的衣袍下才是真的。 三叔会不会也…… 徐安然连忙捏住脸颊掐了掐,她怎么又在想三叔和魏紫的事了,明明之前还是三叔和瑞王呢。 都是男人不说,一个有权,一个有色。 完了。 徐安然想,她怕是再也无法直视三叔的眼睛了。 那边的魏紫对安庆公主道:“戏楼刚收拾好,来得晚了,还请公主见谅。我师父他老人家说,公主府对我们玉琼班有大恩,特意让来给公主殿下磕头谢恩。” 他说完,掀袍跪下,在众人的目光中恭恭敬敬地给安庆公主磕了三个头。 戏子们,上为权贵玩物,下为百姓茶谈。真正磕了头,也不见得别人会感动。可魏紫就那跪下后,安庆公主的目光却红了红,哽咽道:“你师父有心了,你也是个好孩子,快起来吧。先去前厅用膳,等用了膳早走。” 徐安然突然有一种疑惑,魏紫的师父是谁?跟安庆公主是旧识吗?会不会是宫里那位大太监魏东海?他也算得上是魏紫的师父了。 魏紫起身,微微颔首。 离开前看了一眼徐安菲,吓得徐安菲一哆嗦,目光含羞带怒,简直溃不成军。 魏紫抿了抿唇,嘴角勾勒出清风般的笑意,可只有徐安菲知道,这个男人骨子里有多恶劣,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这样看她? 他怎么不看徐安然呢,他们不是认识? 徐安菲身体僵硬着,心里对徐安然的恨意达到了无法抹平的高点。 小张氏对这些一无所知,眼看宴会就要结束了,她便带着两个女儿准备离去。 直到出了二门才想起来,徐安然在宴会上呢。脚步微顿后,小张氏还是走了,毕竟徐安然又不是她带来的。 张老夫人带着徐安然在敞厅里等着徐云霄,见小张氏一行人离开后,才道:“怪不得你三叔要亲自带你来,她是你大伯母,临走前都不问一句,真是没有个长辈的样子。” 徐安然道:“死心了就不抱期待,也就伤不着我。老夫人别生气,我祖母、我母亲还有我三叔,他们都是真心疼爱我的,其中每一份疼爱都是无可替代的,但只要有一份,我便觉得足够了。” 徐云霄赶来时,就听见小丫头说出这么一句好像已经悟透了人性的话。 他诧异地抬头,张老夫人看见了他,有些不舍地帮安然整理了一下额前的碎发,想让她看起来更精致些。 随即才道:“快去吧,你三叔来接你了。” 徐安然讶然,心想她三叔不是送瑞王走了吗?就在她狐疑时,徐云霄已经走过来了。 看见他的那一霎,徐安然开心得眼睛都亮了,可随即又有点哽咽道:“您不是要去送瑞王吗?怎么来得这么早?” 徐云霄摸了摸她的额头,说道:“只是送出门而已,你是不是傻?” 徐安然轻哼道:“谁傻,我听见的是送回去。” 徐云霄抿了抿唇,眼底涌现一丝丝笑意,问着她道:“那你现在是不想走了?” 徐安然道:“走是要走的,不然三叔回去怎么交差呢?” 徐云霄道:“敢情是为了我考虑?” 徐安然道:“我这叫投桃报李。” 徐云霄和张老夫人见她小嘴不服输的样子,眼里的笑意越发浓了。 最后徐安然和张老夫人辞行,张老夫人叮嘱她有空就去张家做客,徐安然应了,跟着徐云霄走回前厅的时候,发现魏紫还在哪儿等着。 三人上了马车,徐安然疑惑地看向魏紫。 魏紫用折扇轻轻敲着她的脑袋道:“今天帮你了这么大的忙,连脸面都豁出去了,你就没有一声谢谢?” 徐安然揉着额头,眼神幽怨。 “你还说呢,目的达成了,你装不认识她就行了,你还去看她。” “她现在肯定又惊又怒,不知道要怎么对付我呢。” 魏紫道:“不怕,我会保护你的。” 徐安然一脸嫌弃,坐得离魏紫远了些,离徐云霄更近了。 魏紫见状,忍俊不禁。 徐云霄看了一眼魏紫,魏紫的笑容僵住,随即才喃喃道:“逗小孩子玩而已。”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说道:“你后来去公主宴上,是故意的。” 徐安然仿佛找到知己一把,下意识抓住徐云霄的袖子,高兴地附和道:“就是吧,我也是这样觉得的。” “当时我看见他火上浇油的样子,寻思这人怎么不知道收敛呢?” 徐云霄睃了魏紫一眼,说道:“收敛?他的确不会。” 第44章 迷茫 那叔侄俩一副英雄所见略同的模样,让魏紫仿佛被排除在外,他冷冷道:“下次再想请我帮忙,可没有这么好说话了。” 徐安然笑着道:“你跟我三叔这样好,他们知道吗?” 魏紫问道:“什么意思?” 徐安然道:“意思是,下次你不帮我,我就出卖你。” 魏紫哑然,这是什么手段? 徐云霄见状,低低地笑出声来,胸腔里满是愉悦。 魏紫不满道:“她说她要出卖我,到时候也会暴露你,你为什么要笑?” 徐云霄问徐安然道:“是这样吗?” 徐安然道:“才不是,我就出卖他说:魏紫那个人啊,蔫坏蔫坏的,私底下一点都不好相处,还跟很多闺阁小姐有来往。” 魏紫道:“你这是要败坏我的名声了?你就不怕我说那些个闺阁小姐中也有你一个?” 徐云霄道:“她说的不是事实?” 魏紫道:“你就宠她吧,反正她是小没良心的,你就不用我多说了。” 末了,他有些好奇地问道:“小辣椒,你今天看见安王了吧,怎么样?” “有没有后悔,应该是想去见他的?” 徐安然厌恶道:“怎么可能?他想娶个王妃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想必是想看世家角逐,找出适合他的助力吧?我们成国公府已经有瑞王殿下了,为什么要给他当垫脚石呢?” 魏紫诧异地看了一眼徐云霄,心想这小丫头怎么变聪明了。 徐云霄与有荣焉道:“不错,有长进。” 徐安然遗憾道:“可是我今天没有见到瑞王殿下,这太遗憾了。我担心以后见到了不认识,不小心得罪了怎么办?三叔,这都怪你!” 魏紫“噗”地笑了。 徐云霄却稳如泰山道:“世家子弟的画像,每年都会有新的入瑞王殿下的眼,他虽然不常出来走动,但该认识的人他都认识,你是我的侄女,他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徐安然不敢置信地道:“这样说来,瑞王殿下认识我?” 徐云霄肯定道:“是的。” 徐安然无比兴奋,眼睛炙热如火,灼灼地盯着徐云霄。 徐云霄都被她看得一愣,虽然是成年男子,也见过不少美人。可这样被小姑娘直勾勾地盯着,他却是第一次,偏生小丫头一无所觉,紧张地抓住他的手问:“那要是我做了什么事,瑞王殿下是不是也同样会知道?” 徐云霄第一反应是,你要做什么事? 可看着小丫头抓住的手,又不得不先回答她,斟酌道:“那也要看你做的什么事情了?” 徐安然激动道:“那不重要了,三叔,那真的不重要了。” 至少她知道,成国公府是活在瑞王眼皮底下的,就意味着,只要他们家不跟安王结亲,没有脚踏两条船,就不会落到那个地步的。 一定不会的。 徐安然哭了起来,眼睛红红的。 魏紫都坐直了身体,觉得小丫头有些过分激动了。 徐云霄问道:“你是不是担心你的身世被拿到外面去说?” 徐安然抬起头来,眼泪汪汪地看着徐云霄,她知道自己解释不清楚的。便顺势认下道:“是啊,我们家不是仗着瑞王殿下的势才这般立得住脚的吗?若是我因此结了一门好亲事,日后被人家揭露出来,瑞王殿下恼羞成怒怎么办?” “三叔,我一直很担心,我不想欺骗瑞王殿下,也不想让三叔为难。” 徐安然说着,俯首再次哭了起来。 徐云霄看她这副模样,心想果然如此。一直觉得这丫头对自己的身世淡然了些,原来不是不担心,只是太过担心,连将来嫁去夫家,会被瑞王迁怒都想到了。 怪不得赵氏来家里闹的那一天,她会追着他问瑞王的关系,原来如此。 家里人都未必有她这个远见,能想到将来的事情上去,徐云霄拍了拍她的脊背安慰道:“行了,瑞王殿下不会跟你计较的,他身边的宫女都嫁得不错,怎么会因为你不是徐家的女儿而迁怒呢?” “再说了,我们成国公府也不全是靠着瑞王殿下,还有你祖父的战功。只是他常年不在府里,你们这些小辈不知道罢了。” 徐安然从小就知道,祖父没死,但是不能归家。 她大伯和爹偶尔会结伴出京去探望,据说是住在道观里,但从不敢说接回来的话。 从前她不敢问,因为那是整个成国公府的禁忌,但是现在,她突然想知道,祖父为什么不能归家? 当她抬起眼眸,疑惑地朝徐云霄望去时,徐云霄却仿佛知道她要说些什么,提前就道:“有些事情你还是不知道的好,这对于你祖母来说,是不能揭的伤疤。” 徐安然呆住,竟然是和祖母闹到夫妻决裂的地步,以祖母的为人来说,那得是犯下多大的错事? 她心里一凛,乖巧地道:“谢谢三叔,我知道了,我以后都不会问的。” “三叔……那你恨祖父吗?” 徐云霄眸色一暗,复杂道:“恨吗?那恐怕不能用恨这个字来形容,其中牵扯太多,不是你一个小孩子家可以明白的。” “但你祖父的做法也没有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只是他们的选择背道而驰了。” 他们,指的是祖父和祖母吧? 徐安然点着头,慢慢将眼泪给擦干了。 她缓缓坐起来,很平静地说道:“三叔,以后我做什么事情之前,可以来请教你吗?” “我觉得……我可能会遇见难题的。” 因为有太多的谜题,需要她去弄清楚。 比如……三叔当年究竟知不知道府里发生的事?还有,瑞王到底把他派到什么地方去了? 瑞王为什么要假死? 徐安菲竟然能毒害祖母,当时的三叔真的一无所知吗? 徐安然想着,看向徐云霄的目光也渐渐变得疏离起来。 徐云霄是多敏感的人,瞬间就察觉到了。 他看向徐安然,想问点什么,话到嘴边,看到她红红的眼眸又放弃了。 算了,一个小丫头能翻什么风浪,他也太草木皆兵了。 于是将徐安然送到明安堂以后,他就带着魏紫回了篱园。 徐安然在夜幕中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一前一后,魏紫显得像个护卫一样,小心周到。 她恍惚觉得这一幕有些熟悉,似乎和在大狱里,看见的魏紫护着新帝赵泽离开时有些相同。 瑞王和三叔……他们到底在谋划什么呢? 这一刻,徐安然迷茫了。 第45章 告状 徐安然沐浴后,钻进了崔老夫人的被窝里。 她今天感觉好累,又很充实。 她说了起了张老夫人,崔老夫人就感慨道:“她是个有福的,五个儿子都很孝顺。但她原来还有一个女儿,若是活着,如今也有四十了吧。” 徐安然坐起来,惊讶地问道:“是怎么早逝的?” 崔老夫人陷入回忆,低声道:“被夫家强行堕胎后,丢弃在路边,等到张家的人找到,已经因为失血太多奄奄一息,用了千年人参都没有救回来,只是吊着一口气,见了张老夫人最后一面。” 徐安然惊讶地“啊”了一声,眼圈顿时就红了。 崔老夫人也落了泪,常嬷嬷连忙拿了帕子给她,劝道:“都多少年的旧事了,老夫人还提起来干什么,可别吓到六姑娘了。” 崔老夫人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徐安然像只小猫一样靠过来,挽住崔老夫人的手臂道:“我没有被吓到,我只是觉得难过。” “祖母,张老夫人看起来那么坚强,没有想到却经历这样痛彻心扉的事,这也太惨了。” 这算什么?常嬷嬷想说,看了一眼脸色如常的崔老夫人,接过她递来的帕子退了下去。 崔老夫人一边让安然躺下睡觉,一边缓缓说道:“动荡的时局已经过去了,你们出生在了好时候,这些痛苦的往事,也已经变成尘埃了。” 徐安然道:“可痛苦还是在的,永远也不可能抹去。” 崔老夫人怔了怔,拍着她的肩膀哄她睡觉,声音透着疲倦道:“年纪轻轻的,不要把这些挂在嘴边上,不吉利。” “你只需要知道,成国公府的爵位还有一代,就是你大哥。虽然他们是大房的,但你大伯不会允许家族四分五裂,他是家中长子,就注定了会为你们这些侄儿侄女考量。” “等我和你母亲为你寻到一门好的亲事,再为你准备一份嫁妆,以后的日子再难,也能过得下去。” “若真的遇见什么性命攸关的事,就去求你三叔,看在我的份上,他不会不管你的。” 徐安然没有睡,她握住崔老夫人的手,认真地问道:“祖母,我三叔和您的感情很深吗?” “如果有人伤害了您,比如性命,三叔会不会为您报仇啊?”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坦然道:“会啊,别的人不知道,比如你爹,你大伯。但是你三叔的话,他会为我报仇的。” 徐安然翻过身,确认道:“真的吗?” 崔老夫人觉得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是的,你三叔那个人……很固执。” 徐安然不太懂,固执的人是不是认定的事情就一定会做,所以祖母才会这般肯定。 她想着,还是找机会试探一下三叔好了。 崔老夫人抚摸着她的额头,乖乖的叹道:“傻丫头,若是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好了。祖母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不会让你到处去找寻真相,你要相信祖母!” 徐安然听了,点了点头,她想知道得太多了,可三叔都那样说了,她不想去揭开祖母心里的伤疤。 第二天一早,徐安然回了一趟西苑。 沈夫人特别高兴,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确定她在明安堂过得很好才松了口气。 说起徐安舒见过安王的事,沈夫人浑不在意道:“他们大房想攀高枝就去攀好了,安王不是好归宿,然然别去凑热闹。” 徐安然点了点头,觉得特别高兴,母亲和她的想法是一样的。 沈夫人留她在兰映堂用午膳,因为徐云登今日没有沐休,所以是不需要等他的。 到是林嬷嬷中途来回禀了一次,说是大姑娘在藕香榭那里坐了一会了,不知道要不要请过来? 沈夫人听了,便道:“请她做什么,她又不是不认识西苑的路,从前也没有见她矫情过。” 徐安然隐约知道是为了什么,徐安菲想等她出去再警告她一遍,然后求和。这样的招数是徐安菲惯用的伎俩,只可惜她现在不想给徐安菲这个机会了。 于是用了午膳后,她便在临窗的矮榻上小憩,不一会就迷迷糊糊睡去。 隐约听见林嬷嬷笑着和母亲说,她睡着了,过了一会,不知道谁给她盖的毯子,她觉得身上暖和极了,困意渐浓。 眼看天色暗了下来,迟迟等不到徐安然的徐安菲火冒三丈。 她原本要离开的,却恰好看见她二叔徐云登回来,目光微微一转,她很快就上前行礼。 徐云登经过几日,火气渐消,看见规矩的徐安菲也没有多想,只是道:“安菲来了,去西苑用晚膳吧。” 徐安菲连忙道:“多谢二叔,晚膳就不用了,不过我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徐云登心里一凛,心想莫不是跟女儿有关的? 果不其然,还不等他开口,徐安菲就道:“昨日我们去安庆公主府赴宴,我瞧着六妹妹行踪飘忽,忍不住跟上去查看。谁料……” 徐安菲抬眸,欲言又止,就好像有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 徐云登听说是在安庆公主府发生的事,顿时敏锐道:“安然她怎么了?” 徐安菲见徐云登急了,这才继续道:“我看见她和一个男子在说话,怕她被骗了,等她走了就去打探。谁知道……那个男人油嘴滑舌的什么都不肯说,最后还是在宴会结束时他来给长公主磕头我才知道,他叫魏紫,是玉琼班的名角,是个戏子。” “三叔,这件事我没有跟别人说,你告诫一下六妹妹就好了,毕竟她还小,别人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只是以后别再这样了。” 徐云登一听,眼睛瞬间就怒火高涨。 他冷冷道:“她还小?她都十二岁了,别人家的姑娘都有定亲的了,她怎么还好意思跟外男说话,还是在公主府的宴会上?” 徐安菲叹道:“我本来今天想找她好好说说的,谁知道她进了西苑就不出来了,我也不好当着二婶的面说她,二叔既然回来了,那就二叔去说吧。” 徐云登道:“她还敢躲你?做错事不认还敢逃避,看我不去收拾她!”他说完,气冲冲就回了西苑。 徐安菲站在原地看着二叔冷戾的背影,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是徐安然不想好过的,那就怪不得她了。 篱园的假山上,值守的青林看见底下这一幕,蹙了蹙眉。 林间的风徐徐吹来,撩动着枝叶沙沙。 而那原本站着的身影,却已消失不见。 第46章 责打 兰映堂里,徐安然已经醒了。 沈夫人和林嬷嬷在对西苑的账本,看见她醒来,林嬷嬷去打水来给她洗脸。 沈夫人拿过账本给安然看,里面是一处庄子的收益,一年也有七八百两。 沈夫人指着那一处道:“以后就给我们然然做陪嫁好不好?” 徐安然心里一酸,她何德何能呢,母亲已经对她很好了。 她轻轻地靠在沈夫人的肩上,小声地道:“娘,还是留给哥哥吧,他娶媳妇后还要养家,很不容易的。” 沈夫人道:“他的当然有,不过我们然然也要有。” 徐安然抱着母亲,刚想闭上眼睛好好感受一下母亲对她的爱意,突然感觉脸盆砸在地上的声音。 紧接着便传来父亲没好气的怒吼道:“滚开。” 徐安然吓得站了起来,不明所以。 沈夫人也蹙了蹙眉,握住安然的手。 徐云登猛地掀帘进来,看见徐安然果然在这里,目光乱转着,像是要寻什么东西去打安然一样。 沈夫人见状不对,一边将安然拉到自己身后,一边问道:“你又发什么疯?” 徐云登终于看见,那放在花瓶里的鸡毛掸子,他一下子抽出来,对着安然的身体就抽了过去。 不问缘由的模样,凶煞摄人,吓得安然身体一抖,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徐云登一把拉开沈夫人,直接往安然身上招呼。 重重的打下来,徐安然下意识用手臂去挡,那声音闷声作响,安然痛得眼泪直掉,委屈地问道:“爹爹,安然犯了什么错?” 沈夫人也被丈夫的态度激怒了,不管不顾地扑上来,死死地握住那根鸡毛掸子道:“徐云登,你再这样不问缘由责打然然,我就跟你和离!” 这话无疑是火上浇油,徐云登猛地推开沈夫人,怒吼道:“和离,为了这个孽女,你多少次跟我说过这句话了?沈曼柔,我告诉你,你再维护她,那你就跟她一起滚出西苑好了。” 沈夫人震惊地瞪大眼睛,泪珠儿一串一串地掉,伤心到了绝望之处,脸色煞白,竟然生出了想要一死了之的想法。 徐安然吓得连忙扶住了她,也顾不得躲了,连忙唤道:“娘,你不要吓我,不管爹说什么,你都不要再管我了。” 沈夫人悲戚地笑,红着眼睛望向徐云登,并紧紧握住女儿的手。 她对徐云登道:“你说的当真?” 徐云登被她那悲戚的模样所震,那句“当真”怎么也出不了口,到底是娶回来多年的正妻,他不满道:“你根本就不知道这丫头昨天去公主府的宴会上做了什么,她竟然私会男子,而且那个男人还是戏子!” “沈曼柔,你再这样纵着她,她迟早会毁了我们成国公府的。” 徐安然总算是明白了,徐安菲又一次告状。 求和不成就使阴的,还每一次都能得逞?到底是徐安菲的手段太高明呢,还是眼前的父亲压根就没有把她当作是女儿? 徐安然抹去眼泪,哽咽道:“爹爹,大姐姐说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徐云登怒道:“若不是你行为不检点,你大姐姐怎么会跑到西苑来说?” “徐安然,你别仗着你祖母宠着你就无法无天,西苑是我说了算。” 徐安然心如死灰,悲戚又绝望,她隐约明白母亲一直以来的隐忍和痛苦,也终于下定决心要刨去这腐烂般的痛楚,只见她仰起头,丝毫不惧地回敬道:“徐二老爷,我当然知道这西苑是你说的算,我也不打算再待下去了。” “若是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父女之情,你是否能将我当着一个陌生人来看?真正听我说两句话呢?” 徐云登火冒三丈道:“孽女,你果然是不怀好意的。” 徐安然苦笑,心痛到无法呼吸。 这就是她一直放在心里敬着的父亲,想不到,竟也会有决裂的一天。 “你说是就是吧,我只求带走母亲。” “你做梦!”徐云登再次扬起鸡毛掸子,恶狠狠地抽打在徐安然的身上。 徐安然也闭上了眼睛,但下一瞬,徐安然只听见一声闷哼,再次睁眼,发现是母亲护住了她。 徐安然原本止住的泪水再次流了出来,哭着喊:“娘……” 徐云登见打在沈夫人身上,也是一愣。 但他还想再打,沈夫人却迎上他凶狠的目光,泪眼婆娑中透出坚定的立场。她道:“多年的夫妻情分,我与老爷到底为止吧。” 徐云登见她说真的,胸口一痛,怒道:“这是你说的,你不要后悔。当年就凭你一个小小的苏州巡盐使的女儿能嫁到我们徐家来,已经是高攀了。” 沈夫人眼中半点波动都没有,死气沉沉地道:“我承认就是这样,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徐云登被噎,猛地砸了那掸子,口不择言道:“沈氏,你以为你是谁,嫁给我多年却只生下一个儿子,我早就想休了你了。” “二哥慎言,有些话说出去了就收不回来了。”匆匆赶到的徐云霄趁沉着脸,口气也十分严厉。 沈夫人心如死灰道:“三叔,你别拦着他,让他说吧。” 徐云霄看了一眼屋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小丫头那手臂露出一截,红肿青紫,可以想象下手的人有多狠。可小丫头好像浑然不觉,那红红的眼睛挂着泪,倔强地不肯落下,浑身都是决然斗志,可见已经被伤透了心。 沈夫人也好不到那里去,身体摇摇欲坠,双眸暗沉,看起来已经到了伤心绝望之处。 徐云霄深吸一口气,看了一眼只知道对家人发怒的二哥,没好气道:“大哥迂腐,一味地讲究脸面,连亲缘都可以置之不顾,但他至少会维护自己的正妻和儿女。” “可二哥更愚蠢,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就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真是亲者痛仇者快,人家恨不得你把西苑的顶都掀开了!” 徐云登感觉面上无光,脸色黑沉道:“三弟,你是不知道安然有多坏,她竟然在公主府的宴会上私会男子,这次若不好好教训她,以后我们成国公府定会受她拖累。” 徐云霄冷嗤道:“这些事我都知道,二哥怎么不先来问我?现在这一打,家都散了,还谈什么以后?” 徐云登心里一凛,小心睃瞜一眼沈氏,见她不像往常那样闹,安安静静地待在一旁,心里无端端慌了起来,嘴上却硬着道:“哪有那么严重?” 沈氏闭上眼,再无一丝眷念。 徐云霄也不再对他抱有希望,而是对安然道:“然然,你先到我这里来。” 徐安然红着眼,这样她是不是就有了依靠?自从她又活过来以后,无数次都在想寻这样的依靠,可她看着为她遭受责打的母亲,坚定地摇了摇头,她要跟着母亲的,这一辈子都要跟着她。 只是眼睛里的泪水,好像决堤了似的,怎么也止不住了。 第47章 揭露 徐云霄看见徐安然哭,只觉得呼吸都带着痛意,明明小丫头昨天还那么明媚,今天却活得这么惨?他的手指半握着,骨节处绷得紧紧的。 他再次唤道:“乖,过来,三叔给你做主。” 徐安然再也忍不住,靠在母亲的肩上哭了起来。 沈夫人也哭,却将女儿拉入怀中,郑重道:“多谢三叔爱护然然,不过从今往后,我们母女怕就不是徐家的人了,就不劳烦三叔了。” 徐云霄眸色一暗,连呼吸都重了几分。 徐云登见妻子连弟弟的面子也不给了,原本压下去的怒火又高涨起来,冷冷道:“三弟也是关心安然,你这是什么态度?” “二哥!”徐云霄怒斥。 徐云登鲜少看见弟弟发怒,吓了一跳,但很快就挺直背脊道:“三弟,你没有成亲你不知道,女人是不能惯着的,她要走便走,难不成我还会去求她?” 徐云霄冷笑道:“我竟不知自己的二哥是这般人物, 既然已经有了外心,那还留在家里做什么?还不收拾收拾,出去和你的外室过日子去。” 徐云登面色涨红,不敢置信地看着徐云霄道:“三弟你休要胡说,我哪里也有什么外室?” 话落,他连忙看向沈夫人,沈夫人虽然意外,但并没有什么波动,甚至于连问都没有问一句。 徐云登瞬间就感觉心里空落落的,又看向安然,见她红着眼睛,泪水涟涟,看起来委屈至极。想起往日大房闹出的动静,他开始动摇了。 徐云霄则毫不留情地继续奚落道:“既然没有外室,为何要对家里人苦苦相逼,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徐云登心里一凛,他绝没有那样的意思,只是刚刚在气头上,说的话恐有些让三弟误解了。他连忙解释道:“都是安然的错,如果不是她在外惹祸,你二嫂又包庇她,我万万不会对她们动手的。” 徐云霄闲暇以待,镇敛眉峰:“我竟不知一个侄女的话就能让二哥失了分寸,不如你原话说给我听,我来决断决断?” 徐云登听了,不疑有他,便将徐安菲的话一字不落地说了出来。 末了,又补一句:“安菲亲眼看见的,还会冤枉她不成?” 徐云霄冷眸微眯,反问道:“为什么不会呢?” 徐云登愣住,心下不安道:“三弟是什么意思?” 徐云霄道:“安然是我带去的,到了公主府就一直跟着张老夫人,何来行踪飘忽之说?大嫂带着安菲和安舒离开时,明知道安然还在张家的敞厅里也不闻不问,又怎么会因为关心安然而去跟踪她?二哥吃的闷亏还少吗?怎么一直没有长进!” 徐云登面色难看,却依旧不承认自己被骗,说道:“那三弟也没有在宴席上,兴许安然去见那戏子的时候,你不知道罢了。” 安然的心彻底冷了,却依旧疼痛难忍。她没有再哭,只是含着泪的悲戚模样,却比痛哭时还要让人揪心。 沈夫人不忍,也跟着落了下泪。 徐云霄第一次想把他这个二哥扔出去了,一个人为什么能蠢到这种地步?怪不得这些年一直被大房拿捏,像他这样的人,在家里都能被欺负成这样,出去还不是横尸街头的局面? 他再没有耐性了,冷冷道:“魏紫?你知道那是谁吗?那是魏东海的亲侄子,替皇上打探密报才用戏子做掩护,是我让安然去找他传话的,我怎么不知道?我当时就在他们身边。” “二哥,你真让我太失望了,魏紫背后的身份,连大哥都不知道,却不想就这样被你给捅破了!” 徐云登彻底呆住,他深吸一口气,眼睛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向安然。 结果只见安然紧抿着唇一言不发,神情也失望透顶,他这才知道自己刚刚逼问了什么? 皇上身边的大太监魏东海,那可是称之为“内相”,六部尚书见面都要尊称一声魏总管的人物,他的亲侄子竟然是一个戏子。 不不……不是戏子,只是为了替皇上打探情报而伪装的身份。 那应该算得上是皇上暗卫统领了,这般人物,三弟早就知道了,还有接触。那是不是意味着,三弟也是其中之一…… 怪不得,怪不得三弟不入仕,那些官员都对他毕恭毕敬的,谁也不敢招惹他。 原来如此。 徐云登心里焦灼万分,面上更是惊慌失措道:“那怎么办?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有听见。” 徐云霄冷笑着道:“我若是不说,二哥会放过安然吗?会对二嫂和颜悦色吗?” “这么大的西苑,现在还瞒得住吗?” 徐云登被吓得蹿出去,看见外面守门的是林嬷嬷,又连忙折回来道:“瞒得住的,那是曼柔的心腹?” 沈夫人嗤笑,脸上只余讥讽。 徐云登涨红着脸,喃喃道:“我不是故意的。” 徐云霄摇了摇头道:“我说的瞒不住,是指在魏紫那里瞒不住,以后二哥好自为之吧。” 徐云登面色骤变,被皇上的暗卫盯上,他还有什么好日子过。顿时就皱起苦瓜脸道:“三弟,我怎么也是你二哥,你要帮帮我才是啊。” 徐云霄云淡风轻地回敬道:“安然怎么也是二哥的女儿,二哥帮她了吗?二嫂是二哥的发妻,二哥维护她了吗?” “自己至亲至爱都可以随意辱骂殴打,我不知道二哥还有什么值得我帮的?” 徐云登彻底傻眼,可转念一想,又羞愧万分。 他当即对沈夫人作揖道:“曼柔,对不起,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沈夫人歪开了身体,没有受他的礼。 “二老爷,我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不必如此。” 徐云登心里越发不是滋味,求助地看向徐云霄,可此时的徐云霄也不理他。只是对沈夫人道:“二嫂先带着安然去收拾行李,一会我送你们离开。” 沈夫人轻轻俯身,带着安然往安然居去。 徐云登慌了神,伸手去拉,被沈夫人狠狠甩开,他还险些跌到。 眼看拦不住,徐云登连忙对徐云霄道:“三弟,你不能这样做,你二嫂是我的妻子。” 徐云霄冷冷道:“等二哥什么时候明白为何丈夫再说吧。” 徐云登愣住,一瞬间像是老了许多一样,整个人颓废得很。 第48章 痛哭 崔老夫人接到消息赶过来,在路上遇见沈夫人和安然,吩咐她们先过去安然居等着,她很快就来。 刚进门她就怒吼道:“徐老二,你给老娘跪下!” 徐云登只觉得头皮发麻,回头去迎崔老夫人,却被崔老夫人狠狠踢了一脚。 “狗屎东西!” 徐云登哀嚎一声,却不敢求饶,只得乖乖跪下。 崔老夫人如何解气,愤恨道:“脑子装屎的玩意,你竟然也配称霸西苑吗啊?” “安然是我带着的,赴宴是云霄带去的,你是对我和你三弟有多不满,才会问都不问一声就要责打女儿和辱骂妻子的?” “徐云登,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玩意?” 崔老夫人气得半死,怒不可遏。 徐云霄怕她气昏过去,连忙上前搀扶着。 徐云登此时也没有辩驳,安安静静跪地在正中间的位置。 徐云霄道:“二哥和二嫂的事,娘看着处置吧,总这样一直委屈二嫂也不是办法,人家远嫁入京,身边本就没有几个亲人,二哥屡教不改,太让二嫂寒心了。” 崔老夫人心里何尝不心痛儿媳,此时也是红了眼睛,并道:“我心里有数。” 徐云霄微微颔首,又道:“还有安然,既然身世已经揭露不是二哥亲生的,二哥又这般厌恶,我看就让她搬到篱园,由我这个当叔叔的照看着,将来再为她找一户好人家就是了。” 崔老夫人大感意外,小儿子竟然会主动要求照顾安然。 但她很快就否决道:“我还没死呢,安然不用你管,她还跟我住,以后不来西苑就是了。” 徐云霄见状,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道:“那就等她出嫁的时候,我为她添一份嫁妆。” 崔老夫人闻言,这才感觉心口熨帖,点了点头道:“好,这才是我们徐家人的气度。” 解决完了安然的归宿问题,崔老夫人便对徐云登道:“你也不必装死,你就是真死了,我还有两个儿子,不会落得个无人送终的场面。” “另外,不是只有做丈夫的才可以写放妻书,当年是我去为你求娶的曼柔,我就可以放她离开。只有你往后的婚事,我决不会再为你操办,你等着孤独终老吧!” 徐云登被吓得面色惨白,痛苦道:“娘,你不能这样做。” 崔老夫人嘲讽道:“你这就感觉到痛了?哦,我说错了,我应该说,像你这样的蠢物也知道痛吗?” 徐云登跪着往前,一把抱住崔老夫人的脚,痛哭道:“娘,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求您不要放曼柔离开,她走了就不会再回来了。” 崔老夫人并没有踢开他,而是居高临下,睥睨道:“徐云登,自幼我就教你,一个人做错了事不可怕,可怕的是不承认还狡辩。你学得很好,就是每次认错都很快,可你从不会反思,规避,吸取教训不再犯错,而是转过身,依旧我行我素。” “我可以放手让你大哥去治家,他虽然会包庇自己人,但他大事上还拎得清,这是他为什么同意分家的原因。可你呢,拿到属于自己那一份,迫不及待当家做主,可你知道当家做主第一要素就是“公正”二字吗?” “表面上,还是因为然然,实际上你想一想,你真的修补了和曼柔的夫妻关系?还是你真的把安然当成是你的亲生女儿?亦或者,你是否有一个当大家长的公正严明呢?” “你什么都做不到,像摊烂泥跪在我面前,求我帮你?我已年近古稀,还能活几年?我甚至于要多谢你,没有把我气死就算好的了。” 徐云登被说中心思,脸色涨红,身体也不自觉地跪直了些。 崔老夫人轻而易举就抽身离开了,并说道:“从现在这一刻起,你不再是曼柔的丈夫,安然的父亲,但你依旧是我的儿子,直到我死了,你就只有一个身份,徐云登。” 徐云霄也陪着崔老夫人走了,只留下徐云登一个人跌坐在房间里,凄苦绝望,满目茫然。 …… 安然居里,沈夫人命令王嬷嬷带着四个大丫鬟给安然收拾行李,她要带安然回苏州去。 说完这句,她带着安然去了敞厅里等。 安然静静地靠在她的膝上,难过得直流眼泪。 她想跟娘一走了之,可想到祖母,想到三叔,还有哥哥,心又痛到难以呼吸。 尤其是,她不敢肯定跟三叔摊牌以后,三叔会不会信她说的话。 如果信了,她就可以放心了,三叔一定可以阻止徐家的祸事。 可三叔不信,那怎么办呢? 毕竟现在徐家还好好的,三叔还是瑞王的好友,徐家还在蒸蒸日上。 徐安然擦着眼泪,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沈夫人以为她不想离开,一边捋着她的发,一边叹道:“娘原本是想你给你和哥哥一个完整的家,父母和蔼可亲,兄弟姐妹间和睦相处,只是没有想到,还是走到这一步。 “然然,你会不会恨娘,当初把你抱到徐家来养?” 徐安然抬起头来,抱住沈夫人的脖子,将她埋进她的肩窝里,并说道:“然然永远也不会后悔来到娘的身边,若真的有什么后悔的,那就是出生在这个世上吧?” “胡说!”崔老夫人赶来,听到这一句眼睛已经红了。 等跨进门槛的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一滴一滴,止也止不住。 随即她抱着安然,哭得伤心极了。 下人们都不敢动了,一个个连忙跑了出去,看住了院门。 这是徐云霄印象里,第二次看见母亲落泪,第一次是前大嫂离世的时候,她抓住母亲的手说放心不下两个儿子,母亲承诺会帮她照顾好。 但那时,母亲也只是落了泪,并没有听见什么哭声。 可现在母亲的的确确是哭了,那声音撕裂悲苦,让他都忍不住动容。 小丫头的身世究竟是什么? 难不成是崔家还遗留在这世上的后代吗? 这一刻,徐云霄也忍不住开始怀疑了。 第49章 解决 “然然,别走,留下来。” “留下来陪着祖母,祖母已经老了,你若是去了苏州,祖母怕是一辈子都看不到你了。” 崔老夫人哭着挽留,眼睛又红又肿。 沈夫人都被吓到了,向来刚强的老夫人竟然如此舍不得女儿,她心里忍不住难过。 徐云霄见状,便说道:“二嫂,暂时先留下然然吧。” 想到徐云霄一直对她礼敬有加,刚刚又一直在为她说话。崔老夫人又偏疼女儿,一直将女儿当成是亲孙女在养。一时间沈夫人纠结着,下不了决定。 安然也哭,哭得很惨很惨。 她不想放弃徐家,不想让祖母置身在危险中。 又不想让娘一个人回沈家去,她要陪着娘。 徐云霄看小丫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就像是被两方至亲拉扯着,顾哪一头都不是,这好比活生生要将她撕裂了。 他叹了口气,先是给母亲倒了一杯茶,然后又给沈夫人倒了一杯,说道:“娘和二嫂先冷静一下,你们不要冲动行事,既然都是为了孩子,总要安排妥当才行。” 崔老夫人听见安然的哭声,顿时觉得心都要碎了,不敢再逼她,便用帕子沾了沾眼泪,点了点头道:“好,你说。” 沈夫人也抬起头,微微颔首:“三叔若有什么安排就说吧。” 徐云霄道:“煜宁和安然都还没有议亲,现下二嫂和二哥不宜和离,否则的话对他们的婚事会有很大的影响。” 煜宁,徐焕的字。 沈夫人心里一凛,眸色渐深,心想还是不得不妥协吗? 徐安然也惊得抬起头来,眼睛红红,脸上全是泪痕,跟个小花猫似的。她突然不哭了,房间里安静得出奇,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 徐安然并未察觉,直勾勾地盯着徐云霄看,那倔强的眼神中透着一丝不满,她才不要娘继续忍受那个爹。 崔老夫人见她这精神都气出来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 看到恢复活力的女儿,沈夫人心里也熨帖了几分,正打算同意,便听徐云霄继续道:“我看就让二嫂带着煜宁先回苏州,对外就说是去求学的,我认识苏州大儒关慕青,到时候可以让煜宁拿着我的帖子去拜他为师。” “另外二嫂家的族学也十分有名,去那里读书也可以,但不住沈家,这样对外的说法也有理有据。刚好我在苏州府有一栋宅院,距离沈家不远,二嫂可以带着煜宁先住在那边。等将来安然议亲了,二嫂就回来主持婚礼,再等煜宁娶房媳妇,最多也就是五年的时间,二嫂只要远离二哥,五年应该还是可以等的。” 沈夫人脸颊通红,小叔子说到她心坎里去了。 只要远离丈夫,她觉得日子还是有奔头的。更何况她以为闹到和离,徐家只会让她带走女儿,可现在儿子也可以带走,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 更难得的是,她看向崔老夫人,见她老人家也没有微词,心里顿时感动极了。 当即便道:“三叔都安排这般周到了,我没有道理不领情。只是那宅子花了多少钱,我折算给三叔。” 徐云霄道:“二嫂言重了,我们徐家也不全是我二哥那样的人,再说那栋宅院我就是为煜宁买的,原本是想他回外祖父家有朋友走动时用,现在就当提前给他了。” “二嫂也不必推辞,将来安然出嫁,嫁妆我也会出一份,这是我这个当叔叔的一番心意。” 沈夫人红了眼眶,连连点头道:“好,那就依照三叔说的。” 徐云霄道:“主要也是担心两个孩子一起带走,外面的人容易猜测,对孩子们的影响也不好。煜宁那边先瞒着他,只当是母亲为了他的学业不惜贴心照顾,他若是开窍的,也就是苦读几年就考出来了。” “至于安然,还是跟着娘吧,也当是替你们敬了孝,外面的人也不好说什么?” 沈夫人心里无比感激,已经没有什么意见了,只是歉疚地看向女儿,这次不能带她一起离开。 徐安然心里震惊极了,她三叔就这么把事情处置好了,她觉得不可思议。那眼珠子也瞪得大大的,看起来哑然无声,特别有趣。 徐云霄笑着道:“不哭了?以后遇到难事还是求三叔吧,三叔还是能帮你忙的。” 徐安然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三叔可真厉害。” 崔老夫人和沈夫人听后,都和善地笑了起来。而在外面听见动静的王嬷嬷,彻底松了口气,很快便指使小丫鬟都站好了,不用再担惊受怕。 大家闻言,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她们刚刚还在担心,六姑娘离开不带她们,她们也就要重新被安排去东苑,那才是她们最不愿意面对的结果。 现在,真是皆大欢喜了。 …… 很快,徐安然就正式搬到了明安堂,其他的小丫鬟和浆洗的婆子都放出去了,只留下了从小照顾她的王嬷嬷,以及四个大丫鬟,锦芙、锦竹、书香、书雅。 第二天沈夫人也在崔老夫人的陪同下,去了西苑收拾行李。 徐焕从学堂里被叫回来,看见家里摆满了箱笼,还以为来了客人。 可进了敞厅,只见祖母、母亲、三叔都在,他顿时愕然道:“家里是来客人了吗?” 徐云登道:“没规矩,回来怎么也不先给你祖母和三叔请安。” 徐焕脸色泛红,连忙恭敬地给长辈们请安。他左右看了看,没有看见安然,又问道:“妹妹呢?” 崔老夫人和徐云霄都没有说话,沈夫人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 徐云登一副严肃的样子道:“你和你妹妹是一同出生的,她都去你祖母跟前尽孝了,你却还没个当哥哥的样子。从今天开始,你就跟你母亲去苏州念书,不考个功名就别回来了。” 徐焕骇然,不敢置信道:“什么?” 徐云登怒斥道:“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也是为了你好,否则的话,你没有功名在身,将来如何能撑起我们西苑?” 徐焕红了眼睛,继续问道:“那妹妹呢?” 徐云登紧蹙着眉,撇开视线道:“她要留下来侍奉你祖母。” 徐焕的眼泪顿时掉落,然后委屈地看向崔老夫人,希望崔老夫人可以松口。 可崔老夫人只是平静道:“煜宁,你妹妹过两年就要说亲了,到时候不在成国公府,而是在苏州府做深闺小姐,你觉得她能匹配到什么样的好夫君?” “还有你,现在已经十二岁了,却没有拜得名师好好学习,将来又有什么前程呢?苏州大儒关慕青是你三叔的好友,你去他会指点你学问的。你外祖父家书香门第,两榜进士十指数不尽,你又为何不去瞻仰,潜心向学?” 徐焕抹去眼泪,愤怒道:“你们就是嫌弃然然不是我亲生妹妹,我不管,我就要去找妹妹。” 徐焕说完,哭着跑了出去。 第50章 托付 徐安然在明安堂里指挥下人收拾箱笼,崔老夫人把左边的暖阁收拾出来,说是给她住。徐安然把那里布置成了她的书房和宴息室,这样有娇客来就不会吵到崔老夫人了。 而她住的地方,还是在崔老夫人住的地方,用碧纱橱隔出来的单间,反正只是睡觉,她想离祖母近一些。 徐焕急匆匆跑来,刚进来就拉着徐安然的手道:“走,别待在这个家里,哥哥带你离开。” 徐安然见他眼睛红红的,猜测他应该是回过西苑了,便拉住他道:“是不是知道要去念书了,舍不得我们?” 徐焕见她知道,停下来问她:“你知道?那是不是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之前爹和娘都没有提起,现在却要我跟着娘离开?” “还有三叔,他竟然也在。” 徐安然恍然道:“三叔也在吗?” 徐焕狐疑道:“你不知道吗?” 徐安然道:“如果三叔在的话,那就证明爹娘对你的学业有多重视了,连三叔都请来当说客。哥哥,你知道我们和东苑已经分家了,爹和娘又只有你一个儿子,你还不明白意味着什么吗?” 徐焕低垂着头,情绪低落,他还是不想和妹妹分开,他自幼都是在一起的,从来都是。 “我会努力的,可为什么一定要去苏州努力呢。” 徐安然道:“大概是娘想家了吧,她自从嫁到京城来,已经很久没有回去过了。哥哥,你一定要立起来才行,我的身世是大伯母联合我生母揭露的,昨天我去公主府赴宴,大伯母临走前看见我都不叫我一起走,还是三叔送我回来的。” 徐焕惊愕,眼眸瞪大,似乎从未想过大伯母能做到这个地步? 徐安然苦笑道:“可能这跟我不是徐家的孩子有关,所以我将来能依靠的,只有哥哥了。” 徐焕顿时强硬道:“好,就依靠哥哥,有哥哥一个就足够了。” “只是你真的不能跟我们一起走吗?哥哥保证给你考一个进士回来。” 徐安然道:“东苑本就对我们西苑不满了,若是我们一家都走了,只留爹一个人,祖母身体微恙,娘还是要赶回来的,那样多不好。哥哥这么聪明,从小就想得比我还周到,怎么如今反倒糊涂了。” 徐焕知道事已成定局,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 徐安然送他出去,站在台阶上目送他。他走了几步又回头看,见她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眼圈微红,嘴角却轻抿着,露出微微的笑意,大概是怕他担心吧。 徐焕只觉得心里难过极了,明明他们就是兄妹,明明爹娘一直都很疼爱他们的。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大家都开始针对妹妹,甚至于连她的身世也揭露出来。 徐焕暗暗握紧拳头,从愤懑中又生出一股志气来,从今往后,他定要好好读书,一定要给妹妹撑腰,他倒是要看看,他们西苑是不是能出一位两榜进士,光耀门楣! 徐焕回到西苑,什么都没有说,给长辈们行了礼就回房收拾行李去了。 他前脚刚走,徐云登就站在兰映堂的台阶上望着他的背影,眼中满是落寞和萧索。 沈夫人收拾得差不多了,反正还要回来给两个孩子筹办婚事,除了细软和贴身之物,其他一样都没有带。她还把自己陪嫁到京城的庄子和商铺的契书等等,都交给了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替她收着,叮嘱她要好好照顾自己,照顾好徐焕。至于京城不要担心,她会让安然给她们写信,一个月最起码要写两封平安信。 沈夫人跪下给崔老夫人磕头,红着眼眶道:“儿媳不后悔嫁到京城来,只是苦了娘,这么大年纪还要给替媳妇照顾然然。” 崔老夫人扶住她,哽咽道:“娘也是女子,如何不懂你的苦?此去务必要开心些,不要再委屈求全了,若是娘家有什么难处,记得写信回来告诉我。” 沈夫人点了点头,又站起来给徐云霄行了半礼,说道:“然然就托三叔照顾了,这孩子自幼天真烂漫,心性再好不过,倘若不小心做错了什么,三叔跟她说她就知道了,她一定会改的。” 徐云霄道:“二嫂言重了,我很喜欢安然,会照顾好她的。” 沈夫人放心地颔首,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 这时,徐云登走了进来,看见他的那一刻,沈夫人的笑容凝滞了,转而变得冷肃。 徐云登原本想挽留的话彻底说不出口了,只是心里异常难过,就像是被活生生挖了一块似的,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办? 他看了看母亲,见她还沾着眼角的泪。又看了看三弟,他站在一旁,神色冷然。 徐云登只觉得孤立无援,被厌弃至此,让他觉得前半生都白过了一样,心里不禁悲从中来。 可沈夫人已经要走了,徐云登跌坐在曾经充满夫妻二人欢声笑语的正房里,想着这些年的点点滴滴,他们得知怀了双生胎的欣喜若狂,其中一个孩子夭折时的痛苦绝望,因为害怕另外一个孩子也会夭折,请了圆智大师来为徐焕批命取名,圆智大师让他们夫妻务必再抱养一个同月所生的孩子,把夭折的女儿补回来,那样方可平平安安长大。 他记得那时的天很冷,外面下着大雪,他让底下的人连夜出去打听,又求到母亲的跟前去。想了许多办法,才找到安然抱了回来。 那几日,徐焕不知是不是受了惊吓,还是双生胎自有感应,一直哭个不停,连睡觉都会偶尔抽搐,惊醒过来。可奇怪的是,把安然抱回来以后,徐焕就不哭了,从此平安顺遂地长大。 他不是不感激,为安然取名也是存了心让那个孩子也安然无恙地长大,不要像他那个夭折的女儿一样,半点人世的欢乐都没有体会到,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死了。 大房原本是不知道这些事的,但前头大嫂太好了,让他误以为现在的大嫂和前头的大嫂一样,是个会为他们夫妻着想的人,谁知道竟然就在那时埋下了今日之祸。 徐云登闭上眼,泪水涟涟。终于,当听见搬运箱笼的声音响起时,他再也遏制不住地追了出去…… 第51章 分别 沈夫人刚跨出院门,便听见徐云登撕心裂肺地喊:“曼柔。” 她脚步微顿,心上隐隐作痛,可想到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完全失去一个当家之主的气魄和胸襟,不免再度失望。 她回首,目光决绝:“二爷,珍重。”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彻底将徐云登撇下。 而徐云登也知道她已经失望透顶了,一时间仿若气血凝滞,只感觉头晕目眩的,软软地跌坐在地上。 徐云霄带着徐安然送沈夫人和徐焕出门,她站在成国公府前面的青砖大道上,两边的路无尽延伸,而她站在正中间,正依依不舍地握住沈夫人的手。 “娘,照顾好自己,若是别人惹你生气,记得离他远远的。” 沈夫人看着女儿通红的眼睛,心里一阵阵惆怅。她点了点头,看向女儿身后站着的徐云霄,哽咽道:“三叔,然然就拜托你了。” 徐云霄道:“二嫂放心,我会的。” 徐焕挤了过来,不管不顾地抱住了徐安然,然后就开始哭。 徐云霄蹙了蹙眉,见沈夫人去分开他们,倒也没有说什么? 徐安然道:“哥哥,娘不是说苏州很好玩,风景秀丽,园林奇巧,悠悠的小船行在雨幕中,多美啊。你记得替我去看看,再写信告诉我好不好?” 徐焕点着头,眼睛红得跟兔子一样,原本稚嫩的面庞上,也露出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坚毅。徐安然握住他的手,郑重地叮嘱道:“照顾好娘,照顾好你自己,我会去普济寺为你们祈福的。” 徐焕点了点头,随即拿了一个信封递给徐安然,说道:“这里面是我写给你的信,你一会再拆开。” 徐安然接过,点了点头。 徐焕在沈夫人的催促下上了马车,她也抹了一把眼泪,让安然快回去了。 徐安然乖巧地往后退,让出宽敞的大路来。 车夫看了一眼徐云霄,见他点头示意,这才驾着马车离开。 徐焕将大半个身体从车窗里探出来,一直望着徐安然,紧抿的唇瓣一句话都没有了,神情却显得格外不舍。 徐安然朝他挥了挥手,努力挤出一抹笑容来。 这条路是成国公府扩修的,目的就是方便那些来成国公府赴宴的达官贵人们有个停轿和安置马车的地方,但现在徐安然站在中间,马车逐渐远去,显得她特别娇小。 而她下意识追逐马车的那几步,以及停住之后的茫然无措,都让徐云霄觉得,二哥和二嫂把日子过成这样,伤害的何止是他们自己?更多是孩子罢了,尤其是这个和徐家没有血缘关系的孩子。 于是他走上前,揉了揉徐安然的额头,说道:“你不是要为他们祈福吗?走,三叔带你去护国寺。” 徐安然用手帕沾去了眼角的泪,小声地说道:“可是去护国寺的香客太多了,祖母只让我去普济寺。” 徐云霄道:“护国寺的圆智大师跟我是好友,我带你去后院的禅房,敬了香我们就回来。” 徐安然还有点犹豫,徐云霄身边的护卫就已经赶了马车过来了。 赶车的是青林,但青云已经骑马走了,看样子是先去打点好。 徐安然上了马车,才惊讶道:“可是我们还没有告诉祖母,万一她找我们怎么办?” 徐云霄道:“我的人会通知的,你只管跟着我走,其他事情不用操心。” 徐安然想想也是,三叔是谁啊,便安静下来。 一路上车帘随风而动,轻轻地摇曳着,徐安然好几次想掀开都忍住了,她要做乖乖女,不能太放肆了。 徐云霄低垂目光,抿了抿唇,再次抬首,靠在车壁上小憩。 徐安然见他闭上眼睛了,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放纵,她靠在车窗边,还是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角。 集市上好热闹,有摆摊卖茶的,有代写书信的,还有小桥边上,搭了台子,激昂澎湃说书的。还有酒肆商铺,目不暇接,看得人眼花缭乱的。 不知不觉间,她把头都伸出去看了。 这时徐云霄提醒道:“不少人能认得出,这是我的马车。” 徐安然惊愕地缩回来,愣愣着不知所措。 “马车还能被认出来吗?”她傻眼了。 徐云霄见她傻乎乎的,勾了勾嘴角,解释道:“我这匹马是西域良驹,懂马的人当然识得。” 他不说还好啊,他说徐安然连马都想看看,到底长什么样子的? 那憨样逗得徐云霄大笑,心里积压的郁气一扫而空。 赶车的青林听见这笑声,也跟着笑了起来,他们三爷好久没有这么开心了。 等到了护国寺,青云已经带着一个小沙弥等在那里了,他们从侧门进去,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一间宽敞的禅房。 小沙弥恭敬道:“圆智法师在里面,两位施主请进。” 徐安然已经从那支开的窗户里看见,一袭穿着黄色僧袍的大和尚,在他的对面,似乎还坐着一个穿灰色道袍的男子。 徐安然见三叔没有让她等在外面,就跟着进去。 从中间的敞厅绕过屏风,走进去便看见清幽干净的室内,连字画都没有,除了圆木桌和几个凳子,便是临窗的炕,炕上置了矮桌,以及一个小小的书架上,整齐地摆放了几本经书。 大和尚已经起身让出了原本的位置,只是看见徐云霄带着小姑娘来时,眸光中蕴含一丝诧异。 “君皓,这位是?” 君皓?三叔的字吗?徐安然第一次听见别人这样叫他,显得有些迷糊。 徐云霄介绍道:“我侄女,安然。” “安然,这位是圆智大师,和你父亲也认识的,你唤他一声师伯也成。” 徐安然走上前,双手合十,恭敬地唤道:“大师好。” 徐云霄意外挑眉,这丫头竟然还不套近乎了? 圆智大师看着徐云霄的神色,嘴角的笑容深了几许。当他的目光落在徐安然的面容上时,又隐隐有几分暗涌流动,面上却一派随和,问道:“是来寺庙里敬香的吧,我叫你师兄带你去。” 徐安然微微颔首,站在一旁。 这时她看见临窗那个道士盯着她看,眉头皱了皱,似乎想到了什么一样? 他很快就道:“君皓,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你这小侄女,但是我想不起来了。” 徐云霄走过去,坐下来道:“那你赶快想,说不定还真被你想出来了。” 末了,又对徐安然道:“这位是马道长,不过你不用理会他。” 马泰然不满道:“我不就是晚几天进京吗?你对我就这么大怨气?好歹我也是长辈呢,初次见面,就拿这个给小丫头当见面礼吧。” 说着,递给徐安然一串太极阴阳珠手串。 第52章 想起 徐云霄接过,拿在手里拨动着,看起来有些嫌弃。那马道长看得暗恨,却是不敢动,直到他把手串递给徐安然,才说道:“你这防备心也太重了。” 徐云霄冷嗤道:“谁让你跟那些人混在一起,我能来见你就不错了。” 马道长道:“知道的说我跟你走得近,对我是又敬又防。这不知道的,把我当天师一样,我不过是顺着他们的意,去帮道观里赚些香火钱而已。” 徐云霄道:“那从今年开始,我把你玄虚观的香火钱断了,你出去挣吧?” 马道长被噎得死死的,面色涨红,可想而知那笔香火钱不少了。 徐安然把玩着手串,觉得三叔可真不给人留退路,不过这脾气她喜欢! 很快,圆智大师的徒弟就来了,竟然是方丈慧觉,徐安然都惊呆了。 前世她有幸见识过慧觉方丈,当时他正陪着安王讲经,远远的,连身为王妃的徐安菲都不敢过去打搅。 三叔有这样的关系,为什么祖母从不让她来护国寺呢?徐安然跟着方丈去烧香祈福,心里很是疑惑。 大殿里,排队点灯的香客很多,慧觉方丈刚到,就有不少虔诚的信徒围了过来,恭敬地问候着,希望可以得到慧觉大师的指点。 徐安然一眼就看见了周萱的继母杨夫人,她惊讶地唤道:“周伯母。” 杨夫人看见安然跟在慧觉方丈的身边,惊讶道:“你也来拜佛吗?” 徐安然笑了笑,小声道:“我跟着我三叔来的。” 杨夫人目光微变,她之前听丈夫说起过徐云霄,隐晦地说道:“那个是位手眼通天的人物。” 现下看见慧觉方丈都亲自带着徐安然过来,她似乎明白了这句话蕴含的深意,便拉着徐安然的手道:“你三叔是个厉害的,你要好好孝敬他。” 末了,又担心徐安然不太能听明白,就继续道:“我听说他认识很多厉害的人,总之,他能办成好多的事。” 徐安然微微颔首,心里虽然惊讶杨夫人对她说这样的话,但大抵知道她是没有坏心的,只是看起来有些激动而已,虽然她也不明白是为什么? 总之沾上三叔的事情,都显得扑朔迷离起来。 慧觉方丈从供奉的案桌上拿了香递给徐安然,说道:“敬了香,那边供灯需要写下供灯人的姓名,生辰,以及现下所处的方位。” 徐安然连忙道谢,慧觉方丈道:“小施主不必客气,老衲去边上的禅房里打坐,你有什么疑惑尽管来问老衲。” 徐安然颔首,跪在佛祖面前,祈求母亲和哥哥此去一路平安,顺顺利利。 等她敬了香,杨夫人还在排队,而那边所剩的灯已经不多了。徐安然就排到她的身后,杨夫人见状就道:“我看没有几盏灯了,你要不要等明天再来?” 徐安然道:“没事,我陪陪您也是一样的。” 杨夫人心里熨帖,握住她的手道:“真乖。你娘呢,怎么总是跟着你三叔出来?” 徐安然道:“我娘带着我哥哥去苏州了,听说那边有位很厉害的大儒,要送我哥哥去拜师。” 杨夫人道:“苏州啊?关慕青吧,他是状元出身,学问很扎实,又不入仕,崇尚道学,自有一番理论。我听我们家老爷提起过,他现在只有两个徒弟,一个在贵州官学当学政,姓韩,是很有名的韩夫子。去年的榜眼李明泰就是他的学生。另外一个在湖南,湖南监察御史就是他,很严厉的一个人,叫林子正。你哥哥要是能拜在关慕青的门下,别的不说,你哥哥的仕途算是稳了。” 徐安然没有想到这个关慕青这么厉害,她依旧跟着杨夫人,想听更多。 这个时候,刚刚给他们带路的小沙弥端着两盏灯过来找她,说道:“这是从法师房里取来的,小施主跟小僧去写名字吧。” 徐安然连忙接过,杨夫人惊讶道:“法师?是圆智法师吗?” 徐安然点头。 杨夫人的嘴张得大大的,不敢置信。这时旁边一位穿着富贵的夫人已经抢先走到徐安然的面前,拦住她的去路道:“小姑娘,你还这么年轻,家里人应该都很健康吧。我公婆身体不好,我今天是来为他们供灯的,你看能不能把这两盏灯让给我,我给你二百两银子,你可以拿去添香油钱。” 徐安然愣住,这是什么情况? 杨夫人立即道:“二百两,你哄小孩子玩呢。过年的时候我就听说了,有人为烧护国寺的头香,不惜花了二千两银子打点。圆智法师房里的灯,那是日夜点在佛主跟前的长明灯,岂是可以用钱来衡量的。” 那妇人不忿,说道:“我没有说用钱来衡量,我就是担心家里的老人,想为他们求一个平安罢了。” 杨夫人道:“到这里来的人,谁不是为了给家里人求平安的?” 其他妇人连忙出声附和,不过眼睛还是直勾勾地盯着安然手里的灯。 旁边的小沙弥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一副为难的样子。 徐安然就道:“刚刚方丈已经说了,心诚则灵,各位夫人远道而来,又不辞辛苦地排队等候,一定会得偿所愿的。至于这两盏灯是法师的心意,我怎好转赠给他人呢?” 说完,微微屈膝,跟着小沙弥走了。 那位妇人见状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在佛祖面前,强取豪夺也怕会被降罪,连忙双手合十,恭敬地还了礼。 杨夫人觉得徐安然看似柔弱,实则刚强,竟然能隐隐看见崔老夫人处事的风范,很是不俗。 当年的崔家,满门忠烈……是何等的荣耀显贵,却也落得那样一个人丁消亡的结局,真是让人唏嘘啊。 徐安然给母亲和哥哥供了灯,准备跟回去跟三叔说一声,出去送送杨夫人的。 谁知道刚走回去,便在窗外听见马道长一声惊呼:“啊,君皓,我想起来我为什么看见你侄女眼熟了,在一幅画里……” 然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一声惊呼:“天呐……” 紧接着,那禅房里肃穆沉寂。 徐安然只觉得心口一滞,下意识想要往前,却因为脚步声而被人呵斥住:“是谁在外面?” 那是三叔的声音,冷酷至极。 徐安然吓得呆愣在原地,动也不敢动的。可三叔从窗户那里探出头,看见是她时,神色亦是复杂难辨? 只是她像画中人而已,又不知那画中人是谁?三叔为什么要这样看她? 徐安然难过又委屈,绞着手帕,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直到圆智法师念了一声佛号,缓缓道:“众生相,似曾相识并不奇怪,徐六姑娘年岁还这般小,能和画中人有什么干系呢?” 徐云霄面色稍缓:“是你啊,进来吧。” 马道长讪讪地道:“也是,也是。” 可徐安然走进去时,还是看见马道长目光飘忽,已经不敢正眼看她了。 第53章 得罪 不到一个上午,西苑就变得空荡荡的了。 东苑的下人们都在私底下议论,说沈夫人离开徐家带着徐焕去苏州读书了,六姑娘搬去明安堂和老夫人住,现在西苑就只剩下二老爷一个人了。 徐安菲心里隐隐不安,不知道是不是二叔和二婶因为徐安然的事情吵起来,二婶离家出走了。 她不敢把实话告诉她母亲,只装着不知。 傍晚的时候,小张氏来叫徐安菲跟她一起去明安堂给崔老夫人请安。徐安菲推说身体不适,靠在床榻上软软的没精神。 小张氏探了探她的额头,没有发烧,心里松了口气。她一边嘱咐小丫鬟照看好,一边带着徐安舒去了明安堂。 谁知道根本没有见到崔老夫人,常嬷嬷出来打发她,说崔老夫人身体不适,刚刚睡下了。 小张氏奇怪道:“不是说安然搬过来住了?二弟妹离家也太突然,我都没赶上去送呢。” 常嬷嬷笑着解释道:“那得多亏了三老爷,他给三爷推荐的老师是苏州有名的大儒关慕青,二老爷二夫人担心事情有变,连夜就收拾行李,天一亮二夫人就带着三爷离开了。” “这不,老夫人身体不适,三老爷知道就把六姑娘带出去了,说是去寺庙里为老夫人祈福呢。” 小张氏讪讪的,心里埋怨徐云霄做事不厚道,什么都偏向二房。又觉得崔老夫人压根没有把她当正经儿媳看待,生病也不让人通知,徐云霄都带着徐安然去寺庙里祈福,她这个大儿媳却什么都不做,岂不是让别人逮住把柄说? 于是她对常嬷嬷道:“那伙房里是熬着药吗?我去看着火。” 常嬷嬷道:“那都是补身的药,就不劳烦大夫人了。老夫人交代过,大奶奶卧床不起,东苑的事全压在你一个人的身上,若是再劳烦,她该过意不去了。” “另外,大小姐近来总惹口舌是非,这不是贵女该有的品格,望大夫人严加管教。” 小张氏一听,顿时心惊肉跳的。 前次女儿惹出的祸端让她心有余悸,今日叫她请安都叫不动,莫非是她又得罪了崔老夫人? 小张氏想了想,越发觉得不对劲,匆匆告辞常嬷嬷,带着徐安舒就回了东苑。 这时的徐安菲已经起床了,正在窗前看话本子。 小张氏快步走进去,还没有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徐安菲被抓个正着。 小张氏一把抽过那话本子,见上面写的东西直白露骨,什么亲嘴咬舌的,羞得她一把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去跺了两脚,抬手就给了徐安菲两个耳光。 徐安菲被打得愣住,脸颊火辣辣地疼,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徐安舒从那门口探了个头,吓得不知道要怎么办?没有地方出气的徐安菲见状,立即怒吼道:“看什么看?就你是个好的。” 徐安舒无语,这关她什么事? 小张氏也气愤道:“你说的对,你妹妹就是比你好,她至少不会给我惹麻烦。” “你说说,你又干什么惹怒了你祖母,让她连我也不想见了?” “枉我一心为你计算,多番打听又周旋的,就希望你有朝一日出阁能做人上人。可你呢?竟然在看着这种下流的东西,你怎么这么不知羞耻?” 徐安菲本又惊又怒,听见这句话,羞愤欲死。还想捡起来那话本来据理力争,却看见被她母亲踩得不成样子,当即哭着道:“为什么别人一说你就信,我说什么你都不信?我这几日连明安堂都没有去,怎么会得罪祖母?” 小张氏冷笑道:“你是没有去还是不敢去?我们是和西苑分家了,但你爹是长子,你祖母将来就是我们一家要孝敬的,你作为她的孙女,好几日不去看她你还有理了?” “别人装孝顺,装贤惠,装听话,哪一样不是手到擒来,怎么到了你这里,天生的反骨,你是不是想被你爹彻底厌弃,就像你大嫂一样,现在还躺着起不来呢!” 徐安菲抹着眼泪,心虚道:“谁说要像她那样了?我的意思是,我没有惹祖母生气,我也不知道她这是怎么了,眼里只看得见徐安然一个。” 小张氏嘲讽道:“她有这么多孙女,偏心一个有什么好奇怪的,你不是早就知道了?现在提起来说,是不想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是吧?也好,无所谓了!等你爹知道,你就等着跪祠堂吧!” 小张氏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拉走了徐安舒,丢下徐安菲一个人反省。 徐安菲看着地上的话本,难过得直掉眼泪,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寻来的,说的是一个官员之女邂逅王爷的故事……人家也是明媒正娶后才有的房事,哪里有什么淫秽的地方? …… 徐云霄把徐安然送回明安堂,都没见崔老夫人就走了。 徐安然觉得他一路上都不太高兴,就像是心里藏了事一样,他沉着脸的样子她也不敢问。 崔老夫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还以为徐云霄带着安然出去散心回来了,拉着安然的手问她饿不饿? 徐安然摇了摇头,说在外面吃过了。 末了又道:“祖母,护国寺的斋饭真好吃,比家里做的素宴还好吃。” 崔老夫人神情顿时凝住,问道:“你们去的是护国寺?” 徐安然已经察觉祖母语气中的寒意,那是很不悦的表现,但她装作不知,依旧天真道:“对啊,我三叔带我去的。他还带我去见了圆智法师,马天师,还有慧觉方丈。” “哦,我还在敬香的大殿里看见周侍郎的夫人,和她说了一会话。” 崔老夫人却已经冷笑道:“马天师?是马道然吧,他算什么天师?” 徐安然皱着眉头道:“我好像听三叔说他叫马泰然。” 崔老夫人嘲讽道:“道貌岸然的家伙,你以后见他,就叫他马道然。” 徐安然惊讶道:“祖母认识他呢?” 崔老夫人道:“我认识他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小道童,但我认识他师父。” “想不到你三叔会带你去护国寺,那地方去的人太多,太杂,你下次不要去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一脸附和道:“我跟三叔也是这样说的,但我觉得,他是去见那个马泰然的。” 崔老夫人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火气一下子蹿了上来,眼底沁着一抹血色。 常嬷嬷见状不好,连忙道:“六姑娘刚回来还没有洗漱吧,走,我先带你去洗漱。” 徐安然也发现不对劲了,忐忑地跟着常嬷嬷离开。 第54章 服毒 两个人前脚才刚出宴息室,便听见里面传来茶杯摔碎的声音,仿佛四分五裂。 徐安然停住脚步,回头去看时,那帘子遮挡下来,她什么也看不清。 常嬷嬷笑着道:“应该是不小心打碎了茶杯,没关系,我一会回来收拾。” 徐安然道:“我现在不用回西苑了,嬷嬷快回去收拾吧。” 常嬷嬷也不再推辞,看见她进了西暖阁才回去。 可徐安然轻手轻脚地又走了出来,她听见那门帘里传来祖母怒不可遏的声音道:“我就知道他铁了心要查的,那就查好了,为什么要带安然去见姓马的?难道他不知道,当年那姓马的师父做了什么?他将我这个当娘的放在哪里?难道我对他还不够好吗?” 常嬷嬷连忙安慰着,然后就传来祖母痛苦压抑的哭声。 徐安然震惊地站在原地,眼里满是茫然无措。 三叔在查什么? 她为什么不能见马泰然? 徐安然浑浑噩噩地走出去,来到了篱园。 青山看见她,并没有阻拦,恭敬地请她进去。 可徐安然在燕归堂里只看见龚嬷嬷和迎茜、迎荣,根本没有见到三叔。 龚嬷嬷还奇怪道:“三爷回来了吗?” 迎茜和迎荣连忙摇了摇头,说是没看到。 龚嬷嬷让迎茜去问青松,结果青松说连青林和青云都还没有回来。 徐安然奇怪道:“那他送我回来又立马出去了,什么事情需要这么急?” 龚嬷嬷笑着道:“六姑娘就别管了,三爷向来都是这样的。” 徐安然道:“那好吧,我先回去了。” 龚嬷嬷见她心事重重的样子,便安慰她道:“若是遇到什么难处,可以留下话,或者信也行。等三爷回来我们交给他。” 徐安然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谢谢龚嬷嬷。” 她起身走了,一个人孤孤单单跑来,又孤孤单单地回去。 迎茜看了都不忍心,说道:“西苑的人走了,二老爷又不管事,六姑娘的身世闹得府里沸沸扬扬,这日子可怎么过?” 龚嬷嬷道:“你们还是先担心自己吧,六姑娘好歹有爷护着呢!” 这倒也是,迎茜和迎荣相视一笑,不再为徐安然担心。 与此同时,白日里一派和煦的禅房,此时却显得寂静无声。 圆智法师在打坐,沉静如水,仿佛谁也不能打搅他。 马泰然被堵在房间里出不来,眼看窗户都被人守着,他无奈道:“我真的不能说,君皓,这会要了我的命。” 徐云霄没有管他,还是质问着圆智法师道:“我可没有说,她是行六,不知道法师是怎么猜出来的?” 圆智法师依旧不为所动。 马泰然松了口气,不是来逼问他的就好。 可下一瞬,就听见徐云霄道:“我给你十天的时间,回你的道观把画取来,少一天我就把你是张丰羽徒弟的消息传出去,到时候你还能不能活到明年的今天,就不好说了。” 马泰然面色骤变,低斥道:“我当初投靠你的时候说得好好的,不问过往!” 徐云霄冷笑:“我没有问!” 马泰然据理力争:“没有问,也不能散播!” 徐云霄道:“那得看我的心情!” 马泰然面颊通红,愤恨地跺脚,憋屈死了。他看向圆智法师,希望他可以看在他师父的面上出言帮帮忙。可圆智法师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似乎早已看透了生死。 马泰然崩溃地跺脚,愤恨道:“你派个人护着我,不然我不走。” 徐云霄把青山叫来,让他跟着马泰然去取画。 等马泰然走了,禅房里瞬间就只剩下圆智法师和徐云霄。 徐云霄坐在一旁,像他一样打坐,并且也没有再问。 两个人就这样耗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圆智法师说道:“我不可以说她的事,但你的事……我可以说。” 徐云霄缓缓睁开眼睛,冷怒道:“真是奇怪了,我当年把你堵在紫峰山上十天十夜,你宁愿跳崖也不告诉我,现在你到是愿意说了。” “看来,我那小侄女的身世的确不简单啊!” 圆智法师没有否认,而是说道:“你娘是自尽的。” 徐云霄猛地站起来,怒斥道:“你说谎,我娘是坦荡率性,越挫越勇的人,怎么会自尽?除非,有人逼她,那个人是谁?” 圆智法师叹道:“没有人逼她,是她自己想那样做的。” 徐云霄脸色铁青,眼眸充血,冷嗤道:“你说的,我不信。” 圆智法师道:“那我告诉你,如果你有幸见到马道然口中说的画,那被撕毁的另一半,画的是你母亲。” “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了。” “君皓……” 圆智法师朝着徐云霄伸手,嘴角不停地有黑血溢出,他竟然服毒了? 这么多年来,他看似一副无惧无畏的样子,任凭谁都无法逼迫他,原来是在牙齿里藏了毒? 徐云霄面色骤变,顾不得什么真相,连忙上前扶着他,想要撬开他的嘴。 圆智法师按住他的手,面露微笑,一脸皈依般的慈祥道:“我逃了很多年……不是为了守住这个秘密,只是想替你娘,看着你长大而已。” “君皓,做个明君吧。” 徐云霄面露痛苦,愤恨道:“你们一个个都这样抛下我,却要我去跟他学做皇帝,你们可真是我的好母亲,好舅舅!” 圆智法师微微地笑着,近乎平和而释然道:“因为……我们最终所有人,都选择了成全他。” “他是谁?你们又是谁?”徐云霄问,声音哽咽到满是绝望。 圆智法师道:“他……就是你的父亲……” 徐云霄仰头嗤笑,泪意划过脸庞,他嘲讽不屑道:“那个死也不能回京,也不能葬回来的成老国公爷吗?” 圆智法师叹息,吞咽着喉咙里的血沫,无可奈何地说道:“你知道那个不是……” 然后,他用几乎哀求的语气道:“别再查,你会害了她的,她是你娘……你娘……” 圆智法师的手垂下,眼睛紧闭着,嘴角却依旧是张开的,血液混着口涎流下脖子,看起来比自刎还惨。而他像是有什么话始终说不出口,被活生生地哽在了喉咙里,显得那样凄楚孤绝。 亦或者,他知道那样的话,最终也不能说出来,就那样带着力竭心衰的痛苦死去…… 徐云霄抱住他的尸体,呆坐着,眼神空洞而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他嗤笑,眼泪滚滚而落。谁能想到,名满天下的圆智法师,就是当年惠宁皇后的亲哥哥,曾经赫赫有名的征西大将军郭元正。 第55章 魏东海 徐安然回到西苑时,崔老夫人已经歇下了。 锦芙和锦竹伺候她洗漱,随后她坐在床榻上看了徐焕留给她的信。 信里夹带了两千两银票,徐焕让她遇到难事就去帽儿胡同找一个叫成通的人,那个人是他的同窗,家里开镖局的,可以找人护送她南下。那两千两银票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挪用,以备不时之需。 徐安然十分感动,想不到那么短的时间,哥哥竟然就已经替她打算到这个地步。这两千两也是他攒了许久的私房钱,他过年的时候才在她面前说过一次,一共两千二百两的私房,他就留了两千两给她。 徐安然把信和银票都装回去,然后递给锦芙,让她锁在箱笼里。这些钱她会留着,等哥哥成亲的时候送给他,添在账面上就不怕他不收了。 锦芙看见那银票,也是十分震惊,但联想到她们姑娘现在的处境,便小心地帮她收了起来,上锁的时候还反复确认了一下。 徐安然笑着道:“你这是干什么,还怕有人来偷吗?” 锦芙道:“奴婢可还没有管过这么多的银子呢?” 徐安然道:“别担心,我们是住在祖母她老人家的明安堂,这里的一件古董都不止两千两,不会有事的。” 锦芙一听,觉得也对,便抿着嘴角笑了起来。 锦竹道:“所以咱们进出更要小心些,若是手脚笨重打碎了什么青玉小盖,那也是赔不起的。” 徐安然道:“说得我都不敢睡了。” “什么不敢睡?”听见响动的崔老夫人又爬起来,在常嬷嬷的搀扶下来了碧纱橱里。 徐安然笑着去扶她坐在床榻上:“我们在说祖母这屋子里都是宝贝,贵重得很,怕不小心摔碎了什么赔不起。” 崔老夫人道:“那你喜不喜欢?” 徐安然有点疑惑道:“喜欢什么?” 崔老夫人环顾四周,看向博古架上摆放的古董,以及这房间里其他摆件,问道:“这些,还有家具茶具,你喜不喜欢?” 徐安然看向大大的容镜、紫檀木嵌玉如意、百寿玉鼎、金线绣心经的炕屏、白玉仙鹤摆件……这里的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她满目愕然,傻傻地道:“当然喜欢啊。” 崔老夫人抱着她道:“那祖母都留给然然做嫁妆好不好?” 徐安然羞得脸颊通红,并没有把这句话当真,而是说道:“可以啊,只要祖母舍得就行。” 崔老夫人笑着道:“舍得,祖母舍得的。” 然后就对常嬷嬷道:“等明天你跟然然商量,把喜欢的都收去库房封存起来,翻一些其他的物件来摆上,顺便带然然去库房里看看。” 徐安然见祖母当真了,连忙道:“这如何使得,祖母,我不要这些的。” 崔老夫人语重心长地道:“我让常嬷嬷和你整理,就是要让你长长见识,将来不要随便被人家什么金什么玉的给骗了去?另外,也是安安你这几个小丫头的心,换些木制摆件来,她们做事也好安心些。” 徐安然松了口气,目露感激道:“谢谢祖母,我知道了,我会好好跟着常嬷嬷学的。” 崔老夫人爱怜地摸了摸她的额头,欣慰道:“你听话就好,祖母也不求什么了。” 徐安然觉得祖母说的话十分伤感,让她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就在她下意识揉眼睛时,崔老夫人关心道:“眼睛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徐安然顺势道:“有点涩涩的。” 崔老夫人道:“刚好我的也有点不舒服,那我们就一起敷眼睛,睡着了还能好好养养。” 徐安然闻言,连忙帮崔老夫人把枕头摆好,让她老人家躺下。她也乖乖地躺在崔老夫人的身边,和她一起准备敷眼睛。 药是常嬷嬷调好的,很快就给她们敷上了。 徐安然心里想着白日里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睡意,反倒是崔老夫人昏昏欲睡的,困倦正浓。 锦芙和锦竹都被打发下去休息了,只有常嬷嬷还守着,准备一会替她们揭开的。 突然间,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厚重的呼吸,似乎是朱嬷嬷。 只听她对常嬷嬷道:“宫里来人了,是魏……” 徐安然一把揭开眼睛上的细布,坐起来问道:“谁?” 崔老夫人也被惊动,却是缓缓起身,那细布也落了下来,常嬷嬷连忙收拾好,替她穿衣服。 “是来见大老爷的?”崔老夫人问,脸上看不出喜怒。 朱嬷嬷一脸的踌躇,小声道:“说是来求见老夫人的。” 崔老夫人面色一紧,问道:“三老爷今天是不是没有回来?” 朱嬷嬷道:“是的。” 崔老夫人紧蹙着眉头,淡淡道:“好,你请他到茶厅,我马上就来。” 徐安然也跟着下床穿鞋子,崔老夫人按住她道:“乖乖睡觉,别出去。他是个笑面虎,背地里杀人不眨眼,不是个好东西。” 徐安然呆呆地坐在床上,想问是不是魏东海。可又觉得没有必要,从宫里出来的,姓魏,又让朱嬷嬷如此紧张,点名要见祖母的人,除了魏东海不会有别人了。 但他是皇上身边的亲信,最后主动为皇上殉葬的人也是他,他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他怎么会来见祖母呢? 崔老夫人怕徐安然不听话闯出去,看了一眼常嬷嬷道:“你留下。” 常嬷嬷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坐到床边来扶着安然,但那手却紧了紧,生怕安然挣脱出去似的。 …… 魏东海是穿着素服来的,白皙的面容让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出头,还很年轻。只是那双锐利的眼睛,蕴含沧桑,深沉如晦,让奉茶的朱嬷嬷连直视都不敢。 只是原本气度斐然的魏东海,在看见崔老夫人到来时,恭敬地垂下了眼眸,露出温和示好的态度来。 崔老夫人没有寒暄,进来就问道:“谁死了?” 朱嬷嬷心口一跳,连忙急匆匆地退下。 魏东海知道她想说什么,皇帝死了不用他来报信,整个京城都会响起丧钟。崔老夫人不待见他也早有预料,毕竟他们中间隔着血海深仇。 魏东海道:“郭元正死了,死在了那个他最挂念的人怀里。” 崔老夫人身形一震,眼睛立即红了,沁着血。 她猛地抬头,目光厉如万箭齐发,恨不得直直朝穿透魏东海的身体。 魏东海站在一旁,像是没有看见一样,继续说道:“他是自尽的。” 第56章 不甘心 “那你来找我干什么?” 崔老夫人嗤笑,眼底的泪意闪动着,折射出冰冷的寒光。 魏东海垂首,似有几分抱歉:“还请老夫人高抬贵手,不要将当年的事情说出去。” 崔老夫人嘲讽道:“那是他在求我,还是你在求我?你们怎么不杀了我呢?是徐家为皇上的千秋伟业立下了汗马功劳,还是我崔家为了成全皇上登基血流成河呢?” 魏东海叹道:“往事已矣,生者向前。” “老夫人,都忘了吧。” 崔老夫人道:“忘是忘不了的,他想要儿子认他,可我的儿子却只想认我。你回去告诉他,做了那么多的恶事,怎么会没有报应呢?” 魏东海蹙了蹙眉,眼看是说不通了,便道:“听闻崔老夫人的儿媳和孙子南下苏州了,成国公府也不是手眼通天,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崔老夫人嗤笑道:“不装伪善了?哦,也是,畜生龇牙的时候就会显露出恶臭的本性来?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吧,他要动手就尽快,当年我们崔家死绝了我都没有眨眼,更何况如今死的还是徐家的人。” 魏东海的呼吸渐沉,说道:“老夫人自省,瑞王身体不适,徐三老爷已经被接去瑞王府陪伴左右,短时间是不会回来了。” 崔老夫人抬步往外走,淡淡道:“你回去告诉他,纸是包不住火的,早晚有一天,该知道的都会知道。他想要善终,怕是要做梦了。” 魏东海站在茶厅,一直没有动,直到崔老夫人走了他才慢慢出去。 这次夜行,显然是不顺利的。他没有想到,随着年龄的增长,崔老夫人竟然还是那个倔脾气,半点也不肯妥协。 如今之际,只好先扣住瑞王殿下了。不然这京城还不知道会掀起什么腥风血雨? 魏东海走了以后,徐云信又急匆匆地赶来。 崔老夫人睡不着,在宴息室里坐着。 徐云信闯进来,急迫地问道:“娘,魏总管来府里干什么?” 崔老夫人见他这慌张的模样,冷嗤道:“你慌什么?” 徐云信深吸一口气,紧张道:“这么晚了,是不是宫里出什么事情了?皇上他……” 崔老夫人冷怒道:“他好得很!” 徐云信顿时松了口气,颔首道:“那就好。” 崔老夫人也没有吊他的胃口,说道:“是瑞王犯病了,皇上召你三弟去陪侍。” 徐云信当即问道:“那是不是很严重,往常也没有特意来通知?” 崔老夫人道:“这样的事不许外传,大概就是来封口而已。” 徐云信明白过来,长长地松了口气。 崔老夫人便道:“你回去休息吧,明天皇上也不一定会上朝,但你还是要去一趟的。” 徐云信心里不免有些自得,弟弟和瑞王有这样的关系,瑞王若是个长命的,以后还会担心成国公府的前程吗? 像这样的秘事,京城谁家又知道呢,可他们家却是魏东海亲自来通知的。 徐云信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个弟弟还是很有能力的,不过也仰仗母亲教导有方,弟弟现在没有成亲,也没有子嗣,所做的一切还不是为了国公府? 二弟那边,唯一的儿子去了苏州,仔细想来竟然是他最得利。 徐云信当即恭敬道:“那母亲早些休息吧,儿子就不打搅了。” 崔老夫人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他自行离开。 等徐云信走了,徐安然才蹑手蹑脚地走出来。 崔老夫人一个坐在椅子上,紧皱着眉,面容冷戚,一言不发。 徐安然小声地唤:“祖母。” 崔老夫人抬头看向她,水灵灵的小丫头,花骨朵似惹人怜爱。她伸手把她拉过来,说道:“明日陪祖母去一趟护国寺吧。” 徐安然惊讶道:“祖母不是说哪里人多,不能去吗?” 崔老夫人恍惚道:“是啊,那就不去了。” 可她的语气里满是惆怅,神情也失魂落魄的,像是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再也找不回来一样? 徐安然深吸一口气,想了想又道:“可是人多的地方才热闹不是,那里还有好多好吃的,反正我已经去过了,祖母就再破一次例,明天带着安然去护国寺吧。” 崔老夫人笑着,思绪渐渐回笼,眼睛也有了神采。她点了点徐安然的额头,宠溺道:“真是个聪明的小丫头,长大了,还学会拐着弯说话了。” 徐安然笑着道:“那也是祖母教导得好。” 崔老夫人抿了抿唇,陪着她一起进了内室,但这一次崔老夫人并没有歇在碧纱橱里,而是回了自己的床上。 常嬷嬷给她盖被子的时候,她一把抓住她的手,带着悲怆的声音低低地说道:“他死了,郭家最后活在这世上的人……” 常嬷嬷的眼泪一下子落了下来,悲戚地唤道:“大将军。” 崔老夫人把她的手捏得紧紧的,摇着头道:“不要哭,不能让安然听见。” 常嬷嬷点了点头,连忙把眼泪沾去。 崔老夫人道:“死了好,死了干净。等我们都死了,就再也不会有人记得了。他以为我会告诉君皓,让魏东海来警告我。真是可笑,我怎么会告诉君皓,我巴不得他一辈子都不知道。” “太苦了,心兰,我们的日子太苦了。我有时候想,怎么就能活到今天的,我早就该死了的。” 常嬷嬷擦去夺眶而出的眼泪,哽咽道:“想想六姑娘,没有您老的护着,她可怎么办啊?” 崔老夫人的目光渐渐有了生机,喃喃道:“对啊,我还有然然,我还有然然。” 然后她在常嬷嬷的伺候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行眼泪顺着眼角,打湿了她的枕头。 曾经那些熟悉的面孔,一个个都离她而去,祖父,祖母,爹娘,兄弟姐妹们…… 最后不知怎么想到了徐容五那个老匹夫,他威胁她,若是敢死,他必将享尽这世间的荣华富贵,娶妻娶妾,生一堆孩子来继承从崔家掳来的钱财,还要狠狠奴役她生的孩子。 她知道他是故意威胁她的,说了那么多,就是怕她拿孩子们的命来报复他而已。 原来,他也怕自己的孩子死于非命,原来他也知道会有因果报应的? 崔老夫人紧闭牙关,不让喉咙里发出一丝哽咽的声音,身体却止不住地颤抖着。 她恨徐容五,恨不得和他同归于尽。她的确是想那样做了,可所有人都死光了又怎么样,这江山还不是被姓赵的坐了,她不甘心,她不甘心啊…… 第57章 糟了 天亮的时候,徐安然跟着崔老夫人用了早膳,小张氏就带着徐安菲和徐安舒过来请安了。 在成国公府,庶出的姑娘们一般只有在主母的带领下才能到明安堂来请安,她另外两个堂姐就很少见,基本上都是和姨娘在自己院子里,不过上学到是可以的。 小张氏昨晚没睡好,因为徐大老爷给她带去一个重磅的消息,大内总管魏东海亲自来见老夫人了。 如果说几位王爷都是林中王者,那么魏东海就是林中的野狼,但凡被他盯上的人,都没有好下场。可他亲自来见老夫人,其中的隐情不得不让人深思。 小张氏还想来早一点,伺候崔老夫人用膳。 结果为了等两个女儿,她来的时候,崔老夫人已经用好了。 她便给崔老夫人沏茶,在一旁伺候着,还让安然去东苑玩。 安然看了一眼目光闪躲,不敢和她对视的徐安菲,摇了摇头道:“我不去了,大姐姐不喜欢我。” 小张氏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崔老夫人,见崔老夫人没有说什么,才连忙道:“怎么会呢,你大姐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 徐安菲也抬起眼眸,胆战心惊地看向徐安然,暗含警告。 徐安然道:“你看,大姐姐还在瞪我。” 小张氏连忙转头去看,正巧对上徐安菲诧异又愤懑的目光,心里别提有多糟心了。 崔老夫人出声道:“孩子们自有玩伴,安菲不喜欢安然有什么奇怪的,让她们少接触就好了。以后你带安舒、安琪、安惠过来请安,刚好安菲也大了,待嫁的姑娘不止要学琴棋书画,还要学管家的事,你也是时候该教一教了。” 小张氏听见前面两句,心下一沉,以为崔老夫人厌弃了女儿。听到后面才面色稍缓,恭敬道:“娘说的是,我会教她的。” 崔老夫人继续道:“那你们回去吧,今天我要带安然去护国寺上香,就不留你们了。” “护国寺?”徐安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小张氏奇怪道:“昨天三叔不是才刚带安然去过吗?”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是啊,昨晚听安然说那边很热闹,想出去走走。” 小张氏愕然,老夫人可是好多年都不出门了…… 徐安舒连忙道:“祖母,我也要去。您带我去嘛,我也是您的亲孙女。” 小张氏呵斥道:“你祖母年纪大了,带不了这么多的孩子出门。” 崔老夫人道:“让她去吧,跟安然也有个伴。” 徐安舒高兴地蹿到徐安然的身边去,嘿嘿地笑,仿佛之前的不愉快都跟过眼云烟一样。徐安然都傻眼了,心想你不是跟我有仇吗? 结果徐安舒挽住她的胳膊道:“安然,我们两个有伴了!” 徐安然抬眸朝徐安菲看去,只见她眼睛都红了,因为暗含恨意,眼珠子撑得大大的,显得格外的不甘心。 崔老夫人看见了,却并没有理会她,而是直接越过她往外走去。 徐安菲委屈得眼泪直掉,却是不敢追去要一个说法。 有了徐安舒的对比,以及崔老夫人这视而不见的态度,小张氏终于意识到,徐安菲一定是背着她做了什么惹崔老夫人生气的事。 她要送崔老夫人出门坐马车,临走前冷声地对徐安菲道:“先回东苑去,等会我再来跟你算账!” 徐安菲听后,再也忍不住,直接撞开了小张氏,哭着跑回了东苑。 小张氏被她撞愣在原地,目瞪口呆之余,气愤地骂道:“真是反天了!” …… 护国寺还像昨天那样热闹,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崔老夫人在护国寺外一家天竺茶庄停了下来,她老人家说看见人多就觉得头疼,想去茶庄里坐坐。然后让常嬷嬷带着徐安然和徐安舒去大殿里敬香,还一人给了她们二十两的香油钱。 徐安舒喜不自胜,眼眸熠熠发光。 徐安然想留下来,崔老夫人道:“去吧,陪着你二姐姐去看看,我还有朱嬷嬷陪着的,没事。” 朱嬷嬷也含笑应道:“六姑娘只管放心去玩,老夫人这边有我呢。” 徐安然刚点头,徐安舒就迫不及待地拉着她走了。她们在大殿里虔诚地挨着叩拜,还添了香油钱。 徐安舒想去抽签,徐安然就对常嬷嬷道:“嬷嬷带她去吧,我知道抽签在那里,一会就来找你们。我昨日来过的,想去探望圆智法师。” 常嬷嬷眸色一变,张了张嘴,半响才道:“那好吧,六姑娘快些回来。” 徐安然笑着道:“嬷嬷放心,到时候找不到,你就问圆智法师的禅房,他们都知道的。” 常嬷嬷笑得勉强,眼眸微红。 徐安然蹙了蹙眉,觉得常嬷嬷的表情有点奇怪。 她一边往外走,一边想到昨日给她带路的小沙弥,叫空明的,便问着廊下的僧人他去哪儿了。 那僧人诧异地看了一眼徐安然,随即说道:“空明跟着方丈去做法事了。” 徐安然继续问道:“那圆智法师还在寺里吗?” 那僧人摇了摇头道:“圆智法师的事情小僧不能过问,并不知晓。” 徐安然见状只能作罢,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禅房,那里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却听见那后窗外传来一阵啜泣声。好奇的她上前,刚一推开窗便听见空明“哎呦”的声音。 徐安然诧异道:“怎么是你?” 空明看见是她,也有些意外。 徐安然问道:“圆智法师去哪儿了,我还想给他老人家问安呢。” 空明红了眼,难过道:“我不知道。” 徐安然见他这般伤心,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连忙问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我听外面的僧人说你跟着方丈去做法事了,可你却在这里。” 空明道:“是晚上去,我过来收拾一下。” “是不是圆智法师出事了,可昨天他还好好的?”徐安然紧张地问。 上一世,她不太关注这些消息,只是记得圆智法师一直行踪飘忽,有人说他进山了,也有人说他圆寂了,可谁也说不准到底哪一个消息才是真的。 得道高僧本就半隐世了,当时她也没有在意,现在想想,会不会是遭遇不测了。 看见徐安然担心的样子,空明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今天来收拾禅房的时候,就看见蒲团上留下血迹,圆智法师已经不知所踪了。” 还真是这样,徐安然惊呆了,她想到了三叔,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 她连忙问道:“昨晚我三叔又回来了吗?你有没有看见他?” 空明疑惑道:“他不是走了吗?我入夜我去点灯的时候,只有马道长在。” “糟了。”徐安然惊呼,她想起祖母说的,那个马道然不是好人! 徐安然急得往回跑,显得十分担心,她要去找三叔,她要确定三叔平安无事才行。 第58章 写信 徐安然急急地跑出去,却因为一时情急跑错了道,就在她准备折返时,突然听见安王的声音问道:“确定是死了?怎么会这么突然?” 她停了下来,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下一瞬,另外一道声音也传来:“遗体已经被徐云霄带走了,我检查了遗留的血,是毒不会错。” 是慧觉方丈,竟然是慧觉方丈! 徐安然都惊呆了,脚踩在枯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谁?”那冷寒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两张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徐安然的视线里。 安王赵泽。 慧觉方丈。 他们这个时候就已经勾结在一起了,徐安然不敢置信,眼睛瞪得大大的。 安王看见是她,嘴角抿着,勾勒出一抹儒雅的笑,但那眼神却宛如毒蛇,蓄势待发。 曾经有多厌恶这个人,现在就有多愤怒。 她冷冷道:“我今日不是一个人来的,你出现在这里也不会无迹可寻,你若敢杀了我,我三叔不会放过你的。” “三叔?”安王愣了愣,看向一旁的慧觉方丈。 慧觉方丈微微颔首:“这位是成国公府上的六小姐,徐云霄的侄女。” “竟然是侄女吗?”安王玩味地抿了抿唇,眼神折射出异样的光芒。 徐安然见他们没有动手的打算,逮住机会就往外跑,一刻也不敢耽误的。 慧觉方丈问道:“让她走吗?” 安王嗤道:“不然呢,我们在查什么徐云霄都知道,但还不至于结仇。如果把他这小侄女杀了,岂不是递了把柄给他?” “我那三弟你不是不知道,正打成国公府的主意呢,我之前觉得徐云霄这个人很怪,软硬都不吃,连从哪里入手都不知道。现在好了,他有一个小侄女落在我手上了。” 安王说着,畅快地笑了起来,仿佛扳回一成似的。 慧觉方丈还想说,昨日徐云霄就是带着这位姑娘来见圆智法师,后面才发生不可预料的事。但想了想,不过是巧合罢了,一个养在深闺的小姑娘又有什么特别之处,便闭口不言了。 徐安然惊魂未定地跑出去,拉住常嬷嬷的手时,身体都在颤抖。 常嬷嬷还以为她是得知圆智法师的事,心疼之余,催促着徐安舒连忙离开。 徐安舒虽然不太高兴,但想到回去晚了祖母也会说她,便点了点头跟着一起走了。 回到天竺茶庄,崔老夫人还说带她们去云锦布庄看看衣料,徐安然脸色煞白,摇着头道:“祖母,我身体不适,想早点回去休息,不如您让常嬷嬷陪我回去吧。” 崔老夫人看向常嬷嬷,见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便知道安然这丫头撇下了常嬷嬷去找圆智法师了,只是结果怕是让她难以接受。 小小年纪,哪里见过什么生离死别? 崔老夫人轻叹,当即便道:“那就让布庄的人送到府里,我们回家里选。” 话落,她让朱嬷嬷出去跑一趟,然后打道回府。 徐安舒一路上都觉得很无趣,徐安然这身体也太虚了,不然的话她们还可以多玩一会。 但看见徐安然自上了马车就蔫蔫的,她也没有说什么。 等回成国公府,徐安然连衣服都没有换就跑去了篱园。 青松看见她火急火燎的,还奇怪地挑了挑眉。 徐安然一口气扎进燕归堂,开口就问道:“我三叔呢?” 龚嬷嬷道:“三爷还没有回来呢。” 徐安然着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找他,我今天去护国寺见到一个人,很重要的人,我要告诉他。” 龚嬷嬷皱了皱眉,思索一番后道:“要不六姑娘写信吧,我试一试能不能交到三爷的手中。 徐安然也不敢耽搁,连忙道:“好。” 龚嬷嬷把笔墨纸砚拿来,便退了下去。 徐安然快速地写着。 三叔康安: 侄女于今日午时前往护国寺敬香,期间前往禅房叩拜圆智法师未见其身,唯见空明窗下含泪,倾诉法师不知所踪,侄女担心三叔安危,急回之下,无意闯入一后堂中,见黄泽会方丈而言中毒遗体之事,猜测二人言谈法师之事,本意离开,谁料又闻三叔名讳,言语中不乏忌惮之心,侄女内心惶恐,得见他二人真容后,慌不择路逃回,现已平安到家。 三叔在外,切以安全为重,另须提防道长,祖母说他道貌岸然。侄女现下十分担心三叔的安危,若三叔平安无虞,托人稍封平安信回来,家中众人也好安心。 其余事宜,等三叔回来详叙。 安然笔书。 三月二十八日午时。 徐安然把墨迹吹干,快速地折叠起来,拿出去交给了龚嬷嬷。 她对龚嬷嬷道:“求嬷嬷想想办法,若是送不出去,一定要告诉我,我再找祖母想想办法。” 龚嬷嬷见她如此郑重,连忙道:“六姑娘放心,且先回去休息,若有消息,无论好坏,我都让迎茜去通知你。” 徐安然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好。” 徐安然回明安堂时,云锦布庄的掌柜已经带了许多上好的丝绸布匹来了,府里搬了长桌子铺展开来,布匹华美,在阳光的照耀下越发显得花团锦簇,美不胜收。 崔老夫人坐在阴凉的抱厦厅里,悠然地看着叽叽喳喳的徐安舒,还有被通知叫来选料子的徐安琪、徐安惠,徐安彤。 徐安然心思不在穿戴上,径直走到崔老夫人的身边道:“祖母,我先去洗漱换衣服了。” 崔老夫人道:“也好,那一会祖母替你选。” 徐安然点了点头,回房去了。 徐安菲不在,徐安舒先选,她选了海棠花双色锦缎,海棠花嫣红娇俏,做长褙子和袄子都好看,还有比甲也可以,出门做客最适合不过了。 然后是徐安琪,她选了单色的浅绿色珠光缎,这个绣上白色山茶花做春衫也很合适,清新动人。 徐安惠选了粉色花蝶锦缎,这颜色娇俏可人,最适合她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了。 徐安然不在,徐安彤便上前道:“祖母,我先给妹妹选吧。” 崔老夫人道:“不用,你选自己的就好,安然的我一会给她选。” 徐安彤点了点头,选了缠枝连纹样两色锻。 等她们都选好了,崔老夫人对云锦布庄的掌柜道:“今年织金纱有没有?” 掌柜的连忙道:“有的,还有素纱,云纱、闪金纱,这些做外披的单衣最适合不过了,今年的夏天也快到了。” 崔老夫人微微颔首,对掌柜的说道:“那就给姑娘们每个人都加一匹闪金纱,织金纱,另外再额外多送一匹云纱,一匹素纱来。” 掌柜的听了,乐呵呵地道:“好的,一会我就叫伙计们送来。” 崔老夫人又给徐安然选了浅月白紫红缠枝牡丹纹闪缎,这才让那掌柜离开。 姑娘们得了布匹,又得了两匹价值不菲的薄纱,一时间围在崔老夫人的身边说说笑笑,场面到是难得地热闹。 就在这时,小张氏带着徐安菲姗姗来迟。 当看见选布庄的人已经走了以后,小张氏和徐安菲的脸色具是一僵! 第59章 收到 看见徐安菲来了,徐安舒只觉得心口一跳,刚刚忘记替姐姐选了。 她有些紧张地往后站,希望母亲和姐姐不要注意到她。 徐安菲却在这时盯了她一眼,目光厉如冷刀。 小张氏上前,腆着脸问道:“娘,云锦布庄的掌柜走了吗?”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走了。” 小张氏又问道:“那安菲的选了吗?” 崔老夫人抬眼,扫视着她们母女,淡淡道:“怎么,我出钱买的东西,还要等主子来拿不成?” 小张氏猛地涨红了脸,嗫嚅着不知所措。 徐安菲愤愤不平,捏了捏拳,壮着胆子道:“祖母不给便罢,何必要说这些挖苦人的话。六妹妹也没见在这里,难道她会没有?” 小张氏狠狠扯了一下身边这个刺头,真是越大越疯,还敢和崔老夫人顶嘴。 崔老夫人冷笑道:“安菲,你有脸提安然,那我就替她说了。” “西苑人去楼空,安然被迫住到明安堂来,这些都是谁的过错?你也是我的孙女,也是在我的跟前长大的,可这逃避过错的办法永远都是推脱。今日祖母就说一句难听的话。将来你的身边人,包括你的爹娘、姐妹、丈夫和孩子,他们不是会受你连累,就是会被你推出去顶罪,就像现在的安然一样,成为你的替罪羊。” 徐安菲红了眼,嘴皮都险些被咬破。祖母也太狠了,半点余地都没有给她留。 小张氏也觉得说得太重了,上前解释道:“娘,安菲就是小孩子脾气,她没有这么坏的。” 崔老夫人道:“你自己养的孩子,自己好好护着,别人不会说你什么,只会说你是一片慈母之心。可这不是她伤害别人的理由,你要是想知道其中的内情,怕也是担待不起的。” 小张氏一头雾水,还有些惴惴不安。 她看向徐安菲问道:“你究竟做了什么,若是误会还不赶快解释清楚,是要被冤枉一辈子吗?” 徐安菲紧紧攥着拳头,她怎么能说,如果说出来连她也逃不了责罚。二婶和二叔果然是因为吵架离家的,二婶那么疼爱安然,还不是撇下她走了。果然这男女幽会之事,古来大忌,她万万不可拿自己的幸福来赌。 小张氏见徐安菲半天都不说话,气得要死,又捶了她两下。 “娘,安菲这孩子倔,我看安然也好好的,估计就是小孩子间闹矛盾吧了。” 崔老夫人见小张氏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孩子,便道:“无妨,她是你的孩子,好坏的结果都由你来受。” 小张氏不高兴道:“娘说的太严重了,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安然。” 崔老夫人嗤笑着,眼神阴郁。 恰在这时,徐云登和徐云信因今日皇上没有上朝,回来得早。 徐云登看见大嫂和其他几个侄女都簇拥在崔老夫人的身边,却唯独不见安然,心里有些担心,怕崔老夫人也把她送走了,连忙问道:“娘,安然呢?” 崔老夫人抬眼,轻嗤道:“你又替谁来问罪了?” 徐云登涨红了脸,羞愧道:“儿子只是担心。” 崔老夫人收回目光,淡淡道:“安然不用你管,她今天身体不适,我让她回房休息了。” 徐云登瞬间变了脸色,担心道:“严不严重,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 崔老夫人睃了他一眼,奇怪道:“老二,你这般反复无常的态度到底是跟谁学的?你真这么关心安然的话,何必要等到现在呢?” 徐云登愣在原地,清风拂过,他的身体阵阵发冷,脸颊也不自在地木然着,羞愧的红晕散去,只余被戳穿的尴尬和无措。 崔老夫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淡淡道:“你把安彤带回去吧,她才是你的女儿。” 一旁的徐安彤嗫嚅着,小心翼翼地看了她爹一眼,乖乖地站过去。 徐云登看着畏畏缩缩的庶女,不免想到安然小时候,不管不顾冲向他,那时她的笑容多甜啊,嘴里永远都是“爹爹”“爹爹”,不像现在,她看向他的目光,蕴含无尽的失望和冷意。 深吸一口气,徐云登看向徐安菲道:“安菲,那日你在藕香榭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吗?” 徐安菲被吓得一哆嗦,身体颤抖着,脸色青白交加。 可私会戏子这件事传出去,不管成国公府哪一个姑娘都会遭殃的,她相信二叔不会捅出来的。徐安菲定了定神,直视着徐云登的目光道:“是真的。” 徐云登气极反笑,彻底没有了最后的顾虑,而是对徐云信道:“大哥,我有些事情要跟你说,我们去边上。” 徐云信诧异地看了一眼二弟,又看了看脸色突然大变的女儿,蹙着眉跟徐云登走了。 不远不近的距离,却没有人听见徐云登说了什么,只是看见徐云信赫然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看向徐安菲。 然后他大步走了过来,气势摄人地对徐安菲道:“我原本以为你是个懂事的,想不到竟然是个搅事精。” 话落,他怒不可遏地大步往前,冷声道:“都跟我回去。” 小张氏惴惴不安,狐疑地看了一眼徐云登,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她看见徐云登冷肃的面孔,以及那眼中暗沉的凶光。 她吓了一跳,心想西苑那个温和的二老爷被鬼上身了不成?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吓人啊? 徐云登等她们都走了,才过来对崔老夫人道:“然然在娘这里的爵用,我会让人送过来的,免得大哥大嫂他们有什么想法。” 崔老夫人斜睨了他一眼,说道:“你今天到是聪明了。” 徐云登赧然地垂下眼眸,小声道:“儿子知道错了。” 崔老夫人没有理会他,篱园的迎茜匆匆跑来了,给她们行了礼后,就钻进了西暖阁里。 很快里面便传来安然欢快的声音:“真的吗?三叔真的收到信了!”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放心了。”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崔老夫人眉头微动,原来她这般难受,是担心她三叔的安危吗? 这个傻孩子。 崔老夫人湿了眼眶,看向二儿子时,又不免多了几分怨气。 当即怒斥道:“你还不快滚!” 徐云登:“……”他才是捡来的吧?? 第60章 拜帖 徐云信知道魏紫就是魏东海的亲侄子,而且还是女儿告状告到西苑才捅出来的,这让他又气又急。 气的是,三弟明明就知道,却不早说。而他因为讨厌戏子,从不与之打交道,白白错过结交的机会。 急的是,现在女儿捅了出来,也不知道那魏紫会不会私下里报复?要知道这样的秘密,往往就是从一个小小的缺口打开的,但对于魏紫那样的探子来说,这样的缺口足以致命了。 徐云信越想越气,把小张氏和徐安菲叫到书房去,反手就给了小张氏一个耳光。 那声音吓得徐安菲一抖,动也不敢动。 小张氏气哭了,捂住脸道:“徐云信,你又打我,是不是嫌我张家没人了?” 徐云信道:“这一巴掌,是打你教不好女儿,让她惹是生非的。” 小张氏气到发抖,怒不可遏道:“到底是什么事,安菲不说,你也不说,老夫人阴阳怪气,徐安然也藏头露尾的。” 徐云信冷笑:“那就要问你的女儿,她去西苑说了什么?” “还有,她这么大个姑娘了,徐家第一个要说亲的人就是她,竟然也不懂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那徐安然的身世既然已经揭破了,我们成国公府是养不起这么一个小丫头吗?用得着你们母女几次三番去针对人家?” “现在二弟妹带着徐焕走了,二弟能不把这件事记到她的头上?要怪就怪她太蠢,以为别人都是傻子,就她一个聪明人!” 小张氏愣了愣,才明白过来沈夫人带着徐焕离开,竟然是跟徐云登闹到离家的地步了?崔老夫人知道内情,所以才对她和女儿阴阳怪气的! 反应过来的小张氏回头,原本想狠狠教训女儿的,可看到女儿那张白皙细嫩的小脸,她还是掐在她的肩膀上,并怒道:“你是疯了吗?这么大的事情也不早说,怪不得我说你二叔今天冷冰冰的,原来竟然是你惹出来的祸事!” 徐安菲忍着痛意,委屈地哭着道:“我冤枉她什么了?你们根本就不知道,是那个徐安然亲口说的,她要借我们成国公府做跳板嫁给安王。” “她不过是一个假贵女而已,凭什么?我不仅不会让她如愿,我还要将她踩在脚底下,狠狠踩成一摊烂泥。” 小张氏都惊呆了,女儿怎么可以有恃无恐地说出这番话? 她看向徐云信时,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可徐云信却冷冷道:“成国公府要是养出一摊烂泥,那你是个什么东西?” “你大概是不知道你祖母的手段,她现在晾着你已经是在顾全成国公府的颜面了,如若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徐安菲心口一跳,却是不敢信,嘴里不服输地道:“我是她的亲孙女。” 徐云信嗤了一声,内心的隐痛让他想起很多年前,崔家的那场大火。 那时的火光照亮了大半个京城,崔家却宛如死寂,竟然一声哀嚎都没有传出来。 母亲拉着他和弟弟站在外面,眼睛明明灭灭,手指紧了又紧,倘若不是因为对父亲的恨意滔天,她绝不可能活到现在,他们也不能。 他深知母亲是绝不会委屈求全的人,即便活到现在,也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 父亲那么厉害的人,却也甘愿在母亲面前认输,硬生生将自己画地为牢,过了几十年的清苦日子。 他还记得有一年自己说要接父亲回来奉养的时候,他说了一句话。 他说:“你以为我是因为什么原因不回去的?” 他看着父亲冰冷的眼睛,竟然答也不敢答。 那个时候他才知道,比起他们三兄弟,父亲最在乎的人,始终只有母亲一个。 徐云信对徐安菲道:“那个魏紫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他和你三叔是好友。” “你们母女一再搅得家宅不宁,老夫人已经厌恶至极,往后没事少往明安堂去。” “她老人家是我的母亲,我自己会孝敬,就不劳烦你们了。” 徐云信说完,径直离开。 小张氏第一次听见丈夫说这样的话,仿佛要跟她们撇清关系似的,她担心地追了出去。 徐云信却道:“放心,我不会休了你的,除非你和你的女儿一样,想借成国公府跳出去,到别家去过日子。” 小张氏心口一跳,羞愤极了。她回头,看着同样不知所措的女儿,冷冷道:“这下你满意了?” 徐安菲涨红着脸,愤懑地想:魏紫和三叔是认识的,那徐安然从一开始就是故意引她去的,她有什么错,一切都是徐安然自己惹出来的事,为什么到头来一个个都要怪她? 她是成国公府的嫡长女,想嫁得好有什么奇怪的?反倒是那徐安然,凭什么和她争?父亲既然说她拿成国公府当跳板,那她就跳好了。 等到她有朝一日登上枝头,别说什么徐安然,就是老夫人都要跪在她的脚下! …… 徐安然是傍晚的时候接到徐云霄的回信。 他在信里说在瑞王府做客,过几天就回来了。还说那两个人都不敢对她做什么,让她放心,好好在家里念书,不要到处跑。 徐安然长长地松了口气,他有瑞王护着就好。 可第二天,瑞王犯病的消息就传得满京城都是。成国公府出去采买的婆子回来,说得紧张兮兮的,说什么五城兵马司的人都在街上,谁要敢议论这件事就抓起来。 徐安然有点慌,不过她知道瑞王不会死的,只是不知道这次犯病是真的还是假的? 等到午时,门房就来回禀,说安王殿下递了帖子进来,明天要上门拜访。 不过说是来探望崔老夫人的,小张氏接到消息,急急地带着两个女儿赶过来。她的意图是想明天跟着接待安王,让两个女儿也在安王面前露一露脸罢了? 徐安然心烦意乱的,想不到安王会穷追不舍,那明天她要怎么办呢?肯定是不能逃的,也不能让徐安菲和安王单独见面,但她却不想看见安王。 想不到办法的她在篱园里坐着,傻傻的,看起来跟无家可归的小鹿一样。 斑驳的阳光从镶着琉璃的窗户上透进来,好像夕阳下的余晖,落在她那孤单而落寞的身影上。 龚嬷嬷不忍心,端了文房四宝进去:“六姑娘遇见难事的话,给三爷写信,他会有办法的。” 徐安然却提不起什么兴致来,因为她知道,三叔和瑞王一定是有什么计划的,否则的话,街道上不会风声鹤唳。 她提笔,笔锋软软地划过宣纸,只写一句:“三叔,您快回来吧。”一滴眼泪滑落,悄无声息晕染开来…… 第61章 进宫 徐云霄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出过七贤楼了,魏东海守在外面,连只鸟都飞不进去。 青云拿着成国公府的信来,也要先让魏东海过目才行。 只是后面这一封,竟然只有一句话,他愣了愣才递回去。 青云上前敲门,恭敬道:“三爷,篱园的来信。” 略等一会,听见徐云霄允许了青云才推开门进去。他看见三爷坐在窗前的椅子上,正在看书,边上放了一本《易经》一本《道德经》。 他的神态看不出喜怒,只是过于安静了,连呼吸都比往日轻浅。 青云递了信过去,徐云霄放下手里的书。 青云看见,那是一本《道医》。 他低垂着眼眸,心里隐隐泛起了几丝忧虑。 徐云霄看见那信,里面就一句话。笔锋软软的,像是写信的人没有什么精神,亦或者惶恐所致。他抬眸,问着青云道:“成国公府有什么事?” 青云道:“今日安王给老夫人递了拜帖,说是明日上门探望。” 徐云霄把那信放下,淡淡道:“知道了,你出去把门带上。” 这是不想管的意思了,青云点了点头,很快就退下了。 房间里又恢复了安静,徐云霄往后躺,闭上眼睛,感觉光有些刺眼。 他伸手去挡,感觉到了什么,再次打开那封信。 放在阳光底下看,果然看见有水渍晕染过的痕迹。不过就是个安王而已,竟然被吓哭了。 徐云霄抿了抿嘴角,想到自己之前的怀疑,真是不应该。 小丫头襁褓中就被抱到成国公府来了,连赵氏那样的人都敢上门敲诈,把她吓得追到篱园去求庇护,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身世呢? 就连他……不也是随着年岁的增长,在几位老师似有若无的提点下才知道自己身世的?可看母亲的意思,已经当面默认赵氏就是小丫头的生母,那以后再不会有人去查了。 也就是说,连母亲都不想让小丫头知道她的身世,那么他那些猜测,全是无中生有。倒是可怜小丫头眼巴巴给他写信告诉他安王和慧觉的事,生怕他受到了伤害。 徐云霄拿着信站了起来,走了出去。 魏东海虽然有些忌惮,但还是伸手拦住了他。 徐云霄道:“我进宫你也要拦吗?” 魏东海面色骤变,连忙恭敬地跪了下去。 很快,下面的人就抬来了轿子。 在魏东海的护送下,轿子一路抬到了宫里的昭明殿。 …… 徐安然一夜都没有睡好,她梦见自己临死时那窒息般的痛楚,胸腔里感觉要炸掉一样,她拼命地想要挣扎,却怎么也逃不掉,直到她感觉有人抱着她的身体,耳边也传来熟悉的呼唤声,是三叔。 她猛然惊醒,看着灰麻的夜色才知道天快亮了。 愣愣地坐了一会,她没有惊动值夜的丫鬟,自己一个人穿上衣服,去了穿衣镜子前打量。 前世的她都到了穷途末路,还在想力挽狂澜。 没有道理今生掌握先机,却还任人宰割的道理。 三叔不在家,她要保护好祖母,维护好成国公府的名誉。 现在的自己虽然还小,但五官已经长开,妍妍娇俏,和那徐安菲姐妹俩站在一起,没有道理会被比下去。徐安菲仗着的是大房嫡女的身份,可她是祖母养在跟前的孙女,也差不到哪里去。 若那安王真的要选一个人联姻,又恰恰看上了她,那就由她彻底来毁了安王和成国公府的联系好了。亦或者,她去安王府做一个女探子,总之她一定可以护着祖母,绝不会让徐安菲和安王再次得逞的。 崔老夫人起床的时候,徐安然已经打扮好了。 她穿着粉蓝色蝶恋花纹交领褙子,配着一条月白色绣蝴蝶的挑线裙,挽着小攥的发髻,除了戴上那颗东珠簪子,还挑了一套金片做的桂花玉兔的头花,然后坠着莲米大小的白玉耳坠。 乌黑的发丝里还透着一股淡淡的玫瑰香,娇娇袅袅的,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崔老夫人看她打扮得这般漂亮,问道:“可是也想见安王?” 徐安然道:“今日大姐姐、二姐姐都要过来,若是突然请出来见,我可不想被她们比下去。不过祖母放心好了,若是她们按捺得住,我是绝不会出现在安王面前的。” 所以,这是要防自家姐妹了。 崔老夫人哭笑不得,说道:“你防她们干什么,安王若真看中了谁,也就一道圣旨的事。” 徐安然道:“那不一样的。至少现在我们家明面上还是瑞王的人,能没有干系就最好了。万不得已,也要小心行事。” 崔老夫人心里熨帖,笑着对常嬷嬷道:“你看看,她还知道谋划了。” 常嬷嬷笑着道:“六姑娘卯时就起了,一个人在镜子前梳头。书香那丫头进来叫锦芙起床,险些被吓得走不动路。” 崔老夫人闻言,哈哈大笑。 徐安然也笑,说道:“我当时还没有挽攥呢,披头散发的,她隔得远,看不清镜子里的脸,吓得当场软倒在地。” “我去扶她,她让我不要吃她,我说我还不饿。” 崔老夫人笑到肚子痛,点着她的额头道:“你这促狭鬼,要是把书香吓出个好歹来,她老娘子还不来找你麻烦。” 徐安然娇嗔道:“我当时真的不饿,不然还要咬她一口呢。自己主子都不认识,她还有理了?” 众人听罢,笑作一团,大早上的,明安堂上下嘴角就没合拢过。 小张氏带两个女儿过来请安,崔老夫人见徐安菲和徐安舒都是盛装打扮。 徐安菲穿着月白底绣粉牡丹的交领褙子,下身配了粉紫色的百褶裙,带着点翠的翠翘和簪子,还有一朵栩栩如生的粉山茶花,耳朵上坠着粉色碧玺珠子的耳坠,真是含苞欲放,俏丽明媚。 徐安舒穿的是鹅黄色绣迎春花的交领褙子,带着金螺丝镶宝珠的簪子,还有两朵玉片做的珠花,带着珍珠耳环,看起来也是娇俏明媚,清丽动人。 只是都往徐安然的身边一站,穿着虽然更华丽,色彩更明艳,到底姿容有欠,徐安然那双清媚的眼睛眨动时,灵气十足,不自觉就吸引住了众人的目光。 小张氏有些不是滋味,想着寻一个借口打发徐安然到别处去玩。可还未等她开口,崔老夫人便道:“安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呢,你带着安菲和安舒去厢房里先歇一会,等报信的人来了再过来帮忙招呼。” 小张氏赧然道:“儿媳本就是来伺候娘的,也不全是过来帮忙,这时走了像什么话,还是留下来吧。” 崔老夫人也不勉强,问她们用了早膳没有? 小张氏不许两个女儿早膳用太多,一人吃了块点心就过来了,这会直接道:“用过了。” 崔老夫人也没管她们,让常嬷嬷准备早膳。 徐安然胃口很好,她要养精神,等会说不定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没有精神可不行。 徐安舒看着徐安然吃了三个春卷,下意识咽了咽口水,结果被徐安菲狠狠瞪了一眼。她撇了撇嘴,低下头去,本来就很饿嘛,她不信姐姐不饿。 好不容易熬到崔老夫人和徐安然把早膳吃了,她才微微松了口气,却连茶也不敢喝,生怕口脂染在了杯子上,那样就丢人了。 可转头看见徐安然嫣红的小嘴,粉嘟嘟的,不染口脂也那么好看,她就暗暗羡慕起来。 第62章 见过 安王是巳时来的,倒是来得早,或许是一早就递了帖子的缘故。 大老爷和二老爷都不在家,是徐炽和徐灿陪着他进了明安堂。 此时,三位姑娘都已经避到内室去了。不过隔着屏风,也能看个大概。 安王穿着天缥色绣云水纹的交领中衣,外面罩了一件对襟的紫色大衫,腰封是暗紫色的,缝制一块竹纹美玉,腰上坠着镂空香囊青竹绿色的宫绦 ,走起路来,衣袍翻飞,香气浅淡萦绕,一派尊贵不凡的模样。 徐安菲看得怔怔出神,比在安庆公主府看得还要入迷,毕竟现在的距离更近,看得也更清楚。比起半死不活的瑞王,健康还英俊的安王显然是最好的人选。 徐安菲暗暗捏了捏拳,心里有些激动。 边上的徐安舒小声地对徐安然道:“就是的,我上次没有看错。” 她不说还好,一说徐安菲就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安然。 徐安然道:“大姐姐想看就出去,不要瞪我。” 徐安菲吓得想去捂她的嘴,到底是收敛下来,不敢再放肆了。 徐安舒想替姐姐说话,可转头一看,姐姐又开始瞪她。 真是的,亏她还想帮忙呢,徐安舒心里隐隐不忿,下意识靠近徐安然。 徐安然也没管她们姐妹间的斗气,就这样,三位姑娘都没有说话了。 安王见只有大房的张夫人在,二房的沈夫人不在,便问起了沈夫人的去向。 崔老夫人照着对外的说辞,说是带徐焕去苏州念书去了。 安王立即道:“像成国公府这样的世家,竟然还让子孙如此勤恳进学,怪不得蒸蒸日上。” 徐炽和徐灿面露笑意,不管徐焕能不能念出来,但至少成国公府让他去念了,多少也能赚些好名声。 崔老夫人微微颔首,话并不多,应付之意溢于言表。 徐炽和徐灿有些紧张,频繁地看向小张氏。 可小张氏哪里招待过像安王这样的人物,虽然心急,但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只是尴尬地笑了笑。 安王见状,环顾四周,看见那屏风后面有女子的身影,目光微微一动。 他道:“前日在护国寺看见府上的六姑娘,好像吓到她了,不知可否当面向她致歉。” 屏风后面,徐安菲和徐安舒下意识看向徐安然,目光透着浓浓的厌恶和审视。 徐安然则有些头疼,安王果然是不省油的灯,这样的事情也拿出来说。 徐炽和徐灿下意识看向崔老夫人,只见崔老夫人面不改色道:“王爷说笑了,怪不得那丫头回来就要找她三叔,原来是冲撞了王爷,想是小姑娘家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怎么担得起王爷如此郑重?” 安王道:“那是我的过错,云霄已经知道了吗?那我去跟他解释一下。” 崔老夫人道:“怎么?王爷竟然不知?” 安王诧异道:“本王要知道什么?” 崔老夫人道:“前晚魏东海亲自接去的,说是瑞王爷身体抱恙,召去伺疾了。” 徐云霄在瑞王府,安王当然是知道的。 他就是前来打探消息的,顺便调查一下徐云霄是不是把郭元正的遗体带回成国公府,如果是的话,他就相当于握住了徐云霄的把柄,以后就不愁拿捏不住他了,只是想不到这其中还有魏东海的事。 安王心口一跳,魏东海可是他父皇的亲信,他若知道的话,那他父皇也知道了。 安王变了脸色,对待崔老夫人的态度也不像之前那样游刃有余,而是谨慎地说道:“云霄跟我大哥的感情真好,每次我大哥生病都多亏他陪在身边,随时照料。” 崔老夫人道:“承蒙瑞王不嫌弃,云霄也只是做了朋友和臣子应该做的事。” 安王自省道:“那也是我这个做弟弟的无用,不能照顾兄长,也不能去跟前伺疾。” 崔老夫人道:“王爷有这份心就好了,瑞王会体谅的。” 安王闻言,面上讪讪的。他可以肯定崔老夫人是不喜欢他的,说话就是绵里藏针。 瑞王如今病重,他跑到成国公府来,怎么会有心呢? 既然崔老夫人不愿意和他多说,安王也不想继续寒暄。 他站起来道:“听闻府内园林悠久,景色怡然,不知道有没有荣幸游览一番。” 徐炽和徐灿知道招呼安王的机会来了,连忙主动请缨,要带着安王出去游览园林。 等他们一行人离开了,小张氏虽然松了口气,却还是觉得太可惜了,老夫人竟然没有引荐自己的两个女儿。 小张氏给崔老夫人重新斟茶,问道:“娘觉得安王如何?” 崔老夫人道:“权衡利弊,野心勃勃,不是良人。” 小张氏道:“身在皇家,若是没有野心岂不跟废人一样?” 崔老夫人冷嗤道:“你觉得他好,想要为女儿打算我也不拦着你。但按照我的意思,成国公府已经花团锦簇,乾坤未定就想一飞冲天,这不仅要运道好,还要有命享。” 徐安然默默为祖母鼓掌,她老人家说得太好了。上一世徐安菲当上皇后又怎么样?还不是很快就死在了瑞王的剑下。 小张氏惊疑不定,心想崔老夫人说得这般严重,是不是还知道一些别的消息? 比如皇帝想立谁为太子? 就在她狐疑时,徐安菲走出来道:“既然想要富贵盈门,付出一些风险也是值得的。” 崔老夫人道:“心比天高的人我见得多了,你是我的亲孙女,我自然是希望你嫁得好。但倘若我说了你也不听,那就是你自己的命,你去挣就是了。” 徐安菲微微屈膝,候在一旁。 小张氏面色纠结,不知道要不要带两个女儿去制造巧遇? 徐安舒道:“再怎么说也是一位王爷,我觉得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她说这话的时候,露出了女儿家的娇羞。 小张氏豁然开朗,眼睛也亮了起来。 徐安菲看了一眼徐安舒,那眼神有些暗。 徐安然瞬间想到办法了,她站到崔老夫人的身后去,给她捏着肩膀道:“安王好像是来找三叔的,看来他也不是很得宠嘛,连三叔在瑞王府都不知道。” 崔老夫人为她解惑道:“瑞王是长子,若不是身体孱弱,早就立为太子了。安王和康王身体康健,却又是庶出,自然不能相提并论的。” 徐安舒不高兴了,嘲讽道:“听六妹妹这口气是看不上安王了?” 徐安然道:“二姐姐说的什么话,也不怕闪了舌头?” 徐安舒红了脸,赧然道:“可我刚刚听安王说,你们在护国寺还见过了。” 徐安然道:“我们何止在护国寺见过,我们还在张老夫人住的翠浓山庄见过呢,当时他去给张老夫人问安,我和三叔刚好在那儿。” 徐安舒羞愤道:“原来你们早就见过了,你却一直不说?” 徐安然道:“有什么好说的,我这身份又配不上安王。” 徐安舒被噎,脸色通红,却并没有想要还击,而是暗暗窃喜,徐安然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徐安菲轻嗤了一声,心想徐安然是不足为惧了。可妹妹也看上了安王,眼下瑞王就快死了,她可不想把安王拱手让出去,一时间心思翻转,看向徐安舒的目光也冷了几分。 默默关注她们姐妹的徐安然抿了抿唇,低垂的目光里闪过一丝算计。她到是要看看,如果两个女儿都想嫁给安王,大的还想对付小的,小张氏会不会被气疯了? 第63章 阻止 小张氏到底还是把两个女儿带走了,至于是不是回东苑就不得而知了。 明安堂里静悄悄的,午时的阳光很烈,坐在宴息室里都感觉到骄阳如火。 崔老夫人看见靠在大迎枕上打瞌睡的安然,笑着说道:“你这会怎么不跟去了,万一她们去见安王怎么办?” 徐安然眼睛都没睁,轻哼道:“大伯母才不会那么笨呢,眼巴巴的凑上去像什么样子?应该是早就和大哥哥、二哥哥商量好的,等逛了园子就把安王带去东苑。” 崔老夫人见她心里门儿清,又问道:“那你是不去东苑了?万一安王真的看上你大姐姐或者二姐姐怎么办?” 徐安然依旧闭着眼睛,不过眉头皱了起来,似乎正在思虑什么了不得的事。 过了一会,她睁开眼道:“祖母,我感觉安王是来打探三叔消息的。他话里话外都想知道三叔的事,明知道屏风后面不单单我一个,他却说起了护国寺,可话锋一转,又扯到三叔的身上去,他心思可真多。” 崔老夫人道:“祖母还是那句话,瑞王若是康健,绝不会有安王的事。” 徐安然蹙了蹙眉,原来连祖母都不知道瑞王是装病的,那三叔知不知道? 亦或者,病是真的病,只是后来治好了?毕竟现在离瑞王假死还有四年的时间。 想不通的徐安然还是认命地爬起来穿鞋:“算了,我还是去守着篱园,免得安王借机闯进去就不好了。” 一旁的常嬷嬷想说点什么,看见崔老夫人不动,她也只好按捺下来。 等徐安然离开了,常嬷嬷才道:“有龚嬷嬷在,安王怎么敢闯篱园?老夫人怎么也不劝着六姑娘,外面的日头正烈呢。” 崔老夫人喝着茶,慢条斯理地道:“我就是要让他看看,一个小丫头都知道要护着他,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常嬷嬷面色一暗,瞬间就惆怅起来。 崔老夫人放下茶杯,淡淡道:“我不是要逼他,但如果逃避也过不好的话,为什么不勇敢面对呢?我知道他是在等我百年归天,他也好出去畅游天下!” “可天下要在明君的手里才叫天下。否则的话,乱世罢了,战火连天,何处能够栖身?” “他们这些孩子,也就是出生晚了几年,才一路顺顺畅畅活到现在。当年鞑子和瓦剌部打进庆阳府,京城就吓跑了多少人?街道上都是孩子的哭声,还有强盗趁乱杀人的事,你都忘了吗?” 常嬷嬷道:“奴婢怎么敢忘,我弟弟他们一家就是逃出京,在何间府被当流寇杀了,那群贪官污吏为了霸占他人钱财,连三岁孩子都没有放过呢。” 常嬷嬷说着,难过地哭了起来。 崔老夫人却仿佛看见了战火连天,看见了那一代人的冲锋陷阵和血染疆场,最终将这天变了个样,却也将这王朝翻了个面。 君不君,臣不臣的,或许都没有天下安定来得重要吧? 他们就那样,束手就擒了。 她闭上眼,只感觉胸口阵阵抽痛,嘴里更是呢喃道:“可君皓到底是不一样的啊……” …… 徐安然跑到篱园的入口,青松抱剑而立,比平时冷肃了几分。 徐安然逃似地钻进月亮门里,然后藏在墙壁边上,远远地看着青松道:“你别管我,我就是来守门的。” 青松嘴角抽搐,看见她靠着墙壁蹲了下来,小小的一团,穿的衣服又是粉蓝色绣蝶恋花纹的褙子,配着那四周的景色倒是不突兀。 不远处,燕归堂里有人影走了下来。 青松眼眸微动,转过身去。 徐安然才等了一会,便听见安王、徐炽、徐灿的声音,他们果然还是来了篱园。 只听安王说道:“子盛,你知道你三叔为什么跟我大哥关系那么好吗?” 子盛是徐炽的字,徐炽道:“不太清楚,好像是因为江太傅引荐,和瑞王一见如故吧?” 安王并没有说话。 徐灿道:“我怎么听说是张尚书引荐的?” 安王笑着道:“你们兄弟可真有意思,自家三叔的事情都不知道。” 徐安然忍不住冷冷一哼,安王果然是来打探她三叔消息的。 她站了起来,刚要出去拦着,便感觉有人拉住了她。 徐安然转头发现是徐云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如晨雾散尽的那一抹朝霞,顷刻间照进徐云霄的胸膛里去。 他情不自禁地拉着她往假山上去,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但徐安然起伏的呼吸声里透着浓浓的愉悦,让徐云霄的嘴角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好不容易到了僻静处,徐安然忍不住说道:“三叔可算回来了,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担心?哦,祖母也是的。” “对了,安王来家里打探你的事,祖母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他居心不良,正打算阻止他来篱园呢。” 徐云霄回头,身姿如松,体态从容中透着几丝压迫感的冷肃。 他问道:“你打算怎么阻止?” 徐安然脸颊通红,却依旧鼓起勇气道:“我会说三叔不在家,不方便请他进来做客。如果他非要进来,我就说他想对我图谋不轨。” 徐云霄打量了她一眼,才发现小姑娘今天穿得格外漂亮,粉蓝色的衣衫衬得她那小脸珠光粉润,莹莹动人,加上那粉粉的唇,本身就带着一股娇娇的柔媚,这会子一看,宛如明珠一般璀璨,到是会让人起了觊觎之心,尤其是男子。 他点了点小丫头的额头,没好气道:“你才多大?说他对你图谋不轨,你怎么好意思开口的?” 徐安然十分害羞,目光闪烁,水水润润的,一看就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可她抬头,据理力争道:“我就是拿话来堵他,想必他会顾着些脸面的。” 看着她绯红的脸颊,羞得都快不能见人了,目光却异常坚定,徐云霄就忍不住想逗她,问道:“可他是王爷,就算真把你带走了,成国公府也不能把他怎么样?” 小丫头的目光瞬间暗了下去,红彤彤的脸也变得惨白,牙齿研磨在唇瓣上,看起来委屈又可怜。 徐云霄深吸了口气,真是不经逗的小丫头。就在他想要安慰她不会有事时,小丫头却道:“其实我也想过了,最坏的结果就是这样了。但我也绝不会认输的,真有那一天,我去安王府给三叔当探子吧。” 她说着,泪花在眼底闪现,嘴角却勾勒出一丝决然的笑意。 徐云霄只感觉胸口一阵滚烫,酸酸的,带着点苦涩。他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低低地叹道:“真是个傻丫头。” 第64章 故意 篱园的入口处不太平,到底还是起了争执。 青松不让他们进,徐炽和徐灿轮番开口劝说都不顶用。 安王见状,瞬间恼怒道:“要是我一定要进呢,你还敢杀了本王不成?” 青松道:“安王言重了,只是私闯民宅非君子所为,还望王爷慎重。” 安王猛地一把推开他,冷冷道:“篱园本就属于成国公府,本王进得了成国公府的大门,就一定能进篱园。” 看见安王气势汹汹的样子,徐炽和徐灿也不敢说话了,但都趁机跟了进去。 然而下一瞬,安王退了出来,没注意的徐炽和徐灿撞了上去,惊诧之余还以为是徐云霄回来了,吓得连忙抬首看去。 结果只见掌管篱园的龚嬷嬷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可安王看见她却是愣在当场。 “龚嬷嬷,你怎么在这儿?” 龚嬷嬷屈膝行礼,恭敬道:“是老奴求了王爷恩典,来给三爷看园子的,顺便也要在这里养老了。” “二殿下既然来了,就由老奴招呼吧。” 安王的脸色僵了僵,目光也极不平静。 他小时候去给皇后请安,总是见不到皇后的面,但他几乎每一次去皇后宫里,都会见到龚嬷嬷。 她是皇后身边的心腹,早就出了宫照顾瑞王了,怎么会在篱园?他还记得自己之前去瑞王府的时候,也是见过她的,那是四年前还是六年前的事情了? 当时他还没有封王,可她现在还唤他二殿下,就像是许久不闻外面的事情一样,然而她那眼睛里的锋芒更盛,哪里像是出来养老的? 安王摇了摇头道:“不用了,我就是来探望云霄的,既然他不在府里,本王就不进去了。” 龚嬷嬷缓缓笑道:“三爷在的,二殿下还要进来吗?” “什么?” 徐炽和徐灿面容骤变,不敢置信地看向龚嬷嬷,眼底满是惊惧不安。 龚嬷嬷面容不变,依旧和煦道:“三爷刚回来半个时辰,听说二殿下来了府里,遣我下来看看,想不到还真是巧,刚到这里就遇见了二殿下。” 安王脸色通红,像吞了只苍蝇似的,他肯定徐云霄就是故意的,想看他会闹到什么地步? 他大哥的身体都垮成那样个样子了,徐云霄到底为什么还能这么傲?他靠的是什么? 安王猛地抬头,朝那林荫倾覆的假山石上看去,隐隐能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那儿,风吹起衣袍,翻飞着衣角,是徐云霄一贯爱穿的月白色长袍。 另外一道浅浅的粉蓝,好似被他拉到身后去了?莫非他还在篱园里金屋藏娇不成? 安王蹙了蹙眉,淡淡道:“云霄刚照顾我大哥回来,我就不打搅他休息了,龚嬷嬷代我问候一声,改日我请他到府里小酌几杯。” 龚嬷嬷微微地欠身,看起来十分好说话。 等他们都走了,龚嬷嬷看了一眼假山的位置,悄然回了燕归堂。 东苑里,安王阴沉着脸,心情不佳。 徐炽和徐灿也不敢说话,二人面面相觑,心想今天为了讨安王欢心已经得罪了三叔,现如今安王也不高兴,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安王问道:“大老爷什么时候回来?” 徐炽连忙道:“寻常的话申时左右,就快了。” 安王的手握在椅子的扶手上,淡淡道:“真的没有人知道你们三叔跟我大哥的关系?” “不是知己好友吗?” 徐炽和徐灿一头雾水,不然还能是什么? 安王冷嗤,他到是知道一点,也是从他母妃的嘴里套出来的。可事实上就连他的母妃也都只是猜测,从不敢跟别人求证,生怕惹得他父皇不快。 据传他父皇那位发妻郭皇后,乃是前朝大将郭元正的亲妹妹,真名郭瑜英。只是不管是宗庙还是写在册封圣旨上的名字,都是郭怀英。 说来也巧,郭皇后乃是现在戍边大将军郭兴鹏的妹妹,而郭兴鹏另外一个身份,正是郭元正当年的左膀右臂,二人结拜于肃州,当年的郭兴鹏不姓郭,姓杨。 可自从郭元正战死,军心涣散,都说郭家后继无人了。杨兴鹏一气之下改了郭姓,这才震住三十万兵马,也因此数十年不曾回过京城。 但许多人不知道的是,郭瑜英的母亲和崔老夫人的母亲是亲姐妹,都是出自洛阳的苏家。 若是按照这层关系来算,徐国公府的三位老爷都和瑞王是表兄弟的关系,只是因为徐云霄年纪和瑞王相仿,这才走得近一些。 安王是这样猜测的,这也是他为什么来成国公府调查郭元正遗体是不是停在了篱园?如果调查属实,他大概就可以确认这层关系。 但现在他没有这个机会了,徐云霄敢回来就证明已经处理好遗体的事了。世上再无郭元正,至于圆智法师这个人,大概也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也绝不会传出死讯。就像现在的老成国公,明明活着,却没有人提起一样。时间久了,生与死都可以模糊,也就不再重要了。 花厅外传来了脚步声,安王以为是徐云信回来了,收回思绪去看才发现是张夫人带着两个女儿来了。 安王笑着,眼神却冷了下去。 徐安菲和徐安舒跟在母亲的身后,想着是在自己家的花厅里,安王多少都会给她们点面子的。 谁知道她们进来以后,安王一句话都不说话,让她们羞得脸颊通红。 徐炽和徐灿皱着眉,很不高兴小张氏把两位妹妹带过来。因为刚刚在篱园发生的事他们还来不及去解释,此时也是着急上火的。 徐炽道:“娘,这里是王爷喝茶的地方,你带两位妹妹来干什么?” 小张氏险些立不住身,羞赧之余尴尬万分,连忙解释道:“我知道,这不是你爹快回来了,我带你两位妹妹出来迎一下。” 徐灿道:“我爹回来要和王爷叙话,两位妹妹在这里就更不方便了。” 小张氏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当然知道,可两位继子也太不给她面子了。果不其然,不是从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就是会跟她唱反调。 安王见徐炽和徐灿还算拎得清,出面打着圆场道:“两位姑娘想早点见到父亲,你们这两个做兄长的也体谅一下。” 徐安菲和徐安舒面露欣喜,然而下一瞬,安王又继续道:“叫人抬架屏风来隔着就是了。” 徐炽和徐灿连忙照办,很快就将那母女三人隔在一边。 小张氏是待不下去了,可这会走了岂不是做贼心虚,只好暂时忍耐着。不过心里却忍不住想起崔老夫人说过的话,乾坤未定,安王就敢如此嚣张,以后若真的登临大位,成国公府又算什么呢? 这一刻,她陷入了深思。 徐安舒也有些委屈,愤愤地揪着手帕,看来安王也不怎么样嘛? 徐安菲透过屏风,看见了安王频繁张望的目光,似乎真的有事情和父亲商量。她顿了顿,说道:“我叫小丫鬟去大门口守着,看见我爹的身影就让她进来报信。” 安王诧异地看了她一眼,隔着屏风,清风拂过,似有若无的香气萦绕在花厅里。徐安菲浅浅一笑,举止得体。 安王眉头舒展,说道:“那就有劳安菲了。” 徐安菲脸颊霎时间红了起来,想问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名字的,却开不了口。到是眼里宛如撒下一层碎金,光彩熠熠。 安王微微一怔,不知怎么就想起来另外一个小丫头,气呼呼地瞪着他,眼底红了红,明明是带着恨的,可也显得鲜活明媚,俏生生往那里一站,就好似这心上,被猫爪子狠狠挠了一下似的。 安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露出一贯的温润和煦,倜傥风流。 而看见这一幕的徐安菲只觉得心口狂跳,身体也微微颤栗着,眼中含羞,情不自禁地低下头去。 第65章 知晓 徐云信和徐云登回府时,已经快到酉时了。 守门的小厮急匆匆地凑上前去,高兴地回禀道:“大老爷、二老爷,安王爷巳时就来府里了,现在还等候在东苑呢。” 徐云信面色一喜,眼底有些自得。 徐云登不耐烦应酬这些,拱手说道:“既然是在东苑,想必有事情和大哥单独说,我先去给娘请安了。” 徐云信道:“也好,让人把晚宴摆在明安堂,我一会带着王爷过去。” 徐云登颔首,快步离开了。 徐云信连官袍都没有换,直接赶去东苑的花厅里拜见。 徐云信蒙受皇恩,如今在户部任职,但他不是科举出身,不可能再进一步了。不止如此,他的儿子徐炽也非科举出身,将来顶死也就是四品的闲差,还要做出点政绩来才行。 因此成国公府虽是公爵之家,却不如张家那般显赫。只因出了一个徐云霄,才不至于被埋没了。 安王扶起徐云信,连忙道:“国公爷太客气了,你与江太傅为故交,说起来也是我的长辈。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国公爷见谅才是。” 徐云信道:“王爷能光临寒舍,真乃我徐家之福,今天务必留下用膳,我已经命二弟前去准备,一会我们去明安堂浅酌几杯。” 安王本不想应酬,听说是摆在明安堂,不知徐云霄是否会来,当即便默许道:“也好,那就有劳了。” 徐云信见状,脸上越发春风得意,当即带着安王去了他待客的书房。 徐炽和徐灿没有得到允许,并未跟去。 小张氏上前嘀咕道:“怎么不摆在东苑呢?” 徐炽道:“母亲说话都不用想的吗?摆在明安堂去,我三叔为了给祖母面子也会去啊。” 小张氏不忿,说道:“你三叔就那么重要?” 徐炽已经不想说话了,抬步走了。 徐灿道:“得亏我爹和安王没有听见,不然又记你一笔。算了,我去书房外候着,说不定王爷一会会找我说话。” 兄弟二人急匆匆地离开,小张氏只好带着两个女儿回明安堂。 一路上她都有点想不通,明明自己的丈夫才是成国公府的当家人,怎么好像徐云霄才是成国公府最有权势的男人? 徐安舒也郁闷地不说话,她刚刚看见姐姐和安王眉目传情了。 徐安菲道:“我爹固然重要,但三叔却能接近瑞王,安王应该是想……”接手瑞王的势力,这样他几乎就能稳赢太子之位了。 徐安菲目光一亮,怪不得徐安然去讨好三叔,她知道要怎么让自己处于不败之地了。 …… 徐云登来到明安堂,说了晚宴的事。 崔老夫人淡淡道:“那就摆在外面的碧霞厅好了,我这屋里的花厅窄,只够女眷落座。” 徐云登道:“也好,省得还要搬动桌椅,也挺麻烦的。” 可小张氏来了以后,听说要安排到碧霞厅,顿时就不太乐意了。那里也属于明安堂,但到底是外面待客的地方,不如请在这花厅里,以表诚意。 她当即道:“原来是怕麻烦吗?二叔没做过这些事,其实也不麻烦的,抬几扇折叠的屏风,把女眷的椅子换成圆凳,这样就宽敞多了。” 徐云登看着跟在小张氏后面的两个侄女,打扮得漂漂亮亮,光彩照人。他瞬间就明白过来,说道:“那就依照大嫂的意思办吧。” 小张氏高兴地去张罗了,徐云登问着崔老夫人道:“娘,安然呢?” 徐安菲和徐安舒也都看过去,但那探究和针刺一样的目光让徐云登很不舒服。安然明面上也是他的女儿,是二房的嫡女,倘若大哥两个女儿都要入席,没道理他的女儿不能来。 崔老夫人道:“出去玩了,应该在篱园。” 徐云登眼眸一亮:“三弟回来了?” 崔老夫人道:“应该是的,你们都大了,进进出出全凭自己意愿,我哪里知道那么多?” 徐云登汗颜,连忙解释道:“儿子并没有经常外出。” 崔老夫人冷笑道:“我到是宁愿你去呢。” 徐云登讪讪地道:“儿子去叫三弟。” 崔老夫人没有理会他,他就自己走了。 徐安菲和徐安舒帮着小张氏在明安堂里张罗,才发现里面的摆件都换了些木制的,看起来虽然古朴,到底素净了些。小张氏上前问道:“娘,要换一批摆件吗,这些也太素了。” 崔老夫人道:“都抬屏风挡着,还能看见什么?你叫人去花房摆几盆蕙兰来,到是清悠怡然。” 小张氏脸上的笑容僵住,她知道崔老夫人不愿意把明安堂库房的钥匙给她,只不过看一眼都不行,她顿时就不高兴了。 不过今天的晚宴摆在明安堂,她也不敢惹崔老夫人生气,就指使两个小丫头去花房里搬花。 另外一边,明安堂摆宴的事情已经传到篱园了。 徐安然兴冲冲地要去帮崔老夫人的忙,徐云霄叫住她道:“有你大伯母在,你不用去添乱了。” 徐安然回眸,斟酌道:“可是也要去的,不能让长辈们等着,会挨骂的。” 徐云霄淡淡道:“跟着我,不会。” 他此时站在牡丹园的花圃里,富有闲情地修剪花枝。篱园这片牡丹花圃开得也太好了,她看向其中的一朵,惊呼道:“是魏紫啊。” 然后魏紫就真的出现了,在她的身后喊道:“才几天不见,小辣椒就想我了?” 徐安然吓得险些摔倒,还是徐云霄扶住了她。 她定定地看着魏紫道:“你不会是花精变的吧?”话落,仔细地打量着魏紫的面孔,越发觉得他就是花精变的,怎么会有男子的样貌这样好,摄人心魄的。 徐云霄扶她站好,见她看得如痴如醉的模样,冷冷地对魏紫道:“你今天过来干什么?” 魏紫叹道:“听说你要出家当道士了,他们让我来劝劝你。” “出家??” 徐安然惊得面色骤变,转过头,惊恐地望着徐云霄。 她那眼神太脆弱了,仿佛只要他承认,她就立马会哭。徐云霄下意识移开目光,淡淡道:“你别听他瞎说。” 魏紫见他并没有当着徐安然的面前承认,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瞬间寻到一丝契机,当着徐安然的面就继续追问道:“怎么会不是真的,不是真的那他们喊我来干嘛?” “徐云霄,你现在竟然连小孩子都骗!” 徐云霄抬眸,怒瞪魏紫,眼里都是逼迫的寒意。 魏紫啧啧两声,不怕死地道:“你还不承认?” 徐云霄有些担心地朝徐安然看过去,只见小丫头已经泪水涟涟,一脸哀痛地看着他…… 这是什么眼神?徐云霄只觉得心脏被揪了一下,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第66章 哭泣 徐安然在一片花圃里哭得梨花带雨,伤心欲绝。 徐云霄看向魏紫的目光越发冷寒,恨不得劈了他。 魏紫喃喃:“小丫头可真能哭,跟水做的一样?” 徐云霄道:“你还不闭嘴!” 魏紫撇了撇唇,眼里的好奇更甚。 只见小丫头抓住徐云霄的袖子,哭得惨兮兮地道:“为什么想要出家当道士?你是想成仙吗?” “噗。”魏紫实在是忍不住了,喷笑出声。 徐云霄并不觉得好笑,因为他看见徐安然那满是痛楚的眼眸,心里竟然不忍。 他替她擦去眼泪,可手指刚刚触碰到她脸颊,那泪水瞬间滴落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他却感觉那手指被烫了一下,微微颤动着。 然后他拿了自己准备擦汗的手帕递给了小丫头。 徐安然不接,委委屈屈地望着他,那眼睛睁得大大的,泪水清澈极了,眼底的红血丝就像是控诉的恨意一样,他不自觉地检讨起自己来。 好像也没有什么对不住小丫头的,他狠心道:“就算真的是这样,那也是我的事。” 徐安然得到答案,知道前世三叔为什么要离家出走了,或许根本就不是为了和瑞王谋划,而是他自己想要过闲云野鹤的日子。 她扑上去,死死地抱住他道:“不是的,不是的,不是你的事,是家里的事,是我们家里的事……” 她语无伦次地说,好似徐云霄和那断了线的风筝一样,若不狠狠抓住,怕就要飞了。 魏紫都变了脸色,猜测徐安然是不是对徐云霄动了那种心思?他大概知道徐安然的身世,和徐家没有关系。 其实就算是徐家的亲生女儿,和徐云霄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这丫头才多大,真的懂男女之情吗? 就在他胡思乱想时,突然一声暴喝响起:“你们在干什么?” 徐安然被吓得一愣,连忙放开了徐云霄。 魏紫回头看去,发现是徐云登时,有些懊恼地蹙起了眉。 真是在篱园悠闲惯了,竟然没有防备之心,连人都走到花圃里来他才看见。 当即便拱手行礼,说道:“徐二老爷莫怪,是我把安然惹哭了,安然在求他三叔教训我呢。” 徐云登惊疑不定,他看向女儿,见她哭得惨兮兮的,委屈得很。而三弟由始至终站在那里,虽然刚刚由安然抱着,手里却还拿着修剪花枝的剪刀,他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 可远远看着两人抱在一起,他只感觉眩晕感袭来,险些稳不住身。 而且他刚刚连魏紫都没有看见,现在看见了,方想起徐云霄说过,魏紫是魏东海的亲侄子,面色又是一变。 他不知道该如何称呼魏紫,僵硬地站在那里,看起来很是突兀。 还是魏紫主动请罪道:“我看安然这孩子有趣,忍不住和她玩笑几句,谁曾想把她吓哭了。我在这里给安然道歉,给二老爷赔罪,日后万万不敢再放肆了。” 徐云登连忙道:“小孩子家家的,如何使得?” 魏紫浅笑着道:“我也是就仗着和云霄熟络,拿安然当家中的小辈打趣,二老爷来篱园是有事和云霄商议吧?那我先走了。” 徐云登想要留他,又不知如何开口,便朝徐云霄看去。 结果徐云霄面色淡淡的,不知道是不是在意刚刚他竟然贸然惊呼,只是毫不客气地对魏紫说道:“下次你再敢把安然惹哭,就不要再进篱园了。” 魏紫轻嗤,就知道徐云霄会把锅推给他。他认命地背起来,还一脸诚恳地对安然道:“别哭了,刚刚我是说谎骗你的,你三叔好得很。” 那句“好得很”,多少蕴含深意了。 徐云登愕然,搞不清楚这两人到底谁比谁更说得上话,看见魏紫走了以后,他才问着徐云霄道:“他是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反倒把安然吓到了?” 徐云霄反问道:“二哥上来干什么?连个传话的人也没有,青松真是越发不顶用了。” 站在林荫中的青松双膝一软,险些跪下。 徐云登见他这般不客气,讪讪道:“明安堂要摆宴,我怕你不肯去,特意上来叫你的。有安王在,还是在娘住的明安堂,你不好缺席的。” 徐云霄冷嗤道:“安王算什么东西?” 徐云登吓得左右看了看,见没有别的人了才道:“你不在朝堂为官,不知道底下的人都在左右逢源。得罪了安王有什么好处,现在朝堂里有不少他的支持者。二哥知道你有瑞王护着,但我和大哥没有啊,你就当给我和大哥一个面子,去明安堂吧。” 徐云霄没有说话,他看了一眼安然。 小丫头已经不哭了,不过身体还时不时抽一下,低垂着眉眼,一身颓然,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明媚和欢喜。 他淡淡道:“二哥先去吧,我哄哄然然再来。” 徐云登傻眼?他听见了什么?? 哄然然?? “这……”不太合适吧?他想说,抬眸就对上三弟那幽幽冷光,似乎正泛着不满。 他顿了顿道:“那好吧。” 徐云登一边往回走,一边挠了挠头,心想叔叔哄侄女,是应该的吧?既然他这个当爹的不会哄,那弟弟代替他哄也是正常的吧? 可歪着头想了半天,还是没想明白一样,糊里糊涂就走回去了。 园子里,徐云霄放下剪刀,不远处候着的龚嬷嬷端了水来给他净手。徐云霄道:“先给然然洗漱。” 龚嬷嬷垂眸,恭敬地应声,当即便招呼迎茜和迎荣忙活起来。 小丫头那不施粉黛的小脸很快就清晰干净了,头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的,衣裙上连条皱褶都没有。只是被帕子擦拭过的肌肤泛着红,稚嫩中透着娇弱,像是不堪触碰的花瓣一样,娇气得很。 眼眶也还是红的,睁着那双无辜的眼睛望着他,有置气,有不解,还有丝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愤懑。 徐云霄忍不住笑了起来,心里的郁气一扫而空,他问道:“舍不得我离家?” 徐安然娇嗔道:“谁舍得?我舍不得,祖母也舍不得,你不信就去问问好了。不过你不去问,我也会去告状的。” “总之,你休想撇下我和祖母。” 她说得理直气壮的,红红眼睛里堆满了不甘心。 徐云霄疑惑地想,她是不是知道自己和她是一样的,都跟徐家没有血缘关系,反过来却靠着徐家的姓氏活着,所以才这般依赖于他? 可瞧着小丫头那再次浮起的泪光,清澈极了,一丝晦意也藏不住,他打消了这个念头。 何必要多想,其实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罢了。 他站起来,走到小丫头的身边去,看着她红红的脸颊爱怜道:“走吧。” 徐安然明知故问:“去哪儿?” 徐云霄笑着道:“不是要去跟你祖母告状?” 徐安然跺了一下脚,无奈又气愤地道:“你就仗着自己是大人了,祖母知道了也不会揍你!” 徐云霄哈哈大笑,那笑声穿透林荫,飘荡着远去。 徐安然追着去,一前一后的两道身影,在林荫透下的碎金光里漫步,男子潇洒,女子娇俏,不禁让人生出无限的遐想。 树梢上的鸟儿展翅,飞向了更广阔的蓝天,鸣叫声轻快极了。 龚嬷嬷抬首,仿佛看见笼罩在篱园上空的阴霾似乎被撕开了一角,久违的阳光洒落,让她嗅到一丝明媚欢快的暖意。 三爷对六姑娘的感情还是很不一样的。她想着,嘴角的笑容深了几许。 第67章 真话 徐安然跟着徐云霄到明安堂的时候,安王已经来了。 而且还是在单独待客的碧霞厅,那房门开着,还未走近便听见徐安菲和安王说话的声音,似乎在说什么“这朵山茶开得极好。” 然后安王说:“不及你头上这朵。” 这么……快? 徐安然停住脚,看见徐安菲一脸羞意地从里面跑出来,看见她时,目光一冷。 徐云霄明知故问:“谁在里面?” 徐安然转过头看向他,那惊讶的眼神好像在说:你竟然不知道?? 徐云霄真想把她小脑袋转过去,她怎么傻乎乎的?连他是故意问的都不知道。 徐安菲听见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立即快步走到徐云霄的身边,屈膝行礼道:“回三叔的话,是安王殿下。” 徐云霄不等安王出来,他便对徐安然道:“先去找你祖母。”他那眼神有些冷肃,几乎是不容置疑的。 徐安然顿时就懂了,连忙一个闪身就跑进了宴息室。 徐安菲站在那里,面色白了白。她知道三叔肯定是嫌她不够庄重,竟然私下里跑来见安王。可像她们这样的闺阁姑娘,真正能见男客的机会有几次呢? 徐云霄往碧霞厅里走,徐安菲依旧跟着,徐云霄也没有管她。 安王迎了出来,寒暄道:“云霄你来了,刚刚我们去篱园没有打搅你休息吧?” 徐云霄道:“我倒是等着你来打搅呢,可惜你竟然没去?” 那语气平淡得很,安王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讽刺,笑着道:“下次我一定拜访。” 徐云霄点了点头,进去才看见里面一个丫鬟婆子都没有,他目光微冷,又见徐安菲过来倒茶,完全把自己当丫鬟使了。 他问道:“我大哥呢?” 安王道:“好像被老夫人叫过去了?” 徐云霄蹙眉:“我娘?” 徐安菲面色一紧,呼吸微滞。 安王笑了笑,春风拂面般道:“下人来禀是这样说的。” 徐云霄也笑,目光渐深,缓缓点了点头。 大哥也被瑞王病重的消息吓到了,竟然也使出这样的手段,看来他那颗想要位列权臣的心到现在依旧没有被磨灭。 没过一会,徐云信、徐云登、徐炽和徐灿都进来了,看见徐云霄在,几人的目光都变了变。 徐云登看见徐安菲在这里,奇怪道:“安菲,你怎么在这里?” 徐安菲面色绯红,低垂着眼眸道:“我来给三叔奉茶的。” 徐云登哑然,看了一眼徐云信。 结果徐云信面不改色,他便也懒得管,只是想起徐安菲告状说安然私底下见外男时,他火冒三丈的场景,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乖巧的女儿被他揍了一顿,闹得妻子和他彻底决裂,连儿子都带走了。 转过头,他却看着大哥一家和气,连女儿私见外男也置之不理。 他还能说什么? 说自己是个大蠢货吗?? 徐云登对女儿的愧疚更甚,看向徐云霄便问道:“安然来了没有?” 徐云霄道:“在她祖母那里。” 徐云登松了口气,意有所指道:“是我对不起她。” 安王挑眉,似乎很感兴趣,抬眸朝徐云登看去。 徐云信见状,便道:“殿下在这里,二弟说这些家事做什么?” 徐云登道:“我这不是不知道说什么吗?大哥有话和殿下说我就不多嘴了。” 徐云登坐到徐云霄的身边去,看起来脾气可不太好。 安王笑了笑道:“今日不是家宴嘛,本王和云霄可算是师出同门呢,说点家事也无妨。” 徐云信道:“那以后王爷常来家里,云霄这段时间都在家的。” 安王看向徐云霄,见他神色淡然,嘴角噙着一丝是似有若无的笑,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他是个好脾气的主,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的。 安王故意问道:“云霄,你不出门了吗?” 徐云霄道:“不一定,得看瑞王休养得如何?” 安王眉心一跳,迫不及待地问道:“我大哥的身体到底怎么样了?很严重了吗?父皇不许我和三弟去打搅,我们也是心急如焚。” 徐云霄垂眸,把玩着茶杯:“老毛病了,好也好不了,拖时间罢了。” 徐云信面色骤变,低声呵斥道:“三弟。” 安王猛地站了起来,目光暗沉沉的,宛如深海中搅动着巨浪,就等着风起而狠狠地拍击到岸边。可他第一时间却是对徐云信发难:“你这么紧张做什么,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我们谁不是心知肚明,云霄都没有拿我当外人,你何必如此小心?” 徐云信尴尬地愣住,脸色涨红。 徐云霄却勾了勾嘴角,抬眸继续说道:“王爷说的对,何必要如此小心?就是不知道王爷还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好了。”他那语气充满了嘲弄,还让在场的人听了个一清二楚。 原本激动的安王只感觉头上被泼了一盆冷水,跌坐了回去,脸色都挂不住了,像是被当场拆了老底一样。他自问隐忍多年,身边谋士无数,去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从没有人敢当面给他难堪的。 可徐云霄……他竟然敢!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突然就诱导他说了出来,让他猝不及防就上了当,表露出他那颗早就不安分的心。 安王恼羞成怒:“你我虽不是同窗,我却一直拿你当自己人。江老师还活着呢,总不好看你我同门却自相残杀吧?” 徐云霄轻嗤,淡淡道:“王爷言重了,有些话虽然唐突,但出自真心就好。” 这不是说他真心想看瑞王死吗? 安王那个气啊,牙都险些咬碎了,眼珠子红了红,冷冷地哼了一声。 徐炽和徐灿也不敢说话,甚至于连呼吸都低了几分。 徐安菲一直没有退出去,此时听见这些话也惊得眼眸撑大,心里惊惧不已。惶恐中,安王的目光直视过来,瞳孔一眯,瞬间射出锐利的寒光。 徐安菲吓得一颤, 匆匆地避了出去。 小张氏正笑意盈盈地过来请他们入座呢,看见徐安菲逃似地钻了出来,狐疑地问道:“怎么了?” 徐安菲连忙平复着呼吸,说道:“没事,准备入座了是吧,我去请祖母她老人家。” 小张氏还一头雾水,她掀帘进去,还未开口便感觉一股寒气逼来,吓得她愣在当场。 还是徐云霄问道:“大嫂,是不是可以入座了?” 小张氏才恍然回神,尴尬地道:“是的,是的,正来请你们同王爷入座呢。” 徐云霄站了起来,看向安王道:“王爷先请。” 安王看了他一眼,愤愤地走了出去。 小张氏被那气势所震,担心是不是女儿惹怒了安王,想留在后面问问丈夫,谁知道却被随后出来的徐云信低斥道:“还不快去母亲跟前伺候着,杵在这里干什么?” 小张氏:“我……” 徐云信没好气道:“你什么你,二弟妹不在家,你的职责是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张氏:“……” 没走远的徐云登听见这句话,心里略微有些暗爽,从前就知道欺负我家曼柔,现在好了吧? 但想起妻子,他又不禁黯然神伤。 早知道大哥是个徇私的主,他是如论如何也绝不会为了安菲对安然下狠手的。想一想以前是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现在是人见人厌,日子别提多憋屈了。 可事到如今他又能去怪谁呢? 第68章 知道 宽敞的花厅里,多余的摆件和高几已经被抬到库房去了。不过长案上一左一右摆了两盆蕙兰,中间是大大的山水隔扇,桌上也摆放了玉石盆景,清幽中又添几丝富贵。 这玉石盆景还是小张氏去东苑抱来的,就是不想让安王觉得成国公府太寒酸了。 现在用屏风隔出了两桌的位置,女眷由右边入座,男宾由左边入座,中间隔着两扇屏风,留有一个可以自由穿过的空位。 徐安然扶着崔老夫人来的时候,男客那边都已经全部落座了。 她们女眷这边,都在等崔老夫人先行入座。 崔老夫人对小张氏道:“你坐下吃吧,不用服侍我了。” 小张氏道:“那怎么能行呢,儿媳先伺候您用。” 崔老夫人道:“不必了,今日有客在,按说你才是成国公府的女主人。” 小张氏羞红了脸,目光却亮若宝石,心想老夫人果然承认了。她也不再客气,紧挨着老夫人坐了下来。 徐安然肚子好饿,但是吃了两口就不想吃了,胃部还隐隐疼了起来。 崔老夫人见她有气无力的样子,想到她从篱园回来就没有笑过,指不定是小儿子惹到她了。不过这时也不方便说话,等众人都吃差不多了,她才放下筷子。 常嬷嬷端了漱口水来,她漱了口,便逗趣道:“你三叔说了晚上要带你去吃好的?” 其他人的目光都看了过来,隐隐透着一丝审视。 徐安然一头雾水,说道:“没有啊。” 崔老夫人继续道:“那你怎么不好好吃东西?” 徐安然摸着肚子道:“不知道是不是早上吃太多了,这会有点不舒服。” 崔老夫人蹙了蹙眉,伸手去给她摸了摸。 徐安舒立即道:“肯定是的,我早上看她吃了三个春卷,还喝了一碗粥。” 她咋咋呼呼的声音响起,小张氏立即狠狠瞪去,吓得徐安舒立即噤声。 崔老夫人摸着徐安然肚子软软的,一点都没有积食的症状,转而说道:“你今天去篱园是不是没有吃东西?” 徐安然愣住,她去了就和三叔在花园里,没去燕归堂,自然也就没有东西吃了。 崔老夫人明白过来,点了点她的额头道:“中午的时候没觉着肚子饿吗?” 徐安然摇头,她光想着和三叔说话了。 崔老夫人对常嬷嬷道:“去叫厨房煮一碗米糊糊送来。” 常嬷嬷应声下去,崔老夫人对徐安然说道:“要是你娘知道你在明安堂也吃不饱,怕是半夜都要哭醒 了。” 徐安然羞赧道:“可能就是早膳吃多了,我中午没觉着饿。” 崔老夫人问道:“龚嬷嬷也不管你?” 徐安然道:“我跟着三叔呢,想来是三叔对成仙很感兴趣,准备辟谷了。” 崔老夫人一愣,随即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男客那边听见声音,一个个都看向徐云霄,尤其是安王。 只见徐云霄喝着茶,神色慵懒,嘴角却是微微勾了勾,看起来到是不介意小侄女这样说他的。 安王诧异极了,看向屏风那边,隐约只看见挨着崔老夫人坐是位穿着粉蓝色衣衫的小姑娘,应该就是白日里他在篱园看见的那个,是徐云登的女儿,徐安然。 徐云霄竟然这样喜欢她,带着出去赴宴,去护国寺游玩,还让她自由出入篱园? 就在安王沉思时,徐云霄突然说道:“王爷可是用好了,若是用好了,不如去篱园坐坐?” 安王又惊又喜,徐云霄到底还是想和他好好聊的。他当即道:“用好了,我们走吧。” 徐云霄站了起来,率先带路。 他们从左边出去,不过要走过屏风的空隙处,自然是看得见女眷这桌的。 徐安然听见脚步声就伏到崔老夫人的怀里去,崔老夫人也爱怜地搂着她,祖孙俩看起来可好了。 徐云霄看了一眼,和煦的眼眸里闪过一抹笑意。小丫头告了状,还知道不好意思呢。 不过这样安王就看不见她的样子了,他突然觉得今晚的暑气虽然盛了些,连带着心头都有些热,但到底觉得心情舒畅,没有往日的烦闷之感。 安王也看了一眼,可他还是只看见那娇俏的身影,连脸都没有看见,心里不免失望,他记得小丫头的容色是极好的。可收回目光时,却对上徐安菲那灼灼的视线,他顿感索然无味。 一次偶然的瞥见,或许是有些新鲜的。 可一直都这样,到失去探索的趣味了,他收回目光,步伐越发快了起来。 徐安菲没有得到安王异样的关注,心里隐隐不安。她朝徐安然看过去,只见徐安然靠在祖母的怀里,一团孩子气,心想安王总不会喜欢她吧? 然后她看了一眼妹妹,发现妹妹望着安王离开的方向发呆,拢在袖子里的手不自觉地握了起来,脸色也渐渐冷了下去。 花厅里霎时间安静下来,崔老夫人带着徐安然回了宴息室。 徐安舒借口吃饱了要出去走走,徐安菲也要去,便都走了。 小张氏一边吩咐下人收拾,恢复花厅原本的样子,一边又惦记着和丈夫说话,套一套丈夫的心思? 徐安然吃了半碗米糊糊,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常嬷嬷又拿了药来兑水给她喝。 小姑娘接过那碗黑乎乎的药,一饮而尽。 常嬷嬷在一边感叹道:“你怎么也不问一句,万一是什么不好的药呢?” 徐安然还以为喝错了,满目愕然,反问道:“你端错了还拿来给我喝啊?” 常嬷嬷捂脸,她就是想提醒六姑娘要对人有防备心,谁知道反被质问了。 崔老夫人在一旁笑得肩膀都抖了起来,然后问道:“是不是像她娘?” 常嬷嬷深有感触道:“太像了?” 徐安然问道:“我娘吗?她也喝错过药?” 崔老夫人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悄然隐没。她顿了顿道:“是的,年轻的时候。” 常嬷嬷目光微微一闪,收了药碗就背过身去,说道:“所以就算是亲近的人端来的药,也是要先问一问的。” 她说完就走了,那步伐很快,像是逃一般。 徐安然奇怪道:“祖母,难不成也是常嬷嬷端的?” 崔老夫人解释道:“不是,是别的人。不过是人都会犯错的,都不重要了。” 徐安然想想也对,她前世不是一直纵容徐安菲吗?她想要什么,她就给什么?她的漂亮首饰,衣服,还有祖母留给她的古玩字画…… 今生想改变这一切,光靠她自己可以吗?毕竟徐安菲背后站着的,是整个东苑啊。看看今天她敢一个人去见安王就知道了,东苑的人怕是巴不得她和安王眉目传情呢。 徐安然想到唯一可以帮自己的人就是想要出家当道士的三叔,心里也太不是滋味了。 她决定破罐子破摔,索性厚着脸皮告状道:“祖母,我今天在花厅没有说谎,我三叔想出家修道呢。” 崔老夫人微微一怔,目光暗了又暗,像是早有预料地道:“他跟你说了?” 徐安然见祖母一点都不惊讶,顿时紧张道:“您知道啊?” 崔老夫人坐到靠椅上去,依靠在福字团花纹的大迎枕上,懒懒地反问道:“那不然你以为他为什么不成亲呢?” 徐安然惊得眼珠子都掉了,她张了张嘴,嗫嚅半天,却发现说什么都不合适? 难不成她要说:啊,我以为三叔喜欢瑞王? 那祖母应该会打死她吧? 哦,对了,还有三叔应该也会跟她翻脸的。 徐安然想着,像个蜗牛一般垂下头去,这下可真是难办了。 第69章 刺杀 徐云霄应付完安王,回到明安堂时,已经是戌时了。 崔老夫人坐在宴息室里喝茶,常嬷嬷陪在一旁,并没有看见安然的身影。 他问道:“安然呢?” 崔老夫人道:“喝了药睡下了。” 徐云霄走过去挨着崔老夫人坐下,顿了顿道:“请方大夫来看过了?” 崔老夫人摇头:“应该就是中午饿着了,明天不舒服再请方大夫来瞧。” 徐云霄又站了起来,往碧纱橱里去,说道:“算了,还是我给她瞧瞧吧。” 崔老夫人想叫住他,怎么能随便进侄女的卧房呢?可想到他也是大夫,医者面前忌讳这些又显得太过矫情。加上今晚那丫头心情不太好,怕是捂在被子里呢。她当即跟着站了起来,进了碧纱橱里去。 徐安然根本没有睡着,她穿着浅绿色的中衣,因为睡下了,头发有点乱。不过小嘴撅着,眼睛微红,还是气呼呼的样子。 徐云霄替她把脉,忍不住笑道:“不知道是谁说要阻止东苑和安王联姻的,你两位姐姐都去篱园那附近走动,你怎么不去?” 徐安然轻哼一声,蜷缩着背过身去,一句话都不说。 原本看着小小的一团,却因为气呼呼的背影,总感觉像炸毛的团子一样,显得格外可爱。 崔老夫人在一旁笑道:“我就说是你惹到她了,回来就一直不高兴。刚刚还跟我告状说你要出家当道士去了。” 徐云霄放下徐安然的手,帮她拉了被子盖好,眸色底下翻涌着复杂的情绪。他回头喊“娘”,眼中不知道是哀求还是别的什么,看得崔老夫人一阵鼻酸。 她哽咽道:“你知道我是最疼你的,但凡是你做的选择,娘都不会干涉。可你也要知道,有些决定做了,就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 徐云霄沉默着,刚要回头,便听见耳畔传来一句:“道士好像是可以成亲的,将来应该也能回头吧。” 崔老夫人和徐云霄看过去,只见小丫头不知道什么时候爬起来了,抱着被子坐成一个小粽子样,正探出脑袋,眼神里堆满了试探。 崔老夫人斜睨了一眼小儿子,借机嘲讽道:“那要看他拜在谁的门下了,张丰羽的门下的确是可以的。不过那还不如直接出家当和尚呢,反正头发也还能长出来。” 他娘还是这么凶。徐云霄叹气,面露无奈。 徐安然“噗嗤”地笑,洋洋得意道:“我还以为三叔天不怕地不怕呢,原来也怕祖母啊。” “嗯,那三叔回去吧,以后祖母有我照顾着,大概是用不上你了。” 她那口气,大得可以吞下一片天。 徐云霄嘴角抽搐,刚想要教训她,便听见母亲附和道:“就是。娘有然然就够了,你滚吧。” 徐云霄:“……” 他幽怨道:“母亲逗小孩子也要有个度,怎么就用不上我了?要不是我今晚三两句打发了安王回去,我那好大哥还想着把安菲送去安王府呢。” 崔老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胸腔里蹿出一团火气,冲得很。但她忍了又忍,只冷冷地道:“你看我还能活几年?人死了,难不成还要从棺材板里伸出手来管他不成?他现在也是孩子的爹,孙儿的祖父,成国公府的一家之主,我就让他作死怎么了?横竖这京城里倒下的世家大族还少吗?” 徐安然垂下眼眸,心里异常难过,原来祖母她老人家什么都知道。 想起前世她老人家一直紧紧握住她的手,好像有什么要交代的话始终说不出口,就那样直挺挺地躺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望着她,泪水把枕头都打湿了。 徐安然从床上爬起来,一下子蹿到崔老夫人的怀里去,抱着她老人家的腰身道:“祖母,我害怕,您别离开我。” 她说话的时候,眼眶顿时就湿了,声音也逐渐哽咽起来,带着哭腔继续道:“不是已经分家了吗?那我们就不管东苑了好不好,我们去苏州找我娘,我们一辈子待在苏州不回来了。” “祖母,我好害怕啊,三叔要走,您也不管,我可怎么办啊?” 她哭得惨兮兮的,声音悲鸣。仿佛一只掉出金丝窝,摔在荒野草地中的小雀儿。 崔老夫人搂着她,眼里泪光闪烁,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云霄,怒骂道:“瞧你做的好事!” 徐云霄长这么大,崔老夫人还是第一次用这种嫌恶的口气跟他说话。他顿了顿,一脸无辜道:“我也没有做什么啊?” 准确来说,是想,但什么都还没有去做。 可崔老夫人才不听他解释,反而怒斥道:“你是没有做,但是你想。像你这样的人,在外最重一言九鼎,难不成你说出话还有假的不成?亏然然惦记着你,在护国寺还怕你被马道然给害了,回家就四处找你,今日安王来府上,她急急跑去篱园是为了什么?” “小孩子都知道要保护对自己好的人,你是怎么做人家叔叔的?老娘养你们这三个儿子,仔细想来竟没有一个好的,早知道还不如捡三条狗来养!” 徐云霄:“……” 从小到大,这是第一次两位哥哥受他连累,大半夜当了一回“狗”。 徐云霄哭笑不得,却看见小丫头的肩太过单薄,转身拿了架子上的披风给小丫头披着,正寻思着怎么把人哄好,便见常嬷嬷着急地进来道:“老夫人,太傅府来报信,太傅大人去世了……” “什么?”崔老夫人愣住,不敢置信地朝徐云霄看去。 徐云霄也惊愕地抬眼,问道:“可说了是什么病?” 常嬷嬷垂眸,有些难过且无奈道:“是刺杀,一剑封喉。” 徐云霄眉峰一拧,站起身就快步走了出去。 崔老夫人也连忙扶起安然,一边帮她擦着眼泪,一边叮嘱徐云霄道:“你慌什么,这会去还能救人不成?要去也可以,带上青云他们。” 徐云霄面色冷肃道:“若是连我也能杀,宫里这会已经报丧了。” 崔老夫人被噎,气得要死,偏偏心里更多的是担心,竟然找不出话来堵他,只好怒气冲冲道:“那你快滚,最好也别回来了。” 徐云霄看了一眼徐安然,小丫头似乎受到很大的惊吓,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将落不落。她望过来,眼神瞬间又痛了些,说道:“三叔,你别赌气了,出门在外要小心些。” 明明是担心他的话,透露出的也满是关怀,可徐云霄却感觉心脏被刺了一下,那痛意朝周身蔓延。他觉得小丫头就像是挂在篱园外墙上的九重葛,明明是开得最艳丽最招人喜欢的,却因为受不到庇护而在风雨中飘摇,一次次忍受着伤害,一次次想要爬回园内。 只可惜她大概是不知道的,九重葛的花枝永远都是向前生长,永远也不会转向回园。 如果一朵小娇花都想要护着他的篱园,那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呢? 他微微颔首,走了出去。 晚风吹着他的脸,木木的,恍惚中竟然感觉到无尽的羞愧。 第70章 花墙 徐云霄走了以后,徐安然蜷缩在崔老夫人的怀里,心里满是震惊。 她记得上一世江太傅是病逝的,而且还是三年后…… 崔老夫人感觉她的身体冷得厉害,连忙让常嬷嬷灌了汤婆子来,她陪着徐安然睡下。 徐安然在她怀里颤抖着,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崔老夫人哄了又哄,亥时才将她给哄睡着了,不过也是不敢起身的,依旧抱着徐安然,只是她并没有睡意。 常嬷嬷来给她支了个大迎枕靠着,并低声说道:“大老爷和二老爷都过去了,现在京城的街道上闹哄哄的,我叫守二门的婆子出去看了看,五城兵马司的人还在沿街排查。” 崔老夫人道:“我就说那个马道然要坏事的,云霄怎么把然然带去见他的?哎……” 常嬷嬷小声道:“那个马道然怎么会有这样的本事,一剑封喉,还是在太傅府,偏偏妻儿都没有被连累……” “小姐,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就是觉得,总还会有些忠义之士的。” 崔老夫人沉默着,望着怀中的娇娇,轻轻地叹气。 …… 江太傅遇刺在京城闹得很大,皇上命大理寺严查,又让五城兵马司的统帅刘红去协助江家处理丧事,以防有人再次作乱。 因此前去吊唁的,几乎是朝廷的臣子,其他江家的亲戚都只许派了族中的几个代表出来,还要在刘红手里拿通行的令牌才可以。 在这期间,徐安然从崔老夫人嘴里听到了江太傅和江夫人的故事。 江太傅原本还有一位发妻,一个嫡子。不过后来发妻去世了,他续弦娶了江夫人。江夫人曾是他的学生,比他小十二岁,夫妻二人成亲后只生下一个女儿,就是江慧茹。 崔老夫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徐安然伏在她的膝上,正眯着眼小憩。崔老夫人抚摸着她的鬓角,目光柔和而温煦。 “那江慧茹说起来是你三叔的师妹,今年已经十八岁了,这下耽搁三年,等到她成亲的时候,最起码也有二十一岁了。” 徐安然道:“不怕的,周侍郎的夫人不是耽误到二十四岁才嫁给他的吗?现在夫妻俩也好得很,可见有些人的姻缘就是来得晚。” 崔老夫人笑着道:“我不过就说了一次,你竟然还记得。” 徐安然抬起头来,乐呵呵地道:“我喜欢周萱姐姐,她哭起来也很好看。杨夫人性子刚强,想让周萱姐姐也立起来,可惜周萱姐姐误会了。不过我已经跟周萱姐姐说过了,她应该是会理解杨夫人的。” 崔老夫人道:“就应该多带你出去走走的,可惜祖母老了,走不动了。” 徐安然道:“没关系的,我在家也开心得很。” 崔老夫人想了想,说道:“那等江太傅的丧事过了,你给周萱下帖子,请她到家里来玩。这几日就算了,京城还乱得很,杨夫人不会放心她出门的。” 徐安然开心地点头,眼神里充满了期待。 崔老夫人觉得心里钝痛,她的然然被困于后宅,连寻常女子的交际都没有,更别提看看山水,学一学待人接物的本事了。将来等她死了,谁又能替她照顾好然然呢? 崔老夫人想起“瑞王”来,目光微微一闪。如果然然再大个几岁,像江慧茹一样大就好了。 崔老夫人忍不住轻叹,心里到底还是堆满了遗憾。 四月初六,江太傅的丧事已经办完了。 徐安然去篱园还是没有看见徐云霄,龚嬷嬷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她们那些下人各司其职,安静得很,真像是守园的。 徐安然回到明安堂,和崔老夫人学着管账的事。 等到初七她就给周萱下帖子,邀请她初八来家里玩。 周萱给她回了信,说是初八要跟母亲去护国寺,那天是浴佛节,护国寺周围的街道都会很热闹,什么新奇的好玩的都有。为了表示歉意,周萱还送了一个编织的小蜜蜂给她。 那小蜜蜂身体是黄褐色的,头上用金丝绕了两个角,眼睛是用黑玛瑙做的,看起来栩栩如生,俏皮可爱。更有趣的是还可以弯曲折叠,随便怎么玩都行。 徐安然高兴坏了,她可做不了这些,也没有拿得出手的绣品。 就在她苦恼时,崔老夫人道:“你画画还不错,画幅画送给周萱,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徐安然闻言,眼眸顿时一亮。 她回自己的小书房拿了一套画具,想也没想就直奔篱园。 篱园有一片花墙,簌簌的三叶梅垂下,实在是太美了。 崔老夫人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还把小蜜蜂给落下了,便笑着给她收了起来,又对常嬷嬷道:“交了朋友就是好,家里人不陪她玩,她自己也有趣了。” 常嬷嬷道:“等将来为六姑娘寻一门好亲事,有个好夫婿疼着宠着,还会更开心的。” 崔老夫人含笑着点头,开始和常嬷嬷分析起京城的世家大族。 …… 四月的阳光更明媚了,暖暖的,照着大片牡丹花圃。 绿色丛中,国色天香的牡丹争相开放,看一眼都让人觉得陶醉。不过徐安然觉得画牡丹太繁琐了,细致就是一两朵,层叠渲染,否则的话就配不上这景。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另外一处,三叶梅那一片垂挂下来的花墙。 那颜色太艳,入画极为显眼,轻而易举就看见了夏天的花团锦簇。 于是她抱着画具,冲向那一片花墙,跑得像个乐疯了的孩子。 青松站在高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连自己主子回来了都没有发现。 徐云霄奇怪地朝着青松看的地方走去,路过拐弯的长廊,林荫深处的花墙里传来女孩儿开心的笑声,好像有人跟她玩似的。 他走过去,刚好看见女孩从花墙的尽头跑了过来,夏风撩乱了她的鬓角,吹起一缕飘荡的乌发,看起来恣意又明媚。 而她从花墙里跑过来,簇簇艳丽的花儿从她脸颊边撩过,她享受地眯了眯眼,开心地仰着头笑,竟然是自己找的乐子。 徐云霄站在入口的边上,抿着嘴角,夏风微微地吹拂着,他冰冷了几日的心瞬间就暖了起来。 “三叔?”她看见了他,眼里的光瞬间璀璨起来,嘴角更是一翘再翘,露出皓白的牙齿。 天真无邪的女孩儿,迎着风,一路穿过那花墙朝他奔来。 呼吸微烫间,他仿佛感觉灼灼的暑气逼来,恍惚中只觉得那女孩比簇簇拥挤的花墙还美。 第71章 画画 “三叔?” 徐安然都来到徐云霄的面前了,徐云霄却是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问着她道:“怎么来了也不跟龚嬷嬷说一声,万一又饿着了怎么办?你祖母那里我可不好交差。” 徐安然莞尔道:“怎么会,我上次是真不饿。我来画画呢,周侍郎的女儿周萱给我送了份礼物,我想画一幅画送给她。” 徐云霄道:“你还会画画?” 徐安然傲娇道:“三叔可别小看我,我不仅会画画,琴棋书画和管账我都会。祖母说了,我是她教养出来的,如果连这几样都不会,她可是不认我的。” 徐云霄笑着道:“难得你祖母竟然对你说了句狠话。” 徐安然道:“我画画真的很不错,要不我画好了给三叔看一下?” 徐云霄看向她那堆画具,那在他眼里就是孩子们玩闹用的,但他也不好打击她的信心,点了点头道:“好。” 徐安然没有缠着他了,转过身就去亭子里把画纸铺开,开始认真地找入画的景,细细地描绘起来。 徐云霄回了燕归堂,龚嬷嬷迎上来说道:“热水已经备好了,三爷先去好好泡一泡吧,累了这几天 ,怕都没有好好休息吧?” 徐云霄道:“不着急,你去小厨房里看看有什么吃的,让迎茜送去花墙那边的亭子里给安然。以后她若是来篱园,你多少看顾着点,别让她饿着肚子。” 龚嬷嬷一愣,随即想起安王那一日她没顾上,估计六姑娘是饿着肚子回去的。怪不得那天送走了安王,三爷还去了一趟明安堂,原来如此。 龚嬷嬷羞愧道:“是老奴失职了。” 徐云霄道:“过去的事不必放在心上,以后注意就是。” 龚嬷嬷颔首,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徐云霄也去了盥洗室沐浴,当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了一身月白色直裾,上面用浅色黄线绣了宝相花,错落有致,优雅非凡。 头发还是湿的,他站在风口上,远看着龚嬷嬷送了吃食去亭子,待要收回目光,又看见青山急匆匆赶来,一下子栽倒在台阶上,仰头就吐了鲜血。 青云和青林连忙将他扶起来,带到燕归堂。 徐云霄上前替他把了脉,发现他体内气息紊乱,一看就是受了内伤。再一看他苍白的脸色,眼底一片乌青,便知他并未修养,日夜赶路回来。 徐云霄眸色一变,说道:“先将他扶到榻上去。” 他随即去取了银针,先替青山稳住了伤势。 奄奄一息的青山也睁开了眼,忙不迭道:“马道长死了,我们遇见了他的师父张丰羽,画也被他烧了。” 徐云霄已经不想这些了,他按住青山道:“先休息吧,这些等你好点再说。” 可青山却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道:“三爷,我看见那幅画了。” 徐云霄身体一震,目光直直地朝青山看去。只见青山坚定道:“我看见了,不是女子,那个和……六姑娘长得像的人,不是女子。是一个风华绝代的男子,世无其二。” 徐云霄目光黑沉沉的,漆黑中透着探究的冷漠,心仿佛又被什么东西牵扯着,痛意缓缓蔓延。 脚步声清晰地传来,端着汤药来的是龚嬷嬷。 她着急道:“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的?谁能对青山下这样重的手?” 徐云霄平静道:“张丰羽。” 龚嬷嬷大惊,很快又道:“张丰羽不是死了吗?三爷,会不会有人冒充?” 徐云霄没有说话,因为他并没有当场看见。 可青山却辩驳道:“我亲耳听见马泰然叫他师父,又怎么会错?他对马泰然说他不忠不孝,没有气节,别说是当玄虚观的观主,就是当他张丰羽的徒弟都不够资格,他要将马泰然逐出师门。” “马泰然当时羞愤极了,为了不被逐出师门,将画还了回去。然后……张丰羽说他当年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收马泰然为徒,马泰然一时接受不了,便自刎了。” “那血溅到我的脸上,还是热的,又怎么会假?” “随后张丰羽当着我的面把画打开,一把火烧了,我就是那个时候才看见那幅画的。” 龚嬷嬷着急地问:“什么画?画了谁?” 青山摇头。 龚嬷嬷满脸失望。 徐云霄看着龚嬷嬷着急的样子,缓缓说道:”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和我娘……“ 龚嬷嬷面色一变,当即否认道:“那绝不可能。” 徐云霄道:“怎么不可能,我要是没有记错的画,嬷嬷原先也不是伺候我娘的吧?对于我娘未出嫁前的事,你又知道多少呢?“ 龚嬷嬷面色苍白,目光闪烁着,微微地叹着气道:“三爷也不用诈我,我虽然不是从一开始就伺候主子的,可也是主子挑到身边去的。我只知道主子绝不会和外男有什么牵扯,三爷莫要当局者迷,被人误入歧途了。” ”当然,三爷若是还不信,大可以去问老夫人。关于主子的事,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徐云霄道:“我自然是会去问的,嬷嬷退下吧。” 龚嬷嬷颔首,失魂落魄地退了下去,看样子被打击得不轻。 等她走了以后,青山疑惑道:“主子怀疑龚嬷嬷的来历?” 徐云霄道:“没有。只是你来之前,我明明看见她去给安然送茶点了。可你才被抬进来,她竟然就来送药,是不是太巧合了?” 青山沉默不语,继续说道:“其实张丰羽没有打算让我活着回来的,是老太爷的人救了我。” 徐云霄猛地回头,问道:“是谁?” 青山道:“我不知道,他拿出了老太爷的黑虎令,让我先走。” “我隐隐听见张丰羽说:到底是人见不得人呢,还是画见不得人?然后他就将那画烧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再次问道:“你看见了,真的很像?” 青山点了点头,郑重道:“怎么说呢,六姑娘的颜色在整个京城都算佼佼者了,女子中很少见那么漂亮的。可画像里的男子,真是让人过目难忘……” 徐云霄道:“我记得你会丹青?” 青山面色微窘:“我估计是画不出来的,那样的男子,风华绝貌都落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哦,对了。他穿的衣服是圆领的团花纹,颜色虽然很浅,但隐隐可以看出针法绣技非富即贵,并非是寻常男子。” “那样的样貌,在当时来说,身份又尊贵的,属下觉得可以细查。” 徐云霄道:“好,那就等你养好伤,画出他的模样我再叫人去查。” 青山点了点头,目前只能如此了。 可跑这一趟,亲眼看见马泰然自刎,他心里委实不是滋味。六姑娘的身世竟然比他们主子的还稀奇,这怕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 第72章 不是 知道了画的事,徐云霄根本无心待在燕归堂。 他想着徐安然还在篱园的画画,连忙匆匆去了明安堂。 等他离开后,龚嬷嬷站在台阶上望着他的背影,面色黯然,忍不住幽幽一叹。 明安堂里。 崔老夫人看见徐云霄来了,还关切地问道:“事情都办好了吧,累了这么些天,回来了也不去歇一歇?” 徐云霄径直走进宴息室,并说道:”娘,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崔老夫人不知道他要问什么,难不成是江太傅的死查出了什么?她看了一眼常嬷嬷,常嬷嬷很快就退下去关门,守在了外面。 崔老夫人抬眼,淡淡道:“你问好了。” 徐云霄道:“安然是不是我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崔老夫人口水都险些喷了出来,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徐云霄,那面容扭曲着,半晌才狠狠地:“呸”了一声,怒骂道:“你想得到美!” “还同母异父,你皮子痒了,想死就直说!” 徐云霄红了脸,原本压在心上的巨石被挪开,他顿感轻快。 可面上依旧不解道:“既然不是吗?那圆智法师说什么,她是我娘的……” “然后呢?”崔老夫人冷笑。 “她是你娘的什么?” 徐云霄道:“没了,后面他就咽气了。” 崔老夫人冷冷嗤道:“呵,竟然是没说完就死了吗?那你怎么不把他救活,撬开他的嘴让他告诉你呢?” 徐云霄自知理亏,便想走了。 他道:“既然不是,那我就放心了。” 崔老夫人恼怒极了,恶狠狠地拍桌道:“你放心,你放心什么?放心你娘不是因为安然的身世而死的?还是放心安然跟你没有关系你就可以不管了?亦或者你可以放心地继续查下去?\\\" \\\"徐云霄,老娘告诉你!然然跟你亲爹,你亲娘,你娘,还有徐容五那个老匹夫都没有关系,她就是我一个人的娇娇,是我不许他人欺负的宝贝,是我的心肝。你爱管就管,不管拉倒,我已经给然然相看夫家了,早晚会以后人护着她的。“ “至于你,给我滚!” 崔老夫人那暴脾气上来,拿着枕头狠狠地砸向了徐云霄。 相看夫家?谁啊? 徐云霄被骂得灰头土脸的,又看他娘比较激动,只好灰溜溜地走了。 离开的时候,守在外面的常嬷嬷都没理他。 自知理亏的徐云霄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心想真的很离谱吗? 他还以为自己猜了个大概呢。 看来还得好好审一审那赵氏,最好能把那件婴儿的衣服找回来,查一查当年的料子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反正贵重的衣料在当时是有限的,供给谁家都可以查,他不信自己查不到。 徐云霄回到篱园时,徐安然已经画得差不多了。 她拿着画笔,远远地喊着:“三叔,我画好了,你快来看。” 徐云霄看见她站在高处招手,笑意盈盈的,晚风吹过她的裙摆,就像那绿叶丛中的一抹嫣红,俏生生的探出头惹人喜爱。 他走上前去,才看见小丫头连色都上好了,簇簇的花墙下,小姑娘一身浅紫色衣裙站在那里,看起来就是炎炎夏日里最常见的一幕,可那画境温馨甜美,色彩鲜艳明丽,竟恍惚让人觉得身在其中。 徐云霄拿过那画,点评道:“画技虽然生疏,但胜在用色大胆,还可一观。不过送出去的画最好不要画自己,谁知道将来这画会落在谁的手中?你重新画一幅,要是觉得色彩单调,可以加一只猫。篱园有好几只狸花猫和橘猫,你没有看见吗?” 徐安然叹气:“看见了,可你怎么不早说,我都画了好久了。” 徐云霄道:“什么好久,才一个时辰。” 徐安然不信,坚持道:“最起码两个时辰了。” 徐云霄道:“就是两天都不行,这你都不懂?” 好吧,徐安然认命了。 她以为送闺阁小姑娘没事的,谁知道三叔也不允许。不过三叔说得对,日子还长,山高海阔的,谁知道日后画会落在谁的手里? 她叹气,伸手去接。 徐云霄却不给了,说道:“等画了新的,我检查好了再给你。” 徐安然炸毛了:“三叔。你信不过我? 徐云霄噙着笑意道:“我信不过你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刚从你祖母那里回来,她还信不过我呢。” 徐安然就说,怎么三叔的脸臭臭的,原来是被祖母训了。 她顿时开心道:“那好吧,等我画好了再来找三叔换。” 徐云霄见她莞尔一笑,到是很开心看见他被训,当即便道:“徐安然,你是不是很恨我啊?” 徐安然还是第一次听见三叔这样叫她,带着点兴师问罪的口气,她哪敢说实话,连忙道:“怎么会呢?我喜欢三叔还来不及呢,我就是……就是没想到,三叔这么厉害的人也会被祖母说。” 徐云霄感觉脸颊烫一下,心口滋滋地冒着热气,连怎么反驳都没想到。这个丫头说话,总是不经大脑就出来。 喜欢? 什么喜欢? 真是的。 他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说道:“过几日送你一份大礼。“ 徐安然揉着额头,追着问:“什么大礼啊?” 徐云霄道:“等你过生日再说。” 徐安然顿时失望地站在原地叹气,她生日还有大半年呢。 徐云霄见小丫头没有跟上来,隐隐听见她叹气的声音,一点精神也没有了。莫名的,他也暗爽起来,让你这个小丫头说话没轻没重的,现在吃到苦头了吧? 其实到也不用那么久,只是想要细查,总是要花时间的。 不过知道小丫头的身世确实跟他没有什么关系以后,他的心情彻底松懈下来,这会子神清气爽的,抬脚连上几道梯子都觉得有趣得紧。 只是连徐云霄都没有想到,当他准备提审赵氏时,却传来她已经畏罪自尽的消息。 第73章 责任 “属下去检查过赵氏的尸体,还有她现任丈夫的。两个人都是被活生生扭断了脖子,然后套上绳子挂在门框上。狱卒说没有听见什么声音,连人影都没有看见,所以判定是自尽的。” 徐云霄在书房里听着青云的回禀,脸色很差。 他问道:“仵作那边怎么说的?” 青云道:“没有仵作,只是让属下看了一下,他们就拖去埋了。说是也没有家属来追究,不用麻烦了。” “但是……属下出了顺天府看见一个黑袍的男子,他把属下引导僻静出去,给属下看了他的黑虎令,然后让属下给三爷带句话。” “什么话?”徐云霄看向青云,眉头紧紧皱起。 青云道:“他说主子要查皇后娘娘的死因就尽管去查,可查到六姑娘的身上就不行,会要了老夫人的命。” “狂妄。”徐云霄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青云垂首:“那人就是这样说的,然后他就走了。” 徐云霄沉默着,过了一会才道:“如此说来,老太爷也是知道安然的身世。可我怎么记得,当年他出京的时候,安然都还没有出生?” 青云摇了摇头,那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他问道:“老太爷的人竟然一直在暗中保护着老夫人和六姑娘,就连那消失已久的张丰羽都露面了,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老夫人?” 徐云霄说道:“都已经消停这么多年了,要是让她知道老太爷的人又回来,成国公府就别想过安稳日子了。你去告诉常嬷嬷,她也是知道真相的人,如果她觉得可以告诉老夫人自然会说,如果她不告诉,日后老夫人也怪不得我们头上来,就这样好了。“ 青云叹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固然是好,可老太爷人都退隐江湖多少年了,黑虎令重现京城,早晚会引人注目的。 “你怎么还不去?”徐云霄问道,有些奇怪地看向青云。 青云踌躇着,试探地问道:“三爷,咱们真的要离开京城远走高飞吗?\\\" 徐云霄蹙了蹙眉,奇怪道:”你要是不想走可以留下。“ 青云拱手,恭敬道:“属下永远跟随三爷,三爷去那儿属下就去那儿。属下先行告退!” 徐云霄在原地站了一会,眉头不自觉地拢起。明明是决定好的事,怎么一个个都来问他?把他都问烦了! …… 徐安然睡觉的时候,和崔老夫人说了一会护国寺的事情。 一会想尝一尝护国寺的云片糕,一会又说护国寺的斋饭好吃,她到现在还惦记。又说去了不知道能不能遇见周萱,她还挺期待的。 崔老夫人装睡,就不想成全她。 小丫头说了一会,以为她睡着了,靠过来轻轻地依偎着她,安安静静地盖好被子准备睡觉了。 崔老夫人有些不忍,想着白日里徐云霄说的那些话,突然又后悔起来。 早知道就将错就错,告诉云霄安然是他的妹妹,或许他就会有些想要留下来的念头了,也能多一个人帮她照顾着小丫头。 现在,儿子一个都靠不上。两个好的儿媳妇,一个短命,早早就走了。一个被儿子给气得,都不想回来。 剩下一个小张氏还不如没有。 她翻过身,叹着气。 徐安然以为祖母是因为她想去护国寺才烦闷的,便挽住她的手臂,小声地道:“祖母,明天我们那里都不去,就留在府里做玫瑰花糕吃吧,我今天看见三叔院子里的玫瑰花开了,真好看。” 崔老夫人抚摸着她的小脸,爱怜道:“明天祖母想去护国寺,你不陪我去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去了,人太多,万一把我和祖母挤丢了怎么办?” 崔老夫人笑着道:“上次和你三叔出去,不是还记路了吗?难不成还找不回来?” 徐安然笑着,有些期待地问道:“真的要去啊?” 崔老夫人道:“去,不过是常嬷嬷陪你,我不陪你进寺庙了,我还在天竺茶庄等你们。” 徐安然高兴地点头,只说天竺茶庄清静,茶也好喝。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三叔要是知道你夸他店里的茶好喝,他会很高兴的。” 徐安然惊讶地坐起来,问道:“天竺茶庄是我三叔开的啊?” 崔老夫人道:“是啊,不然我去那里坐着,怎么会自在呢。” 徐安然还是觉得好奇怪,三叔看起来很有钱,产业也多。怎么还会想出家当道士呢,他怕是什么都得到了,却又觉得不过如此,所以才想成仙的吧? 徐安然靠在枕头上,双眼望着帐顶,惆怅道:“我三叔这一生就是太顺畅了,没有受什么波折!” 崔老夫人冷不防听她说这一句,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忍不住捶了她一下,在被子里笑得发抖,过了好一会才道:“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呢? 你三叔听见了不得打你?” 徐安然疑惑道:“难道不是吗?佛家讲因果轮回,许多人布施和做善事就是希望来生过得好一点。咱们府里管理药房的罗妈妈,她就经常出去礼佛,她说下辈子想投生在大户人家,就不用做奴婢了。” “三叔不修佛法修道法,就是今生太顺畅了,他觉得荣华富贵都享了,也只有成仙才是他可望不可即的事,这才感兴趣的吧。” 崔老夫人不知道怎么跟她说,小儿子学道,多少还是因为在外游走,行侠仗义,多少有个惩奸除恶的名头。若是出家,那就是四大皆空,有些事情想管却是不能管了。 说到底,小儿子还是留了后路的。只可惜……对于皇位来说,没有什么后路,有的只是血路和绝路。 崔老夫人抱着徐安然,有些疲倦地靠着她道:“如果你能劝回你三叔,祖母就不用担心了。” 徐安然以为祖母是在为三叔难过,她就说,祖母怎么会不在意呢,原来是憋在心里罢了。 可祖母这么大的年纪了,还能和谁去说? 这会子透露出这么点软弱来,怕也是因为她耿耿于怀的缘故。祖母应该是觉得,她们和三叔是一伙的吧,相互依靠,是最亲近的家人了。 徐安然捏了捏拳,认真道:“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把三叔劝回来的。” 崔老夫人也只是那么一说,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她都做不到的事,小丫头又能怎么办呢? 可看见小丫头眸中坚定的光芒,她还是笑了笑道:“好,祖母相信你。” 徐安然瞬间觉得责任感满满的,一点都不容懈怠。 她叫常嬷嬷吹了灯,乖乖地盖好被子睡觉,嘴里喃喃道:“先睡觉,睡好了明天我就去办。\\\" 崔老夫人忍着笑,心情舒畅了许多,不知不觉还真的睡着了。 可等她醒来,小丫头早就不见了。 她诧异地看着床边空荡荡的位置,又看向进来伺候她的常嬷嬷,问道:“安然呢?” 第74章 出游 常嬷嬷笑着道:”天刚亮就起床了,自己穿好衣服去洗脸。我听见响动进来看,她从盥洗室里出来,脸上全是水珠,都顾不得擦就赶快叮嘱我小声点,别吵着您老人家睡觉。“ 崔老夫人洋溢着愉悦的笑容,问道:“然后呢?” 常嬷嬷道:“然后我说给她梳头,她说不用。还让我去软塌上歇一会,她要去篱园。” “那么早?”崔老夫人惊了。 常嬷嬷道:“可不是吗?她说要请三老爷一起去护国寺。” 崔老夫人摇了摇头,儿子短时间内应该是不会再去护国寺了。 崔老夫人没有预料错,徐云霄压根就没有想再去护国寺。 可小丫头一早就来了篱园,她跟那山雀一样,欢天喜地的扑来,落在那铺满晨曦的花圃里。 左挑一朵月季,右摘一朵玫瑰,然后还去祸害了牡丹和簇簇拥挤的三叶梅。满院子的花都像是她种的一样,采摘起来丝毫不觉得有愧。 然后捧着来到燕归堂,看见他站在门口,还一脸惊奇道:“三叔,你起床了啊?” 徐云霄:“……” 那不然呢? 你是来叫我起床的? 他那嘴角抽动着,却也只问了一句:“你大早上来干嘛?” 徐安然笑着道:“祖母还没有起,我来蹭早饭的。” 她说着,递上一捧鲜花给他。 徐云霄原本想说教的心一下子就软了,捧过那花,问道:“给我的?” 徐安然开心道:“对啊。你这园子里的花开得太好了,不摘看着多可惜。三叔,以后我每天都摘了来送你吧?” 徐云霄伸手扶额……他已经感觉到,不远处早起的那几个护卫,接二连三跌下了树梢。 是了。 哪里去找这么古灵精怪还理直气壮的小丫头。 摘了他的花来送他,顺便蹭个早饭。 啧啧。 徐云霄转过身去,往宴息室里走。 徐安然就紧跟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说她才知道天竺茶庄是他开的? 那里的茶很好喝可她却叫不出名? 今日祖母要带她出去可却不陪她逛街? 还有常嬷嬷老了走不动路了? …… 这么直白的暗示,当他是什么? 徐云霄嘴角抽搐,淡淡道:“食不言寝不语。” 徐安然看着满桌子的早膳,一本正经:“可我还没有开始吃啊。” 徐云霄拿起了筷子。 徐安然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吃了两个生煎包、一碗小米粥,还有两个鸡蛋。 徐云霄见她胃口不错,又多用了半碗粥。 徐安然看他吃得清淡,没什么食欲,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她就坚定自己的猜测,三叔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喝粥不放糖也觉得刚刚好。 她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云霄只当没看见,抬步就要走。 这时徐安然突然道:“哎,三叔你真的好绝情啊。我刚刚说常嬷嬷老了你都听不出来吗?是祖母老了,她昨晚还在说你的事,就算你真的要走,离开之前也不能多陪陪她老人家吗?” “她说了,她在天竺茶庄里很自在。我想着,那是因为天竺茶庄是三叔开的吧?” 徐云霄停住脚,心里宛如洋葱被剥开了一半,有点冲,却泛着异样的疼。 的确,都要走了,他应该多陪陪母亲。 徐安然上前,小声地道:“如果三叔是嫌我烦的话,我去了就上街找周萱,绝不会留下来碍眼的。” 徐云霄敲了敲她的小脑袋,没好气道:“ 你就是想去找周萱玩,今天街道上那么多人,你祖母才不想出门。” 徐安然拉住他的袖子道:“祖母是为了我才出门的,我当然知道啊。可我觉得她老人家应该多出去走走的,对她的身体也好,难道不是吗?” “三叔应该要夸我的,怎么又说起我来了?” 徐云霄看她厚脸皮邀功的样子,那肉嘟嘟的脸颊还带着婴儿肥,粉粉润润的,泛着珠光,就想着戳一戳。 他也的确那么干了,直到小姑娘人富有弹性的肌肤柔软地回弹在他的指间,他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连忙缩回手,快步往前,生怕被小丫头看出什么似的? 可惜徐安然一无所觉,只是揉搓着自己的脸道:“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戳。” 徐云霄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步伐更轻快了。 …… 崔老夫人看见儿子跟着上了马车,那眼神别提有多奇怪了。 徐云霄的脸颊微微一烫,下意识垂眸。 崔老夫人充满深意地“哼”了一声,到是没说什么? 马车上,不同于上次出门,徐安然已经规规矩矩地坐着了。 今天她穿了交领的琵琶袖上袄,外面罩了一件粉色圆领比甲,假对襟是用金线绣的海棠花纹,下身配了撒金梅花百褶裙,看起来明媚生辉的。尤其是那张小脸,粉嫩如玉,灼灼其华,宛如柔美的樱花,让人心生呵护。 她乖巧地靠着崔老夫人,眼神里满是柔和的笑意,看向他时,眼神里又不自觉地透露满满的愉悦,好像能把他喊来,是一件极为得意的事。 绕是再坐得住,徐云霄还是感觉暑气渐盛,想喝碗凉茶压压。 好在马车里就有,他刚要去倒,徐安然就快步帮忙,倒好了端给他。 然后她坐回去,头上带着的细珍珠步摇都没怎么晃动,只是在她耳畔摇曳着,看起来实在是过分乖巧了。 徐云霄喝着茶,出声道:”娘一会要去逛逛吗?“ 崔老夫人道:“街上人那么多,怎么逛?早知道你要去,我就不出门了。” 徐云霄赧然:“怪我?” 崔老夫人道:“就是的。” 徐安然连忙道:“不是的,是我去求的三叔,祖母别生气。” 崔老夫人 被噎了一下,她不是生气,她是没想到。 小儿子这个混世魔王,竟然还能请得动。 而且还是去逛街,这让她这个当老娘的,像是一点都不了解自己的儿子一样。 徐云霄看出了母亲的想法,说道:”儿子也想多陪陪娘。“ 崔老夫人冷哼,她才不信呢。 徐安然却来挽住她的手道:“就是的祖母。我跟三叔说您要去他才答应我的,不然我说什么都不管用。” “哦?”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徐云霄,眼里满是怀疑。 徐云霄讪讪地道:“今天很热闹,不去可惜了。“ 崔老夫人”呵“了一声,直接道:”怕是有人良心上过不去, 想着弥补吧?“ 被戳穿心事的徐云霄:“……” 徐安然道:“可不管怎么样,三叔还是在乎祖母的。咱们就开开心心去玩,可别像那江太傅一样,现在江家的人就是想陪着也没有机会了。” 徐云霄愕然,心想你这是安慰吗?你祖母能高兴得起来? 那江太傅可是死于非命呢! 谁知道崔老夫人却笑了起来,一脸附和道:“还是我们然然懂事,那好吧,祖母就陪你们好好逛一天。” 徐云霄:“……” 宠也不是这么个宠法的? 母亲也太没有原则了。 他转过头去,却刚好看见小丫头笑意盈盈的地望着他,那目光明晃晃地在说:看吧,我又帮了你的忙。 徐云霄想,他大概永远也不用去猜小丫头的心思了,因为她不说,她的眼睛也会告诉他。 他抿了抿唇,笑意在眼底悄然蔓延。 第75章 擦肩 她们去天竺茶庄的时候,外面已经挂了歇业的牌子。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等候在外面,看样子是早就接到消息了。 不过伺候她们茶水的还是常嬷嬷和朱嬷嬷,其他人都只是帮忙打杂或者搬东西。 二楼的露台上,花木繁盛,空气清新。 徐安然站在围栏边,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眼底涌上片刻的茫然。 徐云霄走过来问道:“怎么了?现在看见人多不想下去了?” 徐安然道:“杨夫人拜佛很虔诚的,周萱跟着她就一定会去护国寺,我去护国寺等着就好了。“ 徐云霄道:“除了常嬷嬷,你还要带谁一起?最少要带两个随身伺候的人才可以。” 徐安然道:“那就锦芙吧,她本来就是伺候我的人。” 徐云霄缓缓点了点头,等到徐安然带着常嬷嬷和锦芙离开了,他这才叫青云悄然跟了上去。 崔老夫人在一旁,只当没有看见,不过心里多少是有点欣慰的。 她问道:“江太傅的刺杀案还没有头绪吗?” 徐云霄道:“翻来覆去查了几遍,没有排查出可疑的人。主要是那人是个会功夫的,但现在的怀疑对象却是手无寸铁之力。“ “像是有人故意推波助澜,就想让人觉得这是一桩悬案。“ 崔老夫人奇怪道:“连魏紫也没有查到?” 徐云霄摇了摇头。 崔老夫人难得揶揄道:“连他也会栽跟头,看来这背后的势力不小。” 徐云霄看了一眼母亲,觉得她意有所指,但当他看过去时,却又发现母亲像是在说笑而已,一时间不免又疑惑起来。 而刚刚下楼不久的徐安然就把周萱带了回来,一同跟来的还有杨夫人身边的曾嬷嬷,她给崔老夫人和徐云霄行了礼,方才欣喜地回道:”我们夫人正愁怎么安置大小姐呢,怕人多冲撞了她,又怕丢下她一个人会闷,看见府上六小姐过去,立马就将大小姐托付给府上的六小姐了,还让老奴来给老夫人,三老爷请安,她一会亲自过来致谢。“ 崔老夫人笑着道:“她还是这风风火火的性子,多少年了也没有变。行了,你陪着姑娘们吧,一会她来了再说。” 曾嬷嬷恭敬地应了,徐安然挽着周萱紧挨着崔老夫人,两个小姑娘这会有地方说话也不想下楼去。 很快,青云就去买了许多附近的茶点来。 徐安然一样挑了一些夹给崔老夫人,然后又照样挑了些送去给徐云霄,说道:“谢谢三叔。” 徐云霄微微颔首,然后提议道:“你们还是出去逛逛好了,我让青云跟着。” 周萱不敢做主,看向徐安然。 徐安然想了想道:“那我们吃点东西再去,不去集市上了,我们去小巷子里。今天的摊位太挤,我看好多都摆进巷子里去了,而且还清静些。” 周萱的眼眸一亮,高兴道:“安然,你观察得可真仔细,我都没有想到呢。” 徐安然道:“没什么的,我去找你的时候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 徐云霄看了一眼四周,一览入底,还需要观察? 不过等她们两个小姑娘走了,他才道:“要不儿子陪娘也去走走?” 崔老夫人闭着眼假寐,闻声说道:“带小孩子出来玩,最大的乐趣就是看她们玩。我们也去玩,顾哪头都不是,你要是无聊,刚刚怎么不跟她们一起去。” 徐云霄嘴角抽搐,那是两个小姑娘,手挽手的,多一个都像是边上容不下,他怎么去? 他站了起来,远看着两个小姑娘进了巷子,有一户人家的荷塘绿幽幽的,粉嫩的荷花浅浅地冒了点头,在阳光照耀下显得生机勃勃的。 挑货郎将货物摆在了石桥面上,很窄,行人都不好过了。她们却是一个低头看货,一个帮忙看路人,配合得天衣无缝,连 下人都用不上了。 他下意识抿了抿唇,刚要收回目光,便看见不远处走来几个练家子。 虽是做了游人打扮,但那气场还是和一般的人不同。 徐云霄匆匆地赶了下去。 那边,买到香囊的徐安然和周萱高兴地继续往前,却刚好跟那伙人擦肩而过。 他们的身量很直,一个个走路的步伐几乎是一致的,领头的相貌清隽,手里拿着一把折扇,扇坠是一块没有雕琢的玉石,周萱多了看了一眼。 那是和田籽玉,她见母亲那里收藏得有,大多当摆件用。 拿着折扇的男子察觉到小姑娘的目光,转过头来,目光似在询问。 周萱连忙转过头去,下意识拉住了安然的手臂。 安然回眸,担心地问道:”怎么了?“ 对面的男子就微微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同行的人见状,便忍不住笑道:“想不到傅兄的艳遇这么好,来京城了也收获颇丰啊。” 周萱的脸色更苍白了,她本就显得娇弱,如今更是我见犹怜。 徐安然一把搀扶着她,嘴里不忿道:“你多看一眼花,花都要为你开了,更何况是几尾泥鳅?” “走吧,这里的水不太干净。” 徐安然说,拉着周萱快步离开了。 她们跟着的丫鬟婆子也都匆匆走了,青云和那为首的男人对视一眼,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到底看出了对方都是练家子,并未轻举妄动。 随行的男子听出了女孩的嘲讽,刚要回敬,便被那姓傅的拦了下来。 只听他压低声音道:“这里是在京城,那两位姑娘身边有护卫跟着,非富即贵。” 那男子闻言,当即便按捺下去,不过却往前走了几步才道:“非富即贵怎么了?凭着傅兄这些年积攒的家底,难不成还不能娶一个富家小姐为妻?” 徐云霄迎面走来,傅正只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竟然轻而易举就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大人物。 他的笑容更胜,眼眸更狂,显得那样目中无人地道:“富家小姐算什么?我傅正岂是那样没有眼界的人?我叫你不要轻举妄动,是因为那姑娘柔弱得很,你一个大男人当街把人家逗哭了算什么本事?” 其他人连声附和,看起来都以傅正马首是瞻。 徐云霄看见那群人中,有几个是胡商,这个叫傅正的口音虽然带了点京腔,却透着一股大漠黄沙的冷戾,应该是从大同那边来的。 等他们走过,他才在桥下一处卖糖葫芦的小店里找到她们。 主要是那店太窄了,她们几个人往那门口一站,到显得格外热闹。 他没过去,青云看见他连忙小跑着走了过来。 徐云霄低声问道:“怎么回事?” 青云道:“周萱小姐看了一眼领头那个胡商,他们便出言调戏,不过六姑娘也奚落回去了。” 徐云霄都不知道要说她胆子大还是有恃无恐,竟然敢当着几个男人的面为她的朋友出头。 他扶额,捏了捏眉心道:“你现在去查一下,京城的胡商来来去去就那几个,若是其他势力介入,他们想必也不会甘心。” 青云颔首,很快便离开了。 买完糖葫芦的徐安然出来,看不见青云,便四处张望。 当她看见徐云霄时,当即拿着糖葫芦飞奔而来。 那百褶裙翩翩欲飞,简直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一样,欢喜地露出优美的身姿。 徐云霄站在原地,目光闪了闪,心想小丫头年纪还小,颜色好也不是很惹眼。再过几年……怕是身边带着护卫也压不住了,他顿时担心起来。 第76章 僵持 “三叔。” “您怎么来了?要吃冰糖葫芦吗?我买了好几个?” 徐安然俏生生地说,还把手里的冰糖葫芦递了过去,徐云霄扫了一眼,她买了五个。 他没拿,问道:“要回去了吗?” 徐安然道:”要,要把这些冰糖葫芦送回去。“ 徐云霄想问问刚刚她遇见那些人是怎么说的?但看到迎面走过来的周萱弱柳扶风一般,眼圈还有点红,他就不好开口了。只得道:“走吧,我送你们回去。” 她们一行人离开以后,一个在巷子后面的人走了出来,眉头皱了皱才离开的。 不一会,天竺茶庄正对面的迎宾楼里,傅正惊讶道:“你听见那姑娘喊他三叔,他还应了?” 底下的人道:“是的。那姑娘身边的人不正是他的护卫吗?就是成国公府的姑娘不会错。” 傅正眉头轻蹙,喃喃道:“竟然是徐家的姑娘,太奇怪了?” 底下的人不解:“主子是想查徐家的姑娘吗?” 傅正道:“查,你先去查她排行第几,是徐云信还是徐云登的女儿,今年多大了?” “我总觉得蹊跷得很,她和义父挂在祠堂里的那幅画像……” “罢了,你快去。” 那人得令,心里虽然不解那什么画,可听说是挂在祠堂里的,便知晓了厉害。 傅正让人铺开了笔墨纸砚,他正准备作画,闭眸间回想刚刚那个小姑娘的容貌时,忽然耳边传来愉悦的笑声。 是那个小姑娘的。 他连忙打开了窗户,果不其然,只见对面的露台上,小姑娘站在上面吃冰糖葫芦,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她身边的姑娘要腼腆一些,不怎么说话,性子柔柔的,像不堪折微雨海棠。 那茶间里,隐隐还能看见徐云霄的身影,另外一个看不太清,但看坐姿应该是位老人。会不会是崔老夫人? 感觉到徐云霄走出来了,傅正连忙关了关窗,只留下半个手掌宽的缝隙。 但就算如此,徐云霄还是敏锐地看了过来,把两个小姑娘叫进茶室去了。 随即便传来放下帘子的声音,以及徐云霄淡淡道:“阳光太烈了。” 傅正嘴角抽搐,目光却亮了亮。义父说的对,崔老夫人教养出来的人不会差,外面的人只是被他表现出的假象所迷惑了。 只是……那个孩子就在他们的身边,怎么如此巧合? 他当即快速作画,还不等墨迹干透,便已经提起来放在风口边吹。还叫来下人用画筒,八百里加急送去了肃州。 做完这一切,底下的人就来告知,徐云霄在查他了。 傅正哭笑不得,说道:“这样的洞察力,安王和康王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我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竟然不争那个位置?” 傅阳道:“傅康那边挡不住了,来问怎么办呢?” 傅正冷肃道:”什么怎么办?我们在大同十几年的时间,随便他查,他想查什么就让他查什么?至于义父那边,谁要敢供出来,家小一样的下场,他们知道我的手段!” 傅阳凝重道:“懂了, 我现在就去吩咐。” 傅正坐了下来,想到义父这些年不顾生死地撑着肃州的大局,现如今终于腾出手来管京城的事了,他怎么会让他老人家失望呢。 只是那个女孩儿……真的只是巧合吗? 他恍惚记得义父说过,皇后娘娘和那位……原本是有婚约在身的。 …… 杨夫人从护国寺敬香回来,还给周萱和徐安然一人求了一道平安符。 崔老夫人让她坐下歇息,问她小儿子怎么样了? 杨夫人叹着气道:”幸亏我家老爷出面请了解太医,他开了方调理,已经好了很多了,不过我这人吧,总觉得不踏实,就想着多来求求佛祖,让他顺利痊愈就好了。“ 崔老夫人感慨道:”可怜天下父母心,解乐是个有医术的,有他在不会有事的。“ 杨夫人沾了沾眼角,哽咽地应了下来。 徐安然拉着周萱避到露台上去,她小声地问:“你弟弟怎么了?” 周萱道:”我二弟身体不太好,生来就有些弱,不过这几年慢慢养着,比以前好多了。“ 徐安然道:“我三叔也会医术的,不过应该没有解太医的好。” 茶室里坐着的徐云霄:“……”?? 杨夫人尴尬地看了一眼徐云霄,这位徐三老爷她可请不动呢。 崔老夫人忍着笑,对杨夫人道:“我这小儿子近来都是在家的,你若是有空,明天带着那孩子来我们府上来玩,想来他出生我还没有见过呢。” 杨夫人感激道:”这怎么使得呢?“ 徐云霄淡淡道:“无妨,带来看看也好。” 杨夫人当即就要磕头,崔老夫人让常嬷嬷扶住了她,又和她说了一会别的才揭过去这茬。 然后她们用了午膳,杨夫人就要带着周萱回去了。 两个小姑娘依依不舍,杨夫人就笑着道:“明天就要见的,明天娘带你去找安然玩。” 周萱惊喜道:“真的吗?谢谢娘。” 杨夫人道:”我几时骗过你,快跟老夫人和三老爷辞别吧,还有安然,等回去收拾好家里,改日也要学着请安然去作客,朋友间有来有往才热闹呢。“ 周萱连连点头,拜别崔老夫人和徐云霄后,才对徐安然道:“我们明天还一起玩,我明天给你带香酥饼。” 徐安然满脸期待道:“那我给你做玫瑰露。” 周萱开心地笑了起来,这才跟随杨夫人坐上了轿子。 等她们走了崔老夫人看见落单的安然道:“今天玩得开心吗?” 徐安然拿出自己买的香包,一个浅黄色的绣了一个“崔”字,她递给了崔老夫人。一个湖水绿的绣了“徐”字,她给了徐云霄,她自己留了一个浅紫色绣了“徐”字的。 并一脸兴奋道:“做工肯定是比不上我们府里的,不过我觉得百家姓竟然也可以做香包,突然就觉得自己好笨。祖母和三叔先拿着这个吧,等回去我做了新的再给你们用,这个就当是个纪念品好了。” 崔老夫人笑呵呵地收了起来,看起来是很喜欢的。 徐云霄翻动着那个只比拇指大一些的香袋,绣了那样一个“徐”字,对她来说就是意义非凡的。那若是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并非赵氏,会不会想着去寻自己的身世呢? 这一刻,他心境有些复杂,不知道要不要告诉安然? 于是等回到明安堂时,他趁着安然去西暖阁换衣服的时候,跟崔老夫人说起了赵氏夫妇身亡的事。 给他们上茶的常嬷嬷手一抖,茶水就溢了出来。连崔老夫人看她都没发觉。 常麽麽紧张地看了一眼徐云霄,生怕他说了老太爷的事。 好在徐云霄点到为止,并没有说,常嬷嬷这才松了口气。 而崔老夫人听到赵氏夫妇身亡的消息时,却像是早有预料一样,淡淡道:“不要告诉安然就好了。” 徐云霄微微颔首,心却沉了沉。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骗安然,尤其是,当那双完全信任他的眼睛盈盈地望过来时,他不想无言以对。于是他道:“如果安然不问我的话,我不会说的。” 言下之意,问了就会说了。 崔老夫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眉峰冷戾。可徐云霄却并未改口,只是端着茶喝了起来。 气氛一时间僵住。 第77章 置气 徐安然换好衣服回来,已经没有看见徐云霄了。 她诧异地问道:“祖母,我三叔呢?” 崔老夫人淡淡道:“我叫他滚了。” 徐安然刚想要出门去,崔老夫人就叫住她道:“不许去篱园。” 徐安然停住脚,才后知后觉道:“您和三叔吵架了啊?”她看向常嬷嬷,只见常嬷嬷眼观鼻鼻观心,什么都不说,也不给暗示。 崔老夫人道:“你三叔惹我生气了,你不是向着我吗?那就不许去!” 徐安然嘴角抽搐,祖母怎么像个小孩子一样?她点了点头道:“那好吧,那我出去画画,明天周萱就来了,我要赶快画好送给她。” 崔老夫人没有再拦着她,而是让锦芙帮她拿着画具,陪她一块出去了。 宴息室里很快只剩下崔老夫人和常嬷嬷,崔老夫人问道:“你刚刚看云霄做什么?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常嬷嬷心里一凛,连忙道:“小姐想哪里去了,我是担心你们在这里说六姑娘的身世,万一被她听见了怎么办?您是知道的,下人们都不拦她。” 崔老夫人狐疑道:“真的?” 她那眼眸锐利又深沉,常嬷嬷哭笑不得道:“就是有什么秘密,我不告诉您,三老爷也会告诉您的。他都不舍得骗六姑娘,又怎么会舍得欺骗您呢?” 崔老夫人面色稍缓,却是冷哼道:“那可不一定。” 常嬷嬷:“……” 她背过身暗暗抹汗,心想谁说的人老了就会糊涂?她险些就骗过不去,还被老夫人那犀利的眼神吓得不轻,真是的。 …… 安然还是去了篱园,不过她并没有进去。她看了看那四周,抬眸看见青松还在站岗,寻思他怎么就不会累呢? 她顺着篱园的外墙,走到了藕香榭。 青松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里闪过一丝疑惑。不过当他抬头看向假山上的茶寮时,垂眸不语,心想三爷应该看见了,可不是他拦着不让进去的。 徐安然发现自己距离西苑已经很近了,这个时候去不去西苑就成了问题了。 去的话,那里好像没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了,可不去的话,总感觉回到了家门口。 就在她犹豫时,身后的锦芙突然道:“二老爷。” 安然的身体突然崩得直直的,曾经被打过的地方隐隐作痛,她往边上退了好几步,宛如一只惊弓之鸟。 徐云登眸色一痛,神情隐忍复杂。 他对徐安然道:“就算在明安堂住得再久,也不要忘记西苑才是你的家。早晚有一天……” “早晚有一天,你会从西苑风风光光出嫁。” 安然苍白着小脸,丝毫没有待嫁少女的羞涩和喜悦,有的只是满脸的疑惑和不安。就好似,不知道徐云登是如何打算的,但她始终不想跟西苑扯任何关系了。 徐云登感觉鼻酸得厉害,说起女儿的婚事,他才想起来她也在徐家待不了多久了,顶多就是三五年,可是……明明从前十二年都待过来了,却偏偏在最后这几年,他做了极不称职的父亲。 他感觉眼眶一阵湿润,连忙背过身去,生怕被安然给看出来。然后才道:“从前都是爹的错,你还是我的女儿,永远都是。” 然后他快速地走了,急匆匆进了西苑。 徐安然还呆愣着,只是觉得心口涌上阵阵酸涩,眼眶也跟着热了起来。 锦芙则高兴地蹿到她的身边道:“姑娘,二老爷还是心疼你的。” 心疼吗? 徐安然不知道,但她记得父亲是极不喜欢她的,对她那种冷淡和漠然几乎是刻在骨子里的。可到底相处了十几年,说没有一点感情也是不可能的。 所以……她也不知道要怎么办?现在娘和哥哥都不在,她也不想来西苑了。 “我们回去吧。”安然说,悄然地摸去眼角的泪珠。 路过篱园门口的时候,她又忍不住往里看了一眼。结果正巧看见龚嬷嬷走了出来,一脸笑意地望着她。 徐安然询问道:“嬷嬷要去哪里?” 龚嬷嬷笑着道:“三老爷遣我来问问六姑娘,给周萱小姐的画画好了没有,如果没有的话,让我先带你去他的库房选一样礼物,免得明天回礼时手忙脚乱的。” 徐安然红了脸,嗫嚅道:“我今晚会画好的。” 龚嬷嬷提议道:“要不还是去三老爷的库房看一眼吧,兴许会有六姑娘喜欢的。” 徐安然摇了摇头道:“不用了,三叔库房里的东西都是顶好的,我拿去送人像什么样子?请嬷嬷代我谢过三叔,祖母不高兴我就不去篱园了,我还是去花房画吧。” 然后她微微欠身,到底还是走了。 龚嬷嬷愣在那入口,刚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她还惊讶得很,担心六姑娘去库房选了那尊青玉百寿山可怎么办?那么大,她还不知道找谁才能搬出来? 结果六姑娘连看都不去看,她顿时觉得脸热,羞愧地走回去了。 徐云霄在燕归堂里等着,看见龚嬷嬷一个人回来,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龚嬷嬷回禀道:“六姑娘说三爷的东西都是顶好的,她不好拿去送人。又说她来篱园老夫人不太高兴,转道去花房了。” 徐云霄站了起来,心想母亲果然生气了,不过这性子也太孩子气了,竟然阻止安然来篱园。 这成国公府虽然大,分了东西两院,再加明安堂、篱园,安然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数。 他想到刚刚在假山茶寮里看见的那一幕,小姑娘的身体颤抖着,眼神里满是惧意。这让他突然想起,曾经在保定的时候见过一只被主人家赶出来的小狗,卷缩在外,嗷嗷地叫着,始终不肯离去。当他上前想要带走时,那小狗却突然卷缩着,发出惊恐的叫声。 随行的青云说,那是小狗被打怕了。 被打怕了,放到门口却也不敢闯出去。是因为稚幼,还是因为生来就在家里的? 他觉得安然就像那小狗一样,襁褓中就被抱来,当成二房嫡女养大,突然被厌弃了,心里虽然惦记西苑是家,到底回不到从前了。 他觉得胸口闷得难受,突然起身走了出去,说道:“不用准备晚膳了,我去明安堂用。” 龚嬷嬷诧异地抬头,心想不是才刚闹了别扭来,连六姑娘都被连累了,现在还去? 可三爷的话她怎么敢反驳,愣愣地应了声:“好的。” 第78章 打架 崔老夫人一天几次见到儿子,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老眼昏花了? 甚至于问道:“你又来?” 徐云霄哭笑不得:“娘是不是想赶我走?” 崔老夫人愣了愣道:“不是,我只是在想,你从前的脸皮好像没有这么厚?” 徐云霄作似要离开,常嬷嬷连忙请他坐下,说道:“老夫人刚刚还在和六姑娘说,让六姑娘别去篱园呢。您现在走了,怕是还要置气。” 徐云霄顺着常嬷嬷的话说道:“怪不得我看小丫头去西苑门口张望着,想进去又不敢。娘可真是的,明知道二嫂不在家,二哥又不会疼女儿,为难安然做什么?” 崔老夫人没有想到,刚刚安然去了西苑,听小儿子这口气还没有进去,只是在那门口张望着。 她的心顿时就难过起来,叹着气道:“我早该想到的,现如今她不去篱园,又能去哪里呢?” 说着,又让下人出去找。 徐云霄道:“我让龚嬷嬷去问过了,她去了花房。” 那花房是崔老夫人早年间培植的,东苑和西苑偶尔会去搬些盆栽,总的来说还是明安堂在管,崔老夫人便放下心来。 这时她看见儿子已经坐下来了,看样子是要在这里用晚膳。 她感觉自己上当了一样,不悦道:“要不是看在安然的份上,你休想在我这里蹭饭吃。” 徐云霄哈哈大笑道:“儿子吃母亲屋里的饭,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崔老夫人“呸”了一声,面色倒是缓和了许多。倒真是应了那句,母子哪有隔夜仇? …… 花房里,徐安然画着娇嫩的海棠花。 她觉得海棠花和周萱给人的感觉很相似,都是柔柔弱弱的不堪折,但是又娇艳明丽,很漂亮。 只是当动笔不久,徐安舒就找了过来。 看见锦芙也在,她有点不高兴,指使锦芙回明安堂给她拿个靠垫。这是要支开锦芙和徐安然单独说话。 徐安然道:“锦芙现在跟着我在明安堂住着,你这样大张旗鼓让她回去拿靠垫,是嫌祖母不知道你事多吗?” 徐安舒脸色更臭,不悦道:“那你让她先出去。” 徐安然对锦芙道:“你去帮我拿那只圆头的玉竹节画笔,走慢些,免得一会还要跑一趟。” 锦芙笑着福身,很快就退下了。 徐安舒跺着脚道:“为什么她去替你拿笔就可以?” 徐安然淡淡道:“因为她是我的丫鬟,不是你的。你要说什么就说吧,等会我要回去用晚膳了。” 徐安舒捏了捏帕子,冷声质问道:“今天祖母和三叔又带着你出门了,我听门房的说是去了护国寺,你为什么总是去护国寺,你是不是去见安王的?” “呵呵……”徐安然笑了。 “你笑什么?”徐安舒恼羞成怒。 徐安然道:“我笑你傻,明知道三叔支持的是瑞王,怎么会带我去见安王?再说了,安王看中的不是你姐姐吗?” 徐安舒不满道:“谁跟你说安王看中的是我姐姐?” 徐安然嗤笑,鄙夷地扫视了徐安舒一眼,问道:“难不成是你?” 徐安舒羞恼地红了脸,眼眸忽闪,并未否认。 徐安然道:“我劝你还是别起这个心思,别说安王没有看中你,就算看中了,你姐姐能让你如愿?” “你从前和她针对我,只需要马首是瞻,她便全当多一个盟友。现如今你跟她说安王看中你试一试?我怕你们连姐妹都没得做了。” 徐安舒被戳中心思,她正是因为担心才来找徐安然的。可此时被徐安然毫不留情地说了出来,她心里很不是滋味,便恼怒道:“你不要挑拨离间,我们可是亲姐妹。” 徐安然冷笑道:“我挑拨离间?你搞搞清楚,是你来找我的。再说了,我落到如今这个下场,有家不能回是为了什么?你还要我对你姐姐和颜悦色吗?” “你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试一试就知道了,什么亲姐妹?当初我身世没有被揭露的时候她都敢推我入镜湖,在她眼里连人命都可以漠视,你又算得了什么?” 徐安舒被说得担心极了,面色惶恐,紧张道:“你胡说,分明是你自己摔进去的。” 徐安然嘲讽道:“那你照着我那样再摔一次,看看她会不会救你?” “不过我奉劝你还是不要试了,你姐姐的心比你想象的还要狠毒。” 徐安然说着,想着徐安菲上一世说出毒害祖母的事情来,一时间气愤得笔都折断了。 她愤懑地瞪了一眼徐安舒,抱着画具就回去了。 算了,现在心烦意乱也画不出来,她决定还是不折腾了。不过看见徐安舒也不再信任徐安菲时,她还是觉得自己退出安王的视线还是很值得的。 至少不用去面对那个她讨厌的男人,也可以让徐安舒看清楚徐安菲的真面目,让她们自己内部先乱起来,那样她就有机会做点别的事情了。 徐安舒看见她这样生气,还有她眼神里冷戾的光,心里还是愿意相信徐安然的。因为徐安然从小到大都很听她们姐妹俩的话,她好多被罚抄的字都是徐安然替她抄的。 可从徐安然在镜湖落水开始,一切就都不一样了。 姐姐因为受罚变得更偏激,徐安然因为身世曝光变得更冷漠。她们俩像南辕北辙的线,从此不再交汇。 不像她,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总感觉在走钢索一样,那边都靠不住。 徐安舒想着,惴惴不安地回到了东苑。 结果刚好看见在云舒馆门口堵她的姐姐,目光一闪,顿时就紧张起来。 徐安菲看她心虚的样子,没好气地问道:“你去找了徐安然?你又去找她干什么?” “徐安舒,你是不是脑子有病,明知道她现在是祖母身边的红人还去找她,是嫌不够丢人吗?” 徐安舒被姐姐严厉的语气说得很不爽,当即反驳道:“我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吗?我听说祖母和三叔带她去护国寺了,想去打探消息回来告诉你,谁知道你竟然不领情?” 徐安菲目光一闪,心想徐安舒果然去打听消息了。 她装作满不在乎的样子道:“今天是浴佛节,去护国寺的人那么多,徐安然就算去了能怎么样?还能见到安王不成?” 徐安舒道:“她是说没有见到,不过祖母和三叔都去了,我总要去问一问的吧?” 得到想要的答案,徐安菲一点耐性都没有了,低声骂道:“我看你就是一头猪,祖母和三叔都去了又怎么样?安王可是王爷,随便大街上都能遇见,那还是王爷吗?王八还差不多!” 徐安舒郁闷道:“那我问一句也有错了?” 徐安菲道:“这种事情你找小丫鬟打听一下就好了,干什么要去问徐安然,她还会告诉你真话吗?我说你傻你还不信,成天往明安堂跑,难不成祖母会高看你一眼?我们是娘生的,不是前头的大姨母生的,祖母才看不上我们呢,在她老人家的眼里,我们和庶出的也没有什么两样。” 徐安舒想起祖母送她那些衣料,顿时反驳道:“才不是呢,祖母是疼爱我们。” 徐安菲鄙夷道:“也只有你会这样觉得?不过也是,谁让你蠢呢。” 徐安舒气得推了一把徐安菲,恼怒道:“你才蠢呢,一直说我,我可是你亲妹妹。” 徐安菲被推摔在地上,愣了愣,站起来就给了徐安舒一记耳光,并恶狠狠地抬脚去踹她,一边踹一边道:“亲妹妹,我还是你亲姐姐呢,你看看你是怎么对我的,你还敢打我?” 徐安舒崩溃了,当即和徐安菲扭打起来。 小张氏得到消息赶过去的时候,看见大女儿衣服都乱了,头花也掉了,发髻更是歪歪斜斜的不成样子。 小女儿则崩溃大哭,头发乱糟糟地盖住了脸,那眼泪把头发都打湿了,还跌坐在地上,听那声音都快传到明安堂去了。 她怒气冲冲地道:“都给我闭嘴,像什么样子,要是你爹听到声音过来,你们谁都别想好过?” 徐安菲立即道:“是她先动手的,她疯了,跑去找徐安然,然后回来就要打我。” 徐安舒气得要死,愤懑道:“你说谎……” 小张氏听道徐安然就头疼,怒斥道:“闭嘴。” 她对徐安舒道:“你去找徐安然干什么?你祖母带她出门不带你,你还不明白吗?为什么要去自取其辱?” 徐安舒道:“我是想去打听……” 小张氏不耐烦道:“打听什么打听,你能打听到什么消息?你想知道什么不会来问我吗?门房和管家婆子哪一个不能找,为什么要去找徐安然?我看你就是想去和她玩,真是没骨气的小蹄子,连你姐姐一半都比不上。” 徐安菲冷笑着,得意道:“她就只会哭,真遇到事情了,还不是靠我们去帮她解决?” 徐安舒被气得半死,爬起来就想理论,结果却因为肚子痛又跌坐了回去。 徐安菲一开始还有点紧张,看她跌回去就奚落道:“刚刚可是你先动手的,别又装痛来博取同情,我才不上当呢。” 说完,她转身就走,生怕晚一步就被徐安舒赖上。 小张氏虽然生气,可看见徐安舒似乎真的伤到了,还是弯腰去扶她,并说道:“你跟你姐姐置什么气,她可是你亲姐姐,她还会害你不成?反倒是那个徐安然,她才不怀好意呢,你别去接近她了。” 徐安舒肚子疼得厉害,听见母亲还在为姐姐辩驳,忍不住哭诉道:“我不过是推了她一把,她就打了耳光又踹我,她的确是我亲姐姐,可是你都没有这么打过我,她凭什么?” 小张氏听了,也觉得大女儿过分了。她扶起小女儿,听见她阵阵凉气的声音,当即道:“我让人去请方大夫来给你看看,别伤到内脏了。” 徐安舒伤心道:“那怎么说呢?” 小张氏想也没有想到道:“就说磕在桌子上碰的,他一个府里的大夫还会问这些?” 徐安舒瞬间心灰意冷,眼神里也堆满了绝望。 在母亲的眼里,她的伤还比不上姐姐的名声重要?她开始渐渐明白徐安然说的话,别说安王没有看中她,就算看中了,怕也是给姐姐当垫脚石的份。 忍着痛起身时,她的心沉了沉,面容木然而冷漠。 第79章 暧昧 东苑发生的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过既然都请了方大夫,崔老夫人自然也就知道了,她遣了朱嬷嬷去问,很快朱嬷嬷就回来道:“方大夫说二姑娘摔了一跤,伤到了小腹,宫体有流血的症状,怕是会影响以后生育。” 崔老夫人紧蹙着眉,不悦道:“怎么摔的?竟然会这样严重?” 徐安然在低头画画,听见这话也抬起头来,惊诧地朝朱嬷嬷看去。 只见朱嬷嬷摇了摇头道:“不太清楚,只是听下面的婆子说,早些时候大姑娘和二姑娘吵了一架,后来大夫人去劝就好了,不过也很快就叫了方大夫过去。” 崔老夫人套上衣服,急匆匆地道:“我就知道没个消停的时候,究竟是为了什么?” 朱嬷嬷连忙帮她老人家打帘,让下人提来了灯笼。 常嬷嬷则搀扶着崔老夫人,急匆匆往东苑去了。 宴息室里安静得很,几乎是落针可闻。 徐云霄拿过徐安然的画,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看不出他到底在想什么? 不过徐安然却敏锐地察觉,三叔不是很高兴。 她有点紧张,主动和徐云霄道:“傍晚在花房的时候,二姐姐来找过我。” 徐云霄问道:“她找你干什么?” 徐安然道:“她问我是不是去护国寺见安王了。” 徐云霄立即就明白过来,淡淡道:“看来又是因为安王。” 徐云霄的视线落在了画上,他觉得徐安然画得不错,鲜艳的花朵绽放在枝头上,还有两只停息的蝴蝶,其中一只似乎煽动着翅膀,上面的纹理栩栩如生的,竟然比那花还要吸引人的目光。 他顿时就道:“你以后可以多画些昆虫小鸟,若是能再添几分童趣在里面,将来说不定能有一番造诣。” 徐安然忐忑道:“三叔,你不生气啊?” 徐云霄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徐安然小声道:“东苑想和安王结盟,我想阻止却把二姐姐推了出去,现在二姐姐受伤了,你不会怨怪我吗?” 徐云霄望着她,说道:“按照你这个说法,你大伯一家要和安王结盟,那迟早是要转过来头对付我的,我为什么要替他们生气?” 徐安然道:“可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成功,还是三叔的亲人,我却……” 徐云霄重重地给了她一个暴栗,没好气道:“我真是白疼你了。” 徐安然红了眼眶,捂住额头道:“可我真的很担心啊……” 担心的事情太多了,可她却不能一一说出来。 因此听说三叔不怪她,有欣喜也有难过,有欣慰也有痛楚。 眼泪自然也就落了下来,不过她很快就擦去了,只是一直低垂着头,生怕被人看出来一样。 徐云霄是何等精明,怎么会没看出来小丫头复杂的心绪? 他道:“以后你不要管东苑和安王的事情了,反正等我离开京城,自然会跟瑞王划清界限的,我们家就不是占了两个阵营,不会有你想的那些事情发生。” 徐安然抓住他的手道:“可是祖母呢。祖母可怎么办?” 她说着,眼泪落了下来,难过得很。 徐云霄见她这激动的样子,一边拿帕子给她擦眼泪,一边说道:“你祖母当然由你大伯一家照顾,到时候你已经嫁人了,不用再管徐家的事情了。” 徐安然却道:“可大伯母根本不会孝顺祖母啊,大姐姐或者二姐姐做了安王妃她就有了依靠,祖母又是那么要强的人,怎么会受她的约束,日子不会好过的。” “三叔,你不明白吗?祖母不能和大伯一家过日子,她只能过她自己的日子。” 徐云霄看着小丫头哭红的眼睛,以及那哀哀泣绝的痛楚,突然明白了她内心真正的担忧。 不是担心东苑和安王结盟来对付他,也不是担心成国公府脚踏两条船被外面的人诟病。 她真正担心的,从来就只有一个,那就是疼爱她的祖母。 原来如此。 徐云霄想到她去篱园,藏在墙后想拦着安王,那个时候她是想护着他的吧,那怕螳臂当车也要去做。 现在更是为了母亲,挑拨起东苑的矛盾,从而如此自责,是在在担心她一个外人插手了徐家的事,怕会遭到母亲和他的厌弃? 可小丫头做了这么多,有没有一件事是为了她自己的? 徐云霄突然说不出话来,他心疼地将她拉入怀中,拍着她的脊背安慰道:“乖,不哭了。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就按你说的办,让你祖母过自己的日子,安然也过自己的日子好不好?” 他那声音像哄孩子一样,温柔入骨。徐安然只觉得心口一阵阵暖意袭来,眼眶却酸得厉害。 曾几何时,在她最绝望的时候,不也是想要拥有一个这样的怀抱吗? 一个可以为她遮风挡雨,让她可以安心停息片刻的怀抱。 只可惜上一世她到死都没有寻到,却不曾想,原来这个怀抱一直在,只是她曾经忽略了而已。 她彻底歇下心房,靠在徐云霄的怀里哭了起来,把所有的委屈和不甘,曾经错过的惋惜和后悔,以及如今拥有的踏实和喜悦…… 徐云登听见安然的哭声,想也没想就冲了进来。 他以为是谁又在欺负安然,就想着拿出二老爷的威严替她教训,欺负安然的人明白自己还是疼爱女儿的。 结果……他猛地掀开了帘子,就看见弟弟那双深邃冷戾的目光,吓得他愣住。 转而又看见安然伏在他怀里哭,他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你……” “你们……” “哎!!” 徐云登重重地摔下帘子,走了,似乎在发泄着他的不满。 徐安然抬起头,转过身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只有帘子还在晃动。 她哭的时候耳朵嗡嗡的,也没有听见是她爹的声音,当即疑惑道:“是谁来了吗?” 徐云霄垂下眼眸,淡淡道:“没有谁。” 徐安然却已经擦干眼泪,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她低低地道:“三叔,你别走了好不好?我们一起保护祖母,一起保护徐家,我们可以做到的。” “只要你不走,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就算是出去当探子我也愿意。” 徐云霄不喜欢她这种愿意牺牲自我的想法,便说道:“你祖母那么疼爱你,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让她怎么好好过日子?” “凡是不要只想别人对你的重要,也要想一想,你对别人的重要。” “以后不要再说傻话了,你祖母不喜欢听。” 徐安然嗫嚅着,小声地应了。可她还是很忐忑,因为三叔没有答应她的请求。 当她小心翼翼地抬眼时,却发现三叔衣襟上沾染上了她的眼泪,已经湿了一片了。 她想拿帕子去擦,可站起来时,三叔抬头看向她,目露疑惑。 他那眼神,透着关怀的和煦,宛如春风般让人沉醉。 徐安然顿时就红了脸,小声地道:“对不起三叔,我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徐云霄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一看,才发现胸前的泪痕, 那个地方距离心脏那么近,他几乎听见自己心里极不寻常的声音,当他抬眸,看着小姑娘羞红的脸颊时,下意识按住了那个位置,似乎想要遮挡着什么? 而看见这一幕的徐安然,只觉得脸颊阵阵发烫,羞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她第一次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三叔是一个成年且英俊的男子,宽肩窄腰,胸膛极为壮阔,轻而易举就容纳了她的身体。 可是……那个位置不应该是她去靠的。 羞怯之余,她的心也异常酸涩,当即逃一般地跑了。 她不跑还好,气氛最多就是有点尴尬,她一跑,气氛反到暧昧起来。 徐云霄放开了捂住胸口的手,只感觉胸腔里阵阵发烫,连他的脸也异常地灼热起来。 第80章 气势 小张氏没有想到崔老夫人会亲自过来,她迎进云舒馆去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心惊肉跳的。 老夫人本就不喜欢大女儿,要是知道小女儿的伤是大女儿弄的,那还不更加厌弃? 她紧张地搀扶着崔老夫人,又是奉茶又是低眉垂目地等着训示。可崔老夫人压根没有理会她,而是坐到床边去,握住徐云舒的手道:“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伤得这么严重的?你告诉祖母,祖母替你做主!” 徐安舒躺在床上,原本沉寂的心死灰复燃起来。她靠在枕头上,想起姐姐说祖母根本就不疼爱她们的话,当时她差点就信了。这会感受到祖母的关怀,心里异常难过,泪水也就止不住了。 这让崔老夫人越发肯定了,就是两姐妹闹矛盾伤到的。 她给徐安舒擦着眼泪,怒怼小张氏道:“你不用想什么话来敷衍我,横竖都是你的女儿。不过伤成这样,是不是要给孩子一个交代呢?” 小张氏嗫嚅着,慌张地朝小女儿看过去,目光带着祈求。 此时她神经紧绷得厉害,心情也十分复杂。要是承认了,以后大女儿残害姐妹的过错就抹不掉了,可若是不承认,老夫人已经说了,要个交代? 徐安舒看见母亲的眼神,她在求她不要把事情闹大,不要闹到祖母来为她出头地步? 可是她的委屈,她的痛苦,母亲全都视而不见。 徐安舒朝母亲看去,问道:“娘,祖母说的对,我伤成这样你总要给我个说法吧?” 小张氏听见女儿叫她,霎时间就做出了决断,那就是不能因小失大。反正小女儿已经伤了,这个时候再去追究大女儿的过错,反倒让她两个女儿都不好了。 于是她当机立断道:“你自己不小心撞伤的,要什么说法?现在还让你祖母这么担心,娘都不知道要说你什么好了?” “赶快好起来,到时候娘带你和你姐姐去锦绣阁买两身好衣服,你年纪小,到时候就紧着你先挑。” 崔老夫人冷冷一哼,分明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徐安舒却失望地笑了起来,母亲做了决断就好,那么以后就不要怪她心狠了。 她握住崔老夫人的手道:“祖母,是我自己摔的,反正都伤成这样了,您就原谅我好不好?等我身体好了,我就去明安堂请安,做针线活孝顺您。” 崔老夫人抚摸着她的额头,看着她煞白的小脸一阵心疼。 但她老人家很快就站了起来,并对小张氏说道:“女儿不是权衡利弊的筹码,你现在这样做,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小张氏讪讪的,什么也不敢说。 崔老夫人很快就走了,跑到云舒馆外查探的徐安菲来不及跑,就被崔老夫人凌厉的目光抓了个正着。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站出来道:“听说祖母过来了,安菲特来给祖母请安。” 崔老夫人冷冷道:“请安就不必了,只是这样对你的亲妹妹,你的良心就过得去吗?” 徐安菲捏了捏拳,面色骤变。 小张氏急急地跑出来道:“娘,这件事跟安菲没有关系,是我亲眼看见安舒撞在桌子上的。” 徐安菲顿时松了口气,抬眸时,眼底泛着泪光道:“祖母,在您的眼中,安菲就这么坏吗?” “当初我和安然只是闹着玩而已,谁知道她告了状,那件事就像种子一样在您心里生根了,现在连带着安舒的伤您也怀疑到我的身上。” 崔老夫人怒极反笑,说道:“你有一个好帮手,那就是你娘。但你也有个最蠢的地方,那就是自以为是。” 崔老夫人说完,抬步就离开了。 不过从她那雷厉风行的步伐中,所透出来的气势斐然却是深深地扎在徐安菲的心上。 她第一次感觉到,原来祖母给她定罪时,甚至于都不需要所谓的罪证。她就那样斜睨地看了她一眼,冰冷刺骨的目光中透着浓浓的厌恶,她就已经感觉到体无完肤了。 徐安菲低垂的眼眸中羞愤交杂,那种被深深压制的感觉让她透不过气来,但心里又无比地羡慕着,期待着,她也能有这样的气势就好了。 崔老夫人气冲冲地回去,在东苑和明安堂中间的桥亭上遇见等候在那里的徐云登,顿时没好气道:“你又跑到东苑来干什么?” 徐云登察觉到母亲的火气,连忙解释道:“儿子听说母亲来了东苑,特意过来接您回去的。” 崔老夫人面色稍缓,淡淡道:“你三弟和安然不是在明安堂吗?你怎么不在那里等?” 崔老夫人不说还好,一说徐云登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过了一会,他才鼓起勇气道:“娘,我想把安然接回西苑去。” 崔老夫人压下去的火气腾地蹿了上来,没好气地道:“接回去?你还想继续耍老子的威风,趁着她娘不在劝不了你继续打她不成?” 徐云登红了脸,急得上前去搀扶,可惜崔老夫人一把拂开他的手,冷冷道:“滚,老娘不要你扶。” 徐云登闹了个大红脸,却是继续道:“那娘就把安然送去苏州吧,跟她娘在一起,总之……她不能再和三弟……” 徐云登连忙住了口,转而说道:“继续劳烦娘和三弟照顾。” 崔老夫人察觉他话中有话,心口微微一震,便对常嬷嬷和朱嬷嬷道:“你们先去前面等着。” 常嬷嬷和朱嬷嬷带着两个挑灯的小丫鬟,很快就往前去了。 崔老夫人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云登觉得难以启齿,可看见母亲阴沉冷肃的面孔,知道若是不说清楚,他还要挨骂,便道:“刚刚我去明安堂,看见……看见安然伏在三弟的怀里哭。” 崔老夫人只感觉眩晕阵阵,心口也涌上些许浪潮,但她面上却丝毫不显,依旧死死地盯着徐云登,末了骂道:“你脑袋里装屎了?” 徐云登羞愧难当,又有些不忿,明明做错的是三弟,娘怎么还骂他? 他幽怨地解释道:“娘,我是想说安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和云霄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而且……他们还这样亲近,这样传出去对我们成国公府的名声也不好,再说了,三弟还没有成亲呢。” 崔老夫人何尝不知道徐云登的担忧,可他大概不会明白云霄对安然那种复杂的感情。他们都不是成国公府的孩子,只不过是靠着这层身份活在众人的眼中而已。 “你最好把这份心思收起来,否则的话,不管是害了安然还是害了云霄,我都不会放过你。” “这件事说起来都是你的错,如果当初你没有给大房可乘之机,安然永远都是你的女儿,可现在她在成国公府靠着什么过日子?不正是我和他三叔对她的宠爱,如果你连这点都要剥夺,和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娘,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照顾安然。”徐云登崩溃了,为什么他说什么都不对? 崔老夫人没好气地道:“蠢货,安然都送去苏州了,曼柔还会回来吗?云霄什么时候在家里待这么久了,他是不是还有别的打算?你都不会动脑子去想吗?” 徐云登又惊又喜,不敢置信道:“娘,你的意思是,曼柔还会回来的?” 崔老夫人真想抬脚踹他,可年纪大了,她到底忍住了满心的愤懑,只吐出了一个字:“滚!” 第81章 妥协 夜色沉寂,下人们没当值都已经回去休息了。 明安堂上下静悄悄的,崔老夫人回来,只看见小儿子还在宴息室里坐着,不过没看见安然,她的画具收拾在一边,也没有带走。 崔老夫人在常嬷嬷的伺候下换了衣服,洗了手,这才走过来说道:“你二哥跑去跟我告状了,让我把然然送到苏州去,或者他带回西苑去养也行。” 徐云霄低嗤,垂下的眼眸闪过一丝暗色。 崔老夫人道:“他是个蠢的,但你也不见得是个好的。” “我想过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护不住然然,唯一可以托付的,也只有你二嫂了。” 徐云霄道:“然然本就是二嫂的女儿,母亲用托付是不是重了些?” “娘一直想让我出面护着然然,现在也想让我做出一个承诺,是在担心什么?” 崔老夫人知道他还想打听安然的身世,便立即板着脸冷冷道:“你不要再说了,更加不要自以为是。总之从今往后我会叫然然离你远一点,你也要做到才是。” “咳咳。”常嬷嬷清晰地咳嗽着,提醒着他们。 紧接着他们就看见徐安然从帘子那里探出颗小脑袋,有些紧张地道:“祖母、三叔,我来拿我的画具。” 崔老夫人感觉胸口闷得厉害,急匆匆进了内室,常嬷嬷连忙跟了上去。 徐安然有些担心地要去看,却被徐云霄拦住了。他抬眸看向她,眼底有些愠色,神情冷冷道:“你现在去她更难过。” 徐安然攥紧了手,眼神瞬间就暗了下来,却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并没有动。徐云霄见她柔韧的身姿纤细修长,定定地立在眼前时,红红的眼尾像初露水面的粉荷,仿佛无论经过什么风雨,她都会迎难而上。 徐云霄微微出神,他想起母亲的话,二哥跑去告状了。 可此时他拦住的手并没有缩回来,就像是儿时不听劝,非要折腾的那点反骨。但他很清楚,这次不是。 只是……不想让她去和母亲哭作一团罢了。 徐云霄站了起来,双手轻轻搭在徐安然的肩上,像叮嘱孩子般说道:“你祖母是在和我生气,说的也都是气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我们就按刚刚说好的,就依照你的意思去做好了。” 徐云霄说完便走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妥协,每一次成长和即将知悉真相的时候,那个人总是会走出来,利用高高在上的权柄阻止了他,让他不得不选择装傻,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活着。 他无数次愤恨地想,是不是自己到死都不会知道母亲死亡的真相?那种不甘和痛苦,也一次次鞭笞在他的身上,日子久了,连他都有些麻木了。 可是这一次,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里无奈的叹息声,不再是愤懑,而是化作了无可奈何的温柔。 迎面的冷风吹拂着他的脸,让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更幽深了。与此同时,他的步伐也越发坚定起来。 回到燕归堂以后,青云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他上前回禀道:“属下查到了白日里那个人是大同傅家现任家主傅正。他们家世代做木材生意的,到他们父亲那一代,家产逐渐丰厚起来,他父亲就从徽州娶了一位平妻许氏。” “也正是这个许氏的出现,让傅家三兄弟小小年纪就被赶出家门,自力更生。而他们的母亲也被贬妻为妾,迫害至双腿残疾,终生卧床。” “傅家三兄弟为了接回母亲,傅正选择去参军,本想挣个军功回来,谁知道官府嫌他户籍不明,把他赶回来。后来他便去了他爹的对家当了掌柜,他二弟傅阳学武,做了虎威镖局的打手,现如今成了镖局里的二把手。他三弟傅康学厨,两年后开了一家《天香楼》,就是现在开到京城来的那家分店,已经是第十七家了,只是还不能和我们的《聚贤庄》相提并论。” “三兄弟在两年前揭发那个许氏有个相好的,家中的弟弟妹妹也证实不是他父亲所生,这才重掌了傅家。只是没过多久,他父亲就中风卧病在床,已经两年没有见过外人了,现在是死是活也没有人知道。” “外面的人评价他们三兄弟,行事狂放,杀伐果决,但最重义气,是可以结交之辈。” 徐云霄的手指敲击在案桌上,淡然一笑道:“镖局走南闯北,消息最是灵通。酒楼人来人往,贵人无数。家里还有正经生意,少时又堪可怜,现如今立起来了,在别人嘴里也算是个人物。” “不过我要是记得不错,那几年肃州在打仗,大同那边为了送人上战场,户籍可不会查得这么严?你再去打探一下,看看《天香楼》是何时开到京城来的?还有傅家三兄弟是不是都来了京城?” 青云颔首,很快就道:“属下这就去。” 徐云霄看着青云离去的背影,眉头微微拢起。他总觉得那个傅正昂首阔步之时,目中无人全是装出来的。 一个从云端跌落泥潭,又从泥潭爬上家主之位的男子,怎么会是等闲之辈?而且在看见他走过去时,不说余光,却像是眼中空无一物。 有时候,一个人太刻意想表现什么,就是在掩饰什么?看来他得给魏紫提个醒才行,或许一直以来,他们都查错了方向。真正敢暗杀江太傅的人,未必是京城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也有可能是……外面涌入京城的势力。 与此同时,被黑暗笼罩的太傅府内,一身黑袍的安王悄然而至。 江夫人因为江太傅的猝然离世而大受打击,丧事刚办完就昏死过去,如今更的缠绵病榻,昏昏沉沉的。 江太傅的嫡子江洛早年间就搬出去住了,现在院子里主事的只有江慧茹一个女子。 听说安王深夜来访,她略微顿一顿便知道了他的来意。江慧茹对管家钟叔道:“你去告诉王爷,就说我娘卧病在床,不便见客。” 钟叔叹道:“老奴一早就说了,可王爷说,他是来见你的。” 江慧茹紧蹙着眉,可她知道如今父亲没了,哥哥又是个靠不住的,她只有名义上两位师兄弟可以靠,一个就是徐云霄,另外一个自然是安王。 叹了口气,江慧茹整理了一下衣着,说道:“请他去花厅奉茶,我这就过去。” 第82章 夜访 安王等了一会,江慧茹才来。 因为守孝,她衣着素净,挽着的发髻上也没有簪花,更没有带翠。苍白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却是清丽无双,待仔细看去,又见那双眼睛深潭幽静,像是轻易翻动不了波澜一般。 安王放下茶盏,说道:“我冒昧来访,是不想白日里来为你添上些许麻烦,还望师姐见谅。” 江慧茹坐在一旁,淡淡道:“王爷大可不必如此,如今父亲已逝,我们江家实在是帮不了王爷太多,也不想成为王爷的累赘,还是如寻常那般便好。” 安王道:“师姐说这些真是见外了,我深夜前来,师姐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如今老师骤然离世,师姐的婚事便要再耽搁三年,三年后……师姐又当何去何从?” 江慧茹袖子里的手紧了紧面色依旧平淡道:“那就不劳王爷操心了。” 安王缓缓起身,走到江慧茹的面前。他垂首望着她,眼神流露出温柔和缱绻的情愫来,并许诺道:“师姐,只要你愿意,明天我就去求父皇为我们赐婚。等三年后,我一定风风光光将你迎入安王府,让你当我的王妃。” 江慧茹抬眸,静静地望着他道:“那还是不必了。” 安王紧蹙着眉,似乎想到了她是为什么拒绝的,撇开目光,嗤笑道:“师姐还在等云霄上门提亲?前些日子我去了篱园,见他那篱园里似乎已经有了一道倩影,师兄宝贝得很,连看都不肯给我多看一眼,你猜是为了什么?” 江慧茹的指甲死死地抵住了掌心的位置,她的面容冷肃了许多,眼神也变得凌厉起来。 只听她怒斥道:“他才不是那种人,你休要胡说八道。” 安王步步紧逼,依旧不依不饶地问道:“他是哪种人?师姐竟然如此清楚?我待师姐之心一如既往,奈何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罢,师姐要等便等吧,不过可不要怪我事先没有提醒你,我那位好大哥可活不了多久了,依仗他的徐云霄又会有什么出息呢?” 江慧茹冷笑,看向安王的目光里透着一丝鄙夷。 这个蠢货,连徐云霄真正的身份都不知道就敢大放厥词,怪不得这么多年了皇上始终不肯立太子,哪怕是徐云霄不要的东西,他连捡都捡不到呢。 安王恼羞成怒,伸手抓住江慧茹的胳膊道:“你在笑什么?” 安王气得眼睛发红,看向江慧茹那倔强的眼神,脑海中闪过一丝屠戮的狠意。真想就此毁了她的骄傲,不知道她还能拿什么去惦记徐云霄? 可就在此时,颤颤巍巍的江夫人在仆人的搀扶下走了进来。 她还在咳嗽,身体看起来虚弱无比,却是抬首,直直地看向安王道:“王爷深夜来此是不想让人知道吧?太傅怎么也教导了王爷多年,他的女儿理应会受到王爷呵护才是。” 安王尴尬地放开了手,连忙道:“夫人误会了,本王只是有几句悄悄话想告诉慧茹而已。” “既然慧茹不愿意听,那便算了。” 江慧茹得了解脱,厌恶地拂开安王的手,走到了江夫人的身边去。 “夜深了,王爷请回吧。” 江夫人说着,忍不住咳嗽起来,那单薄的身体在暗夜中摇摇欲坠,气势却凌厉非凡,仿佛就算是豁出命去,也绝不会让欺负她女儿的人好过。 安王讪讪地道:“好,那夫人和慧茹也早点休息。” 安王披上他的黑袍,如来时见不得光那般,走得也悄无声息。 江夫人缓缓地跌坐在地上,江慧茹连忙搀扶着,颤抖地唤道:“娘。” 江夫人拍了拍她的手道:“还死不了。” 随即在仆人的搀扶下,她们将江夫人送回房间去休息。江夫人把下人都遣走,然后握住江慧茹的手道:“你爹暗示过云霄很多次了,他都没有来提亲,你还不明白吗?安王虽然比不上云霄的魄力和心胸,但他好歹是位王爷,将来你做了王妃,有你爹的名声在外,他也不敢对你怎么样。” 江慧茹难过地垂下眼眸,心里想着安王说的事,越发难过起来。 她道:“要是让我嫁给安王那样的小人,我宁愿自梳为女先生,一辈子不嫁。” “娘就别劝我了,爹说过的,我的婚事由我自己做主。” 江夫人爱怜地看着女儿,长长地叹气着,闭上了眼睛。 “娘累了,你回去休息吧。” 江慧茹起身,不安地看了母亲一眼,随即缓缓出去。 等她走了,江夫人爬起来写了一封信,随即叫来管家钟叔,说道:“天亮后就送去成国公府,记得等天亮再送,这么晚了,接二连三有男子来江家,是会惹人非议的。” “别的人不知道……皇家一定会知道。” 钟叔垂首,恭敬道:“夫人放心吧。” 江夫人躺回去,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她想起和丈夫的点点滴滴,想起丈夫对她和女儿的宠爱,想到那个直到丈夫死了才回来的继子,想到操持完丧事后就离开的徐云霄…… 现如今女儿的婚事悬着,她就是死了也不安心。随即擦干眼泪,拉过被子缓缓睡去。 她要养足精神,她要去和崔老夫人好好谈一谈,无论如何,她都要为女儿争取一次。 只是这一次再不成……她只能和女儿一起认命了。 …… 天亮后,睡醒的江慧茹来给母亲请安。 她以为母亲还像往常一样躺着,谁知道推开门却看见母亲在镜子前梳妆,已经穿戴好了。 虽然面容有些憔悴,眼底的乌青用粉也遮盖不住,到底是比往日有了精神的,江慧茹忍不住眼眶一红,哽咽地捂住了嘴。 江夫人从镜子里看见她这副模样,笑了笑道:“娘还没死呢,怎么能让人欺负你。” 江慧茹泪如雨下,握住母亲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 母女俩一起用了早膳,管家钟叔很快就回来了。 他对江夫人道:“信交到了篱园青松的手里,他承诺会立即送去。只是老奴离开的时候,看见工部周侍郎的夫人带着一双儿女进了崔老夫人的明安堂,听说是带孩子来找徐三老爷瞧病的。” 江慧茹立即就紧张起来,问道:“周萱也去了?” 江夫人看了女儿一眼,似乎在责怪她沉不住气。 江慧茹绞着手帕,低声道:“女儿听闻,周萱也在议亲了。” 江夫人道:“议亲就不能陪着弟弟去看病了?再说了,她去的是明安堂,崔老夫人住的地方。” “还有,如果是徐云霄说亲,周家这家世未免也太低了。” 江慧茹想了想也对,顿时镇静下来。 江夫人却道:“我之前还担心徐云霄没有在篱园,收不到信,现在反而不担心了。” “娘,你写了什么信?”江慧茹着急地问,眼神里满是探究。 江夫人却不打算告诉她,只是说道:“这些你就别管了,总之还要看云霄的意思。” 她说完,眉头蹙了起来,很显然也是没有把握的。只是为了女儿的终生幸福,她必须去博一下。 第83章 书房 周萱是第一次来成国公府,发现这里好大。 她曾听母亲说起过,现在的成国公府不是后来建的,是本来就有的。那时住的是前朝惠王一家,惠王的哥哥就是那位景泰帝。他率军北伐,大战后在回京途中染病去世,也因此成为了大魏最后一位帝王。 她们到的时候,安然和其他小丫鬟已经在抱厦厅里等着了。她高兴地迎了上来,带着她们进了内堂去拜见崔老夫人,崔老夫人怕她们不自在,叫人直接在抱厦厅里置了茶桌,说外面可以赏花,风景好。 徐安然挽住她的手,小声地道:“一会去我房里坐坐,我有礼物要给你。” 周萱点了点头,把带来的香酥饼递给了她,是个三层的红漆木食盒,上面雕刻茱萸纹,很是精致。 徐安然让锦芙拿进西暖阁去了,她们陪着崔老夫人和杨夫人坐下。 徐安然看见了周萱的二弟周裕,今年才七岁,小脸瘦瘦的,显得那双眼睛又大又灵,看着是有些羸弱,不过小家伙不认生,嘴角抿着唇,在家里应该是很受宠的。 崔老夫人把他叫过去,他在杨夫人的提点下认了人,喊了姑祖母。原来杨夫人早年就认了姓崔的一户人家做干亲,所以把崔老夫人认做大姑母。 眼看寒暄得差不多了,崔老夫人对常嬷嬷道:“你去问一下三老爷什么时候过来?” 徐安然自告奋勇道:“祖母,还是我去吧?” 崔老夫人笑着道:“没规矩的,你走了阿萱怎么办?” 周萱红着脸,小声道:“姑祖母,我不碍事的。” 崔老夫人道:“反正你们三叔来也是给你弟弟瞧病的,我看还是让安然带着你四处逛逛,去花房里看看。若是有喜欢的,就叫下人装了放到马车上去。” 杨夫人道:“那怎么使得呢,您这里的可全是好东西。” 崔老夫人道:“那你别管,反正又不是给你的。” 杨夫人捂住胸口道:“您这样说的话,我也要一份,不然我晚上睡不着了。” 崔老夫人笑着对周萱道:“记下了,替你娘也选一份。” 周萱迟疑着,不知道要不要应。 杨夫人就道:“既然是你姑祖母的意思,你就听她的。好好跟着安然,别走丢了。” 周萱行了礼,这才挽住徐安然的胳膊,两个小姑娘带着贴身伺候的丫鬟,急匆匆就跑了。 不一会连影子都看不见,杨夫人看着庭院里怪石里长出来的粉月季,大朵大朵的,看着特别漂亮。边上还有两盆兰花,看样子是刚移过来的。 另外左边的是翠竹,右边的是蜿蜒高过房顶的古松。这庭院幽幽的意境,怕是没有个几十年的时间是培植不出来的,她喝着茶,心满意足道:“总算是来您的府邸里长见识了。” 崔老夫人道:“别说得你没有来过似的。” 杨夫人哈哈大笑道:“那不一样,那几年府里主事的张大夫人好客,性子和我差不多,我们两个谈得来。” 后来的小张氏目光狭隘,急功近利,京城里好多夫人都不喜欢和她结交,渐渐也就没有什么来往了。 这些事情杨夫人不说,崔老夫人也是知道的。 她没有什么可惜的,只是觉得委屈了二儿媳妇,她那么好的人却在小张氏手底下委屈了这么多年,如今总算是自由了。 她品着茶,目光幽幽暗暗的,浑不在意地问道:“你准备给阿萱说亲了?” 杨夫人听到了崔老夫人的话,瞬间正色起来。 周裕也抬头看着她们,好像要给姐姐探听消息似的。 崔老夫人忍不住笑道:“你知道什么叫做说亲吗?” 周裕害羞地笑,靠着杨夫人。 杨夫人扶正他的身体,鼓励道:“裕儿知道就回答姑祖母啊。” 周裕就小声道:“就是找一个姐夫,让他陪着姐姐过日子,像爹娘一样。”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让人拿蜂蜜糖来给他吃。 然后又对杨夫人道:“可见你们夫妻是和睦的,这样很好。” 杨夫人腼腆地抿了抿嘴角,眼神温柔极了。 不过提起女儿的婚事,她还是叹着气道:“阿萱这性子是做不了宗妇的,我和她爹商量过了,最好是嫡幼子,嫡次子这样的人家,庶子女又不多的。” “可挑来挑去也没有合适的,又怕耽搁太久了,阿萱会多想。” 崔老夫人道:“不着急,我瞧着阿萱是有些怯弱,但道理还是听得进去的。我这边也叫人留意着,若是有合适的就派人去跟你说。” 杨夫人喜出望外,拱手就要拜谢。 崔老夫人看着她的手势道:“不愧是武将世家的女儿,真是让我刮目相看啊。” 杨夫人才知道自己刚刚干了什么,当即就红了脸,不好意思地解释道:“这都多少年了,我一激动就想给人家抱拳,让老夫人见笑了。” 崔老夫人却一点都不在意,反而很高兴。她知道杨夫人是个直性子,而且她已经很多年没有看见像杨夫人这样鲜活的女子了,还是从当时那样乱的时局里走出来的。 徐云霄来的时候,刚好看见母亲笑意不止,在他的印象里,母亲是极少笑的。因为她是一个极其清醒冷酷的人,文可以笔伐群臣,武可以杀伐决断。她不需要靠着谁,也不会拿成国公府所谓的名号,她走出去就已经足够让很多人胆寒了。 可她屈居在成国公府的后院,已经近二十年了。 徐云霄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请安。 崔老夫人让他坐下,随即才道:“这孩子看着是个聪明的,你若是有办法就不要让他失望而归了。” 徐云霄颔首,看向周裕。 杨夫人连忙站起来,让周裕给徐云霄磕头。 徐云霄摇了摇头示意不必了,他拉过周裕的手,手指都没有搭在脉搏上,只是掐住他左手的食指和中指的指节看了看,随即便道:“早产后又受到惊吓,应该早点带过来的。” 崔老夫人冷笑一声:“早点带过来,上哪里去找你?” 徐云霄就知道他娘不会给他留面子的,但倒也不用这么直接。 他继续道:“解乐能医,这不是什么大问题。” 杨夫人听见前一句,都担心死了。听到后面一句才松了口气,但眼里已经闪现了泪花。 周裕看见他娘这样,有些难过地垂下目光,小声地问:“表叔,那我还能活多久啊?” 杨夫人着急道:“你这孩子胡说什么呢?你一定会平平安安长大的。” 徐云霄道:“调养两年就和正常孩子一般,倒不必太过忧心。” 说完便起身道:“我借娘的书房开个方子。” 然后他径直走向了西暖阁。崔老夫人原本想提醒他,那里已经给然然布置书房用了,可想了想,都是书房便随他去了。 第84章 上当 知道周裕的问题不大,崔老夫人叫下人拿了一袋鱼食,让她们带着周裕去荷花池里喂鱼去了。 杨夫人也彻底松了口气,眉眼间尽显温柔。 徐云霄进了西暖阁,看见临窗铺的软塌上铺粉绸的被褥,素纱的帐子上勾着好几个香包,墙壁上又挂着锦上添花的翡翠屏风,这才想起来这里似乎多了一位小主人了。 他往里走,王嬷嬷看见他时十分惊讶。 徐云霄说道:“可有笔墨纸砚?” 王嬷嬷才回过神来,带着他到了书架后的桌案边去。 铺开的宣纸压得好好的,拿起来压条还能看见底下的玫瑰小印。挂着一套玉竹笔由小到大,笔毛很软,一看就知道是兔毛做的。 小姑娘案桌上那个宝石蓝的细口花瓶很好看,就是一支花也没有。 王嬷嬷笑着道:“六姑娘最爱黏着老夫人了,除了晚上看书和画画的时间,其他时间就是回来换身衣服就走了,所以这书房里一向是没有插花的。” 徐云霄微微颔首,坐下来开始写方子。 写好的时候,他下意识拿了方子递给王嬷嬷:“送去给杨夫人。” 王嬷嬷双手接过,恭敬地颔首,很快就走了。 徐云霄看见她的背影,感受到室内的寂静,以及那窗户里透进来的阳光,才惊觉自己做了什么? 他竟然把王嬷嬷支走了。 徐云霄面上微热,他垂眸时,看到一本放在案桌上的画册。 已经有拳头那么厚了,翻出了斑驳的旧痕迹。好奇心驱使着他,拿过来翻开。 结果只是其中的一页,就已经吸引住了他的目光。 那是篱园里的一角,圆形拱门下,金合欢开在枝头,黄灿灿地惹人怜爱。 停息的阔轩内,除了清幽的摆设,一个人影也没有。可透过那扇拱门,所看见的白墙灰瓦,她都画得栩栩如生。 仿佛……她一直深深地记在脑海里一样。 徐云霄开始从第一页翻,结果发现是西苑的景。她和自己的母亲沈氏看着白鹤翩翩起舞,她自己也忍不住沉醉其中,跟着手舞足蹈起来。 沈氏则一脸爱怜地望着她,神情满宠溺。 然后是和徐焕的,兄妹俩站在树下说悄悄话,徐焕去摘了花枝递给她,也是满脸宠溺。 从前的西苑仿佛充满了欢声笑语,她在那里留下了太多幸福的回忆。 只是如今能看的,也只有画。能想的,也只有记忆里的过去。 徐云霄没有翻完那本画册,因为他是从中间看的,后面还有大半没有画。 也就是说,小丫头觉得从前快乐的时光在西苑。后来则不是了,她还想画下来的,除了明安堂就只有篱园。 徐云霄合上画册,正准备离开,便听见安然俏生生的语气说道:“这府邸太大了,东苑和西苑就占了大半,偏生你又走不动路。我想过了,我给你看我的画,我画了好多府里的景色,你一定会喜欢的。” 然后那光影有些晃动,徐云霄站得笔直,一动不动。 只是手里拿着的画放在桌面上,他正低头,好似看得认真,实则眼底一片混沌。 徐安然看见他,原本抓住周萱的手立即放开,她开心地惊呼道:“三叔,您什么时候来的?是不是嫌外面太阳太晒了,我们就是被晒得受不了才回来的。” 徐云霄抿了抿嘴角,太阳晒?这可真是好借口呢。 他点了点头,说道:“进来写方子,看见你这里有画就翻来看看。” “呀!”徐安然惊呼! 徐云霄心想,你果然发现了吧?这下还不哭鼻子? 结果只见徐安然扑过来,一把按住他的手道:“三叔,我知道错了,我保证不外传,你不要打我啊。” 他以为她会抢画。 结果她死死地摁住了他的手。 徐云霄:“……” 周萱站在不远处,震惊又惶恐地看着她们,脚都挪不动了。 徐安然却一无所觉,依旧紧张道:“我真的没有给外人看过,三叔你就原谅我吧。” 徐云霄蹙了蹙眉,问道:“你画了什么?” 徐安然:“我……” “啊?” “三叔你还没有看完啊?”她问。 徐云霄作似要去翻,徐安然吓得放开他的手,一把夺过画册就丢给了周萱,还道:“你快跑!” 然而周萱根本没有抱住,那画册跌落在地,本就没有装订好,这会直接散了。 好在是一摞一摞的,并没有散得到处是。 徐安然连忙捡起来,也直接往周萱怀里一塞,压低声音道:“快帮我带出去,交给我祖母。” 周萱恍然大悟,逃一般地跑了。 徐安然站在那门口,看着周萱跑掉了,她只感觉脸颊一阵通红,胸腔里像是敲着闷鼓,咚咚咚的,她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徐云霄走过来,问道:“你究竟画了什么?” 徐安然仿佛石化,脸颊都快热掉一层皮了。她想到外面的人都在打探篱园的消息,怎么敢说画了篱园? 想来想去,小脑袋瓜一闪,脱口而出:“春宫图。” “啪。”的一声,徐云霄抽出一份古卷,敲在了徐安然的额头上。 徐安然闭着眼睛,心想反正都没有脸见人了,她干脆就破罐子破摔好了。 她回头,一脸信誓旦旦道:“就是的,我在戏本子上看见,好奇就学着画了。三叔,我保证再也不会了,我今天晚上就把它给烧了。” 徐云霄看她紧闭双眸,脸颊红得都跟挂在树上的樱桃一样,急得小脸皱成了包子,唇瓣也抿成了一条缝,好像让人无从下手一样。 他眼底的笑意深了几许,心想她难道不知道,画春宫图的后果比画篱园重多了?弄不好把她赶出成国公府都是轻的。 他问道:“篱园究竟有什么值得你这样隐藏的?” 徐安然愣了愣,脸上的红晕退去,变化成一片惨白。 那目光也闪烁着,再无一丝溢彩。 徐云霄不喜欢这样,他喜欢鲜活明媚的她,就像阳光下的花朵,沐浴在春风里的恣意。他喜欢那样的她。 于是便冷了声音道:“回答我。” 徐安然最怕看见他这样,质问的神态冷冰冰的,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一样。 她难过地红了眼,小声道:“外面的人都在打探篱园的消息,连篱园的地形图都价值上万两,我画了篱园一角,外面的人没有见过篱园是不会知道的,可三叔就住在篱园,三叔一定知道。” 徐云霄不懂,他知道又如何? 倘若这样就会被外面的人拿住把柄,那成国公府这么多下人都别想活了。 便道:“你别哭了,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不是要紧的事?那是因为她只是画了篱园一角吧?敏锐的徐安然瞬间觉得这是个机会,反正她说了那样不要脸皮的话,如果轻轻地把画画的危机化解了,三叔说不定转过头就来追究了。 于是她突然倒打一耙,委屈道:“那你刚刚还凶我?” 徐云霄:他什么时候凶她了? 徐安然继续道:“你刚刚那么凶,吓死我了。” 说完,她就蹲在门口哭了起来,一点淑女的样子都没有。 徐云霄扶额,看着挡住他去路的小丫头,无奈地轻哄道:“我只是想让你说实话而已。” 徐安然还在哭,委屈得很。 徐云霄继续耐着性子道:“你说过我们一起努力,难不成你现在就要把我排除在外了?” 徐安然抽泣着,站起来道:“那你是答应跟我一起保护祖母了?” 她说这话时,眼睛像被水洗过一样,又黑又亮。神情里又满是认真,哪里还能看见什么委屈? 徐云霄:“……” 他怎么突然有一种,上当了的错觉?? 小丫头不会算计他了吧?徐云霄狐疑地朝小丫头看过去。 结果只见小丫头破涕为笑,绷不住地冲撞过来,牢牢地抱住他的一只手道:“三叔,您就说答不答应吧?” 还真是故意给他挖的坑。只是小丫头什么时候长了这样的本事了? 好似他不答应就别想出去了一样? 却偏生,他那心口被她冲撞得暖意四起,还真有点挪不动脚了呢。 本来就是要答应的,是她自己非要求一个承诺才安心,这一点也不知道像谁? 徐云霄勾了勾嘴角,云淡风轻道:“徐安然,你长本事了。” 第85章 数钱 徐安然的脸红得厉害,都快不能见人了。 什么叫做她长了本事?她要真有本事就不会笑出声了,一定可以骗到他的,至少能骗到最后。 可她还是很没出息地暴露了,于是她索性承认道:“我一点也不厉害,三叔,我骗不了你的。” “不过你既然答应了就不能反悔了,顶多你想怎么罚我,我都认了。” 徐云霄抬手,想把她拉开。 偏巧这时,母亲来了。 她老人家站在多宝阁外的门帘下,透过那镂空的多宝阁朝他看过来,小丫头依附着他,一无所觉。徒留他一人对上母亲冷冷又鄙夷的目光。 “徐云霄,你真是越来越不要脸了。” 徐云霄哂笑,母亲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好在没有像二哥那样误会。 徐安然听见祖母的声音,吓得规规矩矩地站好,僵硬的身体也很快转了过去。 她怯生生地道:“祖母,是我没有问清楚就胡乱说话惹三叔生气,也是我拦着三叔不让他出去的。” 崔老夫人道:“你三叔是什么样的人?用得着你替他解释,你被他卖了还替他数钱呢。” 徐安然嗫嚅着,脸颊红红的,神情却安稳下来。 她带着些许嗔笑,撒娇般地跑上前,扬起女孩儿家柔美的笑容道:“可是我知道三叔不会卖了我的,三叔最在乎祖母了,他才舍不得卖了我让祖母伤心呢。” 崔老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宠溺又无奈道:“可谁知道他以后会不会狠心把你卖了,我又护不了你一辈子。” 徐安然浑不在意道:“那就让他卖好了,我兴许真的会帮他数钱,我不想让他卖亏了。” 崔老夫人哭笑不得,一把将她搂到怀里去。 然后她们祖孙俩就乐呵呵地出去了,徒留徐云霄一个人站在那里,感受着从多宝阁里透进那点珠光,带着点尘埃和古朴的气息,又仿佛新鲜得很,沾染了价值连城的宝气,让他沉浸其中。 那就让他卖好了。她是这样回答的。 语气轻松惬意,浑然不知,她那样全心全意的信任有多撩人。 小丫头还是别放出去好了。他想,可怎么办呢? 一时间又没有主意。 他叹着气,有些遗憾还是奋勇的暗流在心里窜动,搅得他不得安宁。 …… 听闻杨夫人来了明安堂,还带来了一双儿女。 小张氏虽然瞧不上杨夫人的夫君只是个侍郎的官位,但到底已经是工部二把手了,还是带着二儿媳妇杨氏过来交际。 大儿媳妇董氏因为被夺了管家权,到现在还病着,小张氏也不来耐烦理她。 杨氏是徐灿的妻子,爹是鸿胪寺的主簿,官位很低,不过胜在清闲,只是不好挪动。因此虽然她嫁入成国公府,娘家依旧没什么建树,她在府里也说不上什么话。 她一向性子温和,小张氏当她是个透明的,只是崔老夫人偶尔关照她,日子才不至于难过。 这次被叫过来,是因为她和杨夫人都是姓杨,比较好套近乎而已。 杨氏一开始还很担心,后来见崔老夫人鼓励她和杨夫人说话,她这才放下心来。 这个时候已经是申时了,常嬷嬷拿了点菜单子来,准备写下杨夫人和周萱、周裕忌口的菜肴,杨夫人随性得很,说是他们一家子什么都爱吃,没有忌口的。 崔老夫人就对徐安然道:“那你跟常嬷嬷看着捋菜单子,把你寻常那些爱吃的,觉得好吃的,都挑着写,让阿萱也跟着你尝一尝,没准你们的口味是一样的。” 徐安然道:“我刚刚尝了阿萱姐姐做的香酥饼,可好吃的,我做的玫瑰露阿萱姐姐也喜欢,我们的口味就是一样的。” 听那语气,还挺骄傲。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那这顿晚宴就由你安排了。” 小张氏在一旁陪着笑,崔老夫人没有问她们,不知道要不要留她们用晚饭。 如果留的话,她想吃老夫人这里的贵妃饼、香酥飞龙、三丝鱼刺…… 她给一旁的杨氏使眼色,示意她跟去看看。 结果杨氏怯弱地站了起来,还没有说话,崔老夫人就道:“坐下吧,安然知道你们喜欢吃什么,她会安排的。” 一句“你们”臊得小张氏红了脸,心里却埋怨杨氏不顶用。 杨氏则羞愧地低下头去,杨夫人她们是客人,都没有点菜呢。她们是家里人,竟然还挑三拣四起来。 但她不好说婆婆的过错,只是到底拘束起来,连话也少了。 晚宴很丰盛、小张氏想吃的都有,崔老夫人又没有让她立规矩,沈氏不在,连个对比的人都没有,想必崔老夫人看她也比往日顺眼多了。 就这样,回到东苑的小张氏心情愉悦,看见徐云信回房还主动上前服侍。 徐云信问道:“周侍郎的夫人和孩子来我们府上做什么?” 小张氏道:“听说是请三叔帮忙给她家小儿子看病的。” 徐云信蹙了蹙眉,问道:“云霄什么时候管这些闲事了?” 小张氏摇头,疑惑道:“是不是因为周萱和安然走得近?” 徐云信看了一眼小张氏,虽然没有说什么,但那眼神就是在说她蠢。 小张氏被刺得心口痛,却是忍着怒气道:“不然还能为什么?” 徐云信拂开她的手,自己换了衣服就去了书房。小张氏看着他那背影啐了一口,也没叫人跟去服侍。 过了一会,心腹卢嬷嬷就来回禀,说大老爷去了高姨娘那里。 小张氏瞬间就气得不行,高姨娘生了一个女儿徐安惠,算是府里的老人了。徐云信年轻的时候很风流,东苑里的姨娘就有五六个,通房还不算。后来没生育的都打发去了庄上,现在留在府里的也只有生了三小姐的刘姨娘,生了四小姐的高姨娘。 “孙子、孙女都有了,老不要脸的东西。” 卢嬷嬷劝道:“夫人就别骂了,我瞧着老爷最近心事重重的,会不会和那日安王来府上有关?” 小张氏一下子站起来,她走来走去的,烦躁不安道:“对啊,你到是提醒我了,后来也没问老爷,到底安王还说了什么没有?” 她当即对卢嬷嬷道:“你去告诉老爷,就说我想起了一些事。” 卢嬷嬷迟疑道:“那得看是什么事情了,您年轻的时候没少用这招,我怕老爷他不信呢。” 小张氏恼羞成怒,又气又愤,冷冷道:“你就说,今天有人往篱园递信。” 卢嬷嬷眼前一亮,很快就道:“奴婢这就去。” 很快徐云信就回来了。 小张氏看他衣衫还算齐整,心里才微微舒坦些。 徐云信也不跟她废话,直接问道:“今日有人往篱园递信?是谁?” 小张氏道:“江家的管家钟叔,给他带路的人是我的陪房,不会错的。” 徐云信很快又问道:“知道写了什么?” 小张氏道:“那钟叔是认识青松的,怎么会把信交给别人?后来我去明安堂的时候,三叔已经走了,说是有事出去。” 徐云信抬步就往外走,看起来很急。 小张氏追着问道:“你又要去哪里?” 徐云信没好气道:“下次想办法弄清楚信里写了什么,现在篱园的事比东苑的事情重要,你不要鼠目寸光只想着捞钱?” 小张氏被说得脸红,直接啐了一口。 她又没有生儿子,成国公府万贯家财,她不想捞钱想什么? 徐云信这个老匹夫,还想骗她继续为两个继子当牛做马,他做梦呢! 第86章 选择 徐云信刚把消息传出去,徐云霄就知道了。 他在梧竹幽居里裱画,正是他从安然手里拿来那幅,想着身世的事情不能告诉她,那就把画裱好送去给她好了。 青林来禀,说道:“大老爷以为您不在篱园,把消息传出去了。” 徐云霄低垂着头,不为所动。只是问道:“江洛那边回信没有,怎么说的?” 青林面露纠结,复杂道:“江洛说他没有妹妹,江家的事情都跟他没有关系。他说他现在叫李洛。” 徐云霄笑了一下,抬起头缓缓说道:“那你就去告诉江夫人,如果她想要为女儿择一门好亲事,现在最好什么也不做。如果她只是想求我庇护江慧茹,那就让江慧茹自梳,等热孝过后,我叫人接江慧茹到徐家来做女先生。” 青林嘴角抽搐,站在原地不动。 徐云霄问道:“你还不走?” 青林道:“属下怕去江家被打出来。” 徐云霄面色冷了冷,又说道:“当然,还有一条路。你单独问江夫人,如果由我出面保媒,让江慧茹嫁给瑞王她同不同意?” 青林哑然。 那位江小姐很是聪慧,早就猜出了主子的身份。江夫人却是还蒙在骨子里的…… 这个考验,相当有难度了。 青林走了,徐云霄也无心继续。 他想起小丫头说,可以嫁给安王做探子的话。 虽然他很不满,也不喜欢她有那样的想法。但是他想,如果他提出这个主意,别说是让她去瑞王府当探子,就是去当个小丫头,她怕也是愿意的。 他的心情出奇地好了起来,低头看快裱好的画,眼神也不自觉地浮现一抹温柔。 …… “瑞王殿下?” “他不是快……”死了吗? 江夫人听见青林的话,面色骤变。 青林稳稳不动,继续道:“正因为如此,三爷才叫我一定要亲口听到江夫人的答案。因为剩下的两个选择,都只能等第一个选择被否定以后才会出现。” 江夫人想先听下面的两个选择,但她看到目光坚毅的青林,知道那是不可能的。徐云霄替人办事都很体面,也叫人心服口服。但他最不喜欢别人过问太多,如果问了,可能连选择的机会都没有了。 她的心口跳了起来,很快很快。 瑞王比安王好太多了,不说人品,就是受宠的程度也不是安王可以比的。 但是……瑞王已经活不了多久了,否则安王这么蹦跶,皇上早就出手惩治了。 如果女儿嫁给瑞王,先不说能不能生一儿半女,就说将来安王登基,女儿怕也好不到哪里去。 江夫人想到徐云霄都让青林来了,一定是应了她的请求,便道:“我的女儿不嫁瑞王。” 青林一点也不意外,平静地叙述道:“三爷还说了,如果夫人不愿意自己的女儿嫁给瑞王,那就只剩下两个选择。” “第一,您要为江姑娘择婿,现在最好什么都不做。” “第二,若是您真的担心江姑娘的未来,一定要求三爷庇护,那就请三姑娘自梳,他会在热孝过后,派人接三姑娘入徐家做女先生。” “什么?”江夫人几乎是惊叫起来的。 她没有想到徐云霄这么过分,竟然说出让女儿自梳这样的话。 她的意思别人不明白,徐云霄会不明白?他这是装傻,逼着她替女儿做选择。 这和半夜逼上门的安王有什么区别,只是比那个显得更冠冕堂皇而已。亏了自己的丈夫如此看重他,甚至于比安王还要看重,想不到到头来徐云霄就是这样报答他们江家的。 江夫人冷笑着,指着门外道:“滚,立即滚回去。你告诉徐云霄,我们江家就当没有教过他这样的白眼狼!” 青林抬眸,锐利的眼底满是冷意,直接怼道:“江夫人慎言,我家公子当年身为瑞王的伴读,说是承江太傅教导,却是一共拜了五位名师,江太傅只是其中之一而已,并非是江家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 “更何况……我家公子拿到贵府的信就先送去给了江姑娘的哥哥,她哥哥亲口说没有这个妹妹,我家公子才不得已给出三个选择,否则夫人以为,我家公子应该做到什么地步才算报师恩呢?” 江夫人又气又急,眼神布满怨愤,怒斥道:“就算是这样,我们江家也算教导过他,他说出让我女儿自梳这样的话,难道不该骂吗?” 清林冷笑,反问道:“那不然呢?王爷都不嫁,那是要嫁给皇上吗?” 江夫人吓得瞠目结舌,本能地想阻止青林,可青林冷肃地望过来,眼底满是嘲讽。 江夫人瘫软在椅子上,惊恐地颤抖着,指着青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青林也不想理会,直接就要离开。 赶来的江慧茹拦住了他,并焦急地问:“云霄说了什么?青林,你有话好好说,别吓到我娘了。” 青林垂首,淡淡道:“江姑娘多虑了,三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让我转告江夫人,他能做的有限,怕是要让江夫人失望了。” 江慧茹愣住,拦住青林的手也垂了下来。 她苦涩的眼里闪过一丝难堪,神情黯然。 她低低地问道:“他不愿意是不是?” “我早就该猜到的……” 她说着,泪水顺着她的脸庞滑落,看起来伤心欲绝。 青林目光微微一闪,到底没说什么,径直离开了。 当他把结果告诉徐云霄的时候,早就预料到的徐云霄道:“前怕狼,后怕虎。就因为是闺阁女子,成天想着别人为她们杀出一条血路来,这是什么道理?” 青林想,那不然呢? 你让人家去杀出一条血路来? 江夫人当初就是杀出一条血路才嫁给江太傅为妻的。不过当年江太傅已经声名在外了,所以江夫人就敢豁出去。现在的“瑞王”病恹恹,安王不安分,也难怪江夫人和江小姐都惦记着主子。 他不知道主子到底想让江家做出什么选择?但他可以肯定的是,主子不喜欢江姑娘就是了。 可主子喜欢谁? 他脑海里突然想到那个凑到主子跟前,俏生生说着话,睁着一双漂亮的杏眼,清媚又动人的六姑娘来。 可这个念头刚起,吓得他急匆匆就退下了。这要是主子知道他在想什么,怕是立马宰了他的心都有。 徐云霄看见他这副样子,还奇怪地嘀咕道:“跑得这么快?不会真被江家打出来的?” 第87章 答应 青林走了以后,太傅府的风波并没有平静下来。 江夫人十分气恼,她对黯然神伤的女儿道:“你别担心,娘会为你找一个好婆家的,京城不行我们就往江南去找,你爹是当世大儒,哪怕他已经不在了,也绝不会让我们母女落魄到回历城老家的地步。” 江慧茹难过道:“云霄行事不会如此偏激,是不是娘逼他了?” 江夫人气得要死,冷笑道:“我不过给他写信,说安王对你图谋不轨,求他庇护你而已,怎么就成逼他了?” “他不想娶你就算了,竟然还想……” 江夫人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徐云霄是有些反骨在身上的,什么不入仕?怕是受不了那些御史的奏本才是真的。 江慧茹却敏锐地追问道:“还想什么?娘,他是不是还给了我别的选择?” 江夫人看女儿如此紧张,没好气道:“他给了你什么选择?他不过是叫你现在不要议亲,如果真的想求他庇护,就自梳为女先生,等热孝过后他派人接你去徐家当女先生。” “他说的好听,那样你一辈子也不能嫁人了,当一个女先生又怎么样,还不是在徐家仰人鼻息。” 江慧茹瞬间就不伤心了,她认真地问道:“他说会派人接我去徐家?” 江夫人怕她脑子不清楚,冷怒道:“你到底听清楚我说什么没有?我的意思是,他根本不想和你有什么瓜葛,他只是会给你一处栖身之所。” 江慧茹站了起来,沉着冷静道:“娘说的我都明白,我知道云霄的意思。他还是没有成亲的打算,也不想和任何人有什么深的羁绊,现在对他来说,唯一在乎的也只有徐家而已。” “娘,我同意。” 江夫人震惊地望着她,比刚刚看见青林说出皇上时还要震惊,在受到极大的冲击后,她站起来就想打江慧茹。 可江慧茹就那样站着,任凭她的巴掌落了下来。好在不是打在脸上,而是打在肩上。 江夫人打完以后就抱着她哭,伤心道:“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有你一个女儿,你爹最大的希望就是你过得好,可现在你竟然要答应这个要求,你知道这有多荒谬吗?” 江慧茹看着难过又失望的母亲,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冲动。 她想把徐云霄的秘密说出来,可又担心父亲是不是因为这个秘密才被杀的,最后还是忍了回去。 她扶着母亲,坚定地道:“徐云霄这个人一向说到做到,只要我自梳,他就算是死也会护我周全。” “母亲,现如今谁敢和安王正面交锋?我既然要求他庇护我,自然是听他的安排。” 江夫人又恶狠狠地打了她一下,质问道:“那找个世家门第不行吗?你嫁给安王不行吗?实在不行远走他乡也可以啊。” “自梳?一辈子过清苦的日子,你现在还这么小,你哥哥又不帮你,徐云霄将来若是娶妻生子,他还顾得上你吗?” 江慧茹的眸色暗了下来,心口一阵阵抽痛。徐云霄连她都拒绝了,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会看得上谁?如果有人逼他,之前都拿捏不住,更何况现在? 只是,她心里也在担心,万一他将来真的会成亲呢? 虽然世事无常。但她觉得像自己这样的人都把握不住徐云霄,这世上还能有谁呢? 更何况,她只有进入徐家才有可能接近徐云霄,否则的话,一年都见不了两次,她还有什么盼头? 想到这里,江慧茹再次坚定道:“娘,您不要劝我了,我有自己的打算。我是信任云霄的,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还有人可以从安王的手里护住我,除了他便再没有旁人了。” 江夫人还是不甘心。 因为事情根本没有到那么糟糕的地步。 就在她还想苦口婆心地劝告时,钟叔来禀,说安王殿下来访。 江夫人瞬间警惕着,问道:“还是像上次一样?” 钟叔摇了摇头道:“不是,还有一位随行的夫人,带着帷帽看不太清,不过老奴猜测应该是安庆公主。” 江夫人呼吸一滞,那就是来提亲的了。应该是收到了成国公府的消息。 想不到安王在成国公府也有了探子,江夫人瞬间惊慌道:“快请。” 钟叔刚要离开,江慧茹就道:“慢着。” 江夫人紧张道:“你又要干嘛?” 江慧茹对钟叔道:“你找一个可靠的下人立即骑马去成国公府报信,就说……我答应三老爷的条件。” 江夫人猛地抓住女儿的手,愤恨道:“你敢!” 江慧茹回眸,冷冷道:“娘知道安王带着安庆公主来是为了什么?我现在有孝在身,真的可以嫁给安王吗?需要等三年,可三年后我爹的势力都被安王收拢得差不多了,我一个可有可无的未婚妻,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安王不追究,谁会追究?” 江夫人吓得放开了女儿的手,不敢置信道:“不会吧?他敢卸磨杀驴,朝堂上那些御史还不喷死他?” 江慧茹冷笑道:“那如果到时候,他已经是太子了呢?” “满朝文武,差不多得有一半是他的人,就连安庆公主都为他来当说客,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江夫人还是迟疑的,她不想就这样决定女儿的一生,这也未免太草率了。 可江慧茹却容不得她多想,立即道:“我选了徐云霄,就是瑞王的人,安王想动我也要掂量掂量。” 她说完,抬步就去了正厅,仿佛只要在瑞王的阵营里,她就不再惧怕任何牛鬼蛇神。 江夫人看着她的背影,心口一跳,不知道是惋惜还是难过。 她想起徐云霄说的第一个条件,嫁给瑞王。 其实……忽略瑞王的身体,瑞王妃的身份在京城简直就是头一份。 皇上那么疼爱瑞王,一定会给他的王妃留下一个很好的保障吧?那么女儿也不会落到要自梳去求徐云霄的庇护了? 她突然很后悔,自己不应该拒接这门亲事的。于是她跑上前,想叮嘱去报信的小厮几句,说不定事情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她才刚刚穿过内院的拱门,这才突然想起一件事,女儿喜欢的人是徐云霄,女儿是因为徐云霄才选择自梳的,换句话来说,健健康康的安王女儿都不愿意嫁,又怎么会愿意嫁给瑞王? 她迟疑地停住了脚步,刚好看见下人把安王和那带着帷帽的妇人迎进来。 那妇人看见她就掀开了帷帽,果真是安庆公主。 第88章 记恨 夜色很暗,府邸里的灯都没怎么点,清冷中透着萧条,已经不再是当初热闹非凡的太傅府了。 安庆公主挽住江夫人的手,体贴地说道:“我早该来看看你的,又听说你病了,便等到今日才来。” 安王在一旁道:“之前多有冒犯,还望夫人见谅。我今日特意请了我姑母作陪,就是来府上赔罪的。” 江夫人道:“不敢当,快请到正厅里用茶吧。” 说着,便率先带路。 安王没有看见江慧茹,眼底不禁失望。 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师姐,她的才情远在京城的闺秀之上,是个不错的王妃人选。美中不足,就是太傅之前不松口,现在却死了。 他跟了上去,就看见江慧茹站在正厅外,屈膝行礼道:“已经备了茶了,公主和王爷快请进。” 那气度不卑不亢的,身姿曼妙窈窕,让安王的心里不免又添几丝留恋。 “慧茹,别来无恙。” 江慧茹淡淡道:“王爷还是叫我江姑娘吧。” 安庆公主听这口气,觉得这门婚事应该是谈不成的。她看了一眼江夫人,只见江夫人低垂着头不看她,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她顿时了然,笑着和江慧茹道:“说起来你还是泽儿的师姐呢,他这样唤的确是冒犯了。” 江慧茹没有说话,只是勉强抿了抿唇,看起来不失礼貌而已。 安王则垂下眼睑,心里升起了一股怨气。她之前可以没有这么傲气,看来找了徐云霄的事是真的。 只是徐云霄会娶她吗? 安王拿不定主意,便直奔主题道:“师姐,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我知道之前是我唐突了,我已经悔过了。今日我将姑母找来,就是希望你可以正视我的心意。” “只要你答应,今晚我就进宫求父皇下旨赐婚,等你守孝期满,我们就成亲。” 江慧茹道:“承蒙王爷看重,按理说我不应当拒绝的。只是王爷有所不知,我生性孤僻,潜心向学,已经打定主意要自梳,这样也算是给王爷一个交代。” 安王眸色一变,才知道徐云霄并没有承诺娶她。 他冷冷道:“师姐的意思是,宁愿自梳也不愿意嫁给我?” 江慧茹平静道:“是我配不上王爷。” 安王气极反笑,怒声道:“为什么?难不成这就是徐云霄为你选的出路?你为什么信他不信我?难不成我们相识多年都是假的?” “赵泽!”安庆公主蹙了蹙眉,不想让他把事情闹大。 安王恼怒得很,却也知道婚事讲究你情我愿,江慧茹不松口,他就没有办法强娶。谁让江太傅死得突然,正是风口浪尖,连他父皇都在关注着江家的事情。 “姑母,你问问她我哪里不好,我改还不行吗?我敬太傅如恩师,现在还把您亲自请来,这还不够诚意吗?是不是要我先斩后奏,去我父皇那里求圣旨她才满意?” 江慧茹变了脸色,到底是有些担心他乱来。 “王爷很好,只是我不配罢了。我不喜欢和人分享夫君,又不忍拒绝王爷好意,这才想出这个办法的。” “也唯有这样,才能替我爹编撰完“大魏国史”。” 安王嗤笑,知道她服软也不过是为了不激怒他。只可惜……他已经被激怒了,而且胸腔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安庆公主道:“婚约结两姓之好,正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既然江姑娘考虑到太傅的遗志,那么我就问一问江夫人好了。” “不知江夫人可有意将女儿许配给安王殿下?” 江慧茹紧张地朝母亲看去,红红的眼睛里满是哀求。 江夫人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有说,江慧茹的眼泪就落了下来,哀哀欲绝。 她上一次见女儿这样,还是她父亲离世那天,仿佛天都要塌下来了。 其实女儿去了徐家,也不是没有机会和徐云霄在一起。万一崔老夫人看重了她,又劝着徐云霄改变主意呢? 到时候“大魏国史”也应该编撰完了,女儿上呈给皇上,说不定也可以求一个恩典,由皇上亲自指婚呢? 那样所谓的自梳,也就不了了之了。 想到这里,江夫人便对女儿道:“你自己想清楚,真的不后悔?” 江慧茹立即举着手发誓道:“女儿绝不后悔。” 安王的眼睛已经红了,死死地盯着江慧茹。 江慧茹却不看他,就好似身边完全没有这个人一样。 安王的胸口满是愤懑,但他忍了又忍,没再说什么,只是眼底红得吓人,嘴角也勾勒出嗜血的冷笑。 江夫人对安庆公主道:“你知道的,我只生了这一个女儿。现在她父亲又不在了,我不敢逼她,万一她做出什么傻事,我怕是也活不了了。” 安庆公主长叹,握住江夫人的手道:“都是做母亲的,我能够理解你。那就这样吧,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 她说完又对安王道:“不管江夫人和江小姐有没有看见你的诚意,反正姑母是看见了。泽儿,做人不会只遇到一点挫折,如果每次遇见挫折都萎靡不振,那这大好的人生岂不是都蹉跎完了?” “你既然叫了姑母来,就是信服姑母的话,知道姑母是站在你这边的。那你现在给江夫人和江小姐说,以后不管如何,看在江太傅的面上你都不会为难她们母女。” 安王的脸很僵硬,他笑起来时,面部看起来很怪异,充血的眼睛里也没有一丝温度,却是和气道:“江夫人,江小姐,以后不管如何,我赵泽都不会为难你们。” 江夫人微微松了口气,连忙道:“王爷言重了,本就是我们家的错,是王爷海涵,这份恩情我们铭记在心。” 江慧茹也屈膝道:“祝王爷早日觅得良缘,抱得如花美眷,恩爱到白头。” 安王抬眸,笑得坚定又卓然道:“会的。” 随后安庆公主就和他一起离开了,安王由始至终都不说话,浑身都是阴鸷冷寒的气息。 安庆公主还想劝他几句,可出了江家的大门,安王就骑上了马,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安庆公主无奈地轻叹,安王这孩子有些偏激,怕是已经记恨上江慧茹了。 她走上前,低声地劝道:“凡事看开些。” 安王看了一眼江家的大门,低头时目光睥睨,冷酷无情道:“姑母,你等着,终有一天……” 话音刚落,他便打马走了。余下的话不言而喻。 瞧他那不可阻挡的气势,仿佛要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情来。 安庆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眉心突突地跳,总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结果第二天一早,京城里就传出了风声,说江慧茹和徐云霄暗通款曲,私相授受。 第89章 流言 外面的消息是小张氏带到明安堂来的。 徐安然坐在临窗的软塌上玩着九连环,听见小张氏着急地道:“娘,外面的人都在说江太傅的女儿和三叔暗通曲款,私相授受呢?” 徐安然突然觉得那个九连环比往日难解了,索性放在高几上去。 常嬷嬷给她收拾进盒子里,给她使了个不要过去的眼神。 徐安然原本想下软塌的,看见常嬷嬷的眼神索性就不动了,又拿了金蝉脱壳来玩。 那边的崔老夫人喝着茶,浑不在意道:“你都收到消息了,云霄会没有?他都这么大个人了,这点事情都处理不好还需要我出面?” 小张氏讪讪地道:“我就是来告诉娘一声,免得娘从下人嘴里听到,又怪我不管事了。” 崔老夫人道:“你的好心我知道了,云霄还没有成亲,有这样的流言蜚语难免。只是他是男子,在外行走别人最多说他风流,还会说他行为不检点吗?再说了,江太傅才刚刚去世多久,外面就传出这样的流言,很难不让人多想,是不是有人暗中针对江家。” “咱们行得端,坐得正。别人问上来门,你就推脱说我不让你管,你什么都不知道。老大要是好奇,你让他亲自来问我好了。” 小张氏被崔老夫人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原本好奇的心思也被掐灭了。她就是想知道,老夫人会不会有意结这门亲事呢,可谁知道老夫人根本不感兴趣。 也对,如果老夫人满意江慧茹做儿媳妇的话,也就不会等到今天了。 小张氏意兴阑珊地走了。 徐安然发现自己连平常最容易解的金蝉脱壳也解不了,烦躁地放到一边。不等崔老夫人进来,她就已经急匆匆套了鞋子就往外面去。 隔间外,崔老夫人看见她急匆匆的样子就道:“怎么了?赖了几日不去学堂,连点定性也没有了?” “眼巴巴跑来,是想知道你三叔和江慧茹的事?” 徐安然凑过去,挽住崔老夫人的胳膊。腻歪地靠进她老人家的怀里,撒着娇道:“祖母,我不是想知道三叔的秘密,我就是想知道,那位江姑娘对他来说很重要吗?” 崔老夫人看见她靠近怀里来,原本是想推开的,可手才抚摸上她的额头,就自然而然地帮她捋着耳边的碎发。 这小妮子讨厌得很,知道她最吃这招,还屡试不爽。 她笑了笑,捏了捏她的脸蛋才道:“重要如何,不重要又如何?那江姑娘刚刚丧父,三年孝期过后才可以成亲,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对外传出流言蜚语,分明是有人想针对她,或者借她的手针对你三叔。” 徐安然好奇道:“那您不担心吗?”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三叔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处理不好,他怎么配站在瑞王的身边呢?” 徐安然想想也对,便叹着气道:“我其实就想,如果那位江姑娘对三叔很重要的话,咱们就想办法帮一帮他,让他身边也有一个知冷知热的人陪着,或许他就不会想着离开京城了。” “不过我听祖母着口气,那江姑娘和三叔,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口气平静得像在叙述着早膳吃了什么?有没有需要改进的? 徐云霄听说大嫂来了明安堂,怕母亲误会了就来看看,谁知道竟然听见小丫头说了这么一番话? 他身边需要知冷知热的人吗?还是她觉得,有一个人陪着他会更好? 亦或者,那样她就不用操心他离家的事情了? 徐云霄掀帘而入,眉峰紧紧皱起,看起来很是不悦。 可他掀帘的响动惊吓住了徐安然,她从崔老夫人的怀里抬起头,惊慌地朝那门口看去。 当看见是他时,她的神色明显一松,随即有些抱怨地道:“是三叔啊,吓死我了,我以为是我爹。” 她说着,规规矩矩地摆正身体,又起身去奉茶。 徐云霄站在那儿,看见她穿着浅蓝色绣玉兰花的长袄,下身配了一条白色撒花百褶裙。梳着小辫,簪着白玉花瓣串成的玉兰珠花,清幽淡雅,窈窕可人。 那绣花布底鞋很软,走起路来都没有什么声音。不过她行动间,腰上的禁步很明显摇曳起丝丝涟漪,和刚刚静卧时是不一样的。 她应该是开心的吧? 是因为来的人是他吗? 刚刚抬眸时,那眼底的惊慌让他心里十分错愕,原本就是想来罚一罚她的,可还没有说什么,便已经看见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转而又喜笑颜开,高兴地去为他奉茶。 徐云霄的心静了静,抬步走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坐下。 崔老夫人不悦道:“最近怎么毛毛躁躁的了,你往常不是这样的。” 徐云霄接过徐安然奉的茶,轻抿一口才道:“听青林说大嫂来了这里,我猜测是因为江家的事,谁知道在外听见这小丫头说我的话,一时没忍住。” 他到是耿直了。 可徐安然的瞳孔睁了睁,不敢置信地看向他,那唇瓣更是微微张着,仿佛一副被抓住了小辫子又无话可说的样子。 他那嘴角微微勾起,心情很是不错。 崔老夫人护着孙女,没好气道:“然然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担心你而已。” 徐安然连连点头:“就是的。三叔,我怎么会说你的坏话呢?” 徐云霄道:“胡乱猜测也不行,以后有什么疑惑的,你可以来问我。” 徐安然心想,我要是天天去篱园你还不烦死我?到底点了点头,小声道:“好的。” 崔老夫人问着徐云霄道:“是谁在针对你传了这样的流言?江慧茹又是怎么回事?我要是记得不错的话,你早就拒绝过这门亲事了。” 徐安然嘴巴张得大大的,哑然无声。 还真的有过……议亲的往事吗? 那到底三叔为什么不同意啊?她不常出门,却也听说过江慧茹的名声,是位才貌双全的女子啊。 徐云霄见她一副好奇的样子,只差没有托着腮帮子追着问细节了。他轻哼一声,淡淡道:“安王求娶不成,迁怒到我的身上来了。” “什么?”徐安然惊呼,怎么还跟安王有关系了? 徐云霄问道:“怎么每次说到安王,你都很激动的样子?” 徐安然小声道:“三叔不要转移话题,我只是好奇而已。那个安王和江姑娘,他们之间还是认识的吗?” 崔老夫人替她解惑:“江太傅当年先教导你三叔和瑞王,后面才教导的安王和康王。而江慧茹的年纪和安王差不多大,自然也是相识的。” 徐安然嘴角抽搐,她突然明白上一世安王选择成国公府,其实并非和徐安菲两情相悦? 应该还是有什么契机在里面,可到底是什么呢? 她皱着眉,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第90章 女先生 徐云霄看见她绞尽脑汁的样子,真想敲一敲她的小脑袋。不过他忍住了,只是和崔老夫人说道:“他也只有这点手段了,难怪难登大雅之堂。” 崔老夫人冷冷道:“你倒是可以登,可你登了吗?” 徐云霄顿时就抱怨道:“我在和娘说安王的事情,娘扯到我身上来干什么?” 崔老夫人道:“安王的事情,换句话来说,就是你的事情。是你丢下的烂摊子……” “娘……”徐云霄的语气带着一丝哀求。 崔老夫人不忍,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徐安然还是有点疑惑的,但是她不敢问,只是囫囵吞枣一样,大概知道三叔是可以解决安王的事。 她也是一直这样想的,所以才想求三叔留在家里。 徐云霄离开的时候,徐安然跟出去送他。 徐云霄问道:“最近练字了吗?琴棋书画都落了好久了吧?徐安然,你真是越闲越不想学了是吧?” 徐安然红着小脸,嗫嚅着,弱弱地不敢回嘴。 这些她上辈子学得可认真了,她功课一直都是几个姐妹中的佼佼者,因此重活一遍,她不太想去学堂了。 只是敷衍了这些日子,眼下是敷衍不了了。 徐安然顿了顿才道:“我明日就去。” 徐云霄道:“好好把基础学扎实点,等过几个月我会给你们换一位女先生,她才不会这样放任你们,你不想吃苦的话,把你那字也练一练。” 徐安然一脸疑惑,上一世也没有换女先生啊? 她惊讶道:“李先生要回乡了吗?” 徐云霄道:“她还可以留下教你们棋艺和给你的小侄女开蒙,其他的,怕是用不上了。” 徐安然更加吃惊了,她的小侄女不就是二哥家的女儿小馨,去年八月生的,才八个月大呢。 那这样说李先生还是会在她们家继续坐馆的,只是家里会多请一位女先生。 徐安然问道:“那位女先生是三叔的旧识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道:“是的。” 徐安然瞬间就明白了,原来是三叔的朋友,怪不得呢。 她道:“那好吧,我会好好跟着李先生把落下的功课补起来,一定不会给三叔丢脸的。” 徐云霄勾了勾嘴角,心想小丫头倒是听话,只是不知道江慧茹来了以后,她会不会被吓一跳? “你回去吧,我有事情要出去一趟。” 徐云霄说完,并不打算回篱园。 徐安然目送他离开,等他的身影看不见了才回明安堂去。 她没有说家里要请女先生的事,只是到书房里把最近落下的功课都一一补了起来。崔老夫人见状也没有打搅,回了宴息室才对常嬷嬷道:“她就是这么乖巧我才疼她呢,就连她三叔想说她几句,也找不到借口。” 常嬷嬷笑着道:“三老爷还是很在乎六姑娘的,旁的不说,今天突然掀帘,那阵势把老奴都吓了一跳。” 崔老夫人神色微动,但很快就道:“他对然然是不一样,可我觉得又是一样的。他把然然当成自己人了。” 常嬷嬷想说应该不是的,可看到崔老夫人有些疲倦的神情,她还是按耐住没有说出口。 徐安然第二天就去了毓秀斋念书,和她一样休息了几日的徐安舒也来了,两个人对视一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不过中途休息的时候,徐安舒主动找到徐安然说话。 她对徐安然道:“祖母知道我病了,让朱嬷嬷送了一百两银子给我娘,说是给我补身体用的,这件事你知道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徐安舒有些得意道:“你不要以为祖母只疼爱你一个人,她还是很疼爱我的。” 徐安然道:“这不是废话吗?祖母疼爱我,是因为我爹不喜欢我,我娘又带着我哥哥去念书了,她老人家是可怜我。可你是祖母的亲孙女,她怎么可能不疼爱你?” “当然,如果你非要比较,又觉得超不过我去,心生怨恨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总之我觉得祖母不止疼爱我,连我五姐姐也很疼爱的,只是没有带在身边照顾而已。” “不过真要带在身边照顾,也要你娘愿意才行。” 徐安舒轻哼,她认可徐安然的话,又不全认可。 但说到怨恨,她之前是感觉心里很不舒服的,尤其在姐姐一再强调祖母偏心的时候。可现在抛开姐姐的话来看,祖母处事公道,为人正直,比母亲和姐姐都还要好相处。 她决定了,以后有什么事情就找祖母,母亲和姐姐只顾着她们自己,根本不会理会她。 李先生又要上课了,徐安舒愤愤地说道:“可祖母是真的很疼你,还有三叔也是。” 徐安然挑了挑眉,她之前一直觉得是因为她身世的原因,祖母可怜她。可经过这段时间和祖母朝夕相处,她觉得祖母对她的确很好,无微不至。 徐安舒是祖母的亲孙女,祖母虽然爱护她,却却不是时时刻刻都会关注的。唯独她,祖母好像怕有个闪失一样。 徐安然有些走神,她想起自己的身世,心事重重的,不知道其中是不是还有隐情? 或许……她应该想办法再去见见那个“赵氏”? 突然间,李先生让她站起来背诵诗经《静女》。 她微微吐了口气,心想好在昨晚就温习过了,当即就合上书本背诵起来。 “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踟蹰。” “静女其娈,贻我彤管。彤管有炜,说怿女美。” “自牧归荑,洵美且异。匪女之为美,美人之贻。” 等到背完了,李先生却并没有离开,而是说道:“上课要专心,不要神游天外,否则就算人在这里,也不过是做做样子罢了,那还不如不要来。” 徐安然红着脸,连忙道歉。 李先生也没有为难她,敲打一番就继续上课了。 徐安然深吸一口气,再也不敢胡思乱想。 然而第二天,徐安舒就跑来告诉她,说江慧茹自梳当了女先生,现在满城都在传她要继承她父亲的遗志继续修撰《大魏国史》。 徐安然只觉得脑袋嗡嗡的,并不在乎什么《大魏国史》那样厉害的事,而是满脑子都是三叔说的那句:家里会多请一位女先生。 旧相识? 不成亲? 却要请进府里来当女先生? 三叔是不是骗了她,他其实还是很在乎江慧茹的?难不成是不能跟安王抢女人,怕被皇家记恨上吗? 徐安然转身就往篱园跑,她要去问清楚,三叔是不是不能娶江慧茹才这样的? 徐安舒在后面叫她,说李先生来了。 徐安然恍若未觉,只是感觉掉进冰窟窿似的,眼眶酸涩,莫名难过起来。 第91章 困局 徐安然匆匆跑到篱园,可才刚进去就看见了青松。 他立于高处,居高临下地望着她,虽然什么都没有说,目光却落在她那哀哀欲泣的面容上。 他愣了愣,眼里的讶然清晰可见。好似正奇怪谁惹到她了一样。 徐安然停住脚,心情瞬间跌落千丈。她来干什么? 她忘记之前连进篱园都不能进了吗?现在怎么能管到三叔的身上去?就算他真的喜欢江慧茹,也因为忌惮皇家不能娶江慧茹,难不成她就有办法了吗? 她不正是因为想逃脱皇权的钳制才依附三叔的吗? 徐安然失魂落魄地转身回去。 青松奇怪地看着她的背影,蹙了蹙眉。 因为擅自逃课,徐安然回去被罚抄了三篇诗经。她闷闷不乐的,晚饭也没有用多少。 崔老夫人听说她被罚,问了跟去上课的锦芙,才知道她中途跑到篱园去了。 常嬷嬷道:“今天外面的人的都在说江小姐自梳了,会不会因为这事?” 崔老夫人想想觉得很有可能,便没有去问。 晚上,徐云霄回到燕归堂。 龚嬷嬷给他奉茶的时候说道:“中午的时候青松来回话,说今天六姑娘来篱园,在那门口站了一会又回去了,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事,看起来还挺难过的。” 徐云霄抬眸,问道:“你没去问她有什么事?” 龚嬷嬷哑然,她就是听青松说了六姑娘可能受了委屈,便想着跟三爷提一嘴。哪里知道还会遭来质问,当即便道:“老奴这就去。” 龚嬷嬷来了明安堂,徐安然已经抄完了,不过在描字帖。 西暖阁里很清静,小书房里就一个书香在伺候着。龚嬷嬷笑着道:“听闻六姑娘今日去过篱园,六姑娘可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徐安然连忙请龚嬷嬷坐下,她道:“劳烦嬷嬷跑这一趟,并没有什么事。倒是我三叔,他回来了吗?” 龚嬷嬷道:“刚回来呢,这不就遣我来问问。” 徐安然羞赧,心想还好今天没去燕归堂,不然三叔没有见着,反而闹了笑话。 她道:“就是在学堂里遇见一点难题,不过李先生已经跟我解惑了,请嬷嬷代我谢谢三叔。” 龚嬷嬷见她情绪还算平稳,猜测应该就是小孩子家一时受了委屈,便颔首后离开了。 然后再找了毓秀斋的管事婆子打听,得知徐安然中午被罚抄书的事,大抵明白了,便折身回了燕归堂。 徐云霄诧异道:“抄书?” 龚嬷嬷道:“那婆子是这样说的,老奴也问过六姑娘了,她也说没有什么事。” 徐云霄蹙了蹙眉,李先生最是温和,怎么会突然罚安然抄书? 他看了一眼龚嬷嬷,眼神透着不解和疑惑。 龚嬷嬷被看得心虚,寻思自己是不是差事没有办好?三爷还是第一次这样打量她呢,好像她成了那什么都不懂的婆子一样? “行了,你先下去吧。”徐云霄说着,也不知道信了没有。 龚嬷嬷退下去时,还在反复想,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三爷理应都清楚才是,怎么还耿耿于怀的样子? 其实不怪徐云霄,他睡下的时候才想起来,安然怕是来了篱园才被罚抄的书。他立即找了青松来问,才知道安然来篱园的时间正是毓秀斋上课的时间。 果不其然,小丫头还是有事的。 第二天徐云霄早早去了明安堂,崔老夫人因为将就着安然上早课的时间,已经穿戴好在准备用早膳了。 看见徐云霄这个时辰过来,便问道:“你今天又要出门去?” 徐云霄点了点头道:“是的。” 崔老夫人没说什么,让常嬷嬷多添了一副碗筷。 经过一夜的平心静气,徐安然已经不想去探究徐云霄和江慧茹之间的事情了。 徐云霄见她不说话,垂首时目光微微一闪。 很快吃好的徐安然起身告退,她要去上课了。 她走出门去,徐云霄也走了。 崔老夫人一头雾水,她对常嬷嬷说道:“他们这是吵架了?” “在这里不说话也就算了,出门也一前一后的?” 常嬷嬷笑着道:“应该没有吧,昨晚三老爷还遣龚嬷嬷来问六姑娘被罚抄书的事情呢。” 崔老夫人嘴角抽搐,无语道:“老三真的变了,他从前要是管这些闲事,他两个哥哥的眼睛能从眼眶里掉出来。” 常嬷嬷乐呵呵地笑道:“老奴觉得您的眼睛也快掉下来了。” 崔老夫人想,可不是吗?然后也笑了起来。 在去往毓秀斋的小道上,徐云霄拦住了徐安然。 今日的他穿着深色的交领直裾,外面是一件银色的暗纹长袍,玉冠束发,很明显就是要外出的。 所以当他追上来的时候,徐安然显得十分诧异。 一旁的锦芙见状,连忙跑到前面的岔道去把风,那积极的模样把徐安然都看愣了。 徐云霄却没管这些,问着徐安然道:“昨天你去篱园找我了?” 徐安然脸颊红了红,不好意思道:“我以后会注意的,不会经常去麻烦三叔了。” 徐云霄蹙着眉,不悦道:“不是说好我们是一个阵营的,你现在有事也学会瞒着我了?” 徐安然咬着唇,脸色渐渐变得苍白起来。 徐云霄斥责道:“不要咬唇。” 原本就是粉粉嫩嫩的唇瓣,被她一咬,齿痕清晰,看着越发醒目。 她现在还小,哪里知道什么叫做撩人?只是做了却不知,才更显得诱人。他这般刀尖来往的人都有些心猿意马,若是换了旁人还了得? 心里不免又担忧几分,脸色也更沉了。 徐安然被三叔突然的冷漠吓到,心里虽然不安,却也知道糊弄不过。 她想到徐安舒说的话,祖母是偏心她的,还有三叔也是。 于是她鼓起勇气抬头,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叔,我……我可以去见见那个女人吗?就是那个……赵氏。” “不行。”徐云霄心里一凛,想也没有想就拒绝了。 徐安然仿佛早就知道这个结果,闷闷不乐地道:“我知道了。” 她准备离开,徐云霄又拉住她,质问道:“你不是说过,你知道谁才是对你好的人?那你还想去见她干什么?” 徐安然眼睛红了红,难过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我亲娘?” 徐云霄感觉心口一滞,不知道是痛还是酸涩,他已经决心要瞒着她了,只是两层身世现在只能瞒一层,又担心她知道了真相会受不住,便道:“你先去上学,等我消息。” 徐安然眼睛亮了起来,不敢置信地望着他。 可徐云霄却是沉着脸,连眉峰都是冷的。 徐安然的欢喜瞬间化为乌有,忐忑道:“如果麻烦的话就算了。” 徐云霄望着她,眼神深幽幽的,似乎不喜欢她在质疑。 徐安然识趣地闭了嘴,微微屈膝就走了。 而她并没有看见,徐云霄看见她那离去的背影,眸色里闪过一丝无奈。似乎连他也不知道要如何解眼下这个困局。 毕竟赵氏已经死了,他到哪里去找一个“活人”来见她? 第92章 遇见 四月十六日,山间花团锦簇,绿意盎然。 自以为得到外出踏青的机会,徐安然非常开心,只是身边少了崔老夫人的陪伴,只有一个龚嬷嬷陪着她。 另外便是驾车的青林,以及马车里,坐在她对面的三叔。 今日的徐云霄并没有束发,只是用根玉簪子简单地挽了个髻,里面是浅灰色的交领中衣,外面是白色绣了飞鹤的长衫。 腰间坠着压袍的莲花纹玉佩,流苏是浅浅的绿色,看起来特别清爽和俊朗。 他本就是长相出挑的男子,这般慵懒与矜贵并存,怎么看都招人喜欢。 徐安然傻傻地盯着他看,嘴角的弧度一翘再翘。 徐云霄坐直了身体,说道:“不许这样盯着人看,不礼貌。” 徐安然道:“别人我才不看呢,我就是觉得三叔长得好看,比大伯和我爹好看。” 徐云霄轻哼,索性闭上了眼睛。 徐安然坐到他的身边去,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道:“是真的。” “最主要的,我真没有想到能够出城,真是太开心了。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坐马车走这么远的路呢。” 徐云霄的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有睁眼。 大概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叽叽喳喳的她,现在这么开心,等会说不定就要哭鼻子了。 果不其然,当小丫头看见那两个新坟头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近看垂柳依依,小溪潺潺,远眺看去,山峦起伏,风景秀美。 这也算是难得的风水宝地了,不远处的农田里,还有着辛勤耕种的一对中年夫妻,这地方不算偏远,从京城过来也只坐一个时辰的马车。 徐安然不敢置信地望着那两个坟堆,以及龚嬷嬷不知从哪里提来的香蜡纸烛,她就是再笨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只是为何如此突然?难不成就是因为去府里闹了一场,被官府的人活活打死了? 还是说,她的身世另有隐情? 她惊恐地看向徐云霄,眼底明显涌动着复杂的情绪,整个人也在仓惶中颤抖起来。 徐云霄以为她是难过的,连忙搂住她的肩膀,生怕她一时接受不了会晕过去。 他在一旁开解道:“你那继父嗜赌,在外结了仇家。他们进了顺天府的大狱,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也应该要出来了,只是有人不想让他们出来,暗中下了毒手。” 徐安然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徐云霄连忙将她搂在怀里,摇晃着她的身体唤道:“然然,然然。” 徐安然感觉浑身都在痛,那种被烧焦的痛,不能呼吸的痛,以及她猜测自己的身世蕴藏秘密的惶恐,全都朝她袭来。 她再也忍受不住地昏死过去。 徐云霄着急抱着她进了马车,对龚嬷嬷道:“快去拿水壶来。” 龚嬷嬷不敢耽搁,连忙放下篮子去拿水。 他们慌乱的身影很快就钻进了马车里,只有青林守在边上,有些警惕地看向四周。 不远处的斜坡上,傅正正和人商议着什么?突然间他看见了青林,奇怪道:“那里有一辆马车,边上的人好像是徐云霄身边的护卫。” “是吗?” 旁边那人明显还很年轻,气势却是不输傅正,甚至于隐隐有压过傅正的势头。 他看了一眼,说道:“还真是青林,看来是他不会错了。” 傅正道:“那王爷可要回避一二?万一被徐云霄发现我们私下接触,怕是更加怀疑了。” 男子笑着道:“你不懂,徐云霄这个人啊……你越是坦荡,他越是敬你三分。反之你偷偷摸摸的,他更是要疑心你了。” “今日在郊外,想必他也是临时起意,怀疑不到你我的头上来。走吧,我正式替你引荐。” 二人顺着山道下来,脚步声很快就惊动了青林。 只见他抬眸看了一眼,眉峰瞬间皱起,很快便朝着马车里道:“三爷,是康王殿下和傅正,他们竟然是相识的,而且正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徐云霄看了怀中迷迷糊糊的小人,她的身体突然烫得厉害,倘若不是他会医术,都要以为她不是中暑了? 可把了脉才知道,竟然是惊吓过度。 此时她正说着胡话,一会有火,火烧得她好疼。一会又喊祖母,喊三叔…… 徐云霄给她服了药,将她移到龚嬷嬷的怀中,说道:“半个时辰烧不退再喂一颗,回城后先去天竺茶庄等我。” 龚嬷嬷连忙应声,稳稳地抱住了徐安然。 徐云霄从马车里跳下来,看了一眼青林,青林很快就驾车走了。 康王和傅正走过来,只看见马车缓缓离开,而地上还放着一个祭奠用的篮子,里面都是些香蜡纸烛? 康王目光微微一闪,向徐云霄介绍道:“云霄,这位是我的朋友傅正。我们今天出外踏青,没想到会看见青林,就过来碰碰运气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你怎么会来这里呢?看样子是来祭奠亲友的?” 徐云霄道:“算不上,只是顺路帮个忙而已。” “傅正,我们之前见过了。” 傅正连忙行礼,恭敬道:“是啊。最近有人在查我们傅家,还去天香楼找麻烦,我这才求到康王殿下的面前,请他帮忙护一护?”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的说辞,只是问着康王道:“你才刚刚出宫建府,怎么会认识大同来的商人?” 被轻视的傅正笑了笑,不在意地侯在一旁。 康王解释道:“就是建府的时候用了他们家的木料,他们不远千里帮我运了一批好木料,便就结识了。” “你们若是有什么误会,说清楚就好了。傅正这个人还是很仗义的,没有那么多歪心思。” 徐云霄道:“既然是王爷的人,那就请王爷看好了,免得落下什么把柄。” 徐云霄说完,拱手告辞。 康王见他走得急,应该是要去追前面的马车,便主动将自己的马让给他,说是天气很好,一会他和傅正走回去。 徐云霄还真的就借走了,一点也不客气。 傅正看着徐云霄驾车离开,诧异地对康王道:“他就这样走了,也不说带带我们?” 康王笑着道:“这算什么,他叫魏紫查你们傅家的事,这会又看见我和你在一起,自然是生气的。” “不过我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傅正好奇道:“为什么啊?看着两座新坟也没有什么特殊的,连墓碑都没有。” 康王道:“我嗅到他身上有股淡淡的玫瑰香,是女子的。他有一个小侄女,不是他二哥亲生的,是从外面抱养的。之前成国公府送了两个人犯去顺天府的大牢,后来说是畏罪自杀了。” 康王看了一眼那坟上的新土,淡淡道:“应该就是这两个。” 傅正眼底已经波云诡谲,面上却依旧云淡风轻。只是微微地笑着道:“他那个小侄女是不是叫徐安然的?” 这下康王到是意外了,问道:“你知道?” 傅正道:“你没有听徐云霄说吗?我们之前见过。浴佛节那天,他带着那个小侄女出来,我有幸见过。” 康王顿时笑了,问道:“很漂亮的小姑娘,只可惜了……不是真正的贵女,怕是要让傅兄失望了。” 傅正笑着道:“是啊,很失望,不然到是可以借机和成国公府搭上话。” 他说完,看向远方的眸色暗了暗。 义父应该收到信了吧?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的不安越发浓烈。 那个小姑娘,该不会真的是画像上那位的女儿吧? 第93章 成人了 天竺茶庄里。 赶回来的徐云霄看见徐安然蜷缩在床上,身体烫得厉害。 一旁的龚嬷嬷正在用温水给她擦拭着手腕和额头,见状急急地道:“那药老奴给六姑娘用了,可不知怎么,这烧还是退不下来。只是好歹没有继续升上去,不然老奴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徐云霄取了银针,在耳朵尖上给她放了几滴血,那小脸才看着没那么潮红了。 可嘴里依旧不停地重复着有火,好大的火。她好疼,好疼…… 徐云霄以为她是梦里惊惧,扣住了她的手叫她。可人才刚清醒一点,就禁不住地颤抖着,一个劲地往他怀里拱,嘴里嚷着道:“三叔,他们要烧死我,活活烧死我。你来救我了,你终于来救我了……” 龚嬷嬷站在原地,寻思着要不要请个神婆来,六姑娘这样子分明是入魇了。 可徐云霄却道:“你先回篱园去,老夫人问就说我带然然去张家做客了,明天都不一定会回去。” 龚嬷嬷哑然,呆愣着不动。 徐云霄十分不悦,眉头狠狠皱起,冷声道:“你听见了没有?” 龚嬷嬷被他那冷戾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道:“老奴听明白了。” 可临走前,她还是壮着胆子道:“三爷,要不要请个神婆来给六姑娘看看。” 徐云霄不耐烦地睃了她一眼,那眼神极其冰冷。 龚嬷嬷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学医的三爷怎么会信这些,连忙匆匆退下。 与此同时,徐云霄握紧徐安然的手,不让她乱动。 他看着小脸煞白,唇瓣干裂的她,眼神里露出深深的自责。她还这么小,哪里见过什么生死离别? 可那赵氏根本就不是她的生母。 徐云霄看她正在睡梦中,却惴惴不安,心悸不已。便在她的耳畔道:“然然,你别怕,三叔在这里的。那赵氏根本就不是你的生母,她不会生育,做不了你的母亲。” “你快点好起来,等你好起来了,三叔就把一切都告诉你。” 徐安然迷迷糊糊听见,赵氏不是她的生母的话。竟然真的不是吗?她内心的忧怖渐渐散去,却又仿佛跌入一团迷雾当中。 赵氏不是她的生母,那谁才是她的生母?祖母那般爱怜她,疼惜她,难不成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世吗?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三叔又知不知道呢? 她干裂的唇瓣抿了抿,小声地唤道:“三叔……” 徐云霄垂首,凑近她的耳畔道:“在的,我在的。” 徐安然渐渐安稳睡去,烧也退了下来。 徐云霄将她放回去躺好,复杂地站在床边看了她一眼。刚刚说的话也不知道小丫头听进去了没有,关于她的身世,他知道的也不多。 如果小丫头醒来问他,他又该怎么说呢? 徐云霄蹙着眉,拉开了窗前的帘子。外面垂挂着的三叶梅开得正好,簇簇堆叠,显得繁盛极了。 以往,他说不定要叫小丫头来看,可此时一点心情也没有。 小丫头和他没有血缘关系,却跟他的养母和生母有着莫大的牵连,难不成是郭家的孩子? 当年苏家远在洛阳,并未受到牵连,族中子弟都很健朗。如果有女孩儿遗落在外,早就寻他帮忙了。 崔家的孩子……他之前是这样想的,现在也觉得不太可能。 那就只有是郭家的孩子了,也不是大舅舅的遗孤,否则他在京城这么多年,没有道理视而不见。 徐云霄伸手扶额,第一次感觉到距离真相如此之近,却依旧显得迷雾重重。 然然到底是谁的孩子? 徐安然睡到酉时才醒,天已经暗了下来,她感觉浑身都疼得厉害,嗓子也干哑到说不出话来。 才刚刚一动,一个伟岸的身影就走到床边,温柔地问道:“然然醒了?可还觉得不舒服?” 温热的手掌落在她的额头,然后又倒了水给她喝,好似她跟懵懂的孩子一般,正是需要大人呵护成长的时候。 徐安然红了脸,有些怯弱地道:“三叔,我是昏过去了吗?” 徐云霄见她神思清明了,又替她把了脉,确定脉象已经平稳,便道:“应该是中暑了。” 徐安然深以为然,还道:“原来这就是中暑啊,这么难受,怪不得每到夏天祖母都要煮绿豆汤给我喝。” 她说着,看了看天色,突然惊得坐了起来。 “啊……天都要黑了,我们还没有回去。” 徐云霄按住她说道:“我已经叫龚嬷嬷回去报信,说是带你去张家住两天,你先别急。” 徐安然还是很紧张,她没有骗过祖母,也不敢骗,还是想要回去。 可低头找鞋子穿时,她感觉身体涌来一阵陌生又熟悉的暖流,她当场愣在原地。 徐云霄问道:“怎么了?” 徐安然僵直地站着,不知道是赧然还是尴尬,亦或者两者都有。 可面对突如其来的情况怎么逃? 她闭上眼,身体在轻微地颤抖着,却是鼓起勇气道:“三叔,你能帮我找个嬷嬷来吗?” 徐云霄愣住,看着她那浮萍一样的身体在发抖,他下意识想要再去探脉,却被徐安然避开。 她轻轻抱着自己,那是一种在孤独救赎的安慰,是只信任自己的表现。 徐云霄看着她轻颤的身体,宛如风中的蔷薇花,细嫩又不堪被扰,随时都会凋零一样。他往后退了退,出声道:“好,你先歇着。” 他走下楼去,没过多久,天竺茶庄后院一个浆洗的婆子就急匆匆地跑了上来。 没过一会,又急匆匆地跑下楼去。 她邀功似地道:“呀,是姑娘成人了呢。 这衣服啊,月事带,这些都是要准备的,对了,还有红糖水。” 天竺茶庄的掌柜都愣住了,回道:“你不会准备吗?” 徐云霄站了起来,步伐有些急促。他对外面的青林说道:“你去锦绣阁跟芳姑姑说,让她准备一下带过来。” 青林到是沉得住气,很快就离开了。 徐云霄回头与那婆子道:“你去厨房煮一碗红糖水来。” 那婆子忙不迭地去了厨房,只剩下掌柜的和徐云霄坐在大堂里,好在夜色已经暗了,他们并没有点灯,自然也就避免了许多尴尬。 就是外面的街道偶尔传来一些吆喝和过路的车马声,显得他们这大堂里出奇地静。 徐云霄想了想,等那婆子端了红糖水来,他还是接过去上了楼。 掌柜的拿了二两银子打发那婆子走,心里却忍不住泛起了嘀咕,三爷是个在外行走的冷面君子,现如今怎么做起这些照顾人的活计来? 第94章 挖墙角 徐云霄上楼的时候在想,他应该要早点发现的。 竟然忽略了这个。 小丫头是第一次,怕是都被吓住了。 果不其然,他上楼的时候,看见小丫头躺在被子里,只露出一颗小脑袋,听见脚步声宛如惊弓之鸟。 “谁?” 徐云霄道:“是我。” 徐安然立即松了口气,不过她怪不好意思的,就把她的头彻底埋进了被子里。 房间里顿时悄无声息的,一层氤热的感觉扑面而来。 徐云霄抑着呼吸,若无其事道:“先起来喝点热糖水,一会芳姑姑就来了,她是锦绣阁的管事,你迟早也要认识的。” 徐安然按耐不住地探出头,小脸红红地道:“我认识啊,她给府里送衣服的时候。” 徐云霄抿了抿唇,眼眸和煦:“那就好。” 徐安然很不好意思,她又一次给三叔添麻烦了。她慢慢靠着床架支起身,接过红糖水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喝完以后放下了碗。 她觉得一家人不应该总是说谢谢,可是不说,心里又像是梗着什么似的。 终于在听见脚步声,知道有人来时,她还是开口说道:“三叔,谢谢你。” 徐云霄收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说道:“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这样见外。” 徐安然笑了起来,眼睛却是红红的,含着泪光。 徐云霄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生怕看见她满满的感动与欣喜,那样对他来说,其实是另外一种心酸。 如果沈氏在就好了,小姑娘不会这样窘迫。 可沈氏也不是她的亲娘,她就如浮萍一般,飘荡着,在成国公府的这条河里长大,却始终没有归属感。 就像他,盘踞在篱园,却始终觉得那里不过只是小憩的地方,哪里才是他真正的家呢? 徐云霄拿着碗走下楼去,连芳姑姑给他请安他都没有听见一样。 芳姑姑顾不得那些,连忙走到床边,看着安然红红的眼眸就道:“真是个傻丫头,这没什么的。” 她以为安然是被吓哭的,然后又绷不住笑道:“我看三爷都愣住了,他应该也没有想到会遇见这么棘手的事情。” “六姑娘,你还认得我吧,我是锦绣阁的华芳,他们都叫我芳姑姑。” 徐安然看见她爽朗大方的行事,心情渐渐放松,点了点头。 芳姑姑道:“我叫下人去打水了,我们先擦洗一下再换衣服,然后我再教你怎么用?” 徐安然红了脸,小声地道:“我知道的,我娘教过的。” 芳姑姑恍然大悟,说道:“沈夫人真不愧为慈母,虽然离开了京城,却是先教了你才走的。” 徐安然垂眸,心里一阵感伤。 母亲待她一直很好,就算离开京城了,却也是叮嘱过王嬷嬷、锦芙她们几个。只是没有想到,她的月事会来得如此突然,又是在外面。 她记得上一世也是在夏天,但应该是在六月份的时候……可现在才四月中旬,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很快,换好衣服的徐安然看见芳姑姑在收拾床铺。她想过去帮忙,芳姑姑却将那些都打包装起来,说道:“这些要带回去洗干净,到时候会送去成国公府,不会落在外面的。” 徐安然不懂这些,但是看见芳姑姑没有露出厌恶的神情,她的心情才不至于沉闷。 她去露台上吹着风,看见下面的街道上都亮起了灯,那种长灯和街道无尽延伸的景象,就像是她心里被驱逐的黑暗,此生也有一盏盏明灯照亮她夜行的道路了。 比如三叔、比如张老夫人、比如现在的芳姑姑。 这一刻,她不禁感慨起来,她的世界真的是太小了。 看看这街道上的行人,他们是谁家的,又在外做了什么,家中又有谁在等候呢? 每个人都有心事,潜藏在内心的秘密堪比话本子,她应该放轻松点才是。 毕竟……她好歹也是活过一世的人了。 芳姑姑端了饭菜来,一同来的还有徐云霄。 徐安然指着下面的街道,露出少女羞涩又期待的笑容道:“三叔,我一会可以下去逛逛吗?” 她那眼睛,宛如宝石一般亮了起来,比夜色里的灯光还要晃眼。 徐云霄突然有一种,娇养的花儿开了,他家的小妮子在风雨中坚强地站住了脚,成长后回眸来看他,露出那么点骄傲的神采来。 他笑了笑,明明应该是开心的事情,却似乎被什么东西妨碍住一样,让他难以冲破枷锁。 “先用饭,用了晚饭我再考虑要不要带你出去。” 徐安然一点也不怕他,娇嗔道:“反正你又不带我回家,如果你不答应,我就偷偷跑出去。” 徐云霄道:“那你得问问,下面的青林放不放行。” 徐安然羞恼道:“三叔说我们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青林就不能是我的护卫吗?” 徐云霄被堵得一滞,转而认真道:“是。” 徐安然立即就高兴起来,开心道:“那我就是他的小主子了,他当然会放我出去玩。” 徐云霄没有回答她,青林会不会放她出去玩,取决于他答不答应。 只是这句小主子……听着,似乎有点不顺心。 他拿了筷子给她,下着命令道:“先吃两碗米饭。” 徐安然的食欲一向很好,两碗米饭而已,更何况她早就饿了。 芳姑姑在一旁伺候着,目光时不时落在徐云霄的身上,温柔的神情里满是敬重,又透出一丝容易察觉的骄傲。 看向徐安然时,目光则露出些许慈爱,笑容也更深了些。 对面的迎宾楼里,并未点灯的厢房内,支开的窗户可以清晰地看见露台上用膳的两人。 康王饶有趣味地道:“我敢打赌,徐云霄对他这个小侄女是不一样的。” 傅正心烦意乱的,口不择言道:“难不成他还喜欢上这个小姑娘了?” 康王神色不明,充满意味道:“喜欢肯定是喜欢的,不喜欢就不会带在身边了。可问题是哪一种喜欢?你不要忘记了,还从未有人用美人计成功拉拢过徐云霄。” 康王说完,又回头对傅正道:“我觉得他可怜这个小姑娘的身世,可具体为什么可怜,你知道吗?” 傅正一头雾水道:“我怎么会知道呢?我现在只想知道这个女孩儿到底对他重不重要?如果重要的话,我考虑去成国公府提亲了。” 康王看着急于求成的傅正,淡淡道:“也好,由你去打个头阵。” 傅正听出了他的考量,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王笑,眼里露出些许狡黠道:“其实,不瞒你说,我心里就是有你那个想法。” “当然,前提是那个女孩儿真的对徐云霄很重要的话?” “你说,他总不会真正喜欢上他的小侄女吧?” 傅正:“……”?! 他怎么知道?? 话说,他和康王不是同盟吗?怎么互相有一种要挖墙角的感觉?? 第95章 夜市 天竺茶庄紧挨着护国寺,夜晚还是很热闹的。 尤其是,初夏已至,夜晚微风徐徐,小灯烛火下影绰之光,并非白日里可比,自有另外一番静谧怡然的微醺。 徐云霄带着徐安然上街走动,小姑娘对什么都好奇,哪怕是一盏矗立在街角的灯,也能让她看上好一会的。 反倒是商铺里那些珠光宝气的首饰和绸缎她全忽略了。 徐云霄之前还想着,陪着她多挑一些好的,就当是提前给她预备嫁妆了。 他想的时候,一阵微酸,宛如雨后的山林,心里潮闷得很。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迟早都要准备的,却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只是想上街走走。 本以为转一圈就能回去了,谁知道在一家小小的商铺前,她倒是难得停下脚步。 徐云霄抬头看去,只见那铺子上的牌匾写着《玫瑰露》,怪不得呢。 这个小馋猫,一天不喝就念得紧。 “想喝?” 徐云霄站在一旁,想逗逗她。 徐安然还没有喝过外面的玫瑰露,她喝的都是小厨房给她做的,或者她自己做的。 她看这家还做了红豆茶,她也想喝。 可是一个人喝两种的话,又觉得太多了,不尝一尝,心里又很惦记。 她抿了抿唇,朝徐云霄看去,小声道:“三叔,我没带钱。” 徐云霄险些笑出声来,忍了忍才装作若无其事道:“哦……我也没带。” 徐安然:“……”? 然后她往身后探去,看见落在后面的青林,都不怎么走近。 她急得就要上前,却被徐云霄一把给拽回来。 他往她手里塞了一个小荷包,语气有些吃味道:“我以为你会求我想办法呢,却想着找别人。” 徐安然道:“青林不是别人啊,他是我们家的人。” 徐云霄似乎对她这个答案还满意,便轻哼道:“逗你玩的,快去买吧。” 徐安然脸颊微红,兴冲冲就跑去买玫瑰露了。 她那声音俏生生的,带着丝丝的甜,高兴地道:“老板,我要买玫瑰露和红豆茶。” 引得几个路人朝她看去,然后露出惊讶的目光来。 有一个少不更事的,许是没有见过这样姿容美丽的姑娘,竟然一头撞在柱子上。 别的人都在笑,徐云霄的目光沉了沉,脸色很不好。 他走上前去,刚一动,一个人影就拦住了他。 是便装出来查案的魏紫,看见他就觉得很惊奇,可想到天竺茶庄就在这附近,也就明白了。 他笑着对徐云霄道:“什么时候竟然还会逛夜市了,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你的护卫呢?” 青林从暗处走来,和魏紫微微颔首。 魏紫便道:“先回去吧,最近不太……”那个平还没有说完,他就被徐云霄毫不留情地推开,若不是他自幼学武,底盘稳,这会已经摔了。 再一看,只见徐云霄已经走到那商铺的门口,迎着一个巧笑嫣然的小姑娘。 小姑娘一手端着一碗玫瑰露和红豆茶,歉意又怡然地对着徐云霄道:“三叔,带是带不走了,只能在这里喝。” “不过我也给你买了一碗。” 她把红豆茶递给徐云霄,眼睛却一直在看,也不知道是给谁买的。 徐云霄接了过来,示意她快喝。 徐安然不舍地收回目光,小口小口地把玫瑰露喝了。 清甜怡人的香气,淡淡的玫瑰花香萦绕在鼻息间,徐云霄有片刻的走神,怪不得经常嗅到她身上淡淡的香气很好闻,却想不起来是什么香料? 原来……竟然是玫瑰露的香气。 徐云霄想着,不知不觉就把那红豆茶给喝了。 突然间,耳边传来徐安然小声的央求:“三叔,你给我留一口。” 徐云霄被呛住,低低地咳嗽起来,脸颊一阵微热。 魏紫看他这窘迫的样子,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徐安然这才看见他在,问道:“魏大叔,我给您买一碗红豆茶吧?” 魏紫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敢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那模样更好笑。 徐云霄闷笑着,对徐安然道:“再去买一碗吧。” 徐安然果去给魏紫买红豆茶了,徐云霄放下碗。那碗底的红豆仿佛昭示着相思的深意,让他的目光微微一顿,胸口也泛着些许涟漪。 等徐安然出来,他放下半块银子,对老板道:“钱在外面,碗我们带走了。” 说着,就示意徐安然先走。 徐安然要把红豆茶递给魏紫,徐云霄道:“这是我给你买的,不是给他。” 徐安然微微一滞,还没有反应过来,就听见魏紫道:“你三叔抠门得很,买茶连人家的碗都要带走,又怎么会舍得给我喝?” 徐安然赧然,却是辩解道:“才不是呢,我三叔给了不止双倍的钱,应该是你惹到他了。” 话落,她也不再理会魏紫,而是带着青林先行离开了。 魏紫瞧着她那娉婷的身影,似乎比以往更加挺拔了,透露出一股世家贵女的自信和洒脱。 他对徐云霄道:“到底是出来见过世面了,和之前在家里很不一样。” 徐云霄不想和他谈论安然,问道:“你查出来没有?” 魏紫摇头,脸色逐渐凝重。 并说道:“皇上已经等烦了,今日才罚了我叔叔一个义子,打了二十大板呢。御前的执刑的侍卫你知道的,皮开肉绽。” 徐云霄似乎不满,疑惑道:“竟然不是打你?” 魏紫黑脸,无语道:“我还要出来走动,打我事小,什么时候不能打?在这个时候打,谁出来跑腿呢?” 徐云霄道:“我今天在郊外遇见傅正和康王,他们竟然认识。” “什么?”魏紫惊了一下,瞳孔变了变,几欲紧缩。 徐云霄嗤道:“你看,连你都不知道,康王还是很能干的是不是?” “或许一直以来,我们都忽略了他,年纪虽然小,心智和手段却更胜安王一筹。” 魏紫听后,冷笑道:“那正好,我正愁没有突破口呢,眼下到是可以交差了。” 说着,和徐云霄抱拳,告辞离去。 徐云霄看着魏紫的背影,目光又似有若无地落在了迎宾楼上,低垂的目光微微一变,似乎正在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一直关注徐云霄动向的康王和傅正都变了脸。 两个人对视着,再也没有之前的愉悦和开心,反倒多了几分凝重和危机感。 第96章 神似 “完了,他竟然知道?”傅正说,看起来有些意外。 康王定了定神,淡淡道:“怕什么?你还是不了解徐云霄,就算他知道迎宾楼是我们开的,但江太傅的死还归咎不到我们的身上。” “壮士断腕你听过的吧?” 傅正蹙着眉,冷冷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康王笑看笑道:“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失去你们傅家的助力,拿什么跟安王抗衡?我可没有外祖父家当后盾,更没有一位好姑姑出谋划策,等着娶一位好妻子。” “我只是想告诉你,江太傅的死因……可以适当透露出来。” “《大魏国史》?”傅正说着,眉峰的冷戾已经清晰可见了。 康王道:“倒也不用那么清楚,反正现在不是有人接手了吗?” 傅正听后,面色才稍稍缓缓,随即说道:“杀一个女子……这不是好男儿应该做的事情。” 康王抿着唇,眼底的笑意和煦而柔亮,宛如不谙世事的少年,然而说出的话却是:“可以杀……但不死……” 傅正:“……” …… 徐安然回到天竺茶庄的时候,掌柜的已经备好马车了。 她等在外面,见徐云霄来了才道:“三叔,要不我们还是回家吧,这么晚了去别人家,怪不自在的。” 徐云霄道:“无碍,去张家和回家是一样的。” 末了,怕徐安然不踏实,又道:“你祖母明天会遣人去张家送谢礼。” 意思是,他们不去的话,反而会暴露了。 徐安然叹着气,小脸红红的,不知道是懊恼还是羞怯。 徐云霄让芳姑姑陪着她坐马车,他则是骑马。 张老夫人一早就得到消息了,让秦嬷嬷在侧门口等着,刚一到就叫几个婆子抬着软轿来接,她则跟在一旁解释道:“因为老夫人在,家里都是一起过的,宅院就比较大了些。六姑娘今日来得晚,好好歇一歇,我明天再带你四处走走。” 徐安然乖巧地应了,随后才发现,张府的确是很大的。 也难怪,张老夫人五个儿子,一个住一个宅院就很大,还有孙子、孙女的院子…… 她一开始还想撩起轿帘记路来着,后来走的岔道多了,又是长桥,又是长廊的,假山都有好几座,索性就放下了帘子。 张老夫人在张家住的地方叫定静堂,因为已经晚了,除了伺候她老人家的下人,张家的其他人都回房去休息了。 张老夫人看着徐安然那有些苍白的小脸,怯生生的,却因为看见她才露出松缓的笑意来,她老人家就止不住地心酸。 如果崔家还在,如果郭家没有覆灭,现在这个小姑娘又是被崔老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怎么会因为夜宿别家就惶惶不安呢? 到底是不一样了,可一想到,她们张家这些富贵,都是和崔家、郭家的选择相悖才换来的,她心里就止不住地难过。 她把徐安然抱在怀里,说道:“你三叔说,你和你祖母住一个院子,床就铺在碧纱橱里,我就叫她们照原样给你安置了,你一会去看看喜不喜欢?” 徐安然连忙道:“劳烦老夫人了,我怎么都可以的。” 张老夫人笑着,挽住她的手进去。 室内暖暖的灯光照耀着,灯座还是古朴清幽的莲花纹,看起来十分别致。 张老夫人的宴息室很宽敞,光是软椅都摆了六张,看来她们家的确是很热闹的。 往里走,碧纱橱里的床铺已经安置好了,很宽敞。 墙壁上挂着富贵祯祥的翡翠挂屏,边上用紫檀木做了镂空雕缠枝纹样,低调奢华,让徐安然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张老夫人说道:“你喜欢吗?” 徐安然点着头道:“喜欢,很漂亮。” 张老夫人乐呵呵地笑,她已经卸了首饰,头发挽着,插了根木簪。头上戴着抹额,慈祥的脸庞被风霜侵蚀,却依旧可以看得出年轻时的风采。 “洗漱睡吧,若是睡不着,我陪你说会话。” 徐安然怕她老人家累着,就连忙道:“睡得着的。” 逗得张老夫人和秦嬷嬷止不住地笑。 然后她秦嬷嬷带着她去盥洗室里洗漱,出来时,长发秀美,脸颊白净,一双清媚的眼睛灵气十足,精致的小脸被乌发遮去了些许,张老夫人看着看着,眉心却是突然一跳…… “然然……”她喊,心口扑通扑通的。 徐安然不明所以,抬眸朝她看来,莞尔一笑。 这一笑,眉宇间简直神似…… 张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鼻尖一酸,不待徐安然说什么,她就连忙垂首道:“快来。” 等徐安然走过来,她又立马催促秦嬷嬷道:“快熄灯了……” 徐安然虽然诧异,以为她老人家困了,到是没有多想。 秦嬷嬷却听出张老夫人的急迫,她朝张老夫人看去,发现她地垂着头,似乎有水珠顺着下颚流下,可又没有洗脸,怎么会有水珠,那就是眼泪了。 她吓得连忙去熄灯,然后过来搀扶着张老夫人道:“奴婢带您去换衣服吧。 张老夫人已经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了,徐安然看着房间里暗了下来,虽然隔间还点着灯的,到底不明亮。 她瞬间又坐起来道:“能看得见吗?要不要点灯?” 秦嬷嬷感觉张老夫人按住的她的手重了重,连忙道:“看得清的,六姑娘先休息。” 徐安然闻言,看见秦嬷嬷准确地带着张老夫人往内室去,这才乖乖地躺下。 她其实还想问,今晚三叔也会宿在府里吗? 还有芳姑姑,来了之前就没有看见她了,不知道是不是歇下了? 之前张老夫人提点她,让她多出来走动,她老人家一定知道祖母年轻时候的事情吧?她真的好想问一问,就算不能问祖母和祖父之间的恩怨,可祖母她老人家的过去,总能说一说的吧? 可是现在……她缩进被子里,闻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还怪好闻的,在别人家里做客,能这样已经很好了。连被子都是熏过的,很暖,很舒服。 她眯了眯眼,很舒服地侧身睡去。 第97章 风云 张老夫人来到隔间后,一个人哽咽了许久。 直到确定徐安然已经睡着了,她悄声对秦嬷嬷道:“你去请云霄过来,就说我有事情找他。” 秦嬷嬷愕然道:“现在吗?” 张老夫人道:“就是现在,请他到望月楼,那里清静。” 秦嬷嬷不敢耽搁,匆匆去请。 徐云霄还没有睡下,他和张老夫人的大儿子张元正在茶寮里烹茶说话。 听见秦嬷嬷来找,他还以为是安然的事,辞别张元正就跟秦嬷嬷走了。 张元正听说是去望月楼,奇怪地站了起来,目送他们离开。 望月楼在张家算得上是个僻静的所在,寻常也只有赏月的时候一家人会上去坐一坐。这几年母亲腿脚不好,他们已经有好几年没有去上面摆宴了。 今日怎么会? 他那眉峰抽动着,心里隐约有些不安。 徐云霄去的时候,张老夫人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她穿着立领的对襟长衫,外面罩了一件万字团纹的披风,杵着拐杖,静静地立在房门前柱子旁,脸上说不出的肃穆,似乎已经等了很久了。 徐云霄左右看了看,没有发现小丫头的身影,不免狐疑起来。 谁知道张老夫人直接对秦嬷嬷道:“你去路口守着,不要让人过来。” 徐云霄这下不得不谨慎起来,询问道:“老夫人这是怎么了?” 张老夫人抬头望着他,眼底沁着红,目光却犀利万分,倒不像是伤心所致,反而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徐云霄一头雾水,他今天没听见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张老夫人道:“我当年猜出你的身份,是因为你长得像你亲娘。你亲娘和崔姐姐是表姐妹,年轻时就有人说她们长得很像,所以知道你亲娘身份的人,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现在的身份。更重要的,他们不知道你出生的时候,你娘和你爹其实已经老死不相往来了。” 徐云霄愣住,这些事情大家心知肚明,早就不用提了。 张老夫人为何又要提起? 谁知道下一句,张老夫人又道:“你一直在查你亲娘的死因是不是?” 徐云霄默不作声。 张老夫人闭上眼睛,惆怅又痛苦地道:“云霄,别查了。你不知道,每个人都有逆鳞,当年张家为什么站出来呢,那是因为我的逆鳞被人拔了。我可以死,我的儿女也都可以死,但要像崔家那样堂堂正正赴死,而不是被那样急功近利的小人迫害死。” “这件事哪怕再重来无数次,我们张家的选择只会更早而不会更晚。我和你娘结交于闺阁,所嫁夫君也都曾是挚友,现如今两鬓斑白,情意消亡,才堪堪换得两族的安宁日子,你可知其中的辛酸苦痛?” “如果你真的心疼我们,就去坐那个位置。如果你真的心疼你亲娘,就不要再去查她的死因。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好好思量。” 张老夫人说完,含着眼泪离开。 她的背躬着,杵着拐杖时,手还在颤抖着。一瞬间看起来垂垂老矣,仿佛风烛残年,行将朽木。 徐云霄站在原地,目送她老人家离开,心里惆怅不已。 其实……自从舅舅离世,他就已经决定不再查。 他也不想去坐那个位置,他只想远离这一切,永远。 …… 夜深人静时,太傅府内突然传来一声哀嚎。 江慧茹被人刺杀了,胸口中剑,当场昏死。而她放在房间里的《大魏国史》被撕毁大半,碎纸沾染着血色,落了满房间里都是。 京城又开始戒严,北镇抚司都出动了,看见可疑的人就先抓起来盘问。 魏紫连夜换了装束进宫,不到半个时辰后,他再一次出宫。紧接着北镇抚司使吕默带人围住了天香楼,逼迫掌柜说出傅家兄弟的下落,终于在子时将傅家三兄弟抓进大狱。 紧接着便是严刑逼供,魏紫在旁边的值房里等消息。 吕默亲自动手,傅家三兄弟承受着酷刑,却没有套出一个有用的消息。 吕默沉着脸,走进值房。 魏紫看他那样子就知道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道:“不着急,有的是时间跟他们磨。” 紧接着,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下面的人来回禀,说是康王来了。 魏紫顿时笑道:“看来康王到是不打算避讳了,也罢,你去见见。” 吕默问道:“那你呢?” 魏紫道:“我先走,这个时候还是不见康王的好。” 吕默点了点头,去见康王了。 康王是来为傅家兄弟做担保的,他严词恳切,又说天一亮就入宫,吕默自然是要给他的面子,后半夜没有再审。 可就算这样,傅家兄弟被救出来时,已经是血淋淋的模样了。 傅正和傅阳还好,两兄弟都练过武,身体结实,勉强还站得住。 傅康直接发起了高烧,是叫人背出来的。 康王请了解乐去为他们医治,三兄弟就躺在一个阔间里的通铺上,身边站着几个伺候的小太监,康王在一旁着急上火的。 看见解乐就道:“幸亏你是太医,不像云霄那样难找,不然我这三个朋友的命怕是难保了?” 解乐的目光微微一转,寒暄后上前给傅家兄弟诊治,并问道:“我刚从江家过来,江慧茹胸口中剑,却偏离心脏半寸,否则的话怕是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康王仿佛才想起这个人来,惊讶道:“是吗?那可真是太险了。我昨晚就顾着保我这三个朋友,把江姐姐那边给忘了。” 解乐嘴角抽搐,无语道:“这都能忘?” 康王叹着气道:“我又不是我二哥,有什么不能忘的?你别说废话了,快点。” 看到康王着急的样子不似作假,解乐便也不再废话。 只是稳住傅家三兄弟的伤势以后,他辗转来到张家,找到徐云霄。 发现魏紫也在,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一副很嫌弃对方的样子。 魏紫道:“事情就是这样的,那我先走了。” 徐云霄微微颔首。 解乐等魏紫走了才道:“我跟你说,太巧了。江慧茹的伤势和江太傅一剑封喉的招式简直绝妙,可以说零失误,就连我这样熟练于针灸之术的医者来说,都不一定能做到那么精准呢,险些就要了江慧茹的命,却也直接保住了江慧茹的命。” 徐云霄对这些不感兴趣,他对解乐道:“你来了正好,一会帮我送然然回家,我要去江家一趟。” 昨晚出了江慧茹被刺杀的事,想必他娘应该着急上火,这会恨不得亲自来接人了。 解乐道:“然然,谁啊?” 徐云霄道:“我小侄女。” 解乐顿时就不乐意了,说道:“我大半夜去给江慧茹看诊,天一亮又被康王叫去看傅家三兄弟,你就不能让我歇一会吗?” 徐云霄道:“送然然回去,我准你去我的药房。” 解乐目光瞬间一亮:“真的?”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抬步就走了,看样子是要去确认什么事? 解乐朝着他的背影高兴地喊道:“这可是你说的,回头可别又骂我。对了,你小侄女在哪儿?” 徐云霄头也不回地道:“自己去找。” 解乐瞬间黑脸,嘴角抽搐着,无语道:“你当捉迷藏呢,还自己去找?” 然后找了个小丫鬟问,才知道在张老夫人住的定静堂,他当即赶了过去。 第98章 解乐 一大早,京城的街头就闹得沸沸扬扬的,关于江慧茹被刺杀的消息四处散播开来,张老夫人也很快就知道了。 以崔老夫人的脾性,她知道安然在这里住不了多久了,早上就叫小厨房做了软软的蒸糕,煮了羊奶送来。 随即她叫秦嬷嬷去传话,把各房的姑娘们叫来见一见,顺便在她这里用早膳了。 张老夫人的两个大孙女已经出嫁了,现在在家里的是三夫人苏氏生的三姑娘萱妍,四夫人李氏生的四姑娘清妍、五姑娘秀妍。至于安庆公主生的六姑娘珠妍,住在公主府,上次赴宴时远远见过,并未说过话,因此也不熟悉。 四夫人李氏的哥哥是吏部尚书李逸春,李家和张家也因此同气连枝,成为朝堂中流砥柱。 当然,其他世家也都分去不少权利,现在的朝堂还看不出谁能顺利坐上太傅或者太师之职。 不过徐安然记得,后面是李逸春做了太师,陆尚顶替他的位置,做了吏部尚书。 而太傅之位则一直空着。 至于张家的男孙,现在都在外念书。 很快,三位姑娘都来了。 苏夫人也跟着过来,她高兴地为安然介绍道:“这是你三姐姐萱妍,今年十五了。另外便是你四姐姐清妍、五姐姐秀妍。” “上次她们五婶婶的生辰宴也都去的,只不过要帮忙招呼客人,带着家族里的姊妹们玩耍,你到没有见过,如今总算是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徐安然连忙上前见礼。 到底都是年岁差不多的小姑娘,都不怎么陌生。 萱妍已经及笄,身材高挑,肌肤白皙,双颊微丰,清亮的杏眼染着笑,看起来和善又明媚。 清妍身材清瘦,瓜子脸,柳叶眉,唇瓣薄而粉,面容精致,看着多有江南女子的气韵。这也难怪,听闻她的母亲自幼在太湖边长大,是无锡出了名的美人。 秀妍和清妍长得很像,只是个子稍微矮一些,双颊染着红晕,很是好认。 三姐妹都是漂亮的美人,各有千秋。 与此同时,三姐妹都在打量着徐安然。 只见她穿着浅紫色绣海棠花对襟褙子,下身配着一条深蓝色的挑线裙。身上佩戴的首饰是一套的,脖子上是宝珠流苏璎珞,较为华丽,色彩也十分明艳。头上戴着一朵同款的珠花和两根簪子,在单螺髻的乌发里格外显眼。然后是垂挂的流苏耳环,上面都是细细的宝珠串成的流苏坠子,工艺繁复不说,主要一套搭配起来精致又明媚。 而且她微微低着头笑,一双杏眼水汪汪的,腼腆害羞中又不失俏皮可爱,很快就俘获了张家三位姑娘的好感。 陪着张老夫人用了早膳后,张老夫人就叫三个孙女带着徐安然去逛园子去了。 没有大人们在身边,几个姑娘都感觉轻松了许多。 秀妍太喜欢安然今天的穿戴的衣服和首饰了,问道:“安然妹妹,你这一身都是从哪里买的,看起来真漂亮。” 徐安然道:“是锦绣阁的芳姑姑给我准备的。” “锦绣阁啊,怪不得呢,我就说这一套我都没怎么见过。”秀妍说着,语气里满是羡慕。 锦绣阁的衣服和首饰是京城里最好的了,衣服她们还常见,首饰却是极少。听闻他们家的首饰都很贵,而且很少。只有真正的权贵夫人们才能去选,寻常首饰戴了又容易旧,放着过时了又不好戴出来走动。都是有宴会,或者给家中女儿准备嫁妆,儿媳妇准备聘礼才会去选。 徐安然道:“那下次等我三叔有空,我央求他带着我们去看看怎么样?” 秀妍惊讶道:“可以吗?” 徐安然道:“应该可以吧,我三叔还挺好说话的。” 萱妍都惊了,她听父母说的是,徐云霄最难接触了,有急事也找不到,平时更找不到,只有他找你,没有你找他。 怎么在徐安然这里,好像天天都很有空的样子? 她忍不住问道:“安然,你三叔最近都没出门吗?” 徐安然道:“出的呢,我昨天就是和他一起出来的。” 清妍一向内敛,都不怎么说话的,闻声也忍不住问道:“就你们两个吗?” 徐安然道:“还有车夫,伺候的嬷嬷,不过后来嬷嬷回去报信了,我三叔就叫芳姑姑来照顾我了。” 清妍道:“我听说那位芳姑姑只招呼像我娘她们那样的夫人,平常人进锦绣阁都见不到呢,你可真厉害。” 徐安然脸红,诺诺道:“不是的,总归是男女有别,我三叔不好亲自照顾我的。” 萱妍觉得徐安然说的对,便道:“是这样的,但也不能随便找一个婆子就照顾公府之家的小姐,芳姑姑再厉害也只是个管事,她照顾安然妹妹才说得过去。” 清妍和秀妍也跟着点头,但她们还是觉得徐安然真幸福,竟然可以跟着叔叔出门做客,她们就不行,偶尔想去庙会,也是丫鬟婆子一大堆,在茶楼的包厢里远远看上一眼就回来了,好没意思的。 徐安然发现她们对外面的世界很好奇,才发现原来大家都是一样,她们基本上没有出门的机会。 她随即说起了浴佛节和周萱去小巷子里买糖葫芦的事,把张家三姐妹羡慕得不行,一个劲地问着那个小巷子还有卖什么东西的? 她们的私房钱除了打赏下人,偶尔买些名贵的糕点,其他什么用处都没有,更别提自己拿在手里花了。 徐安然怕说多了她们出不去会更失望,便道:“你们是阁老家的女儿,肯定是不一样的,门规会严一点。” 秀妍叹着气道:“怎么不一样,你还是公府家的小姐呢,可你就可以跟着祖母和叔叔出门游玩。” 徐安然道:“虽然如此,我大姐姐、二姐姐她们也很少能出来。我也是这段时间,我娘不是带着我哥哥去苏州念书了吗?我祖母和我三叔就担心我在家里闷闷不乐,才带着我出来散心的,以后怕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第99章 表叔 张家三位姑娘一想,似乎也就是这么一回事。 不过她们还是想和徐安然多接触一下,便道:“那以后有什么宴会的话,我们还是要聚一聚的。或者你给我们下帖子,我们赏花喝茶也可以。” “我瞧着我祖母和三伯母都很喜欢你,她们一定会同意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满口答应。她也很开心,笑起来时,浅浅的梨涡若隐若现,清媚中透着天真活泼,让张家姐妹都晃了眼。 可园子还没有走一半,远远看见长桥后又是一番风景,秦嬷嬷就来找她们了,说是解太医要来送她回家去。 萱妍的面色变了变,看向安然的目光顿时复杂起来。 徐安然当场愣住:“解太医?”她不认识啊? 秦嬷嬷笑着解释道:“徐三老爷有事出去了,怕崔老夫人担心才让解太医来送的。解家和你们徐家是世交,说起来你要叫解太医四表叔才是。” 徐安然一头雾水,解家她知道。解太医和三叔交好她也知道,可她怎么从未听祖母提起过,解家和徐家是世交的?这么多年也没有看见解家的女眷来徐家走动啊? 她懵懵的样子像受惊的小松鼠一样,逗得张家三姐妹直笑。 解乐经常会来给张老夫人请平安脉,所以张家的姑娘都是认识他的。 萱妍更是偷偷地看了一眼安然,见她对解乐确实陌生,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她们姐妹三个陪着徐安然回到定静堂,解乐已经在那儿了。 他穿着白色的交领里衣,外面是墨绿色绣羽纹对襟的大氅,束着发,看起来才二十岁左右,剑眉星目,很是俊朗。 只是笑起来时,有几分玩世不恭的潇洒风流,和她三叔的内敛深沉显得很不一样。 不过他看向徐安然时,目光竟然有片刻的恍惚。 直到张老夫人给他介绍道:“这就是安然了,云霄的小侄女,也算是你的小侄女。” 徐安然上前行礼,喊着:“表叔。” 解乐的脸颊微红,有些窘迫道:“哎呀,虽然我辈分大,但我年纪不大,听你这样叫,我见面礼也没有准备,怪不好意思的。” “这样吧,我随身带着的这个镂空香囊里放了药丸可以熏蚊子的,你要是不嫌弃的话先收下,等我找到好东西再给你换回来怎么样?” 他说完,就要去拿。 徐安然连忙道:“表叔,不用了。让你来接我已经很麻烦了,我怎么好意思要收你的礼呢?再说了,张家姐姐们都排在我的前头,没有道理我有礼物她们却没有,总不好把药丸倒出来分了吧?” 解乐却眼眸一亮,高兴道:“你还别说,药丸真的够分。” 张老夫人笑得不行,直接对秦嬷嬷道:“捶他几下,这个促狭鬼,把我肚子都笑痛了。” 秦嬷嬷哪里敢动,不过陪着笑了起来。 苏夫人打着圆场道:“表叔就别逗趣了,真的想送,改日做了新的来,我们一人都要一个。刚好入夏了,蚊子见人就咬,怪讨厌的。” 解乐顺着苏夫人的话道:“就等着嫂嫂来解围呢,我可真是打从心里感激。” 众人被逗得不行,场面一度乐呵呵的。 徐安然也微微低头,抿着唇笑。 暖阳从她的额边照耀下来,温柔的碎发在风中轻轻地舞动,她那眼眸宛如秋瞳剪水,笑意浅淡时,那温柔的神情几乎和记忆里那个收养他的人一模一样…… 解乐只觉得呼吸微滞,目光也如火焰般炙热起来。 他再次朝徐安然看去,这一次带着些许探究的意味道:“幸亏我现在知道她是云霄的侄女,若是在外碰见,还奇怪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总觉得眼熟。” 张老夫人还以为他又在玩笑,当即道:“那你现在把人认好了,以后若是欺负了自家的侄女,岂不是让外人笑话?” 解乐笑了笑,慵懒道:“我一天到晚忙死了,哪有空欺负别人?徐云霄不欺负我算不错了,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他的。” 清妍和秀妍都在笑,萱妍微微抿了抿唇,眼底似乎堆了一抹轻愁。 她看了一眼姿容娇媚的徐安然,心里泛起一丝闷意,只是说不出来,看着蔫蔫的没精神。 徐安然瞧见了,心里十分诧异。 张萱妍竟然喜欢解乐?他们之间不是还隔着辈分吗?像张家这样的人家,最注重伦理尊卑了,怎么可能呢? 她顿感不妙,连忙借口收拾东西进了宴息室。 芳姑姑把行礼都收拾好了,另外还有一个包袱,看样子包的是妆匣。 芳姑姑解释道:“张老夫人让你带给崔老夫人的礼物。” 徐安然了然,坐在宴息室里没有出去。 芳姑姑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徐安然道:“你可以跟我说一说解家的事情吗?” 芳姑姑闻言,很快就道:“解家是医药世家,几代人都在太医院里。本来已经退出来了,后来她们家出了一位医女解无忧,就是解乐的亲姑姑。她被皇后娘娘请进宫去替她看诊,后来皇后娘娘病逝,她以死谢罪,解家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打击,后面只有一个解乐进了太医院,其他人都到各地开医馆去了。” “以死谢罪?”徐安然都惊了,她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芳姑姑嘘声,示意她别再说这件事了。 她慎重道:“听闻解医女和皇后娘娘情同姐妹,以死谢罪是对外的说法。据说她接受不了皇后娘娘的离世,自愿殉葬了。” 徐安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她想起了解乐一直照顾瑞王的身体,如果当初解医女是被迫殉葬或者被皇家赐死的,那就不可能启用解乐,还叫他去照顾瑞王。 看来多半是,解医女的死和皇家没有关系,解家也是知道内情的,但估计不想触景伤情,所以后面解家人就陆续退出太医院,只留下一个解乐。 她坐在椅子上,不知道为何,心里沉得厉害。 尤其是刚看到解乐云淡风轻的样子,似乎对这段往事早已忘怀,可成日里面对瑞王,真的能忘吗? 三叔、瑞王、解乐……还有魏紫,皇帝给嫡子身边安排的人,为何都如此值得深思呢? 是真的寄予厚望,还是希望他远离纷争,做真正的贤王? 这一刻,徐安然彻底迷茫了。 第100章 归家 解乐送徐安然回成国公府。 在路上,马车摇曳着,帘子的缝隙处透进一束金色的光芒。 徐安然用手抓住那束光在玩,看起来不亦乐乎。 解乐的嘴角不知不觉勾起,脸上布满温柔,神情却略显恍惚。 有那么一瞬,他仿佛回到了过去。 那个温柔又明媚的女子捧着他脏兮兮的小脸道:“我叫无忧,那你就叫乐乐吧?从今往后跟着我,你可以叫我师父,也可以叫我姑姑。” 他一直都是叫她师父的,可是……她不在了,父亲就正式将他记入解家的族谱,他真的成为了她的侄子。 他一直在查她的死因,也因此和徐云霄结成同盟。可不管他们怎么查,却始终都查不出来,家里人也对此三缄其口。 不知不觉间,解乐的眼睛里堆满了泪水,清亮中透出一丝悲伤。 看见的徐安然吓了一跳,连忙问道:“表叔你怎么了?” 解乐回神,直接张大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埋怨道:“都怪你三叔,我困死了还要我出来跑腿。昨晚江慧茹被人刺杀,我大半夜被叫起来去看诊,天一亮康王又把我喊去给他那几个当了疑犯的朋友看诊。好不容易找到你三叔,本来还想让他同情同情我来着,谁知道……” “呵呵!” 徐安然:“……” 解乐的“呵呵”好有灵性,什么都没继续说,又像是把剩下的话全说了。 这是在埋怨三叔把自己这个“麻烦”扔给了他。 徐安然很不好意思,但她更关心的是江慧茹被人刺杀的事。 与此同时, 她也明白三叔为何要离开张家了。 “我三叔去看江慧茹了?” 解乐看着她那了然的神情,似乎还在他身上寻找否定的答案呢? 可惜,注定要让她失望了。 解乐点了点头:“不然什么事情能让他亲自去办呢?江慧茹死不了,但伤一时半会也好不了,你三叔去了也不一定能说上话,就是看一眼而已。” 徐安然垂下目光,心里很不好受。 闷闷的,苦苦的……还有点疼。 因为就算是去看一眼,见了面也不能说话,三叔也想去看的不是吗? 再说了,江慧茹受伤了,关心她的人都会第一时间登门,三叔本来就要照顾她的,肯定要过去照看。 而她活蹦乱跳的,随便一个人就可以照顾了,犯不着他自己亲自来。 徐安然越想越难过,却又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委屈,复杂的情绪堆在她的脸上,她的脸色渐渐不像之前那么红润了,眼眸也黯然失色。 解乐瞧她这反应,当即便道:“真是个小孩子,怎么还委屈上了?我刚刚是跟你玩笑的,我还要多谢你三叔给我这个机会认识你呢。放心吧,你三叔晚些就会回来了。” 徐安然收拾好情绪,摇了摇头。 解乐看着她那如海棠花般娇艳的小脸,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徐安然道:“到冬月里就满十三了。” 解乐咀嚼着“十三”,恍惚道:“是啊,就快就满十三年了。” 然后他看向徐安然,笑了笑,目光却一片恍惚,仿佛悲伤到了极致。 徐安然奇怪地看着他,心里渐渐到也不难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烦恼,那是别人所不能体会的。 三叔他应该也有自己的烦恼吧,只是她不知道而已?比如江慧茹…… 徐安然撑着手肘,支撑着自己的小脑袋,一路上就那么摇摇晃晃地回到了成国公府。 解乐没有进去给崔老夫人请安,他在门口就走了。 只是远远地看着安然,笑了笑道:“回头叫你三叔带你来解家玩,我们解家的姑娘脾气都很好,很温柔的。” 徐安然忍不住笑了,点了点头。 回到明安堂,崔老夫人早就等得急不可耐了。 她看见芳姑姑也没好气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子,他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就不要给我带出去,真是的,害我一晚上都在担心。” 芳姑姑陪着笑,很快就去院子门口和朱嬷嬷说着话,放下了带来的行礼便走了 徐安然看见祖母着急的的样子,想到迷迷糊糊听三叔说的,赵氏不是她亲生母亲的话,心里一阵惆怅。 要问吗? 问了的话,祖母不说怎么办? 一层身世已经让她不知如何自处,再剥一层,她还能继续待在徐家吗? 徐安然抱住祖母,难过地道:“张老夫人对我很好,在碧纱橱里照原样给我安置了小床,可我还是喜欢祖母,喜欢明安堂。” “祖母,三叔对我也很好的,您不要骂他了。” 崔老夫人搂着她,安抚地拍着她的脊背,然后道:“不骂了,懒得骂,等他回来再骂。” 徐安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常嬷嬷和朱嬷嬷也笑得不行。 徐安然看着健朗的样子,她老人家慈祥的笑容,爱怜的目光,都深深将她笼罩在其中。 她终于明白自己前世为何那般天真,一直有祖母护着,哪里知道什么人心险恶? 可这一生,她再不能浑浑噩噩下去。身世不查就不查了,反正不论怎么查她都是从外面抱来的孩子,这点是改变不了了。 不过她可以好好在徐家过下去,好好护着祖母,这便已经足够了。 徐安然振作起来,和祖母说起了江慧茹被刺杀的事。 崔老夫人淡淡道:“听说是因为《大魏国史》,很多前朝的孤臣怕是觉得她不够资格吧?没有要她的命已经算是警告了。” 徐安然来的路上只知道江慧茹被刺杀,却并不知道为了什么? 在祖母这里却窥到端倪,顿时觉得,她照顾好祖母,其实就已经有了很强的后盾了。 三叔是厉害,毕竟是男子,又长在外行走。现在还可以带着她,以后可怎么办呢? 祖母就不一样,她们可以并肩而行,去哪里都可以一起作伴,一起照顾对方。 想清楚以后,徐安然就搂住崔老夫人的脖子,十分开心地道:“祖母,我在张家见到几位姐姐了,她们都很聪明,对很多事情都有独特的见解,知道的事情也很多。” “我不想做毫无见识的女子,出去连别人谈论什么都不知道。我以后去跟着李先生学习回来,还可以跟着您听一听世家大族的来历,还有朝堂官员的党羽和势力吗?” 崔老夫人虽然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道:“当然可以。” 徐安然听后,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还怕祖母不答应呢? 当即便连忙道谢,欣喜异常。 看见她如此开心,崔老夫人也在暗暗自责,这些年她是不是把然然捂得太严实了,让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就是对她的好吗? 这一刻……崔老夫人也不禁陷入了沉思。 很快,当她看见张老夫人给她送来的匣子后,整个人呆坐在床榻上。 她真的想过无数种可能,有一天然然会被人看出身份来,却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然是这丫头越长越像她的父亲,曾经那位惊艳世人的天子骄子。 第101章 听话 徐云霄回到篱园已经是戌时了,他没有去明安堂里,而是在燕归堂整理着《大魏国史》的残卷。 说来也巧,《大魏国史》刚好修复到景泰帝率兵北伐,大将郭元正护其左右……拼死厮杀。剩余的几页已被撕毁。 他一直等到江慧茹醒来时对了一下序号,足足有七页之多。 而且那些全是她爹的亲笔,她只是整理到那个地方,都还没有动笔就遭到了刺杀。 徐云霄坐回椅子上去,一直揉着眉心,似乎有些烦躁。 解乐悄然过来,拿起桌上的残卷看了起来。 徐云霄道:“或许一直以来,我们查错了方向?” 解乐早就有了怀疑,此刻听徐云霄说起,便道:“你不是说不查了吗?人死不能复生,你决心退出京城的争斗,不再过问这些事情了?” 徐云霄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今天然然有没有说什么?” 解乐目光闪了闪,问道:“她真的是你们徐家的孩子吗?” 徐云霄抬眸,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问?” 解乐笑了一下:“不太像,像我们解家的,温柔又善解人意。” 徐云霄斜睨着他,目光冷肃。 解乐不跟他玩笑了,淡淡道:“我晚上去康王府复诊的时候,听见康王说江家的事可能是前朝的孤臣做的,当年他们对惠王在登基前禅位给皇上的事情耿耿于怀,尤其是,后来惠王的身体每况愈下,不到一年就病逝了。” 徐云霄突然想起了什么,坐直了身体问道:“当年惠王的脉案是你们解家写的吧,还能查吗?他那身体真的无法生育?” 解乐道:“那肯定是真的,当年景泰帝死的时候,惠王都三十岁了。如果他能有孩子,二十岁就有了,怎么可能等到三十岁?” 徐云霄敲着桌面,沉凝道:“景泰帝疑心那么重,杀了那么多的功臣良将,怎么可能对能继承皇位的亲弟弟不设防?这会不会就是惠王多年没有子嗣的原因,后来景泰帝死了,惠王自然也就可以……” 徐云霄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突然想起,惠王死的时候,安然都还没有出生,她肯定不是惠王的孩子。 他再次靠回椅子上去,剩下的话都不想说了。 解乐却奇怪道:“你在查谁的身世?怎么还扯到惠王的身上去了?” 徐云霄摇了摇头:“没有谁。” 解乐才不信,但徐云霄不说,他也问不出来。 他提议道:“既然修《大魏国史》的事情这么凶险,你又怀疑到康王的身上去,何不顺水推舟,把这件事交给康王去做?” “到时候是真是假,关注《大魏国史》的修撰进度就可以知道了。” 徐云霄道:“这件事只能瑞王去做,康王不能服众。” 解乐嘴角抽搐,无语道:“你这是想急死安王,然后又推给康王,让他们去斗你就省心了?” 徐云霄淡淡道:“差不多吧,一个人想要点什么,总不能太顺利了,不然他不会珍惜?” 解乐故意道:“我还以为随便找个时机宣布瑞王去世的消息,我们都能逍遥快活了,看来留着瑞王还是很有用的嘛。”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的打趣,而是说道:“我留着瑞王,是因为你需要瑞王,你不是还在查吗?” 解乐嘴角抽搐,无语道:“滚。” 他才不信呢,徐云霄会这么好心?肯定还有别的企图,等他知道了,看不好好奚落他! …… 徐安然已经打定主意,以后还是不麻烦三叔了。 因此第二天早上徐云霄来明安堂用早膳的时候,她并没有问他去江家的事,就像是不知道他的行踪一样。 徐云霄见小丫头不跟他说话,还以为她在生气,正想说点什么,便听见母亲不悦的声音响起。 “带出去的人都能丢给别人去照顾,你还回来干什么?” 徐云霄看了一眼徐安然,徐安然连忙道:“不是我,我没有告状。” 她那紧张的样子,都快跳起来了。 徐云霄忍不住笑:“解乐送你回来的,你祖母还用听你告状?” 他看她那一眼,也只是想确认她是不是在生气而已,谁知道竟然吓到她了。 徐安然松了口气道:“我这不是怕你责怪我吗?” 这话让徐云霄心口微微一滞,不知道是小丫头太敏感了,还是他给的安全感不够。怎么还是这般害怕被责怪的样子? 崔老夫人却蹙了蹙眉,问道:“昨天是解乐送然然回来的?” 徐云霄意外道:“娘不知道吗?”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我不是看见是华芳送来的吗?我怎么会知道?” “你怎么可以把然然交给外男照顾呢,徐云霄,你脑子不好使了?” 徐云霄被骂得一头雾水,嘴角更是抽搐着道:“是解乐啊。” 您不是一直很欣赏的解家儿郎? 崔老夫人心中暗恨,就因为是解乐才担心的,她怒不可遏道:“我管他是谁,总之是个男人就不行。” “你快滚吧,今天没有你的早膳吃。” 说着,就要动手。 徐云霄都被唬了一跳,眉心皱起,到不是担心自己挨打,主要担心她老人家情绪波动太大会受不住。 果不其然,崔老夫人感觉一阵头昏眼花的,吓得徐云霄连忙扶着。 常嬷嬷也赶过来劝道:“解太医人挺好的,又是医者,就是连宫里的贵妃娘娘都是请他去瞧病的,再说六姑娘不是平平安安在这儿吗,您何苦如此?” 常嬷嬷说完,又对徐云霄道:“老夫人昨晚没睡好呢,天亮才眯一会,火气这么大,估计是老毛病又犯了。” 徐云霄连忙将她老人家抱到室内的床榻上去,徐安然也吓得跟了进去。 崔老夫人已经缓过来了,不过精神很不好。这个时候她虚弱地躺着,一眼就看见她眼底的乌青,还真如常嬷嬷说的那样,怕是一夜都没有睡觉。 徐云霄给她把脉,确定是她的老毛病犯了,又叫常嬷嬷去拿药来。 崔老夫人到底没有逞强了,只不过也不愿和徐云霄说话,她对徐安然道:“有你三叔在,你先去上学吧。” 徐安然还很担心,脸色也仓惶无措。 崔老夫人严厉道:“听话。” 徐安然红着眼,点了点头。临走前她鼓起勇气对崔老夫人道:“祖母,您别总是生气,三叔对我很好的。而且我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了,可以照顾好自己,真的需要人帮忙,我也会说的。” “您不要事事都为我考虑而忽略了自己,这样我会很难过的。” 徐安然说着,眼泪就落了下来。 崔老夫人心如刀绞,连忙替她擦去,说道:“傻瓜,我不是担心你,我只是担心你三叔。那解乐虽然和他是挚友,却是和其他人也有牵扯的。你不是想知道京城世家大族的关系吗?乖乖去上课,一会回来我就告诉你。” 徐安然总觉得祖母是在骗她的。可她悄悄抬头看了一眼三叔,却发现他的脸色冷肃,根本不知道在想什么? 难道三叔真的搅合到江家的事情里去了? 徐安然迟疑着,又不敢问,只好先出去了。 第102章 婚事 徐云霄想叫安然今天别去念了,好好休息,却知道母亲有话要说,只好默不作声。 可就算这样,等到脚步声远去了,他还是忍不住抬头朝外看去。 在这个家里,冷着她了不好,太在乎了像母亲这样也不好。小丫头太敏感了,总是会胡思乱想的。 徐云霄揉着额头,叹道:“母亲怎么对解乐意见这么大?还气伤了自己?” 崔老夫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道:“我已经在给然然议亲了……” 徐云霄的手僵住,缓缓垂下,眼底的诧异显而易见。 “这么快?” 崔老夫人闭上眼,长长地叹着气道:“你看我这身体还可以撑多久?如果不能亲眼看见她成亲,至少也要帮她把婚事定下来。” 徐云霄的心沉了沉,不动声色地问道:“谁家的公子?” 崔老夫人道:“张家和沈家的,还没有确定,得等你二嫂回信。” “不过我更倾向于沈家的,张家人丁旺,兄弟姐妹多,牵扯也多。你二嫂想必也是这样想的,所以……你抽空带着然然去苏州一趟吧,先帮她把婚事定下来。” 徐云霄道:“不是也考虑了张家吗?这婚事是张老夫人提出来的?” “既然张家开了口,还是等找机会相看后再拒绝也成,用不着现在这么着急下决定。” 崔老夫人好似已经打定主意了,蔫蔫地道:“随便你吧,反正我现在想走也走不了,然然的事也不能管太严了,她到底会起疑心……” 徐云霄沉默着,想说安然可能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赵氏的孩子了。 可看到母亲痛苦的样子,他还是忍了回去。 说起来然然只见过张老夫人两次面吧?她老人家就想聘然然为她们家的孙媳妇吗?张家的亲事,也不是谁都可以攀得上的,家规严明,又有张老夫人这样通透干练的老夫人在,然然嫁过去也不会受欺负。 不过……她还这么小,会不会被突如其来的婚事吓到? 徐云霄正沉思着,朱嬷嬷走了进来道:“三老爷,江家的下人来禀,说江小姐醒了,记起了一些事情想单独跟你说。” 徐云霄淡淡道:“知道了,让他先回去。” 朱嬷嬷出去传话,听见声音的崔老夫人睁开眼,冷漠道:“昨天你就是为了江慧茹才丢下然然的?” 徐云霄扶额,摇着头道:“不是。” 崔老夫人冷哼道:“被一个女人拿捏住,算什么好汉?” “你尽管去查吧,查出来都是你们赵家做的好事,到时候你就满意了。” 徐云霄知道她老人家在说气话,也没有太在意,只是道:“我下次注意,不会让外男接触然然了。” “不过她的身世您是不是可以透露一些,别人您信不过便罢,既然想将然然托付给我,又怎么能连我也信不过呢?” 崔老夫人的唇瓣嗫嚅着,神色冷肃。过了好一会,她才道:“我可以告诉你然然的身世,但我有一个条件。” 徐云霄道:“您说。” 崔老夫人道:“等你真正可以保护好然然的时候。” 徐云霄蹙眉,难道他现在也不能保护好小丫头? 这是什么道理。 他皱了皱眉,说道:“总不会是惠王的后代吧?” 崔老夫人嗤笑道:“你真敢想,那惠王的都化作白骨了,然然才出生呢。” 徐云霄脸颊微红,那他还怎么猜? 不是前朝后裔,还捂得这么严实干什么? 徐云霄起身离开,他要去江府一趟。 常嬷嬷等他走了才对崔老夫人道:“您这是何苦呢?险些露出端倪来?” 崔老夫人长叹,她也是知道解乐一直在查他姑姑的死因,才会格外激动的。 那小丫头长相和她父亲相似,性子却像极了她的母亲,她有什么办法呢?真让解乐查出来,宫里那个人还不就知道了,到时候还怎么瞒? 死她到是不怕的,就是觉得,那么多人付出沉重的代价,不惜一场大火烧毁了所有的痕迹才换来小丫头平平安安地活着,如果连一生安稳都保不住,岂不是辜负他们所托? 崔老夫人流着眼泪,难过地道:“不能把然然留在京城,要把她嫁到外地去。” “苏州,只能是苏州,沈氏一族看在她娘的份上,会好好照顾她的。” 常嬷嬷叹着气,那是因为沈氏一族不知道六姑娘的身世,知道以后就未必了。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关键是让老夫人宽心,好好养身体。 常嬷嬷点了点头,出去换水的时候看见三老爷站在外面,吓了她一跳。 可徐云霄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离开了。 常嬷嬷愣在原地,心里惴惴不安。 自从上一次三老爷派人跟她说,老太爷还暗中照管老夫人和六姑娘的事她就吓得不行,现在还被看出端倪来,她还怎么圆谎哦? 常嬷嬷手脚发软地去了茶房,好半天都没有缓过来。 与此同时,江府内。 江慧茹听见下人没有请来徐云霄,脸色越发苍白,神情蔫蔫的,唇瓣也干裂得厉害。 解乐给她换药,让下人帮忙给她解开衣服,她那脸色都毫无波动,看起来像一潭死水。 可没过多久,下人回禀说徐云霄来了,江慧茹猛地睁开眼,连忙合拢衣服,那一气呵成的动作吓了解乐一跳,连忙道:“让他在外等着。” 江慧茹瞬间就有点不高兴了,只是也没有说什么,再次躺了回去。 解乐看她这副样子,便知道这次的生死让她发现自己更放不下徐云霄,那以后可有好戏看了。 解乐收拾着药箱,出去才看见徐云霄果真等在外面,他当即轻嗤道:“哎呦,你还挺听话啊。”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抬步就走。 可走了两步又回头道:“等我出来。” 解乐道:“你不是来探病的?马上就走,这么狠心啊。” 徐云霄冷笑道:“你再多说一个字,以后别来篱园了。” 解乐果断闭嘴,他还想去看看安然呢,那个神情和脾性都很像姑姑的小姑娘。 不知道她今天在做什么,开不开心呢? 第103章 篡改 房间里,江慧茹还虚弱地躺着,抿着的唇瓣还流有血迹,看起来伤势颇为严重。可看见徐云霄来,她那目光熠熠生辉。 她指着床上的位置道:“云霄,你来了,快请坐吧。” 徐云霄微微颔首,只坐在边上太医把脉的位置道:“你想起什么来了?” 江慧茹的脸色一僵,瞳孔忽而一暗。 她抿了抿唇,苦涩道:“你是因为这个才来看我的?云霄,我们相识多年,难道就没有一点情分在吗?” “我中剑的时候以为自己已经活不了了,当时我就好后悔,我还有好多话想跟你说的。” “云霄……”江慧茹说着,难过地红了眼睛,泪水也簌簌而落,看起来真是惹人心疼。 房间里的医女暗暗咂舌,还偷偷看了一眼徐云霄,发现他竟然面不改色,眼底一丝波动都没有。 反而从容道:“当然有。不过《大魏国史》的事关系到你爹的案子,我也是希望能有进展。” 江慧茹听了,才松了一口气,并腼腆道:“我知道你还是在乎我们江家的……” 女孩娇羞浮现在她的脸上,可看见徐云霄不为所动,她的目光闪了闪,不甘心地垂下了眼眸。 “我记得那个人拿剑刺过来之前,说了一句“谁再敢篡改大魏国史,他就杀谁。”” “篡改?”徐云霄蹙眉。 江太傅为人正直,怎么会篡改? 江慧茹正色道:“他是这样说的。可我爹修撰《大魏国史》的时候,都是和翰林院几位大学士一起商议,查找文献后才写出来的,怎么会篡改?” “而且我记得后面写到……” 江慧茹顿了顿,刚想起什么来就一脸痛苦的样子。 徐云霄抬眸:“写到什么?” 江慧茹的手紧紧捏着,目光带着祈求道:“云霄,我想吐,我好难受……” 徐云霄站起来,对着一旁的医女道:“想办法帮江小姐缓解一下。” 然后他又对江慧茹道:“好好休息吧,等身体好了再说。” 江慧茹点了点头,一脸歉意:“对不起云霄,我实在是太痛了。” 她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包着纱布,胀鼓鼓的,在薄被里十分醒目。 徐云霄目不斜视,望着她的眼睛道:“那是当然,毕竟那一剑险些要了你的命。” 眼看徐云霄要走,江慧茹着急道:“云霄,等我身体好了,可以提前进成国公府吗?我实在是太怕了。” 徐云霄耳边不自觉地浮现母亲说的那句:被一个女人拿捏住,算什么好汉? 他勾唇一笑:“等你好了再说。” 江慧茹被他迷住,伤口都不疼了。可心里还是很失望,但她知道不能急于求成,当即便道:“好,我听你的。” 徐云霄微微颔首,随即转身出去。 江慧茹痴迷地看着他的背影,却并没有发现徐云霄眼底浮现些许嘲弄,眼神也冷了下来。 “云霄,对不起。”江慧茹喃喃道。 她不是故意要吊着他的,只是真的说了……他怕是不会再来看她了。 江慧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他的名字,脸上的神情松缓着,露出一丝容易察觉的满足。 解乐在院外的墙边等徐云霄,见他出来,嬉笑道:“云霄,我好痛……” 下一瞬,他传来一声哀嚎。 徐云霄打的。 解乐追上去就要报仇,却冷不防听见徐云霄道:“你那里有你姑姑的画像吧?” 解乐心里咯噔一声,连忙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霄往前走,淡淡道:“晚上来篱园找我。” 解乐愣住,看着徐云霄扬长而去的背影,竟然不敢去追了。 与此同时,他内心又涌上一阵激动,不会真的有进展了吧? 他可是等了整整十二年零五个月的时间。 解乐浑浑噩噩地朝外走,最后连怎么走回解家都不记得了。只是翻箱倒柜找寻画册时,才突然想起来,那些画都在他的别苑里。 他苦笑着,连忙朝外跑。 …… 朝堂上关于《大魏国史》的编撰起了争议,后来由李逸春提议、张元正附议,将残卷《大魏国史》编撰的事交到了瑞王的手中。 由于瑞王身体不适,便由徐云霄主编,吏部侍郎陆尚副编,一起为瑞王效力。 安王得知商议出的结果,一拳砸在了桌面上。 他恶狠狠地道:“徐云霄,又是徐云霄。” “江慧茹为了他自梳,《大魏国史》的事又落在他的身上。现在就连吏部的二把手都成了他的下属,他怎么就这么能呢?” 永安侯林腾道:“到了徐云霄的手里,我们还有机会。落到了康王的手里,我们才真的是一点机会都没有。” “王爷,要不还是去跟徐云霄讲和吧?” 安王没好气道:“舅舅,你总是让我去和徐云霄讲和,他到底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就不信拉不下他!” 林腾面色骤变,紧张道:“王爷,您可别犯傻。咱们势单力薄的,我们林家又是商贾出身,在政务上是帮不了您的。现在除了安庆公主对您不错,张家其他大人可不敢站队啊。” “皇上偏疼瑞王您又不是不知道,今天这哪是议事啊,李逸春那个人您又不是不知道,简直就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他是看准了皇上想把差事交给瑞王去办,才举荐徐云霄的。塞一个陆尚,那都算给朝臣面子了,您在去闹,皇上会不高兴的。” 安王气得要死,心里愤恨地道:“徐云信那个老匹夫也太不中用了,徐云霄不是他弟弟嘛,竟然也管不了。” “我要是有这样的弟弟,早就撵出府去了。” 林腾低垂着眉眼,心想那徐云霄又不靠着徐家,他靠的是瑞王,徐云信怎么敢动? 林腾道:“要不把徐云霄的侄女娶了算了,这样一来,也算是拉徐云霄站队了。” 安王冷冷道:“又不是娶徐云霄的女儿,娶他的侄女顶什么用?徐云信都已经归顺我了,哪里还用的着多此一举。” “不行,我一定要试一下,如果能除掉徐云霄就太好了。” 林腾惊愕道:“殿下准备怎么试?可别触怒龙颜啊!” 安王冷嗤,眼底的阴翳一闪而逝,并嘲讽道:“怕什么?我父皇的儿子又不多,还真的会杀了我不成?” “那徐云霄再尊贵,能和我比吗?” 话落,他便捏了捏拳,看起来已经下定决心了。 林腾还想再说点什么,但他并无实权,又是靠着安王才有富贵日子过的,说的话安王从不当一回事,当即便叹着气,心里祈祷着别被殃及就好。 第104章 发难 康王府里。 傅正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背上还裹着纱布,露出他一身健硕的好身材,猿臂蜂腰的。 康王刚进来就看见他站在窗前,衣服也不披一件。 傅阳坐在床榻边看书,比起傅正,他倒更像是一个账房先生。 至于傅康,在被子里睡得正香,绵长的呼吸一看就知道恢复得差不多了。 康王道:“解乐的医术真是没话说的,从北镇抚司的大狱里捞出来还能恢复这么快,怪不得谁都想请他去看诊。” 傅正看着康王玩世不恭的样子,笑了笑,环抱着手道:“徐云霄推举你担起《大魏国史》的事情了?” 康王摇头:“那他就不是徐云霄了。” 傅正道:“那你高兴什么?” 康王笑着道:“但他也没有给安王,他自己接手了。” 傅正紧蹙着眉,身体也僵了僵,神色冷肃。这对他来说,可不是什么好消息呢。 他猛地看向康王,眼底的担心不言而喻。 康王却道:“你先别急嘛,我觉得他就是想给我一点教训而已,毕竟谁让我私底下跟你接触,让他现在才知道呢?” “他那个人,不喜欢事物超出他的掌控。” 傅正却急匆匆穿上衣服就要往外走,康王的脸色冷了下来,觉得傅正也太沉不住气了。 可等傅正离开以后,傅阳也慢慢起床,并说道:“王爷不用多虑,我大哥只是去处理生意上的事。” 康王勾了勾嘴角,淡淡道:“徐云霄如果真那么好对付,我就不会筹谋这么多年了?” 傅阳道:“正是,我们傅家的生意也还想更胜一层呢,全仰仗王爷了。” 康王不语,他看了一眼面色温和的傅阳,知道他算是傅家的智囊,并不敢小觑。只是试探性地问道:“你有什么想法?” 傅阳笑了笑道:“那得看安王先有什么想法了。” 康王醍醐灌顶,眼神瞬间亮了一下。 …… 徐安然下学回明安堂的时候,听说她大伯和大伯母都在。 她爹也来了,正坐在宴息室里喝茶,看见她时,神色明显一顿。 徐安然小声地喊了一声:“爹。” 徐云登微微颔首,随即说道:“你祖母身体不适,你怎么不在跟前照顾着,还去念书?” 徐安然张了张嘴,本该麻木的心口泛着阵阵疼痛。 这就是她那个便宜爹,已经无法将她当亲生女儿看待。徐安然解释道:“是祖母让我去的。” 徐云登蹙着眉,不悦道:“就算是这样,你也要留下来,什么才是孝顺你不知道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一副受教的样子道:“女儿知道了,下次一定改正。” 徐云登闻言也不好再说什么,气氛一时凝滞。 这时小张氏从内室里出来,看见徐安然回来了,笑了笑说道:“咱们家六小姐回来了,今天学了什么呢?” “你大姐姐是早就不念了,这阵子学女红呢。你二姐姐今天也没去,听说你祖母病了就赶过来了。这不,你祖母刚刚用了安神汤,我嫌吵把她们赶回去了。” 徐安然站在那里,心想早知道他们要发难的,没想到一刻也等不得。 她再一次解释道:“早上祖母身体不适,三叔一个人在这里照看,我想帮忙来着,不过祖母说让我先去学堂我就去了。我年幼不知事情轻重缓急,傻乎乎就去了毓秀斋,因为担心祖母的身体,连李先生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又被罚抄书了。” “大伯母想骂我就骂吧,我以后一定改正,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书也没有念好,祖母也没有照顾到。” 小张氏当然是想说她的,内涵几句也觉得痛快。 被徐安然这样不轻不重地顶回来,她脸色赧然着,阴阳怪气道:“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在说你大姐姐和二姐姐都不如你呢,没想到你却误会了。” “不过你一个小孩子行为的确是欠妥,老夫人一生病就没照管你,我看你还是回西苑去住吧。” 徐云登也开口道:“你大伯母说的对,你祖母身体不好,照顾不了你,以后你还是搬回西苑来。” 徐安然心里难过,她爹总是对大房听之任之。她道:“爹爹不是不要我了吗?” 徐云登面子过不去,冷冷道:“你还跟我记仇了?我是你老子,还不能管教你?” 小张氏拱着火:“这血脉亲情都是天生的,安然,你怎么能这样对你爹呢?” 徐安然在心里冷笑,忍不住顶回去道:“大伯母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我爹亲生的吗?什么血脉亲情,是生怕我爹记不起来吗?” 小张氏心口一跳,被揭穿后红了脸,恼羞成怒地道:“你这孩子真不知好歹,我也是为了你好,你祖母身体都这样了,你还赖在明安堂,你这就是不孝!” 末了,又对徐云登道:“二叔,不是我说你,你们西苑没个女人管事可不行,要不你还是把林姨娘安排过来替你在娘的跟前尽孝,顺便也让她管管安然。” 徐云登知道小张氏说话不中听,可女儿也不能顶撞长辈。 他当即便对徐安然道:“你是该好好管一管了,马上去收拾行李,一会搬回西苑去。” 徐安然早已对这个父亲失望透顶,摸去了眼泪,倔强道:“我不去。” 徐云登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徐安然红着眼睛望向他,一字一句道:“我说了我不回去,西苑不是我的家。” 徐云登怒极反笑,站起来道:“那哪里是你的家?明安堂吗?你不是我徐家的女儿还敢如此嚣张,我看你真是反了天。” “现在立刻去收拾行李,我就还当你是我的女儿。否则你立马滚出成国公府,以后也不要再回来。” 徐安然心都碎了,哽咽到哭不出声。 她朝徐云登看去,可徐云登却嫌弃地撇开脸,仿佛看也不想看见她。徐安然颤抖着,身体僵硬地往西暖阁走。 徐云登以为她去收拾行李也没有在意,便冷笑一声坐了回去。 徐安然回到西暖阁,听见徐云登发话的王嬷嬷叹着气,安慰她后说道:“姑娘别难过了,老奴这就把东西都收拾好,反正咱们都是从西苑过来的,现在过去也没有人敢说什么。” 然后王嬷嬷也顾不得她了,带着几个丫鬟开始收拾行李。 第105章 离开 徐安然难过地哭了一回,然后抹掉眼泪,她把哥哥给她留的信封拿出来,悄悄放在怀里面。她其实也不知道要去哪里,可想到祖母还躺在病床上,她还是回了宴息室。 小张氏正在安排晚膳,看见她来了,便问道:“行李这么快就收拾好了?” 徐安然道:“我想见见祖母。” 小张氏瞬间笑了,故意道:“想告状啊?安然,这个时候就算了吧,平时大家都让着你,不想让你祖母生气。” “你现在进去说,你祖母还不爬起来责怪你爹吗?到时候又气着了你祖母怎么办?” “我今天过来就听说了,你祖母这病就是被气出来的,你三叔那么孝顺,怎么会气她老人家?” 徐云登蹙了蹙眉,质问道:“安然,是不是这样?” 徐安然自嘲道:“我说不是爹会信吗?” 徐云登道:“不是你还有谁?你三叔会气你祖母?” 徐安然悲戚道:“那爹准备怎么罚我呢?” 徐云登怒斥道:“那你现在还想进去气你祖母不成?还不给我滚出去!” 常嬷嬷听见响动赶紧出来,看见徐安然那已经哭红的眼眶,连忙一把抱住她道:“大夫人和二老爷这是要干什么,三堂会审吗?” “老夫人昨天夜里没有睡好,早上和三老爷说了几句气话才生病的,跟六姑娘没有关系。也是老夫人想和三老爷说几句体己才叫六姑娘离开的。现下老夫人吃了安神汤睡下,你们就这样兴师问罪的,等老夫人醒来质问要怎么说呢?” 徐云登怀疑道:“真不是她把老夫人气病的?” 常嬷嬷埋怨道:“二老爷怎么听什么信什么?老奴亲眼目睹的,难道还有假?” 徐云登闻言,这才讪讪道:“那谁让她不说清楚的。” 小张氏也道:“就是。小小年纪还会顶嘴,说话又阴阳怪气的,怪不得二弟妹要走,这孩子就是个没教养的。” 常嬷嬷冷怒道:“大夫人慎言,六姑娘现在是老夫人在教养。” 小张氏顿时表情微妙,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懊恼。 徐云信从内室里走出来,冷冷道:“够了,老夫人身体不适,吵吵闹闹成何体统?” “徐安然,你先出去!” 徐安然看着徐云信眼底厌恶的目光,恨不得将她驱逐而后快。 常嬷嬷还想为她说点什么,徐云信就冷冷道:“常嬷嬷,你是我们徐家的下人,应该要记得自己的本分。” 常嬷嬷大概是被伤到心了,僵硬着身体,眼圈立即红了。 徐安然只觉得心冷得厉害,也有一种说不出的危机感和无力感。 常嬷嬷是祖母身边的人又怎么样?在成国公府几十年又怎么样?一旦祖母躺下不能管事了,他们就有恃无恐地开始安排起明安堂的事情来,甚至于连常嬷嬷都有心处置了。 这一刻,徐安然不再对成国公府抱有一丝希望,也不再想要保全成国公府。 她握住常嬷嬷的手,死心过后,她反而彻底释然了。 她和徐家……真的格格不入。 真正在乎她的,娘和哥哥已经离开了。 三叔早晚要离开的,她到最后连祖母也没有留住。 不过究竟能不能留在祖母的身边,是现在还是以后,不是他们说了算的。 徐安然拍了拍常嬷嬷的手,说道:“嬷嬷,你进去照顾祖母吧,不要离开她的身边。” 不要给别人可趁之机……徐安然没有把话说完,只是定定地望着常嬷嬷,眼底满是担心。 常嬷嬷难过地点头,哽咽道:“六姑娘先去篱园吧……” “不许去!”徐云登突然站起来说。 他想起上次看见安然和弟弟抱在一起的样子,头破开始发麻,并怒斥道:“你一个十二岁的姑娘了,要学会自尊自爱,这个时候还想要去叔叔的院子里,像什么样子?” “现在立即滚回西苑,否则就滚出徐家,从此之外,你若敢去篱园,看我不打死你。” 徐安然深吸一口气,红红的眼睛里竟然流不一滴眼泪了。 既然要断得如此干脆,她就成全他们好了。 她再次紧紧握住常嬷嬷的手,小声地道:“求您了,进去吧。” 常嬷嬷心里难受极了,哭着点了点头。 徐安然看着宴息室里,成国公府的当家人们。 他们眼底的冷意,脸上的嘲讽,驱赶的快意…… 原来粉饰太平做得再好,也掩藏不住内里的排挤和嫌弃。 成国公府和祖母,她只能选择一个,那就是祖母。 可祖母呢,她会怎么选? 徐安然缓缓走了出去,冷风吹来,泪痕处寒意四起,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摸了摸胸口处的信封,如果祖母选择了成国公府,她就把一切告诉三叔,然后就启程去苏州。 守护祖母的任务她就只能交给三叔了,而守护娘亲和哥哥的责任,她要去做。 徐安然大步地走了出去,一直没有回头。 路上有婆子看见她,或行礼或避开到一边去窃窃私语。她谁也没有带,她就一个人,就那样从成国公府里出来了。 眼泪都流干了,她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夕阳。 一切都那么美,既然不能两全,那就学会取舍吧。 她笑了笑,步伐渐渐快了起来。 …… 因为崔老夫人服用了安神汤,一时半刻也没有醒来。 加上徐云霄接手了《大魏国史》的重任,徐云信和徐云登都默契地等在明安堂里,老夫人今天身体不适,徐云霄一定会回来的。 果不其然,夜幕降临时,徐云霄回来了。 看见他们都等在宴息室里,看见他到来时立即松了口气,还说可以准备上菜了。 徐云霄顿感疑惑道:“你们都还没有用晚膳?” 小张氏笑着都道:“知道三叔今天会回来的,都在等三叔呢。” 徐云霄微微颔首,问道:“娘怎么样了?” 小张氏道:“中午的时候用了一碗安神汤,现在还在睡呢。” 徐云霄抬步往内室去,刚好看见常嬷嬷扶着崔老夫人出来,她老人家精神已经好了许多了,出来便问道:“然然呢,怎么没有看见她?” 其他几人顿时面面相觑。 常嬷嬷眼眶一红,难过地抹泪。 崔老夫人敏感地察觉不对,当即便抓住她的手问道:“然然怎么了?他们欺负然然了?” 常嬷嬷看了一眼徐云信,徐云信负着手,一脸无畏。 崔老夫人气愤道:“你还不说?” 徐云登站起来道:“娘别气了,是我叫她搬回西苑了。” 崔老夫人早就觉得这个儿子没救了,现在感觉更甚。她冷笑道:“你有什么资格叫然然搬回去,她娘走了,把她托付给我和她三叔,把她托付给你了吗?” 徐云霄也怕母亲气出个好歹来,当即便道:“娘先别动怒,我去把然然接过来。” 崔老夫人闻言,胸口才好受些,两个儿子都靠不住,小儿子又是个任性的,可这会也只有小儿子站在她这边,她便放软口气道:“也好,若是她不肯来,你就先将她带去篱园。” “娘……”徐云登急得要说话。 崔老夫人立即怒吼道:“闭嘴!你个脑袋里装屎的玩意,我一会再跟你算账。” 徐云登嗫嚅着,不敢再说话了。 徐云信夫妇带着孩子站在一边只觉得这场面无比地冷肃,可看到徐云登都被骂得没脸,他们也不敢出声。 徐云霄走出去就看见王嬷嬷带着几个丫鬟从西苑回来,便问道:“六姑娘呢?” 王嬷嬷奇怪道:“六姑娘不是在里面吗?” 徐云霄赫然变了脸色,一头扎进西暖阁去,可里面已经被搬得空荡荡的了,别说是藏一个人,就是一个比人大点的箱笼都没有。 他猛地出来,冷声问道:“六姑娘没有在西苑?” 王嬷嬷愣住,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恐道:“没有啊。” “天呐,她该不会跑出去了吧……二老爷说,她不去西苑就要滚出国公府……” “你说什么?”崔老夫人急急出来,那眼睛里一片血红。 王嬷嬷立即捂住了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徐云霄紧握着拳,身体气到发抖,愤懑地怒斥道:“等我回来再跟你们算账!” 话落,他急急地朝篱园奔去。 第106章 盯上 最后一抹余辉里,偌大的篱园显得肃静极了,因为没有什么人走动,突然传来的脚步声让青松正色以待。 当看清楚是自己的主子时,他从那高处一跃而下,连忙恭敬道:“三爷回来了。” 徐云霄满面怒意,神色阴沉道:“六姑娘什么时候过来的,你们怎么也不问一问发生了什么?就这样让她受尽委屈吗?” 青松一头雾水,神色紧张道:“六姑娘没有来篱园。” 徐云霄站住脚,抬头不妙地问道:“你说什么?” 青松看他眼底赤红一片,整个人已经在盛怒的边缘,连忙跪下道:“三爷,六姑娘今日并未来过篱园,从早上到现在,一次也没有来过。” 徐云霄的身体僵硬着,步伐一时不知向前还是向后,竟然踉跄了一下。 青松吓得连忙扶住了他,却被他反手狠狠推开。 他怒斥道:“好,好得很,我竟然不知道你们什么时候变成了聋子,瞎子,无用的废物,连这成国公府里发生了什么都不闻不问,既然如此,你们还待在这里干什么?” 青松吓得脸色苍白,眼底满是羞愧。他连忙道:“三爷别急,我这就去查。” 徐云霄冷笑道:“查?你现在倒是知道了。” “赶快召集人去找六姑娘,把她去走动过的张家,周家……算了,这两家我亲自去。” 他说完,也没敢回明安堂,生怕母亲知道了会急晕过去,而是匆匆奔去了燕归堂。 龚嬷嬷迎了上来,看见他脸色不对,心里咯噔一声。 徐云霄不等她开口就道:“你去明安堂走一趟,就说六姑娘暂时留在篱园,让老夫人放心!” “你暂时别回来,看看大老爷和二老爷到底想干什么?回来把他们说过的话一字不漏地重复给我听!” 话落,又怒声道:“最好给我查清楚,今天他们都对六姑娘做了什么?” 龚嬷嬷垂首,吓得身形一僵,连忙点了点头。 徐云霄从篱园的后门出去,半刻也不敢耽搁的。 福伯看他去牵马,形色匆匆的,凑上前问道:“三爷,什么事情这么急,需要我叫魏紫那边帮忙吗?” 徐云霄一跃上马,沉凝道:“要,给他传句话,帮我找个“小辣椒”。” 福伯一脸诧异,像是没有听懂。 徐云霄不耐烦解释,沉声道:“照原话传。” 福伯感觉到那语气中压制不住的怒意,连忙道:“好,我马上就去。” 徐云霄骑着马,穿梭在街道上。 他从未如此着急过,马蹄声哒哒地响,夜幕下的行人不是刚做完工的男子就是挑货郎和归家的夫妻,别说是一个小姑娘,就是单独走在路上的孩子他都没有看见。 前几日顺天府才张贴一个人贩子的画像,那个人贩子和同伙专门抓十二三岁的姑娘,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刚去的小姑娘都被锁起来,直到训服帖了才会放出来。但仅仅只是一晚,被救出来的姑娘却已经…… “驾!”徐云霄的眸色越来越暗,骑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 他先是去了一趟张家,问过门房才知道今天没有客人来,他不甘心,又去侧门问了一遍,还是没有。 紧接着是周家,同样没有。 徐云霄额头的青筋暴了起来,第一次对那两个哥哥有了怨恨。 这么多年,大哥出卖他的消息,他不以为意。 二哥昏聩跟风,他淡然处之。 可唯独这次,他真正体会到心里的苦痛和怨愤,如果真的是因为他们而让然然受到伤害,他永远也不会原谅他们,永远…… 徐云霄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朝着天竺茶庄赶去,这一刻……他的心比暗沉沉的天色还要糟糕透顶。 与此同时,天竺茶庄的对面。 迎宾楼的大堂里,靠窗的位置可以清晰地看见外面的长街亮起了灯。 可对面的天竺茶庄还是锁着门的,徐安然正犹豫着要不要去帽儿胡同。 这时便感觉到酒楼的大厅里,有两个男客对她频繁投来打量的目光,看起来不怀好意,似乎正盘算着什么? 徐安然来的时候跟掌柜的说过了,她是来等天竺茶庄的掌柜,因为两家店铺离得近,掌柜的客气地引她到了靠窗的位置坐下,还告诉她天竺茶庄的掌柜去进货了,说是下午才会回来。只是随着天色渐暗,住店和吃饭的人多了,天竺茶庄却依旧没有动静。 徐安然暗暗深吸了一口气,实在不行,她只能去玉琼班找魏紫了。 就在这时,之前在小桥上擦肩而过,那个身材魁梧,言辞轻狂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了她,深深地瞧了她一眼,眉宇间竟然浮现一丝疑惑? 徐安然觉得不好,站起来就要走。 掌柜的已经迎了出来,徐安然以为他要拦自己,吓得大气都不敢喘。却听见掌柜的对那个男人恭敬道:“东家,您来了?” 然后他又指着安然道:“这位姑娘就是……” 男人打断了他的话:“我知道。” 徐安然身后,那两个男人跟着站了起来,眼底浮现出猎艳的心思,这些人可真是不知道死活? 傅正冷笑着,眼底阴翳更盛。 徐安然吓得就要往外跑,傅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徐安然吓得直接一把推开了傅正就跑了出去。 那两个男人见状,也是直接甩出二两银子就急匆匆要走,傅正拦住他们道:“二位莫急,还未找钱呢?” 那两个人冷怒道:“让开,否则让你好看。” 傅正身材魁梧,气势不俗,他就那么挡着不让,一时间那两人也不敢放肆。 僵持间,傅正接过掌柜递过来的碎银,递给那两个人才道:“我们傅家做生意,童叟无欺。找零,收好了两位。” 那另个人接过银钱,冷戾一哼,当即便甩手走了。 掌柜的着急道:“东家,那个小姑娘似乎是徐家的,不知道为了什么,下午来的时候眼睛都是红的,像是哭过。” “这会子又跑出去,还被人盯上了,这可怎么办?” 傅正深吸一口气,何尝不知道徐安然被盯上了。只是那丫头现在宛如惊弓之鸟,他强留也未必留得住。 他当即折返,叮嘱道:“天竺茶庄的人回来就去报信。” 掌柜的连忙点头,面色凝重。 . 第107章 找到 徐安然刚拐进小巷,便听见那追来的两人迫不及待道:“她在那儿!” 怪不得祖母不许她出来,外面真是险恶,让人防不胜防。 她想到上次经过的小桥,那池塘周围都是人家,底下的荷叶连连,正是初夏绽放的时候,紧密得很。 只见她藏到一边,快速脱下身上的褙子卷着一块石头,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时,重重地砸进那湖面里。 那巨大的水声引得周围的邻居全都点着灯出来观望,那两个人跑上长桥时,只见陆陆续续都是人家出动,昏黄的灯光照着那水面浮动的衣服,立即就叫唤道:“天呐,有人落水了,快救人!” 徐安然本以为这样就会吓退那两个人,谁知道他们竟然不顾危险跳下河去,看样子不抓到她不准备走了。 她目光顿时一紧,连忙折身就跑,不想弄出响动,其中一人抬手,看见一个俏丽的身影奔逃,当即怒道:“别找了,她在那儿。” 话落,伴随着哗啦的水声,那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岸边奔来。 徐安然吓得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却突然撞到一个人的身上去,还不待她看清,那人直接捂住她的嘴就将她拉进了一道狭窄的门房前。 徐安然惊恐之余,狠狠朝他的手咬去,她亲耳听见了骨节错位的声音,那人也深深倒吸一口凉气,却是并没有放开她。 直到那两个人从巷子里踩着水声跑过,他这才忍着痛意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狠?我是来救你的。” 黑暗中,只听见两道低低的声音响起。 “你放开。” “你先松嘴啊。” 然后,窒息般的沉默。 过了一会,察觉徐安然要走,傅正连忙道:“他们没有那么好对付,刚刚你若是懂我的暗示留在店里就不会有这么麻烦了。” 徐安然道:“我刚刚……”她没说完,嘴里全是血腥气,她把男人咬伤了。 傅正想起第一次见面,那些和他混迹在一起的生意人出言调戏她的朋友,她对他肯定是设防的,便道:“我认识你三叔的,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徐安然顿了顿,说道:“你送我去玉琼班吧。” 傅正蹙眉,玉琼班是戏院,她要去找魏紫? 她走在前面,单薄的背影挺得直直的,似乎不想让人看出她的软弱。 可穿着单薄的里衣,身姿又那么娇嫩,侧颜看着完美无瑕,宛如一块天然的美玉,未经雕琢,却已是清水芙蓉般招人稀罕。怪不得那两个人如此穷追不舍…… 傅正解下披风,轻轻披到她的肩上去。可那浅灰色的绣竹纹的披风险些就到她的脚踝了,阴影处看着竟然小小的一团,他的目光闪了闪,心想若是真是义父那边要找的人,怕是这些欺负过她的人,连同成国公府都不会有好日子过。 徐安然走了出来,看见长街上一个人影打马疾驰,呼啸而过。 虽然只看见一道残影,她却惊喜地一眼就认出来,那是她的三叔。 往前奔去,徐安然惊喜地喊道:“三叔!” 紧接着,长街上马儿嘶鸣,高高地扬起了前蹄。 徐安然吓得捂住了眼睛,又忍不住从缝隙里偷看,生怕三叔摔出个好歹来。 好在那马儿稳稳停住了,三叔也转过头来,定定地望着她。 四目相对,徐安然眼眶不争气地红了,因为担心,双脚下意识又往前又跑了两步。 天竺茶庄的人已经回来了,正点了灯在卸货。 远远就是一目了然的场景,徐云霄的心只觉得再也遏制不住内心的惶恐,紧接着便是失而复得的狂喜。 只见他纵身一跃,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可脚步才刚挪动,便看见小丫头身后缓缓走出一个身材高挑的男子,竟然是傅正。 徐云霄瞳孔一缩,握住的马鞭在手里一阵阵发烫,心口也酸涩苦闷,狂放的怒气变成了憋闷的醋意,让他整个人在寒风中像是兴师问罪的长者,吓得徐安然就要往后躲。 眼看就要靠近傅正了,徐云霄也终是控制不住地喊道:“徐安然!” 徐安然头皮发麻,心里更慌了,可就在她迟疑的这一瞬间,突然不远处的街角,那两个人折返回来看见她,远远就怒吼道:“是她,竟然还没跑远!” 徐安然一听那声音,铺天盖地的恐惧都盖过了慌乱,她想也没想就朝徐云霄跑了过去。 她径直扎进他的怀里,徐云霄也稳稳地抱住了她。那一刻他是张开双臂的,身体前倾,那是一种期待已久,早已迫不及待的动作。 傅正的眼眸眯了眯,转过身去,神情冷然地挡住了追来的那两个人。 他们见状,还以为傅正和徐云霄就是来和他们抢人的,当即冷笑着,拔出了匕首。 可傅正一个凌空飞脚,将那匕首狠狠地踢飞,插进其中一人的腹部。 另外一个人见状,吓得丢下同伴就要跑。 徐云霄将手里的鞭子甩了出去,“嘭”的一声巨响,那鞭子将那人抽得头昏眼花,直接绊倒摔在地上,发出重重的声音。 天竺茶庄的掌柜带着人赶了过来,长街上,似乎有人正骑马赶来。 徐云霄冷冷地吩咐道:“先带下去。” 徐安然牢牢地搂住他的腰,见没有危险了,身体还僵直得厉害。 徐云霄将她身上的披风解了,扔给傅正。将自己的大氅脱下来,牢牢地罩住了徐安然。 做完这些,他直接将徐安然抱起来就走。 徐安然吓得搂住他的脖子,看着他冷肃的神色和紧抿的唇,一句话都不敢说。 魏紫带着人赶来,只看见徐云霄的背影,他抱着一个小姑娘进了天竺茶庄,应该就是徐安然了。 他连忙松了口气,再一看见傅正,眼神说不出的冷戾。 傅正则抖动着披风,露出自己右手上的牙印,看了看发现上面还留有血迹,便叹着气道:“英雄救美还被反咬一口,啧啧。” 这是得意吧? 魏紫紧蹙眉,看见他进了迎宾楼才带着人去和天竺茶庄的廖掌柜对接。 第108章 暧昧 天竺茶庄的二楼上,刚刚才点的灯昏暗得很,摇曳中只能看见两道身影。 徐安然坐在床边,身上还披着徐云霄的衣服。 徐云霄则背过身,看着窗外的场景,深吸着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再和她说话,他不想好不容易找到的小人儿,又因为他的质问变得惊恐不安。 可身后突然传来脚步声,徐云霄猛地回头,还以为她要跑。 却见她手里拿着衣服,正准备给他披上,手僵在半空,动也不敢动。而那双如水洗过的眼眸,清澈中透着不安,看起来可怜极了。 徐云霄当即就道:“你不用管我,先顾着自己。” 徐安然拿着那衣服不知所措,徐云霄就道:“怎么能披傅正的就不能披我的?” 他说得振振有词,却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现在说的话有多少幼稚? 反倒是徐安然想起什么来,奇怪道:“他叫傅正啊?” 那语气,好奇中带着一丝雀跃。 徐云霄气坏了,原本压下去的火气一下子又蹿了上来。 他伸手禁锢着徐安然的双肩,强势地呵斥道:“你知不知道今晚有多危险?那个傅正和康王有来往,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还有,你的衣服呢?怎么会穿他的跑出来?” 徐安然感觉肩膀被钳制得好疼,三叔也太用力了。她忍着痛意抬头,却看见他的脸冷若冰霜,眼神深幽幽地泛着冷意,就像在深深地压抑着什么? 三叔是在担心她吗? 好像失去她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一样! 徐安然原本是害怕的,也是担心的,还有不知道怎么面对的紧张。 可现在这一切又都通通不见了。 她什么都不说话,心里瞬间涌上一股酸涩,原来三叔是在乎她的,原来她不是一厢情愿,三叔对她还是很不一样的。 徐安然心口灼热得厉害,闷沉沉的就快透不过气来了,她哽咽着冲上去抱住他,抱得紧紧的。 就像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再放开一样,那样倾其所有,无所畏惧地抱住了他。 小小的一团,一下子全都冲撞进了怀里,他伸手都要收紧些才能抱住她,否则就像是围了一个圈一样根本碰不到她的身体。 她和他贴得那样近,一点缝隙都没有,她的心跳声就在他的耳畔回荡着,无比清晰。 徐云霄的心瞬间就软了,软得一塌糊涂。所有的怒气也都烟消云散,这一刻他开始反省,明明知道她为什么会出来,成国公府的人都在赶她走,她又深知自己的身世怎么待得住? 好在没出事就万幸了,他还说这些干什么?还让她伤心难过地交代什么? 他叹着气,揉了揉她的额头,温柔道:“不会再有下次了,我保证。” 徐安然在他的怀里蹭了蹭眼泪,不想让他发现自己哭了。 可徐云霄脱了大氅给她,衣服单薄得很,很快就感觉到一阵湿意。这温热的触感简直要命,他强忍着内心的翻涌的情绪,喉结滚动几下才勉强恢复正常。 却还是将她抱坐到床上去,拿了衣服将她包裹起来,不想再让她乱动了。 徐安然没有发现徐云霄的异样,她裹着衣服,就像一个孩子寻到一处温暖的港湾一样,渐渐卸下心防。 “衣服在小巷子里的荷花池里,他们追我,我担心就假装跳河了。不过他们还是跳下去,我就开始跑,然后就撞上了傅正。” “他提到了三叔,我就暂且信任他,谁知道刚出来就真的看见三叔了。” 她说完,抬起头来,泛着泪光的眼睛亮如星辰,里面除了信任,还有着深深的依赖。 徐云霄只觉得心口一滞,一阵暖流在全身游走着,隐隐有了灼热的势头。 他下意识蹲下,不想让她仰着头,他想和她平视,心口却有些异样在波动着,难以忽略。 就这样信任他吗? 哪怕是别人提到他的名字,她也可以对那个人卸下心房,都是因为他吗? 徐云霄突然想抱抱她,把她呵护在自己怀里,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害到她。 可他才刚刚伸手时,魏紫就咚咚地跑上楼来。 那脚步声震得徐云霄不得不站起来,与此同时,徐安然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两个人险些撞到一起,徐云霄连忙扶着她。这时她身上披着的衣服滑落肩头,徐云霄手疾眼快地拉了回来。 可这一幕落在魏紫的眼里,就有点像是衣服脱到一半被发现就拉了回来。 他震惊到不知所措,整个人呆愣着,半天都说不上一句话。 还是徐云霄没好气地问道:“你都审清楚了,怎么回事?” 魏紫这才回神,仔细看去,发现那是徐云霄的衣服,这才明白是自己误会了。 可是他们刚刚……气氛那么暧昧,男子伸手相护,女子柔顺在旁,可不让人误会吗? 他嘴角抽搐,坚决不肯承认是自己的眼睛有问题,分明是眼前的两人相处有问题才是。 他道:“问清楚了,他们是路过迎宾楼,见安然一个人坐在窗边似乎在等人,就以为安然是偷着出来和情郎私会的富家小姐,想要等她出了店就下黑手的。” “不过我也去迎宾楼问过了,掌柜的说安然就是来天竺茶庄找人的,只是今天碰巧廖掌柜出去进货去了,他就让安然在靠窗的位置等着,可以方便看到这边的动静。” “后来他们东家,也就是傅正来了,发现不对追了出去。” 徐云霄望着对面的迎宾楼,那厢房里似乎坐着一道人影,手上缠绕着什么,寂静无声。 他推开窗户,冷冷道:“可即便是这样,傅正完全可以对付那两个人,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对面的傅正站了起来,他在包扎手的伤势,刚要回答,便听见徐安然急急地站起来道:“是我先跑的,我不信任他。” 对面的傅正闻言,笑着道:“徐三老爷,不必如此记恨我吧?我们傅家无意和三老爷为敌,只希望在做生意的路上,多位朋友而已。” 徐安然也紧张地拉住了徐云霄的手腕,生怕他和傅正吵了起来。 她觉得傅正为人轻佻,但他是商人,商人就是要八面玲珑出去打交道的,和三叔这样出身尊贵的公子当然是不一样的。 她小声道:“三叔,我们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魏紫憋不住笑,对面的傅正脸都僵了。学武的人,怎么可能听不见她在说什么?只有她一个人,以为傅正听不见而已。 徐云霄回眸,看见她眼底的认真,似乎觉得傅正并不是很重要的人,不值得他上心。 他抿了抿唇,心情渐渐好了起来,便索性大方道:“既然是康王的朋友,那这次就算了。” 傅正:“……” 徐云霄抬眸,发现魏紫还在,很不悦道:“你还在这里干什么?” 魏紫四处张望,心想也没有地方藏啊?难不成他下楼? 徐云霄不客气地道:“然然的衣服丢了,你去帮她找回来。另外,叫锦绣阁送新的来换,直接送到篱园去。” 话落,徐云霄就牵着安然的手带她离开了。 魏紫站在原地,脑袋嗡嗡的,不知道自己在哪儿,要干什么?以及徐云霄说了什么? 他只是恍惚觉得,徐云霄这样很不好吧? 他真的不用避嫌吗?还这么亲密,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如果刚刚看见那一幕是呆愣,那现在就完全是震惊啊! 对面,傅正也惊了。 他看了看自己包扎得像粽子一样的手,徐安然都没有多看一眼吧?可她就这样跟着徐云霄走了……甚至于都没有问一句:“去哪儿?” 她就这样信任徐云霄吗? 傅正的心微微发酸,心想还是第一次有小姑娘这样忽略他的魅力呢,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 他摸着自己的脸,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直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当他回头去看,发现来人竟然是他义父身边的军师李春先生。 傅正的眸色在黑暗中几经转变,心也不可遏制地沉了下去,他知道要出事了。 第109章 睡下 “李先生,怎么是你来?” 傅正一把扯掉手上的纱布,连忙给李春搬来椅子。 还不等他叫人来奉茶,李春就道:“先别忙了,我来是告诉你,主子要入京了。” “什么?”傅正点灯时,手被火折子烫了一下。 李春正色道:“主子说,让你暗中保护那位六姑娘的安全,他大概还有七八天就到了。” “而在这期间,那位姑娘若有什么闪失,他唯你是问。” 傅正惊了,不敢置信道:“这么急吗?那大营里是谁在主事?” 李春道:“主子是私下入京,对外宣称旧疾复发在养病,所以主事的人是罗全。” 罗全是副将,暂时主事还可以,时间长了,难保京城不会起疑心。 “这也太冒险了。”轻则丢了兵权,重则全家都会陪葬。 傅正实在是想不到,自己只是画了一幅画像而已,义父怎么会如此冲动? 就算真的是画像人的孩子……那也只是一个小姑娘而已,又不会飞。 李春坐了下来,叹道:“我也劝过了,但是主子那个人的性格你是知道的,死算什么,若不是为了边疆那几十万百姓的性命,他早就不做这个大将军了。 “这次入京,他似乎有十拿九稳的把握,总之……你对那位姑娘要上心些。” 傅正看了看自己手上的伤,牙印那么清晰,伤口处已经红肿起来了。有了这个……倒也不怕没有联系。 可问题是,徐云霄知不知道徐安然真正的身份? 还有崔老夫人……到时候义父想要带走徐安然,怕是会有点麻烦。 …… 许是担惊受怕大半天,又走了不少路,徐安然披着徐云霄的衣服,在摇曳的马车中缓缓睡去。 她轻靠在大迎枕上,蜷缩着身体,好几次想舒展又缩回去了,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徐云霄的眸色深了几许,他吩咐车夫走后门,到了地方,福伯和青林他们就迎了上来。这会大家都明白发生了什么,一个个面色羞愧,可又不敢多问。 看见主子把六姑娘抱出来,连忙提着灯开道。 很快,徐云霄将徐安然安置在篱园的梧竹幽居里,那床榻许久没有人睡过了,丝绸的被褥泛着丝丝的凉意。 徐安然醒了过来,看见徐云霄在给她盖被子,她连忙道:“三叔,我应该要去给祖母请安吧?” 徐云霄按住她的手道:“暂时不用,你祖母不知道你跑出去了,这会应该睡下了。” “你先休息,明天再说。” 徐安然还有点迷糊,愣愣地发着呆。 真的不用吗?她感觉很不太踏实呢。 徐云霄抿了抿唇,眼底流露出一丝宠溺的笑意。他摸了摸她的额头,温柔道:“睡吧,万事有我呢。” 徐安然觉得他说的话好暖,周围陌生的环境也变得熟悉起来,她的心甜丝丝的,乖巧地点了点头。 徐云霄帮她盖好被子,转头对迎荣和迎茜道:“照顾好姑娘休息,一会她要吃点什么,让小厨房做了送来。” 迎荣和迎茜连忙应声,一个去熄了几盏灯,一个则守到床边去陪着。 徐安然卷缩着,在被子里捂暖和了,侧过身继续睡去。 徐云霄走了出来,青林等人连忙上前请罪。 徐云霄并未理会,而是问道:“都查出来了,怎么说?” 青林连忙道:“中途龚嬷嬷回来一趟,老夫人不愿意和大老爷二老爷说话,只叫常嬷嬷开口。” “常嬷嬷说,二老爷和大夫人接连对六姑娘发难,说她不孝,老夫人生病还去学堂里上学。又说六姑娘没有教养,想让西苑的林姨娘来管教,最后六姑娘被说哭了,说想见见老夫人。大夫人拦着不让,说六姑娘要去告状,常嬷嬷想为六姑娘说话,大老爷就直接让六姑娘出去,不许待在明安堂,还警告常嬷嬷她是徐家的下人。” 徐云霄冷笑,眼底一片阴霾。 常嬷嬷是徐家的下人,安然却连徐家人都算不上?他们是这样想的,二哥也是这样想的? 他原本以为把二嫂送走,让二哥冷静冷静,或许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将来若是诚心悔过,也不是没有追回二嫂的机会。 可现在看来,他真是太看得起他这个二哥了。 还有大哥,真的以为是成国公府的一家之主了?连母亲身边的人都敢动,还直接叫安然离开明安堂里? 安然说的对,母亲不能和大哥一家在一起生活,她只能过自己的日子。 不仅母亲如此,安然也只能如此。 徐云霄卷着衣服上的宽袖,已经有了主意的他显得散漫起来,并道:“大老爷和二老爷还在明安堂吗?” 青林道:“他们看龚嬷嬷在,知道您还会过去的,没有离开。” 徐云霄冷笑道:“好。”他也迫不及待了呢。 话落,他快步进了燕归堂,准备换身衣服就过去的。 结果却看见解乐在里面等他,不知道来了多久了,脸上浮现一丝急迫,神情也格外凝重。 看见他来了,连忙站起来道:“你总算是回来了,怎么?我听下人说,安然不是你们徐家的孩子?”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云霄正色道:“这些事情暂时别说,你有疑虑也要憋着,我要先去解决家里的事情。” “等我回来,我们去书房里谈。” 解乐的唇瓣动了动,眼底一片骇然,还真是。 那……安然会是姑姑的女儿吗?可他分明记得,姑姑根本就没有嫁人,她醉心医术,也没有喜欢的男子…… 只是最后那两年,他几乎都见不到她了。记得最后一个中秋节,他们是在一起过的。她似乎病了,脸色很不好,但看见他时,还会露出很舒心的笑容,一遍一遍地抚摸着他的脸,叫他要乖。 解乐坐了回去,眼眶顿时就红了。 “如果安然……真的跟我们解家有缘的话,我要带她走。” 徐云霄的脚步顿住,转过头来,冷笑道:“你再说一句,我打断你的腿。” 解乐憋屈极了,原本蓄满的眼泪一下子滚落。 徐云霄真是太欺负人了! 第110章 分府 明安堂里,崔老夫人被气得太狠了,一直隐忍着不吐一个字。 心里千回百转,想到老大得了爵位,老二跟着过这么些年的安逸日子,他们早就忘记了当初的颠沛流离,血腥杀戮。 更加忘记了,成国公府的爵位究竟是怎么来的? 徐容五这个老匹夫,心肝都坏透了,两个孩子竟然没有一个像她的,一点崔家人的血性都没有?有的只是苟活下来,又去追逐权利富贵。 一想到这么多年她都在扶持这两个玩意,崔老夫人就忍不住狠狠地“呸”了一声,然后怒道:“真是晦气!” 徐云信抬眸,眼睛里满是惊诧,很显然十分意外。 徐云登直接狐疑道:“娘在骂谁?” 崔老夫人没有理会,此时此刻,她心中怒意正浓,一个字都不想用在他们身上。徐云登讨了个没趣,索性也就不说了。 常嬷嬷陪着崔老夫人,知道她心里难受,一直帮她顺着背。 突然,掀帘的声音响起。 徐云信和徐云登正色以待,还以为是徐云霄来了。 结果抬眸看去,才发现是小张氏,两个人顿时泄了气,脸色也不太好。 小张氏看见他们还等在这里,连崔老夫人也没有歇下,便道:“这么晚了,三叔应该不会来了吧?要不……” 徐云信不耐烦道:“你先去茶房看一眼龚嬷嬷走了没有?” 小张氏指着自己,奇怪道:“我吗?” 徐云信没好气道:“不是你是谁?” 小张氏看了一眼常嬷嬷,她怎么不去? 可徐云信很快就就怒斥道:“你还不去?” 小张氏被说得没脸,看向徐云登。原本和她一起挤兑徐安然的徐云登,这会跟个鹌鹑似的,动也不敢动。 小张氏冷嗤一声,甩着帘子出去了。 徐云信心虚地看了一眼母亲,发现她老人家还是不为所动,他顿时就拿不准了,母亲到底在生气没有? 就在这时,徐云霄来了。 崔老夫人肉眼可见地松缓了脸色,整个人也没有那么紧绷得厉害。她主动问道:“然然怎么样了?” 徐云霄道:“刚哄睡着,哭得眼睛都肿了。” 崔老夫人闻言,恶狠狠地瞪向徐云信和徐云登,那凶狠的目光吓得那两人心里一凛,下意识坐直了身体。 徐云登虽然害怕,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道:“三弟这也太不合规矩了。” 徐云霄坐下来,淡淡地问道:“什么叫做规矩?成国公府的规矩都是谁定的?大哥和二哥都遵守了?” 徐云信不说话,他感觉弟弟要发难。他这个弟弟一向都是这样,若是怒气冲冲赶来,或许说两句就算了。可这般云淡风轻的,肯定是心里已经有了别的主意了,他不想撞到枪口上去。 徐云登张了张嘴,也不敢对上。 小张氏再次掀帘进来,徐云霄道:“大嫂,天晚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 小张氏不想走,厚着脸皮道:“你们兄弟三个说话,我不打搅你们,我来照顾娘。” 崔老夫人低头轻嗤,嘲讽的意味不言而喻。 小张氏红了脸,心口突突的,越发不敢走了。 徐云霄道:“常嬷嬷都照顾不好,大嫂留下来有什么用?如果只是过来做做样子,顺便把女儿带过来以表孝心,那还是不必了。” 小张氏红了脸,不敢置信地朝徐云霄看过去。 她是长嫂啊,徐云霄怎么敢这样跟她说话的? 小张氏气到胸口疼,口不择言道:“不就是因为我说了徐安然几句吗?她不是徐家的女儿还不能说?” “三叔,你也太偏心了,我真的不知道安菲和安舒哪里不如安然,竟然让你这样不待见?” 徐云信猛地站起来道:“你闭嘴,男人说话哪有女人插嘴的份?” 小张氏豁出去红着脸道:“难道我说的不对?就因为娘疼爱安然,你们一个个都要护着她?” 徐云信气急败坏道:“你还说?” 徐云霄道:“大哥大嫂就别演双簧了,我不爱看戏。” 徐云信嗫嚅着,彻底红了脸,神色也极不自然道:“你胡说什么?” 小张氏也道:“三叔,都是一家人,你如今怎么说话阴阳怪气的。” 徐云霄道:“一家人?不是早就分家了。” “从今往后,你们就不必再管明安堂的事情了,若是再有下一次,就分府。” 徐云信和徐云登都变了脸色,不敢置信地朝徐云霄看过去。 可他稳稳地坐在那里,看起来早有成算。 徐云信道:“分府?分什么府?三弟,你也太狂妄了,这家还是我在当。” 徐云登也道:“三弟,我承认今天是有点针对安然了,但她的确需要管教,你何必这样为她出头呢,说到底,她也是我的女儿。” 徐云霄冷笑道:“你的女儿?二哥,你怎么不把安彤赶出府呢?她还是个庶女呢,你怎么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做人有私心并不可怕,可你们考虑过娘的感受吗?安然就算是她养在身边的小猫小狗,那也是有感情的,能随意丢弃?更何况安然还是个人,活生生的人,还是个只有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外面的人贩子多猖狂,她若是出了事别说我二嫂不会放过你们,就是我和娘同样也不会放过你们。” “同一个屋檐下住了这么久,娘常说一家人在外要相互提携,在内要关怀体贴,可若是知道大哥二哥如此无情无义,我又何必唯命是从?” 徐云信和徐云登沉着脸,兄弟二人难得和徐云霄对上,一向都是谦让的份。此时针锋相对,才知道三弟的嘴跟刀子一样利。 小张氏道:“当时只是说气话而已,谁曾想她竟然真的走了?这也是她太任性了,谁家孩子敢这样?” 徐云霄讥讽道:“谁家孩子跑出家门长辈却不知道的,下人都是死透了?还是说,大家都不在意?” “大嫂,再吵下去就没意思了,你还是先回去吧。” 小张氏还是很气,并没有挪动脚步。 徐云信看了她一眼,那眼神泛着幽幽冷意,小张氏见状,这才不甘心地摔帘而去。 第111章 想法 徐云信看见小张氏那没规矩的样子,不满地皱着眉,但很快收回目光对徐云霄道:“今天的事情是我们考虑不周,让娘也跟着伤心了。不过分府的事,你就别再提了。” 徐云霄道:“大哥一次次粉饰太平,你是一家之主,谁都要给你面子。二哥都听你的,没有道理我不听。不过江慧茹为什么会被逼到自梳,安王从哪里得到的消息?这些都需要我说得更明白吗?” 崔老夫人猛地朝徐云信看过去,再也忍不住地怒骂道:“畜生,你竟然出卖你弟弟!” 徐云信连忙否认道:“娘,我没有,是三弟冤枉我了。” 徐云霄淡淡道:“大哥现在连脸都不要了。” 徐云信感觉脸上火辣辣的,脸皮就像被活生生撕裂一样,他带着哀求地唤道:“三弟,你真要做得这么绝?” 徐云霄道:“大哥做的时候,怎么就没有想过会有今日呢?不过我今天说出来不是要和你对峙的,你大可放心。娘还健在,我又没有成亲,家里的事情都以娘为主,娘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现在如此,以后亦是如此。今日大哥做了什么惹娘生气的事情,还要我一一说出来吗?” 徐云信看了看母亲,见她老人家沉着脸,额头的青筋跳动着,一句话都不说,应该正在气头上。 可母亲是明事理的人,现在生气,明天好就好了,也不会放在心上。 他当即就道:“今天是我冲动了,不应该因为娘生病就迁怒到常嬷嬷和安然的身上,以后明安堂的事情交给你做主就好,至于安然那边,以后我不过问就是了。” 徐云登见大哥表态了,当即道:“三弟,你要管安然就管吧,不过得尽快给她找一个婆家把亲事定下来,这样也算是对你二嫂有个交代。” 徐云霄充耳不闻,像是没有听见一样。 徐云登沉着脸,胸口憋得慌,气愤地站起来走了。 徐云信还想再说《大魏国史》的事,见徐云霄闭口不言,应该是不想说的,他也只好站起来告辞。 等他们都走了,朱嬷嬷出去看了一眼回来,才低声道:“都离开了。” 然后她退了出去,刚巧碰见龚嬷嬷守在外面,两个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没有说话,只是眸色沉了沉,心里都知道这成国公府要变天了。 崔老夫人咳嗽着,压抑太过,腾腾的怒火全烧在她自己身上,这会更是头重脚轻的。 徐云霄替她把了脉,又喂了药,才缓缓道:“娘今天可真忍得。” 崔老夫人深吸一口气,感觉肺都要炸了,可一想到安然还需要她护着,便强压着满腔的怒火质问道:“你刚刚说出门去?然然不是你去篱园找到的,而是你找回篱园的对不对?” 这件事是注定瞒不过去的,徐云霄也没有打算瞒着。所幸小丫头现在平安了,他点了点头道:“是的。” 崔老夫人又问道:“你在什么地方找到她的,她受伤没有?” 徐云霄道:“我在天竺茶庄找到她的,还好有对面的掌柜帮忙看着,没有受伤。” 崔老夫人闻言,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只是这一次,她眼底格外冰凉,一点温情也没有了。 她对徐云霄道:“你来得这么晚,不仅仅是找然然吧,你有什么想法就说吧。” 徐云霄道:“我有什么想法,也要娘狠得下心才行。” 崔老夫人冷笑,嗤道:“我们两个到底是谁狠不下心?早几年我让你给你大哥一点教训,他飘飘然都快不知道自己是谁了?你怎么说的?你说他年纪大了,孙子都有了,自大也是人之常情!” “现在却说我狠不下心,我呸!” 徐云霄一点也不生气,反而高兴道:“这可是娘自己说的,日后就不要说我做得过分了,不念兄弟情义。” 崔老夫人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他等着我死了好当家呢。连我身边的人都敢动,早已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既然如此,我还保全他做什么?” “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已经不想再去为他们操心了,我现在只想好好照顾好然然,为着她再多活几年而已。” 徐云霄道:“那好,娘先代替二哥写一封放妻书,免得日后二嫂将来还受他们的胁迫。” “然然这边,我做主从族谱上去掉她的名字,直接为她和娘捋定一个新的户籍,如何?” 崔老夫人满意道:“可以的,那就这样做。” 话落,她叫常嬷嬷端来笔墨纸砚,亲手写了徐云登和沈氏的放妻书。 徐云霄拿到这个,便立即叫龚嬷嬷收好,送到燕归堂去。 他道:“要分府,还得有个由头。娘先安心养病,儿子会安排好的。” 崔老夫人经过这次病中的折腾,已经对徐云信和徐云登失望透顶,闻言也不着急,而是说道:“不要让他们把火烧到然然的身上去,你今晚的处置就很好,不轻不重的,他们摸不着头脑。” 徐云霄道:“为了然然闹得家宅不宁,传出去也不好听,我不是没有手段,只是不想在这个时候使出来。” 崔老夫人叹着气,眼底却满是欣慰,一脸赞同道:“这样才是大局者所为。” 事情说得差不多,徐云霄也要离开了。崔老夫人看见他起身,再一次说道:“上一次我说然然的亲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沈家应当是不错的。” 徐云霄面不改色道:“我正在查。”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等徐云霄走了,崔老夫人才对常嬷嬷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 常嬷嬷连忙抹去眼里的泪花,恭敬道:“小姐说哪里的话,奴婢没有觉得委屈,只是觉得心里难过。您真要有好歹,三老爷又不在家,六姑娘的处境就很难了。” 崔老夫人正色道:“我知道,不会再有那样的事情发生了。” 常嬷嬷微微颔首,也没有再说什么? 崔老夫人却惆怅着,想着两个儿子安逸懒惰,见利忘义,莫说武将的仗义,文人的风骨,就是做人的善良都没有了,她感到无比的失望。 或许……徐家的人骨子里都是自私自利的东西,从来都是,她就不应该对那两个孩子寄以厚望的。 她叹着气,准备睡下时才对常嬷嬷说道:“我再也不会管他们了,他们生也好,死也罢,我都不会再管了。” 这一次,就让徐云霄好好去收拾他们好了。 常嬷嬷也知道这次她的确是伤了心的,但这种事情她怎么能附和呢,只好沉默着,帮着崔老夫人熄了灯才出去。 第112章 故人 篱园的静雪斋里,解乐还在等着呢。 徐云霄看见了他带来的画,画卷上的女子巧笑嫣然,美眸盼兮,穿着一身白色素衣,站在垂挂的紫藤花树下,身姿婉约,飘然而至。 第一眼看去,面容和安然精致小巧的五官很不一样,可仔细打量,又发现眉宇间的天真活泼如出一辙,那笑起来的神态也太像了。 解乐已经迫不及待地道:“很像对不对,我第一次看见安然,就像是看见我姑姑一样。但是我又不敢肯定,五官还是不一样的,安然更精致些。” 徐云霄的目光没有挪开画轴,而是说道:“明天你陪着安然去见老夫人,什么都不要说,如果老夫人问起,你就说安然有学医的天分,你想要教她医术。” 解乐震惊道:“这样不太好吧,老夫人会相信吗?” 徐云霄道:“她信不信不重要,如果她允许你接近安然,就证明我们可能猜错了,如果不允许,结果显而易见。” 解乐有些激动,答案就在眼前,他反而慌乱起来,不知所措。 徐云霄却很平静,甚至于是有些烦躁的。 他想起来了解无忧之前的身份,是皇宫里的医女,是他亲娘身边最信任的人了。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安然是解无忧的孩子,但也和他有着血缘关系。母亲之所以不愿意承认,是不想揭露他亲娘和宫里那位反目的原因? 徐云霄握住画卷的手紧了紧,下一瞬,解乐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珍惜地将画卷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说道:“我有一种感觉,安然就是我姑姑的女儿,这点绝不会错的。可我姑姑根本就没有成亲,当年我也没有听说她有心仪的男子,她的墓都是我们解家的小辈去扫,从未见过有谁私底下去祭拜过。” “你说安然的身世会不会跟宫里那位有关?” 徐云霄背过身去,冷冷道:“绝无可能。” 解乐道:“你不要生气嘛,我只是猜测。” 徐云霄再次说道:“我问过了,不是。” 解乐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我可以慢慢查。免得跟你们赵家的人扯上关系,我还不好查呢。” 徐云霄捏了捏拳,胸口一阵愤懑,一股戾气在身体里横冲直撞的,让他总想做点什么? 亦或者是,教训点什么人? 他回眸,眼神阴鸷。 解乐吓了一跳,问道:“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 徐云霄道:“你回去吧,明天再来。” 解乐郁闷道:“现在这样我回去还不是坐到天亮?” 徐云霄道:“天亮了,从外面进来不会让人怀疑。” 解乐还是不想走,可他看出徐云霄似乎还有别的的事情需要处置,便点了点头。 当他要带走画时,徐云霄道:“这个要留下,我不信你没有第二幅。” 解乐嘴角抽搐,他有第二幅,第三幅……那又怎么样?只要是姑姑的画像,他一幅都舍不得送人。 徐云霄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紧接着便道:“我会给龚嬷嬷看一看,说不定她知道什么?” 解乐闻言,只好同意。毕竟当年龚嬷嬷也是皇后身边的人,自然是知道姑姑的事情。 解乐走了以后,徐云霄并未打开那幅画,他也没有给龚嬷嬷。 反倒是龚嬷嬷拿着一封信过来找他:“迎荣说,从六姑娘身上掉出来的。” 徐云霄接过去打开,发现是徐焕写的,让安然离京的安排。关于徐焕,他的印象不多,小时候听说总爱哭,还没有安然好养活。 长大了,又听说不喜欢念书,生性爱玩,经常在世家子弟里面走动。 想不到当时离开,还给安然做了安排。看来这个侄子也不像外面传那样无用,大半是小张氏这几年放了什么风出去。 他把信递还给龚嬷嬷,问道:“姑娘醒过了?” 龚嬷嬷回道:“迎荣说醒来吃了两块如意糕,然后又睡下了。姑娘睡梦中有些抽搐,许是白日里受了惊吓所致,她做主点了安神香,这会好多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并没有责怪的意思。 他对龚嬷嬷道:“明日伺候姑娘沐浴,你看一眼她腰间的胎记,画下来给我。” 龚嬷嬷有些紧张道:“三爷这是要做什么?姑娘的身世不是已经很清楚了吗?” 徐云霄望着她,眼底暗沉:“嬷嬷怎么知道的?” 龚嬷嬷惊慌道:“大家都这么说的。” 徐云霄道:“看来嬷嬷知道的,不止是大家说的这么简单?” 话落,他将桌面上的画轴递给了龚嬷嬷。 龚嬷嬷颤抖着,紧张地打开。 当看到画卷上那个温柔明媚的女子时,突然间红了眼眶,想也没有想就卷了回去,并道:“这是死了很多年的解无忧,三爷怎么会有她的画像?” 徐云霄道:“嬷嬷的故人都死了,不怀念吗?” 龚嬷嬷擦去眼泪道:“怎么会不怀念,只是我也老了,活不了几年了。到时候大家一块黄泉路上作伴,也好过天人永隔。” 徐云霄蹙了蹙眉,龚嬷嬷的意思是,她知道的不能说,说了就要死? 徐云霄换了一种说法问道:“如果我娘还在世,她会怎么对安然?” 龚嬷嬷笑了一下,眼泪滚落,哽咽道:“必定爱若珍宝。” 末了,又怕徐云霄不信,继续道:“不管安然小姐的身世如何,皇后娘娘都是慈爱的人,就连对安王和康王,她都是视若己出。” 徐云霄忍不住轻嗤道:“所以,安然也是我妹妹?” 龚嬷嬷愣住,眼神瞪得大大的,一时哑然。 徐云霄厉声道:“嬷嬷是不能说,还是不敢说?” 龚嬷嬷直接跪了下去,肯定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知道,早就不能活了。” “三爷,别再继续查了,我不知道的事情,知情人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或许都等不到你们查明白,六姑娘就已经……” 徐云霄内心骇然,眼眸变了又变。 他终于明白一个内情,那就是母亲惧怕的人是宫里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 也就是说,只要那位看了一眼安然,就知道安然是谁的孩子? 那就不可能是他的,否则他没有必要杀自己的女儿! 徐云霄捏了捏拳,怒声道:“你住口,滚出去!” 龚嬷嬷知道他明白了,连忙磕了头就跑出去了,半刻也不敢多待的。 徐云霄很快又叫来青林,让他去追解乐,明天不能让解乐过来。 与此同时,他还要做点别的来粉饰太平,最好是争权夺利! 徐云霄的心从未像到现在这样不安过,舅舅知道,母亲知道,亲娘为了安然也付出过一定的代价,否则舅舅不会那样说? 不能抢回来的半张画,那画像上的人到底是谁? 这一切怕都跟前朝旧臣有关,徐云霄渐渐镇静下来,他决定从《大魏国史》入手。安王不是很能蹦跶吗? 大哥也和他同气连枝,那就从他们开始好了。 徐云霄冷笑着,眼底的阴翳更甚。 第113章 发怒 徐云信第二天上早朝的时候,看见有几个言官弹劾徐云霄就知道要不好了。 果不其然,皇上当场就叫御前的人赏了那个言官二十大板。 可不知道行刑的人怎么动的手脚,那个言官被拖下来时,人已经死了。 这件事震慑朝野,没有朝臣是不惶恐的。 下了朝,徐云信急匆匆就要往外走,却被安王的人拦住,把他带去了林家名下的一处酒楼。 安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脸色怡然,有些自得道:“徐云霄就算能修《大魏国史》又怎么样?他和瑞王这样的关系不清不楚的,总是沾了点裙带关系,永远也抬不起头来,” 徐云信内心七上八下的,惶惶不安。 就在他要向安王坦白的时候,安王的探子来了,悄声附耳。 安王很快就变了脸色,呵斥那探子退下,他怒声质问徐云信:“你早就知道的,为什么不说?” 徐云信道:“下官刚出城门就被王爷的人叫了过来,一句话都还没能出口呢。” 安王怎么肯承认是自己急于炫耀?他冷声道:“你们兄弟摆我一道?好,好得很!” 徐云信连忙道:“王爷可千万别这样说,我那三弟的本事我是万万不及的,昨夜他就已经提醒过我不能再往外送消息。” “我以为我私底下减少和王爷的接触就行了,谁知道今天皇上会震怒。” “被打死那个,是都察院的左副御史尤兴贤,响当当的一个人物。皇上说打二十大板的时候,我们谁也没有想到他抗不下来。姓马的太监进来报信,说人打死了。” “皇上只挥了挥手,一句话安抚的话都没有,王爷没看见,当时整个大殿里寂静无声。” 安王霍然变了脸色,问道:“是不是马宏远?” 徐云信道:“是的,就是他。” 安王顿时了然,马宏远是魏东海的干儿子,魏东海是他父皇的心腹,这是他父皇的意思。 他很快就道:“你来的时候谁看见了?” 徐云信连忙道:“我担心被迁怒,想早点赶回家,当时没有人看见。” 安王立即打开房门,推着他道:“那你快走。” 徐云信被推着出了房门,安王也慌了神,顾不得他了。 至于炫耀什么,也成了惊惧。 那个尤兴贤是他和舅舅好不容易扶上去的,预计顶替都察院正史的位置,现在却死了? 父皇这是在警告他不要弄权?还是让他不要招惹瑞王的人? 不管是哪一个,这也太偏心了? 安王恶狠狠地砸在桌面上,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的行人,一条恶毒的计策瞬间就跃出脑海。 他父皇不是标榜爱民如子吗? 尤兴贤是他臣子,他想杀就杀,别人说不得什么? 那这天下的百姓呢? 也是他父皇想杀就杀的?他到是要看看,他父皇为了保下瑞王的人,会做到什么地步? 安王冷笑着,匆匆唤来心腹行事。 …… 毓秀斋的女学堂散了。 李先生不用坐馆了,但还是会住在成国公府,继续教导徐安然。 徐安舒早上和两个庶妹去学堂,才被通知以后不用去了,李先生不坐馆了。 小张氏奇怪地问道:“怎么会突然不坐馆了,她要出府了。” 徐安舒摇着头道:“不是,听说是三叔的意思,让她以后不用给我们上课了。” 小张氏顿时气恼道:“我说呢,你三叔可真小气。昨天我说徐安然只顾着念书不照顾你祖母,今天你们都没书念了。” “他当成国公府是什么地方,一个多余的女先生都请不起?” “不念就不念了,毓秀斋那么远,哪里有我们东苑里舒坦。娘明天就叫你爹问问哪里有女先生,到时候再请来给你们上课。” 徐安舒道:“都快定亲了,学不学的,也不要紧了。娘该教教我管家才对,总不能姐姐能学,我却不能。我也是娘的亲闺女,将来的夫家能差到哪里去?” 小张氏听女儿这样说,顿时高兴道:“也对。” 徐安菲听说徐安舒不能念书了,特意过来问问什么原因?谁知道听见她说这番话,便道:“我是姐姐,婚事也是我先,自然是我先学。你要学也可以,以后等我出嫁了你再学。” 徐安舒不忿道:“从未听说过,两姐们一个能学,另外一个就要等的,我是不识字还是外面捡来的?姐姐未免也太霸道了!” 徐安菲面色变了变,冷冷道:“你是跟徐安然玩傻了?外面捡来的是什么下场,昨天你没有看见?” “徐安然如今仰仗的不过是祖母和三叔,一旦他们都不在家,我们就是叫徐安然爬猪圈她也得去,你真当她是什么千金大小姐呢?” 徐安舒气不过就要争辩,小张氏拦住她道:“行了,你姐姐没有说错,徐安然就是个假千金,不以后不要和她来往了。” “我看你三叔也不见得多喜欢她,昨天不就没有为她出头吗?处处都在维护你祖母,怕也只是看你祖母喜欢徐安然,所以才为她说话的。” “你们乖巧一点,听话一点,你们三叔将来给你们的添妆多一些,就已经比徐安然不知强了多少倍?她娘现在去苏州,细软都带走了,西苑还有你二叔把控着,徐安然能得到什么好处?” 徐安菲听后,嘴角顿时翘了起来,眼神里也再次盛气凌人。 徐安舒不想和她们争辩,她昨天偷偷跑到篱园去找打探徐安然的下落,发现篱园的下人们全都出动了,连龚嬷嬷都守到明安堂去。 三叔如果真的只是为了祖母,怎么会先去找徐安然的下落,必定要先将她爹和二叔骂个狗血淋头才对。 而且那李先生没有走,她们还是可以去请教,可李先生住的地方距离明安堂那么近,三叔是什么意思都很清楚了,就是为了徐安然方便而已。 可惜她娘还不以为意,徐安舒见她这么偏心姐姐,也懒得说。 正要回房去练字时,见她爹急匆匆地回来,脸色煞白道:“快,都跟我去明安堂请罪。” 徐安菲上前问道:“爹,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徐云信没好气道:“说了你也不知道,还不快点。” 小张氏虽然担心,却也是一头雾水,当即道:“是不是安王出事了?” 徐云信的脸色再次变了变,这次到是没有否认,而是道:“安菲和安王的婚事,怕是没可能了。” “什么?”房间里顿时响起两道惊呼声。 一道是徐安菲的,面色惊慌,不敢置信。 小张氏也急得涨红着脸,追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云信暴躁道:“三两句话怎么说得清楚,朝堂里死人了,死的还是安王那边的人。” “现在只有云霄能帮我说话了,快点走。” 小张氏推着两个女儿出门,心里慌乱无比,早知道昨天就不得罪徐云霄了,现在要怎么办呢? 徐云信也急啊,可都是一家子亲人,徐云霄没有道理不管他的,但在此之前,他要把该做的礼数都做足了。 徐安舒跟在后面,有些心不在焉的,爹娘怎么这样?觉得攀上安王的时候,祖母都不想管,这会出事了,又拉祖母出来让三叔心软。 徐安菲见她闷声不说话,还以为她在盘算着什么,恶狠狠地掐了她一把后,怒声道:“就算我和安王没有可能,你也休想!” 徐安舒看着手上被她掐出的血印子,心里拢上一层寒冰。 她猛地甩开徐安菲的手,没好气道:“我以后就是认猪认狗,也绝不会再认你做姐姐!” 徐安菲眼前一红,哭着跑上前道:“爹,娘,妹妹眼看我和安王的婚事不成了,就来欺负我!” 徐云信不耐烦道:“安舒,安菲是你姐姐!” 小张氏没好气道:“不用管她,这孩子缺心眼,就喜欢和徐安然玩。” 徐安菲回头,对徐安舒露出一个挑衅的笑容,眼底却是满是讥讽。 徐安舒气得浑身发抖,索性不走了。 徐安菲轻视地看了她一眼,明显很不屑。似乎料定她反击不了,只能默默忍受。 徐安舒越想越气,最后转道去了篱园。徐安菲这样对她,她也不会让她好过的。 还想嫁给安王是吧,做梦呢! 第114章 喜欢 徐安然在篱园歇了一夜。 早上常嬷嬷送了她喜欢吃的元宝酥来给她,让她先在篱园休息,因为昨晚王嬷嬷她们搬箱笼累了一天,现在明安堂还一团乱呢。 老夫人也因为歇息得晚,今天还需要静养。 徐安然听后,决定傍晚再回去。只是也念不成书了,三叔把学堂都给散了。 徐云霄见她无精打采的,便提议带她去看看画,那些山水大家的名作,自然是让人受益匪浅的。 徐安然感觉悟到了什么,可真要说又觉得什么都没有,正狐疑时,龚嬷嬷就来回禀,说徐安舒找她。 徐安然看了一眼徐云霄,不知道要不要去见? 徐云霄:“你想见就去见,不用顾忌我。” 徐安然道:“我觉得二姐姐没有大姐姐那么坏,她就是容易被人误导。” 说白了就是蠢。 徐云霄道:“应该是有什么话跟你说,你不想下去的话,叫龚嬷嬷把她带上来就行了。” 徐安然惊讶道:“可以吗?” 徐云霄笑着道:“我只是不喜欢有人打扰,不是篱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徐安然连忙道:“不是的,三叔也有自己的朋友, 若是小辈们冲撞了怎么得了,责怪又说小题大做,不责怪三叔自己还要去解释,总归是不好的。” “我下去见她吧,顺便去花房给祖母挑一些好看的花送去。” 徐云霄看她已经下了决定,就点了点头。他也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的,和小丫头在一起,时间过得好快,不知不觉已经快到午时了。 “带着龚嬷嬷一起去,到时候让她在花房外等你就行。” 龚嬷嬷也连忙上前道:“正想出去走走呢,六姑娘别嫌我脚程慢就行。” 徐安然连忙道:“不会的,那就谢谢龚嬷嬷。” 很快,徐安然便去了见徐安舒了,两个人默契地走到花房里才说话。 新鲜的粉玫瑰,带刺的蔷薇花,还有墙角幽幽怡人的兰花……这里花香四溢,簇簇明艳,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生机与灿烂并存,还是很不错的。 徐安然用剪刀剪了几朵玫瑰,看样子乐此不疲。 徐安舒说道:“你还是这么喜欢玫瑰花,这么多年都没有改变过。其实我看玫瑰,月季,蔷薇都差不多。” 徐安然说道:“怎么会差不多,玫瑰更明艳,月季花开了大朵大朵的,花瓣更容易伸展开来,蔷薇的花就很小啊,而且单根不好看,还是簇拥在一起,像花棚好看。” “对了,你还没有说,你找我干什么呢?总不能真的是为了看花吧?” 徐安舒绞动着手帕,真想把爹娘打的如意算还有徐安菲的痴心妄想都说了。可东苑是她的家,真的说了她还能回去吗? 爹娘再如何不堪,也是有疼爱她的时候,她复杂地叹了口气,随即说道:“我跟你讲,朝堂上出事了,安王的人被杖杀了。” “我爹回来说的,好像是因为瑞王和三叔,具体的我也不清楚。我怕你糊里糊涂在篱园住着,连这都不知道,就来提醒你了。” 徐安然闻言,果然变了脸色。 安王果真按耐不住,连瑞王的麻烦都敢找,这个时候瑞王还没死呢。 徐安然抱着花,急匆匆地往外走。 徐安舒见状,问道:“我还没有说完呢,你干什么就跑?” 徐安然道:“我知道了,你不用说了。” 然后也不跟徐安舒解释,带着等候在外的龚嬷嬷就急匆匆去回到了燕归堂。 猛地闯进去,发现魏紫也在,她当场愣住。 “三叔……” 魏紫见状,连忙道:“也别叫我魏叔叔了,我走还不行吗?” 话落,无奈地去外面等。 徐云霄见她抱着玫瑰花,怕刺扎到她的手,连忙接过去。 却是自己不小心被划伤了一点,徐安然让他放下,连忙替他查看起来。 好在那刺没有扎进他的手里去,不过是挂破了有点皮,徐云霄都没怎么看清那刺长什么样子,就看见小丫头捧着他的手,仔细地检查起来。 温柔和粗粝的感觉交汇到一起,他的心泛起了阵阵涟漪,他努力忽视那些,用平静语气问道:“不是才刚下去,怎么又跑回来了。” 燕归堂地势较高,来回跑还是累的。 徐安然闻言,再次握紧了他的手,有些紧张道:“我听二姐姐说,朝堂里出事了,安王的人被杖杀。” “三叔,这件事会不会牵连到你啊。瑞王那边,你还说得上话吗?” “我很担心,就跑回来了。” 徐云霄看着她微微皱起的眉,眼眸也是红的,唇瓣紧抿着,目光牢牢地锁在他的身上,生怕他说出受牵连的话来。 可他却在想,原来她的手这样软,手温和他的一点都不一样,交叠在一起的地方,炙热着,隐隐冒出一层密汗。 他不得已挣脱,因为再握下去她就该发现端倪了。 徐云霄笑着道:“我刚收到消息,是安王迫不及待要给瑞王使绊子,不过你放心吧,他没得逞,指使的人也死了。” 徐安然立即松了口气,可随即问到:“那是什么事情呢?三叔,我可以知道吗?” 徐云霄觉得,小丫头对自己不一样,或者应该说,自己对小丫头不一样。很多时候,是因为她总是替别人着想而忽略了她自己。 她明明这么想知道这件事,问的也是,那我可以知道吗? 可以知道吗? 当然可以,他没有什么刻意要瞒她的事情,除了她的身世。 可身世她已经知道端倪的,却也不敢再继续深问,是怕问下去了,连成国公府也不能回了吗? 徐云霄忍不住将她拥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脊道:“当然可以。” 徐安然脸红红的,不知所措,她现在又没有哭,可三叔竟然抱她了? 这个时候推开,是不是很不识好歹啊?三叔是可怜她吗? 应该是的吧? 徐安然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也没有那么抗拒了。 温香软玉在怀,徐云霄渐渐心猿意马。他觉得自己有点作死…… 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或许还以为自己是那个可以依靠的长辈呢? 可他在干什么? 徐云霄原本有波动的心渐渐沉了下去,如果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的话,他还是先做好这个长辈,至于其他的……他现在也没有底。 第115章 求情 “好了吗?” 徐云霄放开安然,打量着她的神色,似乎在确定她没有有没有在哭。 徐安然的脸更红了,她心想三叔果然是以为她很脆弱,还在哭。 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给三叔留下这样柔弱可怜的印象,但徐安然觉得,让三叔这样一个没有成亲的男子放下男女大防来哄她,真是太难为她了。 她连忙吸了吸鼻子,就算没有哭,也装出一副坚强的样子道:“可以了。” 本是一句给自己找台阶的话,不想安然竟然真的回应他了,徐云霄顿时啼笑皆非。可心里更高兴的,是安然和他的默契。 安然和他,还是心有灵犀的。 徐云霄想着,嘴角缓缓翘了起来。 “安王不管做什么都不会得逞。瑞王没有外界想象的那么弱不禁风,他还是很能干的。” 徐安然深以为然,连忙道:“我知道的,如果真的是弱者,又怎么会深得三叔的支持?三叔的眼界这么高,人也这么能干,真的要选一位皇子站队的话,也一定是最强的那个。” 徐云霄想,你说她什么都不知道,但其实她又什么都明白。 这或许正是小丫头最可爱的地方。 徐云霄道:“那你放心了,可以好好去修剪你这些花枝了?” 徐安然看了看桌上那些玫瑰花,原本最娇嫩的,这会也折腾得花瓣上都是痕迹。她道:“三叔和魏紫去说话吧,我先回去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觉得她叫魏紫的名字也很好听,主要是她的声音甜甜的,说话的语气又柔柔的,单独叫谁的名字,都像是蕴含着一股柔情一样。 这个时候,他才觉得自己心里很是吃味了。 小丫头可从来没有叫过他的名字。 徐安然抱着她的花丛侧门走了,徐云霄才出去叫魏紫。 他站在前面的廊檐下,看着偌大的成国公府,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紫。” 魏紫回过头来,戏谑道:“这么快?”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转身进了室内。 魏紫也跟了进去,笑嘻嘻地说道:“你这样不行啊,还是人家叔叔,坐到你原本的位置上去,想要娶谁还不是一道圣旨的事?” 徐云霄抬眸,正色道:“你不要胡来。” 他还没有查清楚小丫头的身世,还有母亲那边的口风也没有探到,这个时候做这些事情只会适得其反。 魏紫以为他不愿意,奇怪道:“可我看你对安然是不一样的,你很怜惜她。” “我办了那么多的案子,很多男人栽在女人的手上,都是从怜惜开始。” “说白了,就是喜欢。” 徐云霄并没有否认,而是说道:“那也是我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 魏紫叹气,他怎么可能不操心。 他和叔叔帮着徐云霄做了那么多的事情,如果最后徐云霄拍拍屁股走人了,他和叔叔的麻烦就大了。 可皇上的心又不在安王和康王的身上,他和叔叔其实也是被迫选择。 当然,徐云霄的行事也更合他的胃口。 想到这里,魏紫决心做点什么,但前提是他不能让徐云霄看出来。 他当即说了起了江慧茹的事情:“江姑娘还是想早点来成国公府。” “安王那边到是撇得清,说起来就是折了一个人,不算伤筋动骨。” 徐云霄道:“江家那边不用你管。安王一向睚眦必报,会吃这么大的亏?” “你等着看好了,他不会这么轻易就认输的。” 果不其然,青林很快就来回禀,说是大街小巷都是瑞王和徐云霄的传言。 什么断袖之癖,什么龙阳之好,什么抱臂之欢……总之,传得越来越烈,已经到了街头巷尾都知道的地步。 徐云霄看向魏紫,似笑非笑道:“你现在明白了没有?” 魏紫道:“这些事情我到不怎么担心,有脑子的一看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关键在于你,你想怎么做?” 徐云霄背过身,负手而立,身姿飘逸独绝,气场矜贵冷漠,似乎早就预料到安王有这一手,而他也迎来了自己的考量。 终于,他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你回宫去吧,告诉那位,流言这个东西止于智者。” 魏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惊愕的下巴还微微扬起,都没来得及收回去。 愣了足足一会,他才低咒了一声。 “你让我去传这样的话?” “徐云霄,我刚刚还以为跟我说话的是安王,他那个脑子想的解决办法,都比你这个要强吧。” 徐云霄冷笑道:“那不然呢,我冲出去告诉别人,瑞王其实另有其人?” 魏紫:“……” 那好像也不太行。 当年的皇后娘娘是怎么想的?怎么给了徐云霄两个身份? 魏紫叹气,身为皇家嫡子,这继承人的身份逃得掉吗? 除了死,谁又会放过他呢? 魏紫道:“行,我去跑一趟。” 魏紫离开以后,徐云霄独自去见崔老夫人。 可才刚进宴息室,就看见大哥一家都在,唯独母亲,连影子都没有。 常嬷嬷连忙解释道:“老夫人喝了药,天亮才歇下呢。” 徐云霄微微颔首,准备离开了。 徐云信连忙喊道:“三弟,你别走,我有点事情找你帮忙。” 徐云霄道:“如果是安王的事情就不必了。安王要针对的人是谁大哥不知道吗?你和他私下走近的时候,可曾顾及过我?” 徐云信面色涨红,当即解释道:“三弟,一个大的家族,选择都不会单一。不说别家,就说张家,安庆公主不是站出来支持安王的吗?可大老爷张元正却和瑞王走得近,为什么他们家就可以,我们家就不行。” “我也从未想过,真的要去参与夺权,只是希望像世家大族联姻一样,尽可能保存我们家族的荣耀而已。” 徐云霄站在帘下,也不走了,闻言直接道:“大哥,诚如你说,成国公府是你在当家,你要为这个家族长远考虑,想做什么都不奇怪。” “但问题是,不管哪一个选择出了错,亦或者满盘皆输,这一家人都是在一起承担,而不是推一个人出去了事。” “大哥之前不跟我商议,就是打定主意自己承担,亦或者让我来善后。现在我就在这里,让大哥选一个出去顶罪,大哥会选谁?” 徐云信愣住,嘴角嗫嚅着,内心惶恐之余还很震惊,宛如被人揭了老底一样,一时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回答。 徐云霄则微微颔首,转身走了。 徐云信想叫他,可张开嘴,好半天都没有声音,脸颊却是慢慢红了,然后又变得十分惨白! 第116章 知晓 外面发生的事情,很快就传入了崔老夫人的耳朵里。 傍晚,徐安然和徐云霄来明安堂用晚膳。 崔老夫人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还让小厨房给徐安然做了她最喜欢吃的几道菜,另外又加了两道点心,圆木桌上都摆满了。 但她没有提及徐安然离家的事情,就像是不知道一样。 徐安然给徐云霄布了几道菜,都是她自己爱吃的,其中就有一道炸小鱼。 崔老夫人记得儿子是不吃炸小鱼的,之前新来一个厨娘不知道,邀功似地做了端上来,结果儿子饭都没有吃就起身走了。 不过她也就是迟疑那么一小会,不知道要不要提醒安然夹走时,儿子就已经吃了…… 崔老夫人张了张嘴,满脸惊愕。 这也太…… 她竟然形容不出来。 焦黄的小鱼格外酥脆,一点鱼腥味都没有,徐云霄惊讶地亮了亮眼眸。 崔老夫人“噗嗤”一声,直接乐出声来。 徐安然看了看徐云霄,又看了看她老人家,奇怪道:“祖母,怎么了?” 崔老夫人摇着,笑着道:“没什么,快吃吧。” 徐安然点头,认真地吃了起来。 在外面这一天一夜,到底没有明安堂自在,她吃了两碗米饭,还吃了不少爱吃的菜。 不过敞开吃的后果就是,刚吃完她就坐不住了,要站起来走动。 崔老夫人让她去西暖阁看看还差点什么,其实什么也不差,就是让她出去走走而已。 徐安然赧然地告辞,很快就出去了。 崔老夫人收敛神色,看见儿子坐在软椅上喝大红袍,看起来还挺惬意的。 她走过去,意有所指地道:“你什么时候也会吃从前不爱的东西了?” 徐云霄面不改色道:“偶尔尝尝也没有什么。” 崔老夫人冷哼,懒得拆穿他。她想起今天大儿子拖家带口过来,头疼得很。 “你大哥那边是怎么回事?他慌什么?” 徐云霄道:“心虚,想挣从龙之功,又担心死在龙椅下。” 崔老夫人淡淡道:“那你和瑞王那些传言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连点体统都不顾了?” 徐云霄放下茶杯,一脸为难道:“瑞王不死,这是迟早的事,安王不过是气不过,想拿我开刀而已。” 崔老夫人不解:“ 那你的意思是,以后就让安王上位,你什么都不管了?” 徐云霄正色道:“我打算扶康王上位,所以安王就让他蹦跶吧。” “刚好,我那几个侄女的年纪和康王相仿,联姻的话也可以。” 崔老夫人哑然,随即又道:“不是然然吧?” 徐云霄试探性地道:“我正要跟您商量呢,肯定要先紧着安然。康王这边势力还很薄弱,如果和成国公府联姻,我们就是他一大助理,于情于理他不会对然然不好。” “当然,娘说的沈家我也在考虑,不过想着苏州太远了,怕将来鞭长莫及。还有一个主要的原因,然然的身世我们不说,不代表大哥他们那边不会说。若是沈家知道然然不是二嫂的亲生女儿,我担心……” 崔老夫人扬起手道:“你别说了,我想想。” 徐云霄以为有了一线生机,站起来给她老人家倒茶,并道:“娘慢慢考虑,不着急,不管如何,我都会安排好的。” 崔老夫人接过茶,心里还是担心得厉害,便肯定道:“沈家可以考虑,康王就算了。” 徐云霄的心沉得厉害,面上却丝毫不显,反而问道:“为什么?康王明明比沈家更好,是个不错的选择。娘真的为了然然好,为什么不考虑康王。” 崔老夫人皱着眉头,心境复杂,根本不知道如何解释,只是斩钉截铁地道:“谁都可以,皇家的人绝对不行。” “康王,安王,都不行。” 徐云霄想问,那瑞王呢? 可看到母亲铁青的脸,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他的心再一次难受起来,就像是被人活生生掐断前行的道路,让他看着远处的平原和高山,溪流和草木,都只剩下无尽的苦闷。 一股戾气也油然而生,徐云霄道:“娘还没有问过然然,怎么知道她不愿意?” 崔老夫人诧异地看着儿子,还没有思虑清楚他怎么就动了怒,就见他径直就走了,看起来颇为不耐烦。 崔老夫人问着常嬷嬷道:“他吃枪药了?” 常嬷嬷叹着气,小声地问道:“您怎么没有考虑过,瑞王殿下呢?” 崔老夫人的眼眸睁得大大的,惊讶得嘴都能塞进一个鸭蛋了,然后震惊道:“他们的年岁相差的是不是有点大?” 常嬷嬷道:“怎么会呢?一个刚刚历经世事,也才成熟起来。一个花骨朵般的小人儿,过两年也要待嫁了,与其选年轻的康王,莽撞的安王,瑞王不是更合适吗?” 崔老夫人嘴角抽搐着,眼眸变了又变,不知道是高兴还是无语,低低地骂道:“混账!” 不早说,吓了她一跳。 常嬷嬷低头笑,其实老夫人也是赞同的,就是怕“瑞王”不喜欢,不肯接受安排,又担心委屈了安然小姐,自己心里过意不去。 其实……“瑞王”才是最好的夫君人选呢。 过了好一会,崔老夫人才冷冷道:“不管他,让他急。” “谁让他之前说什么要出家当道士的,吓唬我和然然。这下就当是报复他好了,让他也知道无能为力的滋味。” 常嬷嬷叹着气,她替崔老夫人揉着肩膀,然后低声道:“六姑娘那边,您多少要透一点瑞王的事情给她听了,免得她日后突然知道了,接受不了怎么办?” “反正时间还早,最起码也要等及笄后才成亲,两年半的时间。” 崔老夫人觉得不用那么急,她想让然然晚些时候再出嫁,但“瑞王”还好端端在京城的话,二十六岁再成亲已经很晚了…… 她倒吸一口凉气,神情变得复杂起来。 让这个等太久了不好,那个还没长大也不好,她抚摸额头,哀叹连连道:“怎么就差怎么多了,我记得……”她顿住,记忆被拉回很远很远的过去…… 她记得,记忆里那两个人,神仙眷侣一般,明明是青梅竹马才对。 可后来,却还是选择一起离开了这个人世,走得那样决绝。 崔老夫人的眼泪落了出来,连忙拿手帕擦去。她不能再哭了,往事不可追,这么多年了,她不是早就习惯了吗? 习惯于苟活,习惯于让人们看见她光鲜亮丽的样子,习惯于把所有的苦痛和血泪,通通都揉碎在记忆里。 第117章 灵犀 徐云霄急匆匆地走了,一路出了明安堂连头都没有回。 徐安然看他快成这样,还以为他和崔老夫人又吵架了,连忙跑进宴息室。 结果却看见崔老夫人乐呵呵的,正和常嬷嬷在说笑。 倒是她探了个头,就被祖母叫去跟前说话去了。 徐安然问道:“三叔是怎么了?” 崔老夫人道:“在说你的婚事呢,一言不发就走了,也不知道想把你许配给谁家公子?” 徐安然十分诧异, 她窝进崔老夫人的怀里,想了想道:“其实我不挑剔的。” 不仅不挑,她还会很顺从,三叔说什么就是什么。 只是她心里也挺难过的,女孩子长大了,总避免不了找婆家这个话题,长辈们,身边的丫鬟婆子们,甚至于是守门的小厮都要问上几句。 徐安然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但她知道三叔和祖母选的,那必然是好的。 她想起前世徐安菲说的,祖母曾经想把她许配给瑞王,顿时问道:“是瑞王吗?” “噗。”的一声,崔老夫人喝进嘴里的茶直接喷了出来。 常嬷嬷也惊得咬住了舌头,不敢置信地朝徐安然看去。 此时的徐安然被喷了一身的茶水,哭笑不得道:“祖母……” 崔老夫人看她跟个落汤鸡的一样,又想到是自己喷的,笑得不行,连忙喊来锦芙带她去换衣服。 徐安然无奈地跟着锦芙出去了,崔老夫人还是忍不住笑,可一边笑,一边又觉得很惊奇。 她问着常嬷嬷道:“难不成是云霄露馅了?” 常嬷嬷连忙道:“怎么会呢,不可能的事情。” “刚刚还在提三老爷,六姑娘不是在猜吗?会不会是龚嬷嬷漏了点口风,她是三老爷的人,最是向着三老爷了。” 崔老夫人想想也对,当即便笑着道:“我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常嬷嬷道:“不怪呢,奴婢也吓了好大一跳。” 话落,主仆二人相视一笑,都觉得很有意思。 如果说徐云霄是一厢情愿,那小丫头提出来,就显得心有灵犀了。 就像是天定的缘分,崔老夫人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等徐安然换好衣服出来,她故作生气地问道:“怎么会想到瑞王的身上去?而不是安王,康王?” “你可知道,那瑞王大你九岁呢。” 徐安然想起前世自己死的已经十八岁,这样算下来,倒是大不了九岁。再说了,男人娶比自己小二十岁的都有,她虽然抗拒那样的姻缘,却不代表不能接受。 如果嫁给瑞王,能护着祖母平安无忧,能让三叔有个同盟,不至于孤军奋战的话,她是愿意的。 毕竟,她没有资格要求三叔一定要护得住她,护得住祖母。三叔也会有累的时候,到时候谁又能来护着三叔呢? 她希望自己可以立起来,可以像三叔那样能干,可以在祖母需要的时候,站出来和大伯一家对峙,护得住祖母周全。也可以在三叔需要的时候,对他伸以援手。 所以,不断学习和不断强大,才是她最应该做的事情。而这其中,嫁人只是成长的一部分,她会欣然接受的。 如果将来的夫婿需要她用一些谄媚的手段,她也会去学着做。想到丧生火海的痛楚,还有祖母前世死亡的真相,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忍受。 徐安然主动跑过去抱住崔老夫人的脖子,靠在她的肩窝说道:“可是三叔是瑞王的人啊,大伯又那么不待见我,我爹也不喜欢我,我靠着三叔的话,嫁给瑞王才是最好的选择。” “至于瑞王的年龄,他比三叔还小吧,我看三叔就是个风流倜傥的美男子,瑞王一定也不差的。” 崔老夫人张了张嘴,竟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因为安然提醒她了,瑞王的年纪还没有云霄的大,所以晚几年成亲没有什么? 崔老夫人道:“这样看来,你早点和你三叔说,他应该会安排的。” 徐安然苦恼道:“我早就说了,但是三叔不同意。” 崔老夫人意外道:“真的?” 徐安然肯定道:“是的。” 崔老夫人再次无所顾忌地笑了起来,她决定了,她要看儿子的笑话。 最好是,看他怎么焦头烂额才好呢。 想必之前云霄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栽在自己手上吧? 崔老夫人把安然拉入自己怀中,宠溺地道:“好,那就不想了,等你三叔什么时候再提起,你别推辞就行了。” “推辞?” 徐安然一脸震惊,她怎么可能会推辞呢? 她想起和三叔走近的魏紫,不知道他后来是不是做了三叔的内应。他还想起了大伯投靠安王,连祖母都不顾了。 她又想起救她的傅正,竟然是康王的人。 太复杂了,三位王爷各有依仗,她能嫁给瑞王对三叔来说是多大的助力啊,她怎么会不愿意呢? 是三叔不愿意啊,三叔似乎对她想接触瑞王的事情很抗拒呢? 徐安然无奈地想,她也只有先按耐住了。 第二天一早,下人来禀,说是大同的傅家递了帖子,想求见老夫人。 崔老夫人还觉得奇怪,大同的傅家是谁? 徐安然在碧纱橱里听见,连忙匆匆跑出去道:“祖母,是傅正吗?” 崔老夫人再次看了帖子,点了点头道:“是的。” 徐安然道:“他就是……” 她赧然,不好意思道:“他是三叔茶庄对面的酒楼老板,那天在三叔的茶庄外,他救过我。” 崔老夫人 目光微微一闪,才想起来安然被逼着离开徐家的事。 那件事想起来她就痛心,儿子又是个报喜不报忧的,她想了想便对常嬷嬷道:“请他去碧霞厅。” 常嬷嬷接过帖子很快就去了,徐安然立即松了口气,也连忙整理衣衫。 崔老夫人见状,笑着道:“怎么,要见救命恩人,还得先梳洗打扮打扮?” 徐安然害羞地摇头,跑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凑近耳语道:“三叔说他是康王的人。”所以她还得去见见才行。 崔老夫人闻言,立即正色起来。 一个酒楼的老板,是康王的人? 大同? 大同在……肃州方向。 那里是郭家大军的驻扎地,郭大将军得有三十年的时间没有回过京城了吧? 崔老夫人的目光飘忽起来,仿佛那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 当年……那位大将军还是位朝气蓬勃的少年郎。惩恶扬善,最是明媚不过。 可那样的人,也落得一身是伤,被逼发下永不回京的誓言…… 第118章 拜访 傅正穿了一身深蓝色直裾,外面罩了一件浅蓝色绣飞鹤的宽袍大袖,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剩下许多都柔顺地披在脑后,端的是清秀俊朗,飘逸出尘。 徐安然觉得他今天的打扮很奇怪,不像是来正式拜访的,倒像是来亲戚家作客的,而且还是那种带有血缘关系的内亲。 她正狐疑地朝傅正看过去时,却发现祖母的身体有些僵硬,目光也不看傅正,不像是故意晾着他,就像是有点不敢直视。 徐安然狐疑时,便听见傅正道:“给崔老夫人请安,我家祖上大同,到了我和弟弟们这一辈,就有点坐不住了,所以才来京城闯荡。” “家中是做木料生意的,年轻的时候父辈们也曾走南闯北,因此结交不少人脉。我还曾想过参军,不过被刷下来了,理由竟然是户籍不详。” “不过在肃州那一片,郭家军是出了名的严厉,我们当地的小老百姓都很感激他,从没有人敢多说什么,就连我这样莽撞的后生,心里也是存了深深的敬意的。” 徐安然觉得傅正话好多了,哪有到人家作客就呱呱说个不停的。 她朝祖母看去,见她面色缓和了许多,也看向傅正了,只是目光却显得很复杂。 她笑了笑道:“年轻有为的后生,挺好的,郭元帅惜才才没有让你去参军呢,你应该更有作为才是。” 傅正看了看徐安然,面色宛如春风一般,笑意不减道:“听了老夫人的话,我瞬间又觉得自己有用了。” “可见像您这样的长辈们,对小辈的期许也是很大的。六姑娘现在在您的身边,算是整个成国公府头一份了。” 崔老夫人抿了抿嘴角,笑意并不明显。 她审视着傅正,问道:“听说你们和康王府有关系?” 傅正点了点头,正色道:“是的。之前修建康王府时搭上的话,也不久,三年前吧。” 三年前,康王才十三岁。 崔老夫人倒吸一口凉气,隐隐明白小儿子选康王的意图了。 比起安王,康王的确是值得辅佐的。 只是十三岁就有这样的城府谋划将来,不知道会不会成为下一个顺兴帝。 崔老夫人对傅正道:“听闻你对然然有搭救之恩,不知道方不方便今天在府里用一顿便饭,让这丫头做主招待你一回,也算是答谢了。” 傅正失笑,点了点头。 一顿饭就想揭过,真不愧是崔老夫人。 可他一个外地来的后生,除了同意还能做什么呢?在外人眼里,他能和成国公府搭上话就已经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了。 傅正看向徐安然,那张小脸真是太过精致了些,真的要像谁,对于熟悉的人来说,其实就是眨眼间的事情。 李春先生今天也来了,却被当成小厮对待,扣在门房里。 想到这里,傅正深吸一口气,还得想个办法让李春先生见见徐安然,这样才好确认是不是? 义父马上就要到了,他和崔老夫人是旧识,徐家若是想拿义父去邀功,他怕还得做两手准备。 想到这里,傅正顿觉头疼。 崔老夫人对常嬷嬷道:“去叫三老爷来待客,我身体不适,先去休息了。” 常嬷嬷会意,很快就让朱嬷嬷去报信。 徐安然搀扶着祖母,心里顿感微妙,今天这气氛也太奇怪了。 崔老夫人见她的手伸过来就扣住了,带着就往外走。 傅正还在碧霞厅里坐着,见状也没有说什么,毕竟他第一次来已经做好遇见冷板凳的滋味了,好在崔老夫人留下两个奉茶的小丫鬟,没让他觉得太过尴尬。 等出了碧霞厅,崔老夫人才对徐安然道:“看起来的确是康王的人,可这样光明正大来家里应该也没有恶意,你先去李先生哪儿写两篇字,等我和你三叔商议后再做打算。” 徐安然想留下来,她想知道这些事。 可崔老夫人却严厉道:“听话,这件事非同小可。” 徐安然叹气,点了点头。 祖母和三叔表面上什么都想让她参与,却每逢遇到什么要紧的事,只有察觉有一丝危机的,他们就恨不得把她放进躲避危险的温室里,生怕她会受到伤害一样。 可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她需要知道这些事情,她也需要和祖母三叔一起并肩前行。 想到这里,徐安然眼珠子转了转,步伐到是轻快起来。 崔老夫人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泄气般依靠在常嬷嬷的身上。 常嬷嬷扶着她进去,崔老夫人软软地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嘴巴微微张着,竟然是在喘气。 她胸口跳得厉害,几乎难以平复。 常嬷嬷给她拿了药来,她伸手就给按住了,眼睛猛地睁开,眼底精光四射。 只听她道:“傅正不是康王的人,康王指使不动他,他和康王应该是同盟的关系,但也是他们选择了康王,而不是康王选择了他们。” 常嬷嬷听得糊涂了,心里却咯噔一声,不敢置信地问道:“您的意思是,傅正是张元帅的人?” 崔老夫人再次闭上眼睛,神情痛苦道:“三十万大军的统领者,郭家最后一位掌权人……” “是他,不会错的。” “你没有仔细看傅正今天穿的衣服,他做的装扮,他是有人精心指导过的。那件衣服的飞鹤绣现在早已不时兴了,那是三十年前的款式……” “我还记得……我还记得“他”穿过,风华正茂,俊美无俦。他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美男子,世无其二。” “就连表妹都说过……遇见他那样的人,若是变心了,必定要天打雷劈的。” 崔老夫人说着,笑了起来,然后泪水却一涌而出。 然然的身世藏不住了,可以护着她的人……也寥寥无几。她存了私心的,就是想留住然然。 可她却也不敢冒险,万一真被宫里那位知道了……后果不堪设想。 “心兰,你说我该怎么办呢?” 常嬷嬷叹着气,握住她的手道:“不怕的,不管是三老爷还是六姑娘,他们都是向着你的。” “还有奴婢,奴婢也会陪着您的。”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是啊,她还没有输呢。 当然,她也不会认输就是了。 除非郭兴鹏亲自来,否则的话,谁也别想从她身边夺走然然。 第119章 姓郭 徐安然没有去找李先生,她藏在暗处看见三叔从篱园下来了,然后径直去了碧霞厅。 没过多久,她偷偷藏到碧霞厅后面的窗户底下,听着里面的动静。 徐云霄听说傅正来了,就知道他不会这么安分。 因此看见傅正时,他直接道:“傅老板很闲吗?挟恩图报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对方还是个小姑娘。” 傅正闻言,当即道:“三老爷言重了,实在是家中有位亲戚和老夫人有些渊源,叮嘱我一定要过来走动。” “至于六姑娘的事,第一次登门没有什么说辞,还望见谅。” 徐云霄意外道:“亲戚?你不会是指康王吧?” 傅正正色道:“当然不是。” “家中那位亲戚乃是在下的义父,姓郭。” 徐云霄扶住椅子的手顿了顿,抬眸朝傅正看去,见他坐姿端正,微微地含笑,神态不似作假。 更难得,那仪态和气度,的确和一般的商人不一样。 徐云霄沉凝道:“这样啊。那不知道,康王对你和你义父的事知道多少?” 傅正笑容渐渐隐没,沉声道:“应该是都知道的。” 徐云霄道:“那你们是选择支持康王?” 傅正道:“我们也是跟随大流,三老爷不也支持康王吗?” 徐云霄嗤笑,眼底风云涌动,周身的气场瞬间冷了下来。 傅正闲适地坐着,仿佛没有发现。但他的目光一直盯着茶杯,玩味地等着徐云霄继续开口。 后窗底下,徐安然慢慢坐了下来。 她没有想到,三叔真正支持的人是康王! 她已经吓呆了。 因为前世瑞王死了,康王造反,安王是捡漏才当上的皇帝。 康王明明已经拿下了京城,却因为援军迟迟不到,很快就被西山大营的兵马攻破进了皇城。 据传,康王的同盟就是大元帅郭兴鹏,只是没有谁有证据,加上郭兴鹏没有兴兵,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傅正刚刚说,他的义父姓郭,会不会就是郭兴鹏? 如果三叔真正支持的人是康王,那瑞王的死会不会跟他有关? 徐安然已经惊呆了,甚至于连身边传来嘶嘶的声音都没有听见。 直到她感觉有什么东西爬上了她的脚,她低头一看,发现是一条花花绿绿的蛇。 顷刻间,一声“啊”响彻明安堂。 可很快,那声音戛然而止,到像是被硬生生截断了一样。 徐云霄和傅正听见声音就知道是徐安然,两个人都朝窗边冲去,可冲过去只看见地上一条爬到树丛里的蛇,其他却是一个人影也没有看见。 徐云霄看了看墙角的方向,对傅正:“应该是蛇吓到了打扫后院的小丫鬟,傅老板先坐着,我去看看。” 傅正拱手道:“三老爷请便,慢些回来也无妨,反正都是留晚膳的。” 徐云霄嘴角惆怅,留中饭还不够,还要留晚膳? 不过他并没有和傅正周旋,匆匆点头就跑了出去。 刚到墙的拐角处,一道人影就撞进他的怀里,歪歪斜斜不说,连站都站不住了。 徐安然看见接住她的人是三叔,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声音里堆满了惶恐:“三叔……蛇……有蛇……” 那简直是最恐怖的事情了,那一瞬间她汗毛都竖起来了,天灵感都泛着寒意。 徐云霄抱住她,想去查看她的脚,并问道:“被咬到了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她就是被吓到了,这会感觉浑身使不上力气,连呼出的气息都是弱的。 徐云霄直接把她抱起来要往明安堂走,徐安然吓得搂住他的脖子,紧张地道:“三叔,我不回明安堂。我没事,我歇一会就好,我只是被吓到了。” 说完,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也挣扎从徐云霄的怀里下来。 徐云霄无奈,只好将她扶进花房里去歇息。 他脸色淡淡的,流露出责怪的神情,眼底却满是担忧,透着一丝无奈的宠溺。 徐安然低垂着头,嗡声嗡气地道:“祖母让我去找李先生,我不想去。” “三叔,我知道错了。” 徐云霄蹲下来,揉了揉她的额头,然后问道:“你想知道什么,可以问我。” 徐安然抬眸,小声地道:“那个傅正,你不是说他是康王的人吗?” 徐云霄点头:“是的。” 徐安然又慎重地道:“可怎么还跟姓“郭”的有关联呢?三叔,他说你支持的人是康王,是不是真的啊?” 这些事情太复杂了,一时半会也说不清。 徐云霄只好道:“你晚上来篱园吧。” 徐安然立即答应道:“好的,那我就跟祖母说,我想去和龚嬷嬷说话,她老人家会同意的。” 徐云霄下意识捏了捏她的小脸,发现肉乎乎,手感出奇地好。 他还想再碰一下,徐安然已经拂开他的手,抱怨道:“三叔,你不能这样捏我的脸,会胖。” 徐云霄忍不住笑,又揉了揉她的小脑袋才作罢。 最后他还是不放心,检查了一下她的鞋袜,还想看一下她的小腿是不是被咬伤了,徐安然连忙阻止他。 她的脸红得不能看了,眼眸润润的,含着泪光。却是羞的,因此闪烁时,格外惹人怜爱。 徐云霄不知不觉看呆了去,直到看见她又不好意思地咬唇,清晰的牙龈在粉粉的唇瓣上,他才立即站起来呵斥道:“不是说过不许咬唇了?” 徐安然哑然,然后伸手去摸。 唇瓣还是湿的,她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下次不会了。” 徐云霄道:“不要总是跟我道歉,改正就好。” 徐安然点头,莞尔一笑,她会改正的。 徐云霄觉得心里暖暖的,异常的心跳声和体内压抑的情愫都快冲出来了,他的目光闪了闪,想到小丫头还这么小,到底不忍吓到她。 只是说道:“自己歇息一会就出来,我先去招呼客人了。” 徐安然连连点头,并叮嘱道:“三叔,你记得不要告状啊,我怕祖母说我。” 徐云霄道:“我就要说,惯得你。” 徐安然哀嚎:“啊……三叔,你不厚道。” 徐云霄轻笑出声,大步离去,心想不告状也要吓吓你,不然下次还敢偷听呢。 第120章 哄骗 傅正如愿地在成国公府留了下来,心里多少还是有点高兴的。 徐云霄回来时,他忍不住问道:“都到夏季了,你们府里还没有在房子周围洒上驱虫的药粉?” “竟然会有蛇, 那小丫头吓坏了吧?” 徐云霄道:“这里挨着花房,我母亲怕药粉对泥土有害,就没有让人洒。至于小丫头,不用管她,吓吓也好。” 傅正还想说点什么,不过按耐住了,他现在还是不宜暴露太多。 把义父抬出来,都是因为他们都知道义父在肃州,不然的话,义父也有危险。 略坐一会,崔老夫人就来了。 傅正像模像样地问道:“徐六姑娘呢?” 崔老夫人道:“去了李先生那里写字了。” “李先生?”傅正眼眸一亮,是不是太巧了,他正愁没有办法让李春见见徐安然呢。 崔老夫人解释道:“就是府里请来给她们小姑娘上课的女先生。” 傅正一副了然的样子,点了点头道:“崔家家学源远流长,崔老夫人还给徐六姑娘请了女先生,徐六姑娘将来一定会大放异彩,承袭到老夫人的家风。” 崔老夫人微微笑着道:“小丫头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她就是听话而已。” 随即摆了午膳,徐安然也没有出现。 崔老夫人以为傅正要走了,谁知道徐云霄却提议让他去厢房歇息。 崔老夫人虽然诧异,还是让朱嬷嬷带着去厢房。 她等傅正走了才问道:“你不是不耐烦待客吗,怎么还留下来了?” 徐云霄道:“应该是还有什么话要说,这小子精明,不想随便被打发出去。” 崔老夫人闻言也没有多想,转而问道:“我刚刚怎么听见然然突然惊呼,是她的声音吧?” 徐云霄道:“不是她,声音有点像而已,我打发下去了。” 崔老夫人觉得奇怪,蹙着眉头道:“怎么声音那么像,那个小丫鬟叫什么?” 徐云霄苦笑道:“娘可真是为难我了,我怎么记得那么清楚呢?” 崔老夫人嫌弃道:“和然然那么像的声音,你也不上心,我能指望你什么?” 徐云霄:“……” 他就知道不能帮着小丫头说谎的,看看吧,自己落得个什么下场? 他叹着气,眼神却显得宠溺起来。 …… 傅正回到厢房以后,并不打算休息。 他等小丫鬟走了就从厢房里翻后窗出来,大概看了碧霞厅的位置,找到了花房的所在。 他提前就拿到过前朝惠王府邸的地形图,虽然不太一样,不过主体建筑还是没有变。 他避过下人,在花房里找到了徐安然,不过没有惊动她。 而是找到一个在修剪花枝的婆子,料定他对篱园的人不熟悉,便上前道:“我是篱园的青林,府里的李先生要走了,现在到门房了。你去花房通知六姑娘去见一面,就说去晚了怕是最后一面也见不到了,快去!” 那婆子先是一愣,随即放下剪刀急匆匆就跑去花房了。 傅正藏在暗处,看见徐安然往门口跑,目光顿时暗了暗。 没过多久,徐安然和那婆子回来了,她奇怪道:“李先生没有走啊,怎么回事?传话的人长什么样子?” 婆子嘴笨,又担心办错了事,慌张道:“传话的人说是篱园的,我一慌就赶紧去找姑娘了,连他叫什么名字都没有记清楚。” 傅正在暗处偷笑,这个婆子可真是帮他大忙了。 徐安然叹道:“门房说那里到是有一个李先生等着,不过是傅公子的长随,下人们听风就是雨,或许弄错了。” “行了,你去忙吧。” 那婆子如蒙大赦,忙不迭地走了。 徐安然叹气,站在花房门口,又看了看明安堂的方向,不知道要不要过去。 突然,她听见竹叶的沙沙声,这让她想起那条蛇,突然蹦起来道:“谁?” 傅正看她这模样,轻笑出声,走出来道:“你也太不惊吓了,上次还那么胆大,敢离家出走。” 徐安然看见是他,瞬间又怨怼道:“你疯了,人下人吓死人的。” 傅正道:“你祖母说你去上课了,怎么还在这里?” 徐安然心虚,脸红道:“我刚下课回来的。” 傅正笑着道:“是吗?那刚刚是谁在待客厅后院里惊呼的,不是遇见了蛇?” 徐安然惊呼:“你怎么知道的?你看见我了?” 傅正摇头:“我看见蛇了。” 徐安然:“……” 傅正见她憋闷的样子,笑容越发深了几许,说道:“还听到了你的声音。” 徐安然轻哼,不过到底没忘记待客的规矩,问道:“你怎么出来了,我三叔呢?” “你是迷路了吗?” 傅正远看着徐云霄过来了,连忙做了嘘声的手势,面色紧张道:“我跟你一样是偷跑出来的,我现在要回去了,你三叔要是问起,你可要保我啊!” 徐安然拒绝:“我不。” 傅正扬起手,指着手上那还没好全的牙印,那痕迹也太清晰了。 徐安然闹了个大红脸,不甘心地看着他逃似地离开了。 与此同时,徐云霄也走了过来。 他道:“你祖母已经午睡了,你要在花房还是跟我去篱园?” 徐安然故意问道:“傅正呢,不管他了吗?” 徐云霄蹙了蹙眉,似乎不喜欢她提起这个人的名字,淡淡道:“他也去休息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那我跟三叔去篱园。” 徐云霄点了点头,看着她的目光一直看向别处,问道:“刚刚有人在这里跟你说话?” 徐安然迟疑了一下,然后叹气。 徐云霄就笑着道:“你也有自己的小秘密,不想说就不说了。” 徐安然道:“也没有什么,一点小事而已。” “三叔,我能知道你和康王的事情吗?” “这对我来说,很重要。” 徐安然说着,走到徐云霄的身边,微微仰着头看他,眼底满是惆怅。 才多大的小姑娘啊,眉宇间怎么总是陇上一抹忧愁,像是怎么也化不开一样? 徐云霄下意识想伸手为她抚平,可才想呢,手就抬了起来。他想缩回也来不及了,就那样抚摸上小丫头的眉间,他以为她会躲的,可看到他伸手,小丫头平静地闭上眼睛。 轻轻的睫毛眨动着,无声地撩动着他的心弦。 他只感觉呼吸都滞了一下,强忍着异样弹了一下她的额头,没好气道:“为什么不能知道呢,真是个小笨蛋。” 话落,他率先走上前,看起来轻松惬意。 徐安然跟上,浅浅地笑着,眼眸生辉。 篱园的假山上,目睹一切的青松目光微闪,最终看向客房的方向。 六姑娘和傅正私下接触过,这件事他要不要告诉三爷呢? 愁人啊! 第121章 圣旨 徐云霄把徐安然带去了静雪斋,又亲自沏了一壶翠芽才坐下来和徐安然说话。 他道:“你问我和康王的关系,我这样说吧,排除瑞王登基的可能,在安王和康王之间选择,我选康王。” 这正是徐安然不解的地方,她懵懂去接茶杯,眼睛却瞪得大大的,似乎很不解。 她问道:“瑞王的身体就真的不能好了吗?会不会是他骗你们的,实际上他没有问题呢?” 徐云霄哑然,抬眸望着她,奇怪道:“谁跟你说的,魏紫?” 徐安然敏锐地嗅到了什么,真相已经离她很近了,她不愿意放弃,就默认了这个事实。并道:“三叔先不要问我这个,你还没有回答我,是不是呢?” “我总觉得瑞王的病没有这么简单,什么病这么严重,不能吹风,不能见外人,不能处理政务却好端端活了二十年的?” “三叔和他是挚友,如果他连你都骗,是不是证明他的城府更深,更适合当帝王呢?” 徐云霄道:“事情不像你想的这样,事实上是瑞王不想要那个位置,他想离开京城。” “不可能!”徐安然斩钉截铁地说。 因为前世,瑞王还是造反了,他杀了新帝,杀了皇后徐安菲。 徐安然倒吸一口凉气,眼睛已经红了,却是染着血色的那种红,而并非是委屈。 她放下茶杯,紧紧地握住徐云霄的手,有些激动地道:“三叔,瑞王不会不喜欢那个位置,一定是你们不帮他。” 徐云霄看她的神情有些激动,隐隐有了失控的痕迹,他没有再刺激她,而是循循善诱道:“安然,我和瑞王是好友,如果他真的想争,东宫早就有主了。但是他真的不想,你要相信我。” 徐安然怎么信? 她没有办法信。 她难过道:“三叔,瑞王不想争,康王就一定争得过安王吗?如果康王争不过,我们成国公府的下场是什么?” “三叔,我真的太担心了。” 徐云霄听完她的话,猛地回过神来,小丫头担心的竟然是这个。 的确,比起安王和康王,瑞王的上位是毫无疑问的。 可惜……他不想。 徐云霄当即道:“傻瓜,不是还有我吗?我支持康王,郭元帅也支持康王,还有张家的张尚书,我们都支持康王,你说康王上位的可能有多大?” 徐安然问道:“郭元帅亲口说他支持康王?” 徐云霄愣住,这倒是没有的。 徐安然见缝插针道:“你看,三叔你也不确定是不是?” “郭元帅那么多兵马是要守边疆的,能轻易调走吗?如果不能,康王的依仗是什么呢?” “三叔,你有没有想过,瑞王不争,康王这般运作下,只会给安王提供机会呢?” “毕竟皇上看见的是康王的野心,而不是安王的手段。谁冒头就打谁,现在瑞王和三叔不是被针对了吗?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小丫头的见解是很独特的,应该说,她有点政治嗅觉。 只可惜这些事情很复杂,徐云霄决定不跟她细说,只是一个劲地安慰她道:“只要康王沉得住气,他的潜力比安王还大。” 徐安然见说不明白了,站起来道:“ 三叔真的了解瑞王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到手的皇位真的愿意拱手让人, 那万一有一天他后悔了,还能抢回来吗?” 徐云霄被小丫头问住了,有一天后悔了?抢回来? 这到是像他会做的事情。 他顿时失笑道:“不会有那样一天的,放心好了。” 徐安然却步步逼近:“我不管,我就要问,如果有一天瑞王后悔了,他能不能抢回皇位?” 徐云霄被小丫头逼得有点紧了,看她这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到真的有点小辣椒的感觉。 徐云霄发现自己伸手就能圈住她了,再一带,人就到他怀里来了。 他试着伸手,小丫头却是一点都不带怕的,吃定了他不敢对她如何? 徐云霄骨子里那点恶意蠢蠢欲动,却突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脚步声,他下意识就将小丫头往怀里带。 只听“哎呀”一声,小丫头就栽进他的怀里了。 与此同时,门口那人突然停住脚步,站在窗外道:“徐云霄,你别忙着风花雪月了,皇上下旨,说了……” 徐云霄还没怎么,徐安然一下子抬起头来,撞到了徐云霄的下巴也不管,惊恐道:“皇上说了什么?” 然后她又对徐云霄道:“三叔,对不起啊,好像撞到你了。我先出去了,你慢慢揉。” 徐云霄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好像? 慢慢揉? 徐云霄揉着下颚,第一次吃了这么大的闷亏,却还无处去诉。 外面,徐安然紧张地盯着魏紫,惶恐道:“皇上说了什么?魏叔叔……” 魏紫头大,痛苦道:“徐云霄,你还管不管她了,魏叔叔我想去死啊!” 徐安然道:“可以的,你先告诉我再去死嘛。” 魏紫:“……”?? 徐云霄闷笑,走出来道:“你直接说就行了。” 魏紫道:“你这样别说我没有提醒过你,皇上下旨,说你和瑞王是血亲,你经常进入瑞王府是为瑞王割肉治伤,你知道现在外面都在传你有多仁义吗?你简直就是天下君子敬仰的忠义之士。” 徐云霄的脸色彻底暗了下去。 不,应该说,黑了。 周身的气息将至冰点,徐安然都忍不住往魏紫那边靠了靠,她三叔这气场吓人。 魏紫似乎也有同感,示意徐安然先走。 可徐安然却没走,她虽然不适,却知道三叔没有把她当外人,当即便主动问道:“三叔,你为瑞王割肉治伤,你割的哪里的肉啊?” 魏紫原本很紧绷的心,突然就乐了。 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莞尔道:“他割了心上的肉。” 徐安然“啊”的一声,立即朝徐云霄的心口看去。 “三叔……”她喊着,急急地就想去看他的伤口。 魏紫连忙拉住她,开什么玩笑,他是随便乱说的。 不过这道圣旨如同割徐云霄的肉差不多,隐藏了这么多年的关系,几大时世家一直不敢提及的问题,就这样公之于众了。 接下来……怕是会风云不断。 第122章 血缘 看到魏紫要拉徐安然走,徐云霄立即就走上前,把徐安然拉到自己身后,并怒声道:“你到底往宫里传了什么话?” 魏紫面不改色道:“徐云霄,你可以去问啊,宫里又是只有一个当差的人?” “再说了,没有的事我怎么说呢?” 徐云霄审视着他,嗤笑道:“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每次说谎的时候,眼睛都是不会眨的。” 魏紫目光微微一闪,徐云霄抬脚就去踹。 魏紫闪得很快,又料定他在徐安然的面前不会失态,便道:“你这个人吧,就是需要有人逼一逼你才行。” “徐云霄,你别怪我,这么多年我为你做了多少事,我数都数不清了,你既然要离京,总要还我点什么的。” “这次的事情,你就当还我人情了。 ” 徐云霄怒道:“滚!” 魏紫高兴地滚了,还吹着口哨,蹦蹦跳跳走的,看起来可开心了。 这一幕直接看呆了徐安然,她的手被徐云霄握得紧紧的,很难受。 但是她感觉到,现在的三叔比她更难受。 三叔和瑞王有血缘关系……? 什么血缘关系? 徐安然在他身后弱弱地问道:“三叔,事情已经发生了,现在是祖母知道了会不会难过啊?我们要不要去明安堂看看。” 徐云霄捏住她的手一紧,徐安然忍不住轻呼。 徐云霄很快就放开了,但还是看见她的手腕留下了红印,很清晰。 他有些自责,刚刚竟然失态了。 深吸一口气,他平缓语气道:“没事,你祖母早就知道的。” “皇上这是为瑞王拉筹码呢,想把我们成国公府绑在瑞王的身上,应该是你大伯最近安王让皇上不满了。” 徐安然觉得很奇怪,真的是这样吗? 她紧张又好奇地继续问道:“那血缘关系呢?这也是真的?” 徐云霄垂眸,眼底闪过一丝暗芒,冷冷道:“假的。” 徐安然虽然还有疑虑,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她道:“那我先回明安堂去了,三叔也早点来吧。” 徐云霄微微颔首,可等她才走了两步,他又忍不住叮嘱道:“不要听魏紫瞎说,他的话不可信。” 徐安然点头,回头抿着唇,一脸认真道:“三叔放心,现在在这个家里,我只信你和祖母。” 徐云霄的心瞬间熨帖了,面色也松缓了许多。 等徐安然走了,他才想去找魏紫算账,可下人通禀说,魏紫已经从后门走了。 倒是青松犹犹豫豫道:“刚刚属下在假山上,远远看着傅正和六姑娘在花房前见了面,不知道说了什么,看见三爷过去,傅正就走了。” 徐云霄顿住,傅正? 他不是去厢房了?竟然如此放肆! 安然……她怎么也不说的? 徐云霄吃味起来,明明给过她机会的。 还有,她刚刚不是说,在这个家里最信任的人就是他和母亲吗? 那傅正算怎么回事? 姑娘家都喜欢男子英雄救美,莫不是小丫头对傅正…… 徐云霄越像越气,冷冷道:“叫人传话给傅正,今日府中有事,恕不待客。” 青松低头,心里忍不住叹气。他就知道…… 其实徐云霄不说,傅正也打算走了。 圣旨下到了徐家,整个徐家都沸腾了,不敢置信地传扬着,徐家和瑞王竟然是有血缘关系的。 可徐家不是姓赵,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崔老夫人。 几乎是得到消息的那一刻,东苑里所有人都集结了,急匆匆地赶到了明安堂。 西苑虽然人丁单薄,可徐云登也是晕乎乎的,不敢置信地带着妾室林姨娘和女儿徐安彤赶了过来。 崔老夫人却只让他们去碧霞厅里等着,明安堂的花厅都不许他们进,她现在头疼得很,心口烦闷得几欲呕吐。 当年瞒都来不及的消息,生怕被人知道。 谁知道二十几年过去,突然就跟解禁了一样,闹得满城都知道了。 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崔老夫人长叹,看着常嬷嬷,两个人对视着,无奈地苦笑。 直到那眼眶里都满是泪水,两个人才擦去。 崔老夫人道:“叫人去看看,云霄和安然来了再叫我。 常嬷嬷道:“朱嬷嬷已经去请了,应该快了。” 崔老夫人道:“皇上是什么意思呢?把真相公告于天下?那他这个皇帝还坐得稳吗?” “我一直在想,当年真的是天时地利人和,都成全了他。” “可是谁去成全那些可怜的人,那些死在皇权称霸下的人呢?” “他们的命就不是命吗?” “张家可以说服自己,那是因为,他们家五个儿子,却唯独赔上一个从小教养大的女儿。可徐家呢?荣华富贵,赔上了什么?” 常嬷嬷想说,赔上您一生的幸福了,还不够吗?可她开不了口,因为那就是崔老夫人的伤疤,揭不得。 最后她只得说道:“皇上是想逼一逼三老爷吧,不管他怎么选,任何一方势力登基都不会放过他的。以其将皇位拱手让人,不如还是自己来当,那样还能保护好自己想保护的人。” 崔老夫人何尝不明白。 她想,或许儿子动了凡心的事被魏紫报上去了,不然顺兴帝不会突然这么快就豁出去了,他就算想也不敢。 她自己养大的儿子她知道,天生有一根反骨的,不是你像让他如何他就会如何? 而是他想如何才如何。 他才不会乖乖听命摆布呢。 但这一次,明显连儿子也栽了。 终于,朱嬷嬷进来回禀,说三老爷和六姑娘都到了,人也齐了。 崔老夫人这才起身道:“走,我们去给他们解惑去。” 常嬷嬷和朱嬷嬷上前,一左一右地扶着她老人家。当年崔家人的荣耀和光辉,似乎都落在她一个人的身上,还是那么的尊贵不凡,仪态万千。 只可惜……垂垂老矣,不知道经历了多少辛酸苦痛,血泪哀嚎才走到今天的盛世太平。 也终于要显贵于人前了。 第123章 商议 碧霞厅里,东苑的人站在一块,连生病的董氏都扶着来了,好大一家子。 西苑这边,徐二老爷打头,后面跟着徐安彤,林姨娘,人丁单薄得很。 后面徐安然来了,林姨娘连忙拉着徐安彤往后退,把靠前的位置让给了徐安然。 徐云登厌恶的目光来袭,把林姨娘都吓了一跳。 谁料徐安然只是欠了欠身,站到门口去等了。没过一会,徐云霄来了,看见她一个人站在外面,不用想也知道了她的处境。 他也没有进去,而是陪着安然站在外面等着。 徐安然侧着抬眸,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他一眼,不想徐云霄道:“你在想,到底我们属于哪房的?” 徐安然抿着唇,不敢说。 徐云霄道:“我和你一样,都属于明安堂的。” 话落两个人相视一笑,徐安然才感觉心里轻松起来。 崔老夫人赶来,就看见他们两个站在那儿,男的挺拔英俊,女的娇小柔美,暖暖的阳光下,宛如青松和娇美的花儿,真是说不出的般配,她顿时感觉到前行的身体年轻了不少,双脚也越发有力。 常嬷嬷和朱嬷嬷也适时地放开了手,把崔老夫人身边一左一右的位置上了出来。 徐云霄和徐安然就搀扶着她老人间,缓缓走了进去。 这一刻,因为有老夫人在,他们的心里就像是有了归宿一样,不再那样漂泊不宁。 徐云霄暗暗地想,如果真的被迫去争那个位置,也没有什么不好的,那就去争好了。 现在他要守护的人除了母亲,还有小丫头。 前几年的想法显然是不合时宜了,因为小丫头比他还小,又是女子,没有得力的夫家,很难过得恣意。 听见崔老夫人的脚步声,徐云信和徐云登都迎了出来,刚好对上徐云霄和徐安然的眼眸,瞬间迟疑着,往边上站了站。 徐云信给小张氏使眼色,让她去把徐安然换下来,去扶着老母亲。 只可惜小张氏看了一眼边上的徐云霄,又想到那天在明安堂闹的不愉快,竟然迟疑着不敢动。 崔老夫人就这样在他们怪异的目光中坐上了主位,并对徐云霄道:“你带着安然就坐到你们三房的位置上去。” “三房?”徐云登诧异地出声。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怎么,你弟弟的篱园不算一房,他不是我亲生的?” 徐云登哪里知道自己会撞在枪口上,连忙道:“娘怎么又生气了,儿子不是这个意思。” 常嬷嬷和何嬷嬷已经给徐云霄和徐安然安排了椅子,排在徐云登的后面,这是长幼有序,家宴就是这样的。 徐云信也没有意见,直入主题道:“娘,皇上已经下旨了,瑞王和我们家的关系,咱们要商量一个章程出来,晚些就有道贺的亲戚朋友要来了。” 崔老夫人冷笑道:“瑞王和我们家的关系?你还指望他跑来叫你一声大表哥吗?” 徐云信赧然,他的确是有这个想法的,但不是瑞王的表态,而是……朝臣的表态。 另外就是,安王那边他也可以交差了,整个人松了好大一口气。 他看了看三弟,见他态度从容,不卑不亢,就知道他一早就知道这层关系的,可除了母亲和瑞王,谁会跟他说? 母亲还是偏心三弟的,这点从来都没有变。 徐云信沉声道:“总要有个主事的人,我、二弟,三弟,娘总要选一个出来。” 崔老夫人道:“不用选了,全都请到明安堂来,由你三弟招待。” “至于你和徐云登,有相熟的大人,也可以过来陪着说话。” 徐云登还好,他不喜欢干这种出风头的事。 徐云信当即就不愿意了,说道:“娘,我才是这个家里的长子。” 崔老夫人顿时冷笑道:“那你跟我装什么大度了?提你二弟,三弟的名字是好玩吗?” 徐云信脸色涨红,目光闪烁着,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小张氏不忿,说道:“娘,大老爷怎么也是家里国公爷,他主事是天经地义的。” 崔老夫人道:“我没有说他不能,是他自己提出来的,自己提出来又否定,不是自己打自己脸吗?” “老大虚伪这么多年,你功不可没。” 小张氏嗫嚅着,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徐炽和徐灿也想站出来说话,崔老夫人就一副头疼的样子道:“你们东苑想怎么办就怎么办吧,西苑也是,不用来问我了。” “你们都已经分家了,表面上装作请我来主事,可每次来了都我行我素,我已经累了。” “鉴于老大家的已经人丁兴旺,就自作主张吧。老二家的子女忙于进学,能不管就不管了。” “篱园的客人你三弟会招呼,用不着你们上赶着去帮忙,就这样,你们都散了吧。” 徐云登见母亲身体不适,心里隐隐作痛,站起来道:“娘,要不我写信去给曼柔,让她回来伺候您?” 崔老夫人冷笑:“滚!” 徐云登:“……” 小张氏嘲讽道:“二叔,徐焕和他娘这会才到苏州吧?请回来?可别在路上中暑了。” 徐云登生气道:“可娘总要有人伺候的。” 小张氏冷笑道:“安然不是在娘的身边伺候着吗,二叔是说我不孝了呢?” 徐云登皱着眉头道:“大嫂,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云信心里憋得慌,他急匆匆过来不是看妻子和二弟吵架的,他是想接手三弟手里的势力,可母亲还是不放。 这会看见他们吵架母亲也无动于衷,不知为何,他心里有种不妙的感觉。 徐云信对徐云霄道:“三弟,一会我们喝一杯吧?” 徐云霄抬眸,一脸奇怪道:“大哥说什么,我听不清楚?” 偏巧这时,小张氏还在不依不饶道:“明明是二弟妹不在家,怎么到头来还成我的错了?” 徐云登气红了脸,刚想反驳,便听见大哥怒吼道:“行了,你们就不能消停点。” 小张氏不甘心地闭了嘴,脸色很难看。 徐云登冷笑道:“你们夫妻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感情是拿我当面团拿捏啊?” “行啊,东苑管东东苑的,西苑管西苑的,谁要是不小心弄混了,他就是大王八!” 徐云登说完,气冲冲地带着林姨娘和徐安彤走了。 徐云信被气得往后仰,脸色涨红,好几次都在失控的边缘。 崔老夫人适时地驱赶道:“都回房去商议吧,别客人没来,家里先乱了。” “若是连最基本的体面都维持不住,就别称什么世家大族了?” “笑话!” 徐云信脸色一僵,原本刚涨的怒火瞬间就熄灭了,变得冷冰冰的,压抑极了。 第124章 内情 眼看事情已经陷入僵局,徐云信只好带着一大家子走了出去。 他那背影显得沉重又颓废。闹这一出,什么好处都没有捞到,反而把西苑推得更远了。 徐云信忍不住回头,看见弟弟带着徐安然走到母亲的身边,这一刻……他似乎感觉到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原本倦怠了几十年的母亲,似乎正在隐隐忍受着什么,想要将他们东苑和二弟的西苑彻底剥离,不再有任何牵挂一样。 这奇异的感觉伴随着他,让他接下来办事都心神不宁的,一点也不安心。 中途好几次想折返,可一想到母亲什么重话都没有说,倒是自己大惊小怪的,便忍住了。 殊不知,有些失望堆积到了极点,是没有声音的,更别提那些锥心刺骨的重话。 …… 徐安然看着父亲和大伯母闹得不愉快,很快就分道扬镳了。 可前几日,他们还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的摒弃着她,像是磨合了许久的才有的默契呢。 徐云霄看她发呆,走到她的身后道:“涉及到利益之争,冲突总是最明显的。” “我一直不希望你太过伤心,就是希望你知道。有时候不是最亲近的人,反而刺不出最致命的一刀。” “你大伯和你大伯母是,你父亲和你母亲是。你大伯母和你父亲就算一样的嫌弃你,那也只是那一瞬间,他们说到一起去了。下一瞬只有一个人有了私心,另外一个被迫做出让步,他们还是会一样的反目成仇。” “就连你大伯,看似最精明,却也在所谓的家族脸面上,一次次加注私心,专注利益。” 徐安然明白,但又不愿意承认。 不是所有人都像这样的,她问徐云霄道:“三叔,就不能有人做出让步吗?” “妥协也行,就不能吗?” 徐云霄她懵懂的小脸,嫩生生的,眼眸却黑得透亮,不依不饶。 他道:“有的,但是要看对谁?比如你,比如你祖母……” 都值得我妥协,我让步。 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徐安然就莞尔一笑,眼眸亮如星子,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她认真地道:“三叔,谢谢你。” 至少她坚持了,她认为对的,而且还有人也是如此想的。 这让她感觉到无比的庆幸。 徐安然跑到崔老夫人的身边,挽住她老人家的胳膊道:“祖母,我真是太开心了,三叔想的竟然和我想的一样。” 崔老夫人闻言,故意逗她道:“哦,为什么你三叔想的和你想的一样,你就这么开心了?” 崔老夫人说完,目光落在儿子的脸上, 徐云霄端得是一本正经,从容不迫。可崔老夫人还是看见,他那睫毛微微一抖,看起来心里也是有一丝异样的了,她老人家就忍不住笑得更开心了。 徐安然则道:“因为三叔是很睿智的人,如果三叔都觉得我认为的是对的,那就证明,我也是有点慧根的。” 崔老夫人看见儿子的脸肉眼可见地僵了,忍不住乐呵呵地笑出了声,高兴道:“这样啊……” 她把“这样啊……”拖了好长的尾音,里面满是戏谑。 徐云霄幽怨地看了她一眼,心里是不满的。 可崔老夫人才不理他,就是觉得好好笑,儿子说不定以为,安然说的意思是,和他心有灵犀吧? 可惜了…… 哈哈哈哈,真是太好玩了。聪明睿智的儿子,在感情的道路上,也会遇到波折啊? 真是天理昭昭,报应不爽,让他年轻的时候策马天涯,四处行侠仗义,说什么女人就是麻烦的话。 现在真是活该! 哼! …… 迎宾楼里,匆匆赶回去的傅正远远就看见等在外面的李春。 两个人一进面就迫不及待的进了包厢里去说。 李春激动道:“我就看见了一眼,六姑娘说要找李先生,门房的人就让我进垂花门那儿等着。” “可她看见外男就退回去了,就那么一眼,我简直……”李春激动得眼睛都红了,看起来准没错了。 他紧接着又道:“哎……主子这次来京城一定会有收获的,我虽然不敢有十分肯定,但八分稳妥是有了。” “后来我都不敢多待,说是来给你取东西,一溜烟就跑了。” 傅正失笑,转而又正色起来。 “皇上下旨,说徐云霄和瑞王有血缘关系,看样子是准备把郭皇后的身份公之于众了,那瑞王还能……” 李春抬手,示意他不用说下去了。 他对傅正道:“郭皇后永远都是郭家的人,元帅也是。” “正好也让他们知道,瑞王身后真正站的人是谁?岂是安王那等鲁莽之辈和康王那等小儿可以比的?” 傅正想,康王应该是知道瑞王不会继承皇位,所以才如此有恃无恐。 安王则觉得瑞王活不长,所以不用担心。 现在他们博弈的最大筹码,就是成国公府的支持。 原本门庭冷落的成国公府,应该很快就会成为经常炙手可热的第一世家了。 与此同时,安庆公主府。 安庆公主有些心事重重的,坐在窗前发着呆。 张驸马从后面想安慰她,手刚搭在她的肩上,她就惊惧得一下子拍开,并站了起来。 由于起得太急,还撞到了桌子上去。 她眼里满是惊恐,看得张驸马微微一愣。 “宜嘉,你怎么了?” 安庆公主看见是他,连忙摇了摇头:“想事情了,你突然过来吓了我一跳。” 张驸马见状,苦笑道:“想什么这么入神?” 安庆公主道:“想皇兄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下这样的旨意?” “对了,云霄那边你去问过没有,他怎么说的?” 张驸马摇了摇头。 “云霄那边没有消息,这两天去篱园的人应该会很多,我想缓一缓再去。” 安庆公主催促道:“不要等,你是他的……”看见儿子在门口瞅着,她及时住了口,转而说道:“你也是他的长辈,理应先过去看看,他会招待你的。” 张思博敲了敲房门,得到允许走进来。 他问道:“爹,娘,外面传的都是真的吗?崔老夫人和郭皇后是表姐妹?” 安庆公主点了点头:“是真的。” 张思博继续道:“可郭元帅和崔老夫人没有血缘关系啊,他妹妹怎么可能和崔老夫人有血缘关系,我们都弄不清楚?” 安庆公主蹙眉:“你们是谁?” 张思博语焉不详,目光闪烁。 安庆公主道:“是你安王表哥让你来问的是不是?” 张思博知道瞒不过,点了点头。 安庆公主闻言,没好气道:“那你就回去告诉他,前朝的郭大将军战死沙场后,现在的郭元帅收养了他的亲妹妹,就是后来的郭皇后,你的舅母。” 张思博还在嘀咕:“可我怎么听说,前朝的那位郭大将军的妹妹,比现在郭元帅还大两岁了,应该是姐姐才对。” 安庆公主怒道:“你要这么说也可以,总之就是这么一回事。” 张思博吓得一颤,不敢再问了。 张驸马做主让他出去,随后才对妻子道:“他们小孩子知道什么,好奇也是正常的。” 安庆公主捂住脸,泪意湿透了她的掌心,她低泣道:“身份都能颠倒,更何况年纪?他们以为接触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吗?” “我不想的,我真的不想,泰宁,我真怕有一天云霄知道了真相,会恨我一辈子……” 张驸马叹着气,把她拥在怀里安慰道:“不会的,你是他的亲姑姑,怎么可能呢?” 他说着,眸色也跟着黯淡下来,显然也是知道内情的。 第125章 近水 成国公府的客人多了,只是基本上都被请去东苑和西苑。 有些想要拜见崔老夫人的,都被她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 傍晚,明安堂里十分清静,只有徐云霄和徐安然陪着崔老夫人用晚膳。 后来常嬷嬷还给徐安然调了一碗玫瑰乌龙茶,给徐云霄泡了一壶碧螺春,给崔老夫人泡的是六安瓜片。 他们闲适地在宴息室里坐着,徐云霄说道:“娘,我打算把安然接到篱园去住,您不能一直不见客,外面会有传言的。” “我请李先生也跟着上去住,可以教导安然读书写字。” 崔老夫人知道儿子打的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近水楼台。 她轻哼,却没有拆穿,而是问着安然道:“你也想去吗?” 徐安然道:“我还是陪着祖母吧,还可以学着怎么待客。” 徐云霄道:“在篱园也可以学,篱园还缺个女管事了,一月二十两月例,你干吗?” 徐安然眼眸一亮。 崔老夫人见状,斜睨了一眼儿子,他可真想得出来,用钱诱惑安然。 徐安然果然犹豫起来,但她看祖母不发话,应该是不愿意她去的,她当即道:“还是算了吧,我陪着祖母,她老人家也会给我零花钱的。” 崔老夫人险些笑出声来,儿子再有钱又怎么样,还不是带不走安然。 徐云霄还想尝试一下,就问道:“为什么,你祖母给我的零花钱有我给的多?” 意思是,零花钱还可以另外算。 徐安然当然高兴啊,可还是说道:“虽然钱很重要,可祖母对我来说更重要啊。再说了,我赚了钱还不是想给祖母买好吃的,我还是留下来好了。” 崔老夫人心里大为感动,拉住了安然的手道:“祖母没有白疼你这小丫头。” 徐云霄吃味道:“那我就不疼安然了?” 罢了,又多嘴说一句:“娘也不疼我了。” 崔老夫人第一次见他这样孩子气,跟小孩争宠一样,她忍不住乐道:“行了,娘还不知道你的打算,不就是怕人来人往的,别人提起安然的亲事吗?” “亦或者,看见安然忍不住就要问上几句,你大哥还是你二哥的女儿?到时候免不了要露些风声出去。” “你想带走就带走吧,不过先说好,若是安然受了委屈,我可是要唯你是问的。” 徐云霄当即道:“篱园又不是龙潭虎穴。” 崔老夫人意有所指道:“虎穴不知道,龙潭有点像。” 徐云霄大惊:“娘……” 崔老夫人被他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道:“你能不能稳重点,你现在是怎么了,一点都沉不住气了。” 徐安然也奇怪道:“就是。三叔,你刚刚连我都吓到了,祖母是夸你聪明睿智了,是人中龙凤。” 崔老夫人笑着点头:“就是就是。” 徐安然跟着笑了起来,她聪明吧。 徐云霄:“……” 什么都不知道的小丫头,竟然还能跟着母亲附和,真是……让他哭笑不得。 徐云霄站起来道:“那一会我叫龚嬷嬷来接安然。”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徐安然想问,祖母怎么改变主意了呢?她愣愣地没出声,等徐云霄走了才道:“祖母,明安堂真的会来很多客人吗?” 崔老夫人道:“那都是其次的,主要你三叔那二十两银子,你去挣来也好。篱园比明安堂大,你能学到的东西更多。” “李先生陪着你,我也不操心了,就等着……” 就等着,曾经那些不敢露面的故人,也来见一见好了。 她想,缓缓陷入了沉思。 徐安然似乎也明白了,祖母有想要单独见见的老朋友,故而回西暖阁收拾行李。 可没过一会龚嬷嬷就来了,笑着说道:“三老爷让我来帮着收拾,篱园那边什么都备下的,姑娘就拿些寻常用惯了的,比如茶具什么的。不想拿也可以,篱园有好几套粉瓷的还没有用过呢。” “被褥也都是新的,还给姑娘准备了新衣服,用的香料和胭脂什么的,都备下了。” 徐安然惊奇道:“胭脂吗?我娘之前说我小,不许我用,我现在可以用了?” 龚嬷嬷莞尔:“姑娘天生丽质,不用也很好看,用了别的姑娘就更加没有活路了。” 徐安然赧然,害羞道:“嬷嬷可真会说话。” 龚嬷嬷和房里的丫鬟道:“老奴说的可都是真的呢,不信姑娘问问她们。” 几个丫头连忙点头,生怕慢了一步。 徐安然更加不好意思了,让她随便收拾一些就行。 龚嬷嬷又道:“三老爷说篱园丫鬟太少了,怕姑娘不够使。姑娘身边的丫鬟都带着吧。至于王嬷嬷腿脚不便,就留在明安堂照顾老夫人的起居,偶尔还能去篱园报个信啥的,有个信任的体己人可以走动。” 一开始王嬷嬷还有点难过,自己被三老爷嫌弃了吗? 听到后面,不免又高兴起来,三老爷是让她盯着明安堂,随时去篱园报信吧? 也是,朱嬷嬷和常嬷嬷是老夫人身边的人,走动起来谁都知道。她是六姑娘身边的人,走动起来没有那么显眼。 王嬷嬷当即就道:“三老爷考虑得真周到,那就这么办了。” 徐安然不放心,说到:“要不把书雅给你留下,偶尔端茶倒水什么的?” 王嬷嬷感动道:“奴婢老了也是奴婢,做这些斟茶倒水的事情比她们那些小丫头还稳定呢。姑娘放心,好好跟着龚嬷嬷去吧,等再回来,怕是大姑娘都比不过了。” 徐安然道:“我不比这些,到是嬷嬷保重才是,寻常走动说话也谨小慎微,莫要给人拿住了把柄。” “别的也就罢了,若是东苑,还得劳烦祖母她老人家才说得了人情。” 王嬷嬷红了眼眶,拉住徐安然的手道:“奴婢省得,姑娘放心就是了。姑娘若是想吃我做的桂花糕,只管就书香她们下来,我做了给她们拿去给姑娘吃。” 徐安然点了点头,浅浅地笑了起来。 她没有觉得这就是分别了,可看见王嬷嬷红了的眼眶,心里也不免会想,她在徐家……也住不了几年了吧? 就连三叔,也在开始操心她的婚事了呢? 徐安然垂眸,心里隐隐难过起来。 第126章 散步 安然搬到篱园,住的地方选在了梧竹幽居。 李先生是和她一起住的,梧竹幽居是两进院,除了主居室,还有左右厢房。 李先生住在了西厢房,然后便是前院了。 有凉亭水榭,造景湖里水声潺潺,手腕大小的金鱼成群嬉戏,荷叶相间,居高望远,景色并非是之前的客房可以比的。 李先生第一天就亲自插了花,还给安然送了两瓶过去。李先生今年三十一岁,性情温婉,并不严厉,徐安然还是很喜欢她的。 接到李先生的花以后,徐安然十分喜欢,把自己珍藏的干果酥饼装了两盘子送去。 如此一来一往,倒比还在毓秀斋的时候亲近了许多。 安顿下来,李先生过来叫安然去散步。 徐安然看着天色都晚了,惊讶道:“现在吗?” 李先生道:“是的。你要多运动,才能长高。” 徐安然:“……” 她看着李先生眼睛亮了又亮,透着狡黠的光,分明是自己想出去玩。 她无奈地换了绣金合欢的长褙子,把头发挽了个小攥,正要出来去。龚嬷嬷就给她拿来了一个满是珠翠的发箍。 徐安然道:“天都黑了,不用了吧?” 李先生道:“戴着啊,世家小姐,就是要时刻保持着尊贵的体面。” 徐安然只好任由龚嬷嬷给她戴上,娇俏明媚的小脸,华光溢彩的珠翠都成了她的点缀,看着宛如锦上添花,越发显得娇嫩明艳起来。 李先生笑着道:“长得这般好看,以后更应该要好好打扮才是。” 徐安然莞尔,她不喜欢打扮,她觉得太麻烦了。尤其是那些金簪,好重! 可只戴珠花又显得不稳重,打扮也是要讲天份的,她觉得自己没有那个天份。 李先生对龚嬷嬷道:“叫个小丫鬟提灯就行,你们就不用跟着了。” 龚嬷嬷颔首,叫了迎茜给她们带路。 往上是燕归堂,那一片的后花园好大,连通着后门。再加上是徐云霄住的地方,她们没有去打搅。 而是爬了缀云峰,绕从荷花池去了静雪斋,然后又到了一个叫云间小筑。这一片徐安然是第一次来,都惊呆了。 因为很美,环境清幽,还透着一股禅意,现下还点了灯,明暗相间,流露出一股引人探究的神秘。 徐安然看见青林在,便喊他:“青林。” 青林抬眸,看见徐安然和李先生站在假山的岔道口,连忙走上前去。 徐安然问道:“有人住在这儿吗?” 刚好,一个老嬷嬷的声音响起,带着点严厉的语调:“你们轻点,我们小姐还受着伤了,颠不得。” 徐安然惊愕,不敢置信地看向青林。 青林垂首,说道:“是江姑娘,她今晚搬过来养伤。” 徐安然只觉得心里咯噔一下,愣愣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她傻傻地道:“哦……这样啊?”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青林抿了抿唇,想说点什么,这时那个老嬷嬷就在叫他:“青林,你跟谁说话呢?给我们姑娘养伤的周医女也来了,她住哪儿啊?” 那嬷嬷说着,走了过来。五十岁左右,脸上的皱纹很深,眉眼透着一股厉色。 看见徐安然和另外一个女子也在。她眼神狐疑,微微屈膝道:“敢问两位姑娘如何尊称?” 青林给她介绍:“三老爷的侄女,六姑娘。另外一个是府里请来的李先生,专门在篱园教导六姑娘的。” 那嬷嬷惊讶道:“已经有一个女先生了?” 李先生抿着唇,微微地笑着。 青林蹙眉,淡淡道:“江先生的伤好了以后,也是要教导六姑娘的。” 那嬷嬷看了一眼徐安然,娇俏明媚,美艳不可方物。面上不说,心里却在想,徐云霄教导出这样一个才德兼备的漂亮侄女是要干什么? 送给瑞王吗? 就在她狐疑时,那边房间里传来江慧茹虚弱的声音道:“嬷嬷,怎么了?” 那老嬷嬷顾不得说话,连忙折返回去。 李先生对徐安然道:“我们走吧。” 徐安然点头,心里怅然若失。 她转身之际,迟疑着,回头问青林道:“江姑娘不是还有伤吗?怎么突然就要接过来了。” 青林垂眸,小声道:“是江姑娘求了三爷好久,她担心刺杀她那伙人会再来,刚好六姑娘不是搬上来了吗?三爷就叫我去接了。” 徐安然忍不住苦笑,原来她对于三叔来说,作用竟然是这样的? 她现在就想回明安堂了,可身边的李先生是跟她一起来的,她若是走了,李先生怎么办? 她那么喜欢现在住的地方,自己不能太自私了。 想到这里,徐安然缓缓点头,压抑着内心的酸楚,平静地和李先生离开了。 只是到底心里落下了委屈,她的话明显少了。 李先生到是豁达,跟她说道:“这位江姑娘的才名远播,据传琴棋书样样精通,七岁就会作诗了。” “她还出过一本诗集,十三岁的时候,闺阁中的小姐当年都抢疯了。你要是想要,你三叔那儿应该有。” 徐安然越发难过了,她马上也要十三岁了……可还在当学生呢。 她叹气,发现自己好没有用。 李先生见状,就笑着道:“江姑娘是江太傅和江夫人的独女,自幼在书斋里长大的,学问素养自然和平常的女子不一样。但不代表,她别的地方比你强啊。” “安然,你还是很漂亮的。” 徐安然扯着自己的脸颊肉,十分气馁:“我只剩下漂亮了吗?” 李先生忍不住喷笑,摇了摇头,然后又十分认真地说道:“美貌是一种价值,千金不换,首先你得承认它,接受它,然后你才能感觉到它带给你的快乐。” “你还这么年轻,学识,素养,技艺……都可以学。唯独人的样貌,很难再有突破了。” “安然,女子美丽并不是罪过,倘若真的有什么争斗为此而起,那也是别人的过错,与你无关。你只需要开开心心做好你自己,身在世家大族,本身就给予了你最好的庇护,其他的不用太过担心。” “从明天起,好好念书,好好锻炼,好好充实自己就可以了。” “女子的人生,也可以过得很精彩的。据我所知,当年的郭皇后,那都是上过战场的女将军。” 徐安然眼眸一亮,惊讶道:“真的吗?” 李先生道:“当然。郭家的人,就连媳妇都是巾帼英雄。郭夫人当年带着孩子抵御贼寇,城破时被俘,她等到郭大将军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杀我以振军心。” “那时鞑子三万驻兵,郭大将军以三千破城门,夺回了肃州边防城。” “只是他也在那场大战中身受重伤,和夫人及孩子长眠在那个地方。” “其实我一直在想,郭大将军是不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关,才选择长眠在那个地方的?” 第127章 历史 徐安然听得内心震撼不已,说道:“从未有人与我说过这些。” 就像是揭开了历史的一层面纱,她看见了里面的残忍与杀戮。在国家的大义面前,就算是大将军也一样被迫选择,放弃了个人情感。 李先生道:“前朝虽然建国时间短,不过大魏皇族善于征战,对边防贼寇严防死守,数次主动出击,为大燕太平开创了非常有利的条件。” “其实……这其中还有许许多多的内情是不可言说的,你可以多读书,自己找答案。” “现在的张家多荣耀啊,你知道吧?” 徐安然点头,她知道的。 李先生有些惆怅地道:“郭家现在也很厉害,就不说了。洛阳苏家,就是你祖母的外祖父家,那真是铁打的世家,放眼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可你祖母的本家,崔家。嫡系若是还在,连苏家和郭家都要为它让步。” “现在的旁系……都不敢以崔家自居,不敢说是京城赫赫有名的崔氏。只敢称之为,太原崔氏,亦或者青州崔氏。” 徐安然内心几经翻涌,一股不可言明的感动和震撼游走在四肢百骸。她忍不住会问到:“那崔家为何会那样……都没有人活下来。” 李先生默然。那就是崔家之所以被世人所敬仰的原因,把“忠孝节义”刻在了尸骸遍野的白骨上。 一路上都静悄悄的了,没有什么声音。 等走到梧竹幽居时, 李先生叫住徐安然道:“听说你三叔在修《大魏国史》,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里面会有答案的。” “当然,这本书最后也未必能够面世。不过总是会有人记得的,用尽各种方式,他们会将真正的历史记录下来。” 李先生说着,笑了笑道:“这世上就是有许多事情,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光明正大,其中也都掩藏着杀戮和苦难,不过好在一切都过去了。” “大燕自建国以来,也快有三十年的光景了。一代人的岁月时光,也几乎消磨殆尽,连我都快忘记了,我也曾经是大魏朝的人。” 徐安然认真地望着李先生,害怕她是不是心里藏了什么事,有些抒发的情绪才说这些的。 可李先生由始至终微微地笑着,面容亲和,眼神柔亮。就像是叙述一段历史给她听,也仅仅只是历史而已。 可徐安然却仿佛看见一场血腥的杀戮,在她仅限的认知里,血流成河…… 这一晚,徐安然做噩梦了。 大半夜的,她惊呼一声,把值夜的锦芙都吵醒了,连忙点了灯起来查看。 结果徐安然大汗淋漓的,吓得在床上喘气。 锦芙连忙上去安慰她,心想估计是换了住的地方不习惯。可只有徐安然知道,她听到了李先生说的那些话,因此梦里面全是血,都快把她淹没了。 龚嬷嬷听见响动进来,衣服都没有来及得穿,披了一件灰色的短褂子。 她问道:“怎么了?别是晚上出去那会带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回来。” 说着,拿把剪刀塞到徐安然的枕头下,逗得徐安然哭笑不得。 然后又问要不要点安神香,徐安然摇了摇头。 龚嬷嬷打着哈欠道:“才亥时了,还早得很。姑娘要继续睡的,要不就让锦芙陪着你睡吧。” 徐安然点头,往里挪了挪。 锦芙握住她的手道:“姑娘别怕,奴婢胆子大得很,妖魔鬼怪都不敢现身的。” 徐安然忍不住会笑,点了点头。 不过她们还是给房间里留了一阵灯,徐安然瞬间就觉得好多了,随即缓缓睡去。 燕归堂那边,解乐来了。 他想住下,徐云霄不准,两个人正僵持呢。 青林来禀,说梧竹幽居那边点了一会灯,说是六姑娘可能吓着了。 解乐当即就道:“我说吧,你这篱园这么大,人住少了就是不行。” “你就让我留下吧,刚好江慧茹不是在,我就当给她看诊了。” 青林垂眸,淡淡道:“今日李先生带着六姑娘在园子里走动,说是锻炼身体,然后就走到了云间小筑。我跟六姑娘说了,江姑娘是来教导她的,她似乎不太高兴……” 徐云霄抬眸,很是不悦。 青林被看得紧张,吞咽着口水,不知道要不要跪下请罪。 这时只听徐云霄道:“以后不要叫她江姑娘,叫府里的人都改口,称呼她为江先生。” “至于待遇,和李先生一样。她那些丫鬟婆子,明天送几个回去,只要一个老嬷嬷近身服侍,我不希望在篱园看见多余的人。” “解乐若是留下,周医女就送走。” 青林颔首,连忙出去办。 解乐顿时高兴道:“我就知道你还是有良心的。” 徐云霄看了一眼解乐,冷笑道:“江慧茹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还清楚,我接她来的用意你也知道,如果你不能从她身上套出有用的线索就给我滚。” 解乐:“……” 徐云霄走到窗前,负手而立,淡淡道:“傅正也在接触安然了……他又透露自己是郭兴鹏的人,我怀疑……安然的身世是不是和郭兴鹏有关?” 解乐惊讶道:“怎么可能呢?当年他镇守边疆,根本没有回来过。” 徐云霄目光飘忽,淡淡道:“二十六年前那么复杂的局势,的确是不适合入京的。可十几年前,是不是休战过好长一段时间。” 解乐的目光紧了紧,脸色变得十分微妙。 半响,他突然说道:“那你不能让安王知道这个消息啊,康王也不行。” “否则的话,他们就疯了……” 徐云霄蹙眉,眼神瞬间涌现一股寒意。 解乐没有再说下去了。亦或者,他也不敢再说下去了。 如果安然是姑姑的女儿,不管她的亲生父亲是谁,他都会拼尽一切保护好她的。 想到这里,他快速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面具来。 “你看看这个?” 徐云霄看着是张鬼脸,没去接,狐疑道:“什么?” 解乐兴奋道:“面具啊,我打算以后给安然戴上,说不定她会用得到。” 徐云霄一脸嫌弃:“人皮?” 解乐直接傻了,说道:“不是啊,我用驴皮做的。” 徐云霄言语简洁:“滚。” 解乐:“……”什么意思? 要人皮的?? 第128章 用膳 第二天徐安然早早起来,龚嬷嬷把早膳都准备好了。 非常丰富,有小米南瓜粥,小米磨得很细腻,几乎吃不出来是小米了。 有煮好的羊奶,两个卷好的春卷,三个剥好的枇杷。 徐安然全部吃完了,她们在前院里的书房里上课,李先生已经在那儿了。 书香陪着她去上课,小声提醒她:“李先生卯时就起了,去园子里转了一圈,还给姑娘带了紫藤花回来。” 徐安然走进去,果然书案上已经有矮瓶养着一株紫藤花了,延伸到了桌面上,说不出的梦幻怡人。 她很喜欢,放下书本就去摆弄。 李先生道:“明天你可以自己去摘,早起对身体好。” 徐安然喏喏地收回手,觉得李先生好自律。 接下来就是上课,李先生给她讲史记,课本和之前的都不一样,徐安然十分惊奇。 下课时她忍不住问李先生:“先生,为什么现在上的课和毓秀斋的不一样了?” 李先生道:“以为之前教的学生多了,她们不喜欢。” 徐安然想问,那您怎么知道我喜欢呢? 可她笑着,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李先生看向她的目光也越发柔和了,摸了摸她是小脑袋就道:“去吧,我们下午学琴。” 徐安然点了点头,回去时发现三叔竟然也在。 徐安然看见他坐在那儿,天生带着一股不可言的贵气。 听见脚步声,他回头看过来。 束发的飞鹤冠精致华美,墨绿色的长衫看着稳重挺拔,眉眼英俊极了,虽然年轻,看起来又格外稳重,总之没有什么不好的。 这样的人,也难怪江慧茹会喜欢吧? 宁愿自梳入府也不愿意嫁给别人,三叔也是值得的。 徐安然微微叹了口气,她不能帮忙也就算了,怎么还因为三叔和江慧茹走近就吃味起来? 徐云霄听见她叹气,小脸皱得跟个小包子似的,忍不住问道:“这么苦闷干什么,是课业很难吗?” 徐安然摇头:“李先生讲得很好,我感觉她比从前更从容了,也更开心了些。” “三叔,我要不要去拜见江先生啊?如果她有什么避讳的地方,你一定要跟我讲的,万一我失礼了怎么办?” 徐云霄蹙眉,说道:“你是主人,她是客居在这里的先生,维持表面的和睦就行了,其他的不用太在意。” “篱园管家的事情,你还要干吗?若是太累就算了。” 徐安然想,难不成你想给江慧茹干? 那你直说好了,还什么二十两忽悠我? 哼! 徐安然当即气呼呼地道:“三叔不厚道,尽拿我当幌子。” “虽然我也不是不能当,可咱们是同盟,你不能骗我的。” 徐云霄愕然,一头雾水不说,还有点好笑。 他问安然道:“我怎么骗你了?” 徐安然道:“你要是觉得江先生能管好,就直接跟我说好了,我能接受的。” “先是把我叫来,然后就去接江先生,现在还说这样的话。” 徐云霄这才明白她在气什么,以为他在为江慧茹打算吗? 她这是……吃醋了? 徐云霄仔细打量着她的眉眼,见她气呼呼的,眼神带着点怨,唇瓣微微翘起,委屈中又透着点娇憨。 这是个傻丫头。 她怎么会这样想? 江慧茹想来他就成全她好了,他也不知道魏紫跟宫里那位说了什么,总要小心些的。 毕竟她现在的身份还是徐家的姑娘,贸然住到篱园来,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和借口。 江慧茹身份很敏感,她过来了,别人聚焦的目光就不会落在小丫头的身上。 可这些事情要怎么跟她说呢? 徐云霄抿了抿唇,笑着道:“江先生的父亲算是我的授业老师,我照顾她就像兄长照顾妹妹一样。她自梳了,总要寻一个依靠,就像李先生一样,没有什么区别。” “安然,篱园是我们的家,怎么可以让外人管呢?我是担心你,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问题,那我就不让龚嬷嬷管了。” 徐安然愣住,脸颊爆红,身体都跟着热了起来。 篱园是我们的家?普普通通的一句话,她竟然感觉心里都甜了起来,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羞涩。 她窘迫着,不敢置信道:“竟然是龚嬷嬷在管吗?” 徐云霄反问道:“那不然呢?” 他眉眸俊朗,微微笑着,眼神戏谑。 徐安然都不敢正眼看她,低垂着头道:“哦,这样啊。” 然后龚嬷嬷让他们准备用膳了,徐安然起身往圆木桌旁走去,徐云霄突然拉住她的手道:“就这么走了?” 徐安然只感觉身体都泛着异样,暧昧的情愫发酵得极快,她想跑都来不及了。 惶恐地收回了手,低声道:“我管就是了。” 徐云霄看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一样,知道是急不来的,小丫头到底还是太小了。 他叹着气,无奈地道:“我是说,你应该要去洗手才行。” 徐安然羞得不知所措,连忙逃似地跑了。 徐云霄在原处低声闷笑,然后走到了圆木桌旁。 今天有红烧牛肉,香煎排骨,滑炒虾仁,笋干鸡汤,凉拌三丝。 徐云霄道:“晚些给姑娘做个兔丁,那个肉嫩。” 龚嬷嬷颔首,回道:“好的,老奴晚些过去盯着厨房做。” 锦芙摆着碗筷,闻言连忙道:“姑娘不吃兔肉,羊肉也吃得少,狗肉从来不碰,碰了身体就不舒服。” 徐云霄看了一眼龚嬷嬷,问道:“姑娘忌口的你没有抄下来?” 龚嬷嬷连忙道:“老奴一会就抄。” 锦芙不好意思地道:“不怪嬷嬷,嬷嬷问过姑娘了,姑娘说她没有什么忌口的。” 徐云霄抿着唇,这到是像小丫头会说的话,她一贯是不喜欢麻烦别人的。 徐云霄问着锦芙:“那要是上了忌口的菜品,你们姑娘怎么办?” 锦芙笑着道:“姑娘挑着喜欢的吃,不喜欢的就不碰。王嬷嬷之前做了一道烩茄子,姑娘不喜欢,就一口没碰。” 徐云霄道:“在家里还好,在外面就容易被人家看出喜好来。你一会写了单子给龚嬷嬷,以后这些事情不要让别人问,若是去了相熟的人家做客,你要提前告诉管事的。” 锦芙受教般点头,心里更是不敢怠慢了。 徐安然净了手出来,看见一桌子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徐云霄感觉自己的心情也好了许多,这才是他来梧竹幽居用膳的目的呢。 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和愉悦。 与此同时,云间小筑里。 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徐云霄的江慧茹忍不住冷下脸来,今天可算是她第一天在徐家呢,徐云霄竟然没有来给她接风? 就在她狐疑时,下人看着时间送来了三菜一汤。 而且都是些清淡的吃食,她看着就更没有胃口了。 负责送吃食的迎荣见状,便说道:“听闻江先生在养伤,小厨房询问过解太医,他说江先生暂时只能吃些清淡的。” 江慧茹闻言,挑了挑眉:“云霄去陪解乐了?” 迎荣微微地笑着道:“三老爷在陪六姑娘用午膳。” “六姑娘?”江慧茹蹙眉,谁啊? 她身边的高嬷嬷立即低头,小声道:“就是三老爷的侄女,接到篱园来……” 高嬷嬷抬了抬眉,眼神轻视,意味着就是个幌子。 江慧茹会意,当即便道:“那云霄晚上会过来吧?” 迎荣的笑容僵了一下,摇着头道:“这个奴婢就不知道了。” 高嬷嬷见迎荣也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当即便道:“行了,我们姑娘有人伺候,你们退下吧?” 迎荣颔首,带着厨娘便离开了。 只是在那主仆看不见的地方,眸色沉了沉,心想这江先生是对自己的身份有什么误会吗? 怎么好像是来当女主子的一样? 怪不得青林每次提起她就不耐烦了,迎荣蹙着眉,走得更快了。 第129章 管账 用了午饭,龚嬷嬷就把篱园的账本拿给徐安然了。 好高的一摞。 龚嬷嬷挑了篱园开销的账目给她看,另外几本,有庄子上的,有商铺里的,都不是单本,而是一个汇总。 龚嬷嬷道:“光是京城商铺里的账本,都够看半个月的了。那个太劳神,咱们看家里的,顺便看这个汇总了解了解就行了。” 徐安然深以为然,她觉得把手伸太长了也不好,三叔会不高兴的。 只是翻开篱园的开销账单,她整个人都蒙了。 一天的开销竟然在百两以上,这都干啥了? 再仔细看,每天待客的茶叶点心,以及厨房的支出就占大半了。 徐安然说道:“这样的流水账积累下来,篱园一个月的开销得在上千两。” 龚嬷嬷道:“是的,若是待客的话还不止。” “不过三老爷若是出门,篱园就基本上没有什么开销了。” 徐安然忍不住笑:“也就是三叔散漫惯了,自己舒服就好,不计较这些,而且他能赚。” “现在他还没有成亲,自己赚的钱不花,那给谁花呢?他虽然叫我来管账,不过是让我和嬷嬷学着怎么管家,嬷嬷只管教我就是了。” 龚嬷嬷十分欣慰,她还担心六姑娘接管以后,会削减篱园的开支呢。 不是有些姑娘家学管家的时候,就是要懂得开源节流吗?说起来是没有错的,只是放在三爷的身上就不适用了。 三爷喝的茶,穿的衣服,用的茶具,文房四宝……换别的他未必会碰,所以有时候她们也是很无奈的。 好在六姑娘懂事,知道三爷骨子里的是个不愿意将就的人。 龚嬷嬷当即高兴道:“好的,不过这拿对牌管账的事,还得姑娘亲自来。” 徐安然道:“这不算什么,但凡经过嬷嬷的手,我批总是错不了的。” 龚嬷嬷笑着道:“姑娘就这样信我?” 徐安然道:“三叔信你,我信三叔,一样的。” 那怎么会一样的,龚嬷嬷想,怪不得三爷这样疼你。 然后就下去回话了。 徐云霄和解乐在书房里查阅《大魏国史》,听到龚嬷嬷来了,他就去隔间里。 龚嬷嬷把话都回禀了一遍,并道:“六姑娘没有大展拳脚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就是来学习的,而且还说三爷还没有成亲,赚的钱就应该自己花的。” 徐云霄问道:“那支出的账还是你管?” 龚嬷嬷连忙道:“六姑娘管。但六姑娘说了,经过老奴的手,她就做主批了。又说因为三爷信任老奴,她信任三爷,一样的。” 徐云霄心里熨帖,挥了挥手道:“你做得很好,下去休息吧。” 龚嬷嬷好几日没有得这样的体面了,她就知道,三爷对六姑娘的好,是有些异样在其中的。 只是当迎荣告诉她江慧茹那边的事情,龚嬷嬷的眉头就狠狠皱了起来,眼神也变得格外冷肃。 下午李先生说要教安然学琴,实际上就是带着她去了园子里,让她感受一下微风里花朵摇曳的浪漫。 然后她给徐安然弹了一曲《凤求凰》,让她学这首曲子。 并道:“少年慕艾,情愫自心而生,如微风造访这园林,挡是挡不住的,不如乘势而为,宛如这暖阳下的花朵,尽情绽放。” 徐安然其实不太明白,因为前世她议亲的时候,祖母的身体每况愈下,她根本没有心思去喜欢谁? 后来成国公府遭难,祖母离世,她又一心想要扭转乾坤,奈何做了困兽之斗,心里尤为不甘。 这一生,看似是大好年华, 却也危机四伏。 她的心不静,也领悟不了《凤求凰》。 断断续续弹了一些,曲调不成。 李先生索性让她去花园里抓蝴蝶,看花去了。 云间小筑里,解乐在给江慧茹换药。 江慧茹忍着痛,嘴里却忍不住笑出声来,问道:“谁在弹《凤求凰》,刚刚第一遍那个还可以,勉强能听,第二遍这个怎么差成这样?” 解乐垂眸,淡淡道:“如果人家弹得好,你还有用处吗?” 江慧茹沉凝着,不悦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解乐道:“那是李先生在教安然呢,她才多大点,能有你这么能干?” 江慧茹问道:“云霄的侄女吗?” 解乐道:“你知道还问。” 江慧茹道:“徐安然,这个名字到是不错。” “云霄,安然。” “怪不得他选了这个侄女带进篱园来,这名字和他到是相近。” 解乐看了一眼江慧茹,都不想跟她说太明白了。 一个女人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自负! 自负就宛如一叶障目,有些事情就看得没有那么清楚了。 解乐提醒道:“她是二房的,二房的沈夫人对云霄一直很好,她这次去苏州又将安然托付给崔老夫人和云霄,崔老夫人那边对安然也是最好的,所以云霄才愿意松口,不然你看徐家人谁能进篱园?” 江慧茹想,这到也是。 主要崔老夫人不知为什么,对她一直很冷淡。 如果她和徐安然交好,徐安然又帮她说着好话,没准崔老夫人能对她改观。 江慧茹道:“等我伤好了,我会好好教她的。” 解乐道:“安然也不笨,她还是很聪明的。” 解乐想着,你不教就不教,我还想教呢? 就是徐云霄不让。 换好药,解乐就走下台阶,去了园子里。 高嬷嬷看着他那背影,回去告诉江慧茹。 江慧茹道:“你不用管他,云霄连周医女都不放心,叫了解乐来,他心里还是有我的。” “解乐一直在为那个徐安然说话,估计是喜欢上她了。” “你去打听一下,那个徐安然今年多大了,是不是要议亲了?” 高嬷嬷道:“我昨晚就见过了,真是很漂亮的小姑娘,她身边跟着那个李先生,三十来岁,站在徐安然的边上,宛如这林间的树木,平常得很。” “解太医若是喜欢那个徐安然,到也不奇怪了。” 江慧茹垂眸,笑了笑道:“那我明白了。” “解乐来是为了徐安然,云霄叫徐安然来是想撮合他们。” “解乐是太医,结交朝中的贵人多,算是良配了。” 高嬷嬷深以为然,但是她还是不放心,还偷偷跟着解乐去瞧了一眼。 当看见解乐的确是去找徐安然时,她才悄然返回,步伐到是一点也不掩饰了。 殊不知她在篱园里的一举一动,都被青松收入眼中。 第130章 紫藤 徐安然还是惦记着,早上李先生给她带去的紫藤花。 她去了紫藤花架下,繁茂的紫藤跟葡萄似的,从花架上垂挂下来……簇簇拥挤,明媚动人。 徐安然走在底下,时不时伸手去碰碰这个,摸摸那个,都爱得不得了,可又舍不得摘,觉得这样看看也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 解乐过来,远远的没打搅她。 他记得姑姑喜欢所有紫色的花,其中最爱紫藤,姑姑说那样紫色花海特别梦幻,看一眼心情都能好起来。 姑姑不喜欢盘发,说那样伤头发。她的头发又黑又顺,柔柔地捋耳后去,然后带着珠片垂落的发箍,看着美丽又大方。 她是医者,性格最是温和,笑起来很美很美…… 解乐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中,看见安然走了过来也没有反应。直到他恍惚以为,眼前的女子就是他记忆里的姑姑,伸手要抱安然时,被安然一把推开。 往日的梦境突然碎裂,眼前的阳光又如此刺眼。那个像极了姑姑的女孩子一脸错愕地望着他,眼底没有半分爱怜与宠溺,解乐渐渐回神,眼眶酸涩得厉害。 他已经不是孩子了,姑姑也早就离开了。 他毫不避讳地当着安然的面抹去了眼泪,说道:“对不起,我想我姑姑了,她最喜欢紫藤花。” 徐安然愣了一下才明白他说的是解无忧,当即摇着头道:“没事的,我就是看见你走神才过来的,现在好点了吗?” 解乐点头,然后挤出一抹笑。 他对徐安然道:“我过来照顾江慧茹,听见你的琴声就下来了。你也喜欢紫藤花?” 徐安然点了点头,随即道:“喜欢。不过我别的也喜欢,那种淡淡的蓝色,带着紫韵的,比如绣球我也很喜欢。” 解乐笑着道:“但那个会变色的对不对?” 徐安然点头:“就是,所以有时候遇见了,就是缘分呢。” 解乐想了想道:“我记得宫里就有不少,改天我进宫的时候帮你带两盆出来。” 徐安然惊愕:“宫里的东西也可以随便带吗?” 解乐道:“两盆花而已。” 那口气,并不放在心上。 徐安然其实更好奇江慧茹和三叔的关系,可看到解乐没心没肺的样子又不敢细问,万一他转头说给江慧茹听怎么办?只好先按耐下来。 解乐道:“我听你三叔说起你的身世,篱园不会有人透露出去,你的人龚嬷嬷应该也会敲打,但是你将来要是和江慧茹接触,不要告诉她。” 徐安然顿时来了兴趣,听解乐的口气,好像也不太喜欢这个江慧茹,她装作懵懂的样子问道:“为什么啊?” 解乐道:“她心思深,其实和你三叔是一类人,只不过你三叔毕竟是男子,眼界不一样,行事也更加光明磊落。” “江慧茹这次进篱园……多少跟她耍了心思有关,你小心点。” 徐安然道:“你知道的话,我三叔应该也知道。他怎么没有提醒我要小心江慧茹啊?” 解乐笑着道:“江慧茹现在养伤,你又见不到,等见到他自然会提醒你了,你三叔不喜欢做没有意义的事情,提前提醒你,万一到时候你忘记了怎么办?” 徐安然想想也是,她大概也知道了,三叔是一个很简洁的人,一件事能做一遍绝不做第二遍,一个人见一次不舒坦,绝不会有第二次。 他行事果决,鲜少会征询别人的意见,但他做的选择本身就是最好的选择了,节省了许多人力物力。 或许这就是三叔不凡的原因吧,徐安然觉得自己应该要学着点的。 她和解乐一路走回去,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出奇地好。 解乐很细心,这跟他是医者应该是分不开的,比如快要碰到安然的花枝,他会提前就撩开,比如前面有梯子,他会提醒安然小心,有休息的地方又询问安然的意见,新奇的植物和花卉又能娓娓道来。 安然发现解乐是个很有趣的人,怪不得三叔喜欢和他来往。那江慧茹呢,和三叔是同一类人,又不如三叔坦荡光明,那会是个什么样的人? 徐安然抬头看向云间小筑,发现那林荫中,似乎有人影走动。 她收回目光,和解乐告辞后去找李先生。 解乐站在原地,目送她走了以后才回了静雪斋。 看见魏紫在,解乐难得没有掉头就走,而是惊讶道:“你坑了他还敢来,你不要命了?” 那个他,指在一旁吃查阅《大魏国史》的徐云霄。 他似乎发现了什么,眉头狠狠蹙起。 魏紫淡淡道:“安王找了徐云信,他不敢来见云霄,大概要选徐云信的女儿当王妃了。” 他说完,看了一眼徐云霄,对解乐道:“你们到是不待见我,不过谁让我消息灵通呢,什么都知道。” 结果下一瞬,惨遭徐云霄打脸。 “你知道傅正背后真正的主子是谁?” 魏紫道:“不是康王吗?” 徐云霄道:“所以我说你蠢。” 魏紫:“……” 解乐听到想听的,高兴地准备离开。 谁料徐云霄抬眸,叫住了他。 “你不要去打搅安然,你的一举一动也会让别人误会。” 解乐咯噔一声,刚想狡辩,又觉得徐云霄不会信的,只好垂首点了点头,快步走了。 看见解乐也吃了瘪,魏紫顿时笑道:“哎呀,好兄弟又怎么样,碰见自己喜欢的姑娘,谁都不准多看一眼。” 徐云霄没有理会魏紫的调侃,他淡淡道:“促成安王何徐云信的联姻,我有用处。” 魏紫坐直了身体,继续道:“可你这个大哥的胃口有点大啊,我看他又想接触康王了,他不是还有一个嫡女?” 徐云霄嗤笑,眼底闪过一缕寒光。 只听他道:“安王会让他如愿?这样的事情不需要你操心,做好你应该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魏紫还想问一问徐云霄,是不是真的选定了康王。 可眼下成国公府已经被搅和进去了,他这样的坐山观虎斗迟早是要被牵连的,但是…… 徐云霄显然猜到他要说什么,抬眸时,淡淡道:“再说吧。” 他眉峰皱起来,仿佛山海都开始震动。之前已经放肆过一次了,魏紫不敢再出触他的逆鳞,只是解释道:“我没有说,你喜欢的姑娘是谁?” “你现在把江慧茹接到篱园来,皇上会误会的。” 徐云霄一点声音都没有,似乎都不屑回道这个问题。 魏紫自讨没趣,刚站起来就听徐云霄道:“走后门。” 魏紫:“……”他就想伸个懒腰而已? 那个打到一半的哈欠,就这么被生吞回去。 难受。 第131章 不忍 傍晚的梧竹幽居静谧极了,微风吹拂着,旷野的气息由远而近,让人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崔老夫人遣常嬷嬷送了一道虾仁粉丝煲来,其实就是看看安然适应得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结果来了看见徐安然跟着龚嬷嬷在对账,把食盒交给锦芙就悄悄离开了,也没有打搅。 徐云霄来的时候,看见锦芙在摆膳。 她刚要请安,徐云霄就问道:“姑娘呢?” 锦芙笑着道:“去净手了,刚刚还在说,三老爷今天不过来,她自己一个人吃粉丝煲就够了。” 徐云霄道:“以后晚膳都摆在这里。” 锦芙连忙点头,高兴地让书香下去传话。 徐安然出来,看见三叔已经坐在位子上了,她惊讶道:“解乐不是来了吗?还有江先生,不需要给他们接风吗?” 徐云霄道:“解乐下午回去了,他别的地方还有事。江慧茹以后是家里的女先生,虽说要尊师重道,但过分打扰也不好。” “再说了,如果是接风,怎么能少得了你?” 徐安然撇了撇嘴,她才不信呢,三叔惯会哄她。 她坐下来,嗅了嗅粉丝煲的香气,果然是她爱吃的。 锦芙给她倒了茶水,说道:“刚刚才用小火煨了一下,现在吃正好。” 徐安然点头,又问道:“明安堂今天来客人了吗?” 锦芙看了一眼徐云霄,见他没有什么不悦的神色,这才压低声音道:“王嬷嬷来过一趟,说是张老夫人带着儿媳妇苏夫人来过,老夫人留晚膳了。” “呀,张老夫人啊,我应该要去请安的。” 徐安然看向三叔,她竟然不知道。 徐云霄给她夹了虾仁,说道:“以后这样的机会多,快吃吧。” “吃完了跟我去静雪斋,我有事情跟你说。” 徐安然突然有些紧张起来:“什么事情啊?” 徐云霄不动声色道:“你喜欢听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徐安然还是顷刻间就高兴了,对徐云霄的话是深信不疑的。 徐云霄也抿了抿唇,眼底笑意堆叠起来,还尝了一下她喜欢的吃的粉丝煲。 然后点评道:“有点腻,以后叫厨房少放油。” 徐安然吃了一口:“腻吗?” 她觉得还好啊。 徐云霄逗她:“小心吃胖了没有人要。” 徐安然低头,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然后去摸了摸,没有什么多余的肉。 她就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还真的有哦。 然后她赞同道:“我回头就跟王嬷嬷说。” 徐云霄看见她那孩子气的动作,心想真的胖也是很可爱的,她现在就是脸颊上的婴儿肥还没退了,粉嘟嘟的,显得那脸蛋不施粉黛也美得如娇花一般。 所以啊,还是藏在篱园好了,不让外面的人知道,或许还会好点。 只是……才用了晚饭,朱嬷嬷就来告还诉他,老夫人请他过去说话。 徐云霄以有事忙为推脱,说晚些再去。 实则心事重重,大概知道母亲为什要叫他过去。 苏氏……洛阳苏氏。 她又是张老夫人的儿媳妇,若是张老夫人向母亲提亲了,母亲应该也会有一丝动心的念头吧? 徐云霄不喜欢把自己和其他男子一起比较,不是因为他自卑或者别的什么,而是因为把安然交给谁他都不放心。 徐安然加了一件披风出来,询问道:“朱嬷嬷来过了吗?” 徐云霄道:“一点小事,我等会去看看。” 徐安然点头,俏生生地凑到徐云霄的身边道:“那我们走吧。” 小丫头鬓边的珠花坠着金色的流苏,摇曳在耳垂边上,让人总想动手给她拨一拨。 但只是这样一想,再看到那双澄澈的眼眸时,一切就都化为乌有。 徐云霄走在前面,身姿挺拔如松,特别俊朗。 徐安然跟在后面,娇俏明媚,特别鲜活。 龚嬷嬷都舍不得走近,怕打扰了他们,但眼底不免流露出一丝欣喜,那种肉眼可见的愉悦,简直无法掩盖。 只是……刚走到燕归堂前的甬道,就看见那如弱柳扶风般的江慧茹。 徐安然是第一次见她,忍不住就仔细打量起来。 她的五官都很完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冷艳。头发又长又黑,盘着发髻,插着素雅的玉簪。里面是一件齐胸襦裙,外面罩了一件桂花绸面的对襟大袖衫,还有一层褐色的素纱衣,看着真的是美人垂眸,欲语还休,我见犹怜。 徐安然把迈出去的脚收回来,她转头去找龚嬷嬷,准备跑路了。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能挡在三叔和江慧茹的中间,不然三叔不介意,她看江慧茹那眼神会杀了她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她才明白解乐说的,江慧茹和她三叔是一类人的具体意义。 那气场,不怒自威,真是挺摄人的。 徐安然没有找龚嬷嬷,抬腿就要跑。 下一瞬,徐云霄就一把拽住她,并幽幽地道:“你去哪儿?” “人家江先生是来教你的,你拜见过了吗?” “没规矩,还不跟我过去!” 徐安然:“……” 她听出了三叔语气中的“怨气”,他一定是故意的,故意拉着她去见江慧茹? 可为什么啊? 因为要给他们打掩护? 是哦,也只有这样的原因了。 徐安然渐渐定下心来,跟着三叔往前去。 江慧茹的眼神如诉如泣,恨不得黏在她三叔的身上。 徐安然想,她长得这么冷艳,又身负才学。 她三叔真的能不动心吗? 徐安然看着三叔俊美的轮廓,那无可挑剔的五官,以及着傲然的神采,尊贵的身份和睥睨的气势,都是多少世家子弟望尘莫及的。 这样看来,三叔到是值得。 “江先生好。” 徐安然主动给江慧茹行了礼。 江慧茹微微颔首,然后看向徐云霄,问道:“我以为你会来陪我用晚膳的,云霄,你怎么对我如此狠心!” 云霄?她竟然是叫三叔云霄吗? 徐安然的牙齿磨在唇瓣上,惊恐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她听见了什么? 结果下一瞬,他三叔就道:“徐安然,你先进去!” 徐安然吓得一激灵,心里一酸,灰溜溜就跑了。 但她还是隐隐听见三叔低沉的嗓音道:“自己有伤就多休息,篱园不是江家,不要随意走动。” 紧接着,便是江慧茹低泣的声音,她似乎很伤心啊…… 徐安然忍不住回头去看,却瞥见一道视线直直地望过来,是三叔的。 他眼眸幽深极了,像极了黑夜笼罩下的远山,孤寂又落寞,犀利又冷寒。仿佛藏着不被理解的痛楚与无奈,却偏偏还不能言说。 怎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徐安然心里咯噔一声,有些不忍地纠结起来。 三叔似乎很不开心呢。 第132章 相配 徐云霄等江慧茹走了以后,深深地看了一眼燕归堂的方向。 最后他还是选择转身,先去了明安堂。 崔老夫人送走了张老夫人和苏夫人,才换了衣服去歇歇脚,让常嬷嬷给她捏捏肩,便听见徐云霄来了。 崔老夫人只好出来见他,有些埋怨道:“朱嬷嬷不是说你很忙,我以为你今天不来了。” 徐云霄没说为什么又下来,只是问道:“是不是张家那边有什么消息?” 崔老夫人道:“几十年没见了……她在我跟前哭,又说对不起我,我还能责怪她不成?” “其实当年她也很难,夫君离世,女儿又被害死,她能挺住就算不错了,道什么歉呢?” 徐云霄问道:“是不是还提了安然的婚事?” 崔老夫人点头,这才是她叫徐云霄来的目的。 她道:“提了,她和苏氏都提了,不过我没有答应,说你二嫂那边可能有了安排。” “君皓啊……要不你把然然送还给你二嫂吧,我现在有点担心了。” 徐云霄蹙眉,问道:“担心什么?” 崔老夫人摇着头,她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有点心慌。 尤其是昨晚,然然不在,她睡得极不踏实,一晚上都是惶惶不安的。 “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样。” 徐云霄道:“我把江慧茹接过来了,有她在,别人的目光落不到安然的身上去。” 崔老夫人还想说什么,徐云霄已经起身了,他道:“娘若是信不过我,还能信谁?” “二嫂毕竟是女流之辈,身边又带着徐焕,很不方便。” 崔老夫人如何不明白,她揉着眉心,叹道:“我可能是老了吧,你做主吧。” 徐云霄颔首,很快就离开了明安堂。 他看着静谧中,灯火辉煌的成国公府,东苑热闹非凡,西苑也不遑多让。但这些都只是暂时的,他不会让小丫头置身在风尖浪口上,不代表他会委屈小丫头一辈子。 总会找到办法的。 徐云霄想着,抬步回了燕归堂。 他以为冷了一会小丫头,她说不定都已经走了。只是走进去才看见,她支开了窗户,坐到窗边去看书。 微风拂过,开得正盛的三叶梅从外面伸进枝条来,花朵儿在昏黄的灯光下微微泛着光,看起来十分耀眼。 一个天青色的茶壶,两个圆圆胖胖的茶杯。亮着的灯,翻开的书,还有那卷起了袖子,宛如莲藕一般白皙的玉臂,粉玛瑙的镯子挂在上面,轻轻地晃动着,说不出的诱人。 徐云霄的目光闪了闪,站着没有动。 徐安然听见脚步声,回头看见是他,眼神里的惊喜堆叠在一起。 “三叔,你回来了。” “我听说你去了明安堂,还以为你一时半会回不来呢?江先生走了,我没有去打搅她。” “三叔……” 她叽叽喳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徐云霄坐了下来,看见她给自己倒茶,很是殷勤。 “怎么,犯错了?”他问,发现她泡的是普洱茶。 “怎么喜欢喝这个?” 徐安然道:“我喝了一杯酸梅汁了,龚嬷嬷不给我第二杯……” 她有些委屈地嘟着嘴,徐云霄就想到,她咬唇的样子,皱着眉头。 徐安然瞬间就察觉到了,连忙抿了抿唇,端正态度。 徐云霄道:“安王要跟成国公府联姻,找了你大伯。这门婚事看来是避不过了,你有什么想法?” 徐安然问道:“是因为我们家和瑞王的关系被揭露了吗?” 徐云霄点头:“算是。” 徐安然明白了,上一世安王决定和成国公府联姻,大概就是知道这层关系,她一直在找的契机就是这个。 徐安然望着徐云霄,一句话不说,眼神却透出一股坚定。 徐云霄不解,问道:“你这是什么眼神?” 徐安然道:“我有一个想法。” 徐云霄点头:“然后呢?” 他喝着茶,十分悠闲的样子。 徐安然一本正经道:“我不告诉你。” “噗。”的一声,徐云霄一口茶直接喷出来。 他连忙拿帕子擦拭着嘴角,抬眸,惊讶地看着徐安然。 徐安然有恃无恐,轻哼道:“反正我说你也不会同意。” 徐云霄叮嘱道:“成国公府和安王的联姻势在必行,你要是冲出去阻止只会适得其反,不要乱来。” 另外就是,他还有别的安排,现在不好跟小丫头细说。 徐安然道:“我不管了,他们要联姻就联吧,绑在一起才好呢。” 等将来瑞王登基了,说不定能一块收拾! 想到这里,徐安然越发坚定起来。 …… 云间小筑,江慧茹心神不宁的。 她觉得徐云霄心里是有她的,但每次她想要靠近,徐云霄就对她冷冰冰的,她也不知道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她躺在软塌上,想起徐云霄冷漠的语气,心里一阵难过。 高嬷嬷在一旁心疼道:“姑娘,要不咱们还是走吧,篱园压根不欢迎我们。” 江慧茹抬眸,淡淡道:“这样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我不再是太傅府高高在上的江小姐,我现在只是成国公府里的女先生。” “可……”高嬷嬷还想再说,为什么要如此委屈自己? 江慧茹却抬手阻止,不愿再听下去。 她想起,远远看着徐云霄和徐安然并肩走来的场景。 那个小姑娘,真是太过漂亮了些,精致得像个瓷娃娃,没有一处不好的地方。 明明年岁还很小,身姿却柔韧抽条,已经有了少女的玲珑模样了。 江慧茹心烦意乱,如果她不知道徐云霄真正的身份就好了,就不会胡思乱想。 可是现在,她就算知道他们是叔侄,她的心还是会嘲杂,好几种声音混在一起,吵得她不得安宁。 这一夜,江慧茹睡得不谁太好,眼底乌青很重。 直到解乐来给她看诊,她这才幽幽地坐起来,看着神采奕奕的解乐,明显比平时更开心了,她的心才慢慢落了回去。 解乐和安然…… “你们的名字更配了!”江慧茹说,眼里满是戏谑。 解乐问道:“什么?” 江慧茹笑了笑道:“你和安然啊,解乐无忧,岁岁安然。” “我说你们的名字,很相配。” 解乐的目光沉了沉,站起来道:“那到不用你管。” 然后他就走了,药箱都没拿。 江慧茹看着他气愤的背影,面上一阵错愕。 “他不是喜欢徐安然吗?我说错什么了?”她问? 高嬷嬷摇了摇头,也是一头雾水。 第133章 办法 安王听说徐云霄把江慧茹接过去了,他不禁就想起江慧茹看他那冷漠的目光,眼神一点温度都没有,恨不得把嫌弃二字刻在脑门上。 于是他又一次来到成国公府,在徐云信的招待下,说起了江慧茹是他师姐,学问很好等芸芸。 徐云信当即道:“既然是在我们府里做先生,我会让三弟多加照顾的。” 安王嗤笑,徐云霄当然会多加照顾。 可徐云霄就真的喜欢江慧茹吗?未必吧? 他当即对徐云信道:“我想去探望一下师姐,徐大人安排吧。” 安排什么? 无非就是篱园进不去罢了,强闯也失了脸面。 徐云信目光微微一顿,有些为难起来。 安王当即道:“若是连徐大人都说不动人情,那便算了吧?” 徐云信当即道:“王爷稍作休息,这江先生毕竟是女流之辈,我且叫嬷嬷去安排好。” 安王颔首,实则就想看看徐云信的办事能力。 徐云信把小张氏叫来,吩咐道:“你去跟朱嬷嬷说,让她去篱园传句话,就说安王殿下来了,请江先生一见。” 这若是江慧茹自己答应的,篱园可就不能拦了。 徐云信觉得自己的主意绝妙。 等小张氏走了以后,他又让人去叫徐安菲和徐安舒过来,在客房里等着,一会陪着安王去见江慧茹。 徐安舒听说过江慧茹的才名,倒是想见一见的。 不过徐安菲却不这样想,那个江慧茹已经自梳了,还在篱园,其实根本没有必要见。 安王想见,怕不是心里喜欢那个江慧茹,她捋了捋自己鬓角的发,想着自己簪的蔷薇花娇艳无比,安王应该会喜欢才是。 现在她们徐家和瑞王的关系得以公开,也算是皇亲国戚了,面对安王她也不像之前那么紧张。 毕竟她娘说了,安王要想接手瑞王的势力,和徐家联姻才是最好的办法。 徐安菲看了一眼边上的妹妹,说道:“徐安然不是住在篱园吗?一会过去你可以去看看徐安然。” 徐安舒道:“姐姐不用赶我,我自己会走的。” 徐安菲轻嗤,没有理会她。其实她也想去看看徐安然,现在她连明安堂都不能待,去了篱园又能干什么呢? 那么多贵夫人登门,都是她娘在招呼呢,谁会问起西苑的女儿? 不是真千金就不是真千金,现在拿什么跟她比? 很快,小张氏就回来了。 她有些气闷地道:“朱嬷嬷去问过了,江慧茹说现在在养伤,不方便见客。” 徐安菲皱着眉,冷声道:“在养伤怎么就方便来我们家了,我看她就是借口。” 小张氏愤懑道:“可不是吗?问题是听说三叔也不在篱园,我们还能进得去吗?” 徐云信捏了捏拳,冷戾地看向小张氏道:“办法你去想,总之安王若是不能进篱园,咱们在徐家什么地位你也知道?还有安菲和他的婚事……怕也不会顺利。” 小张氏又气又急,气的是篱园规矩大,谁都不敢惹,连丈夫也不敢当出头鸟。 急的是,事情的严重性丈夫知道,却还指望她去打头阵。 这窝囊男人……真是没用。 小张氏怒道:“让我去得罪人,你去博面子,真好呀!” 徐云信没好气道:“不都是为了女儿吗?你说的这叫什么话?” 小张氏忍不住翻了白眼,为了女儿?为了女儿他怎么不去问,难道他的话不好使? 臭不要脸的,就知道指使人干活! 徐安菲也看向母亲,恳求道:“祖母那儿去问过了吗?” 小张氏灰头土脸道:“你祖母那儿有客,好像是李老夫人。” 徐安菲愤懑地垂眸,很不甘心。 徐安舒突然道:“我去试一试吧,我之前请人往篱园带话,徐安然来见我了。” 徐云信和小张氏目光一亮,立即看向二女儿。 徐安舒站出来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行,我先过去问问。” 徐云信立马道:“你要是办成这件事,爹给你五十两私房钱。” 小张氏也连忙道:“娘给你二十两。” 徐安舒眼眸一亮:“真的?” 徐云信立即打开书房的抽屉,先给了她二十两。 小张氏也拔下头上的簪子,递给徐安舒:“先拿这个抵着,这可不止二十两呢,你给我小心点别掉了。” 徐安舒一把拿了过去,高兴道:“知道了,在府里还能丢了不成。” 徐安菲看得气闷,可一想到这关乎到自己的婚事,便道:“你要是办成了,我那两朵珠花就给你了。” 徐安舒才不信她,不过她只是想借机展现自己的能力而已,因此也不在乎。 她很快就跑去了篱园。 徐安然听到龚嬷嬷来禀,还奇怪道:“东苑不是很忙吗?她怎么会来找我?” 龚嬷嬷道:“之前朱嬷嬷奉大夫人的命来问江先生,愿不愿意见安王殿下,他们也好把人带过来。江先生那边回绝了,估计是因为这个事情。” 徐安然无语道:“江先生的事情她们来找我?” 龚嬷嬷道:“姑娘若是不愿意见,我去打发就是了。” 徐安然道:“我三叔今天没在家吗?” 龚嬷嬷沉默着,可有时候沉默也是一种回答。 徐安然笑着道:“我知道了,我去见徐安舒。” 她说完,像小风筝一样,飞着就往下去。 缀云峰上,徐云霄和解乐正在喝茶,看见她那翩翩欲飞的样子,两个人的眼底都涌上些许笑意。 徐安然并未走远,在篱园外和徐安舒说话。 她问到:“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徐安舒看了看周围,没见着什么生人才道:“安王想见江慧茹,你有办法吗?” 徐安然心想果然是这件事,她立即回绝道:“你想什么呢?江先生的事情是我能管的?” 徐安舒叹气,虽然早就想到了,但她还是不死心。 她问到:“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我爹娘那边承诺给我七十两银子,办成了我分你一半?” 那就是三十五两,徐安舒真是舍得。 只是她真的不能干涉,而且东苑的钱最后落在她的手里,她那大伯母还不得气炸了,闹到明安堂都是有可能的。 徐安然道:“你知道安王和江先生是什么关系吗?就敢过来安排?再说了,篱园是三叔的地方,三叔又是我们的长辈,哪有小辈在晚辈的地盘上放肆的?” “下次像这种事情你就不要找我了,我下来一趟也很累的。” 徐安然说完就要走,徐安舒想拉住她,没拉住。 就在这时,一直暗中跟着的徐安菲走了出来,并怒吼道:“徐安然,你给我站住!” 第134章 出头 徐安然听见了徐安菲的声音,她原本的轻松变成了冷肃,眼神也格外凌厉了些。 就在她回头的一瞬间,徐云霄匆匆起身,再没有了刚刚的镇静从容,看得解乐愣住。 与此同时,徐安然回眸,问道:“徐安菲,你别动不动就大吼大叫的,我爹不认我这个女儿,你也就不是我大姐姐了,在我面前拿乔,我劝你还是算了吧。” 徐安菲看见徐安然在篱园的穿着比在明安堂还好,那一身的粉绸绣花料子她都甚少得见,双丫髻上的珠花虽然简单,用料可是最好的珍珠和翡翠珠片,最是适合她们这些年轻的小姑娘了。 可三叔一套都没有送给她,徐安然凭什么能戴? 她眼神厌恶道:“你不要以为我是来求你的,我只是来告诉你,等我和安王定了亲事后,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把你赶出徐家。” 徐安然摊了摊手,一脸无畏道:“那等你有了这个权利再说。” 徐安菲上前就要动手,徐安然而已暗暗蓄力,还想动手是吧?上次的事情还不长记性,真以为她是泥捏的呢。 可徐安菲猛地冲上前时,一只强有力的大手比徐安然还快,狠狠地捏住了徐安菲的手。 “三叔!”徐安舒惊恐地叫着,往后退了两步。 徐安菲的疼得面容扭曲着,眼神里闪现出恐惧,嘴里更是哀嚎道:“三叔……疼……疼……” 徐云霄放开她,徐安菲揉着手腕,往后退了几步才停下来。 可就算这样,她眼睛里的泪意还是涌了出来,并恶人先告状道:“三叔什么都知道就捏疼我,分明是徐安然不怀好意,知道三叔在这里才激怒我的,她就是想让三叔厌弃我!” 徐安然一脸莫名,她哪里知道三叔在这里,她背后又没有长眼睛? “三叔,我……” 徐安然想解释一下的,徐云霄看向她,示意她不用解释。 他走上前,和她并肩站在一起,锐利的目光落在徐安菲的脸上道:“堂堂国公爷的嫡女,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都容不下,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信你的话?” “下次想要讨好安王,不要把安然带进去,你们姐妹都一样!” 徐云霄说完,拉着安然的手就走了,步伐快得安然小跑才能跟上。 徐安菲涨红了脸,眼底满是恨意。 徐安舒则愧疚地转身,想着应该怎么跟她爹娘解释才好。 徐安菲道:“都怪徐安然,都是她搞砸的,我要去告诉爹。” 徐安舒没有理会她,率先走了。 徐安菲气愤地走上前,一把抓住她的头发道:“徐安舒,我跟你说话你听清楚没有?” 徐安舒疼得眼泪都出来了,被迫点了点头。 徐安菲这才放开她,冷笑着离去。 徐安舒跟在后面,泪流满面,痛意一次次将她心里对于亲情的奢望摧毁,她已经感觉到蚀骨的寒意了。 缀云峰上,解乐跟徐安然比划着,徐安菲揪徐安舒头发的样子,一脸不可思议道:“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相信,她能下这样的狠手。” 徐安然想起自己一次次因为徐安菲在死亡的边缘徘徊,叙述道:“你看见她伸出手狠狠教训人这并不可怕,你看不见她伸出手索要人命的时候,那才可怕。” 解乐愣住,看向徐云霄。 徐云霄眸色暗沉,转头吩咐青松道:“去给大老爷传话,从明天开始,让大姑娘和二姑娘来篱园,一起跟着江先生学规矩。” 青松立即应声,很快就去传话了。 解乐询问道:“江慧茹的身体能行吗?” 徐云霄浑不在意道:“布置点课业总是可以的,另外透露给江慧茹,安王选了徐安菲当联姻对象。” 解乐咂舌,江慧茹那么记仇的性子,这下还不折腾死徐安菲。 于是他给徐云霄竖起了大拇指,赞叹道:“高,实在是太高了!” 徐云霄并没有理会,而是对安然道:“今晚带你出去看花灯。” 徐安然的眼眸亮了又亮,惊讶道:“真的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然后让她早点回去准备。 徐安然果然高高兴兴地走了,刚刚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 解乐啧啧两声,说道:“今天外面又不是什么节日,哪有花灯可看?” 徐云霄抬眸看了一眼解乐,似笑非笑道:“我说有,就有!” 解乐:“……”他也想去。 徐云霄冷笑:“你在这里,给我看好江慧茹!” 解乐:“……”绝交! …… 东苑里,徐安菲哭着回去。 她都没有等外面的人通禀,就露出被捏红的手腕,哭着跑进去道:“爹,徐安然欺人太甚,她故意在三叔面前露出委屈的样子,让三叔以为女儿容不下她,狠狠教训女儿。” 徐安菲哭着,露出的手腕红痕明显,徐云信瞬间就怒了。 他道:“这个徐安然,她就是个祸害!” 安王知道徐云霄不是冲动的人,而且徐云霄根本不屑于伤害女人,更何况这个女人还是他侄女? 他顿时说道:“你见到你三叔了?他跟谁在一起?” 徐安菲愣住,泪花还在闪烁,根本没有料到安王一点都不关心她的伤势。 徐云信闻声,也立即对徐安菲道:“你三叔回来了,之前不是说他不在篱园吗?” 安王嗤笑道:“徐云霄是个我行我素的人,这点你们都不明白,还叫我在这里等什么?” “真是笑话!” 安王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徐云信想上前挽留,还没来及说话,便见二女儿也回来了。 她那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像是刚刚哭过一样。 徐云信紧蹙着眉,这也是徐安然弄的不成?连忙问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安菲猛地抬头望过去,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安舒。 徐安舒早已心如死灰,见状只是冷笑道:“大姐姐跟着我过去,看见安然就想打她,三叔出面阻止了。” “大姐姐气不过,扯着我的头发出气,还让我跟爹说,是徐安然害的。” “什么?”徐云信惊呆了。 安王也饶有趣味地看了一眼楚楚可怜的徐安菲,此时的徐安菲似乎没有想到徐安舒敢揭露她,眼神阴翳。 徐安舒则一脸冷漠,安王目光微闪,心想这对姐妹花到是有意思。 徐云信立即怒斥道:“你们姐妹两个,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徐安菲立即道:“妹妹和安然关系好,爹不是不知道,她是这是怕爹迁怒徐安然呢?” 徐安舒道:“爹愿意信谁就信谁,谁也不信就去问三叔,三叔总不会骗您吧?” 安王看热闹不嫌事大,说:“那可不一定哦,你们三叔也很会骗人的,比如骗你们徐家的人,他不在篱园。” 客厅里,窒息般的沉默。徐家人的心里不免沉了沉,在徐云霄的眼里,他们到底算什么? 就在这时,青松来了,微微颔首后道:“三老爷命属下传话,大姑娘、二姑娘,明日起进篱园跟着江先生学规矩。” 徐安菲闻言,身体颤抖着,目光心虚不已。 徐安舒则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三叔愿意管她们,就证明还是把她们当成亲侄女的。 她微微屈膝,行了礼后便退下了。 与此同时,徐云信也怀疑地朝大女儿看去,三弟竟然说出“学规矩”这样的话,可想而知刚刚发生了什么? 尤其是,看见女儿那一阵闪烁的目光,瞬间就想起她推徐安然入镜湖却恶人先告状,害得他和二弟险些决裂。 现在竟然扯妹妹的头发,逼着她一起诬陷徐安然。 徐云信气愤道:“你还不给我滚下去!” 徐安菲被吓得脸色惨白,她下意识看向安王,企图能博取他的同情。 不料安王却道:“连自家姐妹关系都处理不好,将来怎么处理朝中命妇的关系,看来……”他没有说完,只是勾唇一笑,眼底满是凉薄。 徐云信如何不知,怕是这桩婚事要黄了,顿感脸上无光。又想想到这一切都是女儿自己搞砸的,心里越发气愤不已。 徐安菲则惊恐地瞪大了眼眸,身体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顿时摇摇欲坠,站都站不住了。 第135章 回答我 “教徐安菲和徐安舒?” “为什么?我伤都还没痊愈。” 江慧茹不满地问,徐云霄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高嬷嬷压低声音,恭敬地回答:“听说那个徐安菲,就是成国公府的嫡女私下里已经许给安王殿下了……” 江慧茹目光微闪,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讥讽,安王可真是无利不起早。 之前是她,现在是徐安菲。看来瑞王和成国公府这个层关系,竟然成为了他的翘板。 不知道有一天,他知道真相,会不会气得拿绳子勒死自己。 想到这里,江慧茹立即嗤道:“那就让她们来,对了那个徐安然呢?” 高嬷嬷摇头:“这倒没有听说。” 江慧茹心里一凛,隐隐有些不是滋味,徐云霄对徐安然,还是有点不一样的。 她当即道:“你去传话,就说除非徐安然一起来,否则我就不教了。” 她倒是要看看,徐安然在徐云霄的心里究竟是个什么地位? 解乐奉命看着江慧茹,一早就过来了,听见这个话就直接道:“徐安菲和徐安然不对付,还是算了吧。” 江慧茹仿佛才想起解乐来,看他这紧张的样子就轻哼道:“只是过来凑数而已,你这么担心干什么?” 解乐蹙眉,不悦道:“云霄什么意思你也知道,你非要拉上旁的人他会高兴?” “做人嘛,自作聪明和作茧自缚差不多,适可而止。” 江慧茹听了,虽然不甘心,但也知道解乐说的不错,徐云霄一向是不喜欢牵连无辜的。 她当即道:“可以,不过我是给你面子。” 解乐轻嗤,要不是为了安然,他才懒得理会江慧茹,真是够狂的。 …… 入夜,街道上陆续亮起了灯。 突然,外面一阵嘈杂,一群人蜂拥而至,像是看什么热闹一样? 傅正和李春先生从迎宾楼厢房里下来,见状便问道:“怎么回事?” 掌管的笑着道:“不知道是谁请了玉琼班的人在花枝胡同那片空地上搭台子唱戏,不要钱也可以去看,占了前排的位置不看还可以卖出去,听说已经有人卖了八十两一个位置。这不,街上的人都赶过去看热闹了。” 傅正看向远处,花灯簇簇,热闹非凡。 不止是看热闹的人,卖花灯的小贩,以及其他生意人都赶过去了,这么好的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错过? 魏紫又要干什么?这么大的阵仗可不是他的作风? 傅正道:“先生,你说魏紫这一步棋是要干什么?” 李春一头雾水,捋着胡须道:“倒像是为了吸引住众人的目光,莫非今晚皇城里有别的行动?” 傅正顿时陷入了沉思。 李春道:“别想了,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话落,两个人晚饭都没有吃,便一人拿了一个饼就出门去了。 篱园内,徐安然早早就换好了衣服。 她穿了浅蓝色绣白色栀子花的交领袄子,下身是一条白色栀子花挑线裙。梳着垂挂髻,簪着两朵垂挂金色流苏蓝色小花,头上戴着一个珍珠发箍,上面有打磨得很漂亮的贝壳小花,这套首饰是广州的铺子上来的,徐云霄记得龚嬷嬷说新颖好看,就给收进库房里了。 现在小丫头带着,明媚生辉,楚楚动人,的确是很漂亮。 徐安然有些不好意思,吃的穿的,都是三叔的。她带来那些龚嬷嬷都没碰,就尽给她好东西了。 徐安然有些忐忑,看见徐云霄时,脸颊不自觉就红了。目光水水润润的,透着无法直视的光,像夜里的流萤石,得以遇见就是一种缘分,哪里还敢惊扰。 她捧着花茶喝,垂首时,耳环轻轻地动着,竟然是一朵小小的芙蓉花,下面是一片金叶子,小巧玲珑,格外可爱。 徐云霄忍不住说道:“很好看。” 青年的嗓音温润又悦耳,简直说不出的好听。 徐安然双颊染着红晕,抬起头来,鼓起勇气问道:“真的吗?” 徐云霄点头。 徐安然顿感松懈,连忙道:“是龚嬷嬷给我打扮的,我觉得……” 她抚摸着那些珠翠,想说还是太名贵了。 徐云霄道:“这些东西放在库房都没什么用,龚嬷嬷做得很好,以后你多听她的。” 徐安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跟着点了点头。 等到和徐云霄一起离开时,她还觉得很不可思议。 她们在的是后门,她看见了福伯,他提着灯护送他们上了马车,非常恭敬地道:“姑娘和三爷可以晚些回来,老奴给你们留着灯。” 徐安然看了一眼三叔,见他点了点头,福伯很快就笑了起来,然后退到边上去,抬眸时,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徐安然,然后又垂下头去,不知道在思量着什么? 徐安然问道:“三叔,福伯有多大了,他为什么还在当值啊?” 徐云霄垂眸,问道:“你不喜欢他?” 徐安然摇头:“不是的,我就是有点奇怪。” 徐云霄道:“他是你祖父的私兵,当年你祖父手上有兵权,还专门替皇上铲除那些心怀不轨之人。后来你祖母因为他被人暗杀,是福伯拼死挡住了地道的门,被刺了三刀,血流进地道里去他都没有哼一声。你祖母觉得他比你祖父还可靠,就要他在身边,后来给了我。” 徐安然挠了挠头,一脸不可思议:“祖母亲口说的吗?说福伯逼祖父还可靠?” 徐云霄笑着道:“听说是这样。” 徐安然咂舌,她突然觉得祖父和祖母年轻的时候应该是棋逢对手那种夫妻,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其中应该也有夫妻间相濡以沫的脉脉温情才对,否则的话,她怎么可能会有两位叔伯呢? 说起来,他们的感情破裂在三叔出生以后……竟然就没有了回旋的余地。 徐云霄道:“你是不是觉得很可惜?” 徐安然摇头,她说不上来,就是感觉……有点酸酸的,难受。 祖母做下这个决定,二十几年都不曾改变过,内心跨不过去的已经不是伤疤和心结了,应该还是无法磨灭的恨意。 徐安然道:“我不可怜祖父,但凡是祖母不喜欢的人,我都不喜欢。” 徐云霄深深地注视着她,问道:“为什么?” 徐安然道:“因为我太了解祖母了,她老人家看似狠心,如果那件事连她都无法包容的话,怕是十个徐安然也做不到的。” “而且在我心里,祖母的喜好才是最重要的,而不是别人说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话。” “我呢?我对你来重不重要?”徐云霄问,眼底晦暗深沉。 徐安然不知怎么突然扯到三叔的身上去,她心跳加快,赧然道:“三叔当然很重要。” 徐云霄又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会如何?像你祖母那样,一辈子也不原谅?” 徐安然抬眸,心口扑通扑通的,脸颊刷地通红,三叔到底在说什么啊? 祖父和祖母……他们就算现在分道扬镳,从前也是夫妻啊? 徐云霄握住了徐安然的手,在她的指腹间摩挲着,他那声音低沉道:“回答我。” 第136章 花灯 徐安然感觉一股热气涌上脸,脑袋昏昏沉沉的,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只是恍惚间好像紧张得反握住三叔的手,然后青年男人的身体僵了僵,有些无奈又宠溺道:“算了,你还小呢。” 徐安然瞬间炸毛,谁还小?她一点都不小。 徐安然羞愤地望着他,抿着丰润的唇瓣,肯定道:“那还能怎么办?就是被骗呗!” “大人欺负小孩的时候,不是料定了小孩反抗不了吗?” “但是三叔可别忘记了,小孩也有长大的时候,大不了我将来骗回来就是了。” 殊不知,一语成谶。 她那娇嗔的样子,实在是太过鲜活,摇曳在怀中的花朵,怎么能让人忍住不摘的? 徐云霄拥住了她,心满意足道:“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 到时候就骗骗他好了,可不要丢下才是。 徐安然在他的怀中,怦然心动。脸上的红晕转化为不可言说的暧昧,她轻轻地咬住唇,然后又想起三叔还说的话,不能咬。 她就轻轻地抿着,轻轻地嗅着三叔身上传来的香气,似乎是“空谷幽兰”的香。徐安然沉醉其中,想要离得更近一点。 只是当她无意识地凑近时,徐云霄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连忙一把推开了她。 徐安然瞬间清醒,脸色从布满红晕到略显苍白,身体也难堪得摇摇欲坠。 看到小丫头脸上的失落,徐云霄暗骂自己该死。把持不住还想做柳下惠?他平时是怎么修身养性的! 他深吸一口气,摸了摸小丫头的额头安慰道:“就快到了。刚刚是三叔不好,是三叔失控了。” 徐安然连忙摇头:“不是的,是我逾越了,对不起。” 徐云霄轻叹:“明明就是我的错,不许道歉。” “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歉意,那也是我对你的,明白吗?不要委屈自己去迎合任何人,哪怕那个人是我,也不要这样做,我会心疼的。” 徐云霄说着,帮她整理了一下发髻上的珠花,希望她漂漂亮亮去看花灯,不要因为这件事在心里反复回想,他不希望自己的情愫影响到小丫头的成长,她现在是最美的年纪,理应要有最美的心情。 徐安然受到鼓励一般,也豁然开朗了许多。 她笑着点头,眼里的三叔不再是那个温润可以给她依靠的男子,而是那个庇护她,为她撑起一片天空的男子。 无论这是什么情愫,她都深深明白,三叔是在乎她的。 徐安然想,心里无法遏制的贪婪或许只是一时的情迷,她会调整好的。 于是她莞尔一笑,瞬间又鲜活明媚起来。 徐云霄望着她的目光深了几许,只是这一次,多了些克制和隐忍。 下车后,果然看见许多人。 他们一个个提着花灯,在街上来来往往,好不热闹。 不远处,唱戏的地方锣鼓喧天,众人拥簇着,时不时发出一声:“好!” 然后是雷鸣般的掌声。 徐安然不想过去,因为人太多就显得拥挤,她怕被踩到。 尤其是,她今天的鞋子上还缀着几颗浑圆饱满的珍珠。 看出她的犹豫,徐云霄索性牵住她的手道:“我们去看花灯。” 徐安然这才想起自己来干什么的,连忙点头。 周围那几条街都挨着摆满了小吃,花灯,折扇,还有一些精致漂亮的小物件。 他们一路看过去,荷包,香料,首饰,木雕等等,应接不暇。 最后在花灯架子前停了下来,老板连忙上前招呼。 “公子小姐,我这里的花灯都很便宜的,两位若是看中了,尽管问价。” 徐安然不常出来买东西,有些紧张。 徐云霄紧握住她的手道:“喜欢哪个?” 那小贩一看他们这样亲密,又见姑娘年岁还小,便以为是家里定了亲事的未婚夫妻,连忙道:“公子是给未婚妻买吧,那这画了兰花草的和兔子灯是一对,刚好买了你们一人一个。” 徐安然吓得连忙缩手,窘迫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徐云霄到是平静道:“我们自己看。” 小贩看见姑娘害羞了,也不敢再打趣,连忙道:“两位慢慢看。” 徐云霄看了一眼身旁想化身蜗牛的小丫头,忍不住笑道:“真的不买一个?” 徐安然想跑。 可是……三叔都这样说了,显得她很没有出息似的。 再说了,三叔都不解释,那她还怕什么? 徐安然鼓起勇气朝花灯架看去,却刚好看见在一片俏丽的花灯中,一个花灯静谧其中,显得格外不同。 那花灯是淡淡的紫蓝色,就像是那堆在一起的蓝色绣球花,她一眼就喜欢上了,当即就指着那个花灯。 徐云霄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让小贩挑了送过来。 小贩见生意做成了,高兴地连忙去取,并道:“小姐真有眼光,就像选的夫婿一样。” 徐安然:“……”她突然就不想要了怎么办? 徐云霄低斥道:“不许多嘴。” 小贩被气势所震,别的话也不敢多说,收了钱还未找零,便见那公子带着小姐离开了。 小贩挠了挠头,一脸迷惑道:“明明就是郎才女貌,这么般配的一对,还是假的不成?” “哎,这些大家族的男男女女啊,就是没有咱们小老百姓实在。” “要我说啊……早点成亲娶回去得了,那用得着这么多顾及啊?” 小贩说着,并没有注意到,有两道人影在他的摊位前停滞了片刻,很快脚步又快了起来。 僻静的拐角处,傅正看见徐云霄带着拿着花灯的徐安然去了一家酒楼,低低地嗤了一声。 他无语道:“徐云霄疯了吧?他在京城没有认识的人了!” 李春看了一眼暴跳的傅正,笑着道:“他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天子骄子,有恃无恐。在京城,除了宫里那一位,谁能拿捏住他?” “就是被称为九千岁的魏东海,在他面前也要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三爷呢。” 傅正没好气道:“这样他就可以随意欺负人了?” “安然还那么小呢?他简直就是个疯子。” 李春目光微深,说道:“大公子是在生徐云霄的气,还是生自己不能亲自照顾安然小姐的气?” 傅正说不上来:“都有吧。安然以后就是我要保护的人了,我不能让徐云霄这样欺负她。” 李春道:“未必吧,大公子和安然小姐现在没有交集,难道徐云霄就放心了?” 傅正皱眉,不悦道:“先生是什么意思?” 李春捋着胡须,笑得高深莫测道:“瑞王和安然小姐,未必没有可能。” 傅正:“……”?! 第137章 美人 《聚贤庄》酒楼的包厢里,徐安然推开窗户就可以看见那热闹的大街了。 此时戏已散场,看客们还津津有味地诉说着台上精妙绝伦的表演,离开的身影也都三五成群。 徐安然听见他们谈论魏紫,什么天姿国色,比女人还女人。 徐安然深以为然地点头,魏紫就是绝色名伶。 只是以后杀人的时候,听说也是一击毙命。 是个凶悍,能拔刀的美人。 徐云霄烫着茶杯,准备给她泡一壶西湖龙井。抬眸时看着她傻乎乎自己点头,忍不住问道:“在看什么?” 徐安然回眸,小心地拉下帘子,说道:“戏散场了。” 徐云霄闻言,眉头微蹙,这散的是不是太早了点? 下一瞬,便看见一头粉面的魏紫扎了进来,穿着女子的戏服,又粉又繁琐的,还戴着金项圈。 看见徐安然时,一副了然的样子道:“我听说你带着人来了聚贤庄,我不用猜也知道另外一个是谁了,果然。” 徐安然看他这样,那眼神也太媚了,这会穿了戏服,骨架也不大看得出来,竟然娇俏得她都甘拜下风。 徐云霄看了看眼前的茶具,走到窗边去拉开帘子,推开窗户。 晚风吹拂进来,房间里香粉的气息淡许多。 他道:“去洗干净再来。” 魏紫嘴角抽搐,无语道:“好像你从不留恋烟花之地一样。” “伪君子!” 眼神冷寒的徐云霄:“……” 惊呆了的徐安然:“……” 挑起一池风云,拍拍屁股就走的魏紫:“哼!” 等到三人再次坐下来,那已经是一炷香以后的事情了。 徐云霄换了茶,连香料都换了,他真的是过分讲究。 徐安然没有露出一点不满,毕竟麻烦的人又不是她,只是心里暗暗记下了,三叔不喜欢胭脂水粉的气味。 魏紫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的,头发都还披散着,连挽都没有挽。 穿着大袖长袍,里面是交领的直裾,那一身体态风流,潇洒不羁,看得徐安然心里直呼:真美啊…… 徐云霄淡然地坐着,还给安然剥了炒好的花生吃。 魏紫道:“康王找我了,想问问你什么时候有空,他做东。” 徐云霄直接回绝:“没空。” 魏紫道:“皇上不会给徐家人赐婚,安王还不知道这件事,知道了估计还得来找你,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干呢?” 对啊? 徐安然竖起小耳朵,她也想知道。 这时,青林在外回禀道:“三爷,傅正和他的同伴来了聚贤楼。在,在梦竹轩。” “另外,安王殿下和康王殿下也来了,在芙蓉轩。” 房间寂静了一会,然后魏紫笑道:“这么巧,我不信。” 徐云霄站了起来。 魏紫道:“我会帮你照顾好你的小侄女,你请放心去吧。” 徐云霄看了一眼安然,见她乖巧地点头,这才出去。 徐云霄走了以后,魏紫丢了个花生砸徐安然。 徐安然抬眸,问道:“你就是这样照顾我的?” 魏紫忍不住笑,开心道:“小辣椒,你就不怕我趁你三叔不在欺负你啊。” 徐安然对着外面喊:“青林。” 下一瞬,青林推门而入:“六姑娘有什么吩咐。” 徐安然道:“把魏叔叔请出去吧。” 青林上前,做了请的手势。 魏紫的笑容就凝固了,连忙道:“我开个玩笑嘛,青林,你别认真。” 青林不为所动,魏紫只好看向徐安然道:“我错了还不行吗?小辣椒,我道歉。” 徐安然轻哼,这才对青林道:“麻烦你了,你先出去吧。” 青林道:“不麻烦,六姑娘有事随时叫我。” 青林走之前,还特意看了一眼魏紫,示意他主意点分寸。 魏紫等到门再次关起来,才道:“你三叔的人我都指使不动,你竟然可以?” 徐安然骄傲道:“我可是徐家的人,你是吗?” 魏紫:“……”你个假徐家人,还自豪了是不是? “我想跟你说件事。” “我有话跟你说。” 两个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 魏紫挑眉,笑着道:“哎呀,又巧合了不是,你先说吧。” 徐安然道:“你是在外面跑的人,要说的事肯定更重要,还是你说吧。” 魏紫闻言,知道小丫头想打探消息了,也没有抗拒,当即便道:“那我可就先说了。” 徐安然捧着茶杯,然后又缓缓放下。跟着和三叔这些日子,她也学了什么叫做不动声色。 魏紫道:“你三叔之前想离京,这件事是我告诉你的对吧?” 徐安然点头。 魏紫继续道:“你看,我并没有把你当外人。我觉得我们是可以合作的。” 正中下怀!徐安然的眼睛亮了亮,垂眸看着手,一言不发继续听。 魏紫也拿不准她的心思,只是试探性地道:“你不是想知道瑞王的事情吗?刚好,我想知道你三叔的事情,你说我们是不是……” “交换消息?”徐安然问?她觉得不太行,三叔太敏锐了。 而且,她根本不想背着三叔和魏紫进行交易。 就在她犹豫时,魏紫又道:“我的意思是,咱们不用做得像探子一样,偶尔你想知道瑞王的事情就来问我,我觉得可以说就告诉你,不可以说你可以直接问你三叔。” “同样的,我想知道你三叔的事情,你觉得可以说就告诉我,不可以说就让我去问你三叔。” “算是接触一下彼此知道的消息,但是又能让你三叔和瑞王同时容忍的,不然我们两个的小命堪忧。” 徐安然一脸赞同,她就是担心这个,才一直不敢问瑞王的消息。 此时她明白魏紫的意图,当即便道:“那我得看看你的诚意。” 魏紫忍不住笑,小辣椒不止辣,还挺聪明的。 他靠在椅子上,想了想道:“瑞王喜欢喝茶,口味和你三叔差不多。瑞王喜欢吃没有刺的鱼,有刺的别人要先挑了,这点也和你三叔差不多。” “最主要的,瑞王身边没有女人,洁身自好,这点……” 徐安然接过他的话,瞬间了然道:“跟我三叔差不多对吧?不是有那句话吗?人以群分,物以类聚。” “志气相投才是朋友,否则就是利益之交,不值得我三叔费心的。” 魏紫想逗逗她,就问道:“那你觉得我和你三叔,算什么?” 徐安然想了想道:“我觉得你挺敬佩我三叔的,你想做他那样的人,自由往来,无拘无束。不过你注定是做不到了,你眼中还有深不见底的欲望,我三叔有斩断威胁的魄力,他注定不被自己的欲望所拖累。” 魏紫嘴角,无语道:“你三叔更是个狠角色,只手遮天,你不知道罢了。” 徐安然心中骇然,问道:“你说什么?” 魏紫自知失言,很快就补充道:“我意思是,你三叔和瑞王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还要亲密。” 亲密? 这可以用来形容两个男人的关系吗? 那又是什么关系? 徐安然惊呆了,又一个可怕的想法涌上脑袋,甚至于连今天三叔的拥抱都变得怪异起来。 第138章 心机 徐云霄回来时,就看见她那唇瓣微张着,目光扫过来时,明显迟疑着,然后紧张地捧着茶杯不说话。 “你们说了什么?” 魏紫道:“没有什么啊,就随便聊了一下。安王和康王走了?” 徐云霄颔首,坐了下来。 徐安然站起身来问道:“那我们是不是也要走了。” 徐云霄还未说话,魏紫便道:“再坐一会吧,你三叔刚回来呢。” 徐安然想一想也是,不过她走到窗边,想透透气。 外面的清风拂过来,三楼其实并不高,轻而易举就能看到街道上的景象了。 以及,那从道路上驶过的马车,只是突然,那马车里的人掀开车帘,朝她看了过来。 阴沉沉的目光突然一滞,转而变换得有些许不可思议,怔怔地望着她…… 竟然是安王。 徐安然蹙了蹙眉,已经能够正面应对而不会选择闪避了。 这一生,未必就是安王上位。 她想着,突然听见三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问道:“看见了谁?” 徐安然道:“安王殿下,他一直盯着我看,或许是没有想到。” 徐云霄拉她进去,把窗户关了起来,还有帘子。 隔着那似有若无的光影,底下人的目光似乎久久不散,狐疑和不解肯定是有的。 魏紫说道:“安王这个人,从小到大都喜欢和你抢东西,你还是小心点好。” 徐云霄道:“在利益面前,个人喜好算得了什么,你还是高看他了。” 魏紫赞同地点了点头,只是目光落在徐安然精致的小脸上,不可否认,假以时日,就连江慧茹那点才名都会被徐安然压下去。 毕竟,日后的徐安然可是徐云霄一手调教出来的。 想到这里他就忍不住笑,看向徐云霄的目光也多了些许玩味。公府之家,若是定了亲事的,嫡妻自幼被当成当家夫人来培养,等到成婚的时候,早早就对夫君家族有一个深入的了解。 他觉得徐云霄现在就是在打这个主意,可怜小辣椒什么都不知道,还一心在想着和瑞王搭上话,等真的搭上的那一天,她怕不会买块豆腐,自己一头撞死算了。 魏紫乐呵呵地笑,看起来是真的开心得很。 徐云霄和徐安然望着他,不明所以。 徐云霄让人做了不少好吃的菜送来,有香辣蟹,盐水虾,烩鱼片,笋干乌鸡汤等,让安然吃点再回去。 半个时辰以后,他们从聚贤庄离开。 等他们的马车走了,康王和傅正才缓缓走了出来。 看着那远去的马车,康王对傅正道:“你之前去成国公府试探崔老夫人的意愿,她老人家是怎么说的?” 傅正摇了摇头,笑着道:“你别想了。我听说张老夫人亲自去提亲都被回绝了,那个小丫头好像已经许了人家,是她外祖父家苏州那边的,至于是不是沈家的公子就不得而知了。” 康王闻言,目光微眯,不知道信了没有。 只是道:“那就算了,我等我二哥那边落定了婚事再做打算。” 傅正颔首,目送他离开。 …… 徐安然第二天一早还是跟着李先生进学, 她的位置上摆上新鲜的花,是一支刚刚剪下来的玫瑰,那锐利的刺看起来泛着不可触犯的锋芒,徐安然只是轻轻地碰了碰花瓣,然后就翻开了书本。 李先生道:“听闻你昨天晚上回来得晚,今天早上卯时还能起,没有赖床,这很好。” “但凡经过你同意的时候,不论结果的好坏,引发的后续问题,都要时刻牢记着一律承担。” “古人云,做事不要瞻前顾后,否则容易停滞不前。但未雨绸缪,做一看三也是需要谋略的,倘若一个劲地往前冲,虽然勇气可嘉,但若因此连累到他人,反到不美了。” 徐安然当即道:“多谢先生,我会牢记于心的。” 李先生微微颔首,眼里满是赞赏。 与此同时,云间小筑里去显得不那么融洽。 江慧茹躺在软椅上,静静地凝望着跪坐在软垫上的徐家姐妹,淡淡道:“身为世家女,第一次见先生是需要奉茶的,可我现在不宜喝茶,便就省了吧。” “只是这茶道二字,你需得知道。” “我会让高嬷嬷给你们上几杯茶,浅酌后若是能说出所有茶汤的名字,便算过。若是说错其中一道,便要将所有茶都喝干净,以示惩戒,你们可明白?” 徐安菲看着江慧茹躺在那儿,漫不经心地说着话。乌黑柔顺的头发披在胸前,穿的宽袖大氅越发显得她弱不禁风似的。不是已经自梳了吗?怎么还是这副魅惑人的狐狸精样? 若是不父母因为她在安王面前失礼大发雷霆,她才不会过来了,当即便懒懒道:“知道了。” 徐安舒也跟着回答。 江慧茹见状便道:“那就从姐姐开始吧,然后示意高嬷嬷上茶。” 高嬷嬷想到那安王威逼到了太傅府,逼得自家小姐不得已自梳,心里愤恨极了。 这会眉眼阴沉,嘴角更是噙着一抹冷笑。 只见她将早就准备好的十杯茶都端了上来,每一杯都是用的双层通底大口杯,这杯子做了防烫手,因此是两层。但因为夏季到来,大户人家喜欢在底部置以冰末,因此底部又是相通,外面看着圆胖装不了多少,实则满满一大杯。 徐安菲看所有杯子一个样,眉头蹙了蹙,问道:“怎么不用小茶杯?” 江慧茹道:“刚搬过来,没有那么多准备。怎么,你怕自己答不上来?” 徐安菲立即道:“斗茶嘛,我就没有输过。” 然后她端起了第一杯,轻而易举就尝出来了,是龙井。 第二杯是六安瓜片。 第三杯是普洱。 第四杯是毛尖。 第五杯,她信心满满地说道:“铁观音。” 结果江慧茹摇了摇头道:“错。” 徐安菲不敢相信,质问道:“怎么可能呢?” 江慧茹闭着眼睛,淡淡道:“那只是用其他茶叶兑出来的铁观音,味道更为苦涩,你不信再喝一口。” 徐安菲试着再喝一口,果然如此。但她依旧强词夺理道:“兑出来的铁观音,也是铁观音。” 江慧茹嗤笑,睁开眼嘲讽道:“安王的侧妃也是妃,你认吗?” 徐安菲胸口一滞,瞬间面红耳赤的。 江慧茹继续道:“如果你认,那这题就算过了。” 徐安菲怎么可能会认,当即就将那些茶水一饮而尽。 可第二次,她还是卡在第五杯上,又错。 不到半个时辰,她已经接连喝了二十倍杯茶水了,气鼓鼓地跑去如厕时,叫徐安舒先来。 出乎意料的,徐安舒过关了。 等徐安菲回来听到这题已经过了,那个气愤,眼睛里都在喷火。 然而每次她想要闹事,江慧茹都会轻轻地揭过,并道:“真正的王妃,要做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是能够辅佐王爷处理封地事宜的女子,而并非是一个泼妇。” “你自己想好了,如果你要做一个泼妇,安王妃的位置大概就与你无缘了。而且你的妹妹似乎比你更有耐性。” 徐安菲一听,对徐安舒的恨意也越发浓烈。 徐安舒可不敢再留下去了,借口肚子痛就跑了,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江慧茹就是故意的。 明明折腾徐安菲的人是她,结果火却烧到她的身上。这个江慧茹的心机怎么这么深,三叔还让她们来学,这也太恐怖了。 第139章 午膳 徐安舒跑到梧竹幽居,刚好徐安然也要下课了,李先生就先回房去了,留下她们说话。 徐安舒说了江慧茹的所作所为,不想徐安然早有预料,寻思着这三叔这招是不是叫“借刀杀人”。 以至于后面徐安舒跟她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清。 要到用午膳的时间了,徐安舒恋恋不舍地告辞,她其实很想继续跟着李先生进学,希望徐安然帮她说一说情。 不过话到嘴边她又说不出来,只是出门的时候看见三叔过来了,还以为是过来捉拿她的,连忙道:“三叔,我没有逃学,我就是过来跟安然说两句话就走了。” 徐安然惊讶地望着徐安舒道:“三叔是过来用午膳的,不是来抓你的。” “啊?” “三叔是在这儿用午膳吗?” 徐安舒觉得不可思议,三叔什么时候这么平易近人了? 徐云霄道:“江先生教得不好?” 其实也不是不好,第一天能看出什么呢?她道:“她好像有点针对我姐姐。” 徐云霄道:“你姐姐那个心性需要磨练,不然将来要吃大亏。” 徐安舒早就看出来了,闻言便道:“是的,姐姐她总觉得我们谁都不如她。” “三叔,我也不想去江先生那边了,我想跟着李先生可以吗?” 徐云霄道:“你的事情,得问你的父母。我贸然插手,他们会不高兴。” 徐安舒心里无比失落,这时徐云霄又道:“不过你今天既然过来了,就留下一起用午膳。” 徐安舒很快又笑了起来,到底还是个孩子。 龚嬷嬷把饭菜摆在花厅里,徐安舒局促地站着,不知道要不要给三叔夹菜? 结果三叔直接让她坐下吃,还给她夹了樱桃肉,挑了一个剥好的大枇杷给她。 徐安舒就觉得很感动,在东苑的时候,她从未被如此照顾过。甚至于,她还要学着去照顾爹娘、哥哥、嫂嫂。 丫鬟有丫鬟的活,小姐有小姐的规矩,所谓高门大宅,其实就是规矩森严,由上而下做着自己的事情。 徐安然胃口很好,吃了两碗米饭才放下筷子。 等下人上了茶来,徐安舒发现她喝的茉莉花茶,虽然和明安堂的玫瑰花茶不一样,却还是一样精细讲究。 这时她听见三叔问道:“安然,你想去跟着江先生吗?” 徐安然连忙摇头:“我觉得她有点凶,我还是跟着李先生好了。” 三叔笑了起来,眉眼舒展,面容英俊,说不出的好看。 徐安舒心想,三叔这样的美男子竟然不成亲,是没有配得上他的姑娘了吗? 她想起了江慧茹,那个女人一点都不大气,配不上她三叔。 “江先生对自己要求很严厉,对别人更甚。严以律己,宽以待人在她那儿是不存在的,到她也不会做得很难看就是了,可以学到不少东西。” 徐安然道:“李先生教不了我的,三叔可以教吧?解乐说,三叔比江先生更胜一筹,我愿意跟着三叔学的。” 徐安舒喝着茶,慢慢揣摩。 解乐是解太医?安然对他怎么如此熟悉? 直呼其名! 三叔也疑惑道:“你什么时候和解乐这么熟了?” 徐安然才恍惚自己刚刚叫了什么,害羞地红了脸道:“我不是故意的,就是之前和他说话,觉得他很平易近人,就把他当成同辈的兄长看待了。” “等下次他来,我会叫他表叔的。” 徐云霄轻哼,不知道信了没有,却是有点吃味道:“他比我还大一岁呢。” 徐安然惊讶道:“是吗?可他看起来好年轻啊。” 徐云霄:“……” 徐安舒察觉不对,连忙道:“三叔看起来更年轻。” 徐安然道:“我知道,不过三叔性格和解乐……解表叔不一样,实际上更为稳重。” 徐云霄:“……” 他都不确定小丫头是不是在夸他了。 气氛怪异时,青林来禀,说是大老爷带着安王殿下来拜访了。 徐云霄似乎早有预料,站起来对徐安然道:“下午我让李先生给你放假,你去明安堂陪陪你祖母,用了晚膳再来。” 徐安然忙不迭地道谢,看起来可高兴了。 徐安舒却还不能走,她爹肯定是来看江先生教导她和姐姐怎么样了,她还要赶回云间小筑,急匆匆行了礼就跑了。 眼看徐安舒走了,徐安然就问道:“三叔,真的不能让二姐姐跟着李先生学习吗?” 徐云霄反问道:“你想让她也跟着李先生,你不是不想和东苑的人接触?”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我的确不想,我只是觉得,三叔不会惧怕大伯和大伯母才对,不过却用了这个当借口……太明显了。 ” 徐云霄失笑道:“这不是借口,事实就是如此。你大伯和你爹最不一样的地方,就是你爹可以破罐子破摔,反正最严重不过就是赔进去一条命,只要不拖累家里人就行。你大伯不是这样的,哪怕成国公府的爵位没有了,他也永远不会把自己活成下等人,只要有一个人可以替他顶罪,那就不是他的错,他不会有错。” “我的确可以留徐安舒在这里和你一起进学,不过……东苑已经不值得我费心去照管,我也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可以分给别人,你明白吗?” 青年温润的嗓音带着一丝戏谑,徐安然都忐忑坏了,耳朵红了又红,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 徐云霄离开以后,徐安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她有时候真的觉得,和三叔说话要小心翼翼才行。 不然可能都听不明白。 甚至于,可能听明白了,也不太敢相信。 她回房,对锦芙道:“一会不用收拾了,我们晚上回来就是了。” 锦芙笑着点头,问她要不要睡一会,徐安然摇了摇头。 她对锦芙道:“你去云间小筑看一眼,安王他们上去了,我们就回明安堂,可别撞上了。” 锦芙会意,很快就走了。 徐安然拿了自己的画出来上色,等到锦芙回来就走了,画用镇纸压着就走了,都没来得及收拾。 第140章 不见 云间小筑里,江慧茹根本就没有见安王和徐云信。 连带着徐安菲和徐安舒都被赶了下来,在徐云霄的地盘上,她比在江家还嚣张。 徐云信很不高兴,觉得这个江慧茹太狂了,一点老太傅的谦和都没有学到。 不过徐云霄带他们去燕归堂喝茶,这让徐云信心里微微熨帖,也误以徐云霄喜欢江慧茹,只是因为江慧茹现在守孝不宜成亲,才想出什么自梳为女先生,给小侄女上课等借口,把江慧茹先接进府里来。 安王坐下来以后,看了看四周,没有发现徐安然的身影。 他很快就道:“云霄,你不是还有一个小侄女吗?你二哥家的,怎么藏起来了?” 徐云霄从容不迫道:“今天去明安堂了吧?你要见的话,我叫龚嬷嬷去请。” 安王一听说在明安堂,那势必要惊动崔老夫人。他想见一个成国公府的小姑娘,这说出去并不好听,他当即就道:“不在篱园就算了,我看她和你走得近,以为在篱园呢。” 徐云霄微微颔首,大方承认道:“她以后大半时间都会住到篱园来,跟着江先生学习。王爷若有什么心思,跟我谈也是一样的。” “不过有一点,我们徐家的女子可不为妾。” 徐云信心口一跳,连忙道:“三弟,你在胡说什么,那个徐安然……” 徐云霄也加重语气道:“大哥,安然怎么了?” 徐云霄脸色冷肃,看起来可不太高兴。他本人鲜少有变脸的时候,安王暗觉古怪,抬眸看了过去。 徐云信顿时改口道:“安然的婚事是母亲在做主。” 徐云霄道:“的确是这样,不过王爷又不是外人,再说了,玩笑而已。” 安王可笑不出来,直觉告诉他,那个徐安然一定有问题。 尤其是,徐云霄经常到哪儿都带着,就连昨晚去聚贤庄也带走。 要知道聚贤庄是徐云霄经常外出谈事的地方,别说是一个小姑娘,就是崔老夫人都没有去过呢。 安王知道这件事估计还得问徐云信,便道:“云霄说的是,玩笑而已,我总不可能看上一个小丫头。” “对吧,云霄。” 徐云霄抿着唇,淡淡地道:“王爷喜欢江先生那种才女,所以我才请江先生多指导指导我那两个小侄女。你和我大哥来往这样密切,将来可不要让他失望才对。” 徐云信微微颔首,心满意足,当弟弟的就是要这样,在必要的时候帮着他,敲打敲打安王。 毕竟,他们又不是只有一位王爷可以选。 安王嗤笑,淡淡道:“徐家的姑娘,向来都是才貌双绝。” 三个人坐了一会,下人便来回禀,康王殿下去拜访崔老夫人了。 安王瞬间就坐不住了,站起来道:“要不我们还是去问候一下老夫人,免得失礼了。” 徐云信附和着说好。 徐云霄则道:“你们去吧,我去看看江先生。” 安王嘴角抽搐,眼底闪一丝怀疑,莫非徐云霄还真的喜欢上了江慧茹? 可这件事不值得他探究,江慧茹已经没有什么利用价值了,他当即就道:“好,那我们有时间再聚。” 徐云霄颔首,送他们离开燕归堂。 他那目光深了几许,落到明安堂的方向时,明显炙热起来。 …… 康王来明安堂的时候,徐安然碰巧来了花房里。 现在成国公府成了香饽饽,成天不是这个贵客,就是那个贵客的,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她在花房里坐着,没回去。 突然,眼前出现男子的青色长衫,她抬眸,就看见三叔来了,正静静地凝望着她。 徐安然从小桌旁起身,意外又惊喜道:“三叔怎么来了,不是在陪安王殿下和大伯父吗?” “哦,是来见康王的对不对?那我就不陪你去了,我不想见他。” 徐云霄的目光在她的脸上巡视着,企图找出一丝异样的神色来,并问道:“为什么不想见康王?” 徐安然不知道怎么说,心里忐忑起来。 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徐云霄的目光里,他蹙着眉,花房里的气息瞬间冷了不少。 徐安然小声道:“我还是想和三叔,瑞王殿下,站在一起。” 意思是,其他两位王爷,她都不想去接触,以免带来什么麻烦。 可徐云霄还是忍不住问道:“你不是知道,我想支持康王吗?” “为什么……不去看看,兴许你会喜欢他呢?” 徐安然摇头,坚定道:“不会。” “为什么不会?”徐云霄问,气势摄人。 徐安然抬眸,看见三叔的视线太过灼人,她几乎不敢直视。 可又不想让他觉得,自己是一个胆小到毫无用处的人,于是她道:“三叔不是选择康王,三叔是决定成全瑞王殿下。可我不一样,不到最后一刻,我任然选择瑞王殿下,那怕三叔放弃了,我也不想放弃。” 徐云霄的瞳孔紧缩了,胸口蔓延着酸涨的情绪,也因此说不出别的话来,气氛显得十分凝重。 此时若是换成别人,说不定就说不下去了,亦或者……转身赶快跑。 可徐安然并没有。 她坚定地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道:“三叔和瑞王殿下感情深厚,肯定是要以瑞王殿下的意愿为主,我是理解的。可我始终相信,瑞王殿下是个胸有丘壑,有抱负的,有担当的男子,我愿意等,那怕十年也好,我也会一直等下去。” 徐云霄的心里酸涩异常,他开始分不清,安然接近他的目的,到底是因为没有地方可以去,可怜到需要他收容,还是……她本身就想来到他的身边,接近瑞王,不折手段。 他这些想法是很邪恶的,尤其是安然那坚定不移的目光里,闪烁着她认为自己坚持的是对的光芒,那么明亮。 就像是一束烟花,在“嘭”的一声后,照亮了整个夜空。 直觉告诉他,她就是这么敢豁出去。 徐安然等了一会,见三叔还是不说话,她有点担心了。 她的手慢慢地缩了回去,神情也变得失落起来,就在她准备同意去见康王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下颚都被撞疼了,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她,就这样被徐云霄突然搂进怀里,楼得紧紧的。 然后他那复杂难辨的声音低低地说了一句:“瑞王其实没有你想的这么好。” 第141章 插花 明安堂里。 匆匆赶过来安王并没有看见徐安然。这让他心里的狐疑更大,这个徐安然到底有什么不同,竟然让徐云霄和崔老夫人都如此避讳地藏着,不让外人见。 而且就连康王,看样子也是带着目的来的。 几人略坐一会,崔老夫人就把招待两位王爷的重任交给了徐云信,徐云信自然是求之不得的,还让人去通知小张氏要在东苑摆宴。 对于徐云信的急功近利,崔老夫人表现得很淡然,甚至于说是无所谓的态度。 离开明安堂以后,康王主动问起徐云登。 安王立即竖起耳朵,心想怎么不问徐云霄,反而问起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徐云登? 徐云信也狐疑呢,愣了一会才道:“最近西苑来了不少走动的官员,我二弟待客去了。” 康王微微颔首,随即对徐云信道:“那我去西苑拜会一下。” 这下别说是徐云信,就是安王都忍不住了,问道:“你想见让人去请过来不就行了?” 徐云信也连忙道:“是的,我马上就派人去请。” 康王委婉道:“还是不用了,我想过去走动走动。” 随即在徐云信和安王诧异的目光中,告辞离去。 安王想了想觉得不对劲,便对徐云信道:“你先去东苑安排,我过去看看。” 安王丢下徐云信不管,追上康王道:“三弟,你等等。” 很快,那兄弟二人一起离去,反倒是以为能够招待两位王爷的徐云信愣住了,半晌也没有缓过来,心想这踏马……的算怎么回事? 他给二弟做嫁衣呢? 徐云信愣在回东苑的路上,心里越发不忿,偏巧这时还遇到两个女儿从篱园回来,便心生埋怨。 “安菲,安舒……你们两个去西苑看看,安王殿下和康王殿下已经过去了。” 徐安舒有些诧异,但是没有说话,因为一般有姐姐在的地方,都是要紧着姐姐先说的。 徐安菲道:“不是爹在招待吗?怎么去了西苑?是不是去看徐安然去了?” 徐云信恍然大悟,两位王爷要和成国公府联姻,不仅仅有他们大房,还有二房。 加上三弟现在对徐安然颇为照顾,两位王爷有考量也是正常的。 徐云信道:“徐安然回西苑了?” 徐安舒道:“没有吧,我今天还看见她在篱园。” 徐安菲立即变了脸色,怒斥道:“好啊,我今天还说你不好好上课借口就跑,原来竟然是去找徐安然?” 徐安舒立即道:“我是去打听消息的,还见着三叔了。” 徐安菲还要再说,徐云信抬手阻止了她,并问着徐安舒道:“你打听出什么消息来了?” 徐安舒能打听出什么,可她爹这么问,她也不好显得自己太过无用,便道:“我看三叔的人对徐安然很恭敬,似乎把她当成篱园的千金小姐,那个龚嬷嬷都成徐安然的教养嬷嬷了。” 徐云信目光一紧,龚嬷嬷是宫里出来的,她亲自教养徐安然,莫非三弟是打算将徐安然许配给两位王爷中的一位? 那今天三弟说徐家的姑娘不为妾是什么意思? 告诉安王,就算徐安然的身份不是千金小姐,可只要是从徐家嫁出去的,就是徐家的贵女? 徐云信紧蹙着眉,抬腿就往西苑去了,什么面子不面子的,也顾不得了。 徐安菲狠狠瞪了一眼徐安舒,也跟着走了。 徐安舒看着父亲和姐姐的背影,他们看起来那么的“急功近利”,连祖母说的,世家之贵贵于品行的话都忘了。 她浑浑噩噩来到明安堂,打算给祖母请安的,谁知道竟然看见徐安然在插花。 她顿时就诧异了,奇怪道:“你在这儿?” 徐安然也是一头雾水,问道:“我不在这儿在哪儿?” 徐安舒笑了笑,摇着头道:“没什么,我以为你去了西苑。” 末了又道:“两位王爷都去见二叔了。” 徐安然道:“兴许是有什么事情吧?” 徐安舒点了点头,随即道:“我来帮你。” 徐安然想说不用,可看到徐安舒讨好的笑容,她还是默许了。 她们两个把明安堂里的宴息室,花厅,还有碧纱橱里的瓶花全换了,还学着李先生教的那样,搭配出清幽怡人,各有各的出彩之处。 崔老夫人睡了一会起来,看见花骨朵一般的两个孙女在宴息室里坐着看书,她老人家的眉眼顿时柔和了许多,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对身边的常嬷嬷道:“我们是不是有很多年没有出去逛逛夜市了?” 徐安舒眼眸一亮,几乎要跳起来了。 徐安然也惊讶地张了张嘴,看着祖母宠溺的笑容,不敢置信地轻轻唤道:“祖母……” 崔老夫人佯装生气道:“怎么,你以为我年轻的时候就像你们一样无趣?我那个时候啊……还会女扮男装出去,连常嬷嬷都不带。” 常嬷嬷在一旁苦笑道:“是的,等回来看见我被打了二十大板,从那以后她就老实了。” 崔老夫一脸窘迫:“我才不是心疼你,我就是见识过了,不想再出去了。” 徐安舒和徐安然忍不住大笑,祖母年轻的时候,真的好有趣啊。 常嬷嬷也笑着道:“是有几十年的光景了,老奴也想出去看看,学人家住在客栈里,不知道那床硬不硬?” 崔老夫人道:“你放心好了,没有你的老骨头硬。” 丫鬟仆妇们笑成一团,这气氛真是好呀,有了一家子同堂而乐的场景。 徐安然真希望,日子可以这样过下去,她们还是这样不谙世事,祖母也还是这么硬朗。 三叔可以浪荡不羁爱自由。 她爹也可以糊里糊涂混日子,反正她娘和哥哥已经离开了。 至于大伯一家,他们在东苑里作威作福,都不是她能管的事了。 明媚的暖阳照耀着,夏日里丝丝的暑气爬上了挺拔的松枝上,她们在凉爽的宴息室里说着笑,一切宛如置身在梦里。 只是祖母很快就道:“叫下人安排马车,我们去聚贤庄吃饭,然后逛一会夜市再回来。” “睡就不在外面睡了,一把老骨头了,折腾不起。” 常嬷嬷和朱嬷嬷连忙叫人安排,徐安舒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换是来不及了,不知道徐安然能不能借她点漂亮的首饰戴戴。 只是看像徐安然的发髻,就戴着一个珍珠发箍了,连珠花都没有。才突然想起来,她现在住在篱园,现在去梳洗打扮也来不及了,只好打消这个念头。 徐安然却在想,去聚贤庄啊……不知道要不要给三叔报个信呢? 想到今天他又抱了她,那语气低沉悦耳,说不出的灼人。她脸一下子就红了,一股甜丝丝的暖意涌上心头。 算了,反正三叔还要待客呢,而且她是跟着祖母出去的,三叔应该放心才是。 想到这里,徐安然慢慢镇定下来。 第142章 求娶 安王半只脚都踏进西苑了,还是忍不住问道:“三弟,你不会也是想娶徐家的姑娘吧?” 康王闻言,直接笑道:“二哥不是早就知道了,如果不是父皇不肯赐婚,我也不用这么着急了。” 安王眸色一变,立即道:“父皇不肯赐婚是什么意思,你求娶的人是谁?” 康王道:“还能是谁?二哥和成国公走得这么近,肯定是想娶他的女儿了。那我只能娶二房的,据我所知,二房只有一个嫡女,就是沈夫人所出的一对龙凤胎里的妹妹,徐安然。” “只是父皇说了,徐家女子的婚事,都是崔老夫人说了算,他不会插手,所以我才来拜见崔老夫人的。” 安王停住脚,一把拉住康王道:“你别往里走了,先说清楚。” “父皇怎么说的?徐家所有女子的婚事?难不成就连国公爷也不能做主?” 康王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这个父皇倒是没有说,他只是表明了,不会给徐家姑娘赐婚,除非崔老夫人点头同意。” 安王眸色一变,冷戾道:“那这件事徐云信知不知道?” 康王愕然道:“我和他又没有交集,我哪里知道啊?” 安王猛地放开康王,冷笑着道:“好啊,好得很。” “既然不能答应,合着就是耍着我玩是吧?” 安王说完,拂袖离去,连徐云登都没有见就走了。 康王站在原地,看着他那气急败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冷笑。 京城里谁不知道崔老夫人的特殊,当年崔家人全都甘愿赴死,也不肯承认新皇是名正言顺继位的。 崔老夫人的夫君,徐容五。那可是个狠角色,多少世家大族倒在他的手中,可他却为了崔老夫人能够立足于京城,甘愿放下兵权出京,彻底沦为山间野客。 那位血腥的手段,和崔家宁死不屈的傲骨,简直就是当年插入世家大族里的双剑。 一把能够削肉剔骨,一把能够刨心挖肺。 却偏偏,崔老夫人两把都接住了,也唯独身为崔家的人,活在徐家的权势下,富贵逼人的京城里。 她老人家的心胸和气魄,就是父皇嘴上不说,心里也是敬佩的。否则她的小儿子就不会是瑞王府的常客,郭皇后真正的身份,也不可能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这一切,都源于崔老夫人坚毅不屈的忍耐力。 他二哥那个蠢货,看见哪里有利益就飞奔过去,却连徐家真正的掌权人是谁都搞不清楚,真是笑话。 西苑的待客厅里,徐云登听说康王来访,放下茶杯就急匆匆迎了出来。 一同来拜会他的几位大人,也全都跟着出来,一个个面色兴奋激动,还隐隐透着一丝走对门的侥幸,看来结交这个徐云登就是对的。 康王被迎进来,对徐云登那是相当客气。还问起了徐焕的功课,徐云登就拿徐焕之前做的文章给康王看。 康王一边看,一边赞叹道:“写得真好,这才是世家子弟应该有的学识,日后虽然不能继承成国公府的爵位,做个闲散文官绰绰有余了。” 这是力保,将来徐焕能够顺利入仕,可以候补官员。 徐云登喜上眉梢,加上其他官员附和赞美,他的心也飘飘然起来。 只是康王放下文章以后,询问道:“贵公子是不是还有一位龙凤胎妹妹,听闻和沈夫人长得很像,尽显江南女子的温柔。” 徐云登一愣,那个女儿不是他亲生,因此也不可能和自己的夫人长得像。 但温柔……那个丫头生气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温柔。 徐云登不知道怎么说,就迟疑了。 其他大臣看出苗头,很快就附和着康王,说徐焕都如此出彩,那胞妹自然是蕙质兰心,将来必定一家有女百家求。 暗示徐云登,康王想娶他的女儿。 徐云登却显得很迟疑,因为女儿的身世瞒不住,康王以后知道了还不得怪他?他不敢应承,尴尬地笑了笑,说起了别的。 康王的脸色顿时就沉了沉,神情也冷肃了许多。 其他大臣一看,立即找机会遁了,生怕受到牵连。 徐云登也有点慌了,可等到人都走了,康王却主动道:“徐大人,我这个人跟我二哥还是不一样的,我知道徐安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不可否认的是,崔老夫人和尊夫人都将她当成是徐家的女儿在养,我说的对吗?” 这一点,徐云登没有否认。在徐安然的身世被揭露之前,她就是徐家二房的嫡女,而且还是唯一的嫡女。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 康王当即就笑着道:“姻亲这种关系,真心才靠得住,如果仅仅只是利益,娶几个都没有意义,徐大人觉得我说的对吗?” 徐云登点了点头,说实话,他不太明白康王的意思。 他喜欢徐安然? 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吧? 康王想拉拢他?他这个位置又没有什么实权,想想都不太可能。 如果仅仅想娶一个成国公府的姑娘,选择的余地会更多。 徐云登陪着笑,点了点头道:“王爷说的有道理。” 康王闻言,当即拱手,正色道:“那就请徐二老爷将嫡女徐安然许配给我吧,我愿意正妃之礼迎娶,一生一世对她好,呵护她。” “什么?”徐云登愣住。 康王继续道:“我想求娶您的女儿徐安然,望您应允。” 徐云登都傻眼了,问道:“她不是我亲生的?” 康王微微蹙眉,这个问题刚刚不是说过了? “我知道。” 徐云登道:“我还有另外一个女儿,虽然是庶出,但是……” “徐二老爷!”康王打断他,直视着他的眼睛,再一次郑重道:“我想求娶您的女儿,徐安然。” 徐云登这会终于听清了,也明白了康王的选择是不可动摇的。他抿了抿唇,不知道是激动还是忐忑,说道:“那你将来可不要怪罪我。” 康王蹙着眉头,淡淡道:“不会。” 徐云登继续道:“那我会把她当成亲生女儿,给她足够的陪嫁,不会让外人觉得,王爷娶了一位假的贵女。” 康王对徐云登这个想法不忍直视,忍不住问道:“徐大人,这么多年来,您对令嫒就没有一丝的父女之情吗?” 徐云登愕然,张了张嘴,嗫嚅着,不知道应该要说些什么? 之前肯定是有的,现在他也不敢肯定了,尤其是……安然总是给他惹麻烦。 康王似乎也明白了,微微颔首:“我知道了。” 徐云登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道:“我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第143章 婚书 康王冷嗤,脑海里浮现那个小丫头没心没肺的样子,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揪了一下。 要受到什么样的冷遇过后,才能说出,自己不是徐家亲生女儿的事实来? “那您这是答应了?”康王说,想再求证一下。 徐云登迟疑地点了点头。 康王道:“需要征询一下崔老夫人和徐三老爷的意见吗?” 徐云登摇头,他都给徐安然找这么好的亲事了,还需要娘和弟弟点什么头? 再说了,安然是他的女儿。 康王见状,当即便道:“那就劳烦徐二老爷给我写下一纸婚书吧,我是从宫里来的,我父皇那边,已经问过了,他十分赞同我娶徐家的女儿,尤其是……崔老夫人亲自教养在身边的徐安然。” 徐云登听说要写婚书就觉得太快了吧,后面了听康王的话,瞬间又飘飘然起来,原来这门亲事连皇上都知道了吗? 他很快就叫人送来文房四宝,开始写婚书。 眼看婚书就要拿到了,徐云霄大步踏进敞厅,问道:“二哥在写什么?” 康王的目光微微一闪,站着没有动。 这个时候他若是动,怕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谁知道徐云登非常高兴,直接道:“是安然和王爷的婚书。” 徐云霄漆黑的视线落在徐云登笔下宣纸上,轻轻点拨道:“皇上圣旨都没有下的婚事,兄长倒是一点都不担心。” 康王却在心里嗤笑着,知道徐云霄不会让这件事成了。可能看到徐云霄着急的样子,这算不算是一种收获? 果不其然,徐云登的心口紧了紧,提着的笔渲染了大片墨迹,婚书已经不能用了。 他紧绷道:“三弟是什么意思?” 徐云霄抿着唇, 明明是在笑,眼神却冰冷刺骨。 “不如,让王爷解释给你听?” 徐云登警惕地看向康王。 康王知道事情不成了,他半握的手慢慢松开,装作若无其事道:“世家淑女,君子求之。云霄哥,我应该是配得上贵府的千金小姐吧?” 徐云霄淡淡道:“龙门贵子,何必说这种话埋汰人呢?殿下若有办法,也不至于走这种门路了。” 康王的面色也冷了下来,眼神犀利道:“徐安然是不是还有别的身份?不然你为何如此护着她?” 徐云霄直视着康王,利落道:“有,她是我徐云霄护着的人。” 康王的拳头再次握紧,神色冷肃道:“是吗?” 徐云登怕他们两个闹起来,连忙道:“王爷, 那丫头的生母就是个下贱女子,父亲更是个赌鬼,不是什么像样的人家。” “你闭嘴!” “你闭嘴!” 徐云霄和康王同时发难,徐云登愣在原地。 徐云霄最后一丝笑容隐没,他没有顾着徐云登在场就对康王道:“收起你那些心思,否则的话,休怪我不留情面。” 徐云登大惊,心想怎么能这样对王爷说话呢? 可康王却只是冷着脸,目光闪烁着,心虚地移开视线。不等徐云登说出圆场的话,康王就抬腿走了,颇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 徐云登着急忙慌的,都不知道要不要叫住康王。 突然间,他的手被徐云霄狠狠捏住。 剧痛让他变了脸色,哀嚎着让徐云霄放开。 徐云霄放开手时,他疼得往后退了几步,眼里除了不解还有几丝惊恐。 徐云霄眉眼阴沉地盯着他,漆黑的瞳孔仿佛蕴含着无尽的杀意,吓得徐云登身体一抖,不敢置信道:“三弟,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徐云霄怒嗤道:“蠢货,连自己几斤几两都不清楚,就妄想把然然许配给康王。” “你知道他为什么找上你?安王在和大哥商谈联姻,他就来找你,成国公府脚踏两条船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可瑞王那边怎么想?皇上为什么不下旨直接赐婚,他一个王爷来索要婚书是何道理?” “你但凡有点脑子,也写不出婚书这种东西!” 徐云登涨红着脸,羞愧道:“那这些事情你要提前跟我说的,我怎么会知道那么多?” 徐云霄嘲讽道:“你会将谁的话听进去?娘的?二嫂的?还是我的?” “以后你再敢管然然的事情,就别怪我不顾手足之情!” 空气里诡异地静,随即就听见纸张揉成团,再一点一点毁掉的声音。 仿佛碾碎成粉,杀气弥漫在整个敞厅。 徐云登下意识抖了抖身体,心里骇然。他小声地道:“不……不会了。” 徐云霄满手的碎末全都扔向徐云登,看着他在其中躬背缩头,眼神依旧冷得刺骨。 当他大步离开后,守在外面的青林和青云齐齐上前,两个人看到他铁青的脸色,对视一眼才斟酌开口。 青林:“老夫人带着六姑娘出府去了,说是去聚贤庄用晚膳。” 青云补充道:“给您备了马车,在篱园后门。” 徐云霄毫不避讳地道:“走前门。”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暗中护着小丫头,不管是在谁的面前,他都要光明正大地护着她。 他到是要看看,还有谁敢来触碰他的逆鳞。 徐云霄衣袂如风,眼神前所未有地坚定。 第144章 陪他 聚贤庄里。 徐安舒是第一次来,对什么都好奇。 大厅里的山水造景,包厢里的木雕摆件,楼梯拐角上的画,以及……那包厢里的珠帘,她都觉得有趣得紧。 也就是这时,徐安然才恍惚地明白,见识对于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 如果今天来的人是哥哥徐焕,怕是坐得比她还要稳当呢。 祖母做主让她们点菜,徐安然也没有推辞,点了一道粉蒸肉。然后递给了徐安舒,她点了一道红烧排骨。 最后由崔老夫人决定了其他的菜肴和点心,她们就等着吃就行了。 突然有人推门而入,是徐云霄。 他身姿挺拔,宛如春松华茂,面容俊美,体态宛如流风之回雪,飘然而至。 徐安然都愣了一下,等到回神,便看见他手里拿着一瓶梅子酒,已经送到了崔老夫人的面前道:“娘只能喝这个了。” 崔老夫人许久没喝了,也没有推辞。只是问道:“两位王爷还在,你怎么出来了?” 徐云霄漫不经心道:“我两位哥哥也还在,用不到我。” 崔老夫人才不信,不过儿子都来了,她也没有说别的,只是吩咐朱嬷嬷再加两个菜。 有了徐云霄的加入,气氛明显要严肃一些。 徐安舒都不敢说话了,坐在一旁时不时喝口茶。 徐安然偷偷打量着三叔,发现他目光像是在寻什么,但最终也没有移过来,她心想三叔应该是有烦心事了。 果不其然,上菜以后,那掌柜的还给三叔拿了酒。 徐安然看上面写了“竹叶青”的字样,然后就看着三叔自斟自饮,又敬着祖母。 一口菜还没有吃呢,他就已经喝了三杯了。 突然间,只听祖母问道:“你的胃好了?” 徐安然看着三叔,心里一阵哑然,三叔不是大夫吗?他的胃也没有养好? 就在她狐疑时,三叔笑了笑道:“当年骗您老的,现在还记得呢?” 祖母闻言,轻哼道:“那也不能空腹喝,吃点菜吧。” 徐安然想着自己应该站起来,帮忙布菜的。 结果才站起来,三叔就道:“坐下吧,让丫鬟来。” 徐安然这才想起,这似乎是三叔进来以后,第一次跟她说话。 她愣了一下才坐回去,心想三叔不会是在她的气吧? 她再次朝三叔看过去,见他吃着小丫鬟夹的菜,慢条斯理的,仿佛在品什么佳肴。 她吃了几口,味道是还不错,可跟家里的比,怎么都觉得次了一些。 看来三叔的确在生气无疑了,因为就算是在家里,他也鲜少露出这种认真品味的神情来。 徐安然决定先静观其变,于是她和徐安舒敞开肚子,吃了两碗饭又喝了汤,最后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 外面的吆喝声此起彼伏的,街道上时不时传来路人走动的声音。 徐安舒想去,偷偷看了一眼徐安然。 这一幕被崔老夫人瞧见了,崔老夫人就对常嬷嬷道:“让朱嬷嬷带上几个人,陪着两个小丫头去逛逛。” 徐安舒喜形于色,连忙站起来道谢。 徐安然不太想去,她想和三叔说说话,但是看见三叔不为所动,她便失望地跟着徐安舒走了。 徐安舒看见什么都新奇,可一个人又不敢跑远,去那儿都要拉着徐安然。 最后她们在一家玉斋缘的铺子里停下,因为徐安舒说这是她大嫂董家的铺子,那掌柜的一看是国公府的两位小姐,殷勤得很,还拿了许多名贵的玉石首饰出来,说是喜欢的话,直接拿走就好了。 徐安然听得咂舌,心想怪不得大伯母要让大哥哥娶大嫂子,原来董家这样财大气粗的。 徐安舒明显动心了,在玉石堆里抬不起头来。 徐安然坐在小厅里等着,突然眼前一暗,她还以为谁把帘子放下来了,谁知道抬头就看见三叔站在她面前,蓝色暗纹的长衫,月白色的披风都脱了,露出挺拔俊秀的身材来,看着非常高大,当然,那周身的贵气也是凌厉的。 徐安然迟疑着,一下没有叫出声来。 下一瞬,就听见三叔问道:“怎么,你不想见我?” 徐安然顿时就急了,连忙道:“怎么会呢?我出来的时候还一直在想,三叔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徐云霄摩挲着她喝过的茶杯,垂眸的眼底闪过一丝隐忍,问道:“你怎么会这样想?” 徐安然道:“因为你之前一直不理我啊。” 徐云霄抬眸,视线灼灼,目光染着薄红,像是春风醉意三分酒,暧昧又灼人。 徐安然的目光闪了闪,看着他那勾人的眼尾,好似含着难以言说的情愫。 她的心紧了紧,下意识吞咽着口水。 可下一瞬,她就被三叔从那店里带了出来。 她下意识回头去找朱嬷嬷她们,三叔却将她的脑袋按进怀里去,紧紧地扣着道:“别看,我们偷偷溜走。” “呜呜……”这怎么可以呢? 徐安然抗议,可还是被他给带走了。 然后在一片热闹的街角,他放开了她,肆意地笑,眼角眉梢满是恣意的风流,痛快极了。 徐安然原本是很生气的,这会看见他这么开心,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娇嗔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可不许这样了,祖母找不到我会担心的。” 徐云霄的手抚摸上徐安然的脸颊,柔柔的触感却仿佛火焰一般烫伤了他的心,迷离的目光也染上片刻的迟疑,慢慢的,他意有所指地道:“少年时有着最难能可贵的勇气,做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的。青年了,该学的都学的差不多了,该懂的也都知道了,反而畏首畏尾起来。人啊,生于世俗,怎么会不被束缚呢?” 徐安然觉得今天的三叔有点怪怪的,感伤,还有无法言说的痛苦。 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感觉他有一瞬间的颤动,目光却从原本的迷离变得温柔起来,然后扣住她的手道:“走吧,我带你去淘好东西。” 徐安然还想回头去看,这一次,他直接凑近她的耳旁道:“别看了,青林还在后面跟着的呢。” 徐安然的脸一下子爆红,急得都想去踩他的脚了。 可看见他那鞋子纤尘不染,又不忍心。三叔其实是一个很讲究的人,可今天的他看起来有点疯呢。 算了算了,谁没有失意的时候,她就陪他疯一回好了。 徐安然抬眸望着他,狡黠道:“我想先去成衣铺。” 徐云霄望着她,笑得那么可爱,小狐狸的本性都快藏不住了。 他笑着问:“现在?” 徐安然点了点头:“对的。” 徐云霄宠溺道:“那好吧,我们去成衣铺。” 第145章 诱拐 从成衣铺里出来,徐安然已经从女装变成小书童的装扮了。 徐云霄有些嫌弃地捏了捏她肉乎乎的小脸,说道:“一点都不可爱了。” 徐安然道:“要是让你的熟人看见,你诱拐小姑娘上街,那成什么样子了?” 徐云霄大笑:“诱拐?你可真敢说!” 徐安然红着脸,目光却前所未有地坚定道:“我怎么不敢?知道三叔的性子的,不以为然。不知道三叔性子的,可不得误会吗?” 徐云霄定定地望着她,看着她那嫣红的唇瓣,说话时神气的样子,都显得那么灵气逼人。 他其实……就想让别人误会…… 就算不知道小丫头的真正身份,至少也要知道,他身边是有这么一个人,一个他愿意宠着,疼着的人。 可现在…… 罢了。 小丫头开心就好。 两人很快来到一家《瑞玉阁》,这家店铺不是很大,但却十分雅致,而且还是闹市中比较清静的位置。 徐安然刚进去,就被一排玉石摆件给吸引了。 太漂亮了,而且还是原石。 徐安然看得入迷时,没有发现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迎上前来,当看清楚来的人是徐云霄时,掌柜的立即就将伙计给支走了,他则亲自给徐云霄奉茶,请他们入雅厅里坐。 徐云霄对徐安然道:“慢慢看,喜欢什么就跟我说。” 徐安然道:“我们看看,可以不买吗?” 徐云霄抿了抿唇,喝着茶,没有说话。 掌柜的连忙道:“当然可以,小姐慢慢看,我这里还有许多好的,我马上就拿出来。” 话落,掌柜的咚咚咚跑去拿货了。 徐安然看了看自己的衣着,她不是穿了男装吗?她想找掌柜的问问,可惜又找不到了。 她只好走到徐云霄的身边去,小声道:“我听说玉石这行水很深,掌柜的丢下我们就跑,会不会想碰瓷?” “啧,” 徐云霄敲了敲她的脑袋,没好气道:“这是我的店。” “真的啊?”徐安然有些意外。 徐云霄道:“这会放心去挑了?” 然后就听见她道:“嗯,那我去挑了。” “那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都要带走了!” 徐云霄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她指着角落里古朴清幽的盆栽,只是选用的花盆比较别致而已,草木还算常见的。 徐云霄云淡风轻地收回目光,仿佛没有看见。 徐安然见他不为所动,又跑过去央求道:“好不好嘛,三叔?” “那些贵重的玉佩带回去,也不过是从这里的库房搬到篱园的库房,还不如这些清幽草木怡人。” 徐云霄望着她,有些无奈地说道:“玉能养人,你挑几块好的戴着,别人不敢小瞧你。” 徐安然道:“可我住在篱园,又不见外客,实在没有必要破费。三叔这般心疼我,能带着我来长长见识,我已经很开心了。” 掌柜的听见她撒娇的声音,卡在货柜门那儿,出来也不是,进去也不是,就那样突兀地站着。 徐安然突然发现,阁柜那儿有具身体没有头,吓得惊呼一声,跌落在徐云霄的怀里。 徐云霄接住了她,顺着她那惊恐的视线看过去,顿时无语道:“老金。” 下一瞬,那掌柜的一下子就头尾齐全了,问道:“主子,您叫我了?” 他凑上一张笑脸,明明是讨好的笑容,徐安然却嘴角着,捂住脸感觉不忍直视。 徐云霄在她的头顶乐出声来,伸手去拨开她的手,她站起来,跑到墙角自闭去了。 徐云霄让掌柜的拿几块做印章的原石来,喊着安然道:“过来挑两块。” 徐安然问道:“挑去做什么?” 徐云霄道:“你的画有点天份,取个别号,到时候印在画上用。” 徐安然顿时来了兴趣,想了想道:“那取什么为号好呢?” 徐云霄道:“安然居士如何?” 徐安然连忙摇头:“不要安然,别人容易猜出来。” 徐云霄道:“先买,回去慢慢想。” 徐安然挑一块黄翡的,一块绿翡的,不知道选哪个好,放在掌心递给徐云霄看。 可徐云霄并没有给她选,而是直接抓在手里说道:“你不会雕,到时候我做好再给你。” 徐安然想想也对,便道:“那我今晚就想出来。” 徐云霄道:“不着急,慢慢想,到时候我给你刻。” 徐安然惊奇道:“三叔怎么什么都会。” 徐云霄故作神秘道:“知道三叔的好了?” 徐安然认真道:“我早就知道了,望尘莫及。” 徐云霄失笑:“为什么要跟我比?” “不是比,是学习。我想成像三叔这样的人,做什么事情都不急不躁,有章法,有成算,从容不迫,游刃有余。” “我不希望再看见慌乱无措的自己,一个连直面痛苦都做不到的人,是不会有成长的。” 她说完,好像已经下定决心要做出改变一样。 徐云霄以为她是在说自己的身世,她已经能够直面这件事带给她的伤害了,所以才有这些顿悟。 可这样的成长,真的是件好事吗? 徐云霄看着她,心里揪了一下,随即抚摸着她的额头头:“没关系,你还有三叔。” 徐安然拿开徐云霄的手道:“以后不要这样摸我的头了,我不想做小孩子了。” 徐云霄该为捏主她的脸颊肉,宠溺地道:“那是要我这样吗?” 徐安然抬手去挡,反被徐云霄给握住,软软的小手,嫩滑无比,还有着让人着迷的温度。 忽然间,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徐安然扑闪扑闪的大眼睛里满是困惑,她定定地望着徐云霄,那眼神欲言又止,看得人心痒难耐。 徐云霄的目光深了几许,收回手道:“回家吗?” 徐安然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地方不对。 可他不说,她也不好说得明白,很快就道:“那我们回家去吧。” 徐云霄道:“回篱园。” 徐安然点头:“对啊。” 徐云霄就笑了起来,看起来十分满意她的回答。 两个人往回走,路上徐云霄又给徐安然买了吃的,带她去看了杂技变脸和喷火,都是街头卖艺的,说不上有多精彩,但她还是给了赏钱才离开。 走的时候,徐安然吃的南瓜饼津津有味的,仿佛都没有吃够。 徐云霄就承诺下次带她再来,徐安然开心得不得了。 不远处,两双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突然间,其中一双眼眸倏尔一沉,就要追上前去。 结果被其中一人连忙拉住,说道:“义父,先别急!” 那人捏得拳头咔咔地向,激动道:“你说的对,先不急。” “我要去见崔老夫人,今晚你给我弄出点响动来。” “尽快!” 那人说完,目光炙热难耐,转身拂袖离去。 第146章 郭兴鹏 徐云霄带着徐安然回到聚贤庄,徐安舒已经来了,正在崔老夫人的跟前摆弄着她从董家铺子里拿到的玉器。 其中有一对玉镯,三块玉佩,一串玉珠子。 她分了一个玉佩给崔老夫人,一个玉佩给徐安然,另外一个她自己留着。 玉镯她已经戴上了,玉珠子准备带回去给她娘。 崔老夫人看见徐云霄来了,端的是从容不迫,她暗暗觉得好笑。偏心都偏得没边了,也就是徐安舒这丫头没开窍,不然怎么会看不出来? 她拉着安然的手问道:“你三叔带你吃什么好吃的去了,还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 徐安然笑着说了一串好吃的,看来注意力全被吃的给吸引了。 徐安舒拿了玉佩给她,说道:“你应该再跟我挑一挑的,他家还有很多好东西。” 徐安然道:“谢谢二姐姐。不过我跟大嫂嫂还隔着一层呢,不如你这般亲近。” 徐安舒想想也是,便有些得意起来。 崔老夫人却道:“朱嬷嬷,银票你给了吗?” 朱嬷嬷道:“二小姐前脚出门,老奴后脚就送去了。” 崔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徐安舒这才明白怎么回事,脸一下子就红了,连忙褪着手腕上的镯子道:“祖母,对不起。我这下摘下来……” 崔老夫人摇了摇头阻止她道:“不必了,就是给你长个记性。不是自己家的东西不要碰,亲戚家的也是一样,人家真金白银买回来的,凭什么要送给你?” “你大嫂被夺了管家权,又请封不了世子夫人,你爹和你大哥都嫌弃她的出身,你娘现在要操心你们姐妹的婚事顾不上她,董家人这是怕她起不来了想讨好你这个当小姑子的去帮忙,不过你能帮什么忙?” 徐安舒脸色通红,眼睛都覆上一层水雾了,一个人低低地道歉。 崔老夫人头疼地道:“你别委屈了,东苑的好东西不少,你大嫂的更多。偏偏你娘爱揽财,没落什么好东西在你们姐妹俩的手上,以后注意点就行。” 徐安舒点着头,吸了吸鼻子,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娘就是喜欢拿国公府的钱财贴补外祖父家,以至于爹有什么好东西都不给她管,落在她手里的,也只有姐姐能分到一些。 现在整得成国公府的嫡姑娘像是没什么见识似的,看见什么好东西都想拿,多小家子气,徐安舒也为自己目光短浅而懊恼起来。 再一看徐安然吃得心满意足的样子,眼眸亮晶晶的,不谙世事的天真叫人羡慕,也许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祖母说。 想到这里,她顿时松了口气。 徐云霄问道:“娘还想出去走走吗?儿子陪您。” 崔老夫人摇了摇头,她道:“我看了一眼,没什么想买的东西,灯光里看着花里胡哨的,实际是中看不中用。” “叫人备车吧,我们回家去。” 徐云霄颔首,走过去搀扶着崔老夫人,车已经备好了的,就等着她老人家下楼了。 徐安然和徐安舒跟在后面,突然,后窗底下传来一阵惊呼的尖叫声。 正狐疑间,有小厮看了跑来回话,说是后街上一家铺子里着了火。 崔老夫人抽回手,对徐云霄道:“你去看看吧,这些个房屋烧起来,没完没了的,可别伤着人了。” 徐云霄看了一眼徐安然,徐安然立即凑上前道:“三叔放心,我会照顾好祖母的。” 徐云霄哑然失笑,他只是有点担心小丫头而已。 “那你们先上马车,我去看看。” 徐安然叮嘱道:“三叔,小心点。” 徐云霄颔首,带着人从后门出去查看。 徐安然扶着崔老夫人上了马车,还未等自己上去,突然那马车失控,眼看着就要往前冲去。 徐安然想也没想就一跃上了马车,紧张地护着崔老夫人坐下。 “祖母……” 崔老夫人也连忙伸手抱住徐安然,她撩开车帘看了一眼,见赶车的人背影格外熟悉,一身黑衣隐匿在斗笠下,马车虽然很快,但街道上明显被清理过,顺畅得很。 就在这时,车夫突然道:“老夫人莫慌,在下和马的交情很深,一定可以力挽狂澜。” “这声音……” 崔老夫人倏尔一愣,眼睛瞪得大大的,眼中除了深深的惊颤,还有激动着,无法言说的复杂。 真是晦暗如夜,翻涌如海。 只见她一把按住徐安然的脑袋,不让她东张西望的,并沉声道:“那就有劳了。” 徐安然敏锐地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马车很快,似乎没有人跟上来……可这样,祖母怎么还坐得住? 就在她狐疑时,突然有人掀帘而入,徐安然转身去看…… 黑暗中,一道人影矗立着,吓了她一跳。而外面驾车人的声音突然响起。“驾……”这声音是……徐安然还未想明白,便感觉后颈一疼,昏了过去。 紧接着,那车厢里便是窒息般的沉默。 直到马车突然拐到一处僻静的地方,另外一辆马车代替它缓缓驶出…… 不知过了多久,一盏琉璃灯缓缓递了进来,照亮了马车里的景象。 傅正刚想抬头,便被一掌拍了出去。 紧接着便是一声呵斥:“滚。” 还是这么地干净利落,崔老夫人缓缓将目光移到对面男子的身上,一袭黑色劲装,刀凿斧刻般的五官,深邃凌厉的眉眼,薄厚适中的唇瓣紧紧抿着,透出一股冷戾的肃杀之气。 西北三十万大军之主,大名鼎鼎的元帅郭兴鹏,连皇上都不敢随意下旨左右,只因他收回西北失地二十余年,从不回京述职,更别提放下兵权。 当年的皇上和郭兴鹏一样,是大魏的名将,只因天时地利,便荣登大宝。 同样的好事皇上不希望出在郭兴鹏的身上,但不代表,天下那群蠢蠢欲动,不愿臣服大燕的旧臣也是这样想的。 所以……郭兴鹏在西北是霸主,在京城就成了心腹大患。 崔老夫人一个字都不敢提,只是看着熟悉的面孔似乎刚毅了许多,浓密的眉峰昭示着他杀伐果决的魄力,那张脸,却并没有多少改变。 郭兴鹏看着脸上沟壑纵深,突显老态的崔老夫人,眼底满是复杂,他不敢置信道:“你怎么老了这么多?” 崔老夫人笑了笑,泪意覆盖了她眼眸,她拿帕子擦去,然后才道:“我本来就比你们几个大,老得快也是正常的。” “我都是抱重孙的人了,你还是个光棍大小伙,你说说……” “我也老了。”郭兴鹏说,眉眸黯然。 他看向怀中的小姑娘,眼神复杂无比,身体更是颤抖着,似乎不敢置信。 “这个孩子……” 第147章 黑虎令 看着徐安然昏睡着的小脸,崔老夫人立即紧张起来,摇了摇头。 郭兴鹏冷笑着,眼底红得见血:“你骗得了别人,骗得了我吗?” “崔姐姐,你若不说实话,我豁出去这条命,大不了我们都死在京城。你知道的,我早就不想活了。” 郭兴鹏抱着徐安然就要出去,崔老夫人吓得心神俱裂,连忙伸手拉住他。 嘴里更是哽咽道失声:“是……是……” 郭兴鹏抱着徐安然颓然地坐回去,身体像是失去所有的力量,仅靠一副骨架撑着。 崔老夫人想去抱回来,被他阻止了,他那原本颓废的目光变得犀利冷寒,紧紧地搂着徐安然不放。 “我一直在等,只需要他一声令下,我把命豁出去都可以,我一直在等……” “可直到他们所有人都跟我说,他死了,瑜英姐死了,无忧也死了……” “留给我那样的手谕,死也不能回京。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崔姐姐,如果你不能告诉我,怕是我到死也不会知道真相了。” 郭兴鹏说完,泪流满面。 他那历经刀锋剑影的脸庞,在此刻显得无助而痛苦。 崔老夫人又何曾好过,哽咽着,难以出声。 只是手却死死地扣住了徐安然的手,生怕郭兴鹏一气之下带走了她。 在颤抖过后,她努力平复着,说道:“人死不能复生,就像大魏王朝,已经成为历史了。” “兴鹏,回去好好过吧,成亲生子,不要再一个人耗着了。” 郭兴鹏狠狠拂开崔老夫人的手,厌恶又愤恨道:“我始终不相信你变了,所有人都会变,唯独你不会。你知道的,我们有多尊敬你。” “崔姐姐,崔家没有了,郭家没有了,曾经的大魏天子萧烨梁也死了……就剩我们姐弟俩,你也不肯跟我说实话?” “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无忧,就算她不喜欢我,你也知道我绝不会改变心意的,到底她为什么会死,事到如今,你还劝我好好过,我还能好好过吗?” “这么多年,你问问你自己,你能好好过吗?” “如果你能,那你为什么变成这副样子,畏首畏尾,像个半死不活的糟老婆子,连曾经的半分气魄都没有了?” “你可是崔家的嫡女,那个以满门性命告诉天下人何为“忠孝节义”的崔家嫡女,你真的要如此懦弱吗?” 崔老夫人泣不成声,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愤懑,不知道是痛苦还是羞愧,总之…… 她难以辩驳。 傅正看有暗影出动了,连忙敲击着车窗道:“义父,瑞王的人来了。” 郭兴鹏看了一眼怀中的小姑娘,她那眉眼间的熟悉是作不得假的,他无比确定,这个孩子就是他千辛万苦要寻的真相。 只见他紧紧地抱着,万分不舍。 崔老夫人早已擦干眼泪,见状也不跟他抢,而是说道:“你们今晚闹的动静太大了,找个机会来府里说,快走吧。” 郭兴鹏不甘心,问道:“她的母亲是谁?是瑜英姐姐吗?” 崔老夫人目光复杂,不忍地撇开视线。 郭兴鹏苦笑着,哽咽道:“那我知道了,是无忧对不对,她是无忧的女儿。” “我会再来找她的,崔姐姐,你护不住她。” 郭兴鹏说完,把徐安然递给崔老夫人,他先开车帘,一跃而下,彻底消失在黑暗中。 崔老夫人熄灭了那盏灯,疲倦地靠在车壁上,痛苦难耐地轻哼着。 突然,马屁股被抽了一鞭子,马车缓缓驶了出去。 傅正站在原地,看着那马车离开的方向,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 京城风云骤起,这是谁也拦不住的了。 马车冲出来之际,徐云霄提着一把长剑登上去,猛地掀帘时,那剑光刺痛了崔老夫人的眼睛,她看见徐云霄宛如夜色里的黑豹,猛地冲击上来,丝毫不给人喘气的机会。 似乎若有一丝不对,此时划过来的就不是剑光,或许就是某个人的喉咙,以及喷洒出来的鲜血。 这样的杀气,当年她也就是在赵炫和徐容五的身上见到过。 一个最终成了帝王。 另外一个……刽子手罢了。 崔老夫人有些疲倦地揉着额头,下一瞬就看见徐云霄把安然抱入怀中,仔细打量后才问道:“娘,你没事吧?”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死不了。” 徐云霄问道:“究竟是谁?” 崔老夫人冷戾道:“别问我,别去查,不要害了然然。” 徐云霄抱着安然的手一紧,直觉告诉他,是安然的亲人找来了,可谁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 崔老夫人却不愿意多说,甚至于有些急躁地道:“快走。” 徐云霄收起长剑,随即也坐了下来。 青林带着人护送着马车,一路开道往篱园去。 路上,徐安然一直昏睡着,徐云霄好几次想让她醒过来,最后还是作罢。 等到了篱园,他放小丫头歇下时,一回眸,发现母亲早已离开。 龚嬷嬷上前道:“老夫人走了有一会了。” 徐云霄蹙眉,他竟然都没有察觉到。 他看了一眼睡着的小丫头,手指划过她细嫩的脸庞,想着暗夜中那一闪而逝的身影,凌厉如风,快入闪电。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有那样的身手?如果是魏东海的话,他的身体更瘦些,看起来并不像。 而且知道替换马车,证明还有同伙,知道成国公府马车的徽记并提前复刻下来,这是一场蓄谋的谈话。 突然间,青林赶了过来。 徐云霄在敞厅里见他,问道:“怎么回事?” 青林送上一块“黑虎令”,紧张道:“刚刚福伯给我的,说是有人潜入他的房间,然后留下这个。” 徐云霄一把夺过那把黑虎令,想到老国公爷的人说过,如果继续查徐安然的身世,怕是会牵连到母亲。 他立即对青林道:“备马,我要出京。” 青林惊讶道:“现在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凝重道:“对,就是现在。” 青林不敢耽搁,连忙起身去准备。 徐云霄回头,徐安然已经醒了,迷迷糊糊看见他要走,伸手去拉,不过却没有拉住…… 就在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时,倏尔间,她感觉自己被人抱进了怀里。 第148章 离开 “是三叔吗?” 徐安然问,努力抬头去看,似乎想确认什么?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垂眸望着她道:“是我。” 徐安然抿了抿唇,有些难受地道:“不要走,我看见有人……想要接近祖母。” “三叔……别离开我们。” 徐云霄情难自控地吻住她的手指,眼底满是不舍。他又何尝想在这个时候离开。 可黑虎令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他也想真正弄清楚小丫头的身世,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只有老国公爷会告诉他了。 徐云霄不舍地道:“乖,我很快就回来。” 徐安然想问,很快是多快? 然而,那身影还是放下她,急匆匆就走了。 “三叔……” 徐安然无意识地唤着,昏昏沉沉的脑袋让她使不上力,眼睛里那点余光,也被那道熟悉的身影席卷了,直到彻底融进夜色中。 三叔到底还是走了,她在心里失落地想,一滴眼泪缓缓划过她的眼角,落在了枕头上。 …… 外面的街道闹得天翻地覆的。 成国公府的东苑里也不遑多让。 徐云信从心腹那里探来的消息,康王有意找二弟结亲。 安王更是因为徐家的姑娘不能被赐婚而问罪他,这件事他也很震惊了,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起过,就连母亲都没有。 徐家男儿娶妻生子皇上都没有过问,怎么会过问女孩的婚事?莫不是不同意徐家的女孩嫁给两位王爷?那康王还这么敢? 徐云信一头雾水,加上傍晚听说崔老夫人把徐安然和二女儿一起带出去了,心里正没地撒气呢。小张氏又带着大女儿徐安菲过来,说江慧茹折腾人。 徐云信立马没好气道:“折腾人?你知道江慧茹是谁吗?她是老太傅的女儿,才名在闺阁里响当当。如果她连江慧茹这一关都过不了,将来怎么过贤妃娘娘那一关?怎么在安王面前立足?” “那她还做什么安王妃,做安王侍妾岂不更痛快些?” 小张氏险些被气死,面容都扭曲了,不敢置信地问道:“有你这样说自己女儿的吗?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徐云信眉眸阴沉,冷冷地盯着这对总给他找事的母女,怒不可遏道:“你不要一直拿这个事来说,有用吗?” “你就是遇到点事就找人给你解决,所以安菲和安舒才变成这样,毫无主见。” 徐云信对着小张氏说完,又对徐安菲道:“还有你。不要没事就哭哭啼啼告状,现在你还未出嫁,可以找爹娘,找兄长。日后呢,进了安王府你能找谁?” “江慧茹要是折腾你你就受着,把她教你的事情学透了,那才是你的本事,否则的话别说是安王,就是其他人也看不上你。” “别整天学你娘,就知道告状?她到现在都还在世家大族中站不稳脚,为了什么?就因为她目光短浅,毫无长进!” “你要是学她,那趁早打消当安王妃这个念头,否则的话,就算安王愿意娶你,我也不会将你嫁给他!” “你说什么?徐云信你这老匹夫!”小张氏叫嚣着,就要去打徐云信。 结果被徐云信狠狠甩开,半点情面都没有留。 与此同时,徐云信还对徐安菲道:“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着,这就是你娘,这些年你在她身上都学到了什么?要是你们的大姨母还在,你们怎么可能会是这副样子?” 徐安菲的目光微微一闪,看着不成体统的母亲,又看了看冷酷无情的父亲,他嘴里那个大姨母就是他的原配嫡妻,两位哥哥的亲生母亲,大张氏。 而不是她和妹妹的母亲,小张氏。 就在她迟疑的一瞬间,母亲又不依不饶地扑上去,要对父亲百般问罪,那歇斯底里的样子,就是厨房里烧火的婆子都比她还要体面。 终于,徐安菲受不了了。 她怒吼道:“够了!” “别吵了,娘,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 徐安菲说,站到她爹的身边去。 小张氏看着自己的大女儿,明明是来为她出头的,可到头来竟然成了自己的不是。 她心酸不已,难过道:“我是你娘,你这是什么态度。” 徐安菲厌恶道:“如果你不是我娘,我都不想认你了。你看看你的样子,有点当国公夫人的样子吗?怪不得人家都喜欢跟二婶来往,却对东苑只字不提,真正的深闺教养,怎么会是你这样的庶出能够了解的。” 小张氏都快气疯了,眼泪簌簌而落。 她不敢置信道:“徐安菲,你嫌弃我?” 徐安菲蹙着眉头,冷漠道:“是又怎么样?难不成你不会照镜子吗?现在的你像什么样子?” 小张氏站起来,身体一晃,摇摇欲坠的。 可那父女俩只是看着,不为所动。 小张氏越发伤心了,偏巧这时,下人来禀,说崔老夫人带着二小姐回来了。 徐云信想也没想就赶了过去,徐安菲见状,也跟着过去。 从头到尾,他们都没有叫上小张氏,亦或者安慰安慰她。 小张氏在原地泣不成声,开始想起当年徐云信勾搭她的那些往事,当时大姐姐还在病中,她来国公府里探望…… 大姐姐有意让她进府当继室,照顾两个孩子。她一开始是不愿意的,可大姐夫言语中透着关心和暧昧,她年纪那么小,难保鬼迷心窍。 谁知道有一次被徐炽和徐焕看见了,原本对她唯命是从的两小崽子,一下子就防备起来,就连大姐姐的嫁妆,也抓在手中不给她管。 不过那又怎么样?他们也不见得好过到那里去。 小张氏抹了一把眼泪,大女儿不听话就揍,敢被背叛她,大不了她放弃大女儿,转而培养小女儿就是了。 反正她有两个女儿,一个靠不住,另外一个总是靠得住的。 小张氏想着,当即也起身跟去了明安堂。 …… 皇宫里,听闻徐云霄出京后,勤政殿里一下子灯火通明,那位深居简出的顺兴帝,据说当场吐了血。 随即,皇宫里的大半探子出动,一批追出京城,另外一批,则将成国公府团团围住。 黑暗中,一双眼睛注视着皇城的动向,嘴角勾出一抹鄙夷的冷笑。 第149章 新算计 徐安舒不是和崔老夫人一起回来的,她是由常嬷嬷和朱嬷嬷先护送回来的,听说马车失控了,她一开始还很担心。 可看到祖母平安无事地回来,甚至于走路都比平时更加稳当,没有人扶着也能健步如飞,她便渐渐放下心来。 只是看祖母的脸色不太好,看人的目光也冷飕飕的,故而徐安舒也不敢说话。 就在她准备悄悄退下时,二叔这时来了。 他愁眉苦脸的,有些抱怨地道:“娘,您怎么又带安然出去了,不过是个小丫头而已,您何必如此宠着?” 徐安舒暗暗咂舌,心想二叔,那是你女儿啊,你怎么这样说的? 结果下一瞬,就看见祖母拍案,怒声道:“徐云登,你脑子不好使就不要出来瞎晃动,不小心真给你打出一个坑来,你又怪老娘下手狠。”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安然的事情你不要管,不要管,你是失心疯还是失智了,听不懂我说的话是不是?” 徐云登刚抬进来的腿想挪回去了,可看见徐安舒也在,他拉不下脸,故而又说道:“今天康王来府里提亲了,三弟很不满意,说皇上不愿意下旨赐婚,我就是想来问问,像安然这种不是我们家亲生的,皇上也管吗?” 崔老夫人内心的怒火达到一个无法抚平的高点,只见她猛地将桌上的茶杯拂落在地:“嘭”的一声巨响后,整个明安堂里寂静无声。 崔老夫人正襟危坐,眉目阴沉道:“徐云登,你一再说安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当年是老娘求着你去抱养的?是老娘求着你上族谱的?是老娘求着你当嫡女捧着掌心宠娇娇的?” “一个男人,做了什么就要认!安然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但只要你说是,没有人敢说她不是,你不明白吗?” “现在你要嫌弃她也可以,不管,不养,不教就可以了,为什么一再要强调这个事实,你是想把她赶出徐家吗?你二老爷的英明要不要了?你作一个男人的担当有没有?还是你当爹的颜面还存不存?” “你但凡有点脑子,也不会大嗓门说出这些话吧?你究竟还是不是科举入仕,朝堂的官员,你究竟有没有一点教养,还是不是我儿子?” 徐云登被吓坏了,连忙上前跪着,羞愧又着急道:“娘,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儿子也一直在反省,心想不管就不管,让娘管着就好了,不教就不教,三弟不是给她请了江先生吗?” “就是康王今天来了,他说的那些话,三弟说的那些话,儿子不是很明白。儿子就是想问,咱们家这些姑娘的婚事,是不是都是一样的,由着娘这里做主定下,还是可以各定各的?” 崔老夫人听见帘外的响动,但却没有人走进来。 灯影晃动间,那帘外的人影清晰醒目,可那些个偷听的人,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她冷眼看了这么多年,真是够够的了。 一家子贼眉鼠眼,没有一个像她的。 罢了罢了,徐容五的种,大概也就是这样的,她就不该抱有什么希望? 早知道当初还不如给他戴几顶绿帽子,说不定还有一两个能看的,孝顺的在她跟前。 崔老夫人深吸一口气, 掷地有声地道:“咱们家这些姑娘的亲事,东苑的,那是你大哥和你大嫂的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至于西苑的,安彤的我也不会过问,但是……安然的你也别想管。” “咱们就这样,楚河分界,各管管的不好吗?你非要像一个傻子一样扑腾出来?真正聪明的人都在看着你呢!” 崔老夫人说完,目光往外一扫。 只见外面那三道身影倏尔一僵,动也不敢动。 徐云登似有所觉,转头去看,顷刻间瞪大了眼睛。 他想也没想就站起来惊呼道:“大哥,大嫂……你们……” 徐云信和小张氏脸颊爆红,嗫嚅着,不好意思地掀帘而入。 后面跟着的徐安菲并未低垂着头,而是徐徐地朝崔老夫人看去。 崔老夫人并没有她想的那般愤怒,而是脸色阴沉,目光冷漠。 那是一种,仿佛刀锋入骨的滋味,但皮肉是完好的,就像现在他们家还维持的一种,奇怪的体面一样。 她微微屈膝,行了礼。 “祖母。” 崔老夫人颔首,随即看向徐云信夫妇道:“你们也是为了两个女儿的婚事来的吧。” 徐云信点了点头,说道:“安王因为安菲不能得到赐婚这件事很生气,就算我们私底下定了亲事,没有皇上的赐婚圣旨,到底不体面。” 崔老夫人闻言,对着徐云登道:“知道你大哥为什么比你能干吗?至少他说的话中听,你再想想你的,简直就是狗屁。” 徐云登面色涨红,委屈地反驳道:“儿子就是这般直来直去的,母亲又不是今天才知道。”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直来直去,那就是说得好听,不过就是蠢材!” 徐云登憋屈死了,又不敢顶嘴,就那样满腹怨念地站着听。 崔老夫人见他闭嘴了,这才收回目光,对徐云信道:“既然你已经选择了安王,你三弟那边我会跟他说,让他去瑞王面前求个情便好。” “只是有一点,以后瑞王这边的干系就跟你不大了,你要想好。” 徐云信心里一惊,知道和安王结亲势必要得罪瑞王了,可换句话来说,不趁热打铁,等到安王知道他们和瑞王的关系其实也不深,怕是这门婚事都结不成了。 徐云信点了点头道:“那就劳烦母亲了。” 崔老夫人冷嗤,淡淡道:“你不后悔!” 徐云信想着三弟和瑞王也不会把手中的势力分给他,那他后悔不后悔的,有什么用?只是好歹是一家人,母亲将来老糊涂了,又是他这个当长子的奉养,二弟,三弟多少会顾及一二,故而便道:“儿子不悔。” 崔老夫人看向小张氏和徐安菲,问道:“你们呢?” 崔老夫人鲜少这样,郑重地问着什么事?仿佛要下什么重要的决断? 但小张氏看了一眼徐云信,看他不说话,只是眉头微蹙,便道:“儿媳都听娘的。” 徐安菲则肯定道:“孙女不后悔。” 只要能和安王结亲,那就是成国公府包括祖母,都要匍匐在她的脚下,她为什么要后悔,结不成这门亲事她才要后悔! 崔老夫人笑着,痛快拍板道:“好,那就顺着你们的意思办!” 东苑的人瞬间都松了口气,仿佛谁都在等这个结果,而且还是很满意的结果。 只有徐安舒默默地注视着祖母的神色,她虽然在笑,神情也好事很高兴,但那眼神 ……却闪过一丝刻骨的寒意。 第150章 不后悔 东苑的事情解决了,徐云信却并没有急着离开,而是看着徐云登道:“二弟,今天康王殿下是不是来求娶了安然?你没有告诉他安然不是我们家的姑娘?” 徐云登一点也不觉得意外,他大哥一向都是这么能干的,估计连他想什么都知道,更别提西苑发生的事情了。 他淡淡道:“我说了,不过康王不在意,但我已经拒绝他了。三弟说我们和两位王爷结亲,瑞王那边可能不太高兴,皇上就是因为这个才不下旨赐婚的。” 徐云信脸色不太好,这不是说他在一意孤行吗? 他道:“虽然我们和瑞王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也是皇上的臣子,理应和其他两位王爷一样,保持友好的来往。” 徐云登道:“大哥有自己的打算,娘都不管,我更没有资格过问了。” 言下之意,大哥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徐云信还要再说什么,崔老夫人就道:“东苑和西苑已经分家了,要怎么管你们回去自己管去,都退下吧。” 她口气严厉,不容拒绝。 徐云信和徐云登只好告辞,各自回去了。 但小张氏和徐安菲都很震惊,康王竟然属意徐安然,而且连徐安然不是徐家的姑娘都知道,还不在意? 怎么会不在意的? 出去以后,小张氏紧紧跟上徐云信道:“康王不会被徐安然那个小蹄子给迷住了吧?幸亏西苑那边拒绝了,不然以后岂不是要看她的脸色?” 徐云信也觉得奇怪,这件事太玄乎了。他看了一眼大女儿和二女儿,问道:“你们在篱园有什么发现?你三叔不会真的想把徐安然许配给康王吧?” 徐安菲道:“徐安然配吗?” 徐云信怒斥道:“你还是如此轻敌,你三叔说她配,她就配!你没听你二叔说吗?康王知道她的身份,但还是想要娶她!” 徐安菲紧握着拳,脸色愤懑道:“那她也不可能如愿。” 徐云信没有理她,看向二女儿道:“你呢,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徐安舒想着今天三叔还特意带着徐安然去吃小吃,当时不觉得,现在想一想,三叔真是偏心。 她道:“三叔肯定是想培养徐安然的,不然他今天就不会和我们一起出去了。” 徐云信眼眸一惊,这才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说道:“你三叔今天还跟你们一起出去了?” 徐安舒点头:“是的。” 徐云信越发肯定了,三弟是有打算的。 莫非他真正支持的人是康王,所以才这般沉得住气? 他眸色一暗,当即道:“不能让徐安然嫁给康王,一定不能!” 不然的话,瑞王的势力就会落入康王的手中,安王的成算就不大了。 小张氏看丈夫神神叨叨的的,当即便道:“西苑那边不是拒绝了吗?” 徐云信怒斥道:“你懂什么,那很有可能是做给我们看的,让我们放松警惕。” “还有那什么,徐家的姑娘不能赐婚的鬼话,怕也是想让安王和我们离心。” “我要出府一趟,你们想个办法,一定要阻止这门亲事。否则的话,安菲就别想嫁给安王了。” “总之……成国公府只能有一个姑娘当王妃!” 他之前试探过安王,想让另外一个女儿嫁给康王,表面上是说做内应的,结果安王立马跟他翻脸。 还说康王现在动作频繁,一看就不怀好意,如果康王再和成国公府结亲,他就只能选择张家了。 现在安庆公主本来就是支持安王的,如果安王再娶了她的女儿,结果可想而知。康王这边……就是鸡肋了。 这也是他为什么现在这么怕二房和康王结亲的原因,到时候安王还是要把账算在他的头上。 想到这里,徐云信的步伐越发快了起来,几乎是迫不及的要去跟安王表忠心了。 等他走了以后,小张氏看了看两个女儿,嘴里只念叨了一句:“只有一个姑娘能当王妃?” 徐安菲看了一眼徐安舒,随即冷冷道:“我是长女,王妃当然是我,不然外人还不知道怎么嗤笑成国公府呢,说是耍了什么手段上位的,娘要怎么辩驳?” 小张氏哑然,虽然她也是这样想的,可大女儿这般无所顾忌地说出来,是不是太过分了点? 她看向小女儿,只见她淡淡道:“姐姐肯定是王妃,我想争也争不过,早就认命了。” “更何况……”她抚摸上小腹,低头的一瞬间,恨意在眼中闪烁着。 “方大夫不是说了吗?我受过的伤,怕是日后会影响生育。” 小张氏才猛然想起来,小女儿因为大女儿受过伤。 徐安菲也想起来,似乎有这么一件事。但她第一反应就是,徐安舒没有资格跟她争了。 接下来只要解决徐安然,一起就都顺理成章。毕竟堂堂安王,总不能娶一个庶女当王妃吧?那样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徐安菲立即道:“上次我们不是把徐安然赶出府了吗?要不是三叔把她找回来,她能回得来吗?” “不如这次,我们把她丢远一点,直接丢出城怎么样?” 徐安舒心口一跳,怕她大半夜叫人乱来,连忙道:“之前徐安然在明安堂,现在徐安然在篱园,怎么动手?” 徐安菲目光一闪,嗤笑道:“她总会有出篱园的时候,比如祖母病了,难道她不会来伺疾。” 徐安舒紧张道:“你可别乱来!” 徐安菲见她那副胆小怕事的样子就道:“瞧瞧你这幅样子,你将来能干成什么事?祖母老了,会痛会病,那是早晚的事,我犯得着冒险?” 徐安菲说完,径直离开,看样子已经有了成算。 小张氏见状,叮嘱徐安舒道:“你出去不要瞎说,尤其是那个江慧茹,她可聪明着呢,还和你三叔是一伙的。”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呢,哪里就这么容易了。” 小张氏说完,想到上次徐安然被找回来,徐云霄也就是看在老夫人的面上发发火而已,并不是正的很担心徐安然。 要是这次老夫人再病得重一点,徐云霄怕是再没有精力顾及徐安然了吧? 等老夫人彻底好了,徐安然说不定都被卖到外地去了…… 亦或者……老夫人就好不了呢? 她那目光闪烁着,不知不觉间走进林荫里都没有发现,直到传来“哎呦”一声,她人都已经摔到沟里去了。 第151章 斟酌 徐安然醒得很早,一个人坐到外面的凉亭里去看花。 天微微亮,龚嬷嬷在晨曦中伸着懒腰,刚走近就看见徐安然披着个披风坐在凉亭里,她惊得连忙抱住徐安然道:“姑娘怎么坐在外面,早上这会还是很凉,要加件衣服的。” 说着,发现徐安然的手也很冰,都不知道出来多久了。 徐安然轻微地咳嗽两声,龚嬷嬷就紧张得皱起眉头。 徐安然任由她抱着取暖,问道:“我三叔昨夜就离开了是不是?” 龚嬷嬷迟疑了一会,点了点头。 徐安然叹气,她就知道,自己怎么留得住三叔。 一次这样,两次还是这样。大人的世界有着她无法预估的可能,三叔的事情,也远比她想的还要重要,重要到根本撂不开手。 她拢了拢衣衫,站起来道:“今天我们去江先生那里上课吧。” 龚嬷嬷显得十分意外,问道:“为什么啊?” 徐安然道:“我想知道,三叔的离开,她知不知情?” 龚嬷嬷目光一紧,连忙道:“六姑娘别误会,江先生和三老爷间是清清白白的。您想啊,三老爷是什么样的人,若真的喜欢一个姑娘,又怎么会舍得委屈她呢?那必定是要……护在心口的啊。” “是啊……是这样的。”徐安然附和着,目光黯然。 她的心口一阵绞痛,说不出的酸楚在肆意蔓延。 三叔不喜欢江慧茹,那他喜欢谁呢?总会有一个女子是值得他放在心上的吧,不像她这样,隔着辈分的,一个小侄女。 偏偏他每次靠近,说的那些让人心尖柔软的话,都让她悸动不已。 她简直都想打自己了,三叔只是可怜她,但她却在肖想三叔的温柔。这样是不对的,这次三叔的离开,也让她明白了自己的处境。 她不可能永远依靠三叔,当然……也不能赖在三叔身边一辈子。她还是需要, 把自己该做的事情做好,然后配合三叔,一起守护着瑞王殿下。 想清楚以后,徐安然就跟着龚嬷嬷回去洗漱,换了一身衣裙去了云间小筑。 徐安舒已经来了,她一夜没有睡好,眼底下全是乌青。 看见徐安然来了,欲言又止。 倒是那高嬷嬷,看见徐安然过来了,就下去给她们上了茶。 徐安舒小声道:“我们昨天来都没有……” 徐安然看了一眼高嬷嬷,对方对她露出一个还算礼貌的微笑。 她大概了解了,这个高嬷嬷看人下菜碟的本事。 很快,徐安菲也来了,看见徐安然也在,便冷嗤道:“想不到你也来了,看来三叔真的想把你培养成为徐家的贵女了。” 徐安然没有理会她,默不作声。 徐安菲又看了一眼徐安舒,冷声道:“你跟她说什么了?大早上的也不等等我,你急着来投胎啊!” 徐安然听出了徐安菲语气中的警告之意,心想是不是昨天东苑里又商量了什么计谋? 当她狐疑地朝徐安舒看去时,只见徐安舒目光闪烁着,明显是隐瞒了什么的? 徐安然眸色沉了沉,心想该不会是又趁着三叔不在家,想对她或者祖母下手吧? 还是别的什么……徐安然决定试探一下。 此时的高嬷嬷已经听不下去了,站出来怒斥道:“大姑娘慎言,这里不是阴曹地府,什么投胎?如果二姑娘是来投胎的,你是来干什么的?” 徐安然道:“她大概是来探亲的……” “噗。”里间传来一声轻笑。 紧接着江慧茹就掀开帘子慢慢走了出来,她穿着一件襦裙,外面披着一件单衣,头发柔柔地披下来,也没有做别的盘发,看起来慵懒又美丽,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诱人风情。 徐安然想,这样当先生是不是有点随意了? 江慧茹看了她一眼,说道:“是你三叔让你过来的?” 徐安然道:“三叔出门了,是我想着要跟江先生学习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垂眸,实际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徐安菲的脸上,见她眼中似闪过惊喜般的光芒,她瞬间就了然了。 还真是有算计啊。 看来东苑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 徐安然沉心静气,心想这一次……他们未必还会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三叔不在家? 三叔不在家又怎么样? 她徐安然可不怕他们! 江慧茹蹙了蹙眉,看了一眼高嬷嬷。 高嬷嬷心里一紧,有些赧然地道:“也没有听说,三老爷不在篱园啊?” 徐安然觉得这个江慧茹很奇怪,她的下人为什么要知道三叔的行踪,而且不知道就要怪罪,这可是在篱园。 她当即就道:“是有急事,昨晚走的。” “你怎么知道的?”江慧茹问,眼神犀利逼人。 徐安然从容道:“三叔送我和祖母回来,我亲眼看见他走的。” 江慧茹问:“当时是什么时辰?” 徐安然笑了,问道:“江先生好奇怪,什么时辰?又不是审问犯人?” “等我三叔回来,您问他吧,我也记不太清了。” 江慧茹皱着眉头,表情很不悦,但仅仅只是一瞬,她就恢复如初,并说道:“是我考虑不周,问得有点繁琐。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回来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 江慧茹微微颔首,表示她知道了。 她当即道:“你们先出去走两圈吧,我想想今天怎么教你们。” 徐安菲瞬间就怒了,说道:“连怎么教我们都要想,江先生是不是有点不称职了?” 江慧茹淡淡道:“有些深奥的,教了怕你们听不懂。” 徐安舒连忙走,生怕被牵连。 徐安然也跟着她离开了,主要是她知道,江慧茹怕是没有什么心情教她们。 但她想要的目的也达到了,江慧茹的确不是三叔喜欢的女人,东苑也的确有了新算计。 而眼下,徐安舒是知道内情的人。 徐安然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一动,步伐也轻快了些。 跟在后面的徐安菲不忿,很快就冲到前面去。 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她又很快退了回来,催促着徐安舒道:“你快走,走到我前面去,不要在这里磨磨蹭蹭的。” 徐安舒不情不愿地前面去了,徐安菲转头,恶狠狠地瞪着徐安然道:“康王想求娶你又怎么样?成国公府只能有一个王妃,那就是我!” 徐安菲说完,转过头去,留给徐安然一个孤高冷漠的背影。 徐安然脚步微顿,慢慢停了下来。 竟然还是因为跟两位王爷联姻的事……那唯一阻止的办法,不就是……把她赶出徐家。 徐安然冷笑着,转身就去了明安堂。 第152章 问话 城外的白云观中,徐云霄终于等到了老国公爷,徐容五。 他穿着做法事的道袍,身材高挑,颧骨微凸,眉峰浓密,消瘦的脸颊上布满岁月的痕迹,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却依旧暗沉如海,叫人捉摸不透。 他像是刚刚从外面回来一样,匆忙地坐下就对徐云霄道:“倒茶。” 徐云霄很快给他倒好,他却端坐着不动,直到徐云霄给他递到面前,他才垂头看了一眼。 “茶凉了。”他说,然后喝了一口。 徐云霄道:“我天亮之前就赶到了。” 徐容五微微颔首,随即说道:“你现在出去看看,外面围了多少人?” 徐云霄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青云和青山目光一凛,很快就来回禀。 “三爷,有几百个探子。” “魏东海底下的一半人马,你有把握杀出去吗?”徐容五问道。 徐云霄也不虚,淡淡道:“拼命的话,可以。” 徐容五闻言,哈哈大笑,看起来很是赞赏。 他对徐云霄道:“你回去吧,我叫你来是因为,有些事情你处理不好,你母亲也不行。但你想要的答案,都在《大魏国史》里面,多读几遍,你就会发现,有些字里行间的错漏是显而易见的。” 徐云霄抬眸,眼底一暗。 “你知道我想要问什么?” 徐容五道:“你是她教养出来的,能跟你说的我一定会说,不能说的,你问了也是白问。” “外面那些人,不是来对付你的,他们是杀我的。只要我多跟你透露一个字,他们就会杀上来你信不信?” 徐云霄当然信,但皇宫里那位根本就不可能知道他想要查的是安然的身世,所以……他娘的死还是有蹊跷的。 什么自尽,笑话而已。 徐云霄站起来,目光一冷,拂落了茶杯。 徐容五面色一僵,原本消瘦的脸颊瞬间显得刻薄起来,那目光也凌厉道:“三江汇流,一通百通的道理还需要我跟你讲吗?” “回去的时候,记得去看看你老爹,他现在就跟当年的萧烨梁一样,就快疯了。” 徐云霄转身离去,身影很快就消失在徐容五的视线里。 等他一走,那些探子僵持一会,也很快就走了。 到底是多少年的老朋友了,顺兴帝还没有撕破脸。徐容五捋着胡须,眼神阴鸷而冷寒,谁的皇位不是抢来的,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瞒的? 当年要不是狠不下心,怎么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 所以说,该下杀手的时候不要迟疑,比如现在。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忍不住全抖落出来,反正他一把老骨头也没有几年好活了。 他收回目光,转身进了茶房里,看见徐云霄拂落茶水的地方,几个字竟然显现出来,只见上面写着:“萧时景。” “哈哈哈哈啊哈……” 徐容五扬声大笑,十分开怀。 看样子,对于徐云霄这个提前就做了准备的表现是非常满意的。 而此时,刚刚跨上马背的徐云霄听见徐容五的笑声,眉眼间微不可见地皱在一起,心也随之下沉。 他也不再耽搁,立即策马扬鞭,赶回京城。 …… 徐安然来了明安堂,本来是想让祖母小心东苑的,谁知道竟然看见祖母指使着常嬷嬷和朱嬷嬷在收拾行李。 一时间她惊讶得都忘记来意了。 反倒是崔老夫人,拉过她的手道:“我们可能会出去住一段时间,你去西暖阁看看还有什么宝贝的没有,我让给常嬷嬷给你收起来。” 徐安然摇了摇头,问道:“祖母,那我们去哪里住呢?” 崔老夫人陷入了沉思,但仅仅只是一瞬,她便道:“会有地方住的,你跟着祖母就是了。” 徐安然心里忐忑不安,刚要说点别的,就见大伯母殷勤地端着一碗吃食过来。 “娘,你尝尝这米糕,今天才做好的,软糯香甜,最适合老年人吃了。” 小张氏说着,抬起头看见徐安然也在,瞬间就迟疑道:“安然也在啊,你也要吃吗?” 徐安然道:“这个天吃米糕是不是太热了,先放着吧。” 崔老夫人也没有心情,便道:“这会吃不下,一会再吃。” 小张氏以为她们防着自己了,顿时就不高兴了,自己拿了一块咬了一口,说道:“这个天怎么了,这个天还不吃饭了。” 说完,放下米糕就走了。 崔老夫人也懒得和她计较,而是问着安然道:“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徐安然道:“今天在江先生那儿听见大姐姐和二姐姐说话,有些别的打算,我不放心就下来看看。” 崔老夫人笑着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高兴道:“知道防备人了,这是好事。” “行了,你回篱园去吧,祖母这里还要忙一阵呢,我会让常嬷嬷小心的,等你三叔回来,我们再商量离开的时间。” 徐安然点了点头,决定先去和龚嬷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先到明安堂住两天。 她告别崔老夫人的时候,没有看见崔老夫人一直望着她的背影,直到眼底一片模糊…… 很快,常嬷嬷捧着账本来,崔老夫人擦了擦眼角,恢复如常地问道:“都收拾得怎么样了?那些个老物件,不好挪的就不要了。” 常嬷嬷道:“朱姐姐舍不得那些,她都用惯了的,我说不动她。” “不过大夫人刚刚问我们在干什么,我们说把库房里的东西搬出来晒一晒,她隔着好远都在数有多少,后面数忘记了,自己懊恼地走了。” 崔老夫人漠然道:“不用管她,她以为都是她的呢。就等着我死了,好过来清算。” “你们都是要跟着我的人,以后就替我照顾然然吧,她心地善良,不会亏待你们的。否则的话,在这吃人的国公府,你们还有什么养老钱?” 几句话说得常嬷嬷红了眼眶,难过道:“小姐说什么我都听,跟着六姑娘也成,但您也要和我们在一起,不然六姑娘不愿意,我们也不答应。” 崔老夫人笑着道:“好,我们一起。” 说完,她的目光越发坚定起来。 只是很多事情,都出乎了她的意料。毕竟没有人知道她要带着徐安然走了,而那些人,恰恰又是非常想赶走徐安然的人。 第153章 表哥 徐安菲匆匆从篱园下来,还看见徐安然去梧竹幽居的背影了。 她在原地盯了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随即大步往外走,看起来迫不及待要回篱园商议事情了。 站在高处的青松,目光猛地一眯,很快叫了一个探子跟了上去,而他看向梧竹幽居的方向,眼底不自觉地闪过一丝忧虑。 徐安然在回梧竹幽居的道路上,看见了坐在紫藤花架下的李先生。 她穿着交领的袄子,上面是蓝色暗花纹的,底下是一条淡黄色的马面裙,气质温婉,特别像邻家的大姐姐。 她因为今天没去进学而有些羞愧,刚想过去给李先生请安,顺便道歉。谁知道李先生看见她,直接把她叫过去了。 原来李先生在那里画画,紫藤花一串一串的,画得特别漂亮。而且那枝叶也特别逼真,连细细的藤儿也画了。 徐安然不禁眼眸一亮。 李先生拿了画笔给她,让她感受一下。 徐安然怕画得不好,反而坏了她的画意,她推辞着,正要道歉。只听李先生道:“你去老夫人那儿了吧?我听说老夫人这两天很健朗,心情很好?” 徐安然想了想,好像是的,就点了点头。 李先生又道:“应该是你们徐家和瑞王殿下的关系公开了,从前那些老朋友都敢来找老夫人说话,所以老夫人的心情才会好起来的。” 徐安然道:“应该是的。” 李先生看她这么乖巧,也没有多想什么,就摸了摸她的额头,爱怜道:“你这两天多去陪陪她老人家吧,不用来上课了,过几天我会把你要学的课本整理好,给你抄写。” 徐安然羞愧道:“对不起李先生,是我没有好好学。” 李先生道:“不用说对不起,安然,你是我的学生。我们是师生,但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把你当妹妹看待,在我这里,你可以学着自在一些。” “若真的有什么需要道歉的, 那也是替我向老夫人致歉,感谢她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但我却没有教好她其他的孙女……” 徐安然连忙摇着头道:“不怪的,先生,其实父母的言传身教更重要。” “我大姐姐像我大伯母,单靠你去教,是教不好的。不过我看江先生也不惯着她,总之你不用教她是好事。” 李先生闻言,无奈地笑了一下。但她那眼神里,明显还藏着别的什么?只是不好明说罢了。 她催促着安然道:“快去吧,龚嬷嬷等你用午膳。” 徐安然颔首,很快就回梧竹幽居了。 诚如李先生所说,龚嬷嬷早就准备好午膳在等她了。 徐安然随便吃了一些,胃口不是很好。龚嬷嬷看在眼里,便问着要不要做碗甜羹汤来,徐安然也说不用了。 她问着龚嬷嬷道:“我想去明安堂住两天,照看祖母,可以吗?” “反正三叔也不在篱园,不用人陪他用晚膳了。” 龚嬷嬷想说,三爷说不定很快就回来了,可看到徐安然忧愁的小脸,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老夫人身体又不舒服了吗?” 徐安然摇头,说道:“就是觉得……心里怪忐忑的,又不知道在慌什么?” “或许是今天听见大姐姐警告二姐姐不要多说话,听见三叔不在篱园又十分窃喜,说什么康王想娶我也是不成的,成国公府只能有一个王妃。” 龚嬷嬷何等人精,一听就明白了。当即便道:“六姑娘先别急,老奴去看看。” “老奴是篱园的人,就在六姑娘住的西暖阁里坐一下午,也没有几个人知道。若是没有事便好,若有什么情况,我就让王嬷嬷来报信如何?” “这第一呢,姑娘贸然下去,东苑真有什么算计也容易打草惊蛇。” “第二呢,老奴也算是从宫里出来的,若有什么情况,也能震慑一二,姑娘觉得如何?” 徐安然求之不得,连忙道:“那就多谢嬷嬷了,我就在篱园入口的六角凉亭里等,我去那里画画。” “我看见李先生也在下面画画,我就跟着一起,他们就是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 龚嬷嬷高兴道:“姑娘真聪明,那我们就分头行事。” 徐安然喜不自胜,很快就点了点头。 只是当她拿着画画的用具下去时,紫藤花那儿,已经没有李先生的影子了。 徐安然叹了口气,还是坐下来,准备潜心作画。 过了一会,一个脑袋出现在她的左侧,吓得她险些摔倒。 解乐连忙拉住她道:“想什么呢?连我都不认识了?” 徐安然抱怨道:“人下人吓死人的,你不知道吗?” 解乐憨笑:“我知道啊,但我没有在吓你,我就是想看你在干什么?” “在画画啊?” 徐安然点头。 解乐看到她画的紫藤花,稀稀疏疏的,忍不住好笑道:“这叫什么紫藤花?这是喇叭花吧?” 然后徐安然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解乐瞬间就不笑了,他对抬头看了看,那些已经有了年轮痕迹的紫藤,缠绕着木架,粗得很,不看花的话,便觉得像扭曲的蛇。 这让他想起当年自己顽皮,在紫藤花树下睡着,被蛇咬的事,便对徐安然道:“去凉亭里吧,天气热了,这花藤下会有蛇。” “什么?”徐安然惊呼,下一瞬缩起了脚。 解乐笑了,连忙道:“对的,我遇到过,所以不希望你遇到。” “走吧,我陪着你,绝对不让蛇虫鼠蚁靠近你半步。” 他说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袋药粉,献宝似的给徐安然看。 徐安然眼睛一亮,脑袋里灵光一闪,就想先把解乐留在篱园,万一用得到呢? 谁知道东苑想干什么?解乐又是太医,真是再适合不过了。 这求人办事,也得有求人办事的态度。 徐安然很快就道:“表叔,我不要药粉,你帮我个忙吧。” 解乐被这一声表叔呛得咳嗽起来,脸颊通红,不甘心地道:“不要叫表叔,叫表哥……” “不,不要加一个表字,就叫哥哥。” 徐安然:“……”?? 第154章 动手 “噗。” 徐安然还没有叫,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解乐和徐安然同时抬头看去,只见高嬷嬷扶着江慧茹,正站在不远处木桥上,应该是在赏荷花。 徐安然站起来行礼,江慧茹却没有看她,而是对解乐道:“你也太孟浪了,追小姑娘不是这样的。” 徐安然诧异地看着解乐。 解乐生气道:“你知道什么就胡说八道,徐云霄让你来教他的小侄女,不是来败坏他小侄女名声的。” 江慧茹皱着眉,脸色冷了下来。 她道:“这里没有外人我才说的,你也太紧张了。” “再说了,徐云霄不是同意你们在一起了,不然你怎么能进篱园来的?” “说得好听是为我治伤,可你第一天去给我诊治的时候就说过了,那伤口只是看着险,实则没有性命之忧,难不成是骗我的?” 解乐不想理会她,就帮徐安然拿着画画的用具,低声道:“我们走,不要理她。” 徐安然还想求解乐帮她,再说她感觉到,解乐对她的好根本就不是江慧茹说的那种感情,三叔也绝不会让解乐来调戏她的,这点的认知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于是她遥遥地朝江慧茹颔首,便跟着解乐走了。 江慧茹见状,冷嗤道:“明明都这样幽会了,还怕别人说吗?” 高嬷嬷上前,小声地劝道:“到底是三爷养在篱园的小侄女,姑娘就别说了……” 江慧茹想想也是,徐云霄好不容易养个小姑娘,说不定心里是想成家的。 她羞涩道:“难不成他喜欢女儿吗?” “我知道他素来是和别人不一样的,别人喜欢儿子,可他……不是那样重男轻女的人。” 高嬷嬷附和道:“可不是吗?三爷可是老爷亲手教出来的,若不是真的好,怎么会有意选给小姐为婿。” “都怪那个安王……” “嬷嬷慎言!”江慧茹冷声道。 她知道徐云霄不娶她不是因为惧怕安王的势力,所有人都会怕,唯独他不怕。 只是……皇后的死到底让他有了心结,或许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江慧茹道:“等吧……是块石头,我也会把他焐热了。” …… 东苑里,小张氏还在努力回忆,在明安堂看见的那些好东西。 一个个都是古董,好些都是没有见过的,估价怎么也要在五千两以上。 一个就是五千两,那五个是多少? 五十个呢? 老夫人库房里的东西,少说也有二三百件,她现在迫不及的就想接管了,到时候还怕没有好东西给女儿添妆吗? 就在她想得入迷时,徐安菲突然闯进来,兴奋地喊:“娘!” 小张氏吓得一激灵,美梦被打断,她很不高兴道:“喊什么喊,叫魂啊!” “真是的,吓得我这胸口怦怦跳!” 徐安菲双眸放光,兴奋道:“三叔不在篱园,他昨晚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 小张氏瞬间站起来,高兴道:“真的?” 徐安菲立即附和道:“是真的,千真万确。” “娘,这就是最好的时机啊,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万一那康王不要脸面,跑去宫里跪求,真的求来赐婚圣旨了呢?” “他现在是看上徐安然了,就算知道徐安然的身份也不管不顾的,咱们不得不防。” 小张氏目光沉了沉,那是要抓紧了。 她想了想,说道:“可我刚刚试过了,我送了吃食过去,你祖母根本就不吃。” 徐安菲闻言,当即便道:“娘自己送去,不是招人怀疑吗?” “我看就让安舒过去,反正祖母也疼她。让她神不知鬼不觉地在祖母茶水里下蒙汗药,到时候娘就过去管事,说祖母是旧疾复发。” “再找徐安然来伺疾,可祖母吃了药也不见好,娘就提议彻查。到时候在徐安然身上找出药粉,她就是想赖都来不掉,我们直接将她赶出去就行了。” “至于剩下的嘛……” 徐安菲的目光闪了闪,一个阴毒的计谋瞬间涌上她的脑海,她记得伺候自己的一个姓曾的婆子,是认识人贩子的…… 到时候,找人贩子把徐安然打晕卖到妓院去,就算三叔回来找到了又怎么样?也不能带回徐家来了! 徐安菲越想越兴奋,便道:“娘还在想什么?” 小张氏道:“药粉的事,徐安然怎么买的呢?这个要查起来估计会查到我们身上。你祖母那边在晒库房里的好东西,偷一两样栽赃给徐安然就行了,你爹和你二叔都不会怀疑,这才是最好的办法。” 徐安菲根本就不在意这些细节,当即便道:“娘做主就行了,只要把徐安然赶出徐家,以后女儿当了王妃,一定不会亏待娘的。” 小张氏喜欢听的就是这个,原本有些犹豫的,这会拍板道:“好,我去找你二妹。” 只是她才刚走出去,就看见站在外面,不知道听了多少的徐安舒。 小张氏是有点紧张的,不过一想是自己女儿,还会害自己不成,便拉她到屋里去说道:“你知道怎么做了吧?把蒙汗药给你祖母吃,到时候你祖母昏睡了,你就回来,剩下的事情就不用管了。” 徐安舒没有想到,她们真的敢动手。 她还在犹豫,徐安菲就道:“你最好想清楚,徐安然若是真的当了王妃,会不会认你这个二姐姐?” “还有,我们再怎么吵,始终都是一个娘生的,我将来不会亏待你的。” “等你及笄了,我给你找一户好人家,家财万贯那种。” 徐安舒眼睛里并没有多少波动,她想起祖母对她的好,想起徐安然得意了也没有为难她,想到姐姐对她的狠心,想到母亲和父亲的偏心…… 就在她刚要拒绝的时候,小张氏突然道:“算了,还是我去吧。省得到时候还连累你们。” 徐安菲闻言,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安舒,并说道:“你还小,跑来跑去的,谁会注意到?” “娘要真的出事了,我们姐们俩的婚事就黄了!” 徐安舒听后,痛苦地闭上眼,再猛然睁开。 她决绝道:“好,我去!” 第155章 换药 “娘,药呢?”徐安舒问着,看起来已经准备豁出去了! 徐安菲满意地笑了起来,主意是娘想的,下药的人是妹妹,反正跟她没有关系。就算真的被查出来,她就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好了。 想到这里,她主动挽住了徐安舒的手腕道:“你放心,我和娘都不会让你有事的。” 徐安舒挣脱开她的示好,向她娘伸出了手。 小张氏想到自己藏起来的药,瞬间又迟疑了起来。但她很快就道:“你等我一会,我去拿。” 她进了里面,一通翻找,最后终于找到了药。那不是什么蒙汗药,那只是一种吃了让人昏昏欲睡,浑身都没有精神,但是还不至于昏迷,只是说不上什么话,但神智还算清醒的。 一次吃两倍的量,放倒老夫人应该足够了。 但这药效过了,老夫人还是会醒来,还是会趾高气扬地跟她说话,完全没有把她当成儿媳妇看待? 想到这里,小张氏心一横,立即在叫来心腹卢嬷嬷,让她去找点耗子药来。 卢嬷嬷震惊不已,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小张氏捏紧她的手,往她手里塞了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并说道:“等我当了成国公府的掌家人,你的儿子儿媳一个个不都跟着有面子?到时候每个人安排一个管事的位置,你们家还怕没前程吗?” 卢嬷嬷权衡一二,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躬着身下去了。 徐安菲挑开帘子,刚好看见卢嬷嬷装银子的动作,她心里咯噔一声,唤道:“娘。” 小张氏被吓了一跳,看见是她,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并道:“嘘,别说话。” 徐安菲回头,看了一眼徐安舒,皱着眉头。 徐安舒问道:“怎么了?” 徐安菲放下帘子,淡淡道:“没什么,娘不知道把蒙汗药放哪里了,在找。” 徐安舒坐在椅子上,像脱力一般,惶惶不安的。 徐安菲走过去道:“只是蒙汗药而已,我不知道你在怕什么?” 徐安舒也想问自己,对啊,怕什么? 她捂住脸,心里一阵悲戚。但同时也明白了,为什么外面的人都看不上她和姐姐,为什么那些世家大族的宴会,下的帖子都会落在祖母的手中。 原来不是祖母抓着权柄不放,她老人家早就不过问府中的事宜了,是母亲……是母亲自己上不得台面而已。 可这些真相,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她只想做回从前的自己,有着身为嫡女的骄傲,小女儿的娇态,目中无人的行事,虽然看似难堪一点,可至少真实。 现在……知道得越多,不是被卷进去,就是被拍死在边上,她真的太害怕了。 徐安舒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当她娘把药给她的时候,她看着掌心用黄纸包起来的药,薄薄的一层粉末,还没有一朵花在掌心的重量,她却感觉千斤巨石压在了心上。 徐安舒握住了手,刚要起身,便听见她娘叮嘱道:“你可不要吃啊。” 徐安舒狐疑,问道:“不是蒙汗药吗?” 小张氏面露厉色,呵斥道:“是啊,就是蒙汗药才跟你说,你不要瞎尝。” 徐安菲似乎明白了什么,眼神变得深幽幽的,淡淡道:“娘的话你记下来就行了。” “至于祖母哪儿……反正不会有事的。” 其实,有事死了也是活该! 一个偏心的老东西,活着也没有什么用了。 徐安菲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 徐安舒看见她眼神里的恶,那是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狠毒。 她的心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朝她娘看过去,再一次确认道:“真的只是蒙汗药吗?” 小张氏心虚地怒吼道:“我说是就是,还问,赶快去!” 徐安舒握着药,身体摇摇欲坠,脚仿佛灌了铅一样挪不动步了。 当她再次抬头,冷汗从她的额前滴落,小张氏还以为是她的眼泪,没好气道:“哭什么哭,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去干坏事?” 徐安菲斜睨着徐安舒,看见是汗,又见徐安舒唇色发白的样子,便道:“她这是怕呢?” 小张氏还以为自己计划败露了,要去抢回那个药。 徐安舒猛然握紧,她抬头看着母亲和姐姐,看见她们一个紧张,一个期待,都在等着她去办好这件事。 也罢,那就让她来成全她们好了。 她神智回笼,眼神刚毅果决,说道:“我去就是了。” 话落,她转身大步离去,步伐显得沉稳有力,不慌不忙。 小张氏松了口气,吓死她了,她还以为女儿发现了。 然后她看了一眼边上的大女儿,说道:“准备一下,一会你跟我去明安堂。” 徐安菲目光微闪,淡淡道:“有徐安舒不就行了,还要叫我去,东苑的人太多,也会引起怀疑的。” 直觉告诉小张氏,不是这样的,大女儿就是怕惹祸上身才不去的。 她冷笑道:“好,那你就好好待在东苑。” 小张氏说完,拂袖走了。 徐安菲在原地站了一会,冷笑着道:“我当然会好好待在东苑,哪里都不会去。” 她不仅哪里都不会去,她还会让曾婆子找人埋伏好,一棍子敲晕徐安然,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 想到这里,徐安菲心情很好地回房收拾一番,把贵重又不好戴的金簪子拿出来,准备一会赏给曾婆子去办事。 而她就等着坐享其成,一下子解决心里的两根刺,她想想就觉得痛快! …… 徐安舒去了一趟明安堂,看见崔老夫人在收拾东西。 崔老夫人看见她额头上都是汗,拿了帕子给她擦干净,并问道:“外面很热吗?你跑着来的?” 徐安舒心不在焉地点头,问道:“祖母,您要走吗?” 崔老夫人笑着道:“可能会去庄子里避暑。” 徐安舒问道:“那我能跟您一起去吗?” 崔老夫人犹豫了一会,说道:“安舒,其实你的事祖母不是不想管,只是你爹娘未必会撒手。” 徐安舒心里黯然,但同时知道祖母说的是对的。她很快就道:“那要是我爹娘都不要我了呢?祖母会要我吗?” 崔老夫人听她说得可怜,便道:“如果你爹娘都不要你了,那你就和安然一样,跟着祖母吧。” 徐安舒笑着,泪珠儿却接连滚落。 第156章 中毒 “哭什么呀?傻孩子,祖母又不是出去就不回来了?” “再说了现在还不走了呢,要等你三叔回来。” 她说完,从妆匣里抓了两串手串递给徐安舒,一个是翡翠玉石的,一个是碧玺珠子的,都特别漂亮。 崔老夫人道:“去找安然玩去吧,别理会你姐姐,她总欺负你还要去找她?” “人啊,什么血缘不血缘的,不要在意这些。真正对你好的人,没有血缘也会对你好,而那些伤你最深的人,往往却是你身边最亲近的人。” “要学会明辨是非,选择自己喜欢的人和事,不要为了迎合别人,而选择做自己不喜欢的事,那样是很蠢的。” “如果你不信的话,问问自己,你得到了什么?” 崔老夫人说完,也不再多话,转而收拾起别的。 徐安舒看着那两条价值不菲的手串,看着祖母那佝偻的背影,她已经很年迈了,身体也时不时犯病,就这样……还要被儿媳妇算计着,那点积攒了一辈子才有的私产。 徐安舒听见外面传来母亲说话的声音,连忙抹去眼泪,戴着两个手串就跑出去了。 小张氏进来就看见她要走,问道:“你要去哪儿啊?” 徐安舒没好气道:“出恭。” 小张氏嫌弃她事多,没好气道:“那你快点啊。” 徐安舒去了西暖阁里,谁知道刚进去就看见坐在里面的龚嬷嬷,她吓了一跳,很快就退了出去。 龚嬷嬷是三叔的人,可她现在照顾的是徐安然,怎么会好端端出现在这儿? 徐安舒越想越心惊,联想到母亲和姐姐想要动手赶走徐安然,怕是徐安然早就察觉了。 她顾不得别的,急匆匆就去了篱园。 谁知道刚进篱园,就看见在六角凉亭里的徐安然和另外一个男子,俊秀潇洒,满面笑容,似乎是三叔的客人。 他们在一起说话,徐安舒听见徐安然有些气馁地道:“我喊你哥哥了,你就会帮我吗?” 那个男子轻笑着,一脸期待道:“当然。” 然后徐安然就小声地喊:“哥哥。” 下一瞬,那个男子的手半握着,身体站得直直的,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悲痛,眼睛也红了。 怎么会这样的? 徐安舒不解,却也不敢再耽搁下去,而是喊道:“安然,你快来,我有话跟你说。” 徐安然看见徐安舒来了,就走了过去,询问道:“什么事?” 徐安舒拉着她,警惕地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说道:“在这里不好说,我们回梧竹幽居。” 徐安然蹙着眉,随即喊着解乐道:“表叔,我们去梧竹幽居了,你别走开,我一会还要回来的。” 解乐憨笑着,目光闪着泪意,点了点头。 徐安舒觉得奇怪得很,怎么一会哥哥,一会表叔的? 她问着徐安然道:“那个人是谁啊?” 徐安然道:“解乐,解太医。三叔的好友!” 徐安舒再次朝解乐看去,这一次,解乐也望向她,眼底除了淡淡的凉薄,还有一丝不满。 徐安舒觉得太怪了,这个人这么年轻,竟然是大名鼎鼎的解太医吗? 她不敢置信地张了张嘴,想跟着徐安然喊一声表叔,好久都没有喊出声来。最后被徐安然带走了,她也没有喊出声来。 但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更加踏实了,再没有什么慌张的。 来到梧竹幽居,锦芙和锦竹连忙给她们上了茶。 徐安然问道:“你要说什么?” 徐安舒眉头一皱,借口肚子疼就跑去出恭了。 徐安然等她的时候就在想,徐安舒大概是想报信的,但是……因为涉及到她的母亲和姐姐,徐安舒犹豫也是正常的。 她就再给徐安舒一个机会好了,若是……徐安舒真的说了,她会领这一份情,祖母那里也给她记一功。 若是徐安舒最后还是不说,那就不说好了,横竖从小长大的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 徐安舒出来,看着桌上已经放了一会的茶,她在端起的时候,左边的手悄悄地放了东西进去,一些白色的粉末状瞬间融化,她不知道是什么药,心惊肉跳地盯着看了一会。 徐安然道:“你没有什么想说的,我就去亭子里了。” 她还要缠住解乐,不然他离开呢。万一解乐真的走了…… 徐安舒突然抬头,说道:“解乐是太医对吧?他很厉害吗?能救人的性命?” 徐安然觉得徐安舒问这个问题,似乎是有一种求生的欲望,但她不太明白,狐疑地点着头。 下一瞬,就看见徐安舒端着那茶,一口喝完了。 紧接着,她放下茶杯,一脸痛苦道:“我娘让我给祖母茶水里放蒙汗药,到时候让你伺疾,栽赃你偷东西再把你赶出去。” “你要是有三叔的行踪,就派人快去通知他,不然告诉你爹也行,他应该不会眼睁睁看着你被赶出徐家的。” 徐安然惊讶地站起来,徐安舒果然说了。 她的心里复杂极了,刚要去扶着徐安舒,毕竟看她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怎么,说话时的状态明显不好。 可就在这时,徐安舒突然往后一倒,面色痛苦道:“不……不是蒙汗药,我娘骗我的。” “我娘……”徐安舒整个人都不好了,痛苦地捂住了肚子,豆大汗珠接连滚落。 徐安然吓坏了,连忙喊道:“锦芙,快去六角凉亭那儿把解太医请来,就是篱园入口那个。” 锦芙急匆匆进来看,也吓了一大跳。 就在她转身要跑出去时,徐安然又道:“记住,就说我肚子痛,不要提别的。” 锦芙明白了,脸色凝重地往外跑。 徐安然又叫了锦竹和其他丫鬟来,一起把徐安舒扶到软塌上。 可刚扶上去,徐安然就吐了,干呕着,看起来面色痛苦,几乎不成人形。 几个小丫鬟吓得愣在一旁,根本就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徐安然握紧徐安舒的手道:“药呢?你吃的药在哪儿,我给解乐看看!” 徐安舒颤抖着,用弯曲的手指指着自己的口袋,徐安然连忙去掏,刚拿到手里,飞奔而来的解乐一把给她打掉。 然后不管不顾地带着她去洗手,连徐安舒躺在那儿半死不活的,都跟没看见一样。 徐安舒都以为自己要死了,这痛苦几乎摧毁了她所有的理智,她发出连她都无法控制的声音,尖利、破碎……宛如厉鬼一般。 就在她无法忍受之际,崩溃得想要自尽时,解乐来了。 他嗅了嗅那茶杯,淡淡地道:“砒霜啊。” 瞧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说:“糕点啊……” 徐安舒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第157章 换杯 明安堂里,小张氏等了半天也等不到徐安舒回来,她以为徐安舒怕事,已经跑了,心里气急。 可徐云霄不在家里,眼看这么好的机会要错过,小张氏又不甘心。 更让她抓狂的是,崔老夫人不像是在晒库房,而是在收拾行李。她找常嬷嬷和何嬷嬷打听,都打听不出来。 还是打扫的一个小丫鬟告诉她,老夫人准备去庄子上避暑。 这么多年了,崔老夫人都没有出去过,现在要去庄子上?哪一个庄子? 为什么要晒库房里的东西,是不是在盘点,难不成要带走? 小张氏偷偷去了库房瞅了一眼,只见朱嬷嬷在指使小丫鬟们把贵重的东西放进箱笼里。 小张氏回到花厅里,魂不守舍的。这次真让崔老夫人离开,谁知道她会把多少好东西放在外面不带回来了? 不行,她不能让这老东西走。 就在她想着该怎么下手的时候,徐安然来了。 小张氏顿时眼前一亮,反正崔老夫人出了事也是她在明安堂主事。谁还能越过她去不成? 从前还有一个碍事的沈氏,现在也没有了。小张氏决定自己亲自动手,到时候再嫁祸给徐安然也是一样的。只是那耗子药就那么一点,现在已经没有了…… 她摸了摸怀里带来药,决定先顺走一些好东西,反正到时候都怪到徐安然的身上,当即道:“安然来了,你许久都没有做玫瑰露了吧,要不要做一碗来给你祖母尝一尝?” 崔老夫人抬眸,奇怪地看了一眼小张氏道:“你想吃玫瑰露?” 小张氏笑容凝滞,摇了摇头:“不想吃啊。” 崔老夫人道:“那你折腾安然干什么?” 小张氏立即不忿道:“这怎么是折腾呢?咱们家的贵女虽然不需要亲自下厨,可能做点甜品也是锦上添花的事情啊。” 徐安然道:“祖母,我去做。今天天气热,我一会做了放井里冰一下再下。” 那得到什么时候,小张氏当即就道:“要那么久啊,我还想喝一口呢。” 崔老夫人越发觉得奇怪了,刚要为安然说话,安然又道:“行啊,只要大伯母喜欢,我再做点别的。” 话落,她便转身去厨房忙碌了。 小张氏看着她的背影,兴致勃勃就要跟去。 崔老夫人叫住她道:“你来给我看看,这账本是怎么回事?” 小张氏迟疑着,身体却往前。 崔老夫人一看就不对劲了,小张氏可是一直垂涎明安堂的私产,没有道理不看账本却现在去跟安然走。不过崔老夫人也没有惊动她,而是道:“你先去忙吧。” 小张氏迫不及待就走,看样子生怕慢上一步。 崔老夫人对常嬷嬷道:“你悄悄去看看,她想干什么?” 常嬷嬷刚要出去,就见龚嬷嬷进来了,示意常嬷嬷别去了,她知道是为了什么? 崔老夫人见状,神情凝重地坐了下来。 很快,龚嬷嬷过来小声地说了几句,崔老夫人眸色一寒,冷笑道:“好啊,都敢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安舒那边怎么样了?” 龚嬷嬷道:“有解太医在呢,不过需要修养几日。”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有些自责道:“我早该看出来的,她今天还跑过来,大汗淋漓的,和平常不一样。” 龚嬷嬷道:“您看要不要把大老爷和二老爷都请来,三老爷那边,应该也快回来了,到时候青松会跟他说的。” 崔老夫人正襟危坐,深吸一口气,随即说道:“要!全请过来!” “家已经分好了,我也准备带着然然离开了,就这个时候最好了……” 崔老夫人的眼神透露出一股决绝的狠意,也时候让两个儿子知道,他们到底有多窝囊,多废物。 龚嬷嬷得了准信,很快就下去准备了。 常嬷嬷和朱嬷嬷也气愤得不行,两个人对视一眼,呼出的气息都是带着火气的。 厨房里,徐安然做好了玫瑰露。 分了三杯。 小张氏特意去找了一个青花瓷的杯子来,说是要给老夫人换这个杯子,看起来更适合老人家用。 徐安然就让她换了,然后小张氏又借口要让点新鲜的玫瑰花瓣做点缀,让徐安然去找。 徐安然去花瓶里摘,小张氏说那个不新鲜,非要她去花房里摘。 徐安然也听话地去了,小张氏看着她那背影,心里还有些狐疑,今天的徐安然怎么跟个软包子似的? 可时机不等人,她遣退了厨房里的婆子,将带来的药粉放进了崔老夫人要用的杯子里。 等到徐安然回来,她已经站到门口去了,看样子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还笑着和徐安然道:“你放吧,我不抢你的功劳,我就去等着喝就是了。” 小张氏说完,美滋滋就去了宴息室等去了。 徐安然进去,看了一眼那三个杯子,目光微微一暗。 她走上前,问着从茶房里跑过来的锦芙道:“都准备好了吗?” 锦芙一脸笑意地道:“姑娘放心,从老夫人库房里翻出来的汝窑青瓷,整整六个,一个不少,一个不多。” 徐安然垂眸,眼底闪过一丝狠意。 她拨动着手里的花瓣,胸腔里的杀意齐齐来袭,她挺直了脊背,步伐沉稳地朝里走,再没有任何迟疑。 宴息室里,徐云信和徐云登都来了。 小张氏掀帘的一瞬间,吓了一跳。 随即想着徐安然只准备了三杯,只要她让徐云信不要喝就行了,至于徐云登,徐安然会让出自己那一份的。 可就在她坐下时,就看见朱嬷嬷亲自打帘,迎着端着玫瑰露的徐安然进来。 而那托盘上,放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杯子,虽然看起来价值不菲,可问题是……这是哪一杯啊? 她惶恐地站了起来,还未说上一句半句的,便看见徐安然身后跟着锦芙、锦竹等丫鬟,一人端着一杯玫瑰露,足足有六杯! 彻底看傻的小张氏,嘴巴张得大大的,整个人都惊呆了。 可让她更加惊恐的是,那几个丫鬟挨个……给他们摆上了。 崔老夫人坐在主位上,笑得一脸慈爱:“我叫安然给你们做的玫瑰露,喝吧!” 徐云信面色松缓:“谢谢娘。” 徐云登受宠若惊:“谢谢娘。” 小张氏:“……”!! 第158章 解药 “慢着!” 小张氏惊呼,连忙帮把徐云信的玫瑰露给夺了下来。 她问着安然道:“不是只有三杯吗?怎么成了六杯?” 徐安然浅浅一笑:“之前的杯子太大了,所以换成了六杯小的。” 崔老夫人明显不悦道:“是我叫安然换的,给她大伯和她爹尝尝,你刚刚不是闹着要让安然去做,现在是怎么了?” 徐云信不想惹母亲生气,毕竟为了这些个小事不值当。 更何况他还有别的安排……到时候会借助母亲这边的人脉,万万是得罪不起的。 “一杯玫瑰露而已,你怎么这么多事?” 小张氏哑然,心慌极了,虽然她下的药不致命,可那也是虎狼之药是,谁知道在哪一杯里面,她放的还有点多…… 小张氏吞咽着口水,使劲地朝徐云信眨眼睛,希望他不要喝。 谁知道崔老夫人直接道:“老大家的,你要是眼睛不舒服就回去睡觉,别眨来眨去的,当着小叔子和侄女的面,也不怕被笑话。” 小张氏嘴角一抽,她又不是要勾引徐云信,老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信也被老娘说得下不来台,一口就将那玫瑰露喝了。 徐云登早在她们说话的时候,也一口闷了,完了意犹未尽地抿了抿唇。 三杯啊…小张氏惊恐地张大嘴巴,心里默默数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徐云信,生怕他下一瞬就昏死过去。 徐云信只觉得她今天莫名其妙的,警告地看了她一眼,示意她别作妖。 与此同时,崔老夫人和徐安然同时端起了玫瑰露,心情极好地饮了一口。 放下杯子以后,崔老夫人问着小张氏道:“你怎么不喝?” 小张氏看见他们都没事,瞬间就慌了,她看着自己眼前的杯子,怎么都下不去手。 “我……我现在不渴了。” 徐云登闻言,奇怪道:“玫瑰露又不是止渴的?” 小张氏顿时动怒道:“我不想喝就不喝。” 徐云登无语,他就是随便说一说,大嫂凶什么凶? 徐云信狐疑地看了一眼小张氏,再看了一眼那碗玫瑰露,恍惚中明白了什么? 就在他警惕地捏了捏了喉咙,暗觉不好时,边上的徐云登眉头一皱,瞬间痛苦地捂住肚子倒了下去。 “啊……娘……啊,娘,我疼!” 徐云登伸长着手,痛苦地朝崔老夫人看去,突如其来的剧痛,让他一下子没了章法,瞬间就变成了一个孩子一样。 可崔老夫人只是坐着,冷冷地看着,不为所动。 只是在下一瞬,她老人家突然打翻了面前的茶水,痛苦地捂住额头,也伸长着手,不过这一次她喊的人是:“然然……” 徐安然连忙跑过去,一把扶住了她老人家。 徐云信和小张氏面面相觑,不敢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突然间,徐云信恶狠狠地上前质问道:“徐安然,你干了什么?” 徐安然嗤笑道:“大伯说得好生奇怪,我不是在照顾祖母吗?” 徐云信道:“照顾,你祖母和你爹喝了你做的玫瑰露就倒下了,你还说跟你没有关系?” 徐安然淡淡地撇了徐云信眼前的玫瑰露,说道:“大伯不是也喝了,怎么没事?难不成大伯是我的同盟?” 徐云信怒道:“你胡说什么,就是你干的!” 小张氏心虚又害怕,却也跟着附和道:“就是!” 徐安然道:“大伯就不问问大伯母下了什么药吗?就这么笃定会有解药?若是没有呢?” 小张氏瞬间头皮都麻了,慌乱道:“我什么也没有干啊?我一直在明安堂,我没有……” 话落,她瞬间想到了什么,立即朝徐安然看过去,并道:“是你,一定是你做的,你想嫁祸给我。” 徐云信蹙眉,看了一眼咋咋呼呼的小张氏,没好气道:“就是她做的,你还在吼什么?” 小张氏:“……” 也是哦,不过她有点慌! 尤其是,看见徐云登的状况有点惨啊! “老夫人是吃了她做的玫瑰露才出事的,是她在谋害老夫人。” 小张氏再一次肯定道,这一次,她语气凌厉了许多。 可徐安然不为所动,依旧冷冷地道:“不管药是谁下的,现在当务之急不是找大夫吗?” “难不成大伯和大伯母想活活疼死我爹?” 徐云信半握着拳,皱起眉头。似乎正在作者什么艰难的决定一样,他的余光扫向脚边打滚的徐云登,看样子痛得死去活来的。 徐云登也察觉猫腻,当即便道:“大哥,大嫂,喊大夫啊!”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徐云信还没有发话,不过眉眼阴沉着,看起来很不耐烦。 小张氏一看这情况不对,药……效不太对,难不成是拿药放的时间久了? 就在她狐疑时,突然,徐云登吐了血。 第159章 机会 暗红色的血染红了地板,那血的颜色一看就不对劲,地板染过的地方,都有了绛紫色的痕迹。 徐云信猛地一看像小张氏,小张氏也懵了……那药加量,竟然是这样的? “你还不快去请大夫!” 徐云信吼她,面色骤变地朝崔老夫人跑去。 也就在这一瞬,小张氏一把抱住他的脚道:“老爷,真的不是我做的,是徐安然是徐安然做的!” “我们把她赶出去,把她赶出去就好了。” 徐云信原本要狠狠踹她的,闻言步伐迟疑了一下,就是这一下,让小张氏瞬间来了底气。 她抱着徐云信的脚,看了一眼半死不活的徐云登,以及那对他们怒目而视,但实则没有帮手的徐安然,说道:“是徐安然做的,我亲眼看见的,就是她把毒药放进玫瑰露里面去的。” “老爷,只要把徐安然赶走,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崔老夫人捂住肚子,伸手打翻了茶桌,恶狠狠地说道:“你们休想!” 小张氏心里已经不怕了,看见崔老夫人已经奄奄一息还是这般强硬,当即就站起来道:“就是徐安然做的,母亲竟然还想包庇她?” 简直该死! 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那眼神明显就是那样了。 徐安然丝毫不怵,与小张氏对峙道:“所以,大伯母亲眼看见我放毒药也没有阻止?” “你这话说出去,有人信吗?” 小张氏这惊觉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补救道:“你不要诈我,就是你做的,我只是怀疑而已,我当时没有看清!” 徐安然拖长语气,意有所指:“哦……原来只是怀疑啊。” 徐云登疼得满地打滚,已经顾不得是谁下的药了,他面容扭曲,痛苦地喊道:“先请大夫啊!” “安然,叫人请大夫啊!” “快请大夫!!” 他歇斯底里地喊,嘴角又呛出了血。 徐安然作似就要上前,小张氏急得上前去拦住她。 徐云登震惊极了,不敢置信地喊:“大嫂?” 小张氏拦不住徐安然,眼看她跑了出去,上来对着徐云登恶狠狠地踢了他两脚。 徐云登求生欲被激发出来,终于知道毒是谁下的了,他一把推开小张氏就要往门口爬去。 小张氏一开始还去追,可看徐云登爬几步就动不了了,整个人也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了。 她心下窃喜,这才连忙跑出去道:“快来人啊,把徐安然抓起来。她竟然下毒谋害她亲爹和亲祖母,简直罪无可赦!” 崔老夫人再次怒吼道:“不许!” 她打翻了茶水,脸上都是湿漉漉的,看不出是汗珠还是水珠。 徐云信走过去,看着她老人家痛苦的样子,站在边上迟疑着,并没有动。 崔老夫人抬头望着他,眼底没有恨意,只有嘲笑,凉薄,讥讽。 徐云信眸光一眯,忍不住低头,凑进崔老夫人的身边问道:“徐安然死就死吧,她本来就不是我们家的人。” “至于娘,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你的。” “虽然……你现在老糊涂了,也不疼儿子,不过儿子始终记得,当初是您辛辛苦苦带大了儿子,这份恩情,我会还的。” 崔老夫人狠狠地啐道:“我呸!” 与此同时,她猛地站起来,对着徐云信就是两个耳光,并对着他的膝盖狠狠踹了一脚。 徐云信猝不及防,一下子跪倒在地,下巴都磕出了血。 而他震惊的却是,崔老夫人竟然没事? “娘……你……” 崔老夫人拍了拍手,嫌弃地拿着一旁的帕子擦手,居高临下地望着徐云信道:“混账东西,还敢说我老糊涂了。老娘就是进棺材了,那脑子也比你清楚!” 说完,看着跑进来的小张氏,霸气道:“给我先把她的腿打断!” 话落,她又对徐云信道:”“老娘给过你机会了,徐云信,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小张氏还没有明白过来,只见早就埋伏的常嬷嬷和朱嬷嬷等人,带着几个粗使婆子出现,瞬间将小张氏压倒在地上。 还未等小张氏告饶求情,“嘭,嘭”的两声,粗粗的棍子砸了下来,瞬间就砸断了小张氏的两条腿。 徐云信都吓出了一身冷汗,目光惊恐地看着崔老夫人,仿佛又看见当年那个,连他爹都不敢多喘一口气的崔氏女。 伴随着小张氏的哀嚎,徐安然已经缓缓走了进来了,一同来的,还有解乐。 他将徐云登扶起来坐在椅子上,给他服用了两颗药丸,徐云登瞬间灵台清明,人也不痛了。 而那些还染在他衣襟上的血色提醒着他,刚刚的一切不是做梦,大嫂竟然密谋借用安然的手除掉他和母亲。 大哥明明亲眼目睹,竟然选择见死不救,那样冷漠的目光,如跗骨之疽,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他瞬间正色,抓住解乐的手问道:“我中的是什么毒?” 解乐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变了又变的徐云信,以及哀痛连连的小张氏,嗤笑道:“砒霜!” 话落,满座皆惊! 徐云信更是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惊恐地对着小张氏吼道:“你刚刚给我那碗,有没有端错!” “呵呵!”徐安然看他那怕死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原来不是所有人都能扛得住死亡的威胁,原来那个不可一世的大伯,也有如此慌张狼狈的时候,原来……他也不过如此。 徐云信看向徐安然,恶狠狠地道:“是不是你换的杯?” 徐安然道:“杯是我换的,药却不是我下的,大伯不应该找我才对?” 她说完,看着地上哀嚎的小张氏。 徐云信狐疑得很,可为了万全,他还是拖着伤痛的腿,一瘸一拐地去找小张氏。 他一把捞起小张氏,捏住她的脸没好气地问道:“我的杯子里,到底有没有放砒霜?” 小张氏痛死了,见徐云信竟然不管她,还来质问,当即便没好气地道:“我没有下砒霜,我下的是昏睡药!” 话音刚落,便见那帘子被人一把掀开,天光照进来,一室寂静! 徐云霄大步走来,怒不可遏地道:“张氏,你终于承认,是你下了药!” 小张氏看见徐云霄来了,惶恐地缩了缩脖子,摇着头。 “不,不是,是徐安然!” 话音刚落,迎接她的是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叫声,徐云霄的脚不偏不倚,踩在她的断腿处,她能清晰地听到那些碎骨再变成碎骨的声音,戳入皮肉,鲜血凌厉…… “啊!” “我说,我说,是我做的,是我放的药!” “不过我放的是蒙汗药,不是砒霜!” 第160章 依靠 徐云霄适时地放开脚,低头捏着她的下巴道:“这样啊……那徐安舒身上的砒霜,是谁给她的?” 小张氏瞬间感觉身体都凉透了,那种死亡逼近的感觉,让她汗如雨下,眼睛都快被淹没得睁不开,却始终想要抬起头,求一求情! 她看着徐云霄,那看死人的眼神一点感情都没有,厌恶中透着杀意,吓得她浑身一抖,险些失禁。 她连忙移开目光,看向徐云信,哀求着,痛苦地望着他。 谁料徐云信直接狠狠甩了她两个耳光,并厌恶摒弃道:“想不到你是这种狠毒的女人,早知道我就该休了你的!” 徐云霄走上前,坐到崔老夫人的身边,自顾自地倒着茶,不以为意道:“事到如今,大哥还以为,这件事是休妻可以了结?” 徐云信心里一惊,连忙道:“三弟,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刚回来。这是她做下的恶事,为什么要我来承担?” 徐云霄嗤笑,抬头,目光森冷地盯着徐云信。 徐云信不敢和他对视,垂下目光。 徐云霄道:“要怎么做,看娘的意思。大哥想大事化了,那是不可能的了。” “就算我同意,你问问二哥同不同意?” 徐云登早就恨不得跳出来了,这会直接拍桌道:“我不同意,我死也不同意!” “大哥,你们两口子也太歹毒了,弟弟虽说和你有些嫌隙,但兄弟间,有什么恩怨是要人命的?” “刚刚你明明看见我吐血了,却不给我喊大夫!你明明看见大嫂打我了……呸,她也不是我大嫂了,你看见张氏打我,为什么站着不动?” “从今往后,我们兄弟二人就此断绝关系!” 徐云信黑着脸,捏了捏拳,看向崔老夫人。 他道:“二弟蠢,娘也不在乎,那给我用一用怎么了,我还会亏待他不成?” “三弟聪明,娘就把他送到瑞王的身边,连瑞王的势力也不让我接手,这心也太偏了吧?” “我承认,我刚刚是想让娘也尝一尝无能为力的痛苦,就像我这些年遭受的冷遇一样,但我有把握,张氏她不敢下毒,最多就是一些昏睡或者假中毒的药而已。” “我没有想过要害娘和二弟,至于徐安然,康王看中她,她就不能待在徐家,儿子只有这点请求而已,娘都不能答应吗?” “现在还联合二弟,三弟对付我,我也是您的亲儿子啊?您怎么忍心?” 徐云信说着,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他抬手去擦。 崔老夫人冷冷道:“别流那两滴猫尿了,我看着恶心。你也别指望我会留情,那是绝不可能的事情。” “小张氏送去大狱,该怎么判就怎么判,你要是嫌弃丢人,自己勒死她也可以,但要问张家人答不答应了。” “至于你……逐出徐家!” “什么?”徐云信惊呼,眼睛瞪得大大的,深幽幽的瞳孔,仿佛像是一个无底深渊。 这一刻,他已经彻底懵掉了! 徐云登却附和道:“好,就这样办!”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我问你了吗?坐下!” 徐云登没面子,又不敢多嘴,刚刚的余悸还在,他只好坐了下来。 解乐朝安然看一眼,示意她跟着自己离开,接下来就是徐家人自己的事了。 谁知道安然微微一笑,并摇了摇头。 她不是外人,她是祖母的亲孙女,除非祖母让她离开,否则她会一直陪着祖母。 解乐见状,虽然心有不甘,但还是微微颔首,先出去了。 徐云霄发现他们之间的互动,目光微微一暗,摩挲着茶杯的手,也变得紧绷起来。 他看向安然,见她目不斜视,眼神锐利,已经和他离开时,那娇娇软软的样子不一样了? 但也仅仅只是过了一夜而已…… 徐云霄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道:“大哥想体面地走,就主动让出国公爷之位,否则的话,我只好奏请瑞王殿下出面主持公道了。” 徐云信脚步踉跄,眼底泛着死灰般的恨意,额边的白发似乎比平常多了许多,可他依不敢置信道:“三弟,连你也要逼我?” 徐云霄没好气道:“大哥应该庆幸,我现在修生养性了!” 徐云信还是不想就这样认输,他为此筹谋了一辈子,一辈子啊…… 他猛地朝徐安然看过去,眼神倏尔狠戾,突然砸碎一个茶碗,捡着那碎瓷片就朝徐安然刺过去。 电火石光间,崔老夫人惊呼:“安然!” 徐安然就那样看着徐云信逼近,铺天盖地的杀意袭来,她感觉到身体都在颤栗,那种不服输,不愿意死,不肯接受这种宿命结局的她,直接端起桌上的花瓶,狠狠地砸了过去! 她那种力道,几乎用尽了她所有的怨气和悲愤! “嘭”的一声巨响后! 闷哼的人却是徐云霄,原来他快速踢开了徐云信,却因为躲闪不急,硬生生被徐安然砸伤了背膀! 徐安然看清是他时,身体的颤栗都还没有消失,惶恐又震惊地望着徐云霄,整个人根本不知所措。 徐云霄回头,一抱抱住了她,并不断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然然,已经没事了。” 他说着,手拍了拍她的脊背,就像大人哄小孩那样,极尽温柔。 徐安然颤栗的心突然变得脆弱起来,紧绷的身体也一下子松缓,所有的恨意和怨愤,也都随之消失了。 有的只是感动,还有无法言说的……复杂情愫。 她真正像一个孩子一样,在徐云霄的怀里,痛痛快快地哭出声来。 那样的哭声,就是孩子在受到惊吓后,突然寻到一处安全的臂弯,从而才能委屈地哭了出来。 因为她知道,她终于有了依靠了。 这哭声让徐云登陷入了回忆,小时候的安然受惊,也是这样哭的。 尤其是在他的怀里,哭得一抽一抽的,睡着了手都在抖。 那个时候,他们夫妻就围着然然,一人握住她一只小手,陪着她熬过那深深寂静的长夜,孩子最为惊惧的时候。 然然……从前是最黏他的。 徐云登抹着眼泪,上前道:“然然,来爹爹抱!” 崔老夫人蹙着眉,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凑什么热闹?” 徐云登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哽咽道:“是我对不起她,一直一来,我都以为是她和东苑不对付,却从未想过……是东苑不怀好意。” “娘说的对,然然很聪慧,看人心也是最准的。” “都是我,是我这个当爹的对不起她。” 徐安然听见徐云登的道歉,哭得越发伤心了。 徐云霄只好先带着她离开,留下徐云登收拾残局。 临走前,他再一次说道:“二哥,往后这个家里只有我跟你了,你要是再立不起来,我也没有你这个二哥。” 徐云登立马道:“三弟,你先带然然走,剩下交给我!” “你放心,我一定会……” 他话还没有说完,徐云霄就带着徐安然匆匆离开了。 徐云登:“……” 第161章 辈分 徐安然从来没有这样哭过,但却并不是因为伤心,而是一种内心隐忍过后,所带来的委屈和难过。 龚嬷嬷打来了水,心里很不是滋味。她问着徐云霄道:“三爷,要不我去哄哄?” “听姑娘这样哭着,老奴心里怪难受的。” 徐云霄接过水,摇了摇头。 “你们都退下吧,一会再来。” 龚嬷嬷回头看着迎荣等丫鬟,示意大家离开。大家纵然心里担心,但知道帮不上忙,也都顺从地退下了。 只是到底牵挂着,时不时还回头来看一眼。 房间里,徐安然哭得惨兮兮的,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打湿了枕头。 徐云霄拧了帕子,走到床边扶着她的肩膀道:“洗洗脸吧,哭太久了,像个小花猫一样。” 徐安然慢慢转过身,闭着眼睛,身体一抽一抽的,卷翘的睫毛上挂满了泪珠。 她那嫣红的唇瓣微微张着,如诉如泣,那脸颊被泪痕侵染,绯红一片,偏偏五官精致,看着宛如雨打海棠,娇弱可怜, 越发惹人心动。 徐云霄给她擦拭着脸,她还仰着头配合,说不出的乖巧。只是刚刚擦过的地方,泪珠儿滚落,看得徐云霄心头微微一滞。 他放下帕子,说道:“我这个被砸伤的人还没有哭呢,你倒先伤心了。” “那我这伤……可怎么办哦。” 他说着,发出倒吸凉气的声音,仿佛很痛苦的样子。 徐安然很快睁开眼睛,有些心疼地帮他检查起来。 徐云霄哪里敢让她乱动,握住她的小手道:“你看看,他们也不过如此。” “你祖母帮你,我也帮你,还有龚嬷嬷和锦芙她们。大家的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好坏。” “然然,不要伤心了好不好,为了那样的人不值得。” 徐安然感动地抱住徐云霄的脖子,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抽泣着,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不难过,一点都不难过,她也不是为了那些人伤心。她是为自己找到了依靠感到高兴,她终于不再是一个人了。 徐云霄伸手搂住她的腰身,还那么细,那么软……他叹了口气,有些不确定地道:“然然……” 下一瞬,徐安然放开了他,小心地指了指他伤口的位置,说道:“记得要上药。” 徐云霄抹去她眼角的泪痕,问道:“不哭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只是有些担心地望着他的背膀,她知道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不过她一点都不后悔。再来一次,她还会这样做。 唯一出乎意料的,是三叔。 原来真的有一个人,可以排除万难,坚定地挡在她的面前。 徐安然那双清透又漆黑的眼眸里,渐渐的只有了徐云霄一个人的影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她就那样怔怔地望着他,就是一种由内而外的依恋,少了很多很多男女之间的暧昧和情愫,也称不上非他不可的喜欢,更不是江慧茹那种势在必得的欲望。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倏尔一软,情不自禁多久抚上她的脸庞,想多疼疼她。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徐云霄的手炙热发烫。 他看见安然没有避嫌地,轻轻靠在他的掌心,就像是全心全意信任他的爱宠,这一瞬间,胆怯和羞赧的人竟然变成了他。 他不自在地缩回了手,耳朵都红了,有些不知所措。 安然却奇怪地望着他,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徐云霄轻咳一声,脸颊发烫地解释道:“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解乐就闯了进来,他根本没有看出两人之间的异样,快步奔到床边,把徐云霄都给挤了出去。 他问着安然道:“徐云信对你动手了?那个老混蛋,我等会就去收拾他,一定要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放完狠话,他又担心道:“然然,你没事吧,快给哥哥看一看?” 徐云霄原本红的耳朵,热气迅速退散,他不可置信地踢开了解乐,问道:“你叫她什么?” 解乐屁股痛,抬头对上徐云霄质问的目光,冰冷严肃,他整个人心虚得很,小声道:“我叫然然怎么了?她也叫我哥哥,我们说好了的。” 徐云霄才不信,还要踹他,就在这时,徐安然拉住了他。 她有些困惑地问道:“三叔,辈分真的这么重要吗?” 徐云霄怕她察觉解乐是她表哥,到时候跟着解乐回去了,连忙道:“当然,他是你表叔!” 解乐幽怨的眼神都想隔空杀死徐云霄了。他明明知道,自己就是然然的哥哥,为什么要阻止他们相认? 徐云霄也不甘示弱,解家根本护不住安然,他也绝不会放手。 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火光四溅,杀气腾腾。 徐安然却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心口疼得厉害,她按住心口的位置,虚弱地道:“你们出去吧,我想休息一会。” “然然……”解乐还想上前给她看看,徐云霄拦住他道:“你听到没有,让你出去。” “然然的身体,我会看!不要忘记了,我的医术不比你差!” 解乐像是才想起来这么一回事,松了口气道:“你早说嘛。” 徐云霄厌恶道:“你还不快滚!” 解乐愤懑地瞪了一眼徐云霄,当即就走了。 徐云霄回眸,看着安然虚弱地躺在床边上,他想去抱她躺进去一些,可才刚低头,安然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难受还是怎么,按住胸口的位置道:“三叔……” 徐云霄上前想给她把脉,徐安然拦住他道:“我想休息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徐云霄觉得她这态度有些奇怪,但看她脸上虚弱的倦容,还是点了点头,帮她放下了帘子才出去。 徐安然听不见脚步声了,才睁开眼睛。 她看着晃动的帘子,轻微的浮动,悄无声息。如果不是亲眼看见,谁知道它真的晃动了,有人碰到过呢? 她的心揪在一块,疼的难受极了。 泪意涌来,她难受地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哽咽又难受地喊着:“三叔……” 第162章 替换 东苑里,徐安菲安排曾婆子出去办事。 等了半个时辰,曾婆子就回来了,一见面就高兴地道:“大姑娘,办成了!” “他还没收银子,说国公府千娇万宠养大的小姐,又是处子,他最少赚这个数……” 曾婆子高兴地比划着,伸出五根手指,然后露出一口黄牙。 徐安菲坐起来,心里虽然不屑,却还是忍不住好奇道:“五十两?” 曾婆子把徐安菲给她的五十两银票放在桌上,这才继续道:“五千两呢,老奴也不敢相信。” “不过他说,人卖到扬州那地方去,都不用调教就有人买走,他叫人一路押送,最多出二百两银子,怎么都是赚的。” 曾婆子还没有说,那个人贩子的头头知道她是中间人,还多给了她一百两的跑腿费,先给五十两,接到人又是五十两。 徐安菲听到徐安然可以卖五千两,目光倏尔一亮。但随之而来的是厌恶,是憎恨。 五千两,她不能出面,自然不能分账。 还有,凭什么徐安然值五千两这么多? 她忍不住问道:“那个人贩子是哪里人?以后还能找到吗?” 曾婆子不知道她还想卖谁,但还是乖乖地道:“跑腿的是个西北人,他们幕后的老板就不知道了,不过应该也是那边的。他们干这个,有门路。” 徐安菲默默记了下来,就在这个档口,突然外面传来卢嬷嬷那叫魂似的声音。 “大姑娘,大姑娘……” 徐安菲以为是明安堂的事情得逞了,连忙高兴地走了出来。 只见卢嬷嬷摔滚似的扑进来,当即就道:“怎么了,你慌什么啊?” 徐安菲朝她的身后看去,也没有见有人追她啊? 卢嬷嬷软软地倒在地上,一口气上不来,看着就要昏死过去。 曾婆子连忙去帮她顺气,拍了拍背才缓过来。 卢嬷嬷“啊”的一声,突然哭了出来,一边哭一边道:“二老爷说,大夫人谋害老夫人,已经把大夫人押送顺天府了。” “老爷也被连累,据说是被三老爷打了,这会躺着吐血呢。” “大姑娘,你快去看看吧,晚了……晚了怕是都见不着大夫人了……” “什么?” 徐安菲不敢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紧接着连忙朝明安堂跑了过去。 卢嬷嬷见状,连忙喊道:“你别往明安堂跑了,去门口,去门口或许还能说上一两句话。” 徐安菲眸色一暗,心里更是沉甸甸的,有着慌乱和不知名地疼,眼神也从一开始的骄傲和不可一世,变成了痛苦和紧张。 就在她一路跑都没有看见她娘的身影时,她的心沉得更厉害了,看见大门就在眼前,她却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停下来问守门的小厮:“大夫人呢?” 那小厮指了指门口的方向,说道:“被二老爷叫人押走了。” “什么?我二叔他怎么敢?” 徐安菲说着,当即红了眼睛,气愤地追了出去。 那小厮站在原地,嘀咕道:“二老爷怎么不敢?大夫人还敢谋害老夫人呢?二老爷本身就是个孝子啊!” 虽然,也都点愚孝。 徐安菲跑出去,茫茫大街,她连顺天府在什么方向都不知道。 往左和往右,她迟疑地看了一眼,看见有几个人在左边哪里窃窃私语,似乎在说着什么闲话? 徐安菲连忙朝左边跑了过去,可进了那条街才看见根本没有她娘的身影,她想想问个话,便见那两个人打量着她,奇怪地问了一句:“国公府里的姑娘?” 徐安菲皱着眉,狐疑道:“你是谁?” 下一瞬,就听见那个人说了一句:“动手,就是她!” “呜呜呜……” 一个高个子用布一把捂住了徐安菲的嘴,徐安菲挣扎了一下,很快就昏死过去。 那两人用麻袋一套,直接就将徐安菲装上马车,带走了。 …… 迎宾楼里,傅正急匆匆地上楼。 当他敲响房门的那一刻,里面传来低沉的声音:“进来。” 傅正进去,看着窗边那道冷肃的身影,恭敬道:“义父,国公府里传来的消息,徐云信夫妇陷害安然不成,反被徐云霄和徐云登拿捏住。” “现在张氏被徐云登送去了顺天府。” 郭兴鹏回头,眼神阴鸷,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徐云信夫妇?” “那个老东西,脑子从来就不好使,现在还是这样。” “崔老夫人也时候做出选择了……你安排一下,我要带然然离开。” 说道“然然”,郭兴鹏的目光柔和了许多,眼神也变得慈爱。 傅正犹豫了一下,说道:“还有一件事。” 郭兴鹏蹙眉,没好气道:“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婆婆妈妈了,有事就说。” 傅正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徐云信的女儿,和安王议亲的徐安菲……她买通府里的下人,想要逼迫安然离开国公府,再找人贩子把安然卖到不好的地方去。” “不过因为徐云信夫妇的消息败露,出府的人换成了徐安菲,儿子已经把她抓来了。” 郭兴鹏一听,眼神倏尔一冷,嗤笑道:“既然她这么喜欢算计人,还施彼身你不会?” 傅正叹道:“儿子是想,义父在和崔老夫人交涉,这徐安菲是她的亲孙女,不知道能不能拿来为义父分忧?” 郭兴鹏霸气道:“你也太小看崔老夫了,她不是妇人之仁的人。你就将徐安菲送去京城最红火的妓院,把卖到的钱送到崔老夫人的手中。” 郭兴鹏说着,眼神逐渐变得阴翳,只见他继续冷笑道:“安王不是想和成国公府联姻吗?你把消息压一压,引导安王过去收了徐安菲,等明日天一亮,那才是好戏呢。” 傅正眼眸一亮,心悦诚服道:“还是义父英明。” 郭兴鹏转过身去,环抱着手,目光缥缈道:“这算什么?若是能将这天翻过来……我早已不在乎会屠戮多少人命。” “几十年的光阴,我竟然也活成了刽子手。” 曾经自己……最为讨厌的人。 郭兴鹏垂眸,但那片刻的失神已足以缅怀过去,等他再抬首时,目光锐利,杀气凛然,又是那个威名赫赫的郭元帅! 第163章 家严 明安堂里,徐云登处理完小张氏以后,换了一身衣服去见崔老夫人。 他还给安然带了许多玩具,有木雕的小兔子、不倒翁、青花的小瓷瓶,以及一些珍贵的手串。 只是去了以后才想起,安然在篱园,已经不住在明安堂了。 他的心里怅然若失,看着篱园的方向默默地叹气。 很快,徐云霄来了。 看见他站在外面,目光惆怅,淡淡地喊了一句:“二哥。” 徐云登收回目光,愧疚地问道:“安然怎么样了?她还会认我这个爹爹吗?” 徐云霄看着他那满是悔意的面庞,不轻不重地道:“不管她认不认,有爹爹护着的女孩儿,总是要比旁人多几分底气。” 就在徐云登面色稍缓,以为事情迎来了转机时。徐云霄又道:“不过安然现在不需要了,她有我护着。” 徐云霄说完,抬腿就进了明安堂。 徐云登:“……” 哎……三弟大概是不待见他的了。 宴息室里,崔老夫人稳稳当当地坐着喝茶,常嬷嬷和朱嬷嬷把原本收拾好的东西,又都放进库房里去。 崔老夫人看见两个儿子来了,淡淡道:“坐下吧。” 徐云登和徐云霄颔首,各自坐在一边。 崔老夫人很满意徐云登今天果断的处事,知道人不到生死一刻,永远都抱着侥幸心理。 老二看起来还没有糊涂到该死的地步,她看了一眼徐云霄,问道:“你大哥的爵位是不成了,成国公府不能没有新的当家人,你是怎么想的?” 徐云登道:“娘,这不用想了,就让三弟当吧。” “三弟比我聪明,比我能干,有他当家,我们成国公府会更好的。”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徐云登,淡淡道:“你知道就好。” 徐云登以为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便笑了起来。 下一瞬,便听见徐云霄道:“二哥是有些糊涂,但当个老老实实的国公爷足够了。以后徐家能不能壮大,要看煜宁的。” 徐云登吓得站起来道:“娘,三弟,我怎么可以呢?我不行的!” 崔老夫人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坐下!” 徐云登叹气,但还是坐了下来,不过眼神带着哀求,他是真的不行,他做不了国公爷。 崔老夫人继续道:“煜宁那孩子和安然最好,他们自幼都是在一块长大的,安然也认这个亲哥哥。” “行,就当是为了煜宁考虑,你去找皇上把煜宁世子之位一起要了,就当是给你二嫂的补偿。” “这个家,她要不要回来当……全看她自己了。” 徐云登欲言又止,本来还想拒绝的,听说媳妇有可能回来,他瞬间就闭嘴了。 徐云霄道:“儿子会办好的。如果二哥实在是扶不起来,就让煜宁袭爵就行了。” 徐云登:“……” 他看了看一脸赞同的崔老夫人,智谋超群的徐云霄。 亲娘。 亲弟弟。 嗯,没错了。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娘又抛出了一句:“不过给你二嫂的放妻书,我已经派人送去了。” “什么? ” 徐云登险些跪了,一脸惊恐。 崔老夫人见状,没好气道:“你现在才知道害怕,会不会晚了一点?” “我且告诉你,曼柔她当了我儿媳妇这么多年,我没有不满意的地方。我临老要进棺材的人了,不能对不住她。” “现在你大哥一家败成这样,我有你三弟照顾着,你要是像个男人,就赶去苏州把曼柔接回来。若是脚程快,兴许能在放妻书之前抵达,否则的话……” 徐云登面色骤变,连忙跪下给崔老夫人磕头,并道:“儿子不孝,要离家几个月,大哥的事情就拜托娘和弟弟处置了。” 崔老夫人并没有因为徐云登选择去苏州而生气,反而面色稍缓,看起来到是欣慰许多。 她道:“难为你还知道什么才是最重要的,那就回去收拾收拾,赶快走吧。” 徐云登又“砰砰砰”地磕了三个响头,不过刚起身他又折返,愧疚地道:“西苑的账面上还有一万两银子,求娘替儿子照顾好然然。” 崔老夫人闻言,立即生气道:“滚,老娘缺你那点银子?” 徐云登叹道:“儿子知道,不过那是给然然的嫁妆,娘就先替她收着吧。” 崔老夫人冷冷道:“不必了,你真的有这个心,把她娘接回来比什么都强。到时候你们夫妻俩一起给然然操办,比什么嫁妆都要光鲜体面。” 徐云登想想也对,倒没有勉强。 可自他走后,徐云霄就有些不自在了。 他恍惚想起,安然叫他离开时,眼底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如果刚刚是糊涂的,那他现在彻底清醒了。 徐云霄的心揪在一起,赶着就要回去。 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常嬷嬷也掀帘进来,并且面色凝重。 “傅家大爷来了,说奉了家严命令,有重要的事情来告诉您。” 徐云霄眉头一蹙,缓缓坐了过去。 家严,那不就是“父亲”吗? 可傅正的父亲不是已经瘫痪了?而且生死不明! 莫非是……郭兴鹏? 徐云霄猛地站起来,这一次比刚刚更急,更凶。 连常嬷嬷都被吓了一跳。 崔老夫人知道该来的躲不掉,叹了口气,便对常嬷嬷道:“请进来吧。” 常嬷嬷颔首,退了下去。 徐云霄连忙唤道:“娘……” 崔老夫人抬手,示意他不要问。 下一瞬,她老人家苦笑着,一脸无奈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然然的身世吗?” “解无忧当年曾经有过一个未婚夫……就是他。” “那还是你娘在世时,亲自许下的婚事。” 徐云霄眸色一变,抬眸时,眼底明显慌了一下。 崔老夫人压低了手,示意他先坐下。任何事情,都要等傅正来了再说,他们不能自乱阵脚。 徐云霄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更清楚“郭兴鹏”这个人意味着什么? 除了皇权以外,还有一种力量是不可抗衡的。 那就是兵权! 徐云霄闭上眼睛,恍惚中眼前划过安然黯然神伤的面孔,他的心蓦然一痛。 等听见傅正的脚步声,他再次睁开眼睛时,一切又都显得不同了。 他又恢复成了,从容不迫,胸有成竹的徐云霄。 第164章 银子 傅正来了,看见徐云霄也在,他并没有多少迟疑。 而是恭敬地将五千两银票放在桌上,随即道:“这是我家严让我送来的,是府上大姑娘的卖身钱。” 崔老夫人看了看那银票,抬眸扫向傅正,眼底闪过一抹厉色。 傅正恭敬道:“府上的大姑娘买通人贩子,企图在六姑娘被赶出府邸后,叫人卖到那肮脏的地方去。” “恰得我道上的一位朋友通风报信,谁曾想跑出府的人竟然成了大姑娘。义父说,老夫人不是妇人之仁的人,但这消息,您总要知道的。” 崔老夫人感觉胸腔里被一阵怒火灼烧着,愤懑极了。可一股无言的酸楚和痛意,也随之而来。 她握住椅子的手紧了紧,随即缓缓松开,冷笑道:“既然是她自己做的孽,那她就自己受着吧。” “不过你回去告诉那个让你来的人,成国公府今时不同往日,安然会是国公爷的嫡女,而且还是唯一一个。” “她将来会有很好的姻缘,会有疼爱她的娘亲和哥哥,再不需要他保护了。” 傅正微微笑着,得体道:“他老人家的心思,我们这些做晚辈的也不敢违背。不过……我妹妹的事……怕不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就完了。” “你妹妹?”徐云霄眼神深邃锐利地看向傅正。 怎么谁都想来认妹妹? 傅正颔首,不怕死地继续道:“她就是,徐三老爷明白,谁也阻止不了。” 徐云霄笑了,往后一靠,犀利道:“那要是瑞王出面呢?” 傅正蹙了蹙眉,毫不相让道:“那就各凭本事了。” 崔老夫人烦躁地揉着眉心,没好气道:“行了,然然不是小孩子了。你们想要她就会跟你们走吗?” “你们不要忘记了,她长这么大,都是在徐家过的。” 傅正的脸色阴沉下来,目光也不如之前那样从容,显然,这也是他们担心的地方。 崔老夫人见他们还是有考量的,便放缓语气道:“再等等吧。” 傅正道:“老夫人年纪大了,总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六姑娘。三老爷虽然可以,到底男女有别,还容易被人盯上。” “老夫人心里明白,真正对六姑娘好,就是放她离开京城。不然您之前就不会收拾好行李,准备一走了之。” 徐云霄目光一紧,立即看向崔老夫人。 只见崔老夫人沉着脸,冷戾道:“我怎么做自有我的打算,无须向你们交代。” 傅正道:“那是当然。晚辈也不过是提醒一句,六姑娘在京城……若是有人知道她真正的身世,怕是瑞王也护不住吧?” 傅正说着,看了一眼徐云霄。只见徐云霄面色如常,根本看不出心思浮动。然而那双眼睛,却微微垂着,所到之处,宛如剑光掠过,寒意四起。 傅正嗤笑,继续道:“除非……瑞王殿下登基。” 徐云霄抬眼,目光深不可测。 傅正点到即止,微微颔首后便离开了。 崔老夫人看着桌上那些银票,想到徐安舒现在还躺着的,不禁叹了口气。 “一个太傻,一个太聪明。” “你大哥这两个女儿,都是孽债啊。” 徐云霄站起来,拿着那叠银票道:“娶妻不贤,祸及自身,大哥也是时候长长记性了。” 崔老夫人想问他对安然的事情有什么打算,看见他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便道:“关于然然的事……” 徐云霄负手而立,叹道:“我去过白云观了。” “什么?”崔老夫人仿佛没有听清,目光却是一冷。 徐云霄没有再说,而是道:“我知道的。” 话落,他便走了出去。 崔老夫人看见他那背影,坚定平常,仿佛早有决断。她的内心激荡着,久久难以平复。 外面,匆匆赶来的徐炽和徐灿要见崔老夫人。 两个人紧张得额头冒汗,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 徐云霄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淡淡道:“事已成定局,你们回去收拾行李,尽快搬离成国公府。” 徐炽慌张地拦住徐云霄道:“三叔,就算我爹不做国公爷了,怎么也轮不到二叔吧?我才是世子啊!” 徐云霄抬眸,眼神锐利一瞥,徐炽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你在赌场欠了十几万两,偷拿你爹的地契去抵债,你爹还不知道吧?” “什么?”徐炽惊恐地瞪大双眸,不敢置信地看着徐云霄。 三叔怎么会知道的?他内心惊慌失措,再说不出别的硬气话。 徐云霄转头看向吞咽着口水,同样很紧张的徐灿,说道:“你在花枝胡同里养的外室,是犯官孟西的女儿,还未脱了奴藉你就与人生下儿子,你可知这件事传出去你会有什么下场?” 徐灿扑通一声跪下,悲戚地喊:“三叔,我错了,求您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爹,他现在的身体……他会受不住的。” 徐云霄看了一眼徐炽,他也连忙跪下,并认命般地垂下头,哽咽道:“世子位……世子位我也不要了。” 徐云霄嗤道:“成国公府的爵位不是你爹挣来的,他能袭你二叔为什么不能?” “更何况……你们这些不肖子孙都靠着成国公府的爵位在外做了什么?” “我昨天刚从白云观回来,你们祖父的身体好着呢,他要是知道你们做的这些事,你们以为自己还是徐家人?” 徐炽和徐灿闻言,面如死灰,眼神里再没有一丝傲气。而是堆满了,被揭露丑事的羞愧和担忧。 徐云霄大步离开,连看都不想再看他们一眼。 梧竹幽居里,还燃着微微灯火。 龚嬷嬷守在茶室里,看见徐云霄来了,便迎了出来,小声地回禀道:“六姑娘已经睡下了,老奴刚刚才去看过。” 徐云霄脚步微顿,将那五千两的银票递给了龚嬷嬷,说道:“等姑娘醒来就把这个给她。” 龚嬷嬷拿着银票,小声地问:“那奴婢怎么说呢?这么大笔银子,姑娘肯定会问缘由的。” 徐云霄道:“就说是东苑那边给的。” 龚嬷嬷以为是东苑给的补偿,便道:“老奴知道了。” 徐云霄在外站了一会,临走前叮嘱龚嬷嬷道:“少让解乐和安然接触。” 龚嬷嬷一怔,但看到徐云霄微蹙的眉头,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第165章 父子 徐云霄回到燕归堂,魏紫已经等候在那儿了。 看见他来,微不可见地叹气着,说道:“成国公府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前那些探子都没有撤,皇上已经知道了。” “他让你进宫一趟。” 徐云霄坐了下来,这一天来回奔波,知晓的真相远比他的猜测还要复杂。 安然可以继续留在他的身边,但他会面临两个选择。 一个是继续做徐云霄,带着然然远走高飞。 一个是选择做瑞王,一辈子被困在京城里,而然然也未必会和他在一起。 徐云霄揉了揉眉心,很快又振作起来。 遇到事情不能退缩,这是他一贯的准则。 他对魏紫道:“傅正那边可能会有动作,帮我盯着一点,成国公府的名声不能被损。” 魏紫道:“你放心好了,京城里有很多人都看小张氏不顺眼,我已经命令他们守口如瓶了。” 徐云霄微微颔首,说道:“走吧。” 魏紫有些意外地站起来,没有想到他这次这么容易就答应了。 皇宫,昭明殿里。 顺兴帝早就等在里面了,他穿着水墨暗纹的常服,外面罩了一件墨绿色的对襟大氅,头上简单地挽了个发髻,插着一根玉簪。 历来的皇帝但凡日夜勤政的,多少都有点显老。他却不是,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神态却更显年轻,只是眉宇间那抹厉色,难以掩盖。因此哪怕是微微地笑着,却给人一种桀骜的冷漠。 他看见徐云霄,身体微微前倾,打量着他的身体,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的。 徐云霄道:“我很好。” 顺兴帝点了点头,轻轻咳嗽着道:“那就好。” 徐云霄听出他语气里的喘息声,他还是病着的,不过依旧强撑着,不肯示弱。 他也没有拆穿,而是淡淡道:“当年我娘给我选的身份是成国公府幼子,这件事你是同意的。” 顺兴帝的脸色僵了僵,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连忙道:“当年她有了你的时候我不知道,后来她告诉我想要你回来,就必须答应她这个条件,我没有办法。” 徐云霄面不改色:“那是你跟我娘之间的事情,总之当年你答应了。” 顺兴帝顿感挫败,脸色算不上好,眼底也涌出一片冷意。 徐云霄道:“既然你不肯告诉我当年的真相,也不许别人告诉我,那我就不查了。这是我答应你的事情,从现在起我能做到。” “条件呢?”顺兴帝问,抬眸看向他。 徐云霄道:“找个机会宣布瑞王的死讯!” “嘭”的一声巨响,顺兴帝怒吼道:“你混账。” “我都跟你说过多少次了,你娘的死跟我无关,你为什么就是不能释怀!” “为什么……咳咳……”顺兴帝再次咳嗽起来。 这一次,他咳得明显严重许多,那手帕看着都染上了血渍。 徐云霄将目光扫向一旁的药碗,竟然是些镇静安神的汤药。硬生生把自己急成这样,到底是有多怕他知道真相? 魏东海连忙上前,为皇上运气疗伤,看样子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 徐云霄淡淡道:“明天叫解乐来给你看看。” 顺兴帝闭上眼,重重地呼吸着,眉头紧锁。 过了一会,他不死心地睁开眼,目光灼灼地看向徐云霄道:“不想当瑞王也成,你总要成亲吧。” “别人都当瑞王只有二十岁,可你今年都二十三岁了。再不成亲,哪个姑娘肯嫁给你?” “那个江慧茹……已经自梳了,收做房里人还可以,正妻……不行。” 徐云霄目光倏尔一冷,眼神里满是寒霜。 “我的事情,自有老夫人做主,你不必操心了。” “你是有一个儿子,但那是重病缠身的瑞王,不是我。” “我是徐云霄,是徐容五的儿子。” 顺兴帝气得眼睛发红,胸腔里的血气一阵翻涌,眼看着还要吐血。 魏东海连忙道:“大殿下,这里没有旁人,您何苦说这些来气皇上呢?皇后娘娘当年……真的是自尽的。” 徐云霄嗤笑,居高临下地望着他们,用一种极尽漠然和残忍语气说道:“那为什么当年,你们要骗我,说她是病逝的?” 顺兴帝和魏东海沉默着,一股无法言的痛苦蔓延在四周,窒息感阵阵袭来。 就在这时,徐云霄继续道:“你们让江太傅修的《大魏国史》是假的吧?他也因此丧命的?” 顺兴帝猛地抬起头,眼神从愧疚变成愤懑,脸上也满是扭曲的痛苦。 他猛地站起来,质问着徐云霄道:“什么才是真的?你想要什么真相?” “这反是我造的?这皇位是我抢来的?崔家人是我杀的?” “还是你娘,她是我逼死的?”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的癫狂,也没有惧怕他的怒吼,而是平静地再次叙述道:“这一桩桩一件件,你告诉我,哪一件是假的?” “你……”顺兴帝瞳孔一震,突然按住胸口的位置,仰头就喷出了一口鲜血。 魏东海连忙上前扶着,对徐云霄道:“大殿下,你太放肆了。” “当年的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当年萧家……” “住口!”顺兴帝怒吼着,一把扣住了魏东海的手,扣得死死的。 徐云霄都已经听见骨头断裂之声,却看见魏东海眉头都不皱一下,只是泄气又愤懑地低下了头,看起来很不甘心。 当年的事情,究竟有什么不能说的? 萧家人有错,赵家的人就选择造反…… 魏东海看着痛苦隐忍的顺兴帝,还是忍不住多嘴说了一句:“江山都是一起打下来了,为什么萧家的人能做,赵家的人不能坐?” “大殿下,您好好想一想,如果赵家的人真的德不配位,这江山还坐得稳吗?” “住口!你再说一个字, 我杀了你!”顺兴帝将魏东海的手腕活生生捏碎了,魏紫看得眼眸欲裂,连忙要上前去。 魏东海却一脚踢开了他,不许他过来。 顺兴帝似乎也发现自己过激了,再一低头,连忙放开了手。 这时却见魏东海连忙用另外一只手扶着,生怕那连着皮肉的地方软软的,吓到顺兴帝。 可顺兴帝一眼就明白了,踉跄着,险些摔倒。 徐云霄扶住了他,替他把脉时,微不可见地蹙着眉。 他生气道:“我给你开的药,你根本就没有吃。” 原本还凶狠的顺兴帝,瞬间嗫嚅着嘴,像个被当场逮住撒谎的孩子一样,不知所措。 看见魏紫过来,徐云霄果断放开了顺兴帝。 并嫌恶道:“你的确很适合当孤家寡人。” 第166章 万一 眼看着徐云霄要走,顺兴帝连忙喊道:“你回来,我吃,我吃还不行吗?” 可徐云霄根本不信,径直就离开了。 顺兴帝气馁地坐在椅子上,神情愁闷地揉着眉头。 魏东海包扎好了手,走过来替换魏紫,并说道:“您明知道解乐那药是大殿下开的,就是不肯吃。” “现在好了……生气了吧?” “奴才就说,大殿下心里是有您的,不然怎么会偷偷给您把脉呢?” 顺兴帝半信半疑道:“真的?” 魏东海继续道:“当然,刚刚您不是亲眼瞧见了,生气了,走了。” 顺兴帝也很生气,说道:“可他说要宣布瑞王的死讯。” 魏东海道:“那在于您,您不宣布,他也不能逼迫是不是?” “再说了,小孩子跑出去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回来生点气也是应该的。” “这不是徐家的人算计了崔老夫人,一件赶一件的,他心情哪里会好?” 魏紫在一旁,看着叔叔用那固定好的手去端茶给皇上喝的时候,眼神里流露出深深的敬佩。 他自问,这样的服侍他是做不到的。 所以他也只能在外跑跑腿了。 就在他告退时,顺兴帝却突然叫住他道:“你等等。” “我问你,君皓真的喜欢那个江慧茹?” 魏紫苦笑道:“回禀皇上,大殿下的心思……不好猜啊。说不是,他把人接过去养着,为了不让外面的人说闲话,他又接了徐家一个小姑娘去作陪。” “说是……他眼睁睁看着人家自梳也不阻止,求亲什么的也没有个态度,奴才实在是不知。” 顺兴帝蹙眉,但儿子的心思诡变,说风却在看云,说雨却去看海,他已经被绕晕了。 他头疼地扶额,对魏东海道:“去把君皓开的药,煎一副送来。” 魏东海眼眸一亮,连忙点头,并给魏紫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去传话。 魏紫连忙趁机跑了,可刚到药房,都还没有看清楚那方子上写了什么,便见他叔叔急急赶来,一脸冷色:“什么叫做你不知道?” “皇上想听什么你不懂,他希望用江慧茹留住大殿下,你不会顺着他的心意说?” 魏紫心虚,连忙道:“那万一不是呢?” 魏东海一把抓住他的衣襟,他自己倒是没什么,魏紫吓得哇哇地喊:“手,你的手……” 魏东海没好气地怒吼道:“闭嘴!什么叫做万一不是,不是你跟皇上说的,大殿下对女子动了心,很有可能会留在京城?” “你现在在说什么鬼话,你信不信我把你丢进池子里淹死?” 魏紫小时候不小心掉池子里,险些被活活淹死,是魏东海路过把他救上岸的。这么多年,他都已经克服对水的恐惧了,听见叔叔还拿出来说,忍不住失笑。 他很快就道:“我说他动心了,自然是有迹可循的。但我去见了江慧茹,空有脑子和美貌,做的事情却没有一件合大殿下心意的,我这不是才开始怀疑的吗?” 魏东海放开了他,眸色一暗,狐疑道:“什么叫做空有脑子和美貌?一个女子有这两样还不够?” 魏紫道:“江慧茹的脑子,用在算计自己喜欢的人身上,就不讨喜了。至于美貌,云霄他更喜欢买个花瓶把玩,他觉得那个更美,更没有瑕疵。” 魏东海:“……” “我不管这些,总之你要把人给我看好了。” “什么时候大殿下要在你的眼皮底下消失,你别指望我会保你。” 魏紫讪讪地道:“不会。” 他还有小辣椒做内应呢,徐云霄跑不了。 魏东海也懒得和他闲扯,拿了药以后,自己亲自去守着煎了。 魏紫也长舒了一口气,连忙遁逃出宫。 …… 京城,最上层的妓院里,春情馆。 老鸨得了一位上等货色,肤如凝脂,乌发如瀑。丝滑柔顺不说,容色也是一绝。 最难得的,本是千金之躯,家人获罪,一朝跌落泥潭。 但卖家很强硬,使多少银子都不说这姑娘是谁,只是言明,安王殿下识得此女。 老鸨一听,眼眸倏尔一亮,连忙去找自己的主子汇报去了。 这一夜,据传康王在此流连,已经一掷千金了。 安王匆匆赶来,果然见康王在此,不仅搂着一位娇媚的姑娘说说笑笑,竟然还当众动起手来,全无顾忌。 安王新生疑惑,却又乐见其成。忍不住问道:“三弟,你这般狂放,若是被参奏了可怎么好?” 康王肆无忌惮道:“二哥,实话告诉你吧,这春情馆是我开的。” “咱们每日那么忙碌,总不得找点乐子消遣?” “他们要参奏,证据呢?” “在这里可没有什么康王,只有会花钱的公子哥。” 说着,搂着那美娇娘就倒了下去。 安王实在是看不下去了,起身时,突然感觉一阵热气上涌。 他原本都想离开了,可听见康王淫靡的调笑声,又觉得自己太过小心了些? 康王也适时地坐起来道:“二哥,我这春情馆可不只是破了身的女人,还有新来干干净净的姑娘呢,你若是喜欢,弟弟给你安排一个怎么样?” 安王轻咳一声,刚要拒接,就听康王道:“你别给我整那些虚的了,咱们府里那些女人,可外面的根本就不一样,你试过就知道了。” 安王听后,迟疑了一会就道:“那好吧。” 康王放肆地笑,然后叫老鸨安排。 没过多久,安王就在自己房间里看见一位媚眼如丝,身体散发着阵阵异香的姑娘。 只是房间里点了许多盏灯,灯罩上画着各种姿势怪异的画,仔细一看,才辨别出那是什么? 安王忍不住红了脸,下意识吞咽着口水,身体也越发燥热起来。 就这样,在奇奇怪怪的灯光中,他根本就没有仔细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只是那乌发太过惹眼,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似睁非睁,嘴里还喊着王爷…… 那声音细弱蚊音,却显得格外撩人。 安王心想,不愧是弟弟手里调教出来的人,竟然连他的身份都知道。 门外,老鸨听见女人似痛苦般的呼声,当即便笑着去复命了。 而此时的康王还坐在原来的位置,周围的熏香和摆设已经换了一遍。 刚刚媚眼如丝的女子,此时正跪坐着,身姿端正。 老板过来,高兴地道:“主子,事情成了。” 康王笑了,示意老鸨退下。 他很快对身边的女子道:“今夜我算计了安王,他势必会报复。春情馆保不住了,你今夜就立刻离开京城。” 女子立即匍匐道:“红袖愿为主子肝脑涂地。” 康王盯着她看了一会,见她毫不动摇,便淡淡道:“那就留下吧。” 红袖喜形于色,抬眸时,却看见主子已经大步离开了。 她那目光怔了怔,看着主子孤独的背影一阵难过。 蛰伏十年……今夜过后,主子就该大放异彩了吧? 她看了一眼那厢房的位置,心里嗤笑一声。 安王也不过如此。 至于瑞王……应该是拖不了多久了。 她想着,目光熠熠生辉,快步追了上去。 第167章 侧妃 清晨,阳光从窗户那里透进来,斑驳了一地的碎影。 花烛已灭,香气残存。 男女的衣服落了一地,帷帐内,传来一声轻吟。 徐安菲醒了过来,看见自己竟然赤裸着身体躺在一个男人的怀里,就在她大惊之际,猛然坐起身来时,才看清睡在她身边的人是安王。 徐安菲惊得不知所措,很快便哭了起来。 安王被吵醒,下意识伸手去捞人。却不想那人在他耳边道:“王爷,快醒醒,我们这是在哪里啊?” “王爷……”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安王睁开眼,看见梨花带雨的徐安菲,脑袋懵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坐起来,看到徐安菲身上的红痕,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底下的有一片早已干了的血迹。 他再次抬头,看着徐安菲那张脸,努力想要和昨夜女人的重叠,却始终无法确认,便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才是徐安菲惶恐的地方,她惊声道:“这里不是王府吗?” 安王嗤笑:“这里是妓院!” “什么?”徐安菲大惊失色,脸色煞白。 她最后的记忆停留在,那两个不怀好意的人叫住她,问她是不是国公府里的姑娘,紧接着就把她掳来了。 莫非那两个人就是曾婆子找来的?她无意间竟然自己坑了自己? 想到这里,徐安菲痛哭不止。 安王见状,没好气道:“别哭了,再哭我就把你扔在这儿?告诉我,是谁把你带来的,是不是康王?” 徐安菲摇头,抬起那张惊吓过度的小脸,惨兮兮地道:“我娘被我二叔送去顺天府,我跑出国公府想找她,结果就被人迷昏过去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呜呜呜呜……” 安王惊觉不对,连忙道:“你娘要被送顺天府?那你爹呢?” “你们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安菲怎么好说母亲暗算祖母被人发现?当即便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安王连忙起身穿衣服,徐安菲看见他要走,伸手去拉他。 “王爷,安菲身子都给了你,你怎么能一走了之?” 安王甩开她的手,没好气道:“这里是妓院,我跟你同时出现在这里,这是有人算计好的,你还不快点起来。” 徐安菲脑子懵懵的,一边觉得安王说的没错,一边又担心自己设计的事情败露,只好跟着起身穿衣服。 只是两个人还没有走出去,突然间,只听见外面一声:“官差办案闲杂人等速速退避!” 安王面色骤变,刚想去爬窗,就看见那窗户有人用封条钉死了。 与此同时“嘭”的一声巨响,房门被踹开。顺天府尹何新,以及身边跟着的康王,徐云信齐齐闯进房间里。 当看到安王衣衫不整,徐安菲也在一旁哭哭啼啼的模样后,何新连忙遮眼,长叹道:“呀,怎么是安王殿下?” “您身边那位是?” 徐云信适时地喊出:“安菲……你怎么会在这儿?” 康王露出惊讶不已的神色,说道:“三哥不是和徐大姑娘在议亲了吗?怎么还……这样啊?” 安王怒指康王,愤懑道:“你不是说这家妓院是你开的?赵定,你阴我?” 康王一脸为难道:“二哥,你想让我替你背锅,这无可厚非。” “不过什么这妓院是我开的?你可真想得出来啊?” 他耸了耸肩,退到后面去。 安王气得要去打他,徐云信伸手拦住。 他目光阴沉,脸色奇差。才一夜未见,鬓边竟然长出了许多白头发。安王诧异道:“国公爷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信目光闪烁,他已经不是国公爷了。 今天早上,圣旨已经剥夺了他身上的爵位,他现在只是徐云信,连在户部的职都被停了,他现在只是一个闲散的徐家大老爷。 可现在,他还不能承认。 想到这里,徐云信便深吸一口气,说道:“王爷是不是要给小女一个交代?” 安王气得要死,说道:“你看不出来吗?我和你女儿都被算计了!” 徐云信道:“就算如此,我的女儿也只能嫁给王爷了。” 安王回头看了一眼徐安菲,之前觉得娶了也没有什么,现在被迫要娶,心里别提有多生气了,迟迟不肯点头。 徐安菲看见这样窘迫的情况,心里又悔又怕,一个劲地啜泣。 安王见状便道:“这件事我们回去再商议。” 徐云信却不肯让步,只要安王出了这里,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到时候他的女儿要想得到名分就难了…… 于是他不惜冒着得罪安王的风险道:“小女是清清白白跟了王爷的,就算是遭人算计,她日后也只能跟着王爷了,还请王爷表态,莫要稀里糊涂的,伤了两家人的情分。” 安王还不明白康王整这一出是什么意思?他本来就想和徐家结亲的,现在是要让他娶不成正妃? 他试探地道:“侧妃之位如何?” 徐云信一口答应:“好。还请康王,何大人见证!” 何新不想多管闲事,但看见康王点了点头,他就也着颔首。 徐云信这才侧身让道。 徐安菲不甘心当侧妃,哭喊着道:“爹,你不能这样对我,我……” 徐云信没好气地怒吼道:“你闭嘴!回去我再跟你算账!” 安王对徐云信的态度很狐疑,就在此时,安王的舅舅林腾总算是找到他了。 当看见徐云信,徐安菲,康王等人都在,一时间面色一惊,神情也迟疑起来。 安王看他那脸色,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了,连忙道:“这里都不是什么外人,舅舅有什么话就说吧?” 林腾看了一眼徐云信,讪笑着。 曾经的国公爷如今成了京城臭名昭着的徐大老爷,这话怎么说呢? 林腾只好按捺道:“没……没什么?” 安王不相信,他朝徐云信看过去,只见他面目阴沉,一句话都不说。 莫非是跟徐家有关的? 他匆匆跟着林腾离开,临走前他对着康王道:“是哥哥小看你了。” 康王笑,回怼道:“哪里,哥哥也小看哥哥了。” 安王皱眉,总觉得康王话里有话……可还不等他明白,安王的护卫见安王起床了,便赶来道:“王爷,成国公府爵位有变,现在承袭爵位的,变成徐二老爷了。” “什么?”安王连忙回头去看,只见徐云信闭着眼睛,唇色发白,身体都在颤抖。 很显然,这件事是真的。 “啪”的一声,安王狠狠打了心腹一耳光,怒问道:“为什么现在才说?” 末了,安王又对康王和徐云信道:“好,好得很!” “你们都给我等着!” 话落,他拂袖离去,眼神阴鸷冷寒。 第168章 瑞王府 “去瑞王府?” “瑞王派人来接的吗?” 梧竹幽居里,刚刚睡醒的徐安然就听见龚嬷嬷在说,她们要搬去瑞王府小住几天。 龚嬷嬷笑着道:“可不是吗?轿子都备好了,老夫人那边也收拾妥当了,就等着姑娘醒来呢。” 徐安然还有点懵,小声地问:“是因为我大伯的事?” 龚嬷嬷叹气,一边给徐安然梳头,一边道:“是的。” “爵位虽然还在,到底给了二房。小张氏的事情瞒不住,大老爷官职都和其他两位爷的官职都停了,也不允许再住在国公府。” “为了让外面的人不敢看国公府的笑话,瑞王殿下一大早就让王府里的刘长史亲自来接,他就是王府里的大管家。” 徐安然眼眸燃起簇簇的光,高兴道:“看来瑞王殿下还是心疼祖母的。” 龚嬷嬷笑着道:“可不是吗?” 徐安然又歪着头问:“可连我也要去吗?瑞王殿下也知道我?” 龚嬷嬷笑着道:“知道,当然知道。” 徐安然想到三叔说的,瑞王殿下知道京城里的许多人,想来他应该是像三叔一样,是个足智多谋的君子。 徐安然捧着脸颊,一脸期待道:“真想见见他。” 龚嬷嬷笑着,眼眸眯了起来,看起来对瑞王是一点都不陌生。 用了早膳,徐安然去了明安堂,听见了大嫂董氏的哭声。 她想把两个孩子留给祖母照顾,带着孩子出去,她怕孩子以后再想回来就难了。 不过祖母还是严词拒绝了她,说她是曾祖母,年纪大了,照看不好。 董氏伤心欲绝地带着两个孩子走了。 二嫂杨氏也带着女儿过来拜别,虽然没有说什么,但看得出受到的打击也不小。 但除了这些,她们更多的是惶恐。 婆婆竟然敢下毒暗害崔老夫人,这是她们始料未及的。 这样的事情,东苑里的人不可能不受牵连。 好在听说安王还是愿意娶徐安菲为侧妃,不然她们大房就真的一点依靠都没有了。 徐安然看着他们,昨日还趾高气扬的,今日就巨变匍匐。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原来徐家还可以由二房主持大局吧?包括大伯也没有想到。 怪不得他们之前都那样忌惮三叔,原来瑞王殿下的权力,真的不可小觑。 徐安然觉得,这次去瑞王府是个很好的机会。 她要想办法接近瑞王。 上了轿子,没过多久就到瑞王府了。 龚嬷嬷说,那是很大的府邸,因为瑞王府没有女眷,所以她们直接住进园子里的厢房,平时也不用去前院请安。 就逛逛园子,吃食和衣物,会有人送来挑选。 那园子和篱园的差不多大,只是更精致些,四周都是高墙,然后是假山,引了活水入园,景色十分怡人。 崔老夫人住在慧福堂,徐安然挨着她,住在了边上的碧波小筑。 瑞王府的侍卫都在外巡逻,轻易不会进来。 不过伺候人的,都是小太监居多,丫鬟都很少。 龚嬷嬷和那刘长史很熟,管事的几个嬷嬷都听她调遣,她又是专门伺候徐安然的人,到没有什么不自在的。 就像是去了什么地方避暑一样,徐安然玩了一会回来,龚嬷嬷就把五千两银票给她了。 徐安然果然问起缘由,龚嬷嬷就照着徐云霄的话说了。 听说是东苑给的,徐安然就让龚嬷嬷放进箱笼里去了。 她还想出去走动走动,就带着书香,两个人从湖心亭绕到了前院的路口边,看见有值守的侍卫,便只能绕到牡丹园那边去了。 突然间,有人叫住了她。 徐安然回头,发现竟然是魏紫。 她惊讶地道:“你怎么也能过来?” 魏紫失笑:“为什么不能?” 徐安然想,对啊,为什么? 看来她的猜测没错,不管是三叔还是魏紫,他们都是瑞王殿下的人。 徐安然看了一眼书香,打发她去端茶水,她则和魏紫在牡丹园里的六角凉亭里坐了下来。 徐安然问道:“安王和徐安菲的婚事怎么还成了呢?” “我来瑞王府的时候听说,惊讶极了。” 魏紫道:“徐安菲跑出去,被人算计到了安王的床上。后面由康王带着顺天府尹何大人,你大伯父他们一起去找,就找到了。” “不过安王现在肯定后悔死了,侧妃也是要上皇家玉蝶的,但是徐安菲的母亲谋害自己的婆母,这罪名太大了,她怕是当不了侧妃。” “光是御史都要把安王喷死,更别提京城里的流言蜚语,除非他不想要王位了。” 徐安然想,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徐安菲只能当妾了。 她拍掌,笑得一脸欢乐:“真是太好了。” 魏紫见她这般坦诚,明明是在庆祝坏人恶有恶报,却透着一股不谙世俗的天真,真是太过可爱了。 怪不得徐云霄会动心,和这样的小家伙在一起,的确会让人心情愉悦。 他故意问道:“看见你三叔了吗?” 徐安然摇头,笑容渐渐凝滞。 原来就算不刻意去想,可当别人提起,她的心还是会隐隐作痛。 魏紫发现她不太高兴,当即就问道:“怎么了?” “你和你三叔置气了?” 徐安然摇了摇头,不愿意多说,而是问着魏紫道:“那以后成国公府其他姑娘的婚事,也会受影响吗?” 魏紫以为她是担心自己,便道:“你不用担心,你要是喜欢谁,你三叔可以求瑞王殿下做媒,到时候瑞王殿下给你求一道赐婚圣旨还是可以的。” 徐安然摇头,她不是为自己。 她只是在想,徐家没有出嫁那些姑娘们的亲事,怎么办? 不过总不能因为顾及这些,就纵容恶人在身边酣睡吧? 所以三叔和祖母做的是对的,她也想这么做。 魏紫道:“有你三叔在,这些事情都是小事。” 徐安然看着魏紫,问道:“那你可以带我去见瑞王殿下吗?” 魏紫诧异,随即才道:“我不能,不过你三叔可以。” “但是……我劝你不要想。” 徐安然心里免不了失落,但很快又道:“是因为瑞王殿下的身体对吗?” 魏紫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分身乏术。” 徐安然惊讶道:“他每天都需要治病啊?” 魏紫:“……”不,他每天都需要分身。 第169章 吃醋 “你们在说什么?”徐云霄赶来。 魏紫见他还穿着昨夜进宫的衣服,就知道他忙得脚不沾地的,那么爱干净的人回来的第一件事不去换衣服,而是来见徐安然? 魏紫再次朝徐安然看过去,寻思这小妮子可真是徐云霄的心尖宠了。 却看见徐安然垂眸,黯然道:“没有说什么?” 魏紫诧异极了,还真是置气了? 他狐疑地朝徐云霄看过去,只见徐云霄蹙了蹙眉,然后有些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魏紫深吸一口气,用委婉的声音对徐安然道:“那我就先走了。” 徐安然也跟着站起来道:“不不,你们说正事,我走。” 话音刚落,她不等魏紫和徐云霄说话,转身就要跑。 徐云霄上前堵住了她的去路, 她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怀里去,连忙又往后退了退,紧张得不知所措。 魏紫见徐云霄这般孟浪,也顾不得什么客气了,连忙转身就跑。 天,真要给他叔叔看见,小丫头铁定被接进宫去,到时候就会成为他叔叔留住徐云霄的棋子了。 为了这两个人能够幽会,他还要出去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真是够累的。 罢了,谁让他上次暗算过徐云霄一次呢,就当是还债好了。 魏紫想着,认命地守在外面。 凉亭里,徐安然看见三叔拦着她,又羞又恼。 甚至于,还有点难过。 她坐了下来,也不说话。 徐云霄就道:“昨夜求了瑞王殿下一夜,才让成国公府平安度过这次风波。” “我到现在都还没有睡上觉,听说你来园子里,又担心你一个人没有人陪会孤单,眼巴巴赶过来陪你,你就是这样对我的?” 徐安然一听,果然上当。 她连忙道:“一夜没有睡啊?” 徐云霄走过去,坐在她的身边道:“你看看我眼下的乌青。” 他把头凑过来,徐安然还认真地找着乌青。 但他那眼睛宛如黑曜石一般,深邃幽暗,看起来精神好得很? 不过他说一夜没睡,那就是了。 不像她,睡一觉起来,就有轿子接了。 徐安然小声道:“那我给你捏捏肩?” 徐云霄也不敢逼得太紧,就转过身去道:“也好。” 看见他转过身去了,徐安然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她的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肩膀上,脸颊顿时就红了起来。不过她想,她给祖母也是这样解乏的,渐渐镇静下来。 夏日里的衣裳薄。 他穿着的交领白色里衣,外面是一件浅蓝色的对襟薄衫,可以忽略不计。 他松了松衣服,那脖子上肌肤就看得一清二楚了。 捏的时候,领口会浮动,她突然看见他肩窝那个地方青了一片,徐安然揭开,发现好大一片都是。 她想起昨天砸他的背膀,连肩窝都这样乌青,肩膀上肯定更甚。 还好没有砸伤脖子,不然她可怎么对得起三叔,怎么跟祖母交代? 徐安然难过道:“你昨晚都没有叫青林用药酒给你揉一揉吗?” 徐云霄问道:“伤吗?谁跟你说用药酒揉的?” 徐安然红了脸,小声道:“我听王嬷嬷说过,她儿子受了伤,都是这样处理的。” 徐云霄笑,说道:“我内服了化瘀血的药,无碍。” 徐安然听了,这才放下心来。 她不敢给他捏了,只是觉得现在阳光太烈,晒得园子里花苗一点精神都没有。 她那团扇给他扇风,问道:“三叔,我能见见瑞王殿下吗?” 徐云霄背脊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来,松了松筋骨道:“为什么想见瑞王殿下?” 徐安然道:“没有为什么?他对祖母挺好的,对你也好,就是想见见,感谢感谢他,给他磕头。” 徐云霄忍不住笑,握住她的手道:“不用,他不喜欢这些虚礼。” 徐安然把自己的手缩了回去,缓缓道:“这样啊,那也行,三叔见到瑞王殿下的时候,记得传达一些我的谢意就好。” 她微微福身,便走了。 徐云霄愣在原地,心有点酸。 就这样走了? 他可是奔波了一整夜呢? 小丫头是不是太不会心疼人了? 明明他就在这里,她却想见什么“瑞王殿下”。 徐云霄气闷,都没有跟着出去。 是魏紫看见徐安然走了,便进来道:“安王那边弄清楚事情的前因后果了,包括那找人贩子的曾婆子也被他抓走了。他现在很生气,扬言要联合其他大臣参康王。” 徐云霄没好气道:“他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成国公府那边清干净点,我不希望再回去的时候,还有碍眼的人在。” 魏紫道:“那边肯定没问题。” “不过小辣椒这边,你真的不告诉她真相啊?” “我看她对“瑞王”一直都很有兴趣。” 徐云霄眸色一寒,怒骂道:“滚!” 魏紫见他生气了,忍不住大笑起来。 这叫什么? 自己跟自己吃醋? “哈哈哈哈哈哈哈……” “想不到你也有今天,真是太好笑了。” 徐云霄折断花枝,猛地掷出。 魏紫来不及闪躲,只好用嘴含住。 原本离开的徐安然看见书香端了凉茶来,便想着端过来给三叔,却恰好看见这一幕。 魏紫叼住花枝的样子,也太好看了。花枝明艳娇嫩,魏紫倾国倾城,那诱惑人的风情,连满园的春色都压不住了。 徐安然惊呼道:“魏紫,你好漂亮啊!” 她那眼眸熠熠生辉,兴奋得小跑过来,仿佛看见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 魏紫一愣,脸颊倏尔红了。 徐云霄在一旁看着他们两个,那脸色黑沉沉的,直接冷笑一声。 “呵!” 魏紫:“……” 徐安然:“……” 第170章 主事 气氛凝滞间,徐安然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魏紫,想问他到底怎么了? 魏紫见状,无奈苦笑。小丫头果然还是涉世未深,这个时候最不能看的人,就是他。 不过看到徐云霄快气疯的样子,魏紫又暗觉好笑。 他拿下花枝,问着徐安然道:“是担心你三叔吗?” 徐安然讶然:“什么?” 魏紫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哄人。 徐安然目光微闪,脸上立即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三叔又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 她小心翼翼地把茶放到桌面上,看见三叔果然不苟言笑,她的心瞬间紧绷着,有点想跑了。 她再次朝魏紫看过去,不等魏紫指示,就听三叔道:“徐安然,我教过你什么?” 徐安然蓦然一惊,教过什么? 不能对着其他男子这样看吗?还是别的什么? 她这会脑子有点乱,想不起来了。只是三叔都连名带姓地叫她了,肯定是不高兴的。 徐安然连忙给他倒茶,亲手递到他面前,柔柔地喊:“三叔。” 徐云霄抬眸望向她,见她面色羞赧,澄澈的目光里露出一丝忐忑,原本想晾一晾她的,最后自己气闷地接过茶饮了。 徐安然眼底的光亮了亮,刚要告辞,便见刘长史过来了。 四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中等,挽着的发髻一丝不苟,却插了一根简朴的木簪。双颊有肉,天庭饱满,上唇留有胡须,修剪得恰到好处。眉淡而眼锐,穿着暗纹缎面的圆领长袍,走起路来镇静从容,自有一番风范。 不愧是王府里的长史,看起来就很干练。 他看见徐安然也在,眸子里闪过一丝惊诧,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恭敬地朝徐云霄行了礼,说道:“江慧茹江先生来了,想求见王爷。” 魏紫担心徐云霄冲动,连忙看向他。 不料徐云霄淡淡道:“瑞王不会见她,不过既然来了,就请她入住沁兰院,这几日养生便好,就不用给六姑娘上课了。” 刘长史恭敬地退下,临走前还想再看一眼徐安然。 可他回眸之际,徐云霄蹙眉,淡淡道:“不要让不相干的人打扰老夫人和六姑娘休息。” 刘长史心里一惊,连忙颔首应下,再不敢乱看了。 徐安然等刘长史走了,才小声地问道:“三叔是在王府里主事吗?” 徐云霄道:“瑞王身体不适,不能事事都去惊扰。” 徐安然点了点头,心想刘长史不敢擅自做主的,三叔不问瑞王就敢了。 看来三叔和瑞王的关系,的确信任到可以比肩。 那么……前世瑞王造反的时候,三叔一定是在的吧。 弥留之际,她听见的那一声声呼唤,到底是梦魇,还是真的听见了三叔的声音呢? 徐安然微不可见地叹气,连礼都忘记行就走了。 徐云霄看见她心不在焉的,眉头蹙了蹙,心想瑞王对她来说,就真的这么重要吗? 比他这个日日陪在她身边的三叔还要重要? 他站了起来,目光远眺,眼底明显浮动着莫名的愁绪。 …… 徐安然回到慧福堂不久,便听见常嬷嬷回禀,说江慧茹求见。 崔老夫人淡淡道:“她身体不适,就别来回奔波了,叫她去歇着吧。” 常嬷嬷下去传话了,徐安然对崔老夫人道:“江先生进府以后,祖母是不是还没有见过她?不见见吗?” 崔老夫人知道江慧茹只是儿子用来迷惑人的手段,便道:“不见了,没什么好见的。” 徐安然微微颔首,表示知道了。 崔老夫人又道:“我请李先生照顾着你二姐,等过几天回篱园你就能跟着李先生上课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心想以后徐安舒就只能待在明安堂或者篱园了。大伯那边,估计是容不下她的。 江慧茹没有想到,都已经来到瑞王府了,崔老夫人还是不肯见她。 她给管事的嬷嬷使了银子,希望可以代为传话,让徐安然出来见她。 她是徐安然的先生,徐安然怎么也会给她点面子的。 谁知道那嬷嬷将银票原封不动地塞回来,不苟言笑道:“刘长史吩咐过了,瑞王府不比外面,是不能随意走动的。” “尤其是老夫人和六姑娘住的地方,未经允许,不能打扰。江先生请回吧,别让我们当下人的为难。” 江慧茹哪里被驳过这样的面子,脸上火辣辣的不说,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戾气。 只听她道:“你们不过是瑞王的奴才而已,竟然如此放肆。” 那嬷嬷道:“江先生说的是,我们不过是奴才而已,所以更不敢替江先生跑腿了。” 江慧茹恼羞成怒,冷冷道:“你们也莫要太嚣张了,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她说完,便在高嬷嬷搀扶下离开了。 徐安然正准备出来看看,就听见江慧茹充满怒气的声音。 听她那口气,似乎还和瑞王有别的交情不成? 徐安然眉头蹙了蹙,找到龚嬷嬷道:“你去跟我三叔说一声,就说江先生和后院的管事嬷嬷起了冲突,江先生还放了狠话,这件事我们要不要管?” “如果要管的话,少不得要去道歉了。” 龚嬷嬷想说不用,但看到六姑娘关心的三爷的模样,她便笑着颔首,说道:“好的,我这就去问。” 龚嬷嬷来到徐云霄的住处,徐云霄刚沐浴出来,头发都还是湿的。 他随意地坐在窗前,发丝垂落,俊美无俦的面容瞬间跃入眼中。 龚嬷嬷眼皮跳动着,心想这一幕要是六姑娘看见了,不知道会不会心动呢? 她们家三爷,容色不俗,出身高贵,更难得足智多谋,沉稳干练,放眼望去,满京城都跳不出第二个了。 徐云霄看见龚嬷嬷来了,问道:“何事?” 龚嬷嬷把徐安然的话复述了一遍,并道:“姑娘看起来是担心三爷的处境,怕三爷夹在中间为难。” 徐云霄抿着唇,心情顿时好了起来。 他看了看窗前那簇簇拥挤的三叶梅,把枝头都压弯了,看着可真是艳丽。 小丫头还不知道他住在什么地方吧? 徐云霄对龚嬷嬷道:“你就告诉她,事情有点复杂,让她亲自来找我。” 龚嬷嬷抿着唇笑,了然道:“好。” 第171章 隔着 徐云霄住的地方叫竹坞山房,不在园子里,但却距离园子很近,中间隔着入口处宽敞的一片花圃,还有后罩房。 只是那一处很安静,对面有一个院子,就叫兰室。 徐安然去的时候,徐云霄已经穿戴好了,只是头发没有插簪,松松地挽在脑后,还有很多墨发披散下来,显得他整个人特别慵懒矜贵。 里面穿着交领的银灰色里衣,外面是对襟的大袖衫,领口的位置全都做了镶镧边,看起来很是讲究。 两个伺候他的小太监在奉茶,徐安然一个也不认识。她站在外面,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徐云霄就道:“怎么了,不认识三叔了?” 徐安然硬着头皮进去,那两个小太监看见她来,屈膝行礼,很快便退下了。 徐安然看着空阔的房间,愣了一会才道:“三叔一个人住这里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给她倒了茶,示意她坐下。 支开的窗户可以轻而易举看到外面的景,有鲜艳的三角梅,爬在栏杆上的蔷薇花,树影斑驳,细碎耀眼的光全都落在了眼前,就连那不起眼的鹅暖石小道,也变得色彩斑斓。 徐安然端着茶,抬头近距离打量着三叔,发现他的五官俊美无俦,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青年男子的稳重和成熟,竟然让她感受到了难以接近的陌生。 她捧着茶杯,小声地道:“我觉得那个江先生……她好像认识瑞王的,他们是不是有交情啊?” 徐云霄抬眸看着她,问道:“为什么会这样想?” 徐安然道:“因为江先生的语气,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如果她没有依仗的话,应该是没有底气说出这样的话?” 徐云霄喝了口茶,笃定道:“放心吧,她没有依仗。” “就算有,也是她以为,瑞王不会站在她那边。” 徐安然一听就明白了,瑞王还是和他们更亲近一些。 也是呢。 瑞王的母亲和祖母,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姐妹。 想到这里,徐安然顿时松了口气。 她有点困了,想回去睡觉,刚刚怕睡不踏实,现在应该可以了,便起身准备告辞。 徐云霄看见她要走,抚额的手重了些,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我没有让你去见瑞王殿下,你生气了?” “你之前问我,辈分很重要吗?” “如果我说很重要,你会打消接近瑞王的想法吗?” 徐安然愣住,看向徐云霄。 四目相对,他的眼神压抑而深邃,透着不知名的灼热。 徐安然只觉得心口隐隐作痛,如果三叔是因为辈分的原因不希望她接触瑞王? 那么三叔呢? 是不是也不能接触了? 徐安然眼底一暗,神色痛苦道:“那我就不接触了。” 话音刚落,她就跑了。 徐云霄想去抓她,没抓住。 或许,他也是不敢确定的。 就这一刻的迟疑,人就已经跑远了,他看了看空荡荡的院子,又看了看身着大袖宽袍的自己,无奈地低头苦笑。 想不到,他也会为难小姑娘了。 这一刻,徐云霄心里有股说不出的古怪感。挫败,亦或者是其他,求而不得的酸楚吧。 …… 小张氏在大牢里就被徐云信给休了。 用晚膳的时候,崔老夫人问徐云霄道:“小张氏那边,你准备怎么处置?” 徐云霄道:“安王不是和大哥结了亲吗?这样的事情何不留给他去处理?” “我已经卖了人情给徐炽和徐灿,让他们找人去接了。” 崔老夫人嘴角抽搐,好一阵无语。 还卖人情? 小张氏放出去才是对他们大房最不利的,这样的人情,怕是老大会呕死! 不过也好,自己作的孽,自己受着。 崔老夫人淡淡道:“我这边就说是看在安舒的份上决定不追究,但也不去过问。至于以后的事,也不用来回我了。” 徐云霄微微颔首,没看见安然,目光有些飘忽。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别找了,小丫头之前被吓到,昨天和今天又奔波走动,中午用了点粥就睡下了,我没让常嬷嬷吵她。” 徐云霄心里不禁失望,但也知道她的身体最重要,便离开了。 看见他离开的背影,崔老夫人恍然若失地叹息着,目光飘忽道:“小丫头是不是跟他置气了?” 常嬷嬷道:“不太像,六姑娘中午不是才去找了三老爷?” 崔老夫人道:“我总觉得,他们中间隔着一层什么似的?” “你说,是什么呢?” 常嬷嬷说不上来,不过也感觉到了。 末了,她语出惊人道:“会不会是辈分啊……” 崔老夫人目光倏尔一亮,但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说到辈分,瑞王的辈分和徐云霄是一样的,所以会不会因为这样,所以小丫头才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 崔老夫人想着,决定明天试探一下。 …… 顺天府的大牢里。 徐炽和徐灿托关系找人,拿了钱把小张氏赎出去,送到张家。 因为在大狱里受到一番严审,小张氏早就吓破了胆,回到张家就病了,高烧不退,奄奄一息。 一开始张家的人还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眼看着徐云信不来接走,徐安菲也不闻不问的,便开始嫌弃起来。 喝药要自己煎,吃饭要自己煮。 如果不是徐安菲还有和安王的亲事在,怕是小张氏早就被扫地出门了。 可就算这样,张家还是被人指指点点的,原本定了亲事的姑娘,也因此被退了。 于是他们合伙想了一下,还是给小张氏租一套小院,让她搬出去了。 可小张氏此时已经养回了不少精神,这段日子受娘家人的气已经受够了,这房子是她贴补钱买的,凭什么她不能住? 她要是不能住,那他们也别住了。 就这样,小张氏靠着自己撒泼耍横的本事,还是搬回了张家。 不过亲戚间的脸面算是撕破了,小张氏也彻底明白了自己的处境,她想回徐云信现在住的宅院,虽然不及成国公府,怎么也是五进的院子。 而且她的女儿马上就要做安王的侧妃了,到时候她怎么着也能跟着沾光的。 只是徐云信对她的恨意已经达到顶点,但凡府中的下人,只要看见小张氏就要棍棒相加,若是谁敢放小张氏出去,立马发卖。 如此严令下,小张氏被打过几次,再不敢去了。 私下里却打听着徐安菲出门的时间,以及徐安舒在篱园的情况。 只可惜一个根本不愿意出门,一个音讯全无,小张氏彻底没了指望。 张家的人对她阴阳怪气,恨不得她睡大街也不要回来。小张氏后悔万分,牙都险些咬碎了,最后决定从两个儿媳妇身上下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从她出顺天府大牢的那一刻,徐安菲就已经恨上她了,此时想的,也是如何让这个满身污名的母亲,永远消失在她的视线内。 第172章 抓药 入夜,京城灯火通明。 傅正的声东击西,折损了一半死士也没有能进入瑞王府。无奈之下,他只好去跟郭兴鹏请罪。 谁知郭兴鹏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饶有兴致地道:“看来我这个外甥的确和那两个废物王爷不一样,你去安排一下,叫他来见我!” 傅正惶恐道:“义父,这样很危险,万一走漏风声……” 郭兴鹏抬手,示意他不必说下去,并道:“不会,你听我的就行。” 傅正虽然担忧,但还是下去安排。 与此同时,瑞王府。 魏紫带着人杀了一趟回来,兴冲冲地对徐云霄道:“你怎么知道今晚会有人过来的?那些人还是不肯放过江慧茹?” 徐云霄没有回答,而是问道:“第几波了?” 魏紫道:“第二波。” 徐云霄道:“让他们都散了,今晚休息。” 魏紫好奇得要死,那些人被抓住的都自刎了,没有一个活口。像这么刺激的事情,上一次他干还是徐云霄身份暴露以后,险些招来的杀身之祸。 好像是八年前还是什么时候,他都快忘记了。 “你知道幕后主使者是谁?” 徐云霄淡淡道:“你自己去查。” 魏紫嘴角抽搐,都不想跟着他混了,每次善后的事情一大堆,好处却一点都没有捞到。 第二天一大早,傅正递给崔老夫人的拜帖被徐云霄截获了,因为那帖子是往瑞王府递的,不得不说,傅正的胆子很大。 看到帖子里所写,徐云霄眸色一变,仓惶赶去赴约。 结果等待他的,只有李春和傅正,根本没有看见郭兴鹏。 但李春手里有一柄剑,那是他娘当年的佩剑,外祖父所传,名为“青霜”。 徐云霄幼年时在兵器谱中所见,一直想要寻回,没有想到竟然在郭兴鹏的手中。 傅正站出来道:“义父说了,只有你拿到青霜剑,才有资格见他。” “当然了,这第一关,自然是要打得过我。” 傅正说完,抬手请徐云霄去后院的比武场。 徐云霄眸色不变,从容地跟了上去,只是眉眼间多了一抹厉色。 …… 瑞王府里,崔老夫人身体不适,用了早膳就去歇着了。 好在解乐来瑞王府,顺便就给崔老夫人看诊,开了药方。 崔老夫人精神不济地躺在床上,看见徐安然跟着和解乐出去抓药,好几次想开口把安然喊回来,又担心她多想,只好随她去了。 不过安然才刚离开不久,她就忍不住对常嬷嬷道:“解乐那小子和安然倒是投缘,幸亏郭兴鹏没有看见,不然的话,怕是两个他都想带走了。” 常嬷嬷道:“六姑娘是担心您的身体,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问,偏偏三老爷出去了,也幸亏解太医过来了。” 崔老夫人叹气:“我这身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蔫蔫的没精神。之前李先生送来的那个养生药丸还有吗?给我吃一颗!” 常嬷嬷道:“就是没有了,昨天刚好吃完最后一颗。我叫朱嬷嬷回去要了,应该晚些就能送来。” 崔老夫人道:“李先生说了,乡野郎中配的,治标不治本,偶尔吃一颗强身还行,要想健体,还得仔细养着。” “她说的没有错,可这家里接连出事,我哪有心情好好养病?” 常嬷嬷叹道:“可不是吗?李先生总共就给了七颗,还是看您被小张氏气得狠了,她才敢送来,又担心惹恼了三老爷,连六姑娘都没有说。” 崔老夫人揉着眉心,感觉到自己的身体的确是大不如前了,这种生命在流逝的感觉,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每每到这个时候,她就会很矛盾。 还要留住安然在身边吗?这具身体怎么留呢?就算她想,郭兴鹏也不会同意啊。 崔老夫人叹息着,感觉浑身都使不上劲,这也太糟糕了。 药房里,徐安然看着解乐抓药,她一样一样地辨认着,默默地记下来。 她问着解乐道:“我祖母的身体,真的是因为年纪大了吗?” 解乐道:“年纪大是一个原因,还有就是最近肝火太旺了,没有什么胃口,吃不下东西, 人自然也就没有了精神。” “她的身体一直是你三叔在调养,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你就放心好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帮着解乐一起把药包好。 瑞王府的药房很大,房门很高,镂空的窗户透进斑驳的光,不偏不倚地照在徐安然的身上。她梳着双丫髻,带着垂落蝴蝶发带,衬得那稚嫩的脸庞白皙无暇,眼眸清澈灵动,宛如山间的小仙女一般。 解乐看得愣住时,忽然听见一声陌生的呼喊:“解乐,安然……” 解乐抬眸看见,只见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站在门口,深邃凌厉的眉眼,面容仿佛刀凿斧刻一般,凌厉的气势灼灼逼来,让他下意识将安然护在身后。 “你是谁?” 那人一身深蓝色劲装,带着斗篷,闻言取下斗篷便走了进来,浓密的眉峰微微舒展,开口道:“我是你姑父。” 徐安然惊讶地看向解乐,只见解乐也是一脸懵相。 就在这时,那男人再次开口,带着一股冷戾的肃杀之气:“我姓郭。” 解乐瞬间瞠目结舌,眼眸里满是惊恐。他紧张地看了看那个男子的背后,发现没有什么人跟着,快步上前把房门关起来。 并后怕道:“这里是瑞王府啊,你来瑞王府干什么?” 男人看了一眼安然,安然吓得一愣。 男人脸部僵硬地扯了扯,自以为对她露出和善的微笑。 安然却感觉到什么叫做面部狰狞,紧紧地跟着解乐,她有点害怕这个男人,他身上似乎有一股很重的杀伐之气。 这样的感觉,她曾经只在已经登基了的“安王”身上,和看守大狱的魏紫身上见到过。 都已经是上一世的事情了,而这个男人的出现,仿佛又将那些腥风血雨的记忆一并带来。 察觉安然的害怕,男人将目光落在解乐的身上,并冷戾地道:“看来你已经知道了。” 解乐吓得连忙护住安然,并对那个男子道:“你不要胡来,这是在瑞王府,只要我喊一声,他们都会来抓你。” 男人眉眼一沉,嗤笑道:“那你喊啊,你怎么不喊呢?” 解乐瞬间气闷,死死地瞪着男人,眼神里满是防备。 第173章 亲爹? 徐安然藏在解乐的身后,发现自从男人进来以后,根本没有逼近的打算。 他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血腥气,可眼睛却深邃锐利,一点都不像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反而像是久经沙场,杀伐果决的大将军。 徐安然眼眸一亮,惊呼道:“你不会是……不会是郭大元帅吧?” 她说着,有些紧张地拉住了解乐的袖子,生怕猜错了惹怒了男人。 谁知道男人闻言哈哈大笑,十分高兴道:“不愧是我的女儿,真是聪慧。” “什么?”安然瞪大眼睛,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 解乐更是恼怒道:“你别胡说,当年我姑姑根本就没有成亲。” 郭兴鹏冷了脸,拧着眉峰嗤道:“那是因为赵炫不准我回京,但安然的的确确就是我和你姑姑的女儿,你若是不信的话,大可以去问崔老夫人。” “再说了,你为什么会和安然在一起,不是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你想保护她!” 解乐被说中心事,一时间无法反驳,不过他那脸色涨红,目光阴翳,显然也是很不服气的。 徐安然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她看了看慌张的解乐,又看了看笃定的郭元帅,脑子像是被人挖走一块,思绪怎么也连接不上。 她怎么会是郭大元帅的女儿? 她的娘亲怎么会是解无忧呢? 她想起来了,在篱园的时候,解乐就让她叫哥哥? 徐安然的眼眸撑得又大又圆,配上那她稚嫩娇俏的面孔,仿佛一个被哄骗的孩子突然间发现真相一样,显得震惊极了。 郭兴鹏小声地哄道:“安然,你不要怕。你祖母是知道真相的,你若是不懂就去问她好了,她不会瞒着你的。” “爹爹这次来京城就是接你回家的,以后你跟着爹爹,再也不会有人敢来欺负你了,你就是咱们郭家的掌上明珠!” 他说完,朝安然伸出了手,一副想带她离开的样子。 徐安然根本敢动,她死死地抓住解乐衣服,对于这突如其来的“爹爹”,她是万万不敢认的。 如果郭元帅是她亲爹,那她和瑞王不就是表亲了?还有和祖母……也就有了血缘关系,这也是为什么祖母明知道她不是徐家的姑娘,依旧会豁出去护着她的原因吗? 这一刻,徐安然迟疑了。 莫非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看向解乐,希望解乐可以回答她。 结果解乐牢牢地护着她道:“你是我姑姑的女儿不会错,但你是不是他的女儿就不一定了,他说的话你不要信,他就是想骗你离开京城,说不定就是想利用你来对付云霄。” 三叔? 徐安然的理智瞬间回笼,警惕地看着郭兴鹏,原本混沌的脑子也立刻清明起来。 她对郭兴鹏道:“我会去问我祖母的,现在请你先离开,不然我们就要叫人了。” 郭兴鹏并不觉得生气,反而好脾气地道:“好好,记得去问你祖母。” “不过你三叔那个人,你信一半就好了,他也不是你亲的三叔……” “郭兴鹏!!”解乐连忙打断他! 郭兴鹏瞬间怒了,没好气道:“你闭嘴,真当你们两个做的那些事情我一件都不知道,若不是为了崔老夫人,我早就杀进篱园了,会等到现在?” “还有你,别亲疏不分,然然才是你的妹妹,徐云霄跟你有什么关系?” 解乐险些气吐血,郭兴鹏就是拿捏住他不敢说出,瑞王就是徐云霄的事实,所以才刚这样训斥他! 简直气死他了! 解乐再一次说道:“安然才不可能是你的女儿,十三年前你根本就没有回京!” 郭兴鹏冷笑道:“现在的我依旧在驻守边疆,但你亲眼看见的我,又是在哪里?” “你姑姑对我的好,你知道个屁!” 解乐愤懑道:“我姑姑才不会对你好,我只会对我好,她连你的名字都没有提起过!” 郭兴鹏嗤笑道:“哦,是吗?那你怎么知道我叫郭兴鹏的?” 解乐被气得脑袋发昏,刚要叫人,就只听见:“嘭”的一声巨响,赶回来的徐云霄一脚就踹开了房门。 “然然。”他喊着,眼底有着明显的慌乱。 徐安然也第一时间朝他奔去,吓得就往他怀里躲,并道:“三叔,你总算回来了。” 徐云霄接住了她,心有余悸地将她抱在怀中。 可随之而来的是郭兴鹏的怒吼:“徐云霄,你在干什么?” “放开你那双手,不然老子给你跺了它!” 郭兴鹏说完,拔出了利剑,那剑闪着寒光,从徐安然眼前掠过。 徐安然吓得直接挡在了徐云霄的面前,并慌张地道:“郭大元帅,这里是瑞王府,你纵然厉害,可暴露了身份只会是死罪。” “你刚刚说顾念我祖母,那我们也给你留一条生路,你快走吧,不要再来了。” 郭兴鹏心里酸涩极了,什么生路不生路的,根本不重要。 可是女儿竟然向着徐云霄,他感觉手里的剑都要飞出去了。当他不甘心地抬头,看见徐云霄那副冷戾的面孔时,心里更毛了。 只听他道:“然然,你记住爹爹的话,有什么不懂的就去问你祖母。” “徐云霄这个人……”郭兴鹏睃了一眼,没好气道:“没有担当,根本配不上你!” 徐安然脑袋“嗡”的一下,只觉得眼前有什么东西乱飞,她恍惚时,郭兴鹏已经走了。 直到三叔突然将她搂入怀中,她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听见了什么,一时间脸颊爆红,不好意思地抗拒着。 耳边也传来解乐的咳嗽声,他似乎也是看不下去了。 这一幕幕的,可不叫人羞赧吗? 徐安然挣脱开来,却只看见解乐的背影,他急匆匆地道:“我去看看老夫人。”话落,逃一般地跑了。 徐安然连忙道:“我们也去。” 徐云霄拉住了她,声音严厉道:“回来!” 徐安然被他这声音吓了一跳,回头望着他,又见他眼底满是隐忍的痛意,手却抓住她不放,说道:“你现在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问我。” “无论你问什么,我什么都会说,绝不瞒你。” 徐云霄说着,目光灼灼,神情透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第174章 角色 徐安然还以为他是听了郭兴鹏的话,怕两人之间有了隔阂。她很快就道:“不用问,我相信三叔。” 徐云霄心里又酸又痛,她信任固然重要,可她难道就不好奇吗?郭兴鹏指的担当是什么?相配又是什么意思? 莫非在她的心里,自己从头到尾都只是扮演一个长辈的角色? 徐云霄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 “算了,你走吧。” 徐安然还狐疑地望着他,并未挪动脚步。 徐云霄睁开眼,无奈地笑着道:“我没事,去找你祖母。” 徐安然最怕他黯然神伤的样子,每看见一次,就觉得心里更难过了。 她主动倒回来搀扶着徐云霄,问道:“是因为我的身世吗?” “郭元帅说的都是真的?” 徐云霄见她没走,情绪也很快就调整好了。毕竟安然还小,他不可能要求她一下子做出承诺,而且她估计都没有明白郭兴鹏话里的意思。 他告诉自己要克己复礼,便点了点头道:“是的。” 徐安然扶住徐云霄的手微微僵了一下,徐云霄按住她的手,望向她道:“你不用担心身世,现在郭兴鹏不敢公开这层关系,你还是徐家的姑娘。”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不是担心这个,她是在想,原来她和祖母真的有血缘关系啊? 那她和三叔……也是一样的。 兜兜转转,身边的都是亲人,那就没有必要再去寻亲了吧? 郭元帅这么多年一直都在边疆,她在徐家长大,解乐也知道,那是不是生母解无忧托付祖母照顾她的? 徐安然心里的疑问好多,但都只有老夫人可以告诉她答案了。 “三叔,原来我们还是很有缘分的。” “所以就算我不是在徐家长大,我们应该也是认识的。” 她笑着说,看起来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徐云霄望着她,眼底堆了一抹宠溺。 如果母亲没有去世,解无忧也还在,她们那样好,他和安然当然会认识。 “明天我带你去见瑞王。”徐云霄突然说。 徐安然惊讶道:“真的啊?” 徐云霄看她欢喜的眉眼,忍不住也勾了勾嘴角。 “当然是真的。” “那太好了,三叔,我终于可以见一见瑞王殿下了。” “你都不知道,我从……我从很早很早知道他和你交好的时候,就想见一见了。” 徐安然及时拐了个弯,目光却心虚地闪烁着。 徐云霄突然就不那么高兴了,小丫头有事情瞒着他。 原来不止是他有不能说的秘密,小丫头也有。 徐云霄轻哼着,懒懒道:“我只是说说而已,万一瑞王不见你,可就怪不得我了。” 徐安然瞬间就觉得很失望,但三叔已经答应帮她了,如果瑞王殿下不想见她,三叔又有什么办法呢? 徐安然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不管如何,我都很感谢三叔。” 徐云霄心想,刚刚给你机会你不问,以后我可不会说了。 想见瑞王是吧? 很好! 他轻哼一声,往前大步走了。 徐安然抓住他的衣角,被他带着大步往前,一声声地叫他等等,那声音跟小猫撩人一样,徐云霄不得不停下来等她。 他们进园子的时候,江慧茹远远就看见了,快步追了过来。 只可惜还是被青云和青林拦下。 江慧茹当然不甘心,愤愤道:“我看见徐云霄了,他来了慧福堂,我为什么不能进去?” 青林道:“慧福堂是老夫人住的地方,没有她老人家的允许,就是三老爷也不能放人进去。” 江慧茹气愤道:“那他身边不是跟着一个人的吗?” 青林挑眉,淡淡道:“那是六姑娘,是老夫人的亲孙女。” 言下之意,您哪位? 江慧茹气得跺脚,却震得伤口隐隐做疼,当即不甘心地走了。 不过临走前,她回头朝慧福堂看去,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 慧福堂里,解乐跑来得早,崔老夫人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所以等到徐云霄和徐安然来的时候,她老人家已经坐起来了,并道:“人走了就行,你们不必太过惊慌,他不会和你们这些小辈动手的。” 徐安然踌躇着,欲言又止。 崔老夫人朝她招了招手,等徐安然过去了,她就握住徐安然的手道:“你娘是解无忧,解乐是你的表哥。这些都是真的。” 那郭兴鹏呢? 徐安然想问,唇瓣动了动,还是没能问出口。 这时崔老夫人又道:“当年你娘把你托付给我,就是不希望把你送去肃州,那地方风沙大,她怕你适应不了。” “现在你爹已经找来了,如果你想走的话……” 徐云霄:“娘!” 解乐:“老夫人!” 那两人都急红了眼,不敢置信地朝崔老夫人看过去。 崔老夫人没好气地吼道:“你们闭嘴,没出息的家伙,只会嗷嗷的。” “之前然然不知道,肯定是要跟着我的,现在我老了,她也知道自己的身世,她有权利选择。” “至于你们……有什么资格替她做主?” 徐云霄和解乐被崔老夫人说得回不了嘴,但两个人的眼神都很担心,急急地朝安然看过去,就怕她选择跟郭兴鹏走了。 徐安然脑子很乱,她还有很多的话想单独问崔老夫人。 于是她便道:“三叔,表哥,你们先出去吧,我有话想单独和祖母说。” 徐云霄眸色一暗,问道:“还有什么是我不能听的?” 解乐也连忙道:“然然你放心,我口风很紧的。” 崔老夫人就没见过,这么没出息的两个人。 安然若是想走,只需透一个口风就行了,剩下的郭兴鹏会安排好,哪里需要操心? 她当即道:“你们不走是吧,那我和然然走。” 徐云霄抬手拦住,垂下眼眸道:“我们走。” 话音刚落,他便转身离开了,背影十分冷肃。 解乐见状,叹着气,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崔老夫人还给常嬷嬷使了眼色,示意她跟出去看着。 随即她和安然一起进了内室说话。 崔老夫人问道:“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郭兴鹏明明是瑞王的舅舅,却不能光明正大进入瑞王府对吗?” 徐安然眼眸一亮,连连点头,并解释道:“三叔和瑞王殿下交好,我怕这个问题他会不高兴。” 崔老夫人笑着点了点她的鼻尖,高兴道:“真是个小机灵鬼,你三叔的确会很不高兴。” 不过现在被叫出去,也不好受就是了。 指不定以为然然就要选择离开了,暗自想办法夺回呢? 那个孩子她是知道的,就算到了最后一刻,他若是不想认输,没有人能够逼迫得了他。 第175章 很好 “郭兴鹏原本姓杨,他不是郭家的人,他只是和郭家的人不分彼此。” “当年皇上立后,阻碍重重,便借用了郭兴鹏妹妹的身份,但其实……瑞王的生母才是真正的郭家人。” “郭兴鹏他是扶持瑞王的,但他不臣服于当今皇上。他这么多年不入京述职,盘踞在肃州,宛如一座大山压在了皇上的心上,这也是皇上为什么属于瑞王继位的原因。” “因为瑞王继位,郭兴鹏或许不会反。但其他王爷继位,郭兴鹏就极大可能要反。” “三十万大军压境,你想一想……何等可怕?” 崔老夫说着,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声,显然也不想看见生灵涂炭的一幕。 徐安然却很清楚,上一世瑞王反了,郭兴鹏都没有反。 所以……郭兴鹏真正支持的人,是瑞王。 还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毕竟,她死的时候,也只知道瑞王逼宫了,其他的一概不知。 可郭兴鹏竟然是她的生父,徐安然还是不敢置信。 她挽住崔老夫人的胳膊问道:“瑞王继位了,郭兴鹏还是会反?祖母,您也没有把握是吗?” 崔老夫人慈爱地看着安然,揉着她的小脸道:“要是二十年前,我肯定不会担心。但二十年啊,我对郭兴鹏这个人已经不是很熟悉了。” “不过……他能为了你潜入京城,这是冒了性命危险的,我相信他依旧没有变。按照我对他的了解,他不会和瑞王争皇位。” 徐安然紧张地问道:“那如果我嫁给瑞王殿下,他会不会看在我的份上,一定不反?” “祖母,我想知道,我可以为瑞王殿下出一力吗?” 崔老夫人伸手搂住安然,有些惊讶又愤然地道:“为什么要为瑞王做这样大的牺牲?你喜欢瑞王殿下?” 徐安然连忙摇头,说道:“瑞王殿下是三叔的好友,他的人品我是信得过的。” “如果我爹真的是郭兴鹏,那我肯定要选择对三叔和瑞王殿下有利条件,这样不就可以避免争端了吗?” 崔老夫人心想,主意倒是好主意,可为什么不是你三叔呢? 这个想法刚出来,她险些就咬到了自己的舌头? 她很快就问道:“皇家的人娶妻,比如安王娶安菲,就不太在乎辈分,毕竟又不是正经亲戚。” “可你现在就是瑞王的表妹,也是你三叔的表妹,你不仅仅只有一个选择啊?” 崔老夫人想,我都这样暗示了,你还可以再多点选择,多想想啊? 徐安然却道:“您不是说了,郭兴鹏不是郭家的人,郭皇后才是吗?” “其实,我们还是没有血缘关系。” 崔老夫人:“……”忘记这茬了。 “可关系是的啊,没有什么区别。” 徐安然却叹道:“关系还是有很大区别,当年郭元帅选择郭姓,是忠义。他做到了,如今换了赵家当皇帝,他可以不臣。” “他来瑞王府何尝不是一种试探,看看瑞王站在哪一边?” “他敢来京城,虽然冒险,但一定做了别的安排。” “如果我真的是他的女儿,我和瑞王成亲以后,他应该会顾及一二吧,如若不然,就是他野心勃勃,谁也阻挡不了了。” 崔老夫人看见安然的决心,下意识问道:“那你三叔呢?” 徐安然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崔老夫人,脑袋上的血流仿佛都汇集到一个点上了,神经也紧绷得厉害。 应该是她误会了,祖母怎么会…… 崔老夫人看她呆愣住,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你问过他没有?他允许了吗?” 徐安然一下子泄了气,心里隐隐升起的期待也瞬间化为乌有。 她就说嘛,果然是误会了,祖母怎么可能希望她和三叔有更深的牵绊?这才道:“总要先征得您的同意,我才好去和三叔商量。” “若是他不同意,我再想别的办法。” 崔老夫人没有正面回答,而是问道:“那你已经想好了,要跟着郭兴鹏走?” 徐安然垂眸,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别的什么,叹着气道:“我不想现在就跟他走,但总要跟他走了,才知道他想做什么?” “大伯一家被赶出国公府以后,安王才和徐安菲定了亲事,虽然只是侧妃,对他来说也算奇耻大辱了。” “谁知道他会不会把账算在我们徐家,算在三叔的身上。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如果可以主动出击,寻到对我们有利的条件是最好的,现在郭元帅就在眼前,我想去抱这个大腿。” 崔老夫人又好气又好笑,但心里还有一丝丝暖暖的欣慰。 真想抓儿子来听一听,然然说了些什么? 然然就是这般居安思危,未雨绸缪的,才让她觉得,然然和她脾性最相投。 崔老夫人赞同道:“好,有志气。” “你果然已经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我觉得很好。” “不过也不用急着做决定,郭兴鹏应该还会找你,到时候你看看他怎么说的?” “至于你三叔那边,他想和瑞王归隐山林,就此不问凡尘俗世,那就让他们去吧。” “咱们祖孙俩,就这么好好地活着,荣华富贵要享,权利人脉要抓,总之怎么舒爽怎么来。” 徐安然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她只想护着祖母平平安安的,一辈子顺遂康健,她便心满意足了。 可看到祖母斗志昂扬的样子,她又觉得祖母好有趣,不管她做什么,祖母都很支持她。 这样的感觉真好啊,被理解,也被支持。 徐安然抱住崔老夫人,一脸幸福道:“那您跟我讲讲,我娘的事情吧。” 崔老夫人目光微微一闪,心口揪着疼。只是面上一切如常,还乐呵呵地笑道:“不着急,这个我们晚上说。” “快去把你三叔和表哥请进来吧,他们应该都急坏了吧?” 徐安然这才想起他们来,心里一慌,连忙跑出去。 可推开门却见三叔直直地站在门口,吓了她一跳。 “三叔?” 徐云霄抬眸望向她,深邃的眼底复杂难辨,声音却冷漠道:“做好决定了?” 徐安然忐忑地点了点头。 徐云霄道:“很好,怎么说?” “走还是留?” 解乐赶过来,紧张地看向安然,说道:“当然是留啊,不要去肃州,千万不要去。” 太远了,想见一面都很难。而且哪里是郭兴鹏的地盘,一个探子都插不进去,非常恐怖。 徐安然看着三叔冷漠的样子,原本想好的解释也不知道怎么说出口,只闷闷地道:“走。” 徐云霄冷嗤道:“好,很好!” 话落,他拂袖离去,眼神都在喷火! 第176章 果然 徐安然看着徐云霄走了,卷长的睫毛抖动着,看起来就要哭了。 解乐连忙上前道:“然然,你别哭啊,哥哥还在呢,你有什么想法就跟哥哥说,我们不去肃州,打死也不去。” 徐云霄听见解乐的话,脚步顿了顿,但随即还是大步如风地走了。 徐安然的眼泪落了下来,心口也是揪着疼,她想去叫住三叔,跟他商量。 可是……她怎么能开口,怎么敢开口。 他只是她的三叔而已,因为对她身世有了同情,所以才对她好的。她怎么能让他夹在中间为难呢? 徐安然吸了吸鼻子,擦干眼泪才转身回去。 解乐跟了进去,焦急地对崔老夫人道:“老夫人,不能让然然离开,肃州那个地方风沙大,而且纪律严明,然然去了会不适应的。” 崔老夫人见儿子没有进来,就知道他气惨了。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竟然特别想笑。 她拉过然然的手,抚摸着她的额头道:“你三叔这个人就是太自我了,不用管他。” 徐安然点了点头,心里说不出来的难受。 解乐还想说点什么劝一劝安然,崔老夫人对他道:“然然虽然答应做郭兴鹏的女儿,却未必要离开京城。她也长大了,定了亲事,以后夫家在那儿她就在那儿?” 解乐闻言,眼睛一亮,连忙毛遂自荐:“啊,这样啊,那我啊,然然嫁给我怎么样?” “老夫人,我会医术,家里的长辈也很好相处,最重要的,然然嫁回我们解家,那就是我们解家的宝贝,我们解家上上下下都会对她很好的。” 徐安然双目茫然,脑袋里全是“嗡嗡嗡”的声音,整个人直接傻掉了。 解乐在说什么鬼话?? 崔老夫人却道:“你年纪比云霄还要大一点吧?” 解乐连忙道:“就大一岁。” 崔老夫人饶有兴趣地道:“既然这样,那我为什么不直接选云霄,要选你呢?” 啊?? 徐安然感觉脑子都不是自己的了,有一种被炸掉的感觉。 她浑浑噩噩,恍恍惚惚,更是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羞怯和惊慌。 祖母怎么会这样说呢? 难道她不担心外面的人说三叔的闲话嘛?她可是在徐家长大的啊! 而且三叔是位贵公子,名声很重要的啊。再说她和三叔……怎么可能呢? 羞意和惊慌齐齐上脸,徐安然吓得夺门而逃,一步都不敢多留的。 解乐见状,慌得要去抓她,崔老夫人阻止道:“你让她冷静一下,现在去只会适得其反。” 解乐停住,有些愤懑地道:“老夫人,云霄是她的三叔啊,您怎么可以这样说呢?” 崔老夫人面不改色道:“云霄曾经是她的三叔,你也是她的表叔。但然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徐家的孩子,云霄的身世你更是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怎么,你也觉得他们不可能?” 解乐气闷:“为什么不能是我?” 崔老夫人道:“因为你跟我一样,把然然视作最亲的亲人。解无忧虽然是你的姑姑,但你很清楚,是她救了你,没有她就没有今天的解乐。” “既然我们都这样爱然然,不管发生什么都不会伤害她,为什么一定要让她嫁给你呢?” “你姑姑的死因,你到现在都查不到吧,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初你姑姑不把然然带回解家去?是解家养不了这个孩子吗?还是怕有人知道些什么?” “解乐,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然然如果要留在京城,就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云霄会豁出命去护着她。” 解乐瞬间就被摁住了死穴,他一直不敢轻举妄动,就是担心会伤害到然然。 现在崔老夫人这样说,他就明白了,自己没有一丁点的机会。 可然然毕竟是解家的孩子,他不可能不闻不问,老夫人不愧是老夫人,几句话就打断了他的念头,还让他以后都不能再想这件事了。 解乐叹着气道:“云霄才不会让人摆布,您是看出来了,他对然然有意?” 崔老夫人道:“人生的路我都不能帮他走,更何况是情场的路。我对云霄视若己出,对然然更甚,我不会强求他们一定要在一起。” “但是如果他们相互喜欢,我也不允许任何人拆撒他们。” 解乐服了,崔老夫人要是亲自做媒,这婚事还能跑吗?他长叹一声,给崔老夫人认真地行了个礼,然后就退下了。 另外那边,安然吓得跑了出去。 却撞上在外面徘徊的江慧茹,只听江慧茹一声呼痛,高嬷嬷就冲过来一把推开了徐安然。 因为力道太大,徐安然险些跌倒。 “江先生?” “对不起,我没注意你在这边?” 徐安然稳住身形后,给江慧茹行了礼。 江慧茹摆了摆手,不过看那脸色,似乎很不好。 徐安然眉头紧锁,她可不想把江慧茹撞出个好歹来? 高嬷嬷阴阳怪气道:“六姑娘怎么行色匆匆的,刚刚是三老爷,现在是你,慧福堂里是着火了吗?” 江慧茹皱眉,厉声道:“嬷嬷?” 高嬷嬷生气道:“小姐,你和瑞王怎么也是同门,在瑞王府里去连个小姑娘都不如,这里不能去,那里也不能去,像什么样子嘛?” “六姑娘,你说是不是?” 徐安然就说高嬷嬷这火气大,原来是因为在瑞王府里受限了。 她当即道:“不知江先生想去哪里?如果是想去见瑞王殿下的话,我三叔估计也是帮不上忙的。” 高嬷嬷道:“谁想见瑞王殿下了,想见老夫人还见不到呢。” 徐安然道:“祖母病了,三叔行色匆匆应该是去配药。” 江慧茹目光一紧,之前还以为崔老夫人是故意拿乔,想不到是正的病了。 她立即往前,状似关心道:“老夫人病了,很严重吗?” 徐安然道:“老毛病了,就是人没什么精神。” “江先生,我去请解太医来给你看一看吧,我担心刚刚撞到你了。” 江慧茹摆了摆手,一脸和善道:“我伤口都结痂了,刚刚疼一阵,现在已经好了。” “安然,那你现在是要去找你三叔?” 徐安然想说不是,可看到江慧茹按住胸口的手,她故意试探道:“嗯,要去的。” 下一瞬,江慧茹一脸期待:“那能带我一起去吗?” 徐安然心想:果然。 第177章 真会 “可以是可以,但我三叔不一定会见我的?” 毕竟刚刚才惹他生气了。 江慧茹却道:“没关系,他不见我们,就当我们去散步了。” 徐安然微微颔首,在前带路。 她们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竹坞山房,江慧茹四周看了看,在记路。 徐安然瞧见了,才知道江慧茹连三叔在瑞王府里住什么地方都不知道,看来他们的关系,并不像江慧茹以为的那样熟悉。 她继续往前,看见了青林。 他正愁眉苦脸呢,徐安然远远唤他:“青林。” 青林高兴地回眸,正要说话就看见了江慧茹,他顿时愣住,恭敬地走上前。 徐安然道:“我来找三叔,路上遇见江先生,她也想见三叔。” 青林道:“三老爷很生气,现在……” 他欲言又止,应该很难见。 徐安然连忙道:“没关系,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江慧茹往前,问着青林道:“云霄为什么这么生气,谁招惹他了?” 徐安然:“……” 青林正色道:“江先生,主子的事情我们不能过问。” 江慧茹蹙眉,看了一眼徐安然。 徐安然吓得连连摆手:“我,我也不敢问。” 江慧茹黑脸,这个徐安然怎么这么没用? “我们走吧,等我三叔心情好再来。”徐安然说着,转过身就想跑了。 江慧茹不甘心地看过去,这时青云出来了,她目光一亮,连忙道:“等等。” 徐安然回头,刚好听见青云道:“六姑娘,三爷叫你进去。” 徐安然一脸诧异,连忙道:“叫我吗?” “一个人?” 青云点头:“是的。” 江慧茹的脸色更差了,下一瞬,她直接捂住了胸口。 高嬷嬷连忙道:“小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又痛了?肯定是刚刚六姑娘撞过来的时候,把伤口撞裂了。” “六姑娘,你行行好,请三老爷替我家姑娘看看伤吧。” 徐安然看向江慧茹,只见江慧茹捂住伤口不说话,分明就是等她同意。 开什么玩笑,她三叔要是会给江慧茹治伤就不能叫解乐去了? 她立即道:“江先生的伤一直是解太医看的,我这就去请解太医。” 话音刚落,她头也不回地跑了。 看样子,比兔子还快。 青林和青云都傻眼了,想叫又叫不出口,就那样直愣愣地看着。 江慧茹也直起了腰,看着徐安然那瞬间就消失的背影,嘴角抽搐嘴,心里一阵无语。 还以为徐安然和徐云霄关系亲近,会不怕他呢,想不到也是闻声就跑。 不过徐云霄为什么要见徐安然……是和崔老夫人置气了,想让徐安然在中间传话? 应该是的,崔老夫人那么固执,没有几个人真正喜欢和她相处。 江慧茹回头朝青云和青林看去,那两个人也看着她,却不为所动。 江慧茹觉得挺没意思的,徐云霄身边都是聪明人,晕倒那一套根本不管用,他们马上能她送出府。 犹豫了一会,江慧茹还是走了。 随即在半道上,她看见了赶来的解乐,但身边已经没有了徐安然的身影。 很显然,徐安然也是害怕见到徐云霄的。 不知道为何,这个想法让她安心不少。 “不用看了,我没事。” 解乐淡淡道:“为你治病是我的职责,把个平安脉而已。” 江慧茹只好把手递过去,解乐把完脉以后,便道:“没事不要吓唬小孩子,不是谁都能识破你的伎俩。” 江慧茹冷笑道:“我知道你喜欢徐安然,你也不用一直提醒我。” 解乐回怼道:“我知道你喜欢徐云霄,不过他不喜欢你。” 江慧茹瞬间怒道:“你说什么?” 解乐冷笑道:“我说的不对吗?你去见到徐云霄了?” 江慧茹蹙眉,立即道:“他不想见的人多了,难不成个个都不喜欢?至少我能名正言顺待在他的身边,你看看外面那些女人能吗?” 解乐见她执迷不悟,也懒得说,径直走了。 江慧茹看着他的背影,嗤笑道:“他以为他是谁,竟然敢如此大言不惭?” “徐云霄不喜欢我,那他喜欢谁?” 高嬷嬷嗫嚅着,目光闪了闪,跟着附和道:“肯定是喜欢小姐的,只是老夫人在这里,他不敢做得太明显了。” 江慧茹想想也是,却忍不住气闷道:“崔老夫人为什么不喜欢我?连我娘都不知道,到底是因为什么?” 高嬷嬷叹气,她也不知道。 前几年是说,崔老夫人不在外走动,性子古怪。 可现在小姐明明都在崔老夫人跟前了,崔老夫人还是不见,这就很奇怪了。 高嬷嬷出着主意道:“要不让六姑娘帮忙问一问?” 江慧茹觉得这个办法好,便道:“明天你等她出来的时候,叫她来见我。” 高嬷嬷连忙点头,扶着江慧茹回房去了。 竹坞山房,青云回去。 徐云霄看见他一个人进来的,怒极反笑:“她跑了?” 青云眼眸微闪,连忙解释道:“江慧茹和六姑娘一起来,她说六姑娘撞到她胸口疼,要六姑娘出面请您去瞧,六姑娘不愿意,跑去找解太医了。” 徐云霄眼底沉下的暗影闪了一下,唇瓣动了动,依旧嗤道:“算她还有良心。” “你盯着点,尽量不要让江慧茹接近六姑娘和老夫人。” 青云颔首,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是交差了? 接着,他就听见主子道:“你去老夫人那边传话,就说……明日瑞王设宴款待她们。再寻个机会告诉六姑娘,她若是想见瑞王,就先来见我。” 青云抬头,瞠目结舌。 他们主子不就是……瑞王?? 徐云霄不悦道:“我跟你说的话,你听清楚没有?” 青云下意识点头,实则在想:“主子可真会。” 青云走了以后,徐云霄一拳砸在桌子上,心里又恨又气。 想撇下他去肃州是吧? 休想!! 她不是想见瑞王吗? 那他就让她见个够好了!! 想到这里,徐云霄简直气到抓狂。想不到有一天,他竟然要用这种幼稚的手段来留住一个小丫头。 不过嘛……别的手段也不是不行! 他想着,目光灼灼。 第178章 不上套 徐安然知道瑞王要宴请她们,心里还是小小地期待了一下。 可听见青云的话,她又立马警惕起来,她才不一个人去见三叔呢。 想到他离开时生气的样子,徐安然立即就慌乱起来,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三叔不听她的解释,她自己却很心虚。 徐云霄等了好久,听说慧福堂都熄灯了,他才知道徐安然不会来了。 很好,小丫头的胆子越来越大了,竟然敢无视他的话。 还是说,听见瑞王宴请她们,就以为有了新的靠山。 徐云霄气得胸口疼,刚躺下就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他叫来青云,说道:“把瑞王宴请的消息透给江慧茹。” 青云愕然,心想就算六姑娘不来,你也不用作践你自己吧? 结果徐云霄怒道:“你听见没有?” 青云连忙点头,退下了。 第二天一早,瑞王府的下人就将早膳送到各处。 并说了要在玉轩殿宴请诸位女眷。 江慧茹得知消息,立即问道:“瑞王殿下可说有我?” 小丫鬟目光微闪,摇了摇头。 高嬷嬷立即道:“你问清楚了没有,没有我家小姐,那还有谁?” 小丫鬟道:“有崔老夫人,六姑娘。” “至于江先生,没有说。” 江慧茹冷声道:“可是也没有说,不能去?” 小丫头点了点头。 高嬷嬷的脸色好看一点了,看向江慧茹,在等她的决定。 江慧茹道:“我知道为什么,我现在在孝中,瑞王殿下怎么好光明正大邀请我,但是没有说我不能去,已经说明,我可以去。” 小丫鬟哑然,心想你也知道自己在孝中,还是女先生,怎么就不知道避讳呢? 可刘长史的意思,就是让她把这个消息传达到江慧茹的耳中,眼下任务完成,已经没有她什么事情了。 小丫鬟欠身退下,很快就走了。 江慧茹随便用了点早膳,便站起来道:“嬷嬷,梳妆吧。” 高嬷嬷连忙高兴地扶着江慧茹进去,给她挑衣服,选首饰,画眉等等。 崔老夫人这边,徐安然已经用好早膳了,今天的她穿着淡黄色绣花长裙,外面罩了一件绿色绣兰花的交领背心,腰封上是同款的面料,素雅地缵了几颗珍珠,看起来清幽淡雅,温婉可人。 崔老夫人看向她的头饰,觉得有点少,寻思着加点什么好呢? 想了想就对常嬷嬷道:“去把那对玉兰花的簪子拿开给然然带上,那玉兰花清幽雅致,最配她今这身衣服了。” 常嬷嬷笑着连忙去找。 徐安然根本没有见过什么玉兰花的簪子,不由得对崔老夫人佩服道:“祖母,您的记忆力好好,这都能想起来?” 崔老夫人失笑:“这算什么?” 话落,她把安然拉到身边来,握住她的手道:“虽然你和瑞王没有血缘关系,但你是我亲自带大的,就和我的亲孙女是一样的。” “任何时候都要记得把腰板挺直了,看人的时候,不要躲躲闪闪的。你想啊,你可是住过王府的小姐了,外面有几个人有你这个待遇啊?” 徐安然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随即又点了点头,她不想让祖母失望,也不想成为那种什么都不懂的娇小姐。 她只要做的,是像祖母这样厉害的女子,就算没有夫婿在家,也能把日子过好。 很快,她们去了玉轩殿。 在慧福堂的外面,看见了等候的江慧茹。 今天的她好漂亮啊,穿着冰蓝色的交领襦裙,裙面上绣了暗色的荷花,不是很显眼,但却搭配的像是水墨画一般。 胸前坠着珍珠项链,衬得那肌肤白皙细腻,颈项柔美。挽起的高髻,簪着素雅蓝色绒花,里面点缀了几颗珍珠,和衣服很是匹配。 江慧茹的美是那种自然成熟的,一种无法忽视的风韵,加上刻意打扮,看上去如芙蓉花开一般,明艳动人。 她微微颔首,想上前搀扶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侧开身,搭上常嬷嬷的手,并道:“你还有伤在身,走吧。” 江慧茹心里一沉,她知道崔老夫人不喜欢她,但是崔老夫人做得也太明显了。 如果不是她伤势没有痊愈,是个傻子都看出来了。 不过好在崔老夫人没有问她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不然她还要准备一套说辞呢。 江慧茹微微屈膝,便退后一些,让崔老夫人先走。 玉轩殿在瑞王府的前院,走过去还是有一段距离的。 给她们带路的人是龚嬷嬷,她对瑞王府再熟悉不过了。 江慧茹看着龚嬷嬷时不时凑到徐安然身边上几句话,顿感不妙。 这个龚嬷嬷……可是服侍过郭皇后的老嬷嬷了,怎么对徐安然跟伺候自己主子一样? 就在她狐疑时,不远处的徐云霄走了过来。 他似乎刚从竹坞山房来的,岔路也对得上。 就是太巧了,她们刚刚走到这里,他就出现了。 江慧茹想着,看见常嬷嬷自然让出位置,徐云霄就去搀扶着崔老夫人。 这原本也没有什么,只是当她看见徐安然也还在的时候,眉头下意识皱在一起。 徐云霄问着崔老夫人道:“今天好点了吗?” 崔老夫人点头。 徐云霄道:“我让厨房做了您爱吃的冷水鱼,一会多吃点。” 崔老夫人道:“给然然安排了什么?” 徐云霄道:“下人会安排。” 崔老夫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见他眼观鼻鼻观心,端的是镇定从容。 她老人家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转头对徐安然道:“你三叔不知道你爱吃什么?” 徐安然道:“他知道的。” 崔老夫人十分意外:“哦?” 徐云霄也朝她看过去,他分明有意冷着小丫头,她怎么知道他做了别的安排? 这时只听徐安然道:“祖母喜欢吃的,我都爱吃!” 崔老夫人闻言,乐呵呵地笑。 她看了一眼徐云霄,眼神里透露出一股淡淡的揶揄。 好似在说:看你折腾半天,小丫头根本不上套,这下怎么办? 徐云霄轻哼,正要说话,便听见身后的江慧茹问道:“云霄,你还记得我喜欢吃什么吗?” 第179章 不行 徐安然走着走着,感觉风都安静了。 她还以为是自己耳边出现了幻觉,结果一看,祖母沉着脸不说话,下人们的脚步声都轻了许多。 只有三叔,步伐不急不缓,云淡风轻地道:“不记得了。” 霎时间,周围的呼吸好像雀跃了不少。徐安然傻乎乎地跟着笑。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 江慧茹在背后,脸色一下子就冷了下来,目光也变得有几分犀利。 好不容易到了玉轩殿,大家依次落座。 徐安然挨着崔老夫人,江慧茹就想挨着她坐下,毕竟徐安然是女眷。 结果徐云霄坐下来了,江慧茹便愣住,她这是要坐到对面去。 这时就听见徐云霄道:“坐下吧。” “挨着你吗?”江慧茹不敢置信地惊呼。 徐云霄点了点头,目不斜视。 崔老夫人没好气道:“你们不嫌挤吗?” 徐云霄道:“不嫌。” 江慧茹也道:“不嫌。” 崔老冷哼一声,看起来非常不高兴。 徐安然默默地看桌布,心想祖母现在就像的为难儿媳妇的恶婆婆? 但是江慧茹她……和三叔,他们不是关系不深吗? 徐安然朝江慧茹看过去,娉婷玉立,和三叔坐在一起,的确像一对璧人。 她的心口一痛,目光微微闪烁着,这种事情太过隐晦,但对于自己来说,呼吸的节奏都不一样了。 仿佛到处都是端倪,徐安然不想坐以待毙。 她站起来,坐到崔老夫人的另外一边去,让出更为宽敞的位置。 她一走,徐云霄放在桌下的手就捏了起来。 崔老夫人看见了,睃了他一眼,眼神里满是嫌弃。 江慧茹看见徐安然坐到对面去了,心里自然是高兴的,她觉得徐安然比徐安菲和徐安舒有眼色,徐云霄把她带去篱园,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在里面。 她站起来,给崔老夫人斟茶。 崔老夫人道:“这些都是丫鬟做的事情,江先生不必如此。” 江慧茹的手微微一顿,很快就道:“能伺候老夫人,也是慧茹的福气。” 崔老夫人道:“江先生是然然的老师,让然然来吧。” 话落,给徐安然使了个眼色。 原本想逃避的徐安然,被迫站了起来。 江慧茹只好坐了回去,她好几次都想问崔老夫人,到底她错在什么地方? 这时只听见崔老夫人道:“你爹的原配李夫人,那才是真正的名门闺秀。” “只可惜她福薄,众人只记得你爹和你娘恩爱如初,哪里知道她当年下嫁寒门士子,扶持你爹一路名扬天下。” “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然然,你以后可不要找一个负心汉啊!” 徐安然:“啊??”她看了一眼三叔,心想你不管管祖母吗? 她看江先生那脸色,粉都快盖不住了! 徐云霄抬眸与她对视,问道:“你看我像负心汉?” 徐安然:“……”? 祖母很任性,三叔不靠谱。 天! 这怕不是她的鸿门宴! 徐安然想哭。 “喝,喝茶吧。” 徐安然坐了下来,可场面无比地窒息和沉默。 她就问龚嬷嬷道:“瑞王殿下什么时候来啊?” 龚嬷嬷不敢看徐云霄,只是垂眸,小声地解释道:“瑞王殿下没说要过来啊?” 徐安然惊讶地“啊”了一声,随即失望道:“那说宴请我们?” 龚嬷嬷笑着道:“虽然是宴请,但瑞王殿下身体不适,就不过来了。” 徐安然轻哼,她才不信呢。 崔老夫人沉默着,看了一眼江慧茹。 只见江慧茹盯着徐安然道:“安然,你想见瑞王殿下?” 安然点头, 认真道:“想啊?我都还没有见过瑞王殿下呢。” 江慧茹看了一眼徐云霄,随即垂眸道:“瑞王殿下身体不适,不是谁都能见到的。” 徐云霄默不作声,他看着徐安然那张失望的小脸,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仿佛搅成一团。 但理不清,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要如何处置,不如就这样让它乱着好了。 崔老夫人却道:“云霄,你和瑞王关系那么好,把咱们家然然许配给瑞王殿下,这个媒你能做吗?” “老夫人!”江慧茹突然站起来。 众人的目光全都看向她,包括徐安然也是。 这个江慧茹不是喜欢她三叔吗?怎么对瑞王的婚事这么激动? 她一脸狐疑,并不明白。 崔老夫人更是冷声道:“江先生,你的规矩呢?在别人家做客,就要有做客的态度。随随便便大呼小叫的,这是太傅之女应该有的体统吗?” 江慧茹红了脸,眼神里满是不甘,还有一丝紧张。 她朝徐云霄看过去,希望他可以说句话。 徐云霄也的确是说了,他盯着徐安然那张小脸,她那眼神里的忧愁,仿佛像化不开的浓雾。 他不喜欢这样的她,不出声,仿佛谁都可以主宰她的婚事。 他生气地道:“不行!” 江慧茹瞬间松了口气,缓缓坐下。 徐安然抿了抿唇,似乎早就料到了,也不怎么伤心。 反倒是崔老夫人,冷笑道:“是吗?那你将来可不要后悔!” 徐云霄沉默着,没有回话。 江慧茹小声道:“瑞王殿下大安然……也大太多了吧?” “安然还这么小,将来说不定还有更合适的!” 崔老夫人嗤笑道:“可不是吗?昨天解乐就向我提亲了,我没有同意。” “然然是还小,既然如此,那以后她的婚事,就交给她爹做主了。” 徐云霄眉头一皱,知道母亲指的人是郭兴鹏,当即就不淡定了。 徐安然心里也恍然若失,就像是快要搁浅的鱼,明明还在水里,却感觉已经离窒息越来越近了。 她深吸一口气,然后又稳定下来,点了点头道:“好,我听祖母的。” 说完,莞尔一笑,让自己看起来坚强一些。 可那巴掌大的小脸,强撑的笑并不明朗,忧伤在眼底浅而易见。 徐云霄的目光幽深如墨,呼吸都重了些许。 桌上的沉默让江慧茹意识到了什么,她看了看徐云霄,又看了看紧挨着崔老夫人的徐安然,心里一个不好的预感升起。 慌乱间,她的衣袖拂落茶杯,发出清澈的声响。 与此同时,刘长史急急来传,说安庆公主来了。 第180章 含沙 安庆公主怎么会来? 众人心里疑虑,面上却丝毫不显。 江慧茹站起身来,高嬷嬷连忙把她脚边的碎瓷片都清扫干净,主仆二人看起来都有些紧张。 崔老夫人对徐云霄道:“既然瑞王府有客,你就先去待客吧。” 徐云霄颔首,准备离开。 江慧茹下意识去抓他的衣服,喊道:“云霄……” 徐云霄回头,问道:“何事?” 江慧茹挤出一抹笑,紧张地道:“我可以和你一起走吗?我有点担心……” 徐云霄蹙眉:“担心什么?” 江慧茹小声道:“安庆公主……” 话音刚落,安庆公主就道:“我怎么了?你们不欢迎我吗?” 她从外面进来,似乎没有去见瑞王的打算。 徐安然跟在祖母的身边,心想这个安庆公主怎么像是来找三叔的? 果不其然,只听她道:“云霄,你也太见外了,成国公府发生那么大的事,也一个人闷着不说。” “要不是安王去跟我讲,我都还不知道呢?” 然后她好似才看见江慧茹一样,惊讶道:“哎呀,江先生也在?” “怎么穿得这般漂亮了,又素雅又精致的,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 “不然说女子多读书就是好呢,虽然在孝中,也可以好好打扮自己。” 这话说得……真是太犀利了。 徐安然想,却莫名感觉到很爽。 安庆公主果然是向着安王的,这是来找江慧茹的麻烦? 江慧茹道:“公主殿下说笑了,慧茹蒲柳之姿,也只能穿件新衣服来赴宴,不能失了礼数。” “赴宴?赴什么宴?” “瑞王殿下邀请的接风宴。” “这样啊……那的确要好好打扮的。” 安庆公主说着,点了点头。 她对徐云霄道:“瑞王不在,瑞王府就是你当家了,不邀请我坐下吗?” 徐云霄便安排安庆公主坐在崔老夫人的身边,他坐到了徐安然的身边去。 这换位可真是猝不及防啊,徐安然看着坐在身边的徐云霄,嘴巴都还没有合拢。 那边的崔老夫人就已经瞪了一眼徐云霄,责怪他就知道瞎安排。 这下江慧茹恨不得要跑,脸色已经十分阴翳了。 她看着徐安然,嘴角浮现一抹冷笑,像是没有想到,徐安然竟然还有这样的本事。 徐安然一头雾水,从头到尾她就没有说话的机会好吧?这个江慧茹真的是,自己不顺心就怪这怪那的,难怪祖母不喜欢她。 下人已经开始准备上菜了,期间崔老夫人和安庆公主只是礼貌地寒暄,几乎没有说过什么话。 徐安然也下意识闭嘴,一句话吃得食不知味的。恍惚中,夹到嘴边的鲍鱼一滑,从衣袖上擦过,落在了地上。 那浅色的衣服立即落下一个印记,徐安然蹙眉,心想今天她就应该在房里歇着的。 可下一瞬,就看见徐云霄拥手帕沾上茶水,然后细心地帮她擦拭着。 徐安然受宠若惊,连忙抢过他手里的帕子道:“三叔,我自己来。” 徐云霄又拿了干净的擦手布放在边上,准备一会让徐安然擦手用。 崔老夫人抬了抬眉眼,当没有看见。 安庆公主目光微微一闪,垂头不语。 江慧茹看不下去了,冷笑着,心里怨愤极了。 徐云霄敢这样对她,故意在安庆公主面前给她难堪,是要告诉所有人,她连一个小丫头都不如吗? 她的手捏得紧紧的,突然“啪”的一声,筷子断了。 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看过去,江慧茹却镇定自若地笑了笑道:“瑞王府的筷子该换了。” 徐云霄对龚嬷嬷道:“给江先生换竹筷。” 江慧茹的脸色依旧是那样,只是眼底更冷了。 徐安然这才看见,原来她们用的筷子,是玉的…… 真是够奢侈的,她偷瞄瞧了一眼三叔,心想这应该不用赔吧? 谁知道徐云霄却道:“江先生折断那双,就记在你的账上。” 徐安然瞬间就不满了:“为什么啊?” 徐云霄道:“因为她是你的先生。” 徐安然:“……”根本就没教过好几天,三叔就知道拿她来说事。 哼! 徐安然瞪了他一眼,小嘴都快撅到天上去了。 徐云霄见了,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眼底那抹冰雪融化为水,晃动着柔柔清波。 安庆公主问道:“安然也要说亲了吧?” “我听我婆婆说,是许配给了苏州沈家是不是?” 徐云霄镇敛眉峰,没有说话。 崔老夫人淡淡道:“这要等她娘回来安排,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安庆公主道:“那是的,毕竟沈夫人就这一个女儿,肯定会安排妥当的。” 江慧茹诧异地朝崔老夫人看过去,已经弄不清楚,她刚刚说把徐安然许配给瑞王的事情是真是假? 莫不是故意膈应她的? 她朝徐安然和徐云霄看过去,两个人都看向她,吓得她一愣。 徐安然很快就收回目光了,继续吃饭,胃口好了不少。 江慧茹又小心翼翼地看向徐云霄,眼底堆了一抹委屈。 徐云霄视而不见,把远处的虾夹了两个给徐安然。 气得江慧茹都想掀桌了。 一顿饭吃完,崔老夫人便对徐安然道:“你扶我回去休息,公主和你三叔有话要说。” 徐安然颔首,就要跟崔老夫人离开。 安全公主从手上退下一串十八子的手串,塞到徐安然的手里道:“这是圆智法师开过光的,可保平安,今天来得匆忙,也没有什么送的出手的,你留这个吧。” 徐安然看向崔老夫人,见她老人家复杂地点了点头,她这才拜谢安庆公主。 得她们离开了,安庆公主才对江慧茹道:“我一直觉得你很聪明,但人啊,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你不愿意嫁给安王才选择自梳的,那这辈子,就注定只能是个女先生了。” 江慧茹脸色一白,眼里闪烁着泪光,楚楚可怜地看向徐云霄。 徐云霄正色道:“公主殿下说的没错,我只能护你安稳,不能为你择婿。” 江慧茹心里难过极了,哽咽道:“你明知道我不要你为我择婿,徐云霄,你的心是石头做的是不是?我都甘愿不要名分留在你身边了,你还要我怎么样?” 徐云霄冷眼回视:“自己做的选择,不要说是为了谁?如果连自己选择的后果都承担不了,那就不要做什么女先生,误人子弟。” “徐云霄,你太过分了!” 江慧茹怒吼着,脸色煞白,眼底满是惊慌! 如果徐云霄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要一直帮她? 是不是他也害怕安庆公主,害怕安王? 可他是徐云霄啊,是……这瑞王府里真正的主子! 第181章 祸水 安庆公主看不下去了,说道:“到底谁过分?” “江慧茹,好好的安王妃你不做,非要选择自梳。” “现在又要云霄为你负责,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我已经劝安王不要对你们江家出手了,否则你以为你可以好好待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我做错了什么?明明是你们皇家逼人太甚,反倒成了我的过错?” “公主殿下,真当我不知道吗?我爹修大魏国史的时候,可没少跟我说,你和魏东海那些事!” 安庆公主气得发抖,抬手狠狠打了江慧茹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周围都安静了。 江慧茹抚摸着被打疼的脸,眼底的恨意瞬间窜起,宛如熊熊烈火。 她抬首,恶狠狠地盯着安庆公主:“公主殿下想粉饰太平,我也不想和你作对,为何你总是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 “我再怎么样不堪,也只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不像公主殿下,利用完魏东海以后,却下嫁到了张家。” “你……”安庆公主还要再打。 徐云霄拦住她道:“息怒吧,闹起来也不好看。” 安庆公主气得要死,指着江慧茹道:“滚,不要再让本宫看见你!” 江慧茹冷戾地嗤了一声,回眸看着徐云霄挡住安庆公主的手,心里止不住地酸,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等到她走了,安庆公主才收回手,冷冷道:“留这样的人在身边干什么?她分明早就知道了你的身份,才这般恋恋不舍的。” 徐云霄点头:“我知道。” 安庆公主道:“你知道还留着她?” 徐云霄道:“我想查《大魏国史》的事。” 安庆公主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紧张道:“你查这个干什么?” 徐云霄道:“我听有人说,《大魏国史》是假的,所以江太傅才被人杀了。” 安庆公主怒不可遏道:“胡说!” “那才过去多少年?怎么可能会有假?” “云霄,你不要被蒙蔽了!” 徐云霄道:“公主殿下知道大魏国史的事情?” 安庆公主目光一闪,心虚地摇了摇头。 徐云霄道:“那便算了,我还以为殿下知道,告诉我其中的关键。” 安庆公主慌乱道:“当年我才多大?我只记得,萧氏皇族只剩下一个惠王,但是他不能生育,三十几岁了还没有子嗣,还体弱多病的。” “后来让位后,没过多久他就死了,皇上找解家老太爷都没有把人救回来。” “总之,你别多想,赵家的皇位来得名正言顺,天下人都是认可的。” 徐云霄眼眸微深,淡笑道:“不认可又怎么样呢?他们又没有兵马,也不敢反。” 安庆公主呼吸一滞,心里慌得厉害。 她道:“你不要胡思乱想,这天下,本来就是我们赵家打出来的!” 徐云霄问:“那郭家算什么?” 安庆公主道:“你是郭家的后代啊,你母亲不就是……” 话落,她及时住了口,又道:“你知道自己的身世,何必要我亲口说出来呢。” “云霄,只有你留在京城,这天下才不会乱。” 徐云霄道:“殿下不是来为安王说话的?难不成是我会错意了?” 安庆公住才想起自己的来意,安王想跟瑞王府合作,又拉不下脸来求徐云霄,就想让她来帮忙转圜一下。 可怎么转呢? 她知道徐云霄就是瑞王! 安庆公主叹着气道:“他们兄弟二人斗得厉害,你不想管就不要管了。” “就当我没来过吧。” 安庆公住说着,就要离开了。 徐云霄却道:“你回去告诉安王,只要他娶徐安菲进门,康王的把柄我自然会送去给他。” 安庆公主眼眸一亮:“真的?” 徐云霄眸中泛寒,点了点头道:“真的。” 安庆公主立即道:“好,我这就回去告诉他。” 话落,她觉得自己太激进了,又担心徐云霄多想,便道:“姑姑永远站在你这边。” 徐云霄微微颔首,抿了抿唇。 安庆公主放心了,当即离开。 徐云霄看着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幽芒。 魏东海和安庆公主从前竟然是恋人,可怎么最后一个自宫了,留在皇宫大内,一个下嫁给了张家? 徐云霄蹙了蹙眉,叫来青林,让他通知魏紫过来。 …… 魏紫来的时候,先去的后园,想找徐安然打听一下,瑞王府里发生了什么事? 结果就看见徐安然坐在秋千架上,闷闷不乐的样子。 魏紫摘了一朵花,原本是想突然递到她面前吓唬吓唬她的,结果被徐安然一把抓了过去。 魏紫道:“怎么了,你三叔把我叫过来,你又是这副样子?瑞王府出什么事情了?” 徐安然道:“瑞王府能出什么事情啊?” 魏紫道:“那你这副没精神的样子?” 徐安然抬眸,难过道:“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我三叔还是不同意我嫁给瑞王。” 她又不敢肖想其他的,心里可难受了。 魏紫惊讶道:“他现在都还在说这个话吗?” 徐安然点头,控诉道:“就是的,” 徐云霄是疯了吧? 魏紫眸光一深,便道:“那我们就放弃瑞王,不要去想他了。 也不要理你三叔,魏叔叔给你找一位如意郎君怎么样?” 徐安然看了看魏紫那戏谑的神色,压根不想理他。 魏紫却道:“你别难过,我带你去找点乐子,你不是想帮你三叔,想站瑞王的阵营吗?” “我们做别的,也可以帮助瑞王。” 徐安然诧异道:“做什么?” 魏紫道:“很简单,现在安王和康王结仇了,他们定会互相针对。” “现在你是成国公的嫡女,你的背后是你三叔,他们一定会进行争夺的。” “你只需要适当让他们为你打起来,到时候你三叔就会慌了。” 徐安然大惊失色:“为我打起来?” 魏紫肯定道:“对,就是为你打起来!” “祸水做过没有,我教你啊!” 魏紫越说越兴奋,斜溜着肩,露出一个妩媚又撩人的笑容。 徐安然:“……”? 眼中似乎有什么……碎了一地。 第182章 面具 徐安然觉得魏紫说的办法她一定是做不到的,便拒绝道:“成国公府姑娘们的名声都被败得差不多了,我再去雪上加霜,以后还姐姐们还嫁不嫁人了?” “你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你可是魏紫啊!” 那个手提利刃,雷厉风行的镇抚使大人。 魏紫见她双目满是信任,当即收起吊儿郎当的性子,转而认真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说道:“办法是有的,这件事你知我知,还有瑞王知。就算将来败露,也绝不会毁你的名声,但看你愿不愿意了?” 徐安然连忙道:“你尽管说就是了,不要小瞧我。” 魏紫失笑,当即道:“鸿雁传书,相思暗渡。” “你莫要忘记了,不止你三叔能见到瑞王,我也可以。如果你真的打定主意想要接近瑞王,我肯定会帮你的。” “距离你及笄还有两年半的时间,我觉得足够了,到时候瑞王若要选妃,首选是你,你不要忘记我这个媒人就行了。” 徐安然心口闷沉沉的,眼眸里也闪过一丝痛意。 但想到人能活着便好,何苦奢求更多? 三叔一心求道,想来心思不在男女之情上,她一个小丫头,还能奢望拴住他不成? 还不如一狠心,想办法嫁给瑞王,将来也能为家族出一份力,自己也可以避免惨死的下场。 想到这里,徐安然立即道:“原先是我糊涂了,整日不思进取,还妄图求得三叔庇佑,远走他乡。” “现如今卷入这诸多事端中,想走也走不成了。” “也罢,魏叔叔,求你帮我。终有一日我成功了,你也不必忧虑,我不是忘恩负义之徒,你也不是狼心狗肺之辈,但求携手共进,一起为瑞王殿下分忧吧。” 徐安然说完,盈盈一拜。 魏紫原本想用她来牵制徐云霄,就像哄着小孩玩一样。 此时见她无比认真,大有破釜沉舟之气度,心里不禁生出一股敬佩来。 小小年纪,就已经知道要博那最高位,倒也算志气可嘉。 他立即道:“好,今日起我们结成同盟,有我魏紫一日,定不会弃你于不顾。你三叔是三叔,我魏紫绝不同他一样,三天两头同你置气。” 徐安然暗下决心,要做出一番事业。跟随魏紫筹谋,怎么也要挣一个从龙之功。此时听他说起三叔三天两头和她置气,细想来根本没有,只是她年纪小,处事不周,常惹三叔生气而已。 便连忙道:“魏叔叔不许说我三叔的坏话,你我虽为同盟,但三叔亦是我的亲人,我不许任何人伤害我的亲人,就算是你也一样。” 寻着魏紫踪迹追来的徐云霄,听见的便是小丫头这句气势凛然的话。 那原本焦急的心,突然就放松下来,人也藏于暗处。 魏紫已经知道他来了,眉眸微动,便诱导小丫头道:“你还是很在乎你三叔的,为什么不去告诉他?” 徐安然道:“在乎就是在乎了,这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为什么要去大肆宣扬呢?” “你已经知道我不是我三叔的亲侄女,现如今年岁虽小,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外界还只当我是心直口快。可若是有心之人加以利用,败坏我三叔的名声,我就是死了也不能安心。” 魏紫连忙道:“小小年纪,怎么说死这样的话,不吉利,以后不许再说了,有你三叔和我在,绝不会让你有事的。” 徐安然内心感动,却想到上一世的结局,不免难过道:“可你们也有你们的事,你们也不能护我一辈子,我已经想得很明白了,打铁须得自身硬,我要护住我自己,才能护住我想护着的人。” “如果我连自己的护不住,我谈何护住祖母,护住成国公府?” 说罢,对着魏紫盈盈一拜:“瑞王殿下的事,就拜托魏叔叔了。” 魏紫见她几句话已经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而且已经不打算改变了,便站着受了她这一拜。 随后说道:“你先回去吧,稍后我把瑞王殿下的喜好和病情整理好送来给你,你先看看。” 徐安然颔首,便先回房去了。 魏紫走到暗处,看见立在那里的徐云霄,也是震动极大,沉默不语。 魏紫道:“你听见了,这丫头生性敏感,虽然信任你,却因为你行踪飘忽不定,性子阴晴不稳,心里也是担忧不已。” “她想着一心想抓住瑞王这颗大树,其实就是内心缺乏安全感,希望瑞王可以给她撑腰,护住她和家人的周全。” “徐云霄啊徐云霄,你说你多失败?” 徐云霄转身就离开了,他知道了小丫头心里的忧惧,突然就没了和她置气的想法。 其实……徐云霄这个身份,的确会给他和小丫头带来重重阻碍,扔了也好。 既然小丫头已经做了决定,他就陪她一起长大,护着她走稳这条路就行了。 只是想起小丫头的一声声三叔,徐云霄心里异常酸涩。 到底……还是辈分让小丫头不敢越雷池半步。 七贤楼里,刘长史看着就这样大大方方走进来的徐云霄,吓得愣在原地。 这……老夫人和六姑娘还在府里呢。 魏紫也跟着进去,他拿纸笔,问着徐云霄道:“我是照实写呢,还是……我自己看着加?” 徐云霄看了他一眼,不悦道:“我自己来。” 魏紫嘴角抽搐,只好把笔放回去。 这时他看见徐云霄子在捣鼓什么东西,拉拉扯扯的,像面皮又不是,而且越来越薄。 他惊讶道:“这是什么啊?” 徐云霄道:“面具。” 魏紫大受震撼,一下子站起来道:“人皮的啊!” 徐云霄睃了他一眼:“……”?! 魏紫看见徐云霄冷戾的神色,讪笑着:“不是就不是嘛。” “我记得解乐会做,你怎么不叫他做一个给你?” 徐云霄冷嗤道:“他做的好丑。” 魏紫:“……” 过了一会,做好面具的徐云霄缓缓带上,抚平褶痕以后,缓缓转过身来。 看见的魏紫顿时愣住了。 第183章 怀疑 “你怎么把自己变老了?” 魏紫说,结果换来徐云霄死亡凝视。 魏紫连忙道:“是真的,然后拿了铜镜给他自己看。” 镜子中的男子,五官端正,剑眉星目,唇瓣薄厚适中,鼻梁高挺,额面光洁。看得出也是一个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只是比起徐云霄那份潇洒风流,年轻俊美,多上几分倦怠的慵懒和成熟。 所以魏紫说,变老了。 徐云霄道:“可以了。瑞王体弱多病,有点疲惫的老态才是正常的。” 魏紫给徐云霄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众人都看好的皇位继承人,的确有他过人的天赋。 做完这些,徐云霄开始写瑞王的一些喜好。 “喜欢绿茶,山间野茶更喜。饮食无甚喜好,能入口即可。喜欢古籍,剑谱等。穿衣简单舒适,出行轻便,交友甚少……” 魏紫一边念,一边吐槽道:“你直接说你喜欢野茶不就行了吗?还绿茶,绿茶好多种,我没看见你都喜欢。” “还饮食无甚喜好,实则什么都不喜欢,喜欢的才吃点。” “喜欢剑谱,瑞王不是病秧子吗?” “穿衣简单舒适,粗布短葛你会穿吗?” 徐云霄揉了一团纸扔过去:“不想死就滚!” 魏紫被砸中,闭上叭叭的嘴,轻嗤一声,突然想起是徐云霄叫他来的,便问道:“你叫我来干什么?总不能是去给小辣椒套话吧?” 徐云霄这才想起正事来,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今天安庆公主过来,和江慧茹争吵的时候,无意间说出你叔叔魏东海和安庆公主的过往,什么利用完以后下嫁到了张家。” “魏东海是武将出身,张家是文臣,当年他有从龙之功,没有道理进宫里做了太监,你就一直没有问过,这其中发生了什么?” 魏紫听后,一脸凝重。 他目光深眯着,想了想道:“我叔叔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年幼时候问过一嘴,那时候无知,还被我父母给打了一顿呢,后面就不敢问了。” “但之前安庆公主生辰,他让我去给公主磕头,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看着皇宫外的皇城大街,一直没有回头。” “我觉得,他对公主还是有情分的。” 徐云霄道:“什么样的错处,会让魏东海放弃心爱之人?而且还能留在皇上的身边?” “公主又为什么嫁去了张家,看起来和驸马举案齐眉,没有什么不快?” 魏紫深吸一口凉气,惊讶道:“总不能和皇后娘娘的事情有关吧,我看公主对你还是很好的,不像是和皇后娘娘有过嫌隙的样子?” 徐云霄眼色森然道:“表面上对我好,实际上却扶持安王。我之前一直没有怀疑过她,直到今日,她坐在老夫人的面前,竟然连大气都不敢喘。” “就算当年,她还没有做公主的时候身份不如老夫人,但你觉得,以她如今的权势,还会惧怕老夫人?” 魏紫惊讶道:“那这就没有理由说下去了。可我叔叔……绝不可能的,他和皇上的感情,已经不仅仅是主仆了,更有一种士为知己死的决然。” “所以但凡是对皇上不好的,他一定不会做。” 徐云霄抬眸,定定地看着魏紫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替人顶罪了。” 魏紫愣住,唇瓣动了动,再说不出别的话来。 显然,他也不敢肯定有没有这个可能。 徐云霄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了,便挥了挥手道:“你注意安王那边的动静就行,这件事你不用查了。” 魏紫急忙道:“如果真是那样,我叔叔已经付出代价了……” 徐云霄冷笑,斜睨着魏紫道:“我答应皇上不再查,就不会再去碰。真相是什么,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魏紫知道不是这样的,徐云霄才不会善罢甘休。 他还想说什么,却见徐云霄眼眸黑渗渗的,便下意识住了口。 …… 公主府。 安王狐疑地看着安庆公主道:“徐云霄真是这样说的?只要我娶了徐安菲,他就将康王的把柄给我?” 安庆公主高兴道:“是的,这是他亲口说的。” “我想过了,徐安菲虽然身份低微,但好歹是当国公府嫡女养大的,也差不多哪里去,最主要的,她还只是一个侧妃。” “等你选到合适的王妃,徐安菲也就不重要了。” 安王眉眸一冷,嗤笑道:“姑姑也太乐观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娶了一徐家女,另外一个就不能娶了。” “现在成国公府的嫡女是徐安然,我娶了徐安菲,徐家就有理由拒婚了。到时候康王娶到徐安然,你说徐云霄是帮他还是帮我?” 安庆公主愣住,犹豫道:“云霄不会骗我的。” 安王嗤道:“姑姑也太自信了,徐云霄又不是瑞王,他只是代瑞王处事而已,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安庆公主急得就想说徐云霄就是瑞王的话,可想到这件事牵扯重大,便叹着气道:“那你准备怎么办?” “不管如何,总要搏一搏的。” 安王阴翳道:“博肯定要博,可我为什么要自己动手。” “徐安菲不是有一个令人厌恶的母亲吗?想做我的侧妃,看她能不能狠下心了?” 安庆公主吓了一跳,连忙道:“你想干什么,你可别乱来,这样的事情天理不容!” 安王没好气道:“又不是我做,我管它容不容。” 话落,他拂袖而去,丝毫没有改变主意的打算。 安庆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堆满了失望。 如果不是没有选择,她才不支持安王呢,这小子戾气太重,根本不是为君的人选。 与此同时,她心里也涌上一抹愁绪。 云霄他真的没有将自己当成信任的人吗?还是已经对她起了怀疑的心思? 就在她内心惶惶不安时,张驸马走进来,看见她一个人又陷入沉思中,眼里浮现一抹心疼。 “宜嘉,安王是不是不听你的劝告?” 安庆公主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张驸马蹙了蹙眉:“那就是云霄了,他不肯帮安王?他选择的人是康王?” 安庆公主回头,笑了笑道:“你别瞎猜了,跟他们无关。” 怎么会无关?张驸马看着安庆公主眼底的愁绪,心里一紧。 早知道当初就下手狠一点,那今天就不会有这么多事了? 不过……现在也不晚。 张驸马想着,将安庆公主搂入怀中,黑眸渐深。 第184章 高危 “我三叔又出门了?那这次是多久啊?” 徐安然还拿着魏紫给她的小册子在看呢,青林就过来报信说,她三叔出门了。 青林摇了摇头道:“属下也不清楚,不过三爷说了,他回来之前,老夫人和六姑娘都要暂时留在瑞王府。” 徐安然叹气,点了点头。 青林退下后,徐安然打算出去走走。 刚来到外面,便被江慧茹拦住了去路。 “徐安然,你是配不上瑞王的,我劝你不要有别的心思。” 徐安然一头雾水,这个江慧茹喜欢她三叔还想霸占瑞王,她以为她是谁? 女皇吗? 徐安然道:“江先生的话好生奇怪,你是我的老师,按道理应该要将我教得更加优秀才是,怎么还贬低起我来了?” 江慧茹瞪着徐安然道:“你根本就不知道瑞王是什么人,还敢肖想他,你也太自不量力了。” 徐安然淡然一笑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 江慧茹心里一惊,不敢置信道:“你知道?” 徐安然看她那神色,一副惊恐又震惊的样子,好像知道瑞王什么重大的秘密一样。 莫非,江慧茹也知道瑞王是装病的? 徐安然立即正色道:“我就是知道。” 江慧茹目瞪口呆道:“你知道你还要嫁给瑞王,徐安然,你要不要脸?” 徐安然一头雾水,无语道:“我为什么不能嫁给瑞王?” “还有,你这么激动干什么?你不是喜欢我三叔吗?” “我……”江慧茹突然愣住,原来徐安然并不知道。 她顿时松了口气,那徐安然知道什么? 她目光微微一闪,很快就转变话术道:“我就是因为喜欢你三叔才来劝你的,瑞王这个人心思复杂,根本就不是你可以驾驭得了的。” 徐安然想,你也驾驭不了我三叔啊,还不是执迷不悟? 她道:“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江先生费心了。” 徐安然说完,便直接离开,去了竹坞山房。 江慧茹看着她的背影,眸色一暗。 好个不知廉耻的徐安然,这可是你自找的。 江慧茹回到房间,对高嬷嬷道:“你回一趟江家,叫你儿子趁着天黑寻一个说书人,把徐安然在瑞王府勾引瑞王的消息传出去。” “记得让他把屁股擦干净点,要是让我知道他被盯上,立即滚回乡下去。” 高嬷嬷心神不宁的,散播瑞王的消息…… “小姐,这件事会不会太大了?” 江慧茹没好气道:“你去了马上回来,谁会知道是我们做的?安庆公主不是来过吗?把脏水往她身上泼不就行了,这是一石二鸟。” 高嬷嬷还是有点犹豫,江慧茹从箱子里拿了五百两的银票地给她,并说道:“你要是怕,就让他做完这件事就回乡下去待几个月,这点钱足够他吃住了。” 高嬷嬷眼睛一亮,何止啊,在乡下买田买地都足够了。 她双手接过,谄媚地道:“小姐放心,老奴一定让他给您办妥。” 话落,高嬷嬷便迫不及待走了。 徐安然来到竹坞山房,只看见青林在这里,青云都不见了。 她心想三叔果然走了,也不打算进去。 青林见她来了,连忙道:“六姑娘进来喝杯茶吧,三爷走的时候吩咐过,你和老夫人过来,我要招待好。” 徐安然忍不住抿了抿唇,笑着走上前去。 她和青林道:“我以为我三叔还在生我的气,没想到他已经原谅我了。” 青林道:“三爷人很好的,只是他面冷内热,一般人就觉得他不好说话。” 徐安然想想也是。 七贤楼的阁楼上,看着这一幕的徐云霄眸色一暗,周身的气息冷许多。 青云连忙为好兄弟辩解:“青林在为三爷招呼客人呢。” 徐云霄冷嗤,如果不是这样,他早就把青林的腿打断了。 就在这时,刘长史来禀,悄声道:“王爷,江慧茹身边的高嬷嬷急匆匆出府去了。” 徐云霄目光一凛,淡淡道:“叫人看着她。” 刘长史点了点头,说道:“那属下有消息再来汇报。” 徐云霄想去见徐安然,但现在带着瑞王的面具,他想了想还是算了。 只不过也没有走开,就看见徐安然趴在竹坞山房的栏杆上,一个人发了一会呆。 没过一会,青林就将她的画具送来了。 她在那里认真地画画,时而勾起嘴角,时而眉眸舒展,看起来对自己的画作很满意。 徐云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便对身边的青云道:“去把魏紫叫来干活。” 魏紫还在客房里,他根本就没走。 因为他知道,以后他就是小辣椒和瑞王之间的传话筒了,看见青云过来,他瞬间站起来道:“我就说嘛,没有我怎么行?” 青云提醒他道:“我刚看见三爷看青林的目光,想杀了他。” 魏紫一头雾水:“为什么啊,你们四大护卫,不是最忠心耿耿的?” 青云道:“因为他在跟六姑娘说话,被我们三爷瞧见了。” 魏紫:“……” 感情他这还是高危职业是吧? 魏紫不情不愿地来到了竹坞山房,却无意间发现,徐安然的画很有天份。 她画的是一对鸟儿站在树枝上,挤在一起,却又各自把头撇开,看起来像在置气。 可那小眼神里,却透着一丝丝不愿意服输的倔强,毛绒绒的身体和细长的嘴巴突显出鸟儿的灵动,很是可爱。 不过,这就是小姑娘画着玩的,与那些名人大儒画的不能相提并论,到是其中的童趣很浓,让人眼前一亮。 魏紫突然明白徐云霄叫自己来干嘛的了,他抽走了画,对徐安然道:“这个我拿去给瑞王看看,他应该会喜欢的。” 徐安然惊讶道:“真的吗?不是说瑞王殿下精通文墨,我画这个怎么能入他的眼?” 魏紫道:“他看多了名山大川,像这样的趣鸟图应该是少见的。” “你先别担心,我拿去给他看看,也不说是谁画的。如果他喜欢,我再说是你画的。” 这么快就要步入正途了吗? 徐安托着腮,有些不安。 可机会来了这么能错过呢? 她很快就道:“行,那我在这里等你消息。” 魏紫见她十分果断,笑着道:“放心,不会让你失望的。” 话落,他拿着画就去找徐云霄了。 只是在离开前,故意朝七贤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谁知道瑞王在府里,从来就不住正房呢。 他住在,高处可以俯览整个瑞王府的七贤楼里。 第185章 绿 “怎么样,画得还可以吧?” 魏紫把画递给徐云霄看。 徐云霄却一眼看见,那两只鸟的头上有点绿。 他便问道:“为什么头是绿的?” “有这种鸟?” 魏紫嫌他事多,再一次看过去,发现那头上的羽毛是绿的,不过掺杂点黑,也不是全绿。 更何况,显眼的不应该是胸脯那一片黄色的羽毛吗? 一眼看过去,翘翘的尾巴也比鸟头显眼吧? 徐云霄为什么只看到了“绿”? 魏紫没好气道:“有本事你自己画一个,我觉得挺好。” 徐云霄还真的画了一对,不过魏紫看见的时候,嘴角抽搐了。 因为那是一对几乎“全绿”,只有脚和嘴巴是红色,眼睛是黑色的鸟儿。 不过看样子,应该是绿毛鹦鹉才对。 魏紫道:“神交的话,我觉得你画这个,安然她不会喜欢的。” 徐云霄道:“你怎么知道?” “你拿回去给她看看,说不定她很喜欢。” 魏紫:“……” 他还真的成了一个跑腿的吗? “你要不再改改?” “第一次嘛,你总要给姑娘家留下点好印象。” 徐云霄不愿意,他画的两只,其中一只小鸟依人,就像安然靠着他的时候,他很满意。 魏紫见说不动他,只好拿着画回到了竹坞山房。 徐安然看见他回来了,手里还拿着画,顿时眼里堆满了失望。 “瑞王果然不喜欢我的画。” 魏紫见她垂下眼眸,都没有看他带回来的画,忍不住笑道:“你就不能对你自己有点信心?” 说完,把画递过去。 徐安然拿在手里,低头一看,瞬间愣住。 她隔了一会才抬起头来,不敢置信道:“瑞王画的?” “嗯。”魏紫点了点头,声音里多了一丝丝傲娇。 眼神里也满是笑意,好似在说,看吧,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徐安然喜出望外,再一次朝画看去。 她看得出,这画是刚刚才画的,颜色深浅不一的地方,还能看得出一些上色晕染出的痕迹。 而且,背景都只是稍微打底,根本没有细致描绘。 不过那两只小鸟儿,和她画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唯一不同的是,她画的是鸟儿之间的趣意,这张画里的感觉却不是,像男女之间的依偎。 徐安然抬头,一脸惊愕地望着魏紫。 魏紫一头雾水道:“你看我干什么,看画啊。” 徐安然惊讶道:“瑞王知道是我的画吗?” 魏紫点头:“知道啊?” 徐安然瞪着眼睛道:“那怎么会呢?我和王爷之前都不认识。” 魏紫也惊了,心想莫非小丫头真的看出了什么? 他再次拿起画,看了半天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啊? 而且这算是徐云霄画过,最敷衍,最潦草,最没有意境的画了。 魏紫拿着画想透光,结果那颜色涂太深了,连光也透不过来。 他只好放下,问着徐安然道:“你看出什么了?” 徐安然赧然着,不好意思道:“我感觉这副画里,有一丝丝的男女之情。” “就是……一点点小暧昧。” 徐安然用食指和小拇指交错比划着,露出指间一点点,形容给魏紫看。 魏紫险些当场晕倒! 好个徐云霄,竟然明目张胆对小姑娘示爱!!! 怪不得,他说两只怪鸟! 这一看,可不更怪吗? 魏紫被气到咳嗽,说道:“他也太大胆了吧?” 简直无法无天! 难不成变回瑞王,他连最后一丝的羞耻心也没有了? 徐安然却道:“嗯,虽然是这样,但也有可能是试探。” “比如,他知道画是你带过去的,而且又是一个小姑娘画的。” “为了弄清楚我是不是对他有意,故意画来试探我的?” 魏紫:“……”绝无可能!! 徐云霄就是故意的!!! 忍了又忍,魏紫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徐安然道:“按兵不动。” 魏紫道:“不趁机表露你的意图吗?” 徐安然笑了,说道:“我的意图是,我和瑞王殿下并肩携手,而其中最重要的是,彼此在乎和尊重,只有这样我才能影响他的决策。” “否则的话,我就算凑上前去,又有什么用处呢?” “就当是两只想要取暖的鸟儿,靠在一起吧,我知道接下来应该画什么了。” 徐安然说,又开始动笔。 魏紫真的有点佩服她了,很清醒,不冒进,有冲劲,还不怕输。 他知道徐安然一定会成功的,因为从一开始,当他选定徐安然的时候,就知道不是自己在帮她,而是她在帮自己。 终有一天,他会达成所愿。而那时,徐安然应该已经坐上后宫那至高无上的位置了吧? 想到这里,魏紫目光微微一闪,但很快就被他忽视了。 徐安然再次画好,天都已经快黑了。 魏紫探头去看,发现这一次她画了寒冷的冰雪中,站在树枝上,相互喂食的一对鸟儿。 看似比之前的依偎更亲密,然而那脆弱的枝头上,冰天雪地中找到的红果,毫无保留地啄去给了对方,那种相濡以沫的感情,让他的视觉上受到无法忽视的冲击。 也是从这一刻开始,他逐渐明白了徐云霄动心的真正原因。 小丫头有一股魔力,能够直抵人的心灵。仿佛能看见,每一个人心里最柔软的部分。 魏紫再一次看着,两只鸟儿停息时,那细长的尾巴,仿佛经历许久的飞行,已经精疲力尽地蜷缩着,然而那眼神里,却还有着努力为对方活下去的动力。 魏紫道:“你一定会成功的,一定。” 徐安然微微地笑着,虽然她也不确定,可只要拼出去,她相信总会有一条路,是能够让她踏实安心地走下去。 “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突兀的声音响起,魏紫和徐安然一起看过去。 只见高嬷嬷搀扶着江慧茹,正站在竹坞山房的院子里,两个人的目光里透着浓浓的厌恶和鄙夷。 奇了怪了,怎么哪里都有江慧茹? “江先生是来找我三叔的?” 江慧茹嫌弃地看了一眼魏紫,随即对徐安然道:“你在你三叔住的地方和其他男子幽会,也不怕脏了这地方。” 高嬷嬷道:“就是,六姑娘可还是世家出身呢,一点礼义廉耻都没有了。” 徐安然没有和她们唇舌相讥,而是问着魏紫道:“她们不认识你?” 魏紫抬头,意味深长地朝七贤楼的方向看了一眼,说道:“认识,也不认识。” 他那目光落在江慧茹的身上,勾起一抹冷笑。 徐安然顿时来了兴趣,原来江慧茹只是知道魏紫是戏子,并不知道魏紫是魏东海的侄子吗? 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第186章 撑腰 徐安然站出来说道:“江先生是不是管得太宽了,我在我三叔这里做什么,与你有什么相干?” 江慧茹气得怒斥道:“你小小年纪,恬不知耻,倒是我看错你了。” 徐安然目光一冷,回怼道:“你以己度人,心思龌龊,竟也配当先生?” 魏紫在一旁笑了,给了徐安然一个赞赏的目光。 高嬷嬷气得直接站出来道:“好个不要脸的小丫头,连自己的先生都敢顶撞,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过来教训你!” 徐安然目光一凛,直接唤道:“青林!” 青林很快站了出来:“属下在。 徐安然道:“赏高嬷嬷两记耳光,让她知道自己是在跟谁说话!” 徐安然话音刚落,只见一阵旋风扫过。 耳边便传来“啪啪”两声,格外响亮。 高嬷嬷都被打懵了,吓得往后一缩,紧张地拽住江慧茹的衣服道:“小姐。” 青林还站在徐安然的身边,面容冷肃。 江慧茹心中暗恨,徐云霄身边的护卫个个都是厉害人物,竟然也听徐安然调遣! 她捏了捏拳,愤恨道:“你出身世家,何必要把自己名声毁了?” “眼前这个人……你知道他都伺候过谁吗?” 徐安然闻言,便对魏紫道:“她说你不干净了!” 魏紫冷嗤,斜睨了一眼江慧茹,那眼神轻飘飘的,却蕴藏一丝杀意。 “以江先生的才智,不至于为难你一个小丫头。她这般失心疯的行为,怕是还有别的原因。” 江慧茹心里一滞,眉头紧锁。 这个魏紫是谁?怎么一副很了解她的口吻? 江慧茹下意识不想和魏紫纠缠,便将话再一次对准徐安然道:“你不要把火烧到别人身上,我是在劝你悬崖勒马。” 徐安然冷怒道:“我忍你三分,你还真当我是傻子不成?” “我是在我三叔住的地方见其他男子不错,可若没有我三叔的允许,他又怎么能出现在这里?” “你喜欢我三叔就去跟他说,来跟我较什么劲?” “这里是瑞王府,我不想跟你吵,但若有下一次,我就将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我祖母,到时候你还能不能端着江先生的身份我就不知道了。” 江慧茹愤然,面容扭曲着,看着就要冲上前理论。 突然间,刘长史推着一个坐着轮椅的男人过来。 徐安然心里一紧,便想着应该是瑞王,连忙上前准备行礼。 江慧茹见状,连忙跟着回头,却看见那轮椅上坐着一个陌生的男子,虽然气势不俗,但那根本就不是瑞王…… 只听那男子低沉道:“徐安然?” 徐安然虽然惊讶,却连忙道:“殿下,是我。” 瑞王轻笑,用手挡在唇边,轻咳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是瑞王的?” 徐安然看了一眼刘长史,回道:“小女猜的。” 瑞王闻言,意味深长道:“那若是猜错了呢?你准备如何收场?” 徐安然羞赧地红了脸,小声道:“我若是猜错了,轮椅上的人不是殿下,他也早就吓得摔下来了。” “噗。” “说得好。”瑞王眼里满是和煦的光。 “你怎么会是瑞王?”江慧茹不敢置信地道,眼底还闪过一丝惊恐。 瑞王笑容瞬间敛去,神色冰冷。 刘长史怒吼道:“住口!” “江慧茹以下犯上,赶出瑞王府。” 高嬷嬷连忙上前护着,惊声道:“你们谁敢动我家小姐,她可是江太傅唯一的女儿。” “瑞王殿下,我们家太傅大人好歹也教过你,你怎么能这样无情呢?” 瑞王闻言,漠然道:“江太傅拿的是皇家的俸禄。” “这个嬷嬷太碍眼了,直接扔出去!” 刘长史一招手,立即就有侍卫上前,架走了高嬷嬷。 高嬷嬷惊恐地叫唤着,可江慧茹也没有办法。 她目光不停地在瑞王的身上打量,企图找出一丝破绽,可都一无所获。 “你怎么会是瑞王,瑞王他……” 瑞王狐疑:“你见过我?” 江慧茹的心立即提到嗓子眼了,她吞咽着口水,根本不敢答话。 瑞王看向魏紫:“什么时候,一个小小的江先生都能在你的面前放肆了?” 魏紫嗤笑道:“这不是在殿下的府里吗?要是在魏家,我早就动手了!” 瑞王道:“江慧茹是徐云霄要收留的人,不是瑞王。我不想再见到她!” 魏紫颔首,看了一眼刘长史。 刘长史立即招呼人上前。 江慧茹面色大变,没想到瑞王如此无情。 她看了一眼徐安然,放着狠话道:“你小心被人骗了还替你三叔丢人!” 徐安然见江慧茹竟然不认识瑞王,心里已经很奇怪了。此时听她又说这种话,便没好气道:“这是我的事情,就不劳江小姐费心了。” 江慧茹再一看那几人,目光沉沉地道:“你们给我等着。” 瑞王适时地道:“魏东海没有教你下手要快狠准?什么都能容忍只会让你看起来一文不值。如果再有下一次,我让你们魏家后继无人。” 魏东海? 江慧茹猛然回头,却只见魏紫阴鸷地看过来,凉凉道:“等出了瑞王府这道门,我自然会有办法收拾她。” 江慧茹目光心虚地闪躲着,心里惶恐不安。 魏紫竟然是魏东海的侄子? 那个“瑞王”莫非不是替身?但这睚眦必报的性子,看着也不像徐云霄啊? 他到底是谁? 此时的江慧茹后怕极了,连忙折回去道:“瑞王殿下,我知道错了,我只是担心六姑娘年幼无知被人哄骗,绝不是有意要为难她的。” 瑞王闻言,冷着脸道:“哄骗?你当我瑞王府是什么地方?” “我让你走已经是给你最好的体面了,再多说一个字,滚!” 江慧茹吓得一激灵,唇瓣颤动着,不敢再说了。 临走前,她求救地看向徐安然,希望徐安然可以站出来为她说话。 可徐安然讨厌她道貌岸然的样子,根本不知道她的才名是怎么远播的?一个人品行不端,再有才名有什么用? 怪不得三叔不喜欢她,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徐安然撇开头,只当没有看见。 江慧茹失望地攥紧拳头,背过身时,眼中被浓浓的阴霾覆盖。 既然徐安然如此无情,那就别怪她将来报复! 第187章 绿玉君 江慧茹走了以后,徐安然才腾出空来好好打量瑞王。 他长得和三叔一点都不像,甚至于……明明比三叔还小三岁,看着竟然还大三岁的样子…… 眉宇间陇上一抹淡淡的愁绪,眼神也不似三叔那样明亮,看起来有些幽暗深沉。 束着的发带着镶嵚蓝宝石的发冠,露出光洁的额头,五官俊美,肌肤也还算干净,就是怎么看……都带着一丝病态的蜡黄,和寻常男子的肌肤不太一样。 而且比三叔的皮肤差多了。徐安然默默地想。 突然间,瑞王问道:“你打算怎么谢我?” “啊?”谢什么? 徐安然转头去找魏紫,发现魏紫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 再一抬头,刘长史也也不见了。 青林呢? 她四处搜寻。 瑞王失笑:“别找了,过来扶我进去。” “扶你,你能走吗?”徐安然有些吃惊。 瑞王道:“我说不能,你能抱我进去?” 徐安然想了想道:“我可以拖……” 瑞王挑眉,淡淡道:“那你不知道,让亲王受伤也是会受罚的。” 徐安然默默上前,扶住了瑞王的胳膊。 瑞王站起来,身子骨不太好的样子,还晃了晃。 吓得徐安然一把抱住了他,这千金之躯,万一摔地上了她可赔不起。 瑞王的身体微微一僵,很快就弹了弹她的额头道:“第一次见面就投怀送抱?你这样我怎么走?” 徐安然脸颊一红,连忙放开。 瑞王轻笑,随即迈着不太习惯的步伐,往台阶上走。 由于靠得太近,徐安然在瑞王身上嗅到一丝属于三叔的气息。 她顿了顿,疑惑地吸了吸鼻子。 瑞王察觉,问道:“你怎么了?” 徐安然狐疑道:“殿下用的香料,好像跟我三叔是一样的。” 瑞王:“……” “本来就是一样的。” 瑞王抬步,自己上台阶了。 徐安然看他也不需要搀扶啊,奇怪地歪着头想,莫非是担心江慧茹看出来? “殿下是在防着江慧茹吗?” 瑞王道:“为什么这样说?” 徐安然道:“殿下的脚走路没有问题。” 瑞王伸手扶着柱子,一脸无力道:“谁说的,我走不了多远,还不快来扶我坐下。” 徐安然:“……” 七贤楼上。 目睹这一幕的魏紫说道:“好不要脸!” 刘长史道:“还好吧,王爷已经很克制了。” 青林道:“你们小心被六姑娘发现就完了。” 魏紫道:“以你们主子的睿智,小辣椒就算发现了,他也有一百个借口和理由,用得着你们替他操心。” 青云摩挲着下巴,点了点头道:“说的也是。” 竹坞山房里。 瑞王坐下来,看见了那张画。 他的目光微微一怔,却是没有第一时间拿起,而是问道:“听你三叔说,你很想见我?” 徐安然目光闪烁,赧然道:“想给王爷磕头道谢。” 她说着就要跪下。 瑞王连忙阻止她,两个人的额头撞在一起。 “嘭”的一声后,徐安然揉着额头,眼泪都要出来了。 瑞王则不动声色地抚平撞出来的褶皱,心想差点露馅了。 等到徐安然看过来时,他已经弄好了。 徐安然揉着自己的额头,看着瑞王竟然面不改色,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要说他头铁,还是自己怕疼。 只好一边揉着额头,一边致歉:“是安然鲁莽了,王爷没事吧?” 瑞王道:“你不必如此小心,我和你三叔有着过命的交情,不会为难你的。” 徐安然松了口气,看了看四周,也没有端茶倒水的小丫环。 她立即道:“我去给王爷沏茶。” 瑞王点了点头,提醒她道:“小厨房里有茶具,都是我……” “都是我和你三叔用的,我们不分彼此。” 徐安然惊讶地撑大了眼睛,她三叔可是个有洁癖的人,待客用的茶杯自己从来不用。 可他竟然和瑞王共用茶杯? 徐安然愣愣地道:“哦,好的。” 话落,她去小厨房的时候,还差点崴脚了。 瑞王看见她落荒而逃的背影,头疼地揉着眉心。 七贤楼上。 魏紫:“活该,让你装!” 刘长史:“不能这样说,王爷也是为了让六姑娘不要拘束。” 青林:“我感觉比三爷还糟糕呢。” 青云:“你说什么傻话,那就是我们三爷。” 话落,一阵风萧萧吹过。 众人只感觉沉默来袭,仿佛有一种无法言说的微妙,正在流转。 而下面,徐安然已经烧了茶水,开始给瑞王泡茶了。 汤杯,洗茶,冲泡……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很是优雅。 端着茶杯的手稳而不乱,很有大家贵女的风范。 “真是便宜我们王爷了。”刘长史说,竟然抹了抹眼泪。 余下的三人全都望着他…… 刘长史哽咽道:“我的意思是,王爷他终于……他终于有成家的想法了。” “呜呜呜呜……” 魏紫捂住他的嘴,把他拖下去了!再让他继续搅和下去,徐安然不怀疑都要怀疑了。 青云和青林察觉主子的视线扫来,瞬间一个卧倒,两个人撞得鼻青脸肿的。 想来,这偷窥的事,也不是人人都干得了的。 徐安然给瑞王泡了茶回来,发现他正拿着自己那张画细看。 徐安然放下茶杯,也不敢惊扰。 瑞王却主动说道:“你小小年纪,画境已经让人眼前一亮,好好学下去,将来应该能在闺阁中占有一席之地。” “我听你三叔说,你还没有别号?” 徐安然看着眼前的幽幽翠竹,想着离开自己身边的三叔,以及眼前自己要接近的瑞王殿下。 一时间心思千回百转,最终归于平静。 只有心口的位置,余温犹在,仿佛没有任何人可以干扰一样。 徐安然缓缓站了出来,说道:“有了。” 瑞王意外地抬眸:“哦,叫什么?” 徐安然:“绿玉君。” 绿玉君,竹子的别称。 而眼前正在竹坞山房……她莫不是,想以此来记住他? 记住那个,她想接近,每每只能望而却步的徐云霄? 瑞王握住椅子的手微微一紧,心口霎时阵阵发烫。 第188章 应该 回到慧福堂以后,徐安然手里多一块令牌。 耳边也不自觉地回响起瑞王说的:“拿着这块令牌,以后遇到难事可以来瑞王府求救。” 崔老夫人看她心不在焉的,问道:“怎么了?没见着你三叔?” 徐安然点了点头,坐到崔老夫人的身边说道:“不过我见到了瑞王殿下。” “噗。”的一声,崔老夫人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 “咳咳……” 她惊讶地望着安然,询问道:“你说什么?” 安然把令牌拿给她看,说道:“我见到了瑞王殿下,原来他的身体是真的不好,不过看起来也没有外界传的那么严重。” 崔老夫人呆住,默默地和常嬷嬷对视一眼,只见常嬷嬷也是一头雾水。 崔老夫人斟酌问:“你就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 徐安然道:“就是很奇怪,瑞王殿下好像很不喜欢江慧茹,今天刚一见面就将江慧茹赶出去了。” 那是因为他怕江慧茹识破呢。崔老夫人暗暗地想,面上却丝毫不显。 她对徐安然道:“那没有看见你三叔,也不失望了?” 徐安然道:“失望我也不能整天看着他啊,那像什么样子呢?” 崔老夫人想,果然还是因为辈分,和自幼就养在徐家的原因。 到底不如和瑞王相处这般自在。 崔老夫人想了想便道:“那要是你三叔回来,你准备怎么跟他说。” 徐安然道:“我今天看见瑞王殿下和三叔同用一个杯子,他们应该互相视为知己,又是有血缘的表兄弟。” “我想过了,我若是能照顾好瑞王殿下的话,我三叔应该会很高兴才对。” 崔老夫人忍不住笑了:“那是的。” 但是说不定哭也有可能!谁让他当初选了想抛下一切不管,现在活该! 徐安然想,三叔可能是去处理郭元帅的事情了,不然怎么不准她们先回篱园呢? 应该是担心郭兴鹏再次找上门来才对。 就在这时,朱嬷嬷进来回禀道:“老夫人,康王殿下带着傅大爷,说是想给老夫人请安。” 崔老夫人眉眸微动,请安是假,传话是真。 她对安然道:“你先回房去,一会再过来。” 徐安然颔首,却不想她才刚回到碧波小筑,赶过来的傅正吓了她一跳。 就在她要惊呼时,傅正一把捂住她的嘴道:“我是代替义父过来的,你先别叫!” 徐安然还是咬了他一口。 傅正松了手,看见了看牙印,笑着道:“比上次口下留情了,妹妹。” 徐安然道:“谁是你妹妹,你不是和康王一起来的,怎么还到处跑?” 傅正道:“是我求康王带我来的,我是郭家的人,你爹就是我义父。” 徐安然羞恼道:“你别胡说,我还不确定呢。” 傅正道:“还有什么好疑惑的?义父派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如果你不愿意去肃州也可以,但是要由我们傅家出面照顾。” “我会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名下的产业也会分一半给你,如果你想学经商,我就给你开店,教你怎么管理。如果你想读书,我就给你请先生,如果你想出游,我就护你左右。” 末了,又正色道:“义父留在京城很危险,不过临走前他还是想见你一面,他在肃州也只是暂时的,为了你,他会想办法光明正大回京。” 徐安然大受震动,连忙问道:“他亲口说的吗?” 傅正点了点头:“他那么厉害的人,怎么会允许别人误传他的话,我反正是不敢的。” “从一开始,我在桥上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不一般。” “是我把你的画像送到肃州去的。因为我在肃州的时候见过,义父有一幅很珍贵的画,根本不让人动,但他却时不时拿出来缅怀,我当时就是在想,你应该就是义父要找的人。” 徐安然回想起那次初见,恍如隔世一般。 那时的她,对傅正是很不满的。 “想不到竟然是你……” 傅正笑了笑道:“的确是我,但我没有恶意。” 徐安然道:“他是想造反对吗?” 傅正嘴角抽搐:“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但我可以跟你讲,如果义父要做的事情,那就不叫造反,最多就是拨乱反正。” “如果你想知道更多,可以亲自去问他。” 徐安然狐疑道:“那我怎么知道你没有在骗我?” 傅正道:“你不必跟我走,你可以去你信任的地方,比如天竺茶庄。” “义父知道你出门,会想办法来见你的。” 徐安然沉凝道:“也不急在这一晚,你让我想想。” 傅正道:“那是当然。” “我不便久留,现在要回去了,康王还在,你晚点再出来。” 看着傅正警惕的样子,徐安然越发肯定了,郭兴鹏只是表面上投靠康王,他真正的目的,若不是瑞王的话,就是要这大燕的天下了。 等康王和傅正都走了,徐安然才去了慧福堂。 崔老夫人看见她,就笑着招手道:“你不要怕,他们不敢对你如何,就算有那个心也没有那么个胆。”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不担心这个。只是傅正说的,让她觉得郭兴鹏还是很在乎她的。 如果她能抓住这一点,那就嫁给瑞王就更有优势了。 “祖母,我亲生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老夫人闻言,瞬间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她才慢慢道:“她是一个很善良很有主见的人,醉心医术,并不想成亲。和皇后娘娘交好,那个时候可能皇后娘娘已经有了别的打算,就替她做媒,想要将她许配给郭兴鹏。” “只是郭兴鹏不能回京,你娘亲也不愿意去肃州找他,这门亲事就搁置下来。” 徐安然道:“那我怎么听说,我娘是自愿为皇后娘娘殉葬的?” 崔老夫人手上的青筋暴起,用了很大的力气才压制住内心翻涌的酸涩,连忙道:“不是这样的,是她生你的时候伤了身体,加上皇后娘娘病逝,她自觉失职,想着也不能光明正大抚养你,便将你托付给我后便离开了。” “我以为她会回解家,谁知道她竟然自尽在了皇陵。” 徐安然听后,久久不能平静。 一个温柔有主见的女子,怎么会选择自尽呢?而且还是为了皇后娘娘的死……她们不是情同姐妹吗,皇后娘娘的病,她也应该早有预料才对? 徐安然握住崔老夫人的手,发现她的掌心已经湿透了,她顿感心疼。 那段往事对于祖母来说,应该也是难以承受的吧? 徐安然决定不再问了,只是喃喃地道:“祖母,我真的是郭兴鹏的女儿吗?” 崔老夫人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哽咽道:“应该是的,因为你娘说过,若到了万不得已,可以带着你去找郭兴鹏。” “当年……郭兴鹏应该是偷偷回京了。” 只是“应该”吗? 徐安然阖下眼眸,静静地靠在祖母的怀中,她听见了祖母那极不寻常的心跳声,快速,压抑,像闷沉沉的天,突闪的一道道惊雷。 显然,她老人家是知道内情,但却又无法言说的吧? 第189章 翻车了 七贤楼里。 当刘长史回禀,说康王来访的时候,徐云霄正晾着他的面具,淡淡地道:“不见。” 刘长史见怪不怪,下去传话了。 魏紫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徐云霄,说道:“康王好像不怕惹到你,这是为什么呢?” 徐云霄抬头,说道:“你怀疑他知道我的身份?” 魏紫笑道:“瑞王只有一个身份,他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在想,他凭什么认为,你不会跟他争皇位?” 这个问题,徐云霄也百思不得其解。 魏紫继续道:“还有,为什么康王如此看中傅家,之前从永安侯手里抢来的生意,已经给傅家做了。傅家现在算是皇商,又选择站队跟着康王,现在京城里有不少世家嫁女儿时,都会考虑到傅正三兄弟的身上去。” “只不过,他们到底还是担心将来会受牵连,只打算拿一两个庶女出来博弈,若是失败了,直接除名便是。” 徐云霄抬头看了一眼魏紫,没好气道:“你都知道他们只愿意嫁庶女,还跟我说什么?” 魏紫:“……” 嘿,好心当成驴肝肺了,他不是见傅正跟着康王去拜见崔老夫人,担心傅正是打徐安然的主意吗? 毕竟那些世家想的,又不是傅正想的,对于男人来说,娶妻自然是想娶最好的。 然而魏紫不知,徐云霄不理会傅正,是因为他知道傅正是为了他义父来传话的,他把老夫人和安然接到瑞王府来住,到现在不送回徐家,魏东海那边说不定都已经开始怀疑了。 康王来了正好,把这水搅浑。 …… 徐安然第二天才见到徐云霄,知道他没有出京,心里缓缓松了一口气。 不过徐云霄却说他要去张家一趟。 徐安然瞬间想到傅正说的,找机会出去,到时候郭兴鹏自然会来见她。 她当即道:“我也想去给张老夫人请安。” 这突兀的话语,让崔老夫人和徐云霄不禁抬头望去。 只见徐安然不慌不忙道:“我平时一个人去的话,祖母和三叔还会担心。今天跟三叔一起出门,见了张老夫人,我等三叔接我一起回来,这样你们就不用担心了。” 瞧瞧,想得可真是周到。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徐云霄,说道:“你带着去啊?” 徐云霄不想,但是看着小丫头那自以为聪明的劲,他鬼使神差般点了点头。 徐安然立即开心地道:“那我先回房收拾,一会去竹坞山房汇合。” 话落,便兴高采烈地走了。 崔老夫人看着她那欢快的背影,忍不住笑道:“你自己带出去的,自己带回来了。若是不小心弄丢了,哼!你知道后果!” 徐云霄眉头微蹙,这才想起来,昨天傅正来过府里了,那意思不言而喻。 他揉着眉心道:“不会。” 崔老夫人道:“不会你发什么愁?安庆公主为安王做说客,按理说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去张家的,是有什么事情?” 徐云霄目光微闪,他不想说就是去试探安庆公主的,便道:“一点私事。” 崔老夫人也懒得管他,再一次叮嘱道:“看着点然然,别尽顾着你自己。” 徐云霄点了点头,事实上他也想多点时间陪着小丫头,这次去,他就暂时放下试探的心思,等以后再说。 张老夫人早就盼着徐安然去看她了,听见下人来禀,连忙让人去请三个孙女过来作陪,就怕徐安然一个人会闷。 徐云霄原本想留下来陪徐安然的,见张老夫人安排周到,自己留下来反而不妥,便依照计划去找张元正了。 他一走,张家的三位姑娘瞬间将徐安然围了起来,几人说说笑笑,已经比之前初次相见,要融洽得多。 张老夫人见状,一脸欣慰。 与此同时,得知徐安然来了张家,安庆公主立即给安王传信,并急匆匆来到张老夫人住的定静堂。 张老夫人看见她来,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安庆公主却一脸兴奋道:“我听说锦绣阁来了一批江南的苏绣,其中一幅妙法莲华经都不敢挂出来,只等有缘人上门请走呢。” “娘不是信佛吗?我寻思着,要不要儿媳带您去看看?” 张老夫人来了兴致,但她看着几个花骨朵一般的小姑娘,犹豫了一下。 安庆公主道:“我叫上三嫂一起,让她帮忙看着几个孩子。到时候我陪着娘一起选,刚好姑娘们也没什么机会出去,也让她们跟着一起散散心吧。” 张家几位姑娘连连说好,看起来很兴奋。 徐安然眉头蹙了一下,没有说话。因为安庆公主不可能是傅正的人,锦绣阁又是三叔的地方,说起来连不到一起去。 所以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谁的局,只好站着不动。 奈何张老夫人看向她,问道:“安然,你想去吗?” 张家三位姑娘,全都看了过来,一个个连忙用嘴型示意她,想去,想去…… 徐安然失笑,点了点头。 张老夫人顿时对安庆公主道:“那你安排吧,派人去跟云霄说一声。” 安庆公主点了点头,看像徐安然时,笑容缓缓加深。 但徐安然却看见。安庆公主眼中的迟疑,她似乎在思量着什么? 她们出门以后,天公不作美,下起了雨。姑娘们连车帘都没有掀开,一路上就那么直达锦绣阁了。 芳姑姑看见徐安然时,显得十分意外。 这让徐安然更加肯定了一点,安庆公主还有别的打算,也没有通知她三叔。 不然的话,芳姑姑不会不知道她来了。 徐安然朝雨幕中看去,四处搜寻一番,才在一处隐蔽的巷子口,看见两个穿着蓑衣,带着雨帽的人。 她收回目光,跟着上了锦绣阁的二楼。 二楼很宽敞,还有厢房,当然了,贵重的织绣品就更多了。 徐安然看见好多刺绣做的屏风,花鸟图,孔雀图,以及飞天图等等,其中还有用金银线绣的,非常昂贵。 就在这时,芳姑姑在安庆公主的要求下,请出了《妙法莲华经》。 那是用的黄锻刺绣,绣有经文,佛教图,还钉了金箔等,十分珍贵不说,佛经字迹行云流水,灵气逼人。佛图栩栩如生,色泽祥和,不知倾注多少虔诚的心思。 张老夫人一看见,立即合十双手,念了一声佛号。 随后也不问价钱,就让芳姑姑先给包起来。 张老夫人得到这这一卷珍贵绣品,原本因为出门就遇见下雨的郁气一扫而空,反而说道:“这是菩萨看我们心诚不诚呢,心诚了,排除万难,想要的都会得到。” 安庆公主和苏夫人连忙附和着,看起来都希望她老人家开心点。 张老夫人乐呵呵地笑着道:“你们也别站着了,都去紧自己喜欢的挑,今天不拘你们买什么,我都给你们付银子。” 安庆公主道:“这可是娘说的,那我去挑了。” “三嫂,你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娘的体积多着呢。” 苏夫人笑着应是。 张老夫人对安庆公主道:“我知道你是个孝顺的,先哄着你嫂嫂去挑,然后不等我起身,账就结清了。” “不过那是之前,今天我在这里,断然没有你出钱的道理,自己去挑吧,” 安庆公主的心思被老夫人拆穿,也不恼,反而笑着道:“行,谁让我是娘的儿媳妇呢,就应该占娘的便宜。” 话落,便拉着苏夫人去挑选衣料子了。 徐安然觉得,安庆公主对张老夫人是真心的尊重,至于她选择支持安王,估计也有她自己的考量,就是不知道张家是不是也选择了安王。 就在她思索时,张老夫人拉住她的手道:“你怎么不去选?” 徐安然小声道:“这是我三叔的铺子……” 张老夫人笑着道:“那又怎么样呢?总归是我要买给你的。” 徐安然赧然道:“那我一会再去选。” 张老夫人闻言,这才高兴地笑了起来。 只是街道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徐安然快步走到窗边去看,却见那街道上,十几个护卫抬着一个担架,飞一般地冲进不远处的医馆里。 而那担架上,分明躺着一脸痛苦,哀嚎不止的安王。 与此同时,街道上传来一声惊呼:“天呐,安王殿下的车驾翻了……” 第190章 客栈 “翻车了?” “谁的车翻了?” 安庆公主冲进雨里,看起来十分担心! 锦绣阁的伙计道:“安王殿下的,好像是路滑,拉车的马摔了。” 安庆公主紧张道:“那安王呢?” 锦绣阁的伙计指着前方的医馆:“事出紧急,抬到前面的医馆去了。” 安庆公主听后,冒着雨赶了过去。 她身边仆妇,拿伞的拿伞,回禀的回禀,上下都在忙碌。 徐安然看着这一幕,心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不到安庆公主为了安王,连自己的婆母都哄来作陪,这也太……过分了。 徐安然正准备收视线时,看见傅正带着两个人,站在那隐蔽的巷子口。此时正抬起头,看向她的方向。 隔着雨幕,他那双定定的眼睛,透露出一股凌厉非凡的气势。 看见她时,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好似在跟她说,安王的事情就是他们做的。 “安然。” 张老夫人叫她,徐安然连忙回头望去。 只见她老人家十分生气道:“你跟我回家去!” 徐安然点了点头,上前搀扶着她老人家。 苏夫人不明所以,有些担心。 张老夫人道:“安然陪我回去,你带着几位姑娘多逛一会。” “不过记住了……公主已经去探望安王,你们就不用去了。” 苏夫人还是第一次见张老夫人如此生气,脸色铁青,神情阴翳。 她连忙点了点头,撑着伞送张老夫人和徐安然上了马车,随即才松了口气。 一回头,发现三个姑娘都望着这一幕,一个个愣在当场,不知所措。 苏夫人笑了一下,说道:“跟你们没有关系,去挑东西吧。” 然而,安庆公主走了,张老夫人也走了,气氛再好也回不到之前。 苏夫人无奈地笑,做主给她们挑了两身衣料,便也带着她们赶回去了。 等到马车都驶离了,街道上的雨都还在下。 芳若看了一眼安王翻车的方向,对身边伺候的人道:“三爷那里,报信了吗?” “报了,三爷应该在赶来的路上。” “赶来啊……”芳若蹙了蹙眉,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张老夫人太敏锐了,一下子就知道安庆公主的打算。她应该以为出手的人是三爷……只有芳若知道,不是。 她看了一眼那隐蔽的角落,那里已经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 马车一路在雨里穿行。 张老夫人紧紧握住徐安然的手,一直都没有放开。 直到马车突然打滑了一下,很快停住。 但车身明显还是偏了,张老夫人一把将徐安然拉入怀中,大有要用性命护着她的架势。 被扯入怀中的徐安然懵了一下,很快就传来张老夫人关切的声音:“然然,你没事吧?” 徐安然摇了摇头,心里越发古怪。 莫非……张老夫人也是知道她身世的?她们这些前朝和新朝交替的老人,真的仅仅凭一张相似的脸,就能确定她是郭兴鹏的女儿? 再说了,她长得也不像郭兴鹏啊! 就在徐安然狐疑时,秦嬷嬷打着雨伞掀开车帘道:“老夫人,雨势太大,再走下去马可能会惊慌。” “奴婢看这附近有家上等茶楼,不如咱们先歇一歇吧。” 张老夫人不愿意,阴沉着脸,似乎还想叫车夫快一点。 徐安然知道这应该是傅正的安排,便对张老夫人道:“安王刚刚不是在雨里打滑了吗?我看见担架抬过去,应该是腿摔断了。” “要不我们还是歇一歇吧,出来一趟,一口茶还没有喝上呢?” 张老夫人道:“刚刚在锦绣阁人家不是泡了茶的?” 话虽如此,她老人家已经准备下马车了。显然刚刚那一下,也让她老人家有了警惕之心。 徐安然笑着道:“可刚刚没有喝上。” 张老夫人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便对秦嬷嬷道:“你去安排吧,叫掌柜掂个垫子,准备一个上等包房。” 秦嬷嬷喜出望外,连忙点头。临走前不忘感激地看一眼徐安然,她都劝不动老夫人呢。 真的就是担心,万一马车翻了,老夫人这身子骨……谁担待得起呢? 很快,她们进了茶楼。 因为淋了点雨,秦嬷嬷正拿帕子给张老夫人擦拭水渍。 伙计端了茶水和各式点心,在门口就被拦下,换作张家的丫鬟送进来。 不过掌柜的还是恭敬道:“这是我们东家为老夫人和六姑娘准备的一点礼物,请老夫人和六姑娘笑纳。” 因为怕小丫鬟不识货,掌柜的还道:“是金丝楠木的。” 小丫鬟一听,便端到张老夫人的面前来,张老夫人都没正眼瞧,只是问道:“你们东家是谁?不愧是安王殿下吧?” 那掌柜的笑道:“老夫人抬举了,我们东家是大同傅家的大公子,傅正。” 徐安然心想果然是他。 张老夫人蹙了蹙眉,嘀咕道:“傅正……大同……” 然后她的目光落那托盘上,金丝楠木雕刻的物件,一下子握在掌心。颤抖着问道:“你们送的这是什么?” 那掌柜不紧不慢道:“就是雕刻的小物件而已,老夫人不喜欢的话,我们楼下的仓库里还有别的,比如仙鹤,孔雀。老夫人可以亲自去挑选。” 张老夫人捏着那形式虎符的东西,别人不知道,当年她的小儿子跟着徐容五带过兵,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大同紧挨着肃州,莫非是郭兴鹏回来了? 张老夫人复杂地看了一眼徐安然,眼眸微红,叮嘱道:“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去去就来。” 徐安然点了点头,把玩着送到手边的核桃,雕刻得好精致,像真的一样。她还闻到一股异香,忍不住低头嗅了嗅,还真是手里核桃散发出来的。 再一抬头,发现留下来的两个小丫鬟依靠着门柱,缓缓地倒了下去。 门口,两个婆子也昏迷不醒。 徐安然再嗅了一下那香,顿感神思清明,一时间忍不住狐疑:这难不成就是解药? 那傅正算得也太准了,怎么知道她会放在鼻尖轻嗅? 第191章 篡夺 郭兴鹏带着帷帽走了进来,那帷帽都是水渍,他应该是从别的地方赶过来的。 徐安然低头看向他的鞋,鞋尖上有一层泥沙,并且已经湿透了。她站起来,唇瓣动了动,看起来有些紧张。 郭兴鹏立即道:“你不要害怕,她们只是中了点迷香,一会就醒了。” 徐安然道:“那老夫人呢?” 郭兴鹏面色不佳,淡淡道:“你大哥在招待她,放心吧,不会有事。” 徐安然道:“我怎么觉得,她老人家也知道我的身世?” 郭兴鹏嗤道:“全都是踏着郭家的尸骨换来的荣华富贵,有点良知的人,怕是死也不敢忘?” “张家这老婆子,你也不必太尊敬,她跟你祖母不一样。还有,她的儿媳妇是安庆公主,今日竟然妄图勾结安王算计你,我已经废了安王一条腿了!” 徐安然内心一震,眼中微微发涨。 原来这就是被父亲护着的感觉吗? “你别这样,暴露自己就不好了。” 郭兴鹏高兴道:“你在担心我?” “然然,不要担心,他们杀不了我。” 徐安然叹气,说道:“你假意支持康王,是想等他造反的时候拖延不给兵马。你是不是想趁着皇城内乱,杀回来!” 郭兴鹏一头雾水:“谁跟你说,康王要造反的?” “安王我都废了,瑞王又不肯继承皇位,康王上位用不着造反吧?” 徐安然惊讶道:“不是这样?” 郭兴鹏道:“皇城内乱,徐家没有兵马,你怎么办?” “我听你大哥说,你不想跟我一起离开。” “然然,崔老夫人已经老了,她照顾不了你了,再留在京城只会对你很不利。” 徐安然捏了捏拳,鼓起勇气道:“如果你没有杀回皇城的想法,如果你真的认我是你的女儿,那我要支持的人是瑞王,你会怎么做?” 郭兴鹏惊讶地望着女儿,问道:“你都知道了?” 徐安然想,这句话好熟悉,在哪里听过来着? 好像是江慧茹说的! 她点了点头。 郭兴鹏道:“不是我不支持他,是他自己不争气!” “他要将皇位拱手让人,我有什么办法?我总不能提着他上朝,然后做摄政王吧?那还不如我自己当皇帝呢!” 徐安然莫名觉得,老爹竟然也是个爽快人! 她忍不住笑了起来。 郭兴鹏看见她笑了,目光如钩,眼中浮现另外一张脸…… 那人端坐着,似笑非笑,眼中神采飞扬,唤他:“兴鹏,西北小战神这个名号,孤给你如何?” 郭兴鹏傻笑着,眼中有了泪意。 徐安然唤他:“爹……你怎么了?” 郭兴鹏回神,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哽咽道:“你唤我什么?” 徐安然不好意思道:“你不是我爹吗?” 郭兴鹏连连点头道:“是啊,是啊,我是你爹!” 徐安然道:“那我唤你,有何不对?” 郭兴鹏道:“没有没有,我只是太激动了,我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呵呵。”徐安然掩面而笑,抬手时,不动声色地抹去眼角的泪意。 郭兴鹏道:“瑞王挺好的,他是真正的郭家后代。不过也正因为如此,他对皇位也是嗤之以鼻的。” “因为他母亲的死,至今没有查明真相。” 徐安然惊讶道:“不是病逝的吗?” 郭兴鹏道:“当然不是。” “有你娘在,什么病能够没有预兆要人性命?你大概不知,你娘的医术有多高明。” “当年解家女是不能学医的,可就是因为你娘,老太爷亲自为她破例,太医院那帮庸医,全都围在你娘的身边,就希望学一个一招半式的,好出去糊弄人。” “然然,只可惜你不能以解无忧女儿的身份出现在各大世家的眼中,不然的话,你就发现,你娘当年有多么能干。” 徐安然可以想象,自己亲生母亲是个怎样能干的人? 可因为非婚生女,她的确不能告诉别人,解无忧是她的亲娘。 她不可以认的,对亲娘的死因也耿耿于怀。 瑞王在亲娘的陪伴下长大,又怎么能接受她突然不明不白地死了? 怪不得三叔说,瑞王根本不想争夺皇位。如果猜测自己的母亲就是因为皇位而死的……这一切或许就有迹可循了。 徐安然道:“皇上和皇后娘娘他们……不是两情相悦吗?” 郭兴鹏愤懑道:“怎么可能?皇后真正喜欢的人是你……” “是你不知道的,而那个人,他已经死了。” 郭兴鹏眼眸一红,到底没能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徐安然却诧异道:“我不知道的?” “那我三叔知道吗?” 郭兴鹏叹气, 摇了摇头。 “那个人在众人的眼中,已经死了很多年了。甚至于在狗皇帝继位之前,都有很多人不会想起他了。” “所以这么多年来,就从来没有人怀疑过……” “赵炫的皇位,是篡夺而来的。” 郭兴鹏背过身去,脊背挺得直直的,格外僵硬。 而他的手却紧紧握着拳,骨节咔咔地响动。 那是他最为痛恨的事情,也是最无能为力的往事。 “我死也不能释怀!”郭兴鹏说,声音无比哽咽。 徐安然看着他这般伤心痛苦,无助地叹了口气道:“若我有一天,能知道全部的真相就好了。” 那样她或许就能解开瑞王的心结了。 郭兴鹏却转过头来,目光定定地望着她,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暗影。那唇瓣却始终紧抿着,发不出一点声音。 突然间,窗户传来一阵响动。 徐安然吓得跑到郭兴鹏的身边,下一瞬,就看见徐云霄从翻进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墨发紧贴着他的面额,露出一双怒色满满的眼睛。 第192章 霸道 徐安然被吓了一跳,僵在原地不敢过去了。 徐云霄的脸越发冷肃,对上郭兴鹏的眼眸道:“然然不会跟你走的,你不要白费心机了!” 郭兴鹏冷眼回视:“连你娘的剑都取不回的人,没有资格同我讲话!” 徐云霄垂眼冷笑:“连动安王都要我给你擦屁股的人,就不要觉得自己所向无敌。” 郭兴鹏嗤道:“你可以试试!” 徐云霄眸中泛寒,拳头下意识紧握。 徐安然怕他们打起来,连忙道:“迷药就快过去了吧?” “徐安然,你给我过来!”徐云霄睫毛微微颤动着,眸色一片幽暗。 徐安然头皮一紧,连看向郭兴鹏道:“你快走吧,下次不要冒险了,你可以给我写信! “徐安然!”徐云霄语调微扬,眼底冷若冰霜! 徐安然感觉自己快完蛋了,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郭兴鹏抓住她,说道:“跟爹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瑞王那个废物,爹也给你扶上去!” “郭兴鹏!”徐云霄怒吼!谁是废物? 郭兴鹏冷怒道:“你叫魂啊?” 徐安然不敢再激怒徐云霄了,他现在压着火呢,真的点爆了她收不了场。 便收回手,对郭兴鹏道:“爹,您先走吧。沈夫人养我一场,祖母又这般疼爱我,我不可能连头都不给她们磕就跟你走了,女儿不想做忘恩负义之人。” 郭兴鹏闻言,重重地叹气。 “那你先回去,找机会好好跟他们告别。爹会派人来接你的!” “安然不会跟你离开!你休想带她走!”徐云霄眼中闪过一丝幽芒,凌厉万分。 郭兴鹏嗤笑,他看了一眼怒火中烧的徐云霄,说道:“你会后悔的!” 言罢,他戴上帽子,转身离开。 徐安然只觉得一阵冷意袭来,下一瞬她就被徐云霄扯入怀中! 他周身的气息极冷,寒意袭来,徐安然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徐云霄却靠近她的耳边,磨了磨牙:“想走?” 徐安然连忙摇头。 “呵,想也不放你走!”徐云霄笑容肆意,语调却十分冰冷。 这是气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了吧? 徐安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下意识卷缩着身体。 不想直接一把推开了她,说道:“瑞王,郭兴鹏,张家……” “你翅膀硬了,看我也没有什么用处是吧?” 这话说得,都快把自己气死了吧? 徐安然回头,满目愕然。 徐云霄站在那里,衣服都在滴水,湿透的衣服紧贴着他的身体,让他看起来干练又健硕,浑身散发着一股成熟男子的强势和霸道。 徐安然想到自己刚刚还缩在他的怀里,顿时心口涌上一抹异样。 她转身想去给他拿干净的帕子。 不料才一动,就被狠狠拽了回去,撞在他的胸膛上。 耳边更是传来他霸道的声音:“我都说了不许走!” 她清晰地感觉到,两具身体力量的悬殊,以及他内心的惶恐和不甘。 他是真的怕她走了啊? 徐安然好气又好笑,拍着他的手道:“到底谁谁才是孩子?我不过是想去给你拿帕子擦脸而已。” 徐云霄闻言,也没有松开的打算,而是说道:“你真的想走,我就打断你的腿,反正我有钱,可以养你一辈子!” 徐安然内心微酸,涨涨的,还有不知名的情愫发酵着,让她尝到一点甜,可随之而来的,是说不出的苦涩。 她挣脱他的怀抱,在他那诧异又失望的眼眸中,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小小的,立在他的跟前,怎么也不对等。 “我又不是你的宠物!” 她说着,去拿了帕子递给他! 就在这时,张老夫人回来了。 看见他们两个,眼中满是诧异。 而原本昏昏沉沉的丫鬟们,也都发出轻微的呻吟,看样子是要醒过来了。 徐安然连忙解释道:“我三叔担心我,就从窗户那里翻进来了。” 张老夫人看向徐云霄,见他浑身都湿透了,窗台边也留下一圈的水渍。 但可从门口到安然的站的地方,还有一排清晰的脚印,很明显是男子的。 张老夫人目光微微一闪,问着徐云霄道:“就你一个人来?” 徐云霄道:“马车停在下面,我看见她站在窗边,一时情急。” 张老夫人镇静道:“今天是我考虑不周,没让人先通知你,下次不会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心想也不会有下次了。 张老夫人道:“我看你全身都湿透了,要不先跟我们回家里去换身衣服?” 徐云霄道:“不必了,听闻安王殿下膝盖伤得厉害,就算治好了也是跛脚,我先带然然回去了。” 跛脚就意味着,和皇位无缘了。 张老夫人拧着眉峰,也不再强留,而是对着然然道:“先跟着你三叔回去吧,张祖母改天再去看你。” 徐安然微微颔首,跟着徐云霄离开了茶楼。 雨势已经小了,街道被冲刷得很干净。马车就停在路边,车夫应该是张家的人,因为徐安然也没有见过。 徐安然小声问道:“不去锦绣阁换身衣服吗?” 徐云霄蹙眉,伸手来拉她:“先上车再说。” “好。” 车厢里很安静,徐云霄说道:“回瑞王府。” 马车立即就动了起来,徐安然想掀帘看一眼窗外,徐云霄道:“别看了,他已经走了。” 徐安然弱弱地缩回手,她当然知道啊。 “手里拿着什么?”徐云霄问。 徐安然才发现,她把那个雕刻的核桃给带出来了…… 徐云霄想拿去看看,徐安然连忙藏了起来,生怕他一气之下就给扔了。 徐云霄气笑了:“徐安然,你开始防着我了是吧?” “没有。” “你别这么生气了,我有点害怕。” 徐安然说,把核桃递过来过去。 徐云霄看了一眼,正要伸手去拿,突然马车颠簸了一下…… 徐云霄掀开车帘,突然一把药粉直接撒了过来,紧接着一笔闪着寒光的匕首直直地刺了过来…… 徐安然吓得眼眸欲裂,连忙伸手抱住了徐云霄的腰,想把他往回带。 不料徐云霄一把握住她的手,抬脚就将那人狠狠地踹下了马车。 只听“嘭”的一声响,那个人狠狠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哼后就没有了动静! 马却癫狂地拖着车,飞速地往前奔去,看样子已经发狂了。 车轱辘也随之传来断裂的声音,徐云霄神情一凝,一把将徐安然拉入怀里。 下一瞬,马车随之崩裂…… 第193章 追杀 徐安然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的,随之而来的,便是徐云霄的闷哼声。 他抱着她,随着马车的崩裂翻滚到了地上。 徐安然下意识想去检查他的身体,却突然摸到一柄断裂的木块刺入他的后背,直抵心窝的位置。 吓得徐安然身体一颤,惊恐地唤道:“三叔。”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低低地道:“别动。” “这是他们事先预谋好的,要杀我。你现在找个地方藏起来,快去!” 他说着,狠狠推了她一把。 徐安然踉跄着爬起来,才发现这根本就不是回瑞王府的路,这是一条逐渐变得狭窄的小巷,所以刚刚马车过不来,才突然被撞得支离破碎的。 那匹拉车的马,此时摔倒在地,看样子已经活不成了。 迅速打量完四周,发现也不是无路可去。徐安然蹲下身,一把扶住了徐云霄的身体。 徐云霄大惊:“你干什么?” 徐安然道:“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不管!” 徐云霄拂开她的手,再一次说道:“他们要杀的人是我,与你无关,你还有机会逃生。” 徐安然低头,问他:“你早知道他们要杀你为什么还要一个人出来,为什么不带着青林他们?” 徐云霄哑然。 因为听到安庆公主把她带去锦绣阁的消息,他就知道自己不用去试探张家了,只是出来的时候匆忙,忘记了这遭。 徐安然不由分说地架住了他,小小的身躯迸发出强劲的力道,快速地往巷子深处走去。 徐云霄回头去看,雨幕中有血迹,他抽回手,说道:“不行,会留下痕迹,走不远。” 徐安然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就明白过来。她脱下身上的褙子,不由分说地从他的腋下穿过,栓在那木刺的周围。 她想给他拔掉,又不敢。 踌躇间,徐云霄反手拔掉,鲜血一下子涌出,刺红了徐安然的眼睛。 徐云霄顾不得,将她的衣服死死地拴在那伤口上,忍着剧痛道:“走!” 那条小巷子里,大雨将墙头的花冲击得七零八落,一地嫣红,却看得人惊心动魄。 徐安然四处寻找藏身的地点,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慌乱间,徐云霄握紧她的手,低语道:“别怕。” 话音刚落,他便运功带着徐安然上了一棵梧桐树。只是徐云霄牵扯到伤口,鲜血再一次涌出,他再也忍受不住地靠在大树上,喘息着,紧闭双眸。 徐安然看见他唇色发白,却一声不吭,他的背部靠在树干上,多余的力气都没有了,鲜血却顺着树干往下流淌。 这样下去怎么能行,徐安然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徐云霄猛地睁开眼睛,伸手阻止,眼底闪过一抹可疑的红晕。 徐安然没好气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乎这些?” 徐云霄唇瓣动了动,艰难道:“不用,脱我的衣服就好。” 然后他艰难地解下身上的外衫,可因为之前就已经包扎过,根本脱不下来。 徐安然也不管了,全都给他垫到后背去,这样血迹就不会往下流,那些人也不会发现。 做完这些,她对徐云霄道:“傅正的人一直跟着我,他们应该很快会赶过来的。青林和青云他们也是很警惕的人,这会应该已经发现不对了。” “三叔,你坚持住,一定会没事的。” 徐云霄看着反过来安慰他的徐安然,目光一滞,神情里透着满满的自责。 他紧紧握住她的手,心里闪过郭兴鹏说过的话:“你会后悔的。” 是啊,他已经很后悔了! 徐云霄闭上眼睛,低声道:“然然,其实我就是瑞……” “嘘,别说话了。” 徐安然伸手捂住他的嘴,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不悦的怒吼声,她警惕地望向下面。 徐云霄目光微微一暗,心里复杂极了,可在如此紧张的局面下,说这些话的确不适合。 徐云霄抬手,捂住了她的眼睛。 那些人都是高手,十分警惕,一道视线可能都会被察觉到。 随即,他将小丫头拉入怀中,按着着的脑袋贴在胸口的位置。 也唯有在这一刻,他才感觉到自己还真实地活着,还想要好好地活下去。 耳边的风声出奇地静,只有雨滴声滴答滴答。 那行人追了过来,领头的道:“地面有血迹,徐云霄受了伤,跑不远。” “你们几个,往前追,你们几个,去路口拦着。” “我到要看看,他是不是还像八年前一样命硬。” 徐安然埋首在徐云霄的怀中,听着他那微不可见的呼吸声,心口一痛。 她搂住他的腰身,怕他昏倒摔下去,又担心他伤重忍不住疼,就那样依偎着,动也不敢动。 徐云霄感觉到小丫头的服帖,她的呼吸洒在他的肌肤上,有点重,却压抑着,让他紧绷的心弦也跟着起伏,那股淡淡的玫瑰香萦绕在鼻息间,他闭上眼睛,轻轻地嗅着,不知怎么勾起一抹苦笑。 好在小丫头很快就调整调整好好呼吸,他才不至于露出异样。 可他的手却始终紧箍在她的腰上,她才一动,他便强势地摁着,徐安然只贴伏着,身上的衣服早已湿透,此时却泛着异常的潮热。 徐安然鼻尖嗅到一丝丝血腥气,还有靠近时,他肌肤上的颤动,细微,却入骨…… 她听见了他的心跳声,又快又急,心里再无一丝旖旎,反而不由自主地担心。 重生回来,她就多了一处容身之所。那便是三叔为她撑起的这片天地,看似繁华锦绣,实则暗藏杀机。 原来早在八年前,这些人就已经暗杀过他……徐安然握了握拳,心里愤恨不已。今日她若不死,来日必要将这些人全部铲除。 徐云霄感觉到徐安然身上传来的杀气,她是因为自己受伤所以想要报仇? 他抿了抿嘴角,痛苦中也尝到一丝丝甜意。他还担心,有一天小丫头知道他的手段,会觉得他残忍。 现在怎么有一种,想丫头想要替他去杀人的畅快? “谁?” 树下传来警惕的声音,徐安然以为暴露了,下意识抱住了徐云霄的脖子,想要自己的身体挡住四面八方用来的危机。 徐云霄完完全全地抱住了她,将小丫头彻底纳入怀中的那一刻,他的心口泛着阵阵涟漪,浑身的傲骨也软得一塌糊涂,人生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做宝贝。 可随之而来的,是傅正阴鸷的声音:“敢动我们康王的人,你们怕是不想活了。” “上!” 第194章 幕后 伴随这一阵兵器相接的声音,安然想转头去看。 徐云霄却按住了她的脑袋,说道:“不要看。” 可下面是刺杀过他的人,她不看怎么知道是谁? 徐安然并没有顺从地听话,而是挣扎着,转头去看。 只见傅正穿着一身劲装,戴着面具,若不是那身形和声音,她根本就认不出来。 其他人就更不要说了,但她看见刺杀三叔的人,那人也是戴着面罩的,根本看不清楚。 但那个人的额头上,有一道疤。 倏尔间,他抬头看向树上,四目相对,那双充满肃杀之气的眼睛,深深地印在徐安然的脑海里。 她要记住这双眼睛。 那人显然没有想到,会被一个小丫头给震慑到,出神之际,一把长剑挑断他的面罩,露出他那张其貌不扬的丑陋面孔,脸颊上还被刺了一个“奴”字,清晰极了。 傅正也是一愣,随即冷笑着说道:“竟然是出自掖幽庭的罪奴,这下可好查了。” 男人闻言,目光一震,很快就拼死和傅正一搏。势必要取傅正的性命。 双方纠缠之际,青林和青云带着人赶到。 眼看加入的人越来越多,那刺客头领才不甘心地带着属下退走。临走前,几个还没有咽气的同伙,都被他一剑封喉。 可青林和青云带来的人手众多,哪里容得他们逃窜? 一番围追堵截后,也只有领头那个,在下属掩护下,准备翻墙逃跑。 傅正拿着弓箭,一箭将他钉在墙面上。 本来以为事情已经结束了,却不想突然出现一个高手,快速地将他给救走了。 两个起落,人影瞬间消失。 傅正恼怒道:“谁他娘的多管闲事?” 徐安然道:“你别骂了,我三叔受了重伤,要快些医治。” “青林,你来接一下。” “青云,快去通知解乐。” 徐安然准备从那树上跳下来,看得傅正一惊,正要去接,便见徐云霄搂着她的腰身,一跃而下。 只是徐云霄的身体已是强弩之末,刚落地就踉跄着,险些栽倒。 傅正看着他煞白的脸,一跃下马,说道:“都这个时候了还逞强?” 徐云霄斜睨了他一眼,依旧紧握着安然的手,并不肯放。 青林上前道:“马车已经备好,三爷,我们快点回去吧。” 徐安然看着徐云霄那背后大片血迹,快速点头道:“我们快走。” 傅正道:“你瞧瞧你,都湿透了,先跟我回去换衣服。” 徐安然道:“都什么时候了,我不换,我要陪着三叔。” 她扶着徐云霄,凑得离他更近了。 傅正见状,只好道:“徐云霄遇刺受伤,还拖累你。义父知道了很生气,你……” 傅正想说,徐安然应该不能留京了。 徐云霄睃了傅正一眼,眸色深沉道:“你先回去,我会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傅正闻言,只好道:“行吧,那你们小心点。” 话落,他带着自己人先退走了。 马车上,青林先是解开那些缠绕的衣服,可看到伤口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 徐安然直接哭了起来,她还没有见过如此狰狞的伤口,血肉模糊的,看着还有一个深不可测的血洞。 徐云霄听见她哭,握住她的手道:“没事,小伤而已。” 可才刚一说话,就有血水冒了出来。 徐安然连忙道:“你不要说话了,我知道你很疼,我知道的。” 青林倒了金疮药先行止血,拿纱布给他缠起来,但这只是暂时的。 他道:“回去还要检查,看看体内有没有木刺,有的话,还要再拨开仔细检查。” 徐安然一听,哭得更厉害了,不过她没有哭出声音,只是身体止不住地抽泣着,泪水顺着脸颊落在徐云霄的手臂上。 他叹息着,只觉得今天真的很糟糕…… 末了,他对青林道:“给宫里传个消息,就说是康王的人救了我。” 青林道:“安王伤在膝盖骨,就算养好了也是跛脚,这等于断了前程。” “您如今又伤得这般重,还说是康王救的,那康王的嫌疑就最大了。” 徐云霄道:“你会这般想,皇上也会。可处置了康王,他三个儿子都受到牵连,谁最得利?” “傅正是康王的人,先要把他摘出来,才不至于会连累到别人。” 徐安然知道,那个别人……就是她爹郭兴鹏。 她握住徐云霄的手,心里特别复杂,因为她知道安王的脚就是她爹下的手。 徐云霄知道徐安然内心的复杂,安慰她道:“的确有人暗下黑手,那个被救走的人,脸上刺了字的,宫里有存档。” 青林目光一眯,瞬间想到了八年前那场刺杀,很快就道:“属下知道了。” 徐云霄松了口气,疲倦感袭来,他靠在车壁上,眼皮很重。 徐安然坐过去一些,想支持着他的肩膀。 徐云霄看见了,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口的位置,嘴角轻抿者,疲惫的神情里透出一丝愉悦。 青林连忙掀开车帘出去。 徐安然见状,脸颊微红,却也没有把手抽回来。 抵达瑞王府,解乐已经等在那儿了。 他急匆匆上车查看了一眼,随即道:“送去七贤楼,快!” 徐安然跟着要去,解乐回头道:“你先去换衣服,看看都憔悴成什么样子了?” 末了,又对青林道:“送她去竹坞山房,先找套衣服给她换上,别让老夫人知道了。” 徐安然连忙道:“我自己去,你们照顾好他就行了。” 徐云霄望着她,眼眸紧缩,唇瓣微张,喉结一再滚动着。 末了,说道:“乖,先回去换衣服。” 徐安然点了点头,往后退了几步。 龚嬷嬷带着锦芙和锦竹赶来,三人皆是一惊,连忙搀扶着徐安然去洗漱换衣服。 徐云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渐渐变得模糊,还未撑到七贤楼,便已经昏死过去。 解乐见状,看着他惨白的脸道:“疼死你算了。” 流这么多血还撑到现在…… 话虽如此,解乐还是加快了步伐。 第195章 势力 徐安然洗澡的时候,龚嬷嬷说道:“怎么会这么突然呢?” 徐安然道:“一点都不突然,那些人说,八年前就没有得逞的。” 龚嬷嬷惊呼道:“是他们?” “他们还敢来?” 徐安然问道:“嬷嬷知道?” 龚嬷嬷道:“八年前,那伙人刺杀三爷,三爷也重伤过一回。不过幸得三爷的师父出手搭救,这才逃过一劫。” “后来三爷伤好了以后,设计引蛇出洞,将他们全部歼灭,怎么还会有漏网之鱼?” 徐安然道:“全部歼灭吗?今天一个额头上有疤的,似乎还是头领。” 龚嬷嬷陷入回忆,想了想道:“当年有一个重伤摔下山崖的,没有去寻尸首,毕竟是恶人,谁也没有管,莫非当年他并没有死?” 徐安然紧皱着眉头道:“他今天被人给救走了,那个人两个起落便消失在众人的眼前,我看青云和青林都不是对手。” “显然,这背后还有很大的势力。” 龚嬷嬷给徐安然擦背的手停了下来,闻言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徐安然却匆匆站起来,裹着浴袍擦把水渍擦干,急匆匆换了衣服就要往七贤楼去。 龚嬷嬷连忙拦住她道:“姑娘,七贤楼是王爷住的地方,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能去。” 徐安然颓然地坐了下来,可才过一会,她就对龚嬷嬷道:“那叫人去守着,若是解乐出来,请他过来总可以吧?” 龚嬷嬷道:“这个是可以的。” “随即便叫一个小厮过去守着,等着过来给她们传话。” 雨后天晴了,太阳从林荫里穿透过来,看着还是蓝天白云的好天气。 和早上那阴沉沉的天,瓢泼的大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雨后的气息也清爽许多,但龚嬷嬷知道,京城的阴雨天就要来了。 那暗沉沉的,犹如乌云盖顶的日子,怕是又要笼罩在京城的上空了。 …… 江府,高嬷嬷急匆匆来跑到江慧茹住的院子里。 声音惊恐道:“小姐,出事了,徐三老爷被刺杀,生死不明。” “什么?”江慧茹一下子从房间里冲了出来,面色紧张。 “你听谁说的?” 高嬷嬷道:“外面都传疯了,安王殿下今日马车打滑,摔断了腿。说是膝盖骨受伤,当时都见白骨了。” “三老爷在外遇刺,现在回了瑞王府,目前为止还没有消息传出来。” 江慧茹一把抓住高嬷嬷道:“谁做的?” 高嬷嬷摇了摇头,惶恐道:“不过听说是康王殿下的人出手搭救的。” “康王,怎么会是他?他不是在和安王争太子位吗?”江慧茹问着,很快分析起来。 很快,她道:“不对,康王嫌疑太大,反而摘清了他,那会是谁?” “难不成是前朝余孽?我听爹说过,前朝的很多旧臣都是被迫选择臣服于新帝,当年他们没有别的选择。” 高嬷嬷道:“总之现在街上乱的很,夫人让我们别出门了。” 江慧茹眉眼阴沉,问道:“之前我让你传的那些消息,你传了没有?” 高嬷嬷连忙道:“我传了啊,我儿子都藏到乡下去了。” 江慧茹道:“那怎么还没有消息?” 高嬷嬷嗫嚅着,也觉得很奇怪。 江慧茹道:“不管了,收拾东西,跟我去瑞王府。” 高嬷嬷摸了一把自己的脸,被打的恐惧还在呢,更何况她们是被瑞王给赶出来的? “小姐,不行吧,我们还进得去吗?” 江慧茹冷冷道:“之前徐云霄不在,现在他回来了,不管如何,我都要去试一试。” 如果能够进得去,就证明之前那个假瑞王。 如果进不去…… 江慧茹捏了捏拳,心里暴发出一股怨恨。 就在她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太傅府,却被江夫人懒了下来,她冷冷道:“你要去哪里?” 江慧茹目光心虚地闪烁着,淡淡道:“出去。” 江夫人一把拽住她道:“你还嫌不够丢人的,还想去找徐云霄是不是?” “他这次遇刺,人都是抬着进瑞王府的,说不定这会都已经死了。” 江慧茹挣脱江夫人的手说道:“他才不会有事,娘别听信传言。” 说到传言,江夫人更是眉头狠狠一皱。 “总之我不准你去。” 江慧茹不耐烦地道:“我已经长大了,娘说过不拘着我的。” 江夫人没好气道:“我说不拘着你,是以为你会懂事,谁知道你竟然……” “那个徐云霄不愿意娶你就算了,满京城倾慕你的世家子弟还少吗?为什么抓住他不放?” “现在他又受了重伤,你赶过去不过是能看一眼,还能亲自照顾他不成?到时候外面都是闲言碎语,你还嫌自己的名声很好听吗?” 江慧茹狐疑道:“我什么名声?” 江夫人捏了捏拳,没好气道:“我懒得说。” 江慧茹也不想听,直接就越过江夫人往外走。 江夫人见劝不动她,气得朝着她的背影怒吼道:“你有本事出去就别回来,再让人赶出来一次,你就不是我女儿。” 江慧茹背影一顿,还是走了。 高嬷嬷带着包袱,心虚地躲过江夫人,也很快跟了出去。 没过多久,瑞王府里就得到了消息。 彼时徐云霄刚刚包扎好,人也在解乐的治疗下醒了过来。 刘长史走上前来,斟酌道:“王爷,江慧茹又来了,还带着包袱……” “高嬷嬷说,是因为担心……担心您的伤势,被江夫人给赶出来了。” 解乐看了一眼徐云霄,见他没什么反应,又怕他心软,故意说道:“江夫人就这一个女儿,怎么可能赶她?” 徐云霄看向刘长史道:“之前我让你盯着高嬷嬷,你是怎么办的?” 刘长史连忙道:“她叫人散播六姑娘故意勾引瑞王殿下,反被厌恶的消息。刚好那天您不是赶江慧茹走吗?属下就自作主张,把名字换成江慧茹的了。” 解乐顿时笑了,高兴道:“你到是机灵。” 刘长史可不敢笑,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徐云霄的神色,生怕他因此生气了。 谁知道徐云霄却道:“江夫人放她回来,也是想查清这件事跟瑞王府有没有关系?” “你让她进来,对外就说,是瑞王的意思。” 刘长史闻言便下去安排了。 解乐狐疑道:“本来就是你的意思,怎么还故意挑明。” 徐云霄道:“今天然然跟我一起遇袭,皇宫里的探子会如实回禀。江慧茹若是不来,皇上的目光就该落到然然的身上了。” 他说着,坐了起来。 解乐看见,一边叫青林给他穿上衣服,一边劝道:“你说话就说话,爬起来干什么?” 徐云霄道:“我要回竹坞山房养伤,然然还在等我。” 解乐嘴角抽搐,无语道:“都伤成这样了,你就不能消停会?” “再说了,江慧茹若是进府,怎么可能不去竹坞山房?” 徐云霄听后,目光一暗,便坐下来对青林道:“你去,趁着江慧茹还没有到竹坞山房,把姑娘接过来。” 解乐立即道:“那样就更不行了,你现在是瑞王还是徐云霄啊?” 徐云霄咳嗽着,后背疼得厉害。 郭兴鹏一定会有动作,他还没有跟他达成协议呢,的确不应该轻举妄动。 迟疑间,青林道:“竹坞山房在前院,就算属下现在去,怕是也来不及了。” 话音刚落,徐云霄就去了露台上。 往下看去,果然看见江慧茹已经进了二门,直奔竹坞山房去。 徐云霄握住栏杆的手一紧,回头对青林道:“不能让她去打搅然然,你下去拦住她。” “就说,瑞王请她来七贤楼。” “要不要玩这么大啊,小心然然不理你了。”解乐说。 徐云霄闭眼上,胸口的疼全都汇集到一起,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只有这样……皇上才会相信。” “否则的话,要是让他察觉然然的身世,你觉得是他会怎么做?” 怎么做? 解乐目光一闪,心想还不直接带回宫扣押起来,当作人质。 “那我去陪然然了。” 解乐说,走得格外洒脱。 徐云霄看着他那背影,气得双眸喷火! 第196章 站队 “你给我回来!” 徐云霄怒吼,看起来可没有半分开玩笑的意思。 解乐停住脚,欠欠地回头望着徐云霄,说道:“你自己不能去,还不能让我去了?” 徐云霄拉长着脸,冷冷道:“你先过来,帮我带份礼物。” “什么啊?”解乐走过去。 “嘭”的一声,徐云霄把他劈晕了。 …… 徐安然远远就看见江慧茹了,和高嬷嬷一起收拾包袱回来。 可不知道青林跟她说了什么,她奇怪地看了一眼竹坞山房的方向,转身走了。 徐安然对龚嬷嬷道:“你遣人去问问,她来干什么?” 龚嬷嬷点了点头,其实已经猜到了,但还叫人去打听。 打听的人回来说:“是瑞王殿下的意思,好像是叫去照顾三老爷的。” 徐安然眸色一暗,心里便酸酸地疼。 她阖下眼眸,淡淡道:“我知道了。” 龚嬷嬷连忙解释道:“一定是有误会的,瑞王殿下他……” 徐安然道:“在三叔伤得最厉害的时候,瑞王殿下找来江慧茹,一定是有别的安排。” “行了,你们都下去吧,我一个人待会。” 徐安然说,转身回了竹坞山房。 她坐在临窗的宴息室里,探头看着窗外的景色。 恍惚中有三叔的影子,她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靠在窗台上小憩。 三叔伤得很重,解乐都还没有出来,江慧茹去了也只是看一眼而已。 说不定连看都看不到。 可就算这样,她心里依旧酸得发涨。 江慧茹都可以去,为什么她就不可以? 突然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徐安然头也没抬,淡淡道:“嬷嬷,我不想吃东西,你退下吧。” 徐云霄问道:“为什么不想吃?” “三叔?”徐安然睁开眼,发现徐云霄就站在不远处。 他换了一身衣服了,里面是浅白色的里衣,外面罩了一件宽袍大袖,不知道是不是包扎了伤口的原因,衣服系得松松垮垮的,露出胸膛大片肌肤。 那肌肤有点晃眼,细腻地泛着柔光,肌理分明,勾勒出的线条也完美极了。 徐安然愣住,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龚嬷嬷高兴地带着下人摆膳,徐云霄道:“我身体不便,你自己走过来。” 徐安然红了脸,这才慢吞吞地走过去,只是心里到底酸涩,便问道:“江慧茹是怎么回事?” 徐云霄道:“你和我一同遇袭,我担心皇宫里会有人找你问话,江慧茹这个时候回来,别人的注意力就不会落在你身上。” 徐安然心里一暖,随即问道:“可这样利用她是不是不好,万一她知道了报复呢?” 徐云霄抬眸:“她自己要回来的,若将她拒之门外,她同样会记恨。” 徐安然想想也对,便不再细想。 她看见三叔坐下来,背脊有些僵硬,便问道:“伤口还是很疼吗?” 徐云霄道:“止住血就没事了,吃饭。” 糖醋排骨,清蒸鱼,滑炒猪肝,乳鸽汤……好像都还挺好的。 徐安然给徐云霄盛了汤,又夹了几片猪肝,这才笑着道:“快吃吧。” 徐云霄:“……” 他看了一眼龚嬷嬷,龚嬷嬷勉强地笑,她知道三爷不吃猪肝。 不过厨房的人听说流血受了伤,就炒了送来,她特意端到竹坞山房这里来,谁知道三爷也跟着过来了。 “咳咳……” “六姑娘。” “嗯,怎么了?”徐安然问。 徐云霄低头,吃了一块。 龚嬷嬷眼眸一亮,连忙笑着道:“今天厨房里送来了新鲜的甜瓜,我这就去切点送来。” 话落,龚嬷嬷连忙退走了。 徐安然看着三叔开始吃了,这才惊觉自己早就饿了,端着碗就开始吃。 可吃着吃着,她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便问道:“三叔,你过来了,那江慧茹去见的人是谁?” 徐云霄垂眸,淡淡道:“解乐。” “这样啊。” “那我们吃饭吧。” 徐安然继续干饭,可没过多久,魏紫就冲了进来。 他气喘吁吁地道:“你今天也太背了吧?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你知道外面的人都猜测你死了吗?” 徐安然道:“谁那么喜欢造谣,他怎么不死?” 魏紫嘴角抽搐:“你少护着你三叔。” 徐安然坚定道:“我就要护着。” 魏紫没招,看向徐云霄道:“安庆公主和安王都被请进宫去了,张老夫人也去了。” “你这边若是不方便,我叔叔让我带着安然去一趟。” 徐云霄仿佛早有预料,淡淡道:“不用,我跟你去。” 话落,他亲自给安然倒了一杯茶,指间摩挲过杯口,漫不经心地递了过去。 徐安然想也没想,端着就喝了。 小丫头对他……一点防备心都没有。 徐云霄目光微微一闪,心口绞着,比伤口还痛。 魏紫却看了一眼徐安然,小丫头虽然还小,可已经有了少女的玲珑模样,带进宫也不丢人啊。 他压低声音对徐云霄道:“可能有拉锯战,你还是带着小丫头吧。” 徐安然放下茶杯道:“对啊三叔,你带着我吧。” 徐云霄看向她,平静道:“你因惊悸过度,引发旧疾,高烧不退……” 徐安然一头雾水,她不是好端端的嘛? 可下一瞬,她只觉得困意来袭,软软地靠在桌上睡着了。 魏紫看着这一幕都惊呆了:“你给她下药了?什么时候?你也不用这么护着吧?” 徐云霄起身,绕到安然的身边来,伸手把她抱到寝房去。 他因为用力,伤口再次崩开,后背的衣服很快染红了一片,可他却好似感觉不到疼一样。 魏紫看得眼眸欲裂,又见他始终不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片刻后,徐云霄叫来龚嬷嬷:“照顾好六姑娘,如果魏东海亲自来,你知道怎么做。” 他口气严肃,目光森然,容不得一点闪失。 龚嬷嬷神情一凛,连忙点头。 “走吧。” 徐云霄率先往前。 魏紫回头,目光有些飘忽。 可身边却传来徐云霄锐利的声音:“你可以选择站队了。” 魏紫大吃一惊,莫非徐云霄已经决定留在京城夺权了? 他不敢置信地追上去:“你刚刚说什么?” 可回应他的,只有徐云霄冷漠无情的背影。 第197章 承诺 解乐刚从昏迷中醒来,就被告知要进宫去了。 他出来,发现江慧茹坐在敞厅里喝茶,一头雾水道:“你还没走呢?” 江慧茹看见是他出来,也是一惊,问道:“怎么是你?” 解乐无语,徐云霄那个混蛋竟然把他打昏留在七贤楼,他则跑去找安然了。 这笔账他迟早要讨回来。 想到这里,解乐便道:“徐云霄进宫去了,你不知道?” 江慧茹脸色奇差,冷冷道:“那瑞王怎么让我在这里等?” 解乐道:“你应该想想,你做了什么得罪瑞王?” 江慧茹心里一惊,突然想起她让高嬷嬷散播的流言,可流言都没有传出,瑞王又怎么会知道? 她恼羞成怒道:“你们串通一起来耍我!” 解乐冷冷道:“谁那么闲啊?我有空就去找安然了,我找你干什么?” 说完,解乐大步流星地走了。 江慧茹看着他那背影,气得身体都在发抖,眼神也充满阴翳。 偏巧这时,刘长史来请她回房去,瑞王殿下要休息了。 江慧茹猛地看向刘长史,嗤笑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走着瞧。” 刘长史看她那嚣张的模样,心想哪里用得着三十年?就你这作死的速度,怕是三年都够呛。 皇宫里的争论徐安然是不知道的。 因为她又陷入那场大火的梦魇中,怎么也醒不过来,嘴里喃喃着,一直叫着“有火,有火……” 龚嬷嬷扶起她,眼看天黑了徐云霄还没有回来,她焦急地弄了点药汁,缓缓涂在了徐安然的脸庞上。 没过多久,徐安然脸上就起了疹子,一片一片的,看着像是高热惊发的。 做完这一切,刚一回头,就看见崔老夫人不知何时来了,正站在门帘下望着她。 龚嬷嬷心里一惊,连忙起身行礼。 崔老夫人置若罔闻,走过去,看了看安然的小脸。 红彤彤的,额头边的头发全是汗,看起来像是正经历一场痛苦的磨难。 崔老夫人一边给她捋着鬓边的头发,一边平静地说道:“你也知道的吧?这丫头的身世。” 龚嬷嬷眸色一变,连忙道:“奴婢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都是三爷的意思。” 崔老夫人轻嗤,淡淡道:“无妨,不会拖你下水的。” “我只是听说江慧茹回来了,让下人问一问,他们就说安然在这里。” “她三叔不会无缘无故丢下她,我猜是遇到什么事情了。刺杀对吗?” “你看看,就算他想让出那个位置,也不是谁都能大方到,放他出去逍遥的。” “人啊,年轻的时候总是太自以为是,不吃点苦头,怎么知道将来的路要怎么走?” 龚嬷嬷沉默着,不知道该如何去接话。 常嬷嬷急匆匆地走进来,眸色惶恐道:“老夫人,魏东海来了。” 崔老夫人冷笑,看了一眼龚嬷嬷道:“你去迎一迎吧,怎么说也是老熟人了。” 龚嬷嬷面色赧然,很快就去把魏东海请进来了。 魏东海看着躺在床榻上的小姑娘,满面潮红,汗渍不断,那脸上更是不知道长了什么,红痕点点…… 巴掌大的小脸陷在被子里,嘴里更是喃喃地喊:“三叔,三叔救我……” 她慌张地伸出手来,崔老夫人连忙握住,没好气道:“你三叔都自顾不暇了,他还能救得了你?” “以后别跟着他去什么张家李家的,到头来受连累不说,还被人怀疑。” 魏东海目光微微一闪,也没有近前去看,而是道:“皇上并未怀疑,只是关心。” 崔老夫人冷戾道:“这样的鬼话就不要说了,这么多年,你们不恶心,我都替你们臊得慌!” 魏东海闻言,恭敬道:“老夫人主意身体,那我先告辞了。” 魏东海行礼,很快就走了。 崔老夫人并未离开,她等啊等,等到夜里亥时了,徐云霄才回来。 不知道经历了什么,那衣服都没换,后背被血水浸湿的痕迹这会子都干透了,不过依旧透着一股血腥气。 崔老夫人嗅到了,没去看他的伤,只是看着床上睡着的安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办?” 徐云霄走上前来,坐在床边和崔老夫人对视着,说道:“我打算请二嫂回来,安然这身份若是突然丢了,外面的人肯定要起疑的。” 崔老夫人道:“你二哥亲自去都未必能把人请回来,你有什么办法?” 徐云霄看了床上躺着的安然,说道:“沈家现在的长媳是宁波姚氏,急功近利,不会欢迎一个和离回去的小姑子。” “更何况……安然还在京城,二嫂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崔老夫人叹气:“这样一来,你二嫂免不得了要伤心了。夫君靠不住,蠢材一个。嫂子目光短浅,家宅不宁。 “行了,你做主吧。” “不过,郭兴鹏那里,你也要给句准话才行,不然他若是暗中带走了然然,你什么计划都白费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说道:“等这阵过去,瑞王的身体会渐渐好转,这是我给他的承诺。” 崔老夫人见他终于肯接受自己的身份了,眼里满是欣慰,可也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便起身离开。 徐云霄在安然的房间里点了醒神香,想着今天在宫里的拉锯战,安庆公主誓死要保张驸马的样子,眉头紧蹙。 就在这时,床上的徐安然焦急地喊:“三叔,三叔……” 徐云霄连忙快步走过去,扶着她道:“然然,醒醒。” 徐安然睁开眼眸,昏暗的光线里,她只看到一道影子。 像三叔的,可身体还是烫得厉害,她根本分不清现实与虚幻。 只是迷迷糊糊地道:“我又重生了吗?” “什么?”徐云霄眸色一紧。 “然然,你说什么?” 徐安然感觉身体被摇晃了一下,重重的脑袋耷拉在脖子上,秀发在脸上滑过,她终于有了一丝清明的感觉。 醒神香的气息在她鼻尖萦绕,她逐渐清醒,问道:“我是睡着了吗?感觉一直在梦里,怎么也醒不过来?” 徐云霄还有疑虑,但看她似乎是梦魇了,便道:“不想带你进宫就给你用了点药,无妨,一会就好了。” 说着,让徐安然靠在他的腿上。 第198章 搬回 徐安然一开始没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睁开眼就能看见三叔那张温润如玉的面孔。 直到他的手捋着她的鬓发,一下又一下地顺到耳后,肌肤上的触感让她警觉,她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三叔的腿上。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紧张道:“三叔,我没事了。” 徐云霄看着突然空了的手,怅然若失。 他站起来道:“今夜我去七贤楼,你在这里休息。” 徐安然吓得连忙找鞋穿:“不行啊,这是三叔住的地方。” “我回碧波小筑就好。” 她穿好鞋子,跑去看了一眼窗边,发现外面黑乎乎的,都不知道什么时辰了。 她再回头,就看见他那背部干透的血迹,眼眶顿时红了。 “回来都还没有人给你换药吗?” “解乐呢?” 徐云霄放低语气道:“安王更需要他的治疗。” 徐安然生气道:“凭什么?他就是断了一条腿而已。” “噗。”徐云霄忍不住发笑。 这话要是让安王听到,他会被气死! 徐云霄朝徐安然伸出手:“过来。” 徐安然走过去,小心翼翼地问:“要我给你换药吗?” 徐云霄倒是想,可在马车里她看见青林处理伤口就已经被吓哭了。原本想逗弄她的心思也歇了,他道:“药已经换过了,是衣服没来得及换。” 徐安然道:“那快去换吧,我去叫青林来。” 她说完,急匆匆地跑出去,没过一会就把青林喊来了。 她站在门口遥遥地看来,欲言又止,眼底满是担心。 徐云霄只觉得心口那一片柔然被悄悄地拨动着,滋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幸福感。 他道:“你若是不想走的话,我换身衣服就来陪你。” 徐安然连忙道:“不了,三叔早些休息吧。” 末了,又忍不住叮嘱道:“就算是为了瑞王殿下,三叔也要多爱惜自己身体。” 徐云霄颔首,眼底满是柔光。 徐安然挤出一抹笑容,这才告辞离去。 只是都快出院子了,还是忍不住回头,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完好无损的。 看到这一幕的青林不忍道:“三爷还不告诉六姑娘真相吗?” 徐云霄目光顿时一暗:“皇上那边已经起疑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出端倪。” 青林闻言,只好作罢。 …… 苏州。 沈夫人接到崔老夫人的信,告诉她可以相看然然的亲事,言语中透露出可以和沈家结亲的意愿。 沈夫人高兴极了,她把然然当成亲生女儿,若是然然能嫁到娘家来,她就可以请娘家人帮忙照顾了。 想到这里,她便去找自己的大嫂姚氏商议。 谁知道姚氏却故意问是不是徐家大房的女儿,言下之意,她的儿子只有国公爷的女儿才配得上,像他们二房是没有资格的。 京城的变故沈夫人现在也不知道,自然是没有答应的。只是心中气愤大嫂竟然看不起她的女儿,当场便将这门婚事作罢。 可回到住处越想越愤懑,徐焕回来,见母亲闷闷不乐的,便问道:“娘,怎么了?” “你今天不是回外祖父家,怎么不高兴?” 沈夫人原本不想告诉儿子的,可一想到儿子和大侄子沈墨走得近,便道:“有件事我要告诉你,你记在心里就行了,日后就算玩笑也不要说给沈墨听。” 徐焕越发好奇了,连忙道:“什么事?” 沈夫人道:“你祖母写了信来,让我在苏州看着给然然挑一门好亲事,言下之意,便是你大舅舅之子沈墨。” “谁知道我今天跟你大舅母提起,她竟然暗示说你妹妹配不上沈墨,她们家就算要娶也是娶徐家大房的女儿。” “你大舅母这样,这门婚事只能作罢,你以后切莫拿你妹妹的婚事和沈墨开玩笑,要是让你大舅母知道了, 还以为你妹妹要赖在他们家呢。” 徐焕听后,气愤极了。 “大舅母目光短浅,向来见利忘义,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妹妹的婆母?幸亏她今天拒绝了,不然岂不是害了妹妹?” “娘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和沈墨提。” 沈夫人听后,眼底总算恢复些许光彩,人也有精神。 她心里也开始感激徐云霄,幸亏他想得周到,自己和儿子没有住到娘家去。 不然就算父母和兄长不说什么,看大嫂的嘴脸她也是住不下去的。 沈夫人给儿子捋了捋衣襟,说道:“去温习功课吧,我去给你祖母回信。” 徐焕也想给妹妹写信,便道:“好,儿子这就去。” 第二天,沈夫人看见放在案桌边的信和两个小玩偶,一个是小蜜蜂的,还有两个会活动的角,一个是小兔子的,还背着一根胡萝卜。 这是儿子给女儿准备的礼物呢。 她忍不住“噗嗤”地笑了起来,装在袋子里,一同叫下人捎去京城。 与此同时。 京城这边,波云诡谲的暗涌不止。 皇上抓了一批人,供出的幕后主谋是一个贪官汪弘,皇上将他下了大狱,并迅速抄家问斩。 看似雷霆之怒,实则像是尽快了结这个案子。 但众人在细查汪弘时,发现他竟然是张驸马举荐的官员。 这下别说是公主府,就是张家的声誉都备受影响,只是皇上没有追究,这件事到是不了了之了。 在刺杀发生后的第二天,徐云霄就带着崔老夫人和徐安然搬回了成国公府。 江慧茹自然是跟着的,但她的目光始终都在徐云霄的身上,恨不能上前同他说上几句话。 等回到成国公府,更是不等崔老夫人安排,直接就住回篱园去了。 现在成国公府东苑已经空出来,江慧茹不是不知道,但还是做了这样的选择,目的可想而知。 就连在篱园养伤的徐安舒知道了,也忍不住和徐安然道:“我都想搬去明安堂和祖母一起住,你说她怎么好意思的?” 徐安然道:“她之前就住在篱园,现在回来也无可厚非。” 徐安舒道:“可之前三叔请她来算是照顾我们,现在三叔自己都伤了,她怎么好意思的?” 徐安然却在想,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看来江慧茹是想不计一切手段跟三叔在一起了? 不知为何,她觉得心里闷得慌,真想做点什么发泄一下才好。 好不容易镇静下来,徐安然和徐安舒一起去明安堂请安时,便听见那里闹哄哄的,几个婆子正在窃窃私语。 徐安然没好气道:“你们在说什么?” 那些个婆子见徐安然来了,连忙各自收敛,其中一个站出来道:“回禀六姑娘,守西角门的秦婆子来说,大姑娘跪在外面,想要求见老夫人呢。” 徐安然意外道:“她怎么还有脸来?” “可不是吗?连大老爷都没脸来呢,她算什么东西?” 提到徐大老爷,徐安舒眸色一痛,不愿意再听下去,率先走了。 徐安然道:“不必去回禀祖母了,就说是我说的,大姑娘做了什么心里有数,再敢来惊扰祖母,我让她连侧妃都做不成。” “奴婢这就去。” 徐安然眼底满是寒意,徐安菲还以为,这成国公府是她想进就能进的地方吗? 真是可笑! 第199章 下套 徐安然刚到明安堂不久,朱嬷嬷也跟着进来了。 还特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徐安然狐疑,正打算和带着朱嬷嬷出去说,便听见祖母问道:“怎么了?” 朱嬷嬷也不好瞒着,回禀道:“大姑娘来了,嚷着要见老夫人,不过六姑娘给拒了之后,她又说要见二姑娘。” 徐安舒放下茶杯,诧异地道:“她想见我干什么?以为我会心软?” 崔老夫人道:“应该是担心和安王的婚事有变。” 徐安然也猜到了,安王伤了脚,肯定会怀疑瑞王和康王,三叔跟他差不多时间受伤,对于安王来说,也未免太过巧合了。 徐安舒一头雾水道:“那我更帮不上忙了。朱嬷嬷,你去跟她说,我帮不了她的忙,让她以后别再来了,来了我也不会见她。” 朱嬷嬷颔首,看向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道:“听二丫头的,就这样办。” 朱嬷嬷便下去了,崔老夫人对徐安舒道:“这只是开始呢,以后有得磨,慢慢你就知道了。” 徐安舒想,那她就不要出门,以后尽量都待在府里。 外面的徐安菲连徐安舒都见不到,又闯不进来,气得半死。 她之前在东苑的梧桐树下还藏一些小时候从徐安然那里偷来的首饰,都还没有拿出去变卖呢,现在手头紧才想起来。 谁知道想进都进不去了。 徐安菲心里暗恨,她原本是想拿出来典当,给安王买点补品送过去,好歹是她的心意。 现在看来,也只能找她爹先想办法了。 可还没有走回小院,便被一个突然冲出来的人影给拦住。 幸亏身边的丫鬟和婆子连忙护着她,这才让她没有被惊吓住,可定睛一看,竟然是她娘。 小张氏穿着粗布衣衫,发髻上连个像样的首饰都没有,着急忙慌地跑过来,看见徐安菲就道:“安菲啊,你什么时候把娘接回去啊,你爹不许我去找你,看见我去就叫人打我。” “你看见我手上这些伤没有,都是你爹让人打的,我实在是太疼了。” “安菲,你帮帮我好不好,你是我的亲生女儿啊。” 她撸起袖子,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看着着实惨。 可徐安菲却愤恨极了,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放什么毒药,他们东苑根本就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还被夺了爵,便宜二房。 虽然当时她也猜到了,可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结果? 徐安菲心里那点怜悯瞬间被怒火冲刷干净,她愤懑地道:“你知不知道你害得我们一家有多惨?爹没有叫人打死你就不错了,你还敢来找我?” “你要真是我亲娘,你怎么会拖累我?要是让安王府的人看见你来找我,我还怎么过门?” 小张氏不可置信地看着女儿,颤颤巍巍的眼神里满是不安和惶恐。但她随即就道:“那你给我点钱,你舅舅他们就是白眼狼,现在一分钱都不给我了。” 徐安菲冷笑道:“你不是觉得女儿靠不住,继子也靠不住吗?成天就想办法贴补娘家,现在怎么遭报应了呢?” 小张氏连忙辩解道:“没有啊,我给你攒了很多嫁妆的,不过现在在你爹的手里……” 徐安菲怒吼道:“你还想打我嫁妆的主意,你给我滚,滚啊!” 小张氏也生气了,据理力争:“那是我给你准备的,你还没有出嫁呢,还不算是你的。” “你就给我一点,给我一两千就行了。不不,两千两,我要两千两就够了!” 徐安菲气得捡起一块石头就砸过去,小张氏没有防备,额头被砸中了,鲜血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小张氏看一眼手上沾染的血迹,瞪大的瞳孔里满是惊讶,随即又充斥着懊恼和恨意。 “徐安菲,你竟然要杀我,我是你亲娘啊,你竟然要杀我?” “小贱蹄子,我为你筹谋才落得如此下场,你现在竟然这样对我?” “天呐,亲生女儿弑母了,你们快来看啊,有人要杀她的亲娘……” 小张氏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喊着,有意将这件事闹大。 徐安菲眼底闪过一丝惊慌,就在这时,她身边的钟嬷嬷站出来道:“竹雨。你带着大姑娘先回去,这里交给我。” 丫鬟竹雨带着徐安菲,急匆匆往前跑。 小张氏要去追,钟嬷嬷上前拦着,几个耳光打下去,一边打一边道:“你这恶毒的婆娘,害了我们老爷一家还不够,连自己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当娘的,你就活该被吊死!” “你才恶毒呢,老东西,你还是我提拔起来的,看我不杀了你。” 小张氏和钟嬷嬷扭打在一起,可她担惊受怕好久,加上没有人照顾饱一顿饿一顿的,根本就不是钟嬷嬷的对手,被狠狠教训一顿不说,满脸都是血,看起来别提有多吓人了。 钟嬷嬷也不好真把人打死了,看她没有还手之力,也起身跑了。 在那个拐角处,一个带着帷帽的男人将这一幕收入眼中。 安王府里,安王看着包扎好的膝盖,恶狠狠地摔了几个茶杯。 这时他身边的心腹黄长史来了,压低声音在他耳边低语。 安王冷笑着,眸色越发阴沉。 只听他道:“我就说徐云霄和康王联手对付我姑姑还不信。现在徐云信彻底沦为弃子,那我还娶什么徐安菲?” “你去告诉她,这门婚事和她娘的性命,她只能选一个。” “我到要看看,她会怎么选?” “若是选了这门婚事,我就带着她去跟见徐云霄,告诉徐云霄,他们徐家的人,为了权利可真是不折手段!” 安王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疯狂。 黄长史原本还想劝他去篱园,说不定能治好膝盖。 可现在看他如此,倒也不敢说了,当即便去传达他的意思。 谁料安王又叫住他道:“我记得徐云霄有个侄子去苏州念书了?” 黄长史连忙点头:“是的。” 安王道:“你派个机灵的探子过去,想法设法把他把柄抓到,然后不要打草惊蛇,回京听后差遣。” 这是要给徐家的人下套了。 黄长史点了点头,心想多个打算也好,谁知道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徐家小院里。 徐安菲知道的时候,整个人瞬间呆住,随即跌坐在椅子上。 直到安王府的人走了,她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她纵然厌恶小张氏,可那是她的亲娘啊……她怎么下得去手的? 安王……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徐安菲闭上眼睛,面色煞白。 没过多久,徐云信就匆匆赶来。 “安菲,安王殿下派人来说什么?” 徐安菲睁开眼,目光冷戾道:“他嫌我娘丢人,让我想办法解决!” “爹……这件事只能你去做,不然我进不了安王府。” 徐云信愣住,杀了小张氏…… 他不是没有想过,可女儿将来真的不在意,不会秋后算账? 徐云信试探地道:“她可是你亲娘!” 徐安菲站起来,攥紧拳头道:“可你已经休了她,我现在明面上的母亲,只是你的原配发妻。” “出嫁的时候,我会对着灵位磕头。” 徐云信见她已经下定决心,便下定决心道:“好,我去叫人解决。” 这句话一出,父女俩都同时僵住。 但窒息的沉默预示着,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到最初的样子了。 第200章 破局 徐安然回倒篱园后,没过多久就去燕归堂探病去了。 结果却看见傅正在和徐云霄说话。 她站在外面,目露惊讶。 徐云霄光是听脚步声就知道她来了,傅正从里面看向徐安然的时候,徐云霄就已经走出来接她了。 “用了晚膳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想问傅正怎么在? 结果傅正就走了出来,高兴地道:“以后我都能来看你了,你高不高兴?” 徐安然笑,如果之前对他还有芥蒂,从他赶来救下三叔和她的那一刻,她心里就只剩下感激了。 她抿了抿唇,笑着道:“谢谢大哥。” 傅正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后去了,闻言连忙道:“不用谢,改天我把你二哥、三哥带来,让你认认脸,别出去连自家人都不认识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 徐云霄被忽略了,看了一眼傅正道:“我都知道了,你回去吧。” 傅正的笑容顿时隐没:“过火拆桥都没有你这么快的?” “义父那关你还没过呢,赶快养好伤,不然我怕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徐安然问。 “没什么?” “就是……” 徐云霄和傅正同时开口,两个人说的不一样,傅正看向徐云霄。 见他板着脸不说话,眉头微微蹙起,说道:“一点你三叔的私事。” 既然是私事,徐安然也不好再问了。 “你们聊,我去给你们泡茶。” 徐安然去了再次回来,傅正已经走了。 只有徐云霄还在,他坐在宴息室的罗汉床上,上面摆了矮桌,还置了棋盘。 徐安然以为是傅正跟他下,谁知道刚走过去,徐云霄就将白子给了她。 “傅正走了吗?” “走了。” 徐安然握着白子的手微微一顿,那她是不是也该走了? 就在这时,龚嬷嬷进来,有些迟疑道:“三爷,小张氏被徐安菲的人打了一顿,满头是血地倒在了西角门外。” 徐云霄眸色不变,说道:“去跟二姑娘说一声,她若是愿意就去见,但是不能带进来。” 徐安然跟着徐云霄下棋,从头到尾也没问。 徐云霄看她认真对战的样子,嘴角抿了抿,眼底满是宠溺。 “安舒若是不去见的话,怕是以后也见不到了。” “什么?”徐安然的棋子落在了棋盘上。 徐云霄替她捡起来,放回她的手里。 指间的触感,温柔又细腻,他竟然想玩她的手指头…… 徐云霄为这个想法感到羞耻,轻咳一声才道:“昨夜在宫里,安王一口咬定瑞王和康王联手对付他,这个时候他对徐家的人会格外厌恶,小张氏虽然被救出来,但也不会好过就是了。” “你看她今天的下场就知道了。” 徐安然没有什么同情心,或许有,但也绝不会给小张氏这种人。 她再次落子,说道:“三叔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要放过她的,只是让他们自己人解决,总好过脏了我们的手。” “这样的手段,是不是人家说的,“做局”?” 她抬眸,认真地看过去。 徐云霄却还沉浸在她说的:“我们的手?” 呼吸滚烫间,他下意识吞咽着口水,随即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连忙胡乱下了一颗子。 等到他看见时,才发现已经被包围起来了,一时间忍不住好笑。 原来他也有被围杀的时候。 “是的。” 他正要捡起重来,便听见安然道:“那三叔就教我,“破局”吧。” 她按住他的手,不许他动。 与此同时,她再次说道:“不到最后一步,怎么知道没有生机?” 徐云霄愣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如果此时位置调换,深处劣势的人是他,面对死亡的命运,他还能如何创造生机? 不得不说,这样的感觉的确比被围杀还要紧迫。他也不得不打起精神来,机智应对。 徐云霄收回了手,望着她道:“你想学权谋?” 徐安然道:“我想学是在逆境中怎么生存下去?” “只要我们在棋盘上的一天,总是会有输的可能,但我不想输,也不能输。” “我要赢,彻彻底底的赢他们任何人。” 然后她把围杀的黑子,放在了她的掌心,紧握着。 徐云霄看着这一幕,心脏异常灼热,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她握住的不是棋子,而是他的心脏。 真的会有一个小姑娘,悄然地在他的掌心绽放着,然后长出锋利的刺。 但那些刺,却是为了更好地保护她自己。 徐云霄心满意足地道:“这样啊,那你可得拜我为师才行。” 徐安然作势要拜,徐云霄连忙伸手托住了她。 却因此动到伤口,他眉头一皱。 徐安然很快站起来,转到他后背去看。 可惜他穿着衣服的,她什么也看不见,便想凑近闻一闻,有没有血腥气。 这一幕被端了点心进来的龚嬷嬷看着,怎么都透着一股怪异,她愣在门口没动。 徐云霄也不敢动,可脸上还是浮现一丝可疑的红晕,并道:“我用的药都是极好的,伤口不会再出血了。” 徐安然听着,还是不放心地蹙了蹙眉,还帮他调整了一下坐姿。 “伤好之前就别乱动了,你要什么吩咐我去拿就好了。” “我很听话的,你说什么我都会听。” 是啊,太听话了,所以很多可以逗逗她的话,都不敢轻易出口了。 徐云霄暗叹,随即指了指她的位置道:“坐下来吧。” 龚嬷嬷见他们都坐好了,才迟疑地上了糕点。 不过出去的时候,她选择把门带上。 徐安然没有察觉,听力异常的徐云霄却低垂目光,看似专注棋盘,实则心猿意马。 第201章 主动 “没有帮手的话,可以自己找。” “小张氏不算没有用武之地,至少还有一个人愿意保她的。” 徐安然落下一子继续:“康王。” 徐云霄点了点头:“安王的膝盖我看过了,可以治。” 徐安然道:“你准备等他的腿好了,再告诉他。然后打断他的腿,再让他痛一次?” 徐云霄都震惊了,诧异地望着她道:“你怎么知道的?” 这个念头,他只在脑海里出现过,根本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徐安然见他突然追问着,这才明白是自己猜对了。她得意地笑,眼眸亮晶晶地道:“因为我了解三叔。” “你讨厌他蠢,猜到自以为是的真相就对徐家人的人下手。” “那就让他自以为是好了,等到真相拆穿,等他求上来,再狠狠教训他一顿出气。” “我在祖母的身上看见过,类似的处理办法,我一直想学,不过却学不到什么精髓。” 徐云霄嘴角抽搐道:“你现在可算是学到了。” 徐安然还是摇头,并道:“我只是猜到了前因后果,但真正运筹帷幄,我却是不会的。” “比如,怎么才能让安王明白自己的蠢,心甘情愿上钩?” “怎么才能在他恨意达到顶点以后,又彻底转移出去,然而让他自行懊恼,悔不当初?” 徐云霄忍不住夸赞道:“这已经很厉害了。” 徐安然却不敢自傲,连忙道:“是三叔厉害。” 徐云霄笑了:“互相吹捧吗?” “是又怎么样呢?反正又没有外人知道。” “在我心里,三叔就是很厉害很厉害的人。” 徐安然也笑,显得更自信,也没有拘束感了。 徐云霄看到如此活泼明媚的她,仿佛嗅到花香一般心痒难耐,可不等他再次落子说话,外面便传来龚嬷嬷的声音道:“二姑娘等等,我这就去通传。” 徐安然的笑容瞬间隐没,立即站了起来。 这一瞬间的拘束,仿佛像无形的铁锤,又将徐云霄打回到心灰意冷的地步。 他站了起来,说道:“不用紧张,我出去看看。” 徐安然却道:“我不紧张,她不是来找三叔的,她是来找我的。” 果不其然,龚嬷嬷进来道:“二姑娘请六姑娘出去说话。” 徐安然摊了摊手,压低声音对徐云霄道:“她不敢见你。” 末了,她这才俏皮地跑了出去。 龚嬷嬷跟出去相送,徐云霄从窗户那里看出去,见徐安舒拉着她说着什么,看起来有点担心的样子。 快出燕归堂时,徐安舒忍不住朝窗边看来,看见他的一瞬间,立即扭头过去,脚下更是踉跄着,摔了一跤。 小丫头说中了,徐安舒不敢来见他。 但她怎么就敢呢? 徐云霄在房间里走动着,心情十分矛盾。 他当然希望小丫头对他是有所不同的。 可小丫头也会和他讨论,嫁给瑞王的好处。 问题是,小丫头根本就不知道他就是瑞王啊? 这怎么还越整越复杂了呢? 徐云霄无奈地叹气……不知道找谁问问才好,总之感觉不对劲。 …… 外面,徐安舒摔了一跤。 徐安然去扶她的时候,感觉她的目光十分惊恐,吓得她也回头去看。 结果什么都没有看见啊?只是燕归堂的窗户那里,似乎有一道身影伫立着,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了。 她狐疑道:“你看见三叔了?” 徐安舒红了脸,紧张道:“三叔应该没看见我吧?” 徐安然道:“看见了就看见了,三叔知道你过来的,你不用藏着掖着啊。” 徐安舒道:“你大晚上过来干什么,害得我还来找你?” “要不是李先生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来了燕归堂,你胆子也太大了。” 李先生怎么知道的,她来的时候谁也没有说? 徐安然也挺不要意思的,可她到底懂得如何调解自己的情绪,不动声色道:“睡觉之前来请个安,不是担心三叔的伤势吗?” 徐安舒道:“所以我佩服你,我也担心,但我最多让丫鬟问一问,打听打听,我绝对不敢来看的。” 徐安然道:“怕什么,他可是咱们的三叔。” 徐安舒道:“是三叔不错,可男女有别啊,而且三叔做事雷厉风行,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他,更别提主动凑到他面前去了。” 男女有别啊?这个到是事实! “我主动吗?”徐安然问,心里咯噔咯一声,屏息凝神听答案,莫名有点慌。 徐安舒无语道:“你还不够主动,你比江慧茹还主动!!!” 徐安然:“……”脸颊突然发烫是怎么回事? “我比江慧茹还主动?” 徐安然问,莫名有点开心是怎么回事? 她是疯了吗? 徐安舒也想知道她是不是疯了,连忙道:“废话!” 徐安然果然消停了,但她心口依旧跳动得厉害,不知道怎么缓解。 只是努力忽视,并不为所动道:“你找我到底什么事?” 徐安舒就像是被人掐住脖子一样,突然就说不出话来了。 徐安然道:“你想去见你娘就去吧,不过三叔说了,你不能带她进来。” 徐安舒道:“我不想去见她,我若是去见了她,她下次还会来。” “我是想问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赶她走,但又不伤害到她的。” “毕竟她是我亲娘,我没办法拿着砖头说去砸死她,就算是吓唬我也做不出来。” 徐安然能理解她心里的纠结,一边是生养之恩,一边是善恶之分。 她对徐安舒道:“那些犯人,谁家没有亲人啊。那他们怎么办?难不成救回来让她继续去害人?” “你现在弃恶从善,这是好的。你不想落井下石,这也是好的。” “既然你立场这么坚定,那去说清楚也没有什么,不是说见不见,而是自从你昏迷以后,还没有和她当面对质过吧?” “你就不想问清楚,当时她为什么要对祖母用毒吗?” 徐安舒听后,当即正色道:“你说的对,我要去问问她的。” 徐安然道:“我就不陪你去了,不过你去见了她,若是心里难过可以来找我。” 徐安舒点了点头,很快就走了。 龚嬷嬷看见她远去的背影,问着徐安然道:“六姑娘不怕二姑娘去见了小张氏,回来就会心软吗?” 徐安然淡淡道:“你也知道她去见的人是小张氏,而不是什么刘张氏,林张氏?” “你猜小张氏今天为什么被打?” “难道不是因为她蠢吗?” 一个蠢笨如猪的人,连救命稻草是谁都不知道,整天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结局是注定的。 那她为什么不让徐安舒去见?反正结果都一样。 龚嬷嬷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嘴角露出一抹苦笑。 想不到她活到现在,竟然还不如六姑娘看得明白,真是该打。 第202章 搞砸 小张氏晕倒的时候,谁都不愿意管,还把她拖去边上点,拿了不要的草席盖着,来来往往的下人谁不唾弃? 后来听说徐安舒要来看,才勉强把人扶起来,胡乱洗了把脸,灌了一口热汤下去。 徐安舒来看她的时候,她正幽幽转醒,一下子就扑到徐安舒的脚边,披头散发的像个恶鬼一样。 徐家的下人们连忙拦着,拳打脚踢的。 徐安舒不忍,一把将她扶起来,问道:“你当初为什么要害祖母?你不是说迷药吗?”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祖母她都那么老了,她阻碍了你什么?” 小张氏昏迷之前,心里全是对徐安菲的恨意。 可醒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二女儿,还以为事情迎来了转机,眼里也充满希望。 谁知道却听见徐安舒的质问,不免开始恼恨起来。 两个女儿没有一个是向着她的,亏了她一直在为她们打算,恨不得让她们都嫁入高门,也让自己跟着沾光。 到头来,自己却毁在两个女儿的手上。 她愤恨地盯着徐安舒,气愤道:“你还说,如果不是你自作主张,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那药原本是你去下的,是你!” 说到这里,小张氏瞬间醍醐灌顶,目光也锐利起来。 “你一定是故意坑害我的是不是?你气愤我对你姐姐好,所以你是恶意报复我的?” 小张氏自以为猜到了真相,反而质问起来。 徐安舒只觉得心冷得厉害,原来她到现在还不悔改,原来她一直都知道,她偏心姐姐。 徐安舒自嘲着,快速擦去眼泪。 她道:“你承认偏心徐安菲,你也承认想过事情败露后推到我的身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狠?” 小张氏以为真的是徐安舒不想做才临阵脱逃的,顿时气急败坏道:“小贱蹄子,还真是你设计好的。我可是你亲娘啊,你竟然坑我?” “现在我什么都没有了,你姐姐也不肯认我,我沦落到人人喊打喊杀的地步你满意了?” “我告诉你,识相的赶快拿两千两银子来,否则我就到老夫人那里去拆穿你,你也别想当徐家的二小姐了!” 徐安舒并不打算解释,因为这样她更能看清楚母亲的真面目。 她问道:“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要对祖母下毒?” 小张氏没好气道:“那还不是怪你祖母不识好歹,有那么多的体积私房也不给我,就连库房的钥匙都不给我管。” “她一个老婆子守着那堆财宝,还想分给徐安然,我呸!我才是徐家的长媳,那些钱就应该是我的。” “我只是恨,你这个没出息的废物,你这个专门克我的赔钱货,我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银子,你现在就是这样对我的?” “想不到竟然是为了钱?祖母说得对,你贪得无厌,活该落得如此下场?” “还有,你不要再说什么在我身上花了多少钱,我是徐家的姑娘,花的都是徐家的钱?就算真的花了你的,你贪了徐家那么多钱给张家买房子,我早就还清你的了,你真想要钱,也应该是去张家而不是徐家。” “如今祖母留我在成国公府,我就是成国公府的姑娘,跟你们任何人都没有关系,今天你来是一样,明天徐安菲来了也是一样。” “我言尽于此,你自己反省吧!” 徐安舒说完就要走。 小张氏看她这无情的样子,再也忍不住地破口大骂:“死丫头,贱蹄子,老娘怎么生了你这么个讨债鬼?” “你花了我的钱,到现在一分也不肯给我。你别走,我要去大街上叫骂,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徐安舒是个无情无义的臭丫头,连自己亲娘都可以置之不顾,你简直就不是人。” 徐安舒脚步微顿,再也忍无可忍。 她回头,回怼道:“你去啊,你最好现在就去。好一通吵闹,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干的坏事,再告诉他们我是谁的女儿?” “到时候不用你传播,他们都会帮你的忙了,反正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自己这么坏,我是你的女儿,你还指望我善良到把你接回来吗?” “我告诉你,你做梦!” 徐安舒的眼神漆黑如墨,黑沉沉的,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小张氏被吓到了,下意识闭了嘴。 徐安舒冷笑着,转身大步离去,这一次她再没有停留。 小张氏回过神来,原本还想叫骂的,可徐安舒一走,门房的几个婆子瞬间就将她堵住了。 小张氏看着黑压压欺身过来的几个婆子,吓得惊呼道:“你们干什么?你们要干什么?我可是你们府里二姑娘的亲娘……” “啊……” 伴随着一声哀嚎,小张氏被揍了一顿。直接像乞丐一样被驱赶走了。 而给她盖过身体的凉席,也被几个婆子点了一把火烧了。 她们一个个都从那火上跨过去,嘴里骂道:“晦气!” 小张氏被驱赶到黑夜笼罩的,回头看着那火光,才惊觉自己见到了二女儿,可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了。 而现在,她似乎再也进不去了。 顿时失控地哭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张家走去。 …… “竟然是为了钱?” “她可的大房的主母啊,我爹名下的家产还不够多吗?她从我大嫂手里拿走的私房少说也有一万两呢,我简直不敢相信。” 回到篱园的徐安舒找到徐安然,大吐不快。 徐安然拿把小扇子给她,上面我却应景地写着:“日进斗金!” 徐安舒直接扔在桌面上,她对徐安然道:“你不觉得奇怪吗?” 徐安然道:“你明知道她喜欢敛财,自己用也就算了,还往娘家送。你外祖母是妾室扶正的,教她敛财又教她只有娘家才靠得住。” “现在出了事,她不能敛财了,一下子失去所有人的尊敬,就连张家一样,她能不窝火吗?” “偏生找你要钱还不给,就一股脑全跟你说了。你现在好歹知道有个缘由,若是无缘无故要杀人,那才恐怖呢。” 徐安舒长叹:“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就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她说徐安菲不认她,真是枉费她这么多年偏心,现在结果还不是一样?” 徐安然道:“你若是想同情她,不如先同情同情你自己。” “但凡你出了成国公府的大门,她就敢卖了你。” 徐安舒想到临别前,母亲对她那种怨愤和嫌恶,仿佛拿不出钱来,她的命就不是命,更别提所谓的名声了。 她捏了捏拳,深吸一口气道:“我才不会让她如愿。” 第203章 受伤 回到篱园的日子没安静两天。 李先生又一早出去散步,回来时告诉安然,她三叔好像受伤了。 她指了指后肩的位置道:“还有血迹呢,大清早的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把剑。” 徐安然想也没想就冲去了燕归堂,结果看见青林在给他包扎伤口,那伤口处血肉模糊的,不是伤口崩裂是什么? 他那脸色更是煞白,额头的鬓发都被汗水打湿了,看见她站在门口那里,倏尔一愣。 但他随即拿衣服披上,背过身道:“出去。” 徐安然垂下目光,有些难过地转身。 就在这时,青林已经小跑过来,越过她身边时,低声道:“是叫我。” 徐安然:“……”? 房间里突然寂静,徐安然看着他那被染红的白色里衣,想着徐安舒说的“男女有别”,脸颊倏尔就红了。 她叹气,走到摆放药瓶的位置道:“要放哪一瓶药?” 徐云霄回头,给她指了一下那已经打开的白色小瓷瓶,便坐了下来。 徐安然轻轻褪去他的衣衫,看见那血红色的伤口,原本已经长好的肉一下子就被强行剥开一样,看起来比之前还要吓人。 她轻轻地帮他吹了一下伤口,徐云霄的手握在椅子上,僵硬着动也不敢动。 外面,不远处的树杈上挂了几个人。 “近一点,再近一点啊……” “嘘……嘘……” “你别嘘了,再嘘我都替主子急了。” “你们三个……”太闲了是不是?青松在不远处盯着他们,想要制止。 可那三人充耳不闻,依旧看得津津有味。 青林道:“我就知道三爷叫的人是我,他什么时候用那种语气跟六姑娘说话?” 青云道:“算你有眼色,我看三爷那手都快把椅子抓烂了。” 青山道:“我感觉三爷比六姑娘还要紧张啊。” 青林:“把感觉去掉,三爷就是在紧张。” 青云笑道:“行了行了,给三爷留点面子吧。” 徐云霄一开始还是稳得住的,毕竟他自己就是医者。 但是,当徐安然那小手绕从他的胸前,要帮他包扎的时候。 软软的小手划过胸膛,就像猫爪子挠心似的,他感觉肌肤都泛起一层薄红了。 他一下子站起来,快速包扎好以后,连忙把衣服穿好。 外面的几人:“切……” 听力灵敏的徐云霄:“……” 房间里,徐安然并未察觉出异样,因为她看见那把剑。 上面挂着红色的剑穗,剑穗上的白玉兰花很精致,一看就是女子使用的佩剑。 徐云霄道:“帮瑞王殿下去取的,曾经郭皇后的佩剑,青霜。” “是在郭元帅那儿取来的?” 徐云霄点了点头。 怪不得伤口会崩裂呢,怕是吃了不少苦头吧。 徐安然道:“那三叔早些休息吧,我回去了。” 徐云霄道:“晚上郭元帅会过来,我们已经结盟了,你有什么话都可以告诉他。” 徐安然点了点头,微微地笑着,显得从容了许多。 徐云霄觉得,她应该是做了一些决定的。 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就离开了,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他心里恍然若失。 跟了出去,待看不见她的身影了,徐云霄没好气地道:“你们几个,滚过来!” 下一瞬,沙沙的树叶声响起,几个身影踉跄出现。 于是晚间,徐安然再次来到燕归堂的时候,就看见青林站在外面,头顶木桶在扎马步,那腿都在打颤了,汗水顺着额头流下。 她奇怪道:“你不休息吗?” 话音刚落,林间不知道是谁传来一声:“哎呦,烧着屁股了。” 青林赧然地笑,却感觉比哭还难看。 徐安然这才看见,他那身下还点着一根香呢。 这莫非是“体罚”? 徐云霄出来说道:“不用理会他们。” 徐安然道:“让外人看见你在罚自己人,不好吧?” 徐云霄听见这句“外人”很是舒爽,便道:“也行,那就绕过他们了。” 青林扑通一声跪下,头上的水一下子打翻在地,看起来早就体力不支了。 徐云霄下意识拉过安然。 青林已经快速抢回木桶,恭敬道:“属下这就去叫人收拾。” 然后一溜烟就跑了,看起开非常惜命。 徐安然忍不住笑,问着徐云霄道:“他们怎么得罪你了?” 徐云霄道:“不好好办差,一心想看主子笑话,该罚!” 好吧,原来是惹得三叔不快了。 没过多久,解乐就把郭兴鹏带来了。 相比之前的不愉快,当他看见安放在燕归堂正厅之中的青霜剑时,目光瞬间透露些许柔软。 他对徐安然道:“你且安心跟着崔老夫人,不出三年,为父定会来接你离开。这三年里,你的吃穿用度,你大哥都会送过来,不要担心花他们徐家的一分钱。” 徐安然不好意思道:“我有私房钱的。” 解乐噗嗤地笑。 徐安然瞪他,他立即就收敛了。 郭兴鹏乐呵呵地笑:“多不多,要不要爹再给你添点?” “不要怕,爹回去就给你打下一座城来,将来送你给当嫁妆。” 徐安然惊呼道:“还是不要太冒进了,皇上会不满的,到时候使绊子就不好了。” 郭兴鹏眉头一皱,杀气腾腾道:“我会怕他。” 徐安然叹道:“你有人质在京城,多加小心。” 说道这个,郭兴鹏更气! 他怒气冲冲地对徐云霄道:“我就说这样行不通,你看然然都担心成什么样子了?” 徐云霄道:“我们的目的是一样的,结果是好的就行。” 郭兴鹏冷嗤道:“我是看在你娘的份上才愿意相信你一次,错过这次机会,你们赵家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放完狠话,又继续收敛神色,一脸温和道:“然然,你别怕,你大哥会留在京城照顾你,我已经让他部署好一切,必要的时候,他能护送你离开京城。” “趁着这两年的时间,你不是要对你祖母和你娘尽孝吗?爹都不拦着,也绝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你好好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徐安然看见他满面风霜的面孔,眼里也闪过一丝担忧。 第204章 结盟 “你回去以后,也要照顾好自己。记得给我写信,不要写什么机密的,万一落在别人手里就不好了,只需要告诉我,你过得很好就行了。”徐安然道。 郭兴鹏红了眼睛,哽咽道:“好,好,爹回去就给你写信。” “你零花钱什么的,不要省啊,爹就你一个女儿,你要是省,就只能便宜那些不是咱们郭家的人了。” 徐安然笑着点了点头,泪花却在眼里闪烁。 眼看交代得差不多了,郭兴鹏才将自己带来的礼物放在桌面上,是一个红木匣子装着的,看起来贵重物品可不少。 郭兴鹏道:“爹就要走了,这么多年也没好好照顾过你,希望你不要怪爹。” “当年的时局太过复杂了,我和你娘……我们是真的想好好在一起的,你的降生是我今生得到过最宝贵的一件礼物了。” 徐安然红了眼,走上前抱住了他。 “爹。” “哎。” “乖女儿,爹一定会早日回来接你的,到那时,你就是风风光光的郭家嫡女,要嫁的人,也一定是最尊贵的。” 郭兴鹏说着,抹去眼泪,瞬间气势非凡。 徐安然点了点头,往后退了退道:“爹爹稍候,容女儿去为您准备一些行囊。” 郭兴鹏知道,她这是让他和徐云霄他们说话呢,便点了点头,目送她离开。 等徐安然一走,郭兴鹏回头望着徐云霄和解乐立马变脸,冷冷道:“你们不要以为我的人在肃州就进不了京城,我只是不希望生灵涂炭罢了。” “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逆鳞,我的女儿就是,你们谁要敢欺负她,我要你们的命!” 末了,见徐云霄不为所动,又嘲讽道:“瑞王又怎么样?瑞王我也照杀不误!” 徐云霄目光这才微微一动,说道:“您老就放心好了,除非我死,否则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郭兴鹏满意了,再一看解乐,眼底阴沉极了。 解乐连忙道:“我就更不可能了,她可是我妹妹呢,我姑姑……” 郭兴鹏眸色一暗,背过身去道:“我走以后,尽量不要再提你姑姑了。” “安然的身世……只有你们知道,万万不可再让别的人知晓。” 解乐想问,那你怎么能让安然变回真正的郭家嫡女呢? 就在这时,徐云霄却应承道:“放心。” “等我死了,这天下或许就太平了。”郭兴鹏说。 徐云霄却道:“你是最英勇的将军,不应该说这种话。” 郭兴鹏回头,冷笑道:“英勇,你知道这最开始是形容谁的吗?” “是形容赵炫的!” 徐云霄漠然:“曾有耳闻。” 郭兴鹏痛恨道:“可他却勾结惠王,杀了我们最为敬重的人。这一生我杀鞑子无数,却宣泄不了我心中的仇恨。” “照顾好安然,是你唯一恕罪的机会!” “否则的话,纵使血染天下,我绝不会叫你们赵家的人,再留有一丝血脉!” 郭兴鹏说着,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眼睛里的恨意滔天。 徐安然拿着自己准备好的包裹出现,站在门口那里,无措地喊:“爹……” 郭兴鹏瞬间收敛所有的杀气,可眼睛还是红的,沾染上水雾,怎么看怎么可怜。 “然然啊,你回来了?” “爹没事,他们两个故意气我呢?” 解乐:“……” 徐云霄:“……” 徐安然拿着包袱上前:“我做了一双鞋袜,因为没仔细丈量过你的脚,也不知道您能不能穿上。” 郭兴鹏眼眸瞬间一亮,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那怎么能穿不上呢,一定能穿上的。” 说着,连忙拿过去抱着,生怕徐云霄和解乐跟他抢。 徐安然看他很喜欢,嘴角也露出一丝满足的笑意。 她道:“那就祝爹一路顺风,也恕女儿不能在跟前尽孝了。” 她说着,便要跪下去。 徐云霄目光一变,想要阻止也已经来不及了。 就看见郭兴鹏眼疾手快地拿那包袱给她垫着,然后又快速把她拉起来,一脸认真道:“不要跪!记住了,你不欠爹什么?是爹欠你的!” “以后也不许跪,知道吗?” 郭兴鹏想告诉她,任何人都不用跪,可又怕露出端倪,只好作罢。 他望着眼前这张稚嫩的面孔,和记忆里那位风华绝代的主子仿佛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眶里顿时蓄满了泪。 他背过身去擦,哽咽道:“好了,短暂的离别而已,爹会回来接你的。” “一定!” 郭兴鹏说着,目光异常坚定,捡起地上的包袱就走了。 看似凌厉如风,实则有些落荒而逃。 解乐不明所以,却不能让他一个人离开,万一露馅了,这是会要人命的。 他追出去以后,徐云霄看着愣愣不知所措的安然,握住她的手道:“他只是不适应而已,这些年一直都是一个人,也做好了无儿无女的打算。” “谁知道,你出现了。” 徐安然却茫然道:“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 好像她就真的成了郭元帅的女儿。 可她的心里却无端端地惶恐着,猜疑着,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什么?”徐云霄问她,似乎有点疑惑。 徐安然笑了笑道:“没什么,我是想问,你们真的结盟了吗?” “一起帮助瑞王登基,然后呢?” “瑞王会让他平安活到老吗?” 徐云霄眸色微深,肯定道:“那是当然。” 徐安然望着那夜色,不知道为何,心里还是惴惴不安。 可能最保险的办法,还是她嫁给瑞王吧……如果能再生下一个孩子……各自有了筹码,还怕谁会过河拆桥吗? 只是那样一来……所有的一切都跟利益挂钩,再无一丝感情可言了。 前生最后听见那点关于瑞王的消息,到底是缘,还是孽呢? 这一刻,徐安然也不禁开始深思起来。 第205章 姚氏 苏州,沈家大院。 大老爷沈东好些天没有看见妹妹过府了,便问着妻子姚氏道:“你没去问问妹妹最近在忙什么?她都好些天没回家里来了。” 姚氏心虚,目光闪烁着,淡淡道:“她是一个出嫁的姑奶奶,虽然回了苏州,却是为了她儿子的学习,我怎么好管闲事呢。” 沈东不悦,说道:“怎么是闲事呢?她是我亲妹妹,如果你都不闻不问的,那谁还去问?” “算了,我自己去。” 言罢,又叫来儿子沈墨,准备带着沈墨一起去。 姚氏追出来道:“你自己去就算了,儿子还要温习功课呢。” 沈东不悦道:“如果连自己的亲姑姑都置若罔闻,那读书来干什么?当忘恩负义之徒吗?” 姚氏被气得脸色铁青,质问道:“徐二老爷是个不管事的,妹妹嫁过去这么多年对我们府邸有什么恩情?” 沈东听后,立即火冒三丈。 “你要什么恩情?我沈家是嫁女儿,是卖女儿吗?” “你再多说一个字就去祠堂反省!” 姚氏眼圈一红,还要争执。 沈墨见状,便上前劝道:“娘就别说了,姑姑对我很好,逢年过节衣服和文房用具,什么时候少过我的?” “反倒是表弟,我看他的书桌上,都没有一样是娘送去的。” 姚氏心虚道:“姑母偏疼侄子,这是应当的。” 沈东气笑了,对儿子道:“这就是你娘,她拿别人的是理所应当,她给别人的就是要她的命!” “宁波姚家怎么也是世代书香,你几位舅舅也都是读书人,偏偏她,目光短浅,见利忘义,得罪人都不知道。” “你说什么呢?沈东,你竟敢嫌弃我?”姚氏作似就要跳起来。 沈墨连忙去拉,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地跑来,一脸喜色道:“大老爷,大太太,你们别吵了。” “知府大人刚刚派人来传信,咱们家姑老爷徐云登袭爵了。” “什么?”姚氏一下子愣住。 “徐家大房都死光了?” “你……”沈东扬起了手,被沈墨给挡去了。 沈墨也变了脸色,怒声道:“娘,你在说什么?” 姚氏惊恐地捂住了嘴,连忙道:“我这不是好奇嘛?” 沈东怒吼道:“你给我滚,滚回房间去不准出来!” 姚氏才懒得理他呢,自顾自地问着管家道:“什么时候的事?” 管家为难地看了一眼沈东,沈东愤然道:“不要理会她,你跟我走,我们去书房说!” 末了,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姚氏:“有朝一日你给儿子招来了杀生之祸,我沈家与你姚家,世代为敌!” 姚氏闻言,见丈夫眼中的愤恨,再一看儿子阴沉的脸,才惊觉自己刚刚说了不过脑子的话,可她又不是去外面说的,难不成丈夫和儿子还会出卖她? 于是她冷冷一哼,直接甩手就走。 沈东险些气得昏死过去。 沈墨连忙扶着,劝道:“你知道她就是个妇道人家,还跟她一般见识干什么?” 沈东道:“幸亏你跟她不是一样的,否则我这日子,不过也罢。” 话落,长叹一声,带着管家去书房说话。 管家道:“上个月的事情了,姑老爷正在赶来苏州的路上呢,明后天就到了。” “听说是徐家大房谋害崔老夫人,被揭穿了,连带着一家子都被赶出了成国公府。” “姑老爷不仅顺利袭爵,连表少爷也被封为世子,这次姑老爷来,估计就是接他回去的,毕竟现在身份不一样了。” 沈东十分震惊,徐家大老爷一向是很孝顺的人,怎么会谋害崔老夫人? 他奇怪道:“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管家道:“知道,是大夫人。” 沈东立即想起,那个尖酸刻薄的女人,说话阴阳怪气的小张氏。 因为他和姚氏相处过,才知道那样的女人最难缠,当年他就告诫过妹妹要小心她,想不到小张氏的胆子那么大,竟然敢对付崔老夫人下手。 沈东不由想起自己的妻子,此时也是惊惧胆寒。 沈墨看见他爹煞白的脸色,就知道他在想什么,连忙道:“娘不会的,她只是贪财,对爹还是很好的。” 沈东苦笑,贪财就是最大的祸端了。 沈墨道:“当务之急是去接姑姑回来,姑父好不容易来苏州一趟,总不好住在外面,连我们家门都不进的话,那样像什么样子?” 沈东立即站起来道:“对对,我们快去找你姑姑,这件事要从长计议才行。” 随即父子俩急匆匆地出去,却看见姚氏已经备了些礼,换了衣服准备一起去了。 沈东自然是不愿的,冷哼着率先上车。 姚氏也没有管他,拉住儿子的手问道:“什么情况,是名正言顺袭爵的吧?” 什么蹙眉,说道:“皇上的旨意,谁敢质疑。” “娘就别问这些了,快些上车吧。” “不,不是这个……” 她支支吾吾的,沈东一下子掀开车帘,没好气道:“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滚回去!” “畏畏缩缩的,你得罪妹妹了?” 姚氏脸色一变,目光也闪烁起来。 沈墨见状,瞬间拧着眉峰。 “娘,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呢?” “姑姑到底哪里不好?” 沈东也惊愕道:“还真是这样?” “姚氏,你敢欺负我妹妹?” 说着,就要把她抓到车上去质问。 姚氏甩开他的手,整理着衣服道:“你还是读书人呢,动手动脚的,还是当着儿子的面。” 沈东气得往后仰,脸色铁青。 不过也没有再动手,只是紧靠着车壁,寻思着休妻的代价! 他越是这样阴沉沉的,姚氏反而害怕起来。 她看着同样不给她好脸色的儿子,说道:“这也不能怪我。她想把她的女儿徐安然许配给墨儿,当时他们二房又没有袭爵,我怎么能答应呢?” 沈墨的眼神透露出惊恐和不敢置信。 “我爹就是个地方六品小官,我姑父是正五品的京官,还是国公府的二老爷。” “娘,你是疯了吗?” 怎么有脸拒绝的? 第206章 沈墨 沈东见儿子瞠目结舌,忍不住嗤笑出声。 不过这一次,知道真相的他并没有再和姚氏闹,而是认真开始考量休妻的事情。 姚氏见丈夫没有发怒,以为他也是这样想的,便对沈墨道:“程大人看过你做的文章了,考个进士稳稳的,到时候也是京官了。” “你姑父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摸爬滚打不帮你吧,我们不和徐家结亲是对的,没必要亲上加亲啊。” “你再找一个助力,就是双助力了,你姑姑要真为了你好,就不会提这门亲事。” 沈墨心冷道:“所以……什么都算计得这么清楚,我的婚事也是,那我将来的仕途呢?我的生死呢?” “娘怎么不一块算计完了。” 姚氏惊恐道:“你胡说什么?娘这也是为了你好。” 沈墨嗤笑着,心灰意冷地靠着车壁,一句话都不想说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懂得父亲的无奈和抓狂。其中的辛酸和苦痛,真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 姚氏见他们都不说话了,车厢里一片寂静,她的目光却像毫无着落的暗影,一会落在这里,一会落在那里,心口窒息着,却依旧愤懑道:“谁知道他们二房会走狗屎运?” 然而这一次,却再没有任何人回应她。 等到徐家的别苑,沈氏还是很客气地招待了他们。 徐焕也出来给两位长辈行礼,随即坐在一旁帮他母亲待客。 沈墨看着温婉大方的姑姑,心里不免想起安然的模样。她应该也是像姑姑这般,平易近人,知书达礼吧? 只是可惜……母亲将这门婚事给拒了。 沈墨心里难过,看着不苟言笑的表弟,便知道他心里是不高兴的。他知道表弟和表妹的感情很好,龙凤胎兄妹,总是比一般兄妹要好些的。 母亲这次真是害苦了他,连表弟都看他不顺眼了。 沈东看着不卑不亢的外甥,心里很高兴,一个劲地夸奖。 沈夫人看见哥哥夸儿子,脸上的笑意更多了些。 姚氏试探性地开口说道:“妹妹,上次你说的……” “沈墨,带你娘出去转转。”沈东直接开口打断,口气强硬不容拒绝。 沈墨起身,看向他娘。 姚氏皮笑肉不笑的,冷哼一声,直接就走了。 沈夫人问道:“哥哥,你和嫂子吵架了?” 沈东双目一红,哽咽道:“妹妹,是哥哥对不起你。” “娶了这么一个婆娘,让你跟着受委屈了。” 沈夫人眼圈一红,连忙道:“哥哥说哪里话,妹妹没有受委屈。” 沈东道:“你不要骗我了,我都知道了,她还敢拒绝墨儿和安然的婚事对不对?” 沈夫人还没有来记得说话,徐焕便站起来道:“舅舅,我妹妹不嫁到苏州来。” 沈东见徐焕如此维护安然,便笑着道:“舅舅知道的,舅舅只是来跟你娘道歉的。” 沈东说着,也不瞒着妹妹,当即便道:“这个婆娘目光太浅,利益心太重,迟早会害了墨儿。” “不瞒妹妹,我已有了休妻之心。” “大哥!”沈夫人惊呼,想劝劝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沈东直接扬起了手,说道:“妹妹不要劝我。你们府上的大夫人年轻的时候看着也不过是嘴皮子厉害,为人刻薄,想不到现在竟然敢给崔老夫人下毒。” “她的事情警醒了我,万万不可在纵容这些个毒妇。” 沈夫人看向儿子,两个人面面相觑。 沈东说了半天,抬头发现她们母子俩一脸懵状,便忍不住问道:“你们还没有得到消息?” 沈夫人立即道:“什么时候的事情,我前天还收到家书,并未提起这一桩啊?” 徐焕也连忙道:“舅舅,我大伯母下毒,那我祖母呢?她老人家还好吗?我妹妹和她一起住,有没有受伤?” 沈东见她们真的不知道,连忙擦去眼泪,正色道:“老夫人和你妹妹都没事,大房的人被揭露赶出府了,你爹承袭爵位,成了国公爷,你也成了世子。” “你爹在赶来苏州接你们的路上,明后天就要到了。” “天呐。”沈夫人捂住嘴,简直不敢置信。 徐焕也满面震惊,不过却坚定道:“娘,我们要回京去,不能把妹妹丢在哪儿,我很担心。” 沈夫人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好担心女儿,当初怎么就把她留在那豺狼聚集的地方。 好在大房被揭露赶了出去,如果没有呢? 女儿怕是怎么没了她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沈夫人自责地哭了起来。 沈东道:“妹妹别难过了,这种泯灭人性的事,谁能预先猜测得到呢?” “好在有惊无险,以后成国公府就是你们二房做主,再不会出现这种事情了。” “到是妹夫,他来之前没有给你写信吗?” 沈夫人擦干眼泪,说道:“我原本都打算与他和离了。老夫人也是支持我的,不然我不能带着煜宁来到苏州。” 沈东大吃一惊,看向徐焕求证,见徐焕点了点头,他才明白妹妹说的是真的。 他当即道:“那你怎么不早说呢?” “那咱们还住在徐家的院子里干什么,我们回沈家去住。” 沈东说着,就要叫人收拾行李。 徐焕连忙道:“这不是我爹的房子,是我三叔送给我的,已经落在我的名下了。” 沈东一头雾水道:“你三叔?” 徐焕道:“是的,他是个很好的长辈。” 沈夫人也道:“小叔是正直的人,没有因为他二哥就对我们母子加以颜色,反而主动帮助我们离京。” 沈东道:“可现在煜宁当了世子,你这个做母亲的,能不回去吗?” 徐焕连忙道:“我可以不当,我们去把妹妹接过来就是了。” 沈东叹气:“这是多好的机会啊,不过算了,让煜宁好好念书吧。” 经过这段时间的冷静,以及看见沈家内部的矛盾之后,沈夫人平静了许多,知道抓住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她对儿子道:“等你爹来了再说,实在不行,我们还可以求助你三叔。” “这几日我们接到家中的书信,都没有提及你爹来苏州的事,我想应该是你祖母或者你三叔,想让我们看看你爹的改变后再做决定。” 沈东眼眸一亮:“对对,说不定事情会有转机。” “不过这件事你先不要告诉你大嫂,她那个人知道了,马上就能跳脚了。” 沈夫人点了点头,看见哥哥如此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可还是不得不做出妥协的时候,她便明白,这世上哪有什么十全十美的婚姻,就连男子,也有要默默忍受的时候。 罢了,她也不是非要和离不可。且看徐云登来了之后,他是怎么打算的。 第207章 印章 京城的六月,灼热异常。 小张氏的死讯传来时,徐安然和徐安舒正在明安堂里喝冰镇梅子汤。 徐安舒的琉璃碗一下子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地毯是早上才撤走的,因为天气炎热,谁知道就这么巧呢,那琉璃碗一套才六个,现在只剩下五个了,朱嬷嬷不禁有些惋惜。 徐安舒难过地问道:“怎么死的?” 朱嬷嬷看了一眼崔老夫人,见她老人家微微点头,这才道:“她那脚上烂了个洞,怎么也好不了。游方的郎中给她开了药,让她涂抹在伤口处。谁料她半夜误食了,又没人发现,天亮等你舅母发现的时候,身体都硬了。” 徐安舒捂住脸,泪水从指缝中掉落,她难受得直呜咽。 崔老夫人对朱嬷嬷道:“找个婆子送二百两的银子过去,就说是二小姐的孝心。 “让张家的人好歹给她找处墓地,人死债清,往事徐家都不追究了。” 徐安然道:“那我也送二十两过去吧,好歹是二姐的亲娘。” “不过多了是没有的,张家的人都是吸血鬼。” 徐安舒原本很伤心,听了徐安然的话立即赞同起来。母亲为张家奔波那么久,可最后却连请大夫的钱都没有,什么游方郎中,那简直就是庸医,专门骗钱的。 她站起来对崔老夫人道:“祖母,银子还是我来给吧,我还有些私房钱。” 崔老夫人道:“你那点钱就留着吧,二百两我也没有给多。你两个哥哥知道张家做的事,也会寒心,不会让他们拿了银子就私吞的。” “你是姑娘家,葬礼上的人复杂得很,你不要去。等什么时候下葬了,你再去祭奠就是了。” 徐安舒点了点头,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人生就这么几十年,争什么抢什么,到头来什么都没捞到不说,还枉送了性命。 她出了明安堂,浑浑噩噩来到东苑。 却见两个小丫鬟在东苑的梧桐树下挖着什么,边上都是土。 突然间,小丫鬟兴奋道:“挖到了,挖到了,大姑娘藏得可真深,挖了好久呢?” “不过好多啊,怎么会这么多?” 徐安舒走过去道:“你们在干什么?” 两个小丫鬟瞬间吓得脸色苍白,唯唯诺诺地磕头不说话。 徐安舒却一眼看见,一个袋子装着珠宝首饰。而且很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 她连忙倒了出来,回忆也跟着闪现。儿时徐安然是二房唯一的嫡女,是二婶最疼爱的女儿。首饰一抓一大把,而且款式新颖,料子也好。 可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渐渐就都看不见了。 她有一次听二婶身边的嬷嬷说,是大姑娘在偷拿六姑娘的首饰,二婶听后就道:“把贵重的收起来,以后用锁锁住就行了。” “都是些珠花手串的,大姑娘眼红拿了去,真要追究起来,反倒是我这个做二婶的斤斤计较了。” 她当时不相信,跑回来问徐安菲。结果徐安菲一口咬定二婶对她们不好,明明自己藏起来,还冤枉是她拿的。 还说以后都不去西苑了,也不理徐安然。 她没有在徐安菲的梳妆盒里找到那些首饰,自然以为是二婶说谎,徐安然也是帮凶。 想不到真相竟然会在多年后浮出水面,而一直被蒙蔽的人,竟然是她! 徐安舒气呼呼地带着首饰回到明安堂,大声道:“祖母,也不用给银子了,我瞧着这些就很好。” “哗啦”一声,她把首饰全都倒了出来。 徐安然一下子就认出是自己的东西,并道:“这都被偷好久了,你怎么找出来的?” 徐安舒道:“徐安菲藏起来的,她进不来,就买通厨房的小丫头,让她们来挖,分一半给她们。” “我过去凑巧碰见,就拿过来了。我小时候问过她,她还不承认,说二婶故意冤枉她的,还说二婶对我们不好。” “我现在这才知道,说谎的人是她,根本就不是二婶。” 崔老夫人道:“不管过了多少年,是真相就埋没不了。” 末了,又问徐安然:“这些首饰你还要吗?” 徐安然连忙摇头:“那些是小时候带的珠花,现在戴着也不合适了。再说都埋进土里这么多年了,又挖出来戴,我慎得慌。”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便对朱嬷嬷道:“换这个送去。再挑两串送给徐安菲,就说是两位妹妹给她的添妆。” 徐安然拍手:“这个好,虽然是我的首饰,却是二姐找回来的。” 徐安舒赧然道:“我真想不到,她从那么小就开始说谎了,亏我当时那么信任她。” 徐安然道:“你就别想了,手足相残的事情多得很,可坚守大义的人更多,有情有义的人也不少。” “我们跟着祖母,岂是那种宵小之辈可以左右的,前途光明得很。” 徐安舒闻言,看着祖母慈爱的目光,坚定道:“是的。” 崔老夫人见安然已经能独当一面了,还会劝慰比自己大的徐安舒,嘴角一勾,眼底满是欣慰。 …… 徐云霄听说小张氏死了,他以为安然会来问他内情,谁知道等到傍晚安然都没有来。 他只好拿着做好的两块印章亲自来了梧竹幽居。 透过昏黄的光,看见她坐在窗前,正津津有味地看书,丝毫不受影响。 而边上的青瓷瓶上插着的玫瑰,娇艳欲滴,衬得那张小脸白皙如玉,娴静温婉。 徐云霄走进去,龚嬷嬷连忙叫锦芙她们去奉茶。 徐安然高兴地请他坐下,却见他递上两块雕刻好的印章,顿时眼里一喜。 “这么快就刻好了?” 徐云霄道:“看看喜不喜欢?” 徐安然拿在手里,高兴道:“怎么会不喜欢呢?” 绿翡上面雕刻着一只栩栩如生的蝉,底下的印文为:绿玉君,边款落为:“寄情”。 徐云霄道:“希望你此后寄情于画,一鸣惊人。” 徐安然脸颊微红,她知道自己画技还很稚嫩,怕是很难达到三叔的期望了。 再看另外一个,是上面竟然雕刻了硕大的明珠,非常精致漂亮。印文则为:“安然。” 边款:“一世无忧”。 徐安然更喜欢这个安然的小印,因为她以后写信的时候,可以用这个印信。 两个都握于掌心,爱不释手。 徐云霄道:“写一行字,用印泥自己印一个看看。” 徐安然点头,连忙开始执笔。 她的字过于秀美,笔力不足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道:“落于印信下的字,清晰明朗,笔力自如,要有自己的风骨和俊秀之美,要让读你信件的人知道,这是你亲笔所写,任何人都模仿不了你的笔迹。” 经过徐云霄的辅助,徐安然清晰地看见纸上的字迹苍劲浑厚,笔墨清晰明朗,一下子就有了俊秀的笔锋。 徐安然喜出望外,高兴道:“谢谢三叔。” 她回头时,他恰好低头,她的额头就撞在他的下颚上,他轻呼一声。 徐安然吓得连忙搁笔,紧张道:“撞疼了吗?” “我看看。” 徐云霄揉了揉下巴,说道:“无碍。” 徐安然凑过去想看更清楚一点,四目相对,呼吸仿佛静止了一样,两个人的眼底只有彼此。 徐安然看着三叔的眉眼,鼻梁,还有唇瓣……他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像是一块完美无瑕的美玉一样,那双幽静的瞳孔,仿佛隐藏着别样的情愫,唇瓣轻抿间,似乎有些难耐。 徐云霄见她安安静静地望过来,专注的目光里透着打量,好似要将他仔仔细细看个明白一样。 绕是他再端得住,此时也不禁有些口干舌燥的,当即拉开她的身体,说道:“不能这样盯着男人看。” 男人么? 徐安然霎时红了脸,目光也闪烁着,羞涩地背过身去。 她忘记了,三叔是个成熟俊美的年轻男子……其实比瑞王也大不了多少…… 瑞王都会调戏她说什么“投怀送抱”,那她对三叔岂不是……过分亲密了。 徐安然捏了捏拳,赧然道:“对不起。” 徐云霄看着她那背影, 小小的,紧张地攥紧拳头,怕是羞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吧? 他“呵呵”一笑,解释道:“只是不许你看外面的男人,不是责怪你。” “好了,你也该休息了。” “不要一个人蒙着脸害羞,三叔还是很喜欢你看我的。” 徐云霄说着,摸了摸她的额头,便准备离开了。 徐安然转过头来,眼睛果然雾蒙蒙的,羞意在眼底涌动着,她鼓起勇气道:“我送你。” 徐云霄抿了抿唇,见她那水润润的目光像宝石一样,还想再捏一捏她的脸颊,不过到底还是忍住了。 下丫头送他出门,徐云霄站在台阶下道:“回去吧,有什么疑惑的都可以来问我,我不出京了。” 徐安然眼眸亮了亮,有些激动地挥着手:“好的。” “三叔也早点休息,注意身体。” 徐云霄颔首,背影轻松潇洒,透着一股愉悦。 等候在燕归堂路口的江慧茹,提着灯,静候着。 当看见徐云霄快步走来时,她从他那舒展的眉眼中看出,他有多在乎徐安然。 也就是在这一刻,她握住灯的手一紧,忍不住上前质问道:“徐云霄,你到底有没有喜欢过我?” 第208章 徐侧妃 倏尔间,沉寂的林间传来沙沙的声音,徐云霄的笑容隐没,目光也变得了冷肃起来。 “没有。” “是吗?”江慧茹眼底闪过一丝恨意,冷笑着。 “那你喜欢谁?徐安然?” “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徐云霄黑眸渐深,用原话回她:“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 江慧茹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愤恨地扔了手里的灯笼,一个人置身在漆黑的林荫当中哭泣起来。 …… “小张氏真的死了?”安王从床上坐起来,眼里满是兴奋。 黄长史道:“张家已经在办丧事了,假不了。” “不过除了两个继子,她亲生的两个女儿一个都没有去。” 安王轻嗤,淡淡道:“徐炽和徐灿是男子,在外走动不去外面的人会说他们无情无义。” “徐安菲肯定不愿意去。” “另外一个……跟着崔老夫人,想必还有几分自知之明,自然不会去蹚浑水。” 黄长史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门婚事还有何新和康王作证,怕是不好悔婚。” 安王看了一眼自己的腿,眼中的恨意蔓延,他紧攥着拳头道:“小张氏的死就没有发现端倪?” 黄长史眸光一紧,压低声音道:“对方做得很隐蔽,药酒是郎中开的,夜晚小张氏的房间里没人,这般干净利落,看起来是个熟手了。” “再加上人是在张家死的,张家人自己撇清都来不及,又怎么还会拿这件事出来找麻烦?” 安王目光微微一转,随即说道:“那就是徐云信下的手了。” “不过没有关系,小张氏死了,徐安菲怎么也要为她守孝三年,本王不用娶她。” 黄长史倒是没想到这出,顿时高兴起来。 可下一瞬,便听见下人来禀,徐云信来了。 安王立即变了脸色,冷冷道:“不见。” 下人道:“徐大老爷说他有重要的事情,是关于徐大姑娘的。他还说若是王爷不见他,他就去求康王主持公道了。” 安王恨意滔天,怒吼道:“叫他滚进来!” “竟然敢威胁本王,他以为他还是成国公?” 黄长史道:“王爷莫急,应该是回话来了,咱们刚好……” 黄长史做了一个记录的手势,安王瞬间眼眸一亮。 然而徐云信来,却是质问安王什么时候迎娶徐安菲。 安王觉得他十分狂妄,便故意说起了小张氏的死。 谁知道徐云信不仅不害怕,反而厌恶道:“那个女人已经被休了,和我们徐家还有什么关系?再说了,安菲现在的母亲是我已逝的原配,已经记在她的名下,别说是死一个小张氏,就是张家人全死了这件事也和她没关系。” 安王没想到徐云信竟然留了这一手在这里等他,恼羞成怒的他便直接道:“小张氏的死你休想瞒过本王。至于你的女儿,我也不会娶!” “我们就这样耗着好了,看看世人指责的是我薄情寡义,还是你的女儿不知廉耻!” 徐云信听后,不仅不生气,反而饶有趣味地道:“瑞王还没有成亲,当今皇上还没有皇孙吧?” 安王眉头一皱,冷冷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徐云信淡淡道:“小女和王爷在一起的事,康王殿下也是知道的。王爷就算不娶我的女儿,自己的孩子总不会不认吧?” “皇家长孙,想必皇上会愿意看见的。” 安王不敢置信,这么巧,一夜就有了? 就在他迟疑的时候,徐云信就道:“从来没有人说过,跛脚就不能做皇帝了。那要是皇族血脉只剩下一个呢?” “前朝的惠王,据说不能生育,还是被大把旧臣拥立登基?但他自知才德不足,自愿让位给了皇上。” “乾坤未定,王爷怎么就知道……康王是笑到最后的人?” 安王当然不服,也没有打算就让康王一人独大。 徐云信的话刚巧说到他的心里去,而且他们三兄弟,谁都没有孩子。 如果徐安菲真的怀了他的孩子,又能生下男孩,那就是皇长孙。 想到这里,安王立即正色起来,询问道:“她名字已经记到你原配嫡妻的名下了?” 徐云信道:“当然。” 安王觉得这个还能接受,便继续问道:“那她真的有了身孕?” “一月有余,王爷可派御医诊治。” “只是这婚事……怕是不能再拖了。” 安王道:“若是真的,我自然会迎她进门。不过你们父女若是敢骗我,后果自负。” 徐云信垂眸:“不敢。” 安王满意地轻哼了一声,随即想到等利用徐安菲这个肚子里的孩子夺了皇位,到时候她若是听话,给她抬抬身份就是了。 若是不听话……一个女人而已,他还可以给他的孩子找一个出身更好的养母。 想到这里,安王便叫人带着御医跟着徐云信回了徐家小院。 徐安菲也十分紧张地伸出了手,心里期待的同时又十分忐忑,因为身孕的事情才发现没几天,她根本不敢再去找别的大夫来确诊,所以担心自己并没有怀上。 好在那御医诊治完以后,当即便道:“恭喜大老爷,恭喜徐侧妃,您有喜了。” 一句徐侧妃,就等同于认可了徐安菲的身份。 徐安菲惊得捂住了嘴,眼里满是狂喜,还有扬眉吐气的畅快。 徐云信也在这时捋了捋胡须,笑着把御医请出去打赏。 没过多久,徐安菲的两个嫂嫂董氏和杨氏就赶来照顾她。 虽然小姑子尚未出嫁就有了身孕,这是最让人不齿的事情,但谁让这个孩子的父亲是安王呢。 如果说瑞王和徐家有血缘关系,但那毕竟隔了一层了,只是表亲。加上瑞王和他们大房一向没有什么来往,有什么好事自然也轮不上他们。 但徐安菲怀的这个就不一样了,这可是正儿八经的皇孙,因此董氏和杨氏都显得格外殷勤。 就在徐安菲享受她们的示好和巴结时,徐云信已经回来了。 他把两个儿媳妇叫出去,单独对徐安菲道:“安王那边会尽快迎娶你过门,但由于安王的脚受了伤,加上你有身孕颠簸不得,婚礼会办得简单些。” “但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肚子里这个孩子,安王还指望用他来博取皇上的欢心,等皇上高兴了,不想委屈自己的孙儿,直接封你做安王妃也有可能的。” “到那时,自然会有隆重的皇家婚礼,你想的,也都能拿到!” 第209章 学着 徐安菲第一次看见父亲如此郑重地和她说话,她想起母亲的死,那么平静。仿佛石头投进了深井里,一点波澜都看不见。 梳妆台上,两串早就过时的手串摆放在那,祖母用它来羞辱她,想提醒她和现如今的身份已经比不上徐安舒和徐安然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 现在要嫁入皇家的人是她,要生下皇室血脉的人也是她。 徐安菲稳住心神,点了点头道:“我都同意,爹看着安排吧。” 徐云信见女儿总算是明白过来,眼底多了一丝欣慰。 他笑了笑道:“你放心,咱们家最苦最难的日子已经过来了,等你嫁到安王府,生下这个孩子,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你不要忘记了,你还有两位哥哥,他们都是你的助力!” 徐安菲想到这次母亲的丧事全是他们去操持的,便道:“爹就放心吧,这些事情我都知道。” 徐云信叮嘱完便离开了,虽然他们已经被驱逐出成国公府,可女儿出嫁这么大的事,他还是要去说一声的。 可当他鼓起勇气回去时,门房跑去通传,没过一会就气喘吁吁地回来道:“老夫人说她知道了,还说添妆已经送了,喜宴她就不去了。” “老夫人还说,这是大老爷和大姑娘选择的路,走得稳当就好,其他就不要回来说了,她不想知道。” 徐云信感觉心口刺痛了一下,眼睛红红的,十分吓人。 他愤愤地朝府里看了一眼,随即转身,没有多说一句话就离开了。 那背影,怎么看都是透着恨意的。 徐安菲和安王的婚事办得很低调,婚期过了徐安然和徐安舒才知道。 而且还是跟着李先生上课的时候,江慧茹过来时故意说的。 “亲姐妹一场,你们就不去道贺吗?” “听说安王府才摆了两桌,真是够敷衍的。” “哦……你们徐家大房摆了二十几桌,但听说空了足足十六桌呢。也就是说,他们这场婚宴道贺的人,加起来还不足百人。” “真不知道这样的婚事有什么好办的?别是珠胎暗结,迫不及待了吧?” 李先生道:“随意搬弄他人是非,这是很失礼的,还望江先生慎言。” 江慧茹听后,冷笑道:“李先生是吧,你莫要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听说那徐安菲是你的学生,你看看你都教了她什么?” “你真是应该庆幸,你还能在徐家继续当女先生,否则就你这个教导无方的名声,想来也做不了女先生了吧?” 李先生道:“我的确有失职之处。” 江慧茹道:“你知道还赖在侯府里做什么,要是没有盘缠,我送你二十两如何?” 徐安舒气得就要冲上前去理论,徐安然拉了她一把,只是突然朝外喊:“三叔。” 江慧茹立即收敛神色,紧张地朝外看去。 结果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江慧茹回眸,恼羞成怒道:“你耍我?” 徐安然道:“我只是叫了一声三叔而已,又没有说三叔你来了?怎么就得罪了江先生呢?” 江慧茹恶声道:“牙尖嘴利,你们徐家的小姐都是一丘之貉,没什么好东西。” 徐安然道:“那是的,所以我们只配和李先生一起学低调做人,不配和江先生一起沽名钓誉。” 江慧茹闻言,目光一眯,冷笑道:“怪不得你三叔把你接到篱园来,你的确是有所不同的。” “只是成天黏着你三叔,你就不觉得羞耻吗?” 徐安然闻言,一本正经道:“开始是觉得挺羞耻的,所以我都不敢去找三叔。” “后来不是江先生来了吗?我看江先生云霄云霄地喊,不是凑到燕归堂就是堵着去燕归堂的路,我寻思江先生一个外人都这般大胆,我一个徐家姑娘还怕什么见外?” “所以就学着江先生的主动了。” “噗。”徐安舒忍不住喷笑,连忙背过身去,悄悄掐了一把徐安然,示意她差不多得了。 徐安然却对上江慧茹那怒不可遏的眼神,从容不迫。 只是那门外,大步流星地走来一道身影。 徐安然惊讶道:“三叔。” 江慧茹讥讽道:“你以为我还会信?” “我原本想好好教导你,也算是对你三叔有个交代。谁知道你顽劣不堪,品行败坏,简直就是闺阁女子的耻辱,我今天定要好好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女戒!” “我记得江先生从前对女戒嗤之以鼻,怎么现在转性了?” “既然这么喜欢研究女戒,不应该选择自梳才对!” 徐云霄大步走来,挡在了徐安然的面前,对上咄咄逼人的江慧茹,垂眸冷笑。 吓得江慧茹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徐安然则嫌弃徐云霄太高了,都挡住她没法看。 而且要不是他把江慧茹接来,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 心里酸涩的同时,还有愤愤的怒气。于是明明她可以绕开的,却还是有些生气地戳了戳他的腰。 徐云霄的身体微微一僵,站得格外笔直了。 徐安舒吓得拉她到边上去,示意她别乱来了。 李先生也轻咳一声,说道:“我们先走吧。” 徐安舒连忙点头,拉着徐安然跟着李先生从侧门出去了。 不过徐安然没离开,就在侧门那里没动。 徐安舒拽不动她,自己却被李先生给拽走了,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徐安然靠着墙壁也就算了,她竟然还探头去看。 这胆子简直了,徐安舒自叹不如。 与此同时,江慧茹在惊慌失措后很快稳住心神,反而冷冷地质问道:“你终于舍得出来了?” “我来你们府上是教学生的,不是被圈禁的,既然你已经为她们请了女先生,你那叫我住进来做什么?” 徐安然探着小脑袋,也是想问这个? 徐云霄的余光已经看见她了,怕她又被江慧茹迁怒,便侧身挡住她的身影。 但与此同时,他感觉到她视线里扫过来的愤懑,小丫头应该在生气,说不定还要跺脚。 他嘴角微微勾起,却在看见江慧茹那副质问的面孔时,眼神冰冷,笑容也随之隐没。 江慧茹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原来他笑起来是这般好看。 而他看见她时,从未这样笑过。 “你喜欢她?” 谁? 徐安然吓了一跳。 第210章 冒犯 徐云霄没有回答,而是漠然道:“我为什么不让你教她们,你自己心里清楚。我答应护你周全,那必然如同圈禁,你若不喜欢大可以离开。” 江慧茹崩溃道:“可你答应过我爹,你会照顾好我的。” 徐云霄道:“你爹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见到,我怎么答应?” “你……” 江慧茹险些气吐血。 “那我娘呢,不是你答应的?” 徐云霄道:“我给你娘两个选择,是你们母女一致决定自梳做女先生。我以为你会明白,自梳意味着什么?女先生又是什么意思?” “既然你只想要庇护,那很简单。我在京郊还有一处庄子,我叫人送你过去。” 江慧茹却第一次听见有两个选择这样的说法,便质问道:“你说谎,我娘从未跟我提起过另外一个选择!” 徐云霄道:“那你应该去问她!” 江慧茹见徐云霄冷心冷情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却依旧不想离开,而是问道:“第二个选择,你告诉我!” 徐云霄道:“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江慧茹却道:“徐云霄,你非要对我这么狠?我们这么多年相识的情谊,难道就真的一文不值吗?” 徐云霄蹙眉,不想再和她纠缠下去,就道:“另外一个选,嫁给瑞王。” “什么?” 江慧茹整个人彻底僵住,耳朵里更是嗡嗡嗡的,她怀疑自己听错了。 可徐云霄却道:“你娘说,瑞王快死了,我那不是帮你,我是在害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特别平静,仿佛在阐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实! 然而,江慧茹却深深地知道,他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 因为他就是瑞王啊! 原来他也有想过要娶她的,只是……只是母亲不愿意罢了。 江慧茹泪如雨下,痛苦道:“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你为什么要去跟她商量,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怎么会同意?” 徐云霄冷笑道:“所以你什么都知道,才敢拒绝安王把火烧到了徐家来!” “倘若徐家没有瑞王做靠山,你觉得下场如何?” “不,不会的,那样的事情根本就不会发生!”江慧茹不承认她有私心,依旧想用自己的感情打动徐云霄。 可徐云霄却背过身去,倨傲道:“会不会发生,你我都很清楚。天黑之前,你可以选择自己回江家,或者我让人送你去城外的庄子。” “这是我给你最后的机会,再有下一次,你回到篱园也不会有人放你进来!” 徐云霄说完,大步朝徐安然走去。 随即越过徐安然的身边时,他准确无误地拉住了她的手。 徐安然原本还想龟缩的,结果徐云霄力气很大,根本不容拒绝,她就这样就被拖走了。 等进了梧竹幽居,徐云霄又遣退了下人,徐安然瞅准机会,一溜烟地跑到内室去。 徐云霄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对龚嬷嬷道:“去盯着江慧茹收拾行李,离开之前不准她随意走动。” 龚嬷嬷试探道:“那去庄子上伺候的人……” 徐云霄道:“她不会选择去庄上。” 龚嬷嬷立即松了口气,只要能彻底摆脱江慧茹,她觉得干什么都有劲了。 临走前不忘小声道:“三爷莫要吓着姑娘了,她就是好奇心重。” 徐云霄冷哼,好奇心重是真,想看他的笑话也是真。 他走了进去,找了半天才发现小丫头藏在床下面,一时间好气又好笑。 “来人啊,把这床搬出去!”徐云霄故意喊。 徐安然赶紧冒了个头,紧张道:“别啊,干嘛这么认真,我藏一下都不行?” 徐云霄伸手去拉,她还往后缩。气得徐云霄还是要搬床,下人听见动静都进来了,徐安然红着脸,破罐子破摔地趴在了床底下。 徐云霄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自己爬出来。” 下人们见状,一个个抿着唇笑。 徐云霄挥了挥手,她们便都出去了。 听见脚步声走远,安然才不情不愿地爬出来。不过蹭了一脸的灰,还垂头丧气的,看着就跟小花猫一样。 徐云霄蹲下身,一边拿帕子给她擦脸,一边说道:“你觉得我会打你?” 徐安然看了他一眼,心想不打是不打,发怒起来也挺吓人。 徐安舒不就被吓跑了。 “不说话?” “嗯?” 徐云霄捏着她的小脸蛋,大有她再不说话,就给她捏成小包子。 徐安然这才开口道:“我说你为什么不同意我嫁给瑞王殿下,原来是想把他留给你的江慧茹!” 徐云霄黑脸:“好好说话!” “哼!”徐安然才不理他! 本来就很气! 徐云霄却道:“我真有那个意思,她现在已经是瑞王妃了,怎么会自梳进府?” 徐安然想想也是,却还是嘴硬道:“那你有过那个心思!” 徐云霄失笑,他没有过那样的心思,说那样的话也只是让江慧茹现在知道,权衡利弊的结果不是只有她会,别人也会。 她想要如意郎君,别人就活该被算计?这是什么道理? 他不过以牙还牙而已,现在看见小丫头这么生气,便想故意逗逗她。 “有过那样的心思也不行?” “你怎么这么霸道?” 徐安然嗔怒:“霸道就霸道,你是我三叔,又不是她的,凭什么要为她打算?” “我不服!” 说着,一口咬在了徐云霄的手上。 一开始,似乎也没有哪里不对? 直到徐云霄看了看徐安然气呼呼的小脸, 又望了望自己的手,“嘶”了一声。 徐安然后知后觉地红了脸,连忙放开嘴。 可她却清晰地看见自己留下的牙印,以及口水…… 那简直就是……五雷轰顶,不可饶恕! 更加不能让三叔看见啊! 于是她一下子推倒了徐云霄,快速夺过他的手帕,帮他擦拭起来,企图掩盖罪证。 两个人本来就是蹲着的,徐云霄猝不及防被推倒,手还被徐安然给握住,屁股就坐在了地面上。 微凉的触感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幻觉,是真的! 他被安然给推倒了! 就在他抬眸朝安然看过去时,却见她紧张地帮他擦拭着手,大半个身体撑过来,几乎都要压住他了。 徐云霄眼瞳深眯,微微仰着头喊她:“安然……” “啊?” 徐安然抬起头来,一脸惊恐。 被发现了吗? 那她要怎么办啊? 结果却看见,四目相对,三叔眼眸幽深如狼,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冒犯的气势。 冒犯? 徐安然低头一看,她好像坐在了三叔的腿上…… 虽然……她其实是蹲着的! 可是真的好像啊!! “啊!!” 徐安然惊呼一声,心口一阵狂跳,吓得丢了手帕,脸颊通红地跑了。 就这样干净利落地跑了, 徐云霄低首浅笑,回头去看时,她整个人都不见身影了。 “明明吃亏的是我,她跑什么?” 徐云霄撑着手,慢吞吞地起身。 却意外发现,手上那个浅浅的牙印。他恍惚想起她和惊慌失措地推倒他是为了掩盖什么? 被咬住的疼就是一瞬,可疼痛满意到心脏的地方,那酥酥麻麻的感觉……还在,仿佛填满了他整个心口。 徐云霄低头,轻轻在那牙印上落下一吻。 安然,他的小姑娘。 快点长大吧,他想着,眼神温煦明亮。 第211章 愚蠢 苏州,沈家。 沈东带着儿子沈墨和外甥徐焕一起去接徐云登,沈夫人和姚氏就在家里准备着晚宴。 姚氏看见沈夫人不是很开心的样子,便问道:“你们夫妻该不会是吵架了吧?” 沈夫人四两拨千斤道:“孩子都这么大了,还吵什么?” 姚氏想想也对,但却觉得小姑子的态度非常冷淡,还是很可疑。 徐云登一开始十分慌乱,以为来了不是跪就是被揍,谁知道刚进城就看见大舅兄迎了上来,身边还带着沈墨和徐焕。 看见儿子,徐云登想自己险些死了,差点就见不到儿子和媳妇了。 “煜宁。” 徐云登喊着,上前一把将儿子搂在怀中。 “是爹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以后我们一家人都不分开了。” 徐云登说着,哽咽起来。 沈东原本还想说他几句,让他给妹妹赔不是的,见他这般感性,一时间到说不出重话来。 只好等他们父子说完话,才上前介绍起自己的儿子。 徐云登将自己准备好的见面礼拿了出来,是一块雕刻着骏马的玉佩,马儿前蹄高扬,身姿俊美,看起来十分有气势。 “这个有两块呢,一块给煜宁,一块就给你了。” 沈墨连忙道谢,徐云登微微颔首,随即看向沈东道:“大哥,对不起。之前在京城都是我糊涂,听信我大哥那一家子,让曼柔和煜宁受委屈了。” “我现在已经悔不当初,只想求曼柔带着煜宁跟我回去,我们一家子骨肉团圆,再不分开了。” 沈东长叹,不知道要怎么安慰他,也不敢替妹妹做主。 就在这时,徐焕道:“真正受委屈的人是妹妹,你怎么不说?” 徐云登羞愧道:“你妹妹被你三叔接到篱园去住了,还有你祖母护着,我想见都见不到。” “不过你放心,等把你和你娘接回去,我一定会好好补偿她的。” 徐焕冷哼道:“如果不是你照顾不好妹妹,祖母和三叔又怎么会出面?” 徐云登道:“爹做得失职,爹认。可你和你娘不回去,你妹妹一个人住在篱园,以后大了就和我们家不亲了。” “更何况你妹妹也要说亲了,你娘得回去带她走动走动才行。” 徐焕还是有点不忿,但他担心妹妹,倒是没有再说什么? 倒是沈东和沈墨看起来一头雾水的,怎么还跟亲生的女儿置气了? 很快,他们来到沈家。 沈东先是带着徐云登去给二老磕头,随即才迎接敞厅里。 姚氏见徐云登文质彬彬的, 说话也轻言细语,倒不像是严肃的国公老爷,反倒像教书先生。 沈夫人等他落座后,下人上了茶才问道:“娘的身体怎么样了?你来的时候,还算健朗吗?” 徐云登道:“还健朗的,有三弟在身边照顾着,你放心吧。” 沈夫人微微颔首,又问:“然然怎么样了?” 徐云登连忙道:“有娘和三弟护着的,你放心。” “现在大哥一家已经不住在府里了,东苑的下人也跟着撵了出去,只等你回去再盘查一遍,也好主持中馈。” 姚氏一脸艳羡地看向小姑子,心想要是她也能当国公夫人就好了。 谁知道沈氏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根本没有放在心上,姚氏不免就酸了起来。 “真真是进了京城就见过大世面了,妹妹看起来可一点都不激动呢。” 沈夫人蹙眉。 徐云登听了这话也不舒服,便道:“大嫂说笑了,曼柔她在府里也是管家的,所以并没有什么不同。” 沈夫人看徐云登竟然为她说话,一时间还有几分诧异。 沈东怕自己媳妇惹事,当即便道:“宴席都准备好了吧,你也不下去看看?” 姚氏好不容易见到徐云登,还没有说上几句话呢,怎么肯愿意走? 当即便道:“妹夫,安然她还没有说亲吧?你看我家沈墨怎么样?” “娘!”沈墨惊呼,之前拒绝,现在来提,像什么样子? 他们沈家又不是无耻之徒? 沈东也气乐了,冷笑着道:“你真是好大一块脸!” 沈夫人看向徐云登,眼神阴翳,明显是不同意的。 徐云登哪会看不懂,当即就道:“安然的婚事现在是我娘做主,我们夫妻也不好轻易许诺。” “再者说沈墨还在念书呢,他的婚事还是等读出来以后,再寻良配。” 姚氏以为,之前徐云登夫妇还没有袭爵的时候,就打她儿子的主意。现在袭爵了,反而看不上了? 她故意刺着沈夫人道:“那你之前跟我说的,想把安然许配给墨儿的,是逗着我好玩?” 沈夫人也不再客气,反而冷冷道:“大嫂当时不是给拒了吗?那今天再提起来讲,不是玩笑是什么?” 姚氏还要再说什么,沈东怒斥道:“好花都凭着你去挑,好事都凭着你去捡?” “我已经写信去姚家,请你大哥过来作客,你有这么多的想法,不如好好跟他说一说。” 姚氏变了脸色,怒声道:“沈东,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东道:“吃完今天这顿饭,我会跟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末了,不给姚氏说话的机会,便叫下人安排上菜。 眼看沈东不似说笑,姚氏这才慌乱起来,原本想站起来张罗的,却没有一个人理会她。 不仅如此,徐云登夫妇在沈家匆匆用过晚膳以后,便回了徐家的宅院。 姚氏脸上无光,心里又压抑得很,想叫儿子来说几句话。 不料儿子却道:“娘送我去读书,是希望我读书明理,将来支应门庭的吧。” “可若是我做了这些,娘却反而糊涂,我们这个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姚氏不耐烦道:“我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说这些话来刺我?” 沈墨道:“原先的成国公夫人因为谋害崔老夫人,不仅下了大狱,连带着自己夫君和儿子的爵位都没有了。” “成为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不说,徐家大房里的人谁不跟着灰头土脸,晦气倒霉?” “我们沈家虽然没有爵位,却也是书香名门,娘却成天惦记着急功近利,真是让人不齿!” 姚氏气得火冒三丈,怒骂道:“小畜生,我都是为了你好,如果我不为你打算,就你爹那个榆木脑袋,你就只能在苏州窝囊一辈子!” “你看你姑姑,多威风啊,回娘家来你姑父都要亲自来接?满苏州城的官员,谁不知道他来了,暗中想着怎么才能请客呢?” “我只是希望你像他们一样,在京城也风风光光的,我这样想也有错了?” 沈墨道:“没错。” “只是道不同不相为谋罢了。” 沈墨说完,便直接走了,气得姚氏火冒三丈。 然而她很快就会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第212章 清醒 徐家宅院里。 一起回来的一家三口,沉默着,徐焕先行离开了。 徐云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哽咽道:“曼柔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那天小张氏下毒的时候,我也误食了,险些死去。” “我当时吐了好多血,整个明安堂里,只有安然愿意为我去找大夫。你不知道我当时心里有多感激她。” “我知道我做错了很多很多,可我们就这样和离了,孩子们怎么办?我连补偿的机会都没有了?” “曼柔,你再给我最后一次机会好不好,也全当是给孩子们一次机会。我会做好一位父亲,一个丈夫,一个儿子。” “娘一直惦念着你,她嘴上不说,也是希望你可以回去的。” 徐云登声泪俱下,可以说是感人肺腑了。 可就在这时,下人送来一封信。 沈夫人打开一看,竟然是崔老夫人写给她的放妻书。 沈夫人感动得落泪,心里五味杂陈,却又无比感激。 丈夫是个不堪的,但婆婆是很好的。她还有一双儿女,如今年纪尚小,离不得母亲照顾。 和离之后,虽然能带走自己的嫁妆,足以养活两个孩子。 但她是住在京城呢,还是住在苏州? 住在京城,少不得闲言碎语,两个孩子的婚事怕是也难。 住在苏州,瞧着嫂嫂这功利的模样,怕是也没有什么好接触的。 那么所谓的娘家依靠,也就不存在了。 若是回到府中,现如今东苑已经搬走,就是她自己做当家夫人。 婆婆又好,女儿承欢膝下,她只需督促儿子念书。 徐云登这货,不接触也罢,大不了再给他纳两房妾室,只要他不来烦她就行。 想到这里,沈夫人就将放妻书递给徐云登看。 徐云登瞬间脸色煞白,想不到这封书信还是送到了妻子的手中。 他颤颤巍巍地接过,痛苦道:“曼柔,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 “我觉得自己快死的时候,想的都是你和儿子,我担心再也见不到你们最后一面啊?” “曼柔……我真的知道错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会护着我们的女儿,再也不混账了。” 沈夫人冷笑着,怒道:“那你先去外面跪着,跪到我满意为止!” “我倒要看看,你的诚意有多真?” 徐云登听后,二话不说,马上就去外面跪着了。 沈夫人见他起身,连忙将那放妻书夺回,并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起来。 她对徐云登道:“你不要以为你当了国公爷就怎么样?我有娘替我做主,这辈子我就不可能再受制于你了!” 徐云登脸色煞白,唯唯诺诺地点头,也不敢再多说什么。 沈夫人站在房间里看见他跪着,心里这才出了口恶气。 没过多久,儿子折返,看了一眼外面,小声道:“娘,咱们是回去还是不回去啊?” 沈夫人淡淡道:“你急什么,先回去睡觉。” “我也困了,明天起来再说。” 徐焕看着他爹跪在外面的落魄样子,心里不忍,但他也不想让母亲夹在中间为难,索性回房背书去了。 沈夫人则点了安神香,舒舒服服睡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林嬷嬷伺候她洗漱时,小声道:“老爷跪了一夜呢。” 沈夫人仿佛才想起这么一个人来,一时间有些恍惚。 原来当不喜欢一个人了,折腾他的法子也很多,不会心疼了,睡觉也很踏实。 再然后……不管他是不是跪了一夜,还是病得快死了,她的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沈夫人笑了一下,这么多年,太在乎伤的反而是自己。 她真是太傻了,到现在才明白过来。男人算什么?不过是有这么个东西,在外撑得起国公府那块匾额而已。 但到最后,那些都是她儿子的。 她回去主持中馈,徐家所有钱财都是她儿子和女儿的,她何乐而不为? 至于丈夫……傀儡罢了! 沈夫人慢条斯理地梳妆打扮好,坐到位置上去,这才对林嬷嬷道:“去请老爷过来用早膳。” 林嬷嬷发现夫人的气场变了,变得更加从容了,她连忙笑着去请。 没过多久,一瘸一拐的徐云登被请过来。 他不敢坐,赧然地站在一旁,身体看起来格外僵硬。 沈夫人道:“我可以跟你回去,但是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徐云登眼眸一喜,连忙道:“你尽管提,我一定可以做到的。” 沈夫人冷嗤道:“话不要说得太满,要是我让你去死呢?” 徐云登心口揪着疼,难过道:“那我就去死。” 沈夫人意外地挑眉,看见他眼中的痛苦,这一刻,她的心里也不好受。 少年恩爱夫妻,不知怎么就走到形同陌路的地步了? 好在她已经清醒,再不会沉溺进去。当即收回目光,淡淡道:“第一,我们维持表面的夫妻关系,我只是徐家的二夫人,不是你徐云登的妻子,你平日里宿在书房,没事不要来打扰我。” 徐云登知道她心里还有气,但只要她愿意回去,他就没有什么怨言了,连忙点头:“我答应。” 沈夫人继续道:“第二,掌管中馈后,府中钱财由我调配,我想给谁就给谁,只要娘答应,你不许多问半个字!” 徐云登想,母亲比他还精明呢,只要母亲答应,就不会有问题,便道:“这个我也答应。” 沈夫人见他还算有诚意,便继续道:“我生的这两个孩子,煜宁和安然,他们的婚事不许你插手,若是你敢,我立马带着他们离开国公府,再也不回去!” 徐云登虽然觉得,自己当爹的有资格过问这件事。可眼下媳妇不回去,两个孩子他一个都管不上,结果还是一样的,便道:“这是肯定的,毕竟你的眼光比我的好,我不会干涉的。” 沈夫人怒道:“你说错了,我的眼光一点都不好。” “若是真的好,当初在会看上你这种人?” “只不过我知善恶,辨忠奸,不像你这般昏聩罢了。” 徐云登仿佛又被插了一刀,脸色蜡黄,一点精神都没有了。 沈夫人见状,这才觉得解气了些,淡淡道:“用了早膳就去休息,既然要回去了,那就准备一下,宴请沈家这边的亲戚后再走。” 徐云登高兴道:“我懂的,我懂的,你放心,我会带着煜宁出去待客,绝不会失礼,丢了我们徐家的脸面。” 沈夫人微微颔首,算是认可了。 徐云登松了好大一口气,坐下来时,才惊觉全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 他小心翼翼地坐在位置上,端粥的碗都有些抖。可看见温婉从容的妻子,她还是这么优雅动人,美丽大方,一时间自惭形秽,目光羞愧地闪烁着,决心要好好改变,再不能像之前那般浑浑噩噩的过日子,辜负她了。 第213章 要试吗? 江慧茹搬走了,来的时候大半夜都在张罗,声势不小。 走的时候悄无声息的,还是龚嬷嬷目睹她走了回来,徐安然才知道的。 她坐在窗前看书,有些心不在焉。边上摆放的粉菊开了两朵,她那手指拨动着玩,安静得不像话。 “我知道了,嬷嬷下去休息吧。” 龚嬷嬷应声,一转头却看见徐云霄来了,她也没出声,笑着退下。 徐安然不知道身后已经换了人,懒洋洋的,还把嘴凑过去喝玫瑰花茶,甜甜的气息随风吹过来,徐云霄也想尝一口。 怀中的小猫似乎更迫不及待,发出“喵”的一声。 徐安然回头,却看见徐云霄站在身后,那宽敞的怀抱里,探头露出一只小狸花猫,看着才两个月左右。 小猫儿怯生生的,眼睛却直直地望着她,期待地叫着:“喵……” “哪里来的小猫?” 徐云霄地给她抱着,说道:“林间的藤蔓缠住,我路过捡回来的。” 徐安然道:“不放回去吗?老猫要找不到可怎么办?” 徐云霄道:“先养着吧,若是找来,它自己会带走的。” 徐安然想想也是,刚想说点什么,就看见三叔把她剩下的半杯玫瑰露给喝了。 徐安然:“……” 很渴了吗?那可是她喝过的。 但现在她也不敢说了, 只是脸颊微红,呼吸急促了些。 白日里那一遭,暧昧又羞赧,吓到她了。 徐云霄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拿过她的团扇扇着风,漫不经心地问道:“还在生气呢?” 徐安然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桩? 迟疑的时候,徐云霄紧接着道:“我不是跟你说过,瑞王之前已经想好要出京了?” “瑞王不会娶江慧茹,我也不会帮他们做媒。” “大路摆在江家的面前,他们却不肯走,反而利用老太傅积攒那点人脉,企图得到最大的利益。” “瑞王不方便出面,她们就盯上了我。只是一场以牙还牙的算计而已,当时没有想那么多。” 徐安然抱着猫谨慎地坐了下来。 三叔是在跟她解释和江慧茹的关系吗? 她摸着猫,看着被喝光了玫瑰露的杯子,心口狂跳个不停,只能垂头,装作听不懂的样子。 徐云霄轻叹,伸手抚摸着她的额头。 她在摸猫头,三叔在摸她的头,三叔把她当宠物了?? 徐安然一下子抬起头来,小猫都被吓了一跳,直接跳到徐云霄的怀里去。 徐云霄一把抱住,安抚地抚摸着它的脑袋,还挠它的下巴,这安抚的手势,怎么这么熟悉? 徐安然甚至于能感觉到,他手指用的力度,轻轻地挠过,那着带着宠溺的温柔。 莫非……三叔把她当宠物养了?? 徐安然惊讶得站了起来,有些惶恐地往后退去。那目光跟受惊的小鹿一样,看得徐云霄一头雾水。 怎么还解释不清了呢? 徐云霄放下猫就要走过去,徐安然道:“你不要过来!” 徐云霄蹙了蹙眉,喊她:“然然。” 徐安然道:“三叔对我,就像对一只小宠物一样。” 徐云霄听后,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 他铺开了宣纸,蘸着墨,做完这些才慢条斯理地邀请她道:“三叔可不会教小猫画画,三叔也不喜欢看小猫写字,白日里听你叫云霄云霄,挺顺口的啊?” “怎么才一会,又胆战心惊,觉得我对你不好了?” 那句“云霄”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像被情郎抓个正着一样? 她当时是在怼江慧茹,说的时候可一点都不暧昧呢。 徐安然红了脸,走过去赌气写了“家风家教”四个字。 并说道:“我将来若有不好,都是你教的。”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写下:“鲜衣怒马少年时”。 随即说道:“不要太担心自己做错什么,人不风流枉少年!” “风流者,流风馀韵,自在通达,不必刻意拘束自己。” 徐安然觉得,三叔是个一很通透敏锐的人,所以他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不断的接近和示好,是表示喜欢她的吗? 不是像小猫小狗一样逗着玩,而是真心的喜欢,也希望她可以好好学习,成长为更好的人吗? 取好的字,雕刻出的小印,笔墨的督促……似乎没有什么不好的? 徐安然转头,望着他,眼底的情愫朦胧又真挚,企图找到一个答案。 徐云霄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迷迷糊糊的眼神中,试探的情愫显而易见,他那胸口仿佛被烫了一下。 “安然,你怎么了?” 徐云霄问,喉结滚动着,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徐安然看见三叔闪躲的目光,一抹羞意爬上他的耳朵,红得燥热。 原来三叔也不是无所不能啊,她勾着嘴角,得逞地笑了起来。 算了,先放过他好了。她想着,仿佛已经知道他的弱点了。 徐云霄叹气,点了点她的额头道:“认真一点,我的教学很贵的,外面的人都请不起。” 徐安然轻哼,娇嗔道:“那我也没有什么宝贝给你的,你还教?” 徐云霄认真道:“你有。” 徐安然好奇极了:“问道,我有什么?” 徐云霄看着她那张明媚又好奇的小脸,说道:“美貌!” “噗。”徐安然绷不住笑了。 她用手指头戳了戳自己的脸蛋,然后又垫着脚尖去戳徐云霄的脸颊,对比后道:“我这个肉嘟嘟的脸和三叔的比起来,不值一提。” “三叔俊美无俦,不知道多迷人呢?”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眼瞳深眯:“徐安然,你到底要不要学?” 再这样下去,他可不敢保证自己能不能好好教她。 徐安然见调戏不成,老老实实坐下来写字。 但她真的很好奇,三叔对她的感情究竟是怎么样的? 她突然想起,她每次说要嫁给瑞王的时候,三叔好像都很生气? 莫非……三叔是有点点喜欢她的? 要不要找个机会试探一下呢? 徐安然眼珠子快速地转动着,里面除了闪烁的光芒,还有着无法忽视的窃喜。 但同时,她的心口又悬了起来。 万一不是呢? 她顿时心灰意冷的,脸色也变得很落寞,像是一下子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一样。 就在她纠结的时候,青林来禀,说道:“江慧茹回到江府后,换了一身男子便衣,去了安王府。” 徐安然吓得一激灵,什么试探不是试探的都顾不得了,连忙站起来道:“她想要干什么?” 徐云霄见她这般担忧,握住她的小手捏了捏:“应该是去出卖我的消息,你不要担心。” 徐安然瞠目结舌:“出卖你的消息,我怎么不担心,我很担心啊!” 徐云霄闷闷地笑,握住她的手再舍不得放。 “你忘记了,我手上还握着安王命脉。” 徐安然想起,安王现在是瘸子,而唯一可以治好他的人,就是三叔。 她内心涌上一阵欢喜,高兴地抱住徐云霄道:“呀,三叔,你也太厉害了!” “我都忘记你还有后招!” 这就叫厉害了吗? 那他还有更厉害的呢? 徐云霄搂住她的身体,小小的一团在他的怀中雀跃着,小脚一蹦一蹦的,像一只欢快的小山雀一样,这样的感觉也太好了。 徐安然蹦着蹦着,觉得有点不太对劲。 因为青林埋头快速出门,撞在树干上了。虽然疼得龇牙咧嘴,可青林竟然在笑。 很欢快地笑,眼珠子亮得跟什么似的。 江慧茹都要转过头来对付她三叔了,青林笑什么? 于是徐安然从徐云霄的怀里退出来,却意外发现,三叔也在笑,那慵懒的神情里,眼眸亮得发烫。 与此同时,他的手要搁在她的腰上,一点放开的意思都没有。 徐安然只觉得脑袋“轰”的一声,脸颊红得彻底…… 这……她还要试吗? 第214章 合作 安王再次见到江慧茹,看见她一身男装,干净利落。 心口还是升起一丝异样,但随即就嘲讽道:“怎么,徐云霄不肯要你,你又想起我这个旧情人来了?” 江慧茹蹙眉,并未和他争执,而是道:“徐云霄不喜欢我,但我知道他喜欢的人是谁?” 安王眉头一动,缓缓坐起身来:“谁?” 江慧茹道:“我可以帮你得到她,但同样的,你也要帮我得到徐云霄。”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徐云霄。 安王嗤之以鼻:“我为什么要帮你?” 江慧茹道:“因为徐云霄喜欢的人是徐家二房的嫡女,徐安然。” “什么?” “他们可是叔侄,这怎么可能呢?”安王不敢置信。 但同时,他的脑袋飞快运转,想到了徐云霄一次次破例,一次次带着徐安然外出……甚至于在安庆公主府的时候,也是将那小丫头牢牢护在身后,都害怕他会看见一样。 他越想越激动,眼眸也异常兴奋:“他们这是乱伦啊,哈哈哈哈哈哈……我终于抓到徐云霄的把柄了!” 江慧茹闻言,无语道:“你在想什么?徐云霄要是真的喜欢自己亲侄女,以他的心性,他会让谁知道?” “实话告诉你吧,那个徐安然是徐云登抱回来养的,因为当年他那龙凤胎中的女儿夭折了,为了避免沈夫人伤心,所以才抱回那个孩子。” 安王眉头紧锁,徐安然竟然不是徐家的孩子? 而且徐云霄还喜欢她? 那他出手做什么?既得不到真正的利益,还会得罪徐云霄。 安王冷冷道:“你说了半天,就是要我去为你得罪徐云霄?你以为你还是当初的江慧茹,我还会为你上刀山下火海吗?” 江慧茹气得半死,安王什么时候为她付出过?此时说起来,倒像她深深负过他一样! 而且才多久没见,他说话越发难听了,怪不得有安庆公主扶持都登不上太子位,简直就是蠢。 “徐安然虽然不是徐家亲生的,但也是沈夫人亲自养大的,还有崔老夫人也很喜欢她,这些不都是筹码?” “徐家大房已经没用了,二房的徐焕从小把徐安然当亲妹妹,这份感情连他亲庶姐徐安彤都不及,你怎么能如此小觑。” “徐云霄现在是徐安然的三叔,也不能光明正大娶她,这就是你的机会。到时候徐云霄恨你就一定会出手,但你可以用徐安然来威胁徐云霄。” “这么好的棋子,不用可惜了!” 安王眼眸一亮,一个徐安然而已,他可以娶。 如果能借此机会把徐云霄当棋子用,那康王拿什么跟他抗衡? 他想起来了,康王之前还想娶徐安然,莫非也是打的这个主意? 他一向和徐云霄走近,知道这个消息并不奇怪,所以康王想先下手为强! 结果……却求不到赐婚圣旨,为什么求不到? 徐云霄没有让瑞王从中作梗他才不信呢。 安王抬眸,冷笑着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江慧茹目光微闪,淡淡道:“你先娶到徐安然,剩下的我自然会告诉你。” 安王道:“你想当我的谋士?” 江慧茹骄傲道:“有何不可?” “至少我比你们这里的任何人都要了解徐云霄。” 安王看向江慧茹,目光明明暗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他道:“好,我们达成合作关系。” “你帮我得到我想要的,我自然也会成全你。” 江慧茹朝安王行了一礼,转身离去。 等她走了,黄长史这才道:“王爷真的要娶徐家二房的女儿啊?” 安王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慌什么?总要试探过徐云霄,确定他真的喜欢徐安然,我才考虑要不要下手!” “这个徐安然……竟然不是徐家的姑娘,我见过她几次,崔老夫人很疼爱她。就连张老夫人都愿意把她带在身边,还去过瑞王府。” “种种迹象表明,都是徐云霄在为她铺路,看来我的确要好好去会会她了。” 安王看向自己的腿,若不是姑姑让他去接近徐安然,他的腿怎么会断。之前他只是怀疑,是徐云霄做的,但却没有证据。 但现在他仔细想想,除了徐云霄也没有别人了,所以压根不需要证据。 等到他大业有成的那一天,一定亲自敲碎徐云霄的膝盖骨,让他像蛆虫一样,在地上爬一辈子…… “哼!” 安王冷哼着,眼神阴鸷。 与此同时,走出安王府的江慧茹攥紧拳头,步伐坚韧,眼神锐利森冷。 走到今天这一步都是徐云霄逼她的。 她会让他知道,就算他一辈子都不想做瑞王也没关系,她还是喜欢他! 但这一次,她不会再任由他的喜好决定自己的去留,她要想办法把他留在身边,让他知道,这辈子除了她,他别想和任何女人在一起! …… 解乐听说江慧茹走了,高兴地来了篱园。 他在外面偷偷看着徐安然和徐安舒上课,笑意盈盈的,还摘了许多花儿准备送给她们。 从窗户那里看进去,里面的光温暖而明亮。豆蔻年华的两位少女,娉婷袅娜,书香明媚,霞光珠韵的气息扑面而来,好似看见自己亲手养护的花儿盛开一般,一股喜悦直冲心头。 解乐嗅着手里的花香,一脸期待地等着。 徐安舒率先发现了他,原本撑着的手肘一下子放了下来,规规矩矩地坐好,看起来有些紧张。 徐安然看见她的动静,抬眸才看见解乐,不过她并没有说话。 等到李先生休息了,徐安然才道:“你顺便帮我二姐再把个平安脉吧,确定余毒都清了吗?” 解乐把花送给她们,这才高兴道:“没问题啊。” 徐安舒把手伸出去,害羞地红了脸。 徐安然还以为她在乎男女之防,还安慰她道:“解乐是太医,你不要多想。” 徐安舒咬住唇瓣,心跳得极快,目光也闪烁着,绯红一片。 解乐奇怪道:“身体是没什么问题了,不过心跳过快。” “平时有这种症状吗?” 徐安舒连忙摇头,但羞红的脸色随之一变,又不好意思道:“偶尔有的。” 解乐蹙着没,想了一会道:“这样啊,我回去配一副药,你先吃着。” “若是有效果的话,到时候你再告诉我。” 徐安舒连忙点头,她抿着唇,眼神也不像之前一样明亮。 徐安然问着解乐道:“严重吗?” 解乐道:“肯定不严重啊,严重的话你三叔早就发现了。” “对了,我还没有用午膳呢,你小厨房做的够吃吧?” 徐安然笑着道:“肯定够,那我们去用午膳吧。” 徐安舒眸色一暗,胸口被酸楚胀满,她难受得险些落泪。于是急匆匆辞别她们,一溜烟跑了。 徐安然惊讶道:“你去哪儿,不吃午膳了吗?” 徐安舒像是没听见一样,径直跑了。 第215章 好消息 徐安然一头雾水:“她跑什么?” 解乐道:“她不是有伺候的丫鬟婆子吗,饿不着的,你别担心了。” 徐安然问道:“你没去见我三叔吗?” 解乐道:“有人弹劾他苛待忠臣之后,就是江太傅的女儿江慧茹,皇上召他入宫了。” 徐安然担心道:“那他不会有事吧?” 解乐笑着道:“你也太小看你三叔了吧,你等着看好了。” 结果没过多久,就传来那个御史被杖责的消息。 还有小道消息传出,说当初江慧茹是为了拒婚瑞王才选择自梳的,结果现在后悔了,又想回江家去嫁人。 这些个消息,根本没有任何的可靠性,但莫名的,许多世家却从皇上责罚那个弹劾的御史身上,窥探出事情的大概。 那就是江慧茹回江家,肯定是还想嫁人的。 联合徐云霄不再管她的事,那么江慧茹肯定是得罪了瑞王,这是毋庸置疑的。否则皇上怎么会发怒呢? 徐安然第二天和徐安舒一起学习的时候,发现徐安舒不太想理她。 而且还是一副蔫蔫的样子,做什么都没有精神。 她以为徐安舒是因为身体不舒服,便道:“晚些请三叔来给你看看,免得你还在担心。” 徐安舒道:“我知道你能干,一会三叔,一会解太医。但这些都是你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在我跟前炫耀?” 徐安然一头雾水:“你吃错药了?” 徐安舒鼻子一酸,眼眶挂着泪道:“是啊是啊,你满意了。” 然后她就跑了,留下徐安然好一阵无语。 李先生见状,笑着道:“她在嫉妒你。” 徐安然双手一摊:“嫉妒我什么?祖母和三叔对她也挺好的。” 李先生道:“你可以试着问她,是不是来篱园上课不习惯,要不我们还是搬回毓秀斋去上?” “我寻思着,你还有一位庶姐,她是不是再过两年也要成亲了?你娘不在,也没有人教她管家算账,还可以来学堂里学点算术,免得以后嫁出去了,唯唯诺诺受婆家嫌弃。” 徐安然想起庶姐徐安彤,她并不喜欢读书,她喜欢做女红。 她还会编织,编了很多精巧的小东西,一个个都挺可爱的。 从前她们在毓秀斋上课的时候,李先生在上面讲课,她就在下面编东西。 这些李先生都是知道的,怎么现在突然说这些话?莫不是江慧茹走了,李先生待在篱园不自在? 徐安然立即道:“好的,我去问问她。” 末了又道:“谢谢李先生想着我五姐姐。” 李先生抿了抿唇,笑着道:“安然,你很聪明。” 徐安然莞尔,眸子亮晶晶的,被自己的先生夸奖,总是很高兴的事情。 她笑着跑了出去,准备去找徐安舒问个清楚。 待她走了以后,李先生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忽闪了一下。 徐安然在藕香榭里找到徐安舒,她正坐在美人靠上,望着荷花池发呆。 天气炎热,荷花还在盛放,蜻蜓停息在花瓣间,仿佛不知暑气正盛。 徐安然走过去挨着徐安舒坐下来,说道:“你要是不喜欢住在篱园,那就搬到明安堂,我们还去毓秀斋上课。” 徐安舒转过头来,不悦道:“谁不喜欢住在篱园了,你别瞎说。” “篱园多清静啊,花还多,早上还能听见鸟雀叽叽喳喳的声音,不知道多好。” 徐安然道:“那你跑什么?” 徐安舒闷闷地不说话。 徐安然道:“是李先生让我来的,她好像不想住在篱园了。” “江慧茹搬走以后,就她一个女先生,她应该是不好意思了。” 徐安舒咂舌,但很快就道:“这样啊,那我们就回毓秀斋上课好了。” 末了又道:“李先生也挺不容易的,应该是那个江慧茹出去,在外面胡说什么了?” “我们天天待在家里,有什么话都是那些婆子传进来的,可她们去的地方,哪里听得见什么好消息?” “我准备搬回去跟着祖母一起住,你呢?” 徐安然道:“那我把西暖阁收拾出来给你,我继续住在碧纱橱里面,挨着祖母就好。” 徐安舒傲娇道:“谁要你让,我住碧纱橱不好吗?说得只有你想挨着祖母一样!” 两个人笑闹着,一起回去收拾。 李先生对她们很好,她们也不能让李先生为难,所以搬出篱园是最好的办法了。 高处的青松听见她们说的话,目光一紧,连忙回去报信。 等徐安然回到梧竹幽居准备收拾行李时,龚嬷嬷便上前道:“即便真的要搬,是不是也等三爷回来,咱们说一声再走?” 徐安然想想也是,便去找徐安舒去了。 结果没过一会,徐云霄没有回来,崔老夫人来了。 她老人家在常嬷嬷的搀扶下慢慢走来,身后跟着的朱嬷嬷指挥一众丫鬟婆子搬来了许多的箱笼,正准备住到梧竹幽居上面的益清山庄。 那是距燕归堂最近的避暑山庄了,很适合老人家居住。 看见两个小丫头,她笑着道:“傻眼了,还不来帮我搬箱笼?” 徐安然和徐安舒笑着连忙去迎,却听见常嬷嬷道:“明安堂太热了,老夫人住着难受,就搬上来陪你们了。” “对了,还有一个好消息。” “二老爷已经接到二夫人和三爷,他们就快启程回京城了。” “真的吗?”徐安然太高兴了,简直不敢相信。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道:“你爹那个地痞无赖,不知道怎么求的你娘,你娘就同意了。” 徐安然听后,万分高兴,却想起哥哥徐炽的课业。 忍不住问道:“那哥哥还是回来念书?” 崔老夫人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和蔼地点了点她的鼻子,说道:“你三叔已经写信请关慕清入京继续教你哥哥,我已经让他们把毓秀斋收拾好。” “到时候应该还有几个年轻的公子陪着你哥哥一起念,你们住在明安堂还有可能碰见他们,住在篱园就最好不过了。” “以后成国公府不分东苑,西苑,不分篱园。” “成国公府就是成国公府,再不是从前的四五分裂,你们哪里都可以去,不用去过问任何人。” 徐安然和徐安舒听后,心里五味陈杂,眼眶也忍不住红了。 第216章 沈家风波 苏州。 一番宴请后,徐云登和沈夫人便准备带着儿子离开了。 彼时,姚氏的大哥姚成,沈氏大房的族兄沈兴,一起商议着姚氏去留的事。 他们二人是沈东喊来的,这二人作为两大家族的代表,就是姚氏也不敢放肆,只有乖乖听训的份。 沈东先是将姚氏拒婚,随后成国公府爵位易主,姚氏重提婚事等不要脸的行径说了一遍,最后义正词严道:“我沈家书香门第,祖上皆是名流,到小弟这一代,虽说不堪,倒也进士及第,官袍加身。” “若是别家,忍就忍了吧,等日后儿媳进门,便叫她在家庙里焚香祈福。” “只是这国公府宅巨变就在眼前,也是女眷坏了三代根基,这如何了得?” “故而今日请两位兄长做主,容我休了这目光短浅,见利忘义的泼妇。” 姚氏一听沈东竟然要休她,大惊后猛地跳起来道:“沈东……你太不是东西了,你竟然要休了老娘!” 沈东面露冷笑,对姚成说道:“大哥,你看看,这就是令妹的真面目。” 沈兴早就知道这个姚氏跋扈,却不曾想,她竟然如此狂妄,浑身上下带着一股匪气,哪里有名门闺秀的教养? 只见他蹙了蹙眉,说道:“弟妹,有话好好说。” 姚氏道:“我呸,什么好好说?你们沈家都要休我了,还要我顺着你们不成?” “想休我,没有这么容易。沈东,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够了!”姚成怒吼。 “我们姚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你是不是觉得,沈家没有休妻的先例你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沈家没有休妻的先例,姚家却有除名的先例,你要做被姚家除名的女儿吗?” “大哥……”姚氏震惊极了,一下子就红了眼眶。 姚成却冷怒道:“你知道多少人想搭上成国公府的三老爷都搭不上吗?你妹夫好歹是成国公府二老爷,这么好的姻亲你不好好维系,竟然还拒婚?” “拒也就算了,后面又想结亲,出尔反尔,见风使舵,这就是我们姚家教你的?” 沈东在一旁冷笑道:“不止呢?她还说我妹妹嫁入成国公府多年,一直没有帮衬我们沈家!” “还说姑母疼侄子是天经地义的,但我也没有见她怎么疼姚家侄儿,真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姚氏险些气吐血,恨意在她眼中闪烁着,如果不是沈兴和姚成在这里,她都已经想去抓挠沈东了。 姚成一直知道这个妹妹是个两面三刀的人物,但若是连基本的道理都不懂,那就是他们姚家的错,再传出休妻的名声,以后姚家的姑娘还怎么嫁人? 故而姚成没有理会她的愤懑,而是怒斥道:“你嫁到沈家来,姚家人谁不羡慕,你几个妹妹,谁不以你为荣。” “妹夫对你一心一意,墨儿又勤学苦读,公婆从不挑你的错处,你刚过来就掌管中馈,哪里不如意了?” 姚氏心虚地道:“谁家不是这样的?” 姚成冷嗤:“是不是这样你心里有数,不要以为全天下就你一个聪明人。” “成国公府的三老爷徐云霄,那是瑞王身边的红人,是皇上随召入宫的世家权贵。多少人求他一个承诺都求不到,你儿子能跟着关慕青求学,是因为沈家的名声,还是姚家的脸面,那是人家沈夫人来了,带来了徐云霄的拜帖,你儿子才得以跟随他的表弟一同进学,这些就不是沈夫人给带来的福运?” “人心不足蛇吞象,见利忘义之辈,在任何时候,任何家族,都是要遭人所不齿的。你莫要以为我是你大哥,我就会向着你。自打你嫁给妹夫以后,他从未在外说过你一句不是,就凭这些,今天我也得替他主持公道。” 姚氏看见大哥发怒了,心里这才有了惧意,连忙道:“他觉得我有错,我改就是了,可他要想休了我,我绝不答应!” 姚成道:“你不答应就可以?那杀了人不承认就可以逃脱罪责了?” “大哥,那你的意思是,你也同意沈东休了我?” 姚氏说着,哭了起来。 这时姚成看向沈兴道:“吾妹愚昧,败坏沈家家风,是沈家的罪人。沈大哥作为长兄,你看这件事如何处置?” 沈兴看姚成放低姿态,也没有包庇姚氏,便问沈东道:“你真的下定决心要休妻了?” 姚氏连忙朝沈东看过去,这一次她再不敢像之前一样狂妄,眼神还带着点祈求。 可沈东却毫不迟疑道:“是的。” 霎时间,姚氏如坠冰窟。 姚成也蹙了蹙眉,显然没有想到,妹妹和妹夫的感情,已经被消耗殆尽了。 沈兴道:“休妻会伤了两家和气,墨儿也快要说亲了,我觉得还是送去家庙比较妥当。” “另外,大哥做主去跟族长商议,让你再娶一平妻入门,所生子女,都以嫡出身份计入族谱。你现在是国公爷的大舅子,想娶一房平妻,那是多人人家都巴不得结亲的事,你到时候再慢慢挑就是了。” 这一句句的,都在挖姚氏的心。 再娶、嫡出、国公爷的大舅子、巴结的亲事、慢慢挑…… 她终于知道,如果她被送出沈家,那将来就别想回来了。不仅如此,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 想到这里,姚氏哭着对沈东道:“我只是一时糊涂而已,你怎么就这样狠心?我以后都听你的,墨儿的婚事也全由你做主,妹妹那里我亲自上门赔罪,我都做好这些还不行吗?” “十几年的夫妻,你说翻脸就翻脸,我这心跟刀割似的,我怎么也是墨儿的娘啊,难不成这么多年来,我们就没有一点夫妻情分吗?” 沈东撇开脸,看起来是真的很嫌弃姚氏了。 但姚氏伏低做小的姿态,让沈兴和姚成觉得,他们夫妻还没有走到非要和离的地步。于是两个人对视一眼,决定把这件事圆满解决。 最后一个唱红脸,一个唱黑脸。 吓唬完姚氏以后,沈兴便对沈东道:“等把妹夫一家送走,她若是再敢胡言乱语,你立马送她去家庙反省,也不用再找我们过来了。” “但若是她这几日表现好,以后也好好和你过日子,看在墨儿的份上,就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否则你这说休就休了,只因为拒婚之事,到底说不过去,你觉得呢?” 沈东没有达成所愿休了姚氏,他虽然心有不甘,但好像继续咄咄逼人他也做不到。又见姚氏哭得惨兮兮的,似乎真的悔过了。便道:“最后一次机会,下一次再敢是非不分,急功近利,不用两位大哥出面,我亲自送你去家庙。” 姚氏受了一番教训,此时也是心生忌惮的,连忙点头应是。 姚成见状,明显也跟着松了一口气,显然他也在乎和沈家的联姻。当然,更在乎的,也是沈家和徐家的姻亲关系,这对于姚家来说,是提升地位的好事。 他对沈东道:“虽然她不懂事,但现在也教训过了。你还是找到令妹和姑老爷再商量商量,把墨儿也带去京城读书。” “这对他以后入仕是有非常大的帮助,再者就是墨儿的婚事。令妹怎么说也是他的姑姑,打心里还是疼爱他的,就算不能娶国公府的姑娘,能娶京城世家的女儿,也是门不错的亲事。” 姚成虽然没有明说,但还是暗示沈东亲自去挽回这桩婚事。 沈兴也附和道:“对啊,你要是开不了口,我就去说了。不过我到时候肯定要让曼柔带我儿子,这样好的机会,你们夫妻要白白浪费,还不如给我们大房呢。” “还有,你们不是拒绝了和国公府的亲事,那我们就要去争取了。现在拒婚的事外面的人也不知道,国公爷唯一的嫡女,这样好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更难得妹妹没有嫌弃苏州离京城这么远,还信任我们可以照顾好她的女儿,大哥决心试一试。” 姚氏一听,立即紧张地握住沈东的手:“之前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我认了,我去给妹妹磕头。” “不过墨儿能入关先生的眼,本身就是个会读书的,你好好跟妹夫说,他一定会同意的。” “相公,我错了,你就帮墨儿争取这一回吧,算我求你了!” 看见沈兴这个一向有手腕的人都来争取和国公府联姻,姚氏终于知道自己之前有多么愚蠢了,竟然拒绝了这样一门好的亲事。 也是沈曼柔嫁入徐家,让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也高人一等,可真想融入京城的世家当中,徐家就是很好的跳板啊! 悔不当初的姚氏,这会心都在滴血。 沈东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他不愿去向妹妹开这个口,可一想到自己不争取的话,大房也会争取。更何况他也要为儿子考虑。 看得出沈东的纠结,沈兴道:“曼柔和你们更亲一些,自然要先以你们为主。不管如何,只要是沈家的子弟和徐家联姻,我都开心。” 姚成也趁机替妹妹做出承诺道:“这门亲事若是成了,墨儿他娘可以不跟去京城,就留在苏州。日后他们小夫妻的事,甚至于他们成亲以后,还可以在京城长住。” 话落,见沈东还不说话,便严肃道:“小事上可以糊涂,大事上可要拎得清才行。前日姑老爷醉酒时说,康王殿下都是求娶过安然的,只是徐云霄不同意才没有成。” “徐云霄连康王的面子都可以拂,这颗大树,你们竟然视若无睹,真是太不应该了。” 此言一出,屋子里的人具是一惊。 很快沈兴和沈东对视一眼,当即就下定主意,不管说什么这门亲事都不能丢。他们一定要在妹妹和妹夫离开苏州之前,舍下脸将这门婚事定下来! 第217章 甜蜜 崔老夫人搬进篱园的第一天,大家都聚在她的益清山庄里用晚膳表示庆贺。 晚宴散后,李先生第一个离场,回房休息去了。 徐安舒和徐安然还在帮着朱嬷嬷收拾箱笼,宴息室里只有崔老夫人和徐云霄在。 崔老夫人道:“你二哥二嫂回来,我打算把明安堂给他们住了,以后待人接物什么的,我也不去管了,全交给你二嫂做主。” “只是这园子里突然住了这么多人,你会不会不习惯?” 徐云霄道:“怎么会呢?” 崔老夫人揶揄道:“求之不得是吧?” 徐云霄抬眸,似乎没有想到老母亲会这样打趣他,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道:“你的人还算聪明的,急匆匆去找我想办法。我要是当时不管,你回来看见人去楼空,这会子应该挺难受的吧?” “娘……” 徐云霄无奈地喊,怎么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崔老夫人笑得更开心了,她看着儿子一晚上都没有怎么说话,心里应该还是难受的。 毕竟小丫鬟提起要走的时候,可都没有想到他呢。 “啧啧。” “真惨啊。” “等你二哥二嫂回来,知道你的心思,你会更惨的。” 徐云霄:“……” 等到益清山庄都收拾好,那已经很晚了。 徐安然不想回梧竹幽居了,准备跟着崔老夫人一起歇息。 崔老夫人想起儿子眼巴巴等了好久,这会子还不知道在哪里望眼欲穿呢?就对安然道:“没多远,你就自己走回去吧。” “安舒今晚跟我一起睡,她身体还没好全呢,不能奔波。” 徐安舒惊讶道:“祖母,我身体没事。” 崔老夫人道:“陪陪祖母也不行?” 徐安舒高兴道:“当然行,那我先去铺床。” 徐安然吃味道:“我也要。” 崔老夫人道:“李先生回去了,晚上你们一个人都不回去,让她怎么想?” “安然,在篱园你是主,不能这样待客的。” 徐安然只好道:“祖母,那我就回去睡觉,明天再来给祖母请安。” 崔老夫人给她系上披风,叮嘱道:“晚上风大,回去的时候小心别着凉了。明天我让常嬷嬷给你做你喜欢吃的早膳,生煎包。” 徐安然眼眸一亮,来连连点头。 龚嬷嬷提着灯,她们从益清山庄走出来,半道徐安然看见一道身影,吓了她一跳。 却听见徐云霄出声道:“是我。” 徐安然立即跑上前道:“吓死我了,三叔怎么在这儿?你不是早就回去了吗?” 徐云霄毫不避讳道:“你还说,往常我说你是个聪明的,看见我前脚走后脚就要追了。今天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徐安然恍惚想起,三叔走的时候看了她一眼。 她当时好似明白的,可没过一会就忘记了。跟陪在祖母的身边她太高兴了,就顾不上其他的了。 徐安然连忙道歉:“那是我的过错,今天没有反应及时。” 徐云霄轻哼道:“那你说怎么补偿?” 徐安然往回看,发现龚嬷嬷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只留下一盏挂在树上的灯。 徐云霄已经率先一步取下,说道:“去燕归堂吧,陪我吃点宵夜。” 徐安然道:“龚嬷嬷说你从来不吃宵夜的。” 徐云霄冷哼:“那肚子饿了,我就饿一夜?” 徐安然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连忙上前问道:“是不是今天在宫里被苛责了?” 那当然是没有的。 可徐云霄一言不发,只是步伐快了些。 徐安然以为自己猜对了,连忙小跑跟上:“那个江慧茹真无耻,得不到就毁掉吗?” 徐云霄嘴角抽搐,越发不想说话了。 徐安然道:“还好三叔厉害,不然就被她算计了。” “不过我觉得,江慧茹长得还行,就是性子差了点。” “要是像周家姐姐那般温柔善良……” “啊!” 徐安然突然撞到一堵肉墙,她感觉头上挽的小攥都快被撞散架了,额头疼不说,徐云霄那气愤的语气突然在头顶响起。 “你一定要把我推给别人才罢休?” 徐安然揉着额头,愕然地看着他:“那不然呢?” 徐云霄气得脸色铁青,目光冷冷的,猛地把灯笼塞进他的手里。 “徐安然,你气死我算了!” 他说着,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那背影,快得跟闪电一样,没过一会就消失在林荫处。 徐安然恶作剧地熄灭了灯,站在原地不动。 没过一会,那个人就快速地折返回来。 “安然!” 他喊着,准确无误地将她搂在怀里。 他的心跳得很快,很清晰,想来应该是被吓到了。 徐安然“噗嗤”地笑。 “你都狠心把我丢下了,还跑回来做什么?” 徐云霄忍无可忍地去捏她腰间的软肉,想好好地惩罚一下她的。 结果徐安然握住他的手道:“三叔到底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知道我不是徐家的女孩儿,逗着我好玩吗?” 黑暗中,两个人靠的很近,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姑娘玩味的语气中透着暧昧,这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无疑是最致命的。 徐云霄起伏的胸膛昭示着他在生气。“徐安然,好好说话。” 徐安然步步逼近,手指从他心脏的位置划过,清晰地感觉到他肌肉的紧绷,以及狂跳不止的心跳。 徐安然得逞地笑道:“三叔这般聪明,怎么会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徐云霄捏住她的小手,捏得紧紧的。随即又无力地轻轻放在心口,那个地方跳动得厉害,似乎只有她才可抚平一般? 但想到二哥二嫂就快回来了,这个时候拐跑了他们的女儿,这国公府还不知道会乱成什么样子呢? 他叹气,无奈地摸了摸安然的额头,说道:“你还太小了,知道什么叫做喜欢吗?” “议亲的事,过两年再说。” 模棱两可的答案,好像有点不确定似的。 是不确定他的心意,还是不确定她的感情? 或许都有吧。 徐安然站在黑暗中,嘴角偷偷抿着笑,眼眸亮如星辰,神情前所未有地镇静。 她也该要去学一学,怎么成熟冷静地处理事情,而不是沉浸在无法确定的关系中,难过自伤。 徐安然爽快道:“那好吧,以后再说。” 徐云霄瞬间就不淡定了,心里也很不是滋味了,小丫头怎么比他还从容,也不追问什么? 徐云霄站在原地,感觉胸腔里都是酸涨的情绪。 突然间,小丫头折返,一把抓住他的手道:“走吧,吃宵夜去。” “哦,对了,一会记得把我送回梧竹幽居,我可不敢留宿在燕归堂呢。” 徐云霄感觉浑身都热了起来,脑门上更是像是被闪电击中一样,他惊呼道:“徐安然!” 还敢反过来调戏他了是吧? 徐安然听见他气急败坏的声音,忍不住乐呵呵地笑,胸腔里的愉悦怎么也掩饰不住,她放开了他的手,独自朝前去。 她已经很熟悉去燕归堂的路了,就算没有灯,靠着透进林荫小路上的月光,她也能脚步轻盈地走上去。 徐云霄很快就追上来,不由分说地握住了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与此同时,胸腔里忍不住炙热起来,难耐发涨的情绪也不全是酸楚,反而透着一丝丝充斥着心脏的甜。 小丫头仗着他的宠无法无天呢,真是越发不好管教了! 徐云霄想着,嘴角勾了起来。 第218章 回京 苏州府。 沈兴和沈东在徐云登夫妇离开的前一夜去送行,他们和徐云登喝了不少的酒。 徐焕一直在边上陪着,敏锐地从两位舅舅的言语中察觉出,他们想要继续和徐家结亲的想法。 徐焕连忙去找母亲,将这个消息告诉她。 沈夫人得知后,目光微微一变,很快便镇定自若道:“你先别急,等我送点醒酒汤去看看。” 徐焕道:“娘可不能答应,如果舅舅非要结这个亲,娘就把我推出去。” 沈夫人失笑道:“你沈兴大舅舅家三个女儿,据说性子都很泼辣,你确定?” “至于你小舅舅家的,两个女儿都太小了,年龄根本不合适。” 徐焕道:“你推给我,以后我再想办法推脱就行了。总之我们不能这样草率地定下妹妹的亲事!” 沈夫人捏了捏儿子的脸颊,高兴道:“娘知道,娘没有那么傻。” 沈夫人说完,送着醒酒汤去了花厅。 果不其然,两位兄长见到她就先自责一番,忏悔后又提起这桩婚事。 沈夫人看向徐云登,徐云登已经喝醉了,但此时却笑着道:“两位兄长,不是我们夫妻不同意,而是小女的亲事现在已经是她祖母和三叔在做主了。” 沈兴道:“怎么说也是你们的女儿,若是你们亲口许诺的婚事,那徐三老爷和崔老夫人也不见得会反对嘛?” “再说了,之前妹妹就提起过,当时她怎么能提起呢?” 徐云登从容道:“当时她还不知道京城发生了什么,现在知道了也要顾全老夫人的意愿。” 沈东见妹妹一直不说话,便知道她心里还是有怨的。 他当即道:“哥哥知道自己对不住你,说好不提的,现在又提。不过墨儿这孩子真的挺好,你也亲眼见过了,跟他娘完全不一样。” “而且他还是你的亲侄子,你一向那么疼爱他,就真的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妹妹,哥哥也从未求过你什么,哥哥只有这个孩子,就求你多多照拂吧。” 沈夫人闻言,目光也跟着湿润了。 在外面看见的徐焕吓得直接大步走进来道:“娘,你不能答应。” “妹妹要是离开我们身边,受欺负了怎么办?” 沈兴连忙道:“怎么会呢?我跟你舅舅商量过了,到时候就让沈墨和安然在京城长住,不用回苏州府。” “这样你就能亲自照看着,难不成你还不信任你表哥吗?” 徐焕冷着脸,他才不信呢。 先把婚事定下来,以后还不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 沈家出尔反尔的本事,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 徐焕握住他娘的手,再一次恳求道:“娘,安然都没有见过表哥,万一她不喜欢呢?” “您口口声声说爱她,就是这样爱的吗?” 沈兴蹙眉,不悦道:“徐焕,你怎么这样跟你娘说话?” 沈东也难过道:“煜宁,你表哥就这样不堪吗?竟然让你这样说他!” 徐焕强势道:“我没有说表哥,我说的是我妹妹。” 沈夫人抹去眼角的泪水 ,淡淡道:“行了。” “大哥,哥哥,你们听我说。然然的婚事我现在的确不会轻易做主了,之前的事你们就当我没有说过。” “若是墨儿将来有出息,进士及第,考取功名,我这个做姑姑的自然也会帮他相看。” “但是他和安然的婚事,恕我不能答应。” 徐焕顿时松了口气,好在他娘是真心疼爱妹妹的,不然他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沈兴和沈东的酒意都醒了大半,两个人沉默着,场面一度很窒息。 徐云登见状,轻咳着说道:“都是一家人,结不成亲家,也没有什么区别啊?” “墨儿以后入仕,我们该帮的都会帮,你们就不要担心了。” 沈东捏了捏拳,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沈夫人道:“妹妹,就当是哥哥来求你了,也不行吗?” 沈夫人连忙道:“哥哥,你何必这样呢?” 沈东道:“我没有什么出息,也没有什么志向,也不想去什么京城?” “可我就这一个儿子……他聪明能干,会读书还有孝心,你让我怎么眼睁睁看着他错过这桩婚事?” “千错万错都是我和你嫂子的错,我们亲自给你磕头赔罪还不行吗?” 沈东说着就要给沈夫人跪下。 沈夫人连忙伸手去拉,徐云登也被吓得站了起来。 徐焕在一旁气得发抖,毫不客气地道:“舅舅,你这是在逼我娘!” “你和舅母一样,你们都无耻!” “徐焕!”徐云登连忙呵斥住他! 沈东已然红了脸,愧疚又难过地垂下头。 徐焕却愤恨地看了他们,说道:“我会把我所见所听的一切,都告诉三叔和祖母,我要让他们知道,你们究竟是些什么样的人?” 徐云登吓得变了脸色,怒吼道:“闭嘴,别胡说八道了!” “你这样会惹祸的!” 沈兴看着徐焕眼中的恨意,吓得一激灵,连忙劝道:“沈东,算了。” “曼柔这么疼墨儿,不会不管他的。你起来吧,好歹给自己留点体面。” 沈东喝醉了,想到多年的委屈,想到被媳妇拖累的儿子,难过地哭了起来。 沈夫人看见哥哥这般,才知道他这些年都很不容易,见哭得实在可怜,她也于心不忍。 当即便道:“哥哥,你起来吧。” “我虽然不能答应这门亲事,但我会尽力的。墨儿跟我们去京城读书,若是他和安然两情相悦,我们自然不会阻止。” “但若是两个孩子没有缘分,这件事就从此不提了。” 沈东惊讶地抬起头来,泪水还挂在他的脸上:“妹妹,当真吗?” 沈夫人叹着气道:“我会跟安然提一下,老夫人想必也会乐意的。” “至于她三叔,只要安然同意,老夫人点头,应该也不会阻止。” “但我要跟你们说清楚,这不是婚约,这只是我给两个孩子的一个机会罢了。” “成与不成,全看两个孩子的。” 沈东喜出望外:“这真是太好了。” 沈兴也高兴道:“柳暗花明又一村。妹妹这个主意好,就让两个孩子去相处吧。” “墨儿才德兼备,一定能赢得安然的青睐。” 沈东也是这样想的,他松了口气,开始给妹妹和妹夫道谢。 徐云登站在一旁,可没有他们那么开心,他想到安然那双漆黑眼睛,聪慧敏锐,可不好糊弄呢。 徐焕见他们就这样说定了,气呼呼地道:“我一定会告诉妹妹真相,你们别想她会喜欢上表哥!” 说完,他便负气离开了。 房间里的几人看着他那气愤的背影,嗫嚅着,喃喃的都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夫人就趁势说散了,沈兴和沈东这才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徐家别苑。 第二天一大早,徐云登带着妻儿和沈墨,一同回京。 第219章 撩人 徐安菲当了安王的侧妃以后,还给徐安然和徐安舒下了帖子。 邀请她们去安王府游玩。实际上打什么主意,只有她自己知道。 上一世徐安然就去了,还为大姐姐感到高兴。 但这一世……她将帖子放在火炉上烧了。 徐安舒见状,也学她一样把帖子烧了。 这会是午休时间,徐安然看见徐安舒在绣鸳鸯,她忍不住好奇道:“你绣这个干什么啊?” 徐安舒背过身去,小声道:“练刺绣呢。” 徐安然好奇道:“你不是一向喜欢绣花的吗?” 徐安舒道:“所以现在才绣鸳鸯。” 徐安然品了品,好似有一点道理。 不过解乐来看探望她的时候,徐安舒就抢着去泡茶了。 还把自己喜欢吃的莲花包也端来给解乐尝,看着徐安舒在一旁傻笑的样子,脸上洋溢着一股幸福和满足感,她心里咯噔一声。 后面喝茶的时候就呛到了。 解乐连忙给她拍了拍背,关心地道:“慢一点,被茶水呛到也很难受的。” 徐安然小心翼翼地瞅了一眼徐安舒,见她果然拉长着脸,眼神也显得很锐利,好像很不喜欢她在这个时候出状况。 而且还吸引了解乐所有的目光,这让她的眼神都带着一股怨气。 徐安然心里犹如一万头草泥马飞奔而过,借口出恭,跑得连命都不要。 开什么玩笑…… 徐安舒竟然喜欢解乐? 他们也没有见过几次面啊? 最离谱的就是徐安舒吃毒药那次,但当时她不是昏过去了吗? 这莫非是要来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桥段? 且先不说祖母会不会同意,她看解乐压根没有那个心思啊? 徐安然捂脸,都不想回去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态回去,就看见徐安舒在问解乐喜欢吃什么,她则在一旁屏息凝视,唇瓣默默地重复着,想要全都记下来。 徐安然第一次看见如此认真的徐安舒,她似乎真的对解乐动了情。 等徐安舒松了口气,好似都已经记住了,徐安然才走进去。 解乐道:“过几天家里做了桂花糕,我也带过来你们尝尝。” 徐安然故意问道:“你成天这样跑,老爷子没有催你成亲吗?” 徐安舒朝解乐看过去,眼神里透着一丝忐忑的期待。 解乐却浑不在意地笑道:“解家的孩子多,他们不会崔我去传宗接代的。再说了,老爷子哪里管得了我,我都是归你三叔管的。” 徐安然清晰地看见,徐安舒听见这句的时候,神色缓和了许多,眼神里也多了一丝希翼。 徐安然道:“那也要考虑成亲的事情了吧,万一以后年龄大了,没有小姑娘喜欢你了怎么办?” 解乐听见这句,才奇怪地道:“你崔我干什么?你祖母说了,不会把你许配给我的,我给你当哥哥还不行吗?” “哥哥?”徐安舒诧异地撑大了眼睛。 随即她一脸开心道:“那也是我的哥哥了。” “解表哥。” 徐安然:“……” 解乐:“……” 他奇怪地看着这两姐妹,突然有点瘆得慌。 “我突然想起来我有点事,我先走了!” 解乐一溜烟就跑了,徐安舒往前追了两步,意识到不妥又退了回来。 然后她一言不发地收拾着桌面,把解乐用过的杯子拿去了小厨房。 后来徐安然再去小厨房找,没有找到。 锦芙笑着道:“二姑娘说她喜欢,就带走了。” 徐安然:“……” 徐安舒喜欢的是杯子吗?她喜欢的是解乐啊! 徐安然快速跑去了燕归堂,却恰好听见傅正在说:“等国公爷夫妇回来了,这府里的应酬是免不了的。” “沈夫人什么都不知道,还会带着安然去赴宴,这个太危险了,你得想个办法阻止才行。” 徐安然站在门口那儿,问道:“我不能跟我娘去赴宴吗?” 傅正看见她来了,眼里闪过一丝欣喜,很快就解释道:“不是这个意思,是怕有人捣乱。” 徐云霄看见她是跑进来的,气息不稳,便问道:“出是事情了,你跑这么快?” “解乐呢?” 徐安然道:“走了。” 末了又揶揄道:“三叔,你完了,你引狼入室了!” 徐云霄眸子猛地一眯,锐利地朝傅正看过去。 傅正瞬间打了个激灵道:“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狼!” 徐安然“噗”的一声,笑着附和道:“大哥不是。” 徐云霄蹙了蹙眉,问道:“是解乐?他怎么了?” 徐安然道:“一点小事,我晚上再跟你说。” 她转头,问着傅正道:“大哥,你之前说要教我经商的事情,算数吗?” 傅正眼眸一亮:“当然算数啊!” 徐云霄扣住徐安然的手道:“你要学什么,我不能教你的?” “经商?他们傅家的产业哪有我们徐家的多?” 徐安然拂开他的手,轻哼道:“徐三老爷,我爹娘要回来了,我不跟着他们去应酬总要有点事情做吧?” “我娘管家很忙,我跟着祖母学看账,傅大哥每次过来,就说是来送账本的,外面的人也挑不出什么错。” “什么都要你来管,你不累吗?” 看到徐云霄被噎,傅正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对安然竖起大拇指,高兴道:“就该这样,大哥支持你!” 徐云霄对傅正道:“你不要高兴太早,康王已经怀疑了。” 傅正正色道:“无妨,他借助我的财力,我却可以不借助他的势力,他不会和我撕破脸的。” “再说了,我有办法光明正大接近安然。” “什么办法?”徐云霄问。 傅正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说完,他故意挑了挑眉,故作神秘。 徐安然被逗得直笑。 徐云霄直接黑了脸,下着逐客令道:“天色不早了。” 傅正道:“我要去拜访老夫人,谁愿意理你?” “安然,我们一起去。” 徐安然道:“好啊,我带你去见祖母。” 徐云霄伸手揉了揉眉心,知道小妮子是故意气他的,奈何他还真拿她没有办法? 于是他叹着气,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一个人静静地驻足着。 本来觉得,这寂寞如影随形,心里的恍然若失也都可以像往常一样忽略。 突然间,只见小丫头折返,在暖暖的阳光下,她狡黠的笑容宛如明珠一般耀眼,却是直直地冲撞进他的怀抱,把他的骨头都撞疼了。 “以后再不许这样站着看我走,我又不是不回来。” 她说着,埋入他的胸口,搂紧了他的腰。 徐云霄的嘴角却不由自主地勾了起来,心脏被填得满满的,就连风里都是甜丝丝的气息,撩人如火。 第220章 做媒 “祖母,傅大哥来找你说什么啊?” 徐安然好奇地问,狗腿地奉上茶。 崔老夫人接过茶,故意嗔道:“你想知道刚刚怎么不过来,我听傅正说,你给他指了路就跑了。” 徐安然想着三叔怀抱里的香,淡淡的,特别好闻。 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小声道:“我就是走开了一会会。” 崔老夫人故意埋汰道:“一会会啊?” “祖母!”徐安然受不住地撒娇。 崔老夫人见她害羞了,这才没有继续逗她,说道:“他请我给他保媒,他想娶周侍郎家的长女,周萱。” “啊,周萱姐姐。” “她会同意吗?她之前见过傅大哥的,当时傅大哥的朋友还出言调戏她。” 崔老夫人道:“傅正跟我说过了,已经没有和那些朋友来往。那本来是他遮掩身份时才会结交的狐朋狗友,不是真正的朋友。” “他是你爹的义子,现在又做了皇商,明面上有了太仆寺寺丞的官职,怎么说也是正六品,更何况康王也有意促成这门亲事。” “周萱的性子太软,需要一个能干的丈夫。傅正有胆有识,可以托付。” 徐安然想想也对,就怕周萱心里有隔阂,她便问道:“那您什么时候去周家,我跟您一块去。”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也要学人家做媒人啊?” 徐安然道:“听说官府的冰人一年除了俸禄,还有不少谢媒银子呢,我要是不怕将来走在路上被打,就去学了。”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你还没有做媒人就先想着自己被打,那要是上阵杀敌,还不丢盔弃甲?” 徐安然道:“不一样,打仗是为国,当媒人是为财。为国死得其所,为财不值当。” 崔老夫人拉过她,语重心长地道:“是这个道理没错,但很多人打仗,可不是为了国,而是为了利。” “你别看高位上的人那么多,不见得个个都是忧国忧民的。他们很多人能坐上那个位置,不是才德兼备,而是因为足够无耻。” “但他们功成名就以后,不是收揽很多谋士出谋划策洗白自己,就是出几条政策拉拢民心,赞扬自己为国为民。” “大义他们要讲,无耻的事情他们要做。等你年纪再大些,你就会发现,那些在你身边喊打喊杀的无耻之徒,和后来说英勇忠义的,几乎都是一批人。” “只是时局不同,他们的嘴脸也不同了。” 徐安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只是对那些高位上的人,畏惧感少了很多。 尤其是知道安王那样的人最好也当了皇帝,就更加从容了。 此时的安王府,安王听说徐安菲给成国公府的两位妹妹送了帖子以后,便在傍晚来到徐安菲这里。 谁知道询问之下,徐安菲送出去的帖子石沉大海,成国公府根本没有派人回话。 安王气笑了,看着徐安菲道:“你到底是有多不受待见?” “不过也是,听闻那天你出现在青楼可不是意外,而是苦心孤诣算计来的。” 徐安菲脸色一白,连忙跪下道:“王爷,安菲哪有胆子算计王爷,求王爷明察。” 安王冷嗤道:“你当然没有,因为你要算计的人是徐安然。她不是你们徐家的姑娘,她是你们徐家外面抱来的养的。” “说起来也好笑,你一个徐家的大小姐竟然比不上外面抱来的野丫头?” 徐安菲气红了眼,委屈地哭了。 安王居高临下地道:“凡事多动动脑子,女人的眼泪,哭一次看着挺可怜的,哭多了,就让人烦了。” “好好想想自己有什么用处,等本王的腿好些就带你回娘家看看。” 徐安菲眸子一喜,连忙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安王看向她的肚子,小腹还很平坦,看不出什么? 安王的手抚摸上去,徐安菲害羞地道:“大夫说,等过了头三个月……” 安王收回手,淡淡道:“好好养着吧。” 徐安菲眼底不禁失望,她想要的可不是在安王府里当个摆设,生下孩子就没有用处了。 她想要的是安王的心,还有将来安王妃的位置。 想到这里,徐安菲便对安王道:“回娘家的时候,安菲也想回去探望祖母,不知道王爷能否陪同?” 安王顿时满意道:“那是当然,爱妃毕竟还怀着本王的儿子,本王可不想有什么闪失。” 徐安菲笑着依偎进安王的怀里,眼神里却闪过一丝愤恨。 等她生下这个孩子,就是徐安然的死期! …… 徐安然见完了崔老夫人,就回到了燕归堂。 徐云霄从内室里走了出来,白色的里衣外披着一件月白色的鹤氅,头发松松地挽着,好像才睡醒一样。 徐安然诧异道:“午睡了吗?” 徐云霄摇头:“天太热,沐浴了。” 他那胸前的衣服都没有理好,松松垮垮的,露出大片胸膛,隐约还可以看见水珠。 徐安然连忙低头,说道:“你怎么不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徐云霄闷笑出声,胸腔里满是愉悦。 “你没有见过,外面的好多男人都是光着膀子干活吗?” “我穿了两件了,还嫌少?” 徐安然红了脸,抬头娇嗔地望着他,不服气道:“那我下次出去好好看看。” 徐云霄瞬间就吃味了,规矩地把衣服拉好,没有再逗她了。 徐安然见状,轻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徐云霄给她倒了茶,问道:“今天想跟我说什么,是不是安舒的事情?” 徐安然惊讶道:“您都知道了?” 徐云霄轻哼道:“你都说引狼入室了,解乐对你不会有不轨的心思,他很敬重你娘。” 徐安然连忙道:“他也没有对二姐姐做什么,是二姐姐,好像喜欢上他了。” 徐云霄往后靠着,慵懒又迷离地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徐安然道:“我看见二姐姐在绣鸳鸯啊,还把解表哥喝茶的杯子收藏起来了,她看见解表哥的时候,神情特别温柔。” 徐云霄点了点头,拖长语调道:“这样啊……” 徐安然怕他不信,肯定道:“是真的。” 徐云霄道:“我还以为你是感同身受了,才知道的呢?” 徐安然反问道:“我又不喜欢解乐,我为什么要感同身受?” 徐云霄:“……” 门外……青林咬住嘴,争取不让自己笑出声。 第221章 萧时景 徐云霄坐起身来,认真地问道:“徐安然,你是故意的吧?” 徐安然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什么?” 徐云霄一眼就看见她眼中的狡黠,她果然是故意的。 他温热的大手果断地牵住了她,细细地摩挲着她的手指,然后拉过来,放在自己的腿上。 徐安然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愕然地红了脸,不好意思地想要缩回去。 徐云霄却紧握着不放,并道:“我会跟解乐说一声,他若是有意,你就随他们。他若是无意,他自己会处理。” 徐安然诧异地道:“可不是还隔着辈分的吗?” 徐云霄道:“不是本家,又只是一个称呼,不要紧。” 徐安然想说,那他们还是本家呢,也不要紧?可她轻抿着唇,却没有说出来。 只是那骨碌碌转的眼睛,神采奕奕,还是出卖了她。 徐云霄把玩着她的手指问:“你在想什么?” 徐安然听见他语气中的阵阵寒气,连忙摇头。 徐云霄逗趣道:“果然是个识时务的小丫头。” 徐安然瞪了他一眼,逗得他开心地笑,笑起来的时候,如春风拂面一般,真是太过俊美了。 徐安然忍不住看痴了去,说道:“三叔,你长得真好看。” 徐云霄捏住她的手,轻哼一声。 “我只有样貌能让你满意了?” “当然不是了?” “三叔才德兼备,俊美无俦,举世无双。” 徐云霄在她的夸赞声中渐渐神游天外,倒不是沉迷,而是突然想起,萧时景。 曾经的大魏太子,他母亲最放不下的男子。 听闻惊才绝艳,世无其二。 但他……从未见过。 “三叔,你怎么了?”徐安然摇晃着他的手问。 徐云霄看着小丫头精致无瑕的面容,笑了笑道:“没什么,走神了。” 徐安然果断放开他的手:“想谁呢?” 徐云霄道:“我娘的一位故人,突然想起,你和他长得还挺像的。” 徐安然道:“我亲生母亲啊?” 徐云霄眉头微动,阖下眼眸道:“安然,身世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徐安然道:“不是都已经弄清楚了,只要父母真心喜欢我,我也会喜欢他们的。只是我和我娘的母女缘分太浅,没办法孝敬她了。” “我爹,郭大元帅,我以后会听他的话,不会让他人家孤苦无依的。” 徐云霄将她拉入怀中,小心翼翼地呵护着,心里难掩痛意。 如果有一天小丫头知道,自己就是她杀父仇人的儿子,还会这么喜欢他吗? 郭兴鹏当年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副将,也将萧时景刻在心里敬奉着,成为他这一生唯一俯首称臣的主子。就连知道心爱之人是和萧时景生下的孩子,也可以视若己出,爱若珍宝。 那么……曾经的萧时景,得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才配得上如此多人的拥戴和喜欢? 明明他和安然深陷其中,就在权利和旋涡的最深处,却也不了解透彻当初的发生过的事情,那其中又藏着什么样的恩怨? 亦或者……亡国之仇? 徐安然察觉徐云霄呼吸都重了,他的身体紧绷着,心弦好似被什么东西拉扯着,透出一股悲伤的气息。 徐安然目光微微一暗,担心地问道:“三叔,你怎么了?” 徐云霄叹气,抱着她道:“不知道为什么,有点难过。” 徐安然道:“是想祖父了吗?” 徐云霄无奈地苦笑,点了点头:“算是吧,总是些见不得光的前朝孤魂。” 徐安然的心揪了一下,郭家也是前朝的旧臣,她爹现在都还守着边关不肯归京述职呢,满朝文武都在想怎么对付他? 最好是不要激怒,又能解了兵权。 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所以京城内斗这么厉害,却也没有一个人敢提边关的事。 怕的不就是,万一打起来了,天下动荡吗? 徐安然道:“我小时候经常会听我娘说,那时候打蒙古鞑子粮草供应不上,朝廷加重赋税,民不聊生的。” “后来大燕建国了,第一条政令就是减免老百姓三年赋税,日子这才慢慢好起来。” “新朝已经稳定了,你就不要再想这些事情了,你要是当了反贼的话,那我和祖母可就惨了。” 徐云霄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就是那个时候大魏拼死征战,才换来这几十年的太平?” “而大燕能够建国,也正因如此。” 徐安然奇怪道:“一定要想那么远吗?我出生的时候,大燕都建国十几年了,也没有听说皇上是昏君啊?” “更何况我们不是支持瑞王殿下,我相信三叔的眼光,瑞王殿下将来一定会是一位好皇帝的。” 徐云霄想,多少旧臣的无奈俯首,何尝不是看见天下已经大定? 但他想起母亲之前一直强调的,若有一天宫里那位知道了,即便是他也难以护住小丫头。 可他绝不会让那一天……有机会到来。 徐云霄捏了捏安然的脸道:“现在不想嫁给瑞王了?” “嫁给瑞王,你的孩子说不定就是将来的太子了?” 徐安然认真地想,然后故意坐得离徐云霄远一点:“嗯,本来不想的,被三叔提起来说,又想了。” 徐云霄被她那煞有其事的表情逗乐了,忍不住又抱了抱她。 好吧,那他就做回瑞王,让他的小丫头终有一天,在得知自己的身世后,也能对自己的父母有一个交代吧。 徐云霄想着,牵着她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回去。” 徐安然挣脱他的手道:“不用了,我自己可以回去。” “三叔这样带着我出去,被人看见了可不好。” 她说着,站起身准备离开了。 徐云霄目光追随着她,寻思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谨慎了? 突然间,就看见小丫头俯身,徐云霄瞳孔撑大,还未回神就看见小丫头帮他整理着衣襟,那双带笑的眼眸望着他道:“以后三叔出门,记得把衣服系紧一些。” 徐云霄伸手去捞她的腰,她却早有预料一般,飞奔出去。 耳边是她铃铛般的笑声,宛如得逞的小狐狸,一下子蹿上枝头,脱离他的掌控。 徐云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似乎还能感受到她手指整理时的力度,柔柔的,却像猫爪子拂过,只直勾勾挠在他的心窝上。 徐云霄苦笑着。拿手撑着额头,寻思着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狼狈了? 竟然接二连三都被小丫头拿捏住,调戏一番不说,每次都顺利逃脱。 再有下一次,看他不好好教训她,让她知道厉害。 第222章 兰妃 深夜,徐云霄亲自去拜访了傅正。 傅正看着他的时候,头皮一紧,还以为他大半夜来兴师问罪的。 可仔细一想,又没有得罪他,这才松了口气,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徐云霄取下遮挡面容的帷帽,露出一双犀利的眼眸:“你还记得那位的画像吧?” “我想知道,究竟他和安然像到什么地步,能够让你一眼就看出来?” 傅正一凛,对上徐云霄那双豁出一切的眼神,他只是迟疑了片刻,就道:“之前就画了一幅,本来想烧掉的,后来想一想,怕崔老夫人不信任我,就给留下来了。” “你跟我来。” 说着,带着徐云霄去了密室。 那密室十分简单,除了几个书柜放些账本什么的,其他就是堆了金砖,放了一张小憩的软榻。 徐云霄刚坐下,傅正就把画取了出来。 他放在地砖的暗格里,用一个画筒封着,看起来收藏得有一段时日了。 徐云霄不等他展开就拿了过去,打开一看,瞳孔紧缩着,眼底闪过一丝惊艳。 画像上的男子,面容俊美,五官无可挑剔,眼眸炯炯有神,嘴角轻抿,似笑非笑,矜贵中透出几分不羁的风流,给人的感觉只有用“郎艳独绝”来形容了。 更何况当时,他还是大魏的太子,传说中文武双全,聪慧过人。 但不知因何故,竟喜欢戴着面具出游。 何故? 因为长相实在是太过俊美了。这也难怪,为何那么多旧臣,见过他真容的竟然寥寥无几。 徐云霄将画仔仔细细再看一遍,终于明白为什么傅正第一眼看见小丫头就敢写信给郭兴鹏。 那是因为……这五官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唯一不同的是,萧时景的五官丰神俊朗,有着男子的洒脱和风流。 安然的则更加小女儿些,娇媚明艳。 但联想安然不是徐家出生的孩子,他是他母亲崔老夫人亲自抚养,安然的真实身份立即呼之欲出。 徐云霄把画递回去,说道:“烧了吧。” 傅正道:“不给安然看一眼吗?” 徐云霄道:“我已经记下来了,将来会画给她看。” 傅正闻言,这才将画烧了。 徐云霄道:“关于她亲生父亲的事,你知道多少?” 傅正道:“我奉命入京,就是收到消息,江太傅在修大魏国史的时候,将安然父亲的名字彻底抹去。” “其实当年根本就不是惠王监国,而是太子监国。” “可为什么大军班师回朝,太子却不知所踪?所有人都怀疑是惠王做的,目的就是抢占皇位。” “但惠王让位了,还宣布太子因为心力交瘁而病倒,早就死了。为了稳住天下不乱,所以并未对外宣称。” “不管如何,萧氏皇族只剩下惠王一人,他不登基,群臣想闹也没法闹。” “大燕这才顺利建起来,但我义父不信,他深信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这一切都是你们赵家篡位的阴谋。” “而且,就在京城宣布太子已死,他就接到了密令,让他死守肃州,不许回京。” “他一直认为,萧太子还活着,直到……” 傅正顿了顿,目光晦暗。“安然出生那一年,有人给他传信,说萧太子已经死了。还给了一道萧太子的亲笔手谕,上面写着:“死也不许打回京城。”” “我义父将这一切怪罪到赵氏皇族,他说既然主子已经死了,那就管不了他了。他就是要搅得这天下大乱也要求一个明白。” “我们都猜测,当年萧太子可能被囚禁了,而在他被囚禁的期间,你母亲是可以去见他的。” “至于为什么多年后才去世,那十几年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知道的人都选择了沉默。” 徐云霄眸色深沉道:“已经知道这么多,足够了。” “我现在可以肯定,我娘和萧太子的死,是同时发生的。” 傅正沉默着,想着义父说的,那是一对有情人…… 但他随即又道:“还有一件事。” “当今皇上赵炫和萧太子,曾拜入郭老将军的门下,他们是师兄弟。” “我曾听闻,当年萧太子最信任的人,就是赵炫。其次就是你的舅舅,郭大将军。” “但他已经……在不久前死了,这件事你最清楚不过。” 徐云霄听后,久久不语。神情也冷肃得厉害,仿佛无法接受。 他想起舅舅临死前说什么大家都选择成全赵炫,莫非母亲和萧太子的死都是因为这个? 之前耿耿于怀的事情,就在他选择放弃时,反而有了进展。 只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这些事情都会和安然的双亲有关。 若不是一次次看着那小丫头顽强地想要挣扎出来,想要在徐国公府的泥潭里护住母亲,他也不会在意到,府里有那么一个和他命运如此相似的小丫头。 “我知道了。” “如果你还查到什么,都可以跟我说一声。既然我决心要去争那个位置,就不会放任有人伤害小丫头,这点你可以放心。” 傅正闻言,点了点头,他还是很欣赏徐云霄的做事风格。 第一次取青霜剑的时候,徐云霄察觉有诈,立即折返去找安然。 孰轻孰重已经了然,他并没有怀疑过徐云霄对安然的感情。 “那张家暗算你的事情,你准备就这么算了?” 徐云霄道:“不着急,怀疑的种子一旦发芽,表面的家族和睦就会分崩离析。” 傅正道:“在你上位之前,你多少要给康王一点甜头,稳住他和安王抗衡,否则他们两个人都来对付你,你有什么时间来保护安然?” 徐云霄道:“我会和他一起对付安王,这个诚意可够?” 傅正诧异地抬眸道:“康王也知道大魏国史的事情,他就是利用这个事情搭上我义父的,我觉得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你要多加留心。” “那老太傅的死也是你们做的?” “是康王给义父的见面礼,表达他要争权夺位的决心。” 徐云霄蹙了蹙眉,说道:“如果老太傅私底下支持的人是康王,康王从他嘴里知道真正的大魏国史,然后再以刺杀老太傅向你义父示好,这个人的确深不可测。” 傅正之前从未想过,现在听徐云霄说起来,似乎一切巧合到完美。 他那瞳孔猛然一紧,周身不寒而栗。 徐云霄看见傅正着反应,似乎被坑惨了一样,忍不住好笑道:“真有意思,连你都被吓住了。” 傅正震惊道:“不,后来江慧茹那一剑是我刺的。” “而且还是他教我们怎么刺才能留下江慧茹的性命,所以我怀疑,这一步步都是康王计划好的?” “有了我后面一剑,前面那一剑是谁刺的已经不重要了,他已经完全把他摘干净了。” 徐云霄正色道:“我一直觉得是两拨人,想不到后面一拨竟然是替康王顶罪的。而且你好像还进了诏狱,被严刑拷打了一顿?” 傅正都要气死了,咬牙切齿道:“不是好像,就是进了诏狱。还是康王出面给保出来啊!” “啊,他竟然在我面前装好人,我要被气死了!” 傅正说,仿佛接受不了自己被人当猴耍的事实。 徐云霄却悠然一笑,充满深意道:“能把你这老狐狸耍得团团转,看来我这个弟弟也算是个人物了。” 傅正气得跳脚,愤懑道:“亏我真的以为,他只是恋权而已。看来以后和他相处,得更加小心才行。” 恋权吗? 徐云霄垂眸,眼底闪过一丝幽芒。 若真是那样还好,怕就怕,他那个弟弟心里也有一个解不开的结。 毕竟那位兰妃的死,说起来也算是宫里的禁忌了。 第223章 提亲 八月,天气转凉,秋高气爽。 晚风吹了一夜,院子里的桂花落了满地,天一亮,敞开房门,一阵香气扑鼻而来,十分好闻。 徐安然还趴在床上,龚嬷嬷就已经帮她把要加的比甲找了出来。 “姑娘起吧,老夫人今天要去周侍郎家作客,你不是早就想去了吗?” 徐安然困意消散,连忙从床上坐了起来。 龚嬷嬷叫锦芙帮她洗漱,自己亲自给她梳头。 徐安然道:“随便一点就好了,今天的主角是周萱姐姐。” 龚嬷嬷笑着道:“那梳个单螺髻,留一个小辫子簪着珠花的发带一起编,柔柔地顺在前面,看起来十分娇俏。” 徐安然道:“嗯,这个很好,那就这样办吧。头上就不戴步摇了,戴两根簪子和一朵珠花就行,戴太多了,我头很沉。” 龚嬷嬷笑得不行,连忙答应她。 锦芙和锦和锦竹道:“别人家的小姐,都恨不得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多戴点值钱的首饰,可不许外面的人看扁。” “我们小姐可好,就不喜欢太贵重的,怕沉。” 锦竹笑着道:“但我们小姐这样打扮起来,好看。” 龚嬷嬷笑着道:“让书香去看看二小姐打扮好了没有,她也想去呢。” 几人迅速分工,没过一会,打扮得娇俏可人的徐安然就和打扮美丽大方的徐安舒一起到益清山庄,陪着崔老夫人用早膳。 今天的老夫人戴着蓝宝石抹额,梳了元宝髻,发髻上是金玉头面,耳朵上坠着玉耳环。 身上是蓝底团金绣花纹的立领短衫,下身着一条同色镶镧边的马面裙。 立领下戴着一串翡翠珠子,珠光华贵,熠熠生辉。看着可真是富态逼人,贵气十足呢。 徐安然和徐安舒两个小丫头看直了眼睛,眼里止不住的惊艳。 崔老夫人笑着道:“以后等你们当家了,去人家做客的时候,也要注意不能失了自家的脸面,知道吗?” 徐安然和徐安舒连连点头。 用了早膳,出门的时候徐云霄就来了。 他搀扶崔老夫人上了车,说道:“儿子晚些过去接您。” 崔老夫人淡淡道:“若是忙的话,我们自己回来。” 徐云霄道:“什么事情能比娘还重要,我会来的。” 崔老夫人轻哼,心想你打什么主意我能不知道?还跟我这儿装母子情深呢? 于是斜睨了他一眼,径直上车了。 紧接着是徐安舒,徐云霄叮嘱道:“去了别人家做客别乱跑,听你祖母的话。” 徐安舒连忙应是,那上车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 轮到徐安然上车了,徐云霄碰了碰她那丁香花的小耳坠,宠溺一笑:“你也要听话一点。” 徐安然一下子捏着他的手,佯装发怒似是小猫咬回去,徐云霄没动,就看着她做作的样子,嘴角一翘再翘。 徐安然放开他的手:“三叔回去休息吧,我们会照顾祖母的。” 徐云霄这才往后退了退,看着她们的马车离开。 远远的街角,两道鬼鬼祟祟的人影快速离开。 青林凑上前来,小声道:“三爷,是安王的人。” 徐云霄面不改色道:“不用管。”他等的就是安王的人,要让小丫头和他有一个光明正大在一起的机会,那么安王这个棋子就得用起来。 “给老夫人她们安排好护卫就行,一会我亲自去接。” 青林颔首,很快退了回去。 …… 安王府里,得知消息的安王显得格外兴奋。 “你看出来了,真的不一样?” 探子肯定道:“太明显了。” “徐云霄亲自送崔老夫人上车,还有他另外一个侄女,他都稳稳没有动。” “等到徐安然的时候,他那手指碰到她的耳朵,那小姑娘拿着他的手指作似要咬,两个人亲密无间,旁边的下人们更是见怪不怪,一副早就了然的样子。” “属下觉得,他们二人一定是好上了!” 安王拍掌,激动得拖着瘸了的腿站了起来。 黄长史连忙扶着,被他一把推开。 只见他激动道:“江慧茹说的果然不错,这个徐安然就是徐云霄的软肋,现在更是算他的把柄了!” “你们几个去准备一下,本王要去见徐云霄。” 黄长史询问道:“要是他不见呢?” 安王冷笑道:“他一定会见,如果他敢不见,我就把他这个喜欢自己侄女的消息传出去,他知道厉害!” 黄长史立即明白过来,连忙起身去安排。 与此同时,崔老夫人一行人已经抵达周侍郎家了。 杨夫人带着三个孩子在门口迎接,刚一见到崔老夫人,就连迎上前去。 除了两个男孩给崔老夫人她们见了礼以后去念书了,周萱则一直陪着。 好些日子没见,周萱越发温婉动人了,眼眸也比之前更加明亮,看着活泼了许多。 徐安然带着她认识了徐安舒,三个人就在一处说话,到也有伴。 后来崔老夫人要和杨夫人说话,就让她们三个去园子里了。 周萱对徐安然道:“你们国公府发生那么大的事,我本来想去探望你的,可我娘那个时候最乱,外人还是等等再去。” “谁知道我没有给你下帖子,我娘就先收到老夫人下的帖子了。” 徐安然道:“当时不是去瑞王府了,你娘不想你掺和进去是好事,我三叔当时都受伤了。” 周萱凝重道:“对我,我就是听说了这些,还有你大姐姐的事……” 周萱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徐安舒。 徐安舒笑着道:“她的事满京城都知道了,周萱姐姐但说无妨。” 周萱赧然道:“我听说她是怀着身孕进府的,外面的人就说徐大老爷假仁假义,这么多年来为了保住自己国公爷的位置不折手段。” “看来你们徐家大房以后想入仕很难了,名声太差了。” 徐安舒道:“反正他们还有钱,饿不死,我大嫂家不是还在做皇商吗?” 徐安然道:“没有做了吧?好像给了康王殿下推荐的一个官员。” 周萱道:“不止。我爹说,安王那边也重新夺回了商权,五大皇商,除了米家和柴家是皇上提拔起来的,剩下的宋家是南方的,林家是贤妃娘娘的外家,现在的多了一个傅家,就是顶替了董家的位置。” 徐安然问道:“那你对这个傅家了解多少?” 周萱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没好意思的说。 徐安然一看,莫不是傅正还私底下见过周萱了? 这事徐安舒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我怎么都不知道?” 周萱道:“上个月吧,反正董家也不是受你们家大房的连累,听说是以次充好,被内务府发现了。” “没有砍头就算不错了,哦,我想起来了。好像是董家的人找到你三叔,求情的。” “你三叔让他们出三十万两银子补给内务府,皇上就没有追究了。” “三十万两?”徐安舒惊呼。 徐安然道:“这对于董家来说,不算伤筋动骨,只是势力肯定大不如前了。” 周萱道:“对啊。我爹说各地的生意还是可以做,没有被查封,人也还好好活着,已经很好了。” “只是董家已经不能再角逐皇商了,肯定比不过其他家的势力。官府的人都知道,也会有意为难,生意肯定没有之前那么顺遂。” 徐安舒听见是她三叔帮忙求情的,那么董家就不会把火撒在她大嫂头上了。 只要她那小侄子才三岁半呢,要是大嫂也出了事,东哥儿以后的日子就难过了。 第224章 同意 三个人逛了一会,徐安舒由丫鬟陪着去出恭了。 徐安然抓住机会问周萱道:“你是不是见过傅正了?” 周萱红了脸,目光闪烁着,不好意思道:“之前我跟我娘去护国寺还愿,刚巧撞破一个恶人欺负小姑娘,我娘气不过就去管,谁知道那个人撒了一把迷香,我娘勉强撑着,让我去叫人。” “她当时手臂都被划伤流血了,我吓得不知所措,猛地一头扎出去,慌乱中就撞见他了。” “他当时在和别人说话,看见是我,就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见他身边的人好像是个道长,一时情急就跟他说了,他马上就带着那位道长赶过去。” “三两下把人制服交给了官府,还请道长替我娘医治,然后再送我们回来。” “他说他是康王殿下的人,之前因为打探消息,不得已和那些人混迹在一起。现在康王殿下给他求了皇商的官职,他不用再伪装了。” “还说他义父和崔老夫人是旧识,当初就是一眼认出了你,才觉得很抱歉,怎么能对亲戚家的姑娘生出亵渎之意,所以叫我不用将护国寺的事情放在心上,就当是给我赔罪了。” 徐安然听说以后,大为震惊。 莫非傅正是先私底下遇见了周萱,才想到的求娶? 傅正总不会算计周萱的亲事吧,还伤了杨夫人? 应该不是的,不然祖母怎么会帮他的忙。徐安然松了口气,她不能这样怀疑傅正,他几次三番救她,看得上个心中有侠义心肠的人,没有那么坏。 徐安然握住周萱的手道:“那你知道我祖母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周萱的头垂得更低了,红透的脸颊像染了胭脂一样,她抿着唇,小声地道:“后来我们又见过两次……” “两次?”徐安然又惊了,傅正这动作迅速啊。 徐安然不得不怀疑,他早就喜欢上周萱了,怕是一见钟情。 仔细看一看周萱,柔柔袅袅的,长相出众,性子温柔,就像水做的姑娘一样,最难得心肠和性子一样柔软,的确是很招人喜欢的。 周萱见徐安然惊讶,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有一次是在张家做客,一位夫人说我性子软,不适合当宗妇。我听见了,难过地坐在张家池塘边喂鱼。” “他走过来跟我说,那位夫人是想娶张家的女儿,但张家的人瞧不上她,她就来说我抬高她儿子的身份,让我不要在意。” “还说那家的公子读书经常逃课,还和丫鬟私会,最是没有前途了,不值得我伤心。” “他跟我说了那些话以后,我就看见他另外一个锦衣男子走了,那位男子笑话他多管闲事,他说不是闲事,他说我值得更好的人托付。” “我当时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很是感动。” “再后来是我娘打听出了他的来历,带着我上门去拜谢。在那里我娘见到那位锦衣公男子,才知道他原来是康王。” “康王殿下说,傅正和我有缘,几次三番解难,若是无心之人,哪里会多管闲事?” “我娘本来是不愿意的,后来听康王殿下说,若是能请崔老夫人出面做媒呢?” “我娘说,真要是那样的话,就是我和傅正真的有缘分了。” “后面傅正给我写信,问我愿不愿意。若是愿意,他就去求崔老夫人,怎么难都是他的事。” “若是我不愿意,他不想让我为难,还说崔老夫人是说一不二的人,如果为我们做媒我爹娘都要给她老人家面子,到时候我想反悔就难了。” “还把他家里的情况写信告诉我,他爹是个薄情寡义的,伤害了他娘很多年,他将来不会纳妾,就算没有孩子也不会,因为他还有两个亲弟弟。” “我把信给我娘看,我娘说傅正是吃过苦的人,内宅争斗让他深受其害,我若是答应的话,有崔老夫人保媒,婚事也能风风光光的。” “最主要的,傅家家底不差,我不用回大同去主持中馈,和傅正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我思来想去,心口绞着疼,一晚上都不知道怎么选?我娘就说,我没有拒绝就是想同意的,至于其他的担忧,就等崔老夫人上门一一化解了。” 徐安然听得全神贯注,连徐安舒什么时候回来的都不知道。 只是突然听见她在后面说道:“心口绞着痛?” “那是怎么个痛法?” 徐安然回头,惊讶道:“你问这个干嘛?” 徐安舒红着脸,不好意思道:“我心口总是不舒服,我问问怎么了?” 周萱怕她们吵起来,连忙道:“就是不舒服,答应了,惴惴不安的。不答应,又觉得心里难过得紧,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徐安舒垂下眼眸,按住心口的位置道:“这样啊……” “那是因为,你也喜欢他的吧,所以所才舍不得让他难过?” 周萱红着脸,嗫嚅着唇瓣道:“我不知道。” 徐安舒叹了口气,又羡慕地说:“你可真是幸运,喜欢的人也喜欢你。” 徐安然在一旁暗暗咂舌,不敢置信地盯着徐安舒看。 徐安舒瞪着她,没好气道:“你好奇人家周萱姐姐的亲事,就不好奇我们自己的?” “你那是什么眼神,莫不是以为,天上会掉下个俏郎君?” 徐安然:“……” “噗。”周萱忍不住笑了,这对姐妹花可真有意思。 徐安然没有理会徐安舒的话,她握住周萱的手道:“我觉得你娘说的很对,而且你拿不定主意,听她的准没错了。” 周萱害羞地点头,小声道:“今天你们来之前我已经暗暗做了决定,只要他能请老崔老夫人上门提亲,我就同意了。” “真的啊!”徐安然喜出望外,看起来十分高兴。 徐安舒也道:“祖母的眼光总不会错的,周姐姐真有福气。” 周萱反过来握住她们两个的手道:“两位妹妹一定也会有的,你们都是心善之人,我娘说了,心善之人,菩萨会保佑她们的。” 徐安舒笑着道:“幸亏祖母不信佛,不然我们两个岂不是要天天去求神拜佛了。” 话落,三人都笑了起来。 这时一个嬷嬷急匆匆地来喊:“大小姐,康王殿下来了,夫人叫您带两位小姐回厅堂去。” 第225章 赶来 “康王殿下怎么会来?”徐安舒诧异道。 徐安然道:“谁知道呢,反正跟我们又没有关系。” 徐安舒想想也是,就没有再说话,跟着周萱回去了。 她们去了周家的厅堂,远远便听见一位男子谈笑风生的,似乎和崔老夫人、杨夫人正说着什么笑? 徐安然走进去就看见一个长相俊朗,五官俊秀的男子。一时间只觉得眼熟,直到看见他手上那串黑色的佛珠,流苏也是灰色的,便突然想起来。 她在安庆公主的生辰宴上见过他,当时他说自己叫白朗。 徐安然垂下眼眸,只当不识。 周萱先给康王行了礼,随后便才是徐安舒和徐安然。 康王笑了笑道:“这两位就是云霄的侄女了,都是一家子亲戚,不必多礼了。” “说起来我早就见过安然了,在姑姑生辰宴上。” 崔老夫人看向安然,拉过她的手询问道:“是吗?” 徐安然道:“不曾见过康王殿下,想必是当时人太多,没注意。” 她才不承认呢,毕竟当时康王说他叫白朗,谁知道他现在说出来是打什么主意? 崔老夫人握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紧张,转头对康王道:“小孩子贪玩,去参加宴会就是惦记着摘个花儿,吃点糕点什么的,没注意到殿下也在。” 康王笑着回道:“就是远远瞥了一眼,因为她和云霄站在一起就印象深了,她不记得我也是常理。” “不过今天总算是认识了,以后不会认错就行。” 说着,看向徐安然的目光满是探究和趣味。 徐安然只感觉他那目光太过扎人,让她有些不舒服。 于是没过多久,她看见周萱出来准备晚膳,便跟着她一起出来了。 两个人没有走多远,就看见徐安舒追着出来。 她对徐安然道:“你很不仗义,为什么出来也不叫我?” 徐安然诧异道:“我怎么知道你想出来,你又没有跟我说。” 徐安舒道:“无聊死了,他们要谈的事情本来也不想让我们知道。” 徐安然想说,你现在这么敏锐了,你以前不是挺迟钝的吗? 转念一想,或许是因为徐安舒喜欢上解乐,不想再被谁看上,像康王这样有权势的王爷,自然是离得越远越好了。 徐安然笑着道:“知道了,我下次出来一定叫你。” 周萱道:“我去厨房看一会菜单子,你们先去园子里坐坐,一会我来找你们。” 徐安舒道:“我跟你去,我有点肚子饿了。” 周萱连忙道:“那我去给你拿些好吃的。” 徐安舒挽住她的手小声道:“我还有些事情想问你,我们一起去嘛。” 徐安然站在原地,一头雾水:“那我呢?” 徐安舒轻嗤道:“你这个不开窍的丫头还想加入进来,门都没有!” “你去园子里抓蝴蝶吧!” 徐安然嘴角抽搐:“现在哪里有蝴蝶?” 徐安舒道:“你想抓什么就抓什么,实在是不行,抓土你会吧?” 徐安然:“……” 周萱乐不可支地笑,给徐安然投来同情的目光。 她已经有预感,徐安舒要问她感情上的事。 像这种女儿家的小秘密,一般人都会和有同样秘密或者心事的人分享,很显然徐安舒还不想告诉徐安然。 徐安然看着她们两个远去的背影,无助地叹气。 她哪里不知道啊,只是解乐那边还没有表态,她要怎么劝徐安舒收心? 徐安然往园子里走,想着出门的时候龚嬷嬷还在抱厦厅里候着,忘记叫她一起了。 不过时不时能见到周家的下人,一个个上前问安,都是知礼的,徐安然也懒得回去了。 只叫了一个小丫头带话,她在荷花池边的亭子里,让周萱来的时候,给她带两块糕点就行。 小丫头笑着应声,徐安然摸着有些饿了的小腹,挺不好意思的。 要是一直在厅堂里,这会都吃撑了吧?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康王,他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徐安然在亭子里坐了一会,听见有脚步声,她惊喜地回头去看,结果发现来的人是康王,笑容瞬间隐没。 他穿着圆领长袍,上面用金线绣着团花云纹,身姿端正,体态风流。 看见她惊愕的目光,和煦地笑了笑道:“你怕我?” 徐安然道:“殿下说笑了,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康王道:“如果你是在等你三叔的话,他现在应该没有时间过来。” 徐安然蹙了蹙眉,问道:“殿下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康王道:“听说我二哥去找他了,就在你们离开国公府不久。” 徐安然道:“我没有在等我三叔,康王殿下若无其他事我便先行告退了。” 康王伸手拦住她,笑着说道:“安然,你不必如此防备我。” “当初若不是你三叔拦着,你爹原本已经将你许配给我了,那我现在就算是你的未婚夫了。” “你想一想你初见我时的样子,那个时候你还想让我给你腾地方呢,你忘记了?” 徐安然远远看见一道身影走来,快步如风,身材修长,腰间的宫绦坠着白玉,衣袍翻飞见,他的轮廓逐渐清晰。 徐安然小跑过去,高兴地喊:“三叔。” 徐云霄看见她跑着过来,原本冷肃的面容逐渐舒缓下来。 只是在看见康王时,目光倏尔一冷。 康王似乎也感受到徐云霄那冷寒的目光,身体微微一僵,随即转过身去。 只见徐云霄稳稳地扣住了徐安然的手,并将她往身边一带,护得严严实实的。 他那处之泰然的模样,眼神却锐利冷寒,分明就在警告不许触碰他的逆鳞,触之者死。 康王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受宫人的欺负,有一次被推入井中,是大哥伸手救下了他。只可惜那井里光线并不清楚,他只记得大哥的声音很温柔,穿透阴森枯井,给了他足够的勇气。 可他却并未看清他的样貌,只是看见他那伸向他的手,食指上有一颗小小的痣。 多年后,他和徐云霄成为同门,一起跟随老太傅进学,无意间却在徐云霄的手指上发现那颗小痣。 形状已经不太一样了,但他却很清楚,位置是一样的。 康王走上前寒暄道:“我刚刚还在和安然说,你今天怕是赶不过来了。” “云霄,你还是不放心我。” 徐云霄轻抿着唇,眼眸异常幽深,淡淡地道:“殿下明知故犯,就别怪我出尔反尔了。殿下如此聪慧,怎么不知道取舍?” 康王看了一眼徐安然,见她在徐云霄的身旁,却仿佛停息的蝴蝶,轻盈地站着,并没有像藤蔓一般缠绕着,依附徐云霄而活。 她似乎是不害怕他的,之所以担心撞见,不过是不想惹麻烦而已。 但她却不知道,她身边的那个,才是真正的麻烦。 康王抱拳:“云霄既然已经发话,我以后离安然远些就是了。” “我先回厅堂了,你们自便。” 康王走了,徐安然收回目光,才看见三叔舒展着眉,一脸担心地问道:“没事吧?” 徐安然摇了摇头:“他刚刚才过来。” 徐云霄道:“这小子太会钻空子,还好傅正提醒我。” “走吧,我先送你回去。” 徐安然诧异道:“不用等祖母和二姐姐吗?” 徐云霄道:“不用,我顺便带你去看看傅正给你的铺子。” 徐安然莞尔一笑:“真的啊?” 徐云霄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额头:“当然是假的,跟我出门就把你卖了。” 徐安然笑呵呵地道:“那卖近一点,我还想回来探望祖母呢。” 徐云霄冷哼道:“你休想,卖到外地去。谁也不许你见。” 徐安然有恃无恐道:“你也不能见了?那要是我把你忘了,你可不能记恨我!”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一紧,将她拉到身边来,几乎都是撞在他身上的。 可这样的力度他还是觉得不够,磨了磨牙,恶狠狠地在她耳边道:“徐安然,你要是敢忘记我,我咬死你!” 徐安然:“……”呃? 开不起玩笑是吧?? 第226章 怎么办 徐安然被徐云霄带上了马车,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气得很。 她忍不住笑道:“不是说安王去找你了,怎么能来这么快的?” 徐云霄刚想说点什么,就见她小猫似的靠过来,伏在他的膝上,实在是太过温顺了。 他的手指捋着她的发,目光如醇香的酒,泛着微醺的醉意。 徐云霄捏了捏她的小脸,心满意足道:“他一去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我叫青林把人扣住,等我晚上回去再说。” 徐安然刚要抬起头来,就被徐云霄摁住,他冷哼道:“就这样说话,困了就眯一会,到了地点我叫你。” 真是霸道。 徐安然想,蹭了蹭他的腿,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小憩。 徐云霄的身体往后靠着,手却想要把她抱起来,搂入怀中。 可等他回神,才发现自己坐得比安然还规矩,可见这想法也只能过一过脑子了。 “三叔,你胆子真的很大。” “不大怎么跟瑞王抢人,我可记得某人可是让瑞王刮目相看了。” 徐安然轻轻咬了他一口,她可不承认这是她的错。三叔虚虚实实的,有时候像一阵风一样,她抓都抓不住。 但也就咬了一小口,让他也知道痛就是了。 徐云霄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心里软乎乎的。 可一想到二嫂回来看他的那种目光,他又觉得这辈子最难堪也不过如此了。 徐云霄轻咳一声,不好意思地问道:“你娘喜欢什么?一会连她的礼物也挑两件。” 徐安然顿时来了精神,问道:“他们就快到了吧?” 徐云霄道:“中秋节怕是赶不上了,重阳节应该可以。” 徐安然默默算了算时间,眼睛亮了又亮,雀跃地坐了起来。 她睡不着了,把玩着徐云霄的大手,细软的手指在他的手指缝隙中滑来滑去的,他突然与她十指紧扣,将她一把带到胸前来。 伸手环着她的细腰,轻轻一抱,她就坐在腿上来了。 徐云霄道:“我叫你在我面前规矩一点,你为什么总是不听呢?” “再动的话,我把你禁锢起来,不许下车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眸色微深,虽是震慑,手上的力道却很轻。 而且把她环在怀里的时候,还怕她没有靠的地方不舒服,把自己的臂弯给她当了靠枕。 徐安然看到他那滚动的喉结,还有说话的语气,仿佛三伏天的丝丝暑气,炙热,却毫无办法。 她乖巧道:“知道了。” 徐云霄的下颚蹭着她的额头,原本是想奖励她懂事的,可肌肤相贴的温柔太过奇妙,徐云霄蹭着蹭着,突然不想抬起头来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脸颊上,把他都给惊呆了。 徐安然以为他不喜欢呢,也愣愣地望着他。 四目相对,徐云霄以为是自己刚刚出现错觉了? 不料徐安然蹙了蹙眉,直接问道:“你不喜欢吗?” 徐云霄只感觉那脸颊像火烧一样滚烫起来,他也立即坐直身体,并板着脸问道:“你从哪里学来这些?” 徐安然一头雾水,真的不喜欢吗? “祖母每次亲昵地蹭完我的额头,都叫我要亲她一口的。” “哦,有时候是两口。不对,是三口。” “左边脸颊一口,右边脸颊一口,额头一口。” “你……你是不喜欢呢,还是觉得还缺两口。” “咳咳……”徐云霄被呛住。 他伸手挡着安然,不让她过去了。 与此同时,他紧蹙着眉头道:“你对我……你对我的感情就像对你祖母一样的?” 徐安然心想,怎么会? 可她清晰地看见三叔那眼中的慌乱,如临大敌。 刚刚不知道是谁威胁她,要把她卖到外地去的。 现在这会到是慌乱了。 徐安然暗觉好笑,表面却坐到他对面去,委屈道:“不然你以为呢?” 徐云霄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他对赶车的青林道:“不用去铺子里了,直接回篱园。” 青林一头雾水,但还是照做了。 徐安然抿了抿唇,怕自己笑出声来,牙齿还在唇瓣上磨了磨。 这在徐云霄的眼里,就像是……受了什么委屈还没法言说一样? 徐云霄感觉心口都是撕裂的痛,还有无法言说的悲伤。 不应该是男女之情吗? 怎么是叔侄情? 之前问她怎么发现徐安舒喜欢解乐的,她说是因为徐安舒对解乐的特殊。 他问她有没有感同身受,她反过来问他为什么会感同身受? 他当时就应该警醒的。 小丫头年纪还小,她懂什么男女之情。依葫芦画瓢,学着大人们的亲密模样,就以为那是表达感情的方式。 徐云霄闭上眼睛,感觉眼前阵阵发黑。 徐安然见玩太过了,连忙凑上前道:“三叔,你没事吧。我刚刚胡说八道的,我……” 徐云霄睁开眼望着她,说道:“你知道我是个成年的男子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知道啊。” 徐云霄又道:“你还知道我是你三叔,对吗?” 徐安然一头雾水地望着他,肯定道:“对啊。” 徐云霄突兀地苦笑着,难受道:“可你才多大,你怎么会懂得我在说什么?” “安然,不要再靠近我了,你让我想一想要怎么办?” 徐安然听见他这一败涂地的话,心脏也揪了一下。 怎么办? 难不成三叔要放弃吗? 只是有一点喜欢她,这点喜欢还不足能冲破世俗的枷锁,还是随时可以放弃的吗? 徐安然靠在角落里,闭上眼睛,心里也难过得紧。 徐云霄偷偷看她,见她也一副茫然不知所措,表情略显痛苦的时候,他的手不自觉地抓住她的手,嘴里喊着:“安然。” 可徐安然却赌气地挣开,不想和他说话。 他要是真的敢放弃,那怕只是一个念头,她一定会很生气的,再也哄不好那种! 徐安然想着,直到下车以后,一句话都没有再说。 徐云霄在后面喊她:“安然,乖一点,我晚些再去找你。” 徐安然气呼呼地道:“谁要你找,徐云霄,你就会对我虚情假意。” 旁边的青林都惊呆了,六姑娘威武啊。 徐云霄也被这一句怒吼震在原地,听这口气……也不像叔侄情啊?? 难不成是他误会了? 第227章 小家伙 “啊啊啊,我气死了!” 徐安然回到梧竹幽居,在床榻上打滚。 龚嬷嬷和锦芙、锦竹还没有回来。 只有书香和书雅在。 两个小丫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去把迎荣和迎茜叫来。 迎荣让她们去做些好吃的来哄,自己则进屋询问道:“六姑娘怎么了?可是身体不舒服所以提前回来了?” 徐安然拉过被子,闷闷地道:“迎荣姐姐我没事,你去休息吧。” 迎荣道:“我让迎茜她们去给你做好吃的了,你吃点再睡吧。” 徐安然这才想起来,自己肚子早就饿了。 她道:“不用那么麻烦了,给我送点桂花糕就行,我想吃这个。” 迎荣见她还有胃口吃东西,便道:“厨房里有刚蒸好的,马上就可以吃了。” 徐安然坐了起来,其实几句话就说明白了,她犯不着生气。 只是想到三叔犹豫和紧张的样子,她心里又很不舒服。 起床吃了两块桂花糕就不想吃了,这时好些天没有出现的魏紫过来了,看见她面色不佳的模样就道:“这是怎么了?” “我还以为你三叔去接你回来,你会很高兴呢。” 徐安然冷哼。 魏紫就看了一眼迎荣她们,几个小丫头识趣地退到院子里去了。 魏紫坐下来,吃着剩下的桂花糕道:“你最近好像不怎么念叨瑞王殿下了,怎么,你改变主意了?” 徐安然目光微闪,撇开视线。 魏紫道:“我们是一条绳上的人,你总要跟我说清楚你的打算,我才好帮你的忙。” “当然,也是在帮我自己。” “就比如我知道你三叔和康王结盟了,但只是表面的,他真正属于继位的人是瑞王。” “不然我也不可能和他合作,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外面的时局复杂,你不懂的可以问我,但你的选择,你要告诉我才行。” 徐安然警惕地道:“我三叔叫你来的?” 魏紫心里一紧,面上却道:“怎么可能,你三叔现在和安王对峙呢,哪有时间。” 刚把安王打发走就迫不及待过来的徐云霄,此时正静静地站在窗外的墙边上,矗立不动。 徐安然听了魏紫的解释,放下心来,但魏紫这个时候过来,未免太巧合了。 徐安然故意道:“我三叔和瑞王殿下,我只能抓住一个。瑞王殿下我接触不到,就只能抓我三叔了,但他现在好像不让我抓了。” 魏紫被呛得咳嗽起来,问道:“你说的抓……是什么意思啊?” 徐云霄也屏息凝神,目光由远而近,下意识转头。 却看见不远处的葡萄架下,李先生坐在那里看书,正抬眸看过来。 天气似乎热了一些,徐云霄感觉呼吸都带着羞赧的火气,却还是一动不动。 好在李先生也是个明白人,抱着书挪了地方。 徐云霄心里万分感谢,不料下一瞬就听见安然道:“就是培养好感情嘛。” “我三叔那个人真奇怪,他可以亲亲抱抱我,我却不可以亲亲抱抱他。” “你对他对我好吧,挑不出什么问题来,你说他对我不好吧,他又舍不得放手让别人管教我。” “我有时候都不清楚,他是要把我教成什么样子才满意?” 魏紫满脑子只听进去几个字:“亲亲抱抱……” 他诧异地望着徐安然,突然想明白徐云霄叫他来干什么的了? 看来他这个媒人非做不可了! 就是不知道某一天拿到的好处,会不会让他满意呢? 魏紫想着,嘴角勾勒出一丝坏笑道:“小侄女,感情有很多种。比如亲情,友情,爱情……甚至于是师徒之情。” “不知道你想要哪一种呢?” 徐安然道:“我三叔对我是哪一种?” 魏紫:“……”这? 怎么还反将一军呢? “你先别管,你说你的要求,我去替你运作嘛。” 徐安然轻哼,心想套话是吧? 我就知道你和我三叔是一伙的,还想骗我? 徐安然道:“我们本来就有亲情,还一起共患难,他还教我写字画画……” “你说我们是什么感情?” 魏紫:“……”不带这么问的,外面还有一个人在听呢。 他狐疑道:“你到底开没开窍啊?” 徐安然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怎么不去问我三叔,他对我是什么感情?” “我这么在乎他,万一他以后不在乎我了,我又要怎么办?” “你不是跟我一伙的吗?为什么不向着我?” 魏紫没办法了,悻悻地道:“小辣椒嘴巴越来越厉害了。” 徐安然道:“我不是年纪小就不懂事,我就是懂事太早了发现自己还小。但凡有一天你们反悔了,你们都可以说我是小孩子,也可以说我的话不作数,更可以说我是年少不懂事。” “但我能说你们什么?” “无耻还是卑鄙?” 魏紫大受震撼,发现自己是挺卑鄙的? 那无耻的人就是徐云霄了。 也是,干嘛折腾一个小丫头呢,拿她的感情试探来试探去的。 要怪就怪徐云霄这个家伙,好端端为什么会有两个身份?害他也跟着被骂! 魏紫顿时叹道:“都是我的错,不应该套你的话,让你难过。” “我们不说你三叔了,你有没有什么事情要吩咐我的,我都可以去为你做。” “就当是……我的一点赔礼好了。” 徐安然也知道这件事怪不得魏紫的头上,便也顺势下了台阶,说道:“我也不想让你去做什么?就是你如果一直待在我三叔身边听他差遣的话,应该是最了解他的人了。” “那么有一天,他要是不喜欢我了,你就跟我说:姑娘,你可以嫁人了。” “到那时我就明白了。” 窗外,徐云霄心口一阵灼痛,才知道小丫头虽然对他的感情很深,却也很清醒。 而他最不应该做的,就是试探。 想到这里,他从窗户那里望进去,却恰好看见魏紫抬起的头,轻柔地抚摸着她的乌发道:“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 徐云霄一肚子的火气瞬间就着了,原本要唤的安然,突然变成了:“魏紫!” 并且是吼出来的。 吓得魏紫一颤,连同徐安然也被吓了一跳。 第228章 可满意 徐云霄急得爬窗进去,一把推开魏紫。 “你可以走了。” 脚步踉跄的魏紫抬头,看着咄咄逼人的徐云霄,嗤道:“过河拆桥是吧?” 徐云霄黑着脸道:“下次再让我看见你对安然动手,我就把你的手剁了。” 此时的徐云霄,紧紧握着安然的手,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魏紫:“……”他有一句脏话! 艹! “还不走?”徐云霄直接赶人。 魏紫冷笑:“好得很,下次你就是求我我也不来了。” 魏紫转身就走,气得头发丝都要竖起来了。 徐安然挣脱徐云霄的手,说道:“你们果然是一伙的。” “那瑞王呢?” “是不是也都知道?你们合起伙来骗我!” 徐云霄哭笑不得,小丫头生起气来可不好糊弄。 “我听说魏紫来了,因为想早点脱身还被安王威胁,若我们三个真的能串通一气,连你都骗,如此丧心病狂又怎么还会怕安王呢?” 徐安然虽然心里还是很不高兴,可听他被安王威胁了,又担心道:“安王怎么威胁你了?” 徐云霄叹气,望着她欲言又止。 徐安然惊讶道:“是跟我有关吗?” 徐云霄道:“他的探子看见我们举止亲密,所以……” “如果我不同意,他就会散播谣言。” 徐安然道:“你既然都做了,人家也不算散播谣言。” 徐云霄险些被口水呛住。 小丫头可真敢说! “他威胁你做什么了?”徐安然问,口气没有之前那么冷了,到底还是担心的。 徐云霄心里偷着乐,表面却装作难过道:“也没有什么,就是让我打听一下,康王都有哪些同党,让我把名单交给他。” 徐安然听后,认真地分析道:“这也不算威胁。” “你就把名单给他好了,让他去和康王厮杀,我们坐收渔翁之利。” 徐云霄笑了,小丫头还是很聪明的,没有听说被威胁就自乱阵脚。 “可我们刚从康王的眼皮底下回来,康王也可以反过来威胁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徐安然奇怪地看了一眼三叔,这样的事情他怎么可能会来问她? 怕是考她还差不多? 果然老狐狸就是老狐狸,没有一刻不是在套路她的。 得亏她不是真的豆蔻之年,不然岂不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徐安然故意道:“这样啊……那我只能牺牲我自己的幸福了。” 徐云霄眼里闪过一丝不妙。 “什么意思?” 徐安然道:“没什么,就当我们是给安王和康王挖坑,其实我真正喜欢的人是瑞王,最后要嫁的人也是瑞王。” “等他们自相残杀差不多了,三叔就先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他们再想散播其他的,我们就可以反将一军说他们居心不良。” “如此,三叔可满意。” 徐云霄:“……” 满意,怎么不满意? 他仔仔细细打着小丫头,看见她眼中一闪而逝的狡黠,以及那气定神闲的笑容,好似一切尽在掌握。 故意逗他的同时,还把事情安排得无比妥当。 但她大概是不知道,她口中的“瑞王”此时正站在她的面前。 徐云霄深呼吸,他到底教出一个什么样的小狐狸? 这手段,心智,反应能力,已经不是当初他见到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小丫头了。 只是耳畔还是会突然想起她说的那句:“攀高枝”。 小家伙野心不小,就是找的对象……和他密不可分,让他怎么拆穿她的小心思才好呢? 徐云霄沉凝着,思索怎么破这一局。 这时又听小丫头道:“不过我在徐家也待不了两年,到时候应该是假死脱身吧,你说那些流言还重要吗?” 徐云霄:“……” 好丫头,连后路都想好了。 那他说什么? “三叔若是无事的话,就回去吧。” “您是办大事的人,总跟我们这些小丫头混在一起也不合适。等我爹娘回来,我大概也要搬回西苑去住了,到时候我们之间……” 想赶他走?徐云霄眸色一暗。 “呜……” 徐云霄捂住了她的唇,手心的温热和她的唇瓣触碰到一起,身体一阵阵发麻,她甚至于都不敢动弹。 只见他俯身低下头,漆黑的目光宛如疾风骤雨般袭来,重重地压在她的身上,她顷刻间就感觉到他那再认真不过的情愫了。 在她震惊的目光中,的唇瓣猛地侵袭过来,吓得她连忙闭上眼睛。 “啊……” 可他却只是吻在她的眉眼上,并决然地道:“你不是想知道我对你是什么感情吗?” “那么我现在告诉你,就是这样的感情,你敢要吗?” 他说完,突然抽开了手,然后再次俯身。 这一次的压迫感比之前还要强大,徐安然吓得半死,直接伸手搂住了他的腰。 在错开他唇瓣袭来的同时,她将他搂得紧紧的,几乎密不可分,颤抖的身体缩在他的怀中,摇着头道:“不,我不想知道了。” 真是个小家伙,稍微一吓就犹如惊弓之鸟。 徐云霄眼底闪过一抹疼惜,连忙抱住她,用下颚蹭了蹭她的额头,安抚道:“傻瓜,我只是不想吓到你,不是不喜欢你。” “现在不想知道也不行了,我可不想再听见刚刚那些故意气我的话。” 徐云霄说着,吻了吻她的鬓角。 徐安然却以为他要再次偷袭,突然猛地一个用力,徐云霄直接被她勒得闷哼出声。 “腰……” “要断了。” 徐安然反应过来,羞红了脸,一把将他推开。 徐云霄望着她那狼狈的样子,宠溺地笑道:“知道故意吓唬我是什么下场了吧?” “什么只准我对你亲亲抱抱,你看你对我,何尝不是这样?” “现在我想亲亲抱抱,你可成全了我?” 说着,张开了怀抱。 徐安然早就羞得面似桃花,眼眸望向他时,也覆上一层薄薄的绯红,泪光闪烁着,竟像是羞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看见他张开怀抱的那一刻,明知道他还是在故意逗她的,却也不忍让他失望。 她冲过去,紧紧地抱着,就像是填满内心的失落和不安,也不想那个人的怀抱落得空空遗憾。 她在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耳朵却贴在他心脏的位置。 那里面扑通扑通的,都是他急速又雀跃的心跳声。 她听得清清楚楚的,抬起头,得逞又狡黠的吻在他下巴的位置。 “让你吓唬我,活该!” 徐云霄眸色一暗,刚要低头,她就俏皮地躲开了。 徐云霄抱着她的手紧了紧,说道:“徐安然,我是不是教过你应该要礼尚往来的?” 徐安然把头埋在他的怀里痴笑,丝毫不慌道:“什么?我听不清楚。” 徐云霄勾了勾嘴角,不受控制地低头吻在她的乌发上,心满意足地道:“你就仗着我宠你吧。” 第229章 发现了 傍晚的时候,崔老夫人带着徐安舒回来,整个人都显得特别高兴。 傅正和周萱的婚事定下了,婚期还待商议。但老人家很多年没有做媒了,这一出马就成功,还是很值得庆贺的。 只不过晚宴已经在周家用过了,因此回来以后,只在宴息室里喝茶说话。 崔老夫人拿了一个荷包送给徐安然,里面是一包银豆子。 “杨夫人给你的,听说你和你三叔走了,她还以为是下人冲撞你了。” “好在康王及时解惑,说傅正要感谢你当初请了周萱一起去玩才有幸得见,送你一个铺子。” “杨夫人见傅正这么大方,也没有隐瞒当初的事,就爽快的同意了。” 徐安然可不敢邀功,说道:“还是祖母的面子大,杨夫人觉得脸上有光。”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着道:“总是两家爽快人,亲事才结得好。” “不过我瞧着康王很维护你,你们在安庆公主府的时候,真的没有说过话?” 徐云霄也抬眸看来,竟然还有这一桩事? 徐安舒怕祖母责怪,帮着徐安然打掩护道:“应该没有吧,我当时都没有看见。” 徐安然道:“他当时故意避着人的,还说自己叫白朗,我还奇怪呢。” 徐云霄道:“他母妃兰妃,姓白,原本是安庆公主身边的侍女。” “后来做了皇妃以后,因为没有娘家人依靠,就索性说是张驸马那边的表亲。” 徐安然诧异道:“那怎么安庆公主支持的人是安王?” 徐云霄道:“兰妃当年受宠,被人暗害双腿残疾,死的时候康王才六岁……唯唯诺诺的,经常受人欺负,安庆公主见他不善言辞,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但现在完全看不出来了,而且康王的心性可不像软弱的人。”徐安然分析道。 反正最后康王造反没有成功,但至少他有胆子造反。 皇城内乱的时候,安王一家避祸都来不及,那个时候眼看着就是康王上位了,谁知道皇位却落在安王的手里。 所以不管是谁,她都不能小觑。 崔老夫人道:“皇家的孩子就没有简单的。以后出门在外,若是遇见了,能避则避。” 徐安然顺从地点了点头。 说了一会话,崔老夫人留下徐云霄,让徐安然和徐安舒回房去休息了。 刚从益清山庄出来,徐安舒就抓住徐安然的手道:“你今天怎么走了也不说一声的,吓了我和周萱一跳。” 徐安然没好气道:“如果不是你们丢下我,我怎么会遇见康王,你还说?” 徐安舒惊讶道:“你还真的遇见康王了?那三叔是赶去救你的,他怎么知道康王在周家的?” 徐安然道:“肯定有人给他报信啊,就是周萱的夫婿,傅正。” 徐安舒一头雾水:“那傅正和康王不是一伙的吗?怎么会帮着三叔?” 徐安然解释道:“那个傅正是支持康王,拿钱给康王使的。但傅正和我们家还有点亲戚关系,亲戚的情面也要讲的。” “而且他不说,三叔也知道,不是有护卫跟着我们去了吗?” 徐安舒明白了,这是傅正卖了个人情给三叔呢? 徐安舒吃味道:“三叔怎么对你这么好?也不怕得罪康王。” 徐安然故意反问道:“好吗?我没有觉得啊?” 徐安舒惊讶道:“这还不好啊?特意赶过去接你回来,还有之前逛街的时候,也带着你去吃好吃的。” “我之前还以为他想培养你,然后把你嫁给康王,现在看起来,也不太像啊?” 徐安舒陷入沉思。 徐安然道:“长辈们有他们自己的打算,你觉得奇怪下次就当面问问他好了,三叔总不会不回答你吧?” “思来想去的干什么,你头不疼吗?” 徐安舒的头是真的疼,主要还想不出来,这就郁闷了。 …… 康王府里。 心腹长顺急急回来,眸色凝重道:“主子,安王对我们的人下手了。” 康王笑了笑道:“这就对了。让他去挖坑吧,找准机会收集证据就行。” “反正我父皇最忌恨为了夺权不折手段,就让我的好二哥去好好感受一下,一个人被彻底厌弃的滋味。” 长顺又道:“不过属下回来的时候,看见江姑娘又女扮男装去了安王府。” 康王轻嗤道:“她这样以为徐云霄就会喜欢她?真是蠢不自知,引火烧身是迟早的事!” “你去透个消息给魏东海,其他不用管了。” “是,属下明白。” 同样都是女子,徐安然就比江慧茹看着顺眼多了,也难怪徐云霄会喜欢? 只不过……他是真心要帮他呢,还是想自己上位? 若是真心帮他也就罢了,若是想自己上位的话……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康王的眼神里闪过一丝阴霾,神情也冷戾了许多。 …… 夜色朦胧,安王府里却上演另外一番对峙。 江慧茹问道:“你既然已经握住了徐云霄的把柄,那你什么时候迎娶徐安然?” 安王看着急不可耐的江慧茹,冷笑道:“我为什么要迎娶徐安然,徐云霄已经为我所用,为了一个女人我要去和他为敌?” 江慧茹发现自己上当,恼羞成怒道:“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你骗我?” 安王嘲讽道:“你之前还不是信誓旦旦要离开我,那你现在回来做什么?比起报复徐云霄,我更想报复你!” 他说着,一把握住江慧茹的手,将她带入怀中。 江慧茹挣扎着,眼神里满是憎恶和怨恨。 安王只觉得心被狠狠刺了一下,愤怒地将江慧茹甩开,怒道:“你不要以为我还会对你心软,下一次再敢对我指手画脚,就不是这么容易就算了。” “我要怎么做,那是我的事情。你想报复徐云霄,你自己去啊!”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样子,真是让人恶心!” 江慧茹气红了脸,愤懑道:“你不听我的迟早会后悔,你以为徐云霄这么好拿捏?” “你知不知道他是……” “啊!” “嘭”的一声巨响,一块石头直接砸在了江慧茹的喉管上,因为力道太大,导致她当场失声。 而安王则被着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身边的黄长史出去查看,只见一道黑影一闪而逝。 他立即恭敬地回来,面色骤变道:“王爷,好像是宫里的探子。” 安王心口一滞,吓得呆愣在原地。 第230章 直接吗 宫里的探子怎么会来? 安王的目光一紧,不待江慧茹缓过来,他立即抬脚狠狠地踹去,并怒道:“贱人,你竟然带着探子来,你是有何居心?” “你想要我谋害徐云霄好拿把柄给我父皇是不是?” “我呸,你这个贱人,立即滚出安王府,再也不许进来!” 江慧茹被踹倒,喉咙彻底失声,想喊也喊不出来。 巨大的惊恐在她眼中闪烁着,她这才知道原来不是谁都可以说出徐云霄的身世,怪不得安庆公主明明帮着安王,却始终也没有开口。 这一次是警告,下一次……打过来的就不是石头,而是利刃了! 想到这里,江慧茹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了。 黄长史拦着安王道:“王爷,人已经昏过去了。” 安王立即收回了脚,说道:“跟我没关系,是那个蒙面人干的。” “你赶快把人给我弄走。” 黄长史要离开时,安王又慌张地抓住他道:“我们刚刚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黄长史也被吓得不轻,但很快就道:“王爷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反倒是那个江慧茹,一直说要对付徐云霄,就是她想使坏!” 安王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幸亏本王没有上当。” “不过你真的看清楚了,是宫里的人?不是徐云霄的?康王的?” 黄长史小声道:“看起来像大内高手,而且……皇上身边的探子,一个个武艺高强,穿的衣服都是织造局上供的,布料都不一样。” 安王虚弱地跌坐在椅子上,双目呆滞道:“本王知道了。” 黄长史颔首,连忙下去处理。 等他回来时,安王却道:“江慧茹怎么会惹上宫里的探子?” “还有,她知道徐云霄什么秘密?是不是关于瑞王的?” “否则我父皇根本就不会出手,你说对不对?” 黄长史道:“无非就是担心,王爷会利用徐云霄对付瑞王。” “王爷,恕我直言。徐云霄是把双刃剑,用对了对咱们是有好处,可用错了,那立即就是反噬。” “今天的情况你看见了……但凡你今天有想造反的心思,这颗石头打的就不是江慧茹了……” 黄长史把石头捡过来给安王看,那是御花园里用来铺两仪路鹅暖石,黑白分明,各占一半。 安王握紧那颗鹅卵石,身体都在发颤,并不敢置信道:“想不到父皇偏心至此。” 他说完,狠狠将那鹅卵石掷在地上,看见还没有碎,又狠狠补上几脚,发泄着心中的不满。 可饶是如此,那鹅卵石还是好端端地,并没有碎裂。 安王的心态终于崩了,恶狠狠地砸着房间里的一切,那巨大的响动,犹如发疯一般。 …… 大半夜的,魏紫被一盆冷水泼醒。 吓得拔剑就坐了起来,却看见房间里已经点亮了灯,叔叔魏东海坐在圆木桌旁,正黑渗渗地望着他。 魏紫吓得扔了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道:“叔叔您怎么来了?” 魏东海怒斥道:“你不要叫我叔叔,我们魏家三代对皇上忠心耿耿,怎么出了你这么个叛徒?” 魏紫一头雾水道:“我怎么了,我没有做对不起皇上的事啊?” 魏东海咆哮道:“你还说谎?我问你,那个徐安然是怎么回事?” “你不是说徐云霄喜欢的是江慧茹?” 魏紫眼珠子转了转,摇着头道:“我没有说啊,我只是猜测。” 魏东海拿茶杯去砸,结果被魏紫躲开。 他气得就要动手,魏紫连忙告饶道:“那是因为徐安然年纪还小,我怕说了你们也不信啊?” 魏东海闻言,没好气道:“你放屁!多少夫妻都是青梅竹马长大的?年纪小就可以成为你胡说八道的理由?你信不信皇上知道了会抽死你?” “还有,今天要不是我及时打哑了江慧茹,她就把徐云霄的身份说了,到时候这局势还不乱成一锅粥?” 魏紫听后,反而安静地坐了下来。 魏东海道:“你是不是巴不得这样?” 魏紫道:“叔叔,我真的不懂你。” “你明明是和皇上一伙的,怎么还会救安庆公主的人?” “你不要以为你上次做的事情就天衣无缝了,徐云霄没有说是看在你服侍皇上多年的份上,知道你喜欢安庆公主才没有追究的。” “事到如今,我们叔侄各为其主不好吗?至少魏家还有一线生机!” “若真的绑死了在谁的身上,怕是结局不会如意吧?” 魏东海阴沉着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紫道:“瑞王和徐家姑娘的事,在瑞王府的时候你就已经察觉端倪了。至于徐云霄和徐家姑娘的事,有什么可说的呢?” “我从未想过要隐瞒皇上,只是看瑞王愿意什么时候坦白而已?” “那个江慧茹,得不到就毁掉,这样的性子怎么能做瑞王妃?” “您教训了就教训了,徐安然的名字可以不提吗?” 魏东海冷笑道:“你休想我给你们遮掩擦屁股!” “我魏东海,至死不会背叛皇上!” 魏东海说完,拿着他的长剑,推开房门。 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迎面的寒风一吹,魏紫也顾不得套个外衫,随便穿了双鞋就跑去了篱园。 徐云霄开门的那一刹,他冻得瑟瑟发抖地挤进去,二话不说就找个毯子裹上,随即道:“我叔叔不知道怎么监视到江慧茹的身上去,已经知道你和安然的事了。” 徐云霄却仿佛早有预料,淡淡道:“无妨。” 魏紫问道:“无妨是什么意思?” 徐云霄道:“天亮我会带安然回一趟瑞王府。 魏紫紧张道:“你真的下定决心了?” “这样一来,你就没有退路了。皇上和我叔叔会很高兴……只不过……安然还不知道你的身份呢。” 徐云霄垂眸,认真道:“迟早要知道的。” 魏紫道:“是啊,也不能瞒她一辈子。那你怎么跟她说,直接吗?” 徐云霄陷入了沉默,过了好一会才道:“应该。” 魏紫无语道:“什么叫做应该?” 徐云霄把他推出去,关上门:“与你无关。” 魏紫裹着毯子瑟瑟发抖,不一会就打起了喷嚏,今晚这天……怎么这么冷啊! 然后他突然想起来,他是被水泼醒的。 低头一看。 靠,衣服早就湿透了,怪不得呢。 第231章 面具 徐安然美美地睡了一觉,晨光熹微中,她恍惚被谁的身影晃了一下眼睛。 她抬手挡住,准备翻个身继续睡的。 突然那人坐到了她的床边,却并没有什么动作。 徐安然隐隐察觉不对,睁开眼转过身来,尚且昏暗的房间里,徐云霄那伟岸的身影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此时他正垂眸,怔怔地望着她出神。 她愣了一下才说道:“出什么事了吗?” 徐云霄看着她乖巧地靠圆枕上,边上的绿绸丁香花的枕套衬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粉雕玉琢的,在晨曦的光晕中楚楚动人。 他还担心会吓到她呢,想不到她如此信任自己,第一时间就是察觉出事了。 没有误会,没有呵斥,有的是看见他时眼里流露的依恋和温柔。 这一刻的徐云霄,感觉心脏都是软的,眼神里也沾染了蜜意般的甜。 他的手帮她捋了捋鬓边乱了的碎发,细声问道:“你就不怕来个登徒子坏了你的名声?” 徐安然握住他的手不依地翻动着身体,一副耍无赖的样子道:“谁来过了我都说是三叔,反正我眼里也只看得见三叔。” 徐云霄忍不住笑道:“徐安然,谁教你说这些的?” 徐安然一本正经道:“三叔教的。” 徐云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眼里满是宠溺:“这样向着我,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徐安然握住他的手道:“你舍得你就卖吧,等你拿到了钱,我再逃回来找你就是了。” 徐云霄看她小小的一团,抱在怀里感觉都没什么重量,可说出来的话一字一句都是甜丝丝的,叫人心甘情愿沉沦。 他将她扶起来,说道:“今天要带你出去,我来给你梳头。” 徐安然吃惊道:“你会梳头?” 徐云霄轻哼道:“我以为你会问,我带你去哪儿?” 徐安然起身,徐云霄已经去给她拿衣服了。 他背对着她,听见她穿衣服的声音,窸窸窣窣的,却很轻快。 没过一会,她就穿了一身窄袖的蓝色交领襦裙,腰间系着镂空的香囊,随着步伐在裙边摇曳着,发出轻微细响的声音。 用竹盐刷了牙,清水洗了脸,徐安然一边擦拭着水珠,一边坐到梳妆镜前去。 然后看着等候在一旁的徐云霄道:“三叔,你过来给我梳头吧。” 此时天光大亮,推开的窗户吹来阵阵湿气,后半夜下了一场雨,这会连土都是润的。 却莫名带来许多花香,撩人于无形。 徐云霄走上前,捋起她的秀发,认真给她扎了一个高马尾,然后戴上精致的发箍。 鬓边留了两缕细碎的刘海,看起来娇俏可爱,却又干净利落的,像个小侠女一样。 徐安然笑着道:“你是不是做梦都想带着我闯荡江湖?” 徐云霄也笑:“从前没有想过,后来则不敢想。” 徐安然诧异道:“为何?” 徐云霄垂眸,淡淡道:“江湖险恶。” 徐安然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她在首饰盒里找耳环,她有一对浅蓝色的耳环,特别适合今天的装扮。 只是忽然间,三叔按住了她的肩膀。 他从镜子里看她,那目光深幽幽的,仿佛正在细致地描绘她的轮廓。 忽而间,他拿出一张薄如蝉翼的面具,徐安然吓了一跳。 徐云霄连忙道:“你放心,不是人皮的。” 徐安然压根没有往哪方面想,但突然拿出一张面具,的确很吓人啊。 此时听他说不是人皮的,瞬间被口水呛到,咳嗽起来。 徐云霄放下面具,拍了拍她的背脊,等她不咳嗽了,这才用手指抬着她的下巴,让她看着镜子中的自己。 然后他的手划过她的轮廓,似乎涂抹了冰凉的东西,不等她说话,他继续道:“我要带你去一趟瑞王府,到时候会有宫里的人来。” “安然……你这容貌需要遮掩一下,否则的话,会引起祸端。” 徐安然就知道,他这么早过来一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她爹是前朝旧臣,手握兵权,所以她不能沦落到皇上的手里,成为人质。 但她这张脸一点都不像郭兴鹏,唯一的可能,是像娘亲吗? 徐安然迷迷糊糊中,三叔已经把面具给她带上了,还是一张很漂亮的脸,但却和之前的一点也不一样。 只是那双眼睛没有改变,恍惚中有什么熟悉感在脑海中闪过,快得没能抓住。 “会掉吗?” 徐安然好奇地抚摸上去。 徐云霄握住了她的手,说道:“等一会再碰。” “不沾水就不会掉,当然了……也不能被打脸。” “噗。”徐安然笑了,然后她感觉到那面具还是和皮肉有些不同,也不敢笑了。 镜子里的徐云霄看起来是那般端正,嘴角轻抿着,神态从容。 仿佛不管遇见什么事情,都不需要担心一样。 徐安然深吸一口气,认真道:“早晚有一天我也会像三叔一样,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徐云霄嘴角的弧度深了几许,温热的大手从她的眉眼上拂过,最后是脸颊和下巴。 真是精致。 那怕只能看得见眉眼那一块,也是足够让人惊艳的小丫头了。 徐云霄道:“如果我要让你去陪着瑞王见宫里的人,你会愿意吗?” 徐安然望着他那略带担忧的目光,郑重地点了点头道:“当然了。” 末了,她又主动抱了抱徐云霄道:“你不要担心嘛。” 徐云霄望着镜子里的她,目光有些恍惚道:“我不担心,我只是在想,如果我不出现,你会不会失望?” “什么?”徐安然放开了她,抬起头,懵懂又不解地朝他看去。 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有着对他全心依赖的感情。 徐云霄感觉心都被勾了起来,痒痒的。 他捧着她的脸颊,在她的眉心印上一吻,缓缓说道:“在瑞王府……我等你来找我。” “揭开面具,找到我。” 他说着,那双眼睛宛如黑曜石般闪烁着异样的光芒,仿佛暗暗期待着什么? 因为不可言语而显得神秘起来。 徐安然怔怔地望着,心口无端端地慌了起来,嘴里喃喃道:“面具吗?” 第232章 梦里 徐安然和徐云霄抵达瑞王府的时候,还是清晨,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 可刘长史却已经提前等候在门口,带着一张笑脸很客气地迎了上来,并恭敬道:“属下已经备好了早膳,都是姑娘原先在府里爱吃的。” 徐安然有些诧异地瞪圆了眼睛,她不是改变了容貌?怎么刘长史还是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徐云霄为她解惑道:“我让青林提前打过招呼了。” 刘长史也和善地笑着点头。 徐安然微微颔首,心里却认真揣摩,刘长史对三叔看起来十分恭敬,又自称属下…… 刘长史不是只听命于王爷吗?他可算得上是王府最得力的附属官了。 而三叔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看起来早就习以为常了。 安然垂下眼眸,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他们一路抵达竹坞山房,这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的,清幽的翠竹在微风的吹拂下,宛如一片绿色的水波,柔柔的晃动着。 小道边的矮树丛绿意盎然,和边上的红枫叶相交辉映,青砖铺砌的甬道里,两边还有悄然盛放的月季。 徐安然走过去,想摘一朵来着,还是忍住了。 可在花厅的高几上,她看见那白釉瓷瓶里,插了好几种这个时节的花卉,都是经过精心修剪的,当中那朵硕大的贵妃红最让她喜欢了。 她用手轻轻碰了一下,然后才心满意足地坐到桌边去。 刘长史跟在后面道:“园子里还有很多呢,姑娘一会可以去走走。” 徐安然点了点头。 早餐的确很丰盛,徐安然吃了五个指尖包,喝了半碗鸡丝粥,半碗切好的苹果。 徐云霄看她胃口还不错,也跟着用了一些。 下人撤走了早膳,徐云霄道:“我先去见瑞王,一会等瑞王来了,你就替我招呼他。直到宫里的人来过了,我就回来找你。”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一直紧锁在安然的身上,生怕她不知道流程。 安然觉得有点奇怪,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你都说过好几遍了。” 徐云霄无奈地笑,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心思,既担心小丫头认不出来,又担心小丫头认出来了会生气? 担心自己欺骗小丫头会生矛盾,不欺骗了怕小丫头不适应。 他揉了揉眉心,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 徐安然觉得他今天可真啰嗦,她走过去抱了抱他,轻轻靠在他的怀里道:“我见过瑞王殿下的,他人挺好的,你在担心什么?” “你们不是好得连茶杯都不分的,还担心他会欺负我不成?” 徐云霄想,你都知道连茶杯都不分了,怎么就不知道再往深点想想? 他无奈道:“可瑞王毕竟是个男人,你让我怎么放心?” 徐安然奇怪道:“那你还叫我来?我觉得你可真是……太奇怪了。” 倘若是别人,发现自相矛盾的时候她就会离开。可眼前的人是三叔啊,怕不是还有别的隐情? 徐安然故意道:“既是见君上,心思该坦荡才是?你若信不过瑞王殿下,这么多年就算白活了。你若信不过我,那我觉得瑞王殿下也挺好的。” 徐云霄气得变了脸色:“徐安然,你在说什么浑话?” 徐安然有恃无恐道:“你是我三叔又怎么样,我迟早有长大的一天,我是愿意跟随你,又不是甘愿被你摆布?” “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看看我敢不敢豁出去?” 徐云霄被气得攥紧拳头,眸色一红,唇瓣都在颤抖。 徐安然见他气成这般, 又不似作假,莫非是她想多了? 一时间又忍不住犯了狐疑。 刘长史在窗外,身体都绷直了,小声地喊:“我的妈呀,天呐,王爷是疯了吗?” 身边的龚嬷嬷无语道:“你能不能别说了?” 刘长史道:“王爷怎么还跟自己杠上了?” “我要是姑娘,我也要这样怼他!” “不愧是我们王爷喜欢的人啊,姑娘这脾气,不知道随谁,飒!” 龚嬷嬷目光微微一闪,她或许知道随谁,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果断闭上了自己的嘴巴。 房间里,徐云霄伸手去牵徐安然的手,结果被她甩开。 他往窗外看一眼,属下们全都齐刷刷地转身,有一个转多了,转回来以后,那脸上的笑容肆意灿烂,可以说是看大戏都没有这么过瘾的表情。 徐云霄嘴角抽搐,上前将窗户给关了起来。 光线暗了,他自己本身又站在阴影里,好像终于不用再藏那些伪装,他轻声道:“我三岁才知道有瑞王这么一个人,在那之前,我只是徐云霄,和皇家还没有任何关系。” “瑞王他不是病了,他是有难言的苦衷,他不想面对世人。” “但现在……他有了自己最想珍视的宝贝,任何阻碍都会被他清扫,包括我也是。” “安然……答应我,好好看看瑞王,不要觉得他只是我的朋友,你心里敬仰的君上,他其实和你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你也不要惧怕他好不好,脱去那层王爷的身份,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男人。” 徐安然看见三叔隐匿在暗处,但他的面容还是很清晰,唯一看不清楚的,是他的眼眸。 里面不知道藏什么,但他似乎不想展示于人。 徐安然缓缓闭上眼,抛开这些,她的记忆回到临死前的那一刻。 其实……她应该算是有幸知道真相的人,虽然那真相来临时,显得格外的残酷。 徐安然道:“三叔,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早就见过瑞王殿下了……” “所以我从未惧怕过他。” “什么?”徐云霄迫不及待地从阴影里出来。 他怎么不知道安然见过他,在什么时候? “你在那儿见的?” 徐安然见他如此紧张,忍不住笑着道:“在梦里啊!” 第233章 不许进 她那狡黠的眼眸,太过明亮,里面堆满了戏谑。 被吓了一跳的徐云霄立即反应过来,她是故意的。 他上前不由分说地将她拥在怀里,紧紧地抱了一下道:“徐安然,你骗我是吧?” 徐安然感受到他紧箍的力道,霸道中又透露出紧张。 他还是很在乎她的,她也很在乎他,非常在乎。 所以她真的不知道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索性就道:“我梦见过好几次瑞王殿下,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徐云霄冷笑道:“不奇怪,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徐安然顺着他的话道:“对啊,哪个少女不怀春?” “啊!” “徐云霄,你勒疼我了?” 徐安然惊呼出声,可见徐云霄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满腔的醋意没地方发泄,放开她以后,气到眉头都抽搐起来,没好气道:“徐安然,你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喜欢谁?” 门外,那几只下属都快看不下去了 不知道谁推了青林一下,青林壮着胆子朝窗户边喊道:“三爷,您好歹让王爷来说句话啊?” 结果换来徐云霄咆哮的怒吼:“滚!” 青林瞬间感觉自己被吼到三米之外,大气都不敢喘。 再一回头,其他人早跑光了。 青林瞬间就想骂人:“艹!” 房间里的徐云霄就是跟瑞王干上了。 徐安然见徐云霄气得不轻,说道 :“那要不我们现在回去?别个管宫里什么人来了?” “以后你把我囚禁起来,要是不高兴的话,打断双腿怎么样?” “你可是徐云霄,手眼通天的人物,怎么会被眼前这点困境扰乱情绪呢?” “三叔,你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徐云霄气笑了,还反过来奚落他。 很好,小丫头不愧是他教出来的,深得其中精髓。 他上前,不管不顾的亲了小丫头额头一口,然后道:“记住你是谁的人。” 徐安然反问:“谁的?” 徐云霄抱着她,手顺着她的脊背落在腰上,轻轻一握,便将她整个身体都揽入怀中。 小小的一团,他却感觉身体都被填满了一样,尤其是心窝的位置,涨得发烫。 耳鬓厮磨,他恋恋不舍。 真可谓拿她没有办法。 徐安然在他怀里,娇娇地笑,随即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处,听着那里扑通扑通又有点发闷的声音,觉得这一刻的欢愉再明媚不过了。 抱了一会,感觉到小丫头的顺从和温柔,徐云霄渐渐冷静下来。 过了今天,他应该不用再吃瑞王的醋了吧? 他想着,在下丫头的乌发上落下一吻,决然道:“我要走了。” 徐安然放开他,点了点头道:“晚上我们一起回家。” 徐云霄刮了刮她的小鼻梁道:“总算不气我了是吧?” 徐安然乐呵呵地笑:“对啊,不气了。” 徐云霄听后,这才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走的时候满面春风,笑意在眼中荡漾。 林间那几个,一个个发出啧啧的声音,感叹六姑娘哄人之术好神奇。 没几句话的功夫,这就又好了? 回到七贤楼的徐云霄,很快换好了装束。月白色的圆领锦袍,上面有着金线刺绣的团花龙纹,奢华矜贵。 再戴上王冠,瞬间风流倜傥,贵气逼人。 他问着刘长史道:“往宫里送信了?” 刘长史道:“三爷刚过来属下就派人送信去了,这会怕是都在来的路上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说道:“机灵点。” 刘长史道:“王爷放心,属下来王府之前,不就是干这两面三刀的买卖吗?” “哦,说错了,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徐云霄无语地看了他一眼道:“你还很自豪?” 刘长史笑着道:“干到了王府长史的位置上,是挺自豪的。” 徐云霄闻言,嘴角勾勒出一丝笑容,到是没有再追究了。 只是他照镜子的时候,突然说道:“要不本王把这额头弄几道褶子,这样她应该就能看出来了吧?” 刘长史嘴角抽搐,心想你怎么不直接坦白算了? 开口却道:“还是不用了吧,毕竟万一看成是皱纹,吓坏姑娘怎么办?” “那瑞王殿下的年纪,比实际还小三岁呢?” 徐云霄不满道:“才三岁而已,看得出有什么不同?” 刘长史道:“看不出来,所以属下的意思是,咱们还是别弄了。” 徐云霄很不满,那万一小丫头看不出来怎么办? 就在他纠结的时候,青云回禀道:“三爷,不止是魏东海来了,皇上……皇上也来了。” “不过是微服出巡,没有什么阵仗。” 徐云霄嘴角抽搐,无语道:“他竟然不上早朝,他是疯了吗?” 青云嘴角抽搐:“皇上经常缺席早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 徐云霄气愤道:“他果然是疯了。” “把他拦到七贤楼来,不能让他出现在安然的面前。” 青云为难道:“那只有您亲自出马了,我们都不是魏东海的对手。” 徐云霄道:“那我带着安然先走。” 青云叹道:“魏东海似乎早有预料,大批侍卫已经守住了后门。” 徐云霄一把揭开面具,怒声骂道:“这个老不死的。” 但还是很快下楼,一刻都不敢耽搁的。 而那随意扔在镜子前的面具,微微地晃动着,已经扯破破了一角。 很快,徐云霄就带着自己的人站在垂花门下,拦着顺兴帝一行人。 顺兴帝看他这个好大儿在光天化日之下穿着王服好端端地站着,突然倍感欣慰道:“你总算是爬起来了。” 徐云霄黑着脸:“不许进!” 顺兴帝乐了,看来还真有戏。 并挑衅道:“你说什么,孤没有听清!” 徐云霄怒道:“我说不许进,你真要好奇,不会派个人来看一眼就好?” “你亲自来像话吗?把我的人吓到怎么办?” 顺兴帝嘴角抽搐,原来是嫌弃他来的动静大,怕把他的小姑娘吓到。 这可真有意思。 “如果我今天非要见呢?你能在这里打起来?” 徐云霄道:“你别得寸进尺?” 顺兴帝道:“我连大门都没有进呢,怎么就得寸进尺了?” 徐云霄伸手拦住,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道:“反正你不许进,说破天也不可以。” 顺兴帝给魏东海使了个眼色,徐云霄还以为魏东海要准备动手,正准备迎战之际,突然只见魏东海虚晃一招,顺兴帝就已经消失在眼前了。 第234章 两条船 徐云霄气到咬牙,顺兴帝曾经也是将才出身,身手比魏东海还强! 徐云霄连忙追进去,可都已经晚了一步。 早就得到消息的顺兴帝直接来到竹坞山房外,在和龚嬷嬷远远对视一眼,龚嬷嬷就吓得立即朝屋里看去。 顺兴帝确定那小姑娘真的来了,这才笑着转身去了七贤楼。 却刚好和徐云霄迎面撞上,看到急匆匆追来的徐云霄,他那脸色都白了,顺兴帝就忍不住笑道:“你在担心什么?” 徐云霄不由分说地把他拽走,顺兴帝被拉得脚步踉跄,这还是儿子第一次愿意亲近他呢,虽然比较粗鲁。 好不容到了七贤楼上,顺兴帝好心情地坐在一旁喝茶,说道:“看一眼都不行,这是什么道理?” 魏东海看见皇上一来就随意饮用这里的东西,可见对瑞王从未设防。想到魏紫说的为魏家留一条后路,不禁深思起来。 要知道,从安王和康王开府至今,皇上都没有去看过一眼,更别提吃他们王府里的东西了。 惠宁皇后死了那么多年,还是没有一个人可以代替她的位置,就连她生的儿子,皇上宁愿看他胡来也不愿意强留,可见心里有多珍视。 想到这里,魏东海主动道:“皇上,咱们贸然前来,王爷一点准备都没有,着急也是正常的。我听魏紫说,徐姑娘还不知道王爷的真实身份呢。” 顺兴帝意外道:“是吗?那你今天把人带过来是想坦白了?” 徐云霄淡淡道:“我是准备今天告诉她真相。” 顺兴帝道:“然后我是不是就可以等着抱孙子了?” 徐云霄:“……” “你想什么,她都还没有及笄!” 顺兴帝道:“不是只有两年了,我听魏东海说的。” “也可以先娶进门嘛,及笄的时候再行周公之礼就行了!” 徐云霄道:“你可以不说话!” 顺兴帝道:“你还是不是我儿子,追个姑娘都这么费劲呢?” 徐云霄冷笑:“不是。” 顺兴帝现在知道他喜欢徐家的姑娘,一点也不急了,反而悠哉悠哉道:“你要不做我儿子,你就不能娶徐家的姑娘。” 徐云霄嗤道:“我可以带着她离开京城。” 顺兴帝不慌不忙道:“那我也可以告诉徐云登夫妇,你拐跑了他们的女儿。” 徐云霄紧握着拳,看起来被捏到命门了,脸色十分阴沉。 顺兴帝却乐呵呵地笑道:“你去表白,我不打搅你。” 徐云霄纠正道:“是坦白。” 顺兴帝道:“都一样。我就在这里看着,不打扰你们。” 徐云霄不为所动,他也坐了下来,只是脸色冷肃,看起来颇为不耐。 顺兴帝看了一眼魏东海,示意他想个办法,这样拖下去小姑娘跑了儿子就真的恨上他了。 魏东海道:“王爷,皇上难得出宫一趟,你就满足他的心愿吧。我们也不留下来,就看一眼,皇上也想知道这未来的瑞王妃到底长什么样子不是?” 徐云霄漠然道:“改天我画一幅画就行。” 顺兴帝微不可见地摇头,这可不行。 魏东海再接再厉:“就看一眼,毕竟也还没成亲,王爷的身份也还没透露,不好逼得太紧了。” “这万一耽误了王爷的正事……怕是坦白了也会让姑娘伤心啊。” 徐云霄重重地冷笑:“也不知道怪谁?” 顺兴帝讪讪道:“崔老夫人抚养你多年,劳苦功高。听说她就这疼爱这个宝贝孙女。” “这样吧,朕给这个小姑娘一个郡主的封号如何?” 徐云霄想,若不是你造反,她现在就是帝姬了,什么郡主的封号,她怎么用得上? 可藏太严实了,反而惹祸上身,他这才适当地软了口气道:“你们不许下七贤楼。” 说完,他随手拿起那面具就走了。 魏东海只见他捏成一团,并未看清那是什么东西,还以为是送给礼物,也没有在意。 顺兴帝见儿子妥协了,就知道他是真心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不自觉地乐出声来? 原本以为看不到他成亲的那一天了,想不到柳暗花明,老天爷到底是厚待他的。 只是想到他母亲临时前那一幕,心口异常剧痛,然不住又咳嗽起来。 魏东海连忙搀扶着,从怀里掏出了药。 服过药以后,顺兴帝还是喘得厉害,他握住魏东海的手,目光沉痛,嘴里却自嘲道:“老了,不中用了,才稍微运功,这身体就不答应了。” 魏东海握住药瓶的手一紧,说道:“皇帝定会长命百岁的。” 顺兴帝摆了摆手,漠然道:“迟早的事。” “若能亲眼看见他成亲生子,没有陷入那不可自拔的痛苦中,我应该也算是尽到了当父亲的责任了吧?” 魏东海道:“皇上对王爷的感情,这世间有几对父子可比?” 顺兴帝笑了笑,并未深究这个问题。 而是对魏东海道:“扶我去露台上,我看看去。” 没过一会,就看见刘长史推着坐着轮椅的瑞王往竹坞山房去。 顺兴帝看见这一幕,冷不防说了一句:“他连心上人也骗啊?” 末了又道:“朕突然舒坦了许多。” 魏东海忍不住抿了抿唇,看见瑞王身上多了一件狐裘披风,好似要将病弱的体态表现出来。但那狐裘的毛领很大,几乎看不清瑞王的脸了。 “装得还挺像,不愧是医者。” 顺兴帝说着,看得津津有味的。 很快,在龚嬷嬷的带领下,一个小姑娘从竹坞山房里迎了出来。 顺兴帝眼眸倏尔一亮:“还挺好看的是不是?” 魏东海目光微微一凝,似乎不太像,但上次他上次来的时候,小姑娘正发烧呢,脸也看不太清楚。 到是那双眼睛挺熟悉的。 已经弄错过一次,这次总不能再错了吧? 魏东海想着,附和道:“是啊。” 皇上紧接着就道:“看着是有点小。” “不过看着很精神,很有活力。” “不是说没有坦白吗?小姑娘怎么去搀扶他了?” “东海,你说小姑娘不会脚踏两条船吧?” 顺兴帝说着,伸长了脑袋。 魏东海嘴角抽搐,无语道:“这……两条船不都是殿下吗?” 顺兴帝想想也是,便松了口气。 看见儿子被带进竹坞山房了,顺兴帝又想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他看了一眼魏东海,示意他想想办法。 魏东海道:“要不叫魏紫来?” 顺兴帝道:“也好,叫他快点,晚了赶不上正题了。” 顺兴帝又道:“朕这心里还是憋得慌,你说他不会失败吧?” 魏东海苦笑道:“那奴才也帮不上忙。” 顺兴帝道:“两条船,一条翻了,一条还在也可以。” 末了,他自己又嘀咕道:“万一两条都翻了呢?” 魏东海:“……”? 第235章 发现 竹坞山房的后院里,有一个活水引入的小池塘,养着金鱼和碗莲,搭配着周围的假山石景,看着清幽怡人。 在池子的边上,有一个小亭子,里面摆放了一张长桌,前后各放了两张靠椅。是夏季用来避暑时,喝茶或者下棋的好地方。 徐安然还是第一次来这里,看着宽敞的后院显得有些意外。 她询问道:“我们不是应该去园子里吗?” 瑞王道:“情况有变,暂时不去了。” 徐安然看了看四周,这里都被高墙围了起来,碧绿的翠竹挡住了大片视野,前院的人根本看见她们。 于是她问道:“宫里没有来人?” 瑞王道:“来了。” 徐安然道:“那就是来的人和你们预想的不一样。” “我刚刚出去过了,也没有看见有谁来,那就是王爷不想见的那个人。” 瑞王笑道:“你很聪明,那猜一猜我为什么会来这里?” 徐安然道:“ 我三叔担心你无聊,让我陪着你。” 瑞王摇头:“不是,再猜。” 徐安然想不到,就摇了摇头。 瑞王望向她道:“因为要让宫里的人误以为我有意中人,而那个意中人就是你。” “这个……你三叔没有告诉你吧?” 徐安然大惊,心里酸酸的很不是滋味。虽然三叔和瑞王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几乎不分彼此,可如果连意中人都可以随意相让,那就不是君子所为。 她不相信那是三叔会做出来的事,所以一定有什么玄机在里面。 徐安然主动给瑞王倒了茶,说道:“王爷不用试探我,如果真的是我三叔要我做王爷意中人,庇护王爷心中真正所爱,那么……我是愿意的。” “我和三叔都愿意效忠王爷,既要效忠,总要先拿出点诚意来。” 她说完,将茶缓缓推到了瑞王的面前。 瑞王看她如此沉着冷静,奇怪道:“你不生气?” 徐安然摇头:“如果这个决定是我三叔做的,我会履行到王爷不需要我为止。” 瑞王的目光变得复杂,隐隐透着一丝雾蒙蒙却又缠绵悱恻的愁绪。 就像是……雨幕中的爱人走来,天色昏暗中看不清人影,但似乎知道那个人就是他,从而心生悸动。 徐安然愕然地张了张嘴,桌下的手不自觉地攥紧着,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这个瑞王给她的感觉,为何如此熟悉? 就在这时,瑞王端起茶,浅浅地啄了一口。 他那吞咽的声音,细微清浅,和三叔喝茶时的动静几乎一模一样。 徐安然有些疑惑,缓缓走近。 瑞王垂眸,看似漫不经心在喝茶,实则心已经提了起来。 徐安然看见他那面容上,下颚处有一丝丝褶皱,像是破了点皮,疑惑的却是没有任何血迹。 不知不觉中,茶水溢出,浸湿了他的嘴角。 徐安然借机上手,拿了手帕,仔细地帮他擦拭起来。 当手绢划过那一处……不动声色地抚平,她的心口狂跳着,不动声色地凑近,鼻息间都是熟悉的香味。 竟然是这样吗? 徐安然缓缓闭上眼睛,但紧紧只是一瞬,在察觉瑞王没有任何推开她的举动后,她似笑非笑地勾起了嘴角。 瑞王等了一会,并未等到她的惊讶和诧异,亦或者恼怒和愤懑。 就在他微微诧异时,忍不住抬头朝她看去。 却见她正微微地垂着头看他,神情专注,举止温柔。 而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沾染了笑意,亮晶晶的,像不谙世事的孩子。 到底还是没发现吗? 瑞王眼底不禁失望,慌忙一把推开她,胸口阵阵发闷道:“只是做戏而已,你不要靠得这么近。” 徐安然大大方方地笑道:“竹林摇曳,不知是不是来了什么人?王爷若是觉得我举止过于亲密,那我离远点就是了。” 瑞王一听,当即转头看去。 什么时候的事,他怎么一点都没有察觉? 刚刚的自己,竟然失神了吗? 与此同时,刚刚爬上墙头的魏紫直接愣住。他小心翼翼地趴在竹叶茂密的地方,透过林荫,他感觉那道比刀锋还锐利的目光直视过来。 周围一切如旧,微风徐徐,连呼吸的声音都压下去了。 徐安然转身,看见手帕上沾染那点水渍,笑容渐渐隐没,手帕也攥得紧紧的,可随即又选择松开。 她现在可不能失态,毕竟好戏才刚开始嘛。 “安然,刚刚是我冲动了。” “不过我想知道,在你眼里,我和你三叔到底有什么不同?” 瑞王说道,仿佛没有将刚刚的插曲放在心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镇定从容的模样。 徐安然却走到对面,一脸笑意盈盈地道:“王爷不必道歉,刚刚是我多虑了。” “好好一个姑娘家,若和瑞王没有什么干系,怎么会在一起说话呢?” “王爷,您若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好了,比如宽衣解带的,我也是可以的。” 瑞王惊愕,那瞪圆的眸子不敢置信地望着她。 “你刚刚说什么?” 安然笑着道:“我说愿意为王爷做任何事情。” 瑞王嘴角抽搐,握住椅子的手紧了紧,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气翻天覆地的燃烧着,蹭蹭就起来了。 他冷冷道:“谁这样教你的?” 徐安然笑着道:“我三叔啊!” 瑞王怒道:“你说谎,他根本就不会教你这些。” 徐安然道:“王爷又不是我三叔,你怎么知道的?” “我三叔再能干也是个凡人,教我要学会识时务怎么了?” “我觉得挺好的,这样将来我三叔要是有什么意外,我也能照样好好活着,还会想尽一切办法抱大腿。” 瑞王一下子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徐安然道:“你是故意来气我的是不是?” 徐安然见状,连忙小心翼翼地道:“王爷,您到底怎么了?” “我们在谈论我三叔,你怎么……” “那要不我们说别的吧,你别生气了,我今天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呢,把您气走了可怎么好?” 徐安然说着,又绕过来,有些不安地跟瑞王赔小心。 她就站在他的面前,明明丝毫不惧,却伪装出一副胆小害怕的样子。 瑞王气到扶额,心知她是故意的。 至于是故意做给他看,还是故意做给偷窥者看,就不得而知了。 但他隐隐感觉到,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第236章 将就 瑞王缓缓坐了回去,两个人又半天不说话。 魏紫看得一头雾水,这跟设想的不一样啊。 徐云霄怎么还不坦白? 就在这时,瑞王开口道:“其实我和你三叔,我们是……” 徐安然眸光一紧,很快打断他的话道:“我知道,你们是很好的朋友,所以我刚刚说的那些,只是试探王爷而已。” “看来王爷很维护我三叔,这样我就放心了。” “不过我有件事一直想问问王爷,那就是我三叔之前一直阻止我见王爷,不知道是不是王爷的意思?” 瑞王狐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徐安然道:“没什么?毕竟退而求其次,心里总是有些遗憾的。” “不如当面问清楚,若是王爷的意思,以后我就不会再想了。” 瑞王霍然站了起来,这次就是九头牛都拉不住了! 他震惊地追问道:“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在想?” 徐安然看着瑞王,在仔仔细细打量过他的轮廓,确定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地方以后。 最后目光落在他那张引起气愤而微张的唇瓣上,好巧不巧,牙齿的形状也是一样的,还都是那么地白。 徐安然笑容越发灿烂,只是眼底多了几丝复杂的情愫。 只见她移开目光,娇羞道:“当然了。” “王爷是人中龙凤,年纪比我三叔还小些,最主要的还身居高位。” “这就好比是一颗闪闪发光的明珠,没有人是不喜欢的啊。” 瑞王气笑了,冷冷一哼。眼神寒冷又犀利:“那你三叔算什么?” 徐安然回过头,一本正经道:“也挺好的,只是不能跟王爷比。” “不过王爷既然已经做出选择,就当我没有说过这句话吧。” 瑞王:“……” 他都快被气死了!怎么当她没有说过? 这小妮子到底在干什么??? 故意的吗? 还是真心的?? 瑞王捏了捏拳,第一次想把脸上的面具撕下来,狠狠踩烂。 然后问问她,她究竟是有几副面孔? 可转念一想,闹得那么僵了,还怎么收场? 于是强忍着满腹的委屈和愤懑道:“如果我说,我也可以娶你呢?难不成你要抛弃你三叔?” 末了,又担心自己听到不想听见的话,咬牙切齿道:“你最好清楚你在说什么?” 徐安然抿了抿唇,牙齿在唇瓣上磨了磨,眼神里的笑意沾染了泪,似乎正在做着什么锥心的选择! 瑞王气得往后仰,算了,这答案不听也罢。 就在他想要放弃时,徐安然却道:“其实……王爷都明白,我若真的抛弃了我三叔,你也不会娶我的。” “罢了,我将就要他了。” “将就!!!”瑞王那声音都快震破天了! “这么说来你很委屈?”阴沉的双眸都在喷火,唇瓣颤抖着,那刚刚捋好的地方又起来了,随着他的动作而出现了新的褶皱。 徐安然不知道怎么就想到了龟裂……整个脸都形状都被破坏了,显然是气到五官都开始扭曲了。 这得气得多很啊?都破音了,之前还不觉得,现在才明白他连声音都故意压低了。 可还不是他自找的? 徐安然冷冷道:“要问的也是王爷,听不得真话的也是王爷。” “那有王爷珠玉在前,我三叔瓦石难当也是常理啊。” “你让任何人来选,她肯定也会选王爷的。” 瑞王直接抬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 他的另外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气,看样子就快要被气死了! 外墙上,魏紫一头雾水,感觉主场被徐安然拿捏了。 徐云霄压根没有还手之力。 但他清楚徐安然绝不会说这些话,莫非是……她已经知道了? 可看起来又不像,这就很奇怪了。 糊里糊涂中,一块石子打在他的小腿上,魏紫咬住了手,一跃而下,还险些摔倒。 就在他拖着痛脚一瘸一拐回到七贤楼上,便听见顺兴帝迫不及待地问:“你都看见什么了?” 魏紫道:“好像在吵架。” 顺兴帝道:“我听他那怒吼的声音就知道,肯定翻船了, 他这性子,遮遮掩掩的,一点都不真诚,人家小姑娘会喜欢他才怪!” 魏东海瞪了一眼魏紫,随即才劝道:“瑞王殿下很聪慧,一定会把徐姑娘哄好的。” 顺兴帝叹道:“你不懂,这孩子随我,情路总是坎坷。” 魏紫感受到叔叔的威胁,连忙找补道:“也没有吵得很严重,就跟闹着玩似的。” 顺兴帝道:“一条船翻了,另外一条还稳得住吧?” 魏紫苦笑:“应该可以,但现在还看不出来。” 顺兴帝道:“你说他怎么这么没用呢?” “你再去看看,实在不行,帮个忙什么的。想想办法。” 魏紫愕然,他能想什么办法?他又不能代替徐云霄去表白? 再说了,小辣椒知道他也跟着骗她,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他呢? 顺兴帝道:“你也大了,是时候成亲了,总不能一直这样瞎跑。” “等你把这件事办好,通政司的位置,朕给你留着。” 魏紫眼眸一亮,连忙转身下去了,这一跑,腿都不瘸了。 魏东海看得眼皮直抽。 第237章 有点甜 后院里,气愤过后的徐云霄逐渐冷静下来。 小丫头似乎在戳他的心窝子,一戳一个准。 如果第一次是偶然,那第二次第三次明显就有针对性! 莫非她已经发现了,只是装作没有发现? 他的手下意识抚上下巴,却无意间刮到一处褶痕,细微……却显得不那么严丝合缝。 徐云霄愣了愣,目光倏尔一眯,然后笑了。 他抬眸看过去,发现徐安然竟然在吃糕点,而且还吃得津津有味的。 那悠哉乐呵的神情,只差没有在脸上写,想让我拆穿是吧?我偏不! 察觉他的目光,徐安然抬头看过来,四目相对,她懒懒道:“王爷,我现在很规矩了。” 是啊,很规矩了。 看得出极其敷衍了,准备等事情已结束就回篱园。 那他准备这么久,岂不是功亏一篑了? 心里又气又闷,还隐隐透着一丝好笑。 徐云霄故意道:“你过来,坐在我的腿上。” 准备开始反向拿捏。 谁知道徐安然拿了一块糕点,很快就跑过来了。 然后二话不说就坐在徐云霄的怀里,还把手绕到他的脖子后面去,另外一只手则继续吃。 香气在两个人之间萦绕,这气氛出奇地好,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看不出一丝暧昧。 反而处处透露出一丝古怪和好笑。 刚爬回来的魏紫忍不住发出感叹的声音。 “啧啧。” 徐安然回头去看,那嘴角擦过徐云霄的脸颊,让他当场呆住。 玩这么大的吗? 徐安然似乎一无所觉,还喃喃自语道:“怎么听见有人说话的声音?” 魏紫果断闭上了嘴。 但这边,徐云霄的耳朵红了,神情也极不自然。 目光闪烁间,他的手自然而然地环上她的腰。 但下一瞬,就被徐安然给拿下去了。 徐云霄很不爽,问道:“徐安然,你为什么不让我抱你?” 徐安然回怼道:“我抱王爷是在演戏,王爷抱我是想干什么?” “我到是无所谓啊,不过被我三叔知道,你们的友谊就完了。” 徐云霄想,现在就已经完了,彻底破裂。 徐云霄和瑞王……不共戴天! 他一把狠狠地搂住她的腰,不顾她的意愿强势霸道地将她紧箍在怀里。 要玩是吧,好啊! 他奉陪就是了! 只是不知为何,心口还酸涩得厉害,那双阴沉的眼眸好似在喷火,熊熊燃烧。 就在这时,徐安然突然俯身,亲吻了一下他的鼻梁。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眼中的怒火便已经自动褪去。 徐云霄正要骂自己没出息,便听见徐安然得逞地在他耳边笑着道:“我瞧着王爷也是挺喜欢我的,不如我们一起背叛我三叔吧,反正他也不能光明正大娶我。” “以其和他厮混,我更喜欢和王爷在一起!” 徐云霄搂着她细腰的手一再收紧,真想把她永远紧箍在怀里算了。 这个小丫头气死人不偿命的。 可也紧紧只是一瞬,他还是选择放开,并做出连忙退避三舍模样。 看样子,想赞同,但还是多少有点理智在的。 身体更是僵硬得像木头一样。 徐安然见状,好心情地在原地蹦了蹦,舒展了腰肢道:“王爷没有做好准备就管住自己的手,一边撩我,一边又推开我。”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在勾引王爷呢。” 她说完,又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看起来已经狠狠拿捏,并且得心应手了。 徐云霄的喉结滚动着,目光深幽幽的,泛着一丝丝炙热的光。 趴墙头的魏紫,脑袋也停止运转了,把下巴放在墙头上,眼睛呈现出呆滞的状态。 眼前这两个人,唱戏呢? 唱戏的变化而已没有这么快吧? 一会黏黏糊糊的,一会又退避三舍。 这是什么情况? 过了一会,徐云霄整理好衣衫,再次坐下。 他开始套着话道:“你三叔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一脸无辜。 徐云霄恐吓她:“那你不怕我告诉他?” 徐安然道:“是王爷叫我坐在你怀里的,是王爷自己先伸手的。” “王爷要揭发我?” “我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到时候我三叔就会感觉遭受双重背叛。” “啧啧……他好惨!” 徐云霄:“……”!! “徐安然,你不要玩过火了。” 他已经快要冲破脸上这层皮,想要狠狠惩罚她了。 徐安然丝毫不惧,反而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我现在开始自我熄灭,我就在这儿,王爷别过来就行。” 徐云霄:“……”!! “我去换徐云霄来,你有种别跑!” 徐安然笑着道:“我求之不得呢,好久没有抱三叔了,他的手感和王爷的可不一样!” 徐云霄简直要气炸了,拍桌而起! “徐安然,你给我等着!” 他今天不找回场子,他就不叫徐云霄! 魏紫都被这气势给震下去了。 这一声怒吼,不用他传,七贤楼上众人都听见了。 众人心想:完犊子了吧!让你装! 两条船都给干翻了,死不死? 与此同时,后院里,徐安然索性摊开手等着,嚣张至极。 徐云霄实在是气不过,还没去换衣服呢,就直接冲了过去。 却不料徐安然直接从桌子底下跑到对面去,来了一个隔桌相望。 并且无休止地挑衅道:“王爷一边说不行,一边又追着我跑,这样是很可耻的。” “我已经听话不招惹你了,你何必对我苦苦相逼?” “三叔,救命啊!” 徐云霄在她的位置坐了下来,气笑了,捏紧的拳头不自觉地捶打在桌子上,脸上的笑容丰富多彩。 徐安然就这样看着他狼狈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笑得明目张胆。 徐云霄再次站起来:“徐安然,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你给我等着。” 他说完,急冲冲就走了。 看那背影,凌厉如风,哪里有什么缠绵病榻的弱相。 与此同时,徐安然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目光落在他的鞋子上…… 云纹翘头履,鞋底沾染少许黑泥,那是篱园的梧竹幽居里特有的黑沙泥呢。 三叔……你这么不厚道,想让我揭开你的面具,休想! 有预谋的坦白,往往是蓄谋已久的算计,想想她之前在他面前谈论瑞王的点点滴滴,每一次想起来都足够让她给自己两巴掌的。 你气我识人不清是吧? 那我就瞎给你看! 哼! 徐安然想着,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与此同时,七贤楼里。 徐云霄把面具揉成碎末,已经不准备再装了。 不过他还是换了才来时的衣服,并准备再去找安然“好好聊一聊”。 顺兴帝和魏东海从楼上快速下来,魏紫也赶来围观。 几人就盯着他迅速把衣服换好了,并一副要去讨回来的架势。 顺兴帝道:“你这是说明白了还是没有说明白?” 徐云霄没好气道:“没有!” 顺兴帝奇怪道:“那你换这身衣服是?” 徐云霄咬牙切齿道:“我要看看她到底喜欢谁?” 顺兴帝嘴角抽搐,咽了咽口水,想劝,不知道从何劝起。 于是他把魏东海推了出去。 魏东海被徐云霄那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吓得一愣,还没有说上一句话就被徐云霄猛地扒开:“滚!” 魏紫在后面深怕殃及池鱼,一边快闪,一边说道:“云霄啊,我怎么感觉你今天有点冲动?” “要不还是算了吧?” 徐云霄冷笑道:“算,怎么算?” “她把我气成这样,你让我算了?” 魏紫嘴有点木,傻傻地问:“那你想怎么样?” 徐云霄大步踏了出去,快如疾风道:“自然是去讨回来!今天她要不把我哄好,她就别想回去了!!” 身后的众人:“……” 虽然好笑,但莫名有点甜是怎么回事? 第238章 作弄 徐云霄换好衣服急匆匆地跑回去,众人看了看竹坞山房,又看了看七贤楼,根本不知道目光要放在什么地方。 但这边,徐云霄一路穿堂,已经来到后院了。 却不想,那原本空旷怡人的亭子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就在他狐疑间,以为积攒了一腔的怨气都没地发泄了,突然感觉有什么人冲撞过来,亲密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徐安然的手交握着抱住他,还探了个小脑袋,笑呵呵地道:“你总算回来了,才一会不见,我都想你了。” 徐云霄才不信,这个小骗子,这是怕他发作呢。 可该死的,他心窝里一片暖洋洋,哪还有什么怒气? 到底是不忿,握住她的手掰开,再回头将她纳入怀中。 后面还是不解气,索性给抱了起来。 徐安然一点也不害怕,反而环着他的脖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染着笑,宛如点漆一般望着他,真像是得到了一整个夜空般,霎时填满了他的心脏。 他将她放在椅子上,自己又坐到对面去,强迫自己不去碰她,免得心软。 徐安然也不急,趴在桌上,望着他傻笑。 徐云霄道:“你别想蒙混过关,你刚刚跟瑞王说了什么,从实招来?” 徐安然回道:“我说我最喜欢三叔了,全天下的人都都不及三叔重要,有三叔在的地方,我一定陪着。” 徐云霄气乐了,第一次想甘拜下风,这个丫头怎么这么能说? “你说谎。” “瑞王说的是,你想要背叛我嫁给他!” 徐安然笑得眼缝眯起,露出皓白的牙,肉嘟嘟的脸颊跟小包子似的,可见心里是有多开心。 只听她辩解道:“这样啊,那就是瑞王殿下的不对了,他怎么可以颠倒黑白,从中作梗呢?” “破坏我们两个的感情对他有什么好处?” “天呐,莫非他喜欢我?”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惊讶地捂住了嘴,好似怕自己惊呼出声。 但她狡黠的眼睛里光彩熠熠,一下子就出卖了她。 徐云霄很清楚,她就是故意作弄他的。 真就这么开心吗? 因为可以拿捏他,还是死不承认就觉得他没有办法? 不知不觉间,徐云霄也被她带动着,露出一丝笑容。 他道:“你别想蒙混过关,现在坦白我还会饶了你。” 徐安然道:“三叔,你这样说的话我会很伤心的?” “要不你请瑞王殿下出来,我们当着你的面对质,你看如何?” 徐云霄眼眸倏尔一眯,才知道她的底气在这里。 知道他请不出瑞王殿下,所以才有恃无恐的奚落他玩。 徐云霄也不装了,索性走过去准备狠狠惩罚她,让这个小妮子知道厉害。 谁知道他才刚走过去,徐安然就一脸得意地抱住他道:“三叔,要不你跟那个瑞王殿下绝交吧,他一点都不真诚,还破坏我们的关系。” 徐云霄看她那神气的小模样,笑容太过灿烂,像盛开的芙蓉一般。 “就这么高兴?” 徐安然故意装作不懂,问道:“什么啊?” 徐云霄低头,点点轻吻落在她的额头,压低声音道:“看我如此狼狈,找不到人对峙就耀武扬威的。” “徐安然,你是不是觉得,我拿你没有办法。” 徐安然到底还是担心的,连忙抱着他道:“什么嘛,三叔也不说明白?” “你这样我怪心慌的。” “都怪那个瑞王殿下,好端端的为什么要挑拨离间呢,我以后再也不喜欢他了。” 徐云霄冷哼:“呵!” “当着瑞王的面说不喜欢我,当着我的面说不喜欢瑞王。” “这般开心,是知道我们不可能一起出现?” 徐安然放开他,准备要跑。 但在此之前,她还一本正经道:“三叔说什么呢?” “哎……我就是……” 她那机灵劲落在徐云霄的眼里,他神思微动,就静静地看着她装。 随着她猛地准备要跑,徐云霄眼疾手快一把捞回来。 徐安然惊呼一声,这一声是结结实实的。 墙头上,突然探出了一排脑袋,都被这一声惊呼吓得齐齐缩了回去。 但下一瞬,便听见小姑娘惊声道:“三叔,你作弊!” 他们再次好奇地抬头,结果就看见在那宽敞的亭子里,徐云霄一把把人牢牢地抱在怀里,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小姑娘挣扎着,跑也跑不掉,可怜中又透出那么点滑稽。真是太过好笑了。 如果他们不是信任徐云霄的人品,这会大概已经按耐不住,想要上前主持公道了。 但现在……大家看得津津有味的,嘴角接二连三地嘞了起来。 但下一瞬,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徐云霄抬头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随即把小丫头打包横抱着进屋去了。 众人:“……” 心声:哎……你可别乱来啊! 然而回答他们的,只有小姑娘那还在挣扎的声音,渐渐细碎到不可闻。 徐云霄把徐安然抱到自己寝房里,扔在那张楠木雕花的架子床上。 吓得小姑娘四处躲,可因为架子床四面都围好的,她只能蜷缩着,惊慌道:“你别过来啊。” 徐云霄镇敛眉峰,盯着她看一眼,随即才转身去拿茶杯。 他递给徐安然看,说道:“茶杯用一样的,床睡一样的。” “就连心里喜欢的小姑娘也是一样的。” “不能同时出现,每次分别出现都被你气到内伤。” “现在我就在这里,你要我给你变一个瑞王也不是不行?” 徐云霄说着,开始脱衣服。 第239章 识时务 徐安然吓得连忙捂住眼睛,惊慌道:“你别脱你别脱,我信还不行吗?” “我信了!” 徐云霄也就是吓唬吓唬她,看她大惊失色的模样,低垂的眼里闪过一丝笑意。 “呵呵。” “现在知道怕了,不要挑衅男人,知道吗?” “以后也不许!” 徐安然从指缝里看见他果然没有动作了,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不过此时脸红心跳的,她有些慌乱。 抬眸看去,只见他站在床榻边,窗户里透进来的光擦过他的耳畔,显得那张轮廓完美无瑕,跟刚刚那贴了面具的肌肤一点都不一样。 他低首浅笑,目光里除了温柔,还有一丝丝找回脸面的愉悦。 徐安然幽怨地瞪了他一眼,慢慢挪到床边。 徐云霄也顺势坐了下来,握住了她的小手。 原本准备逃的徐安然瞬间就老实了,乖乖把头靠过去。 徐云霄忍不住乐道:“识时务?” 徐安然抿着唇,将头埋入他的肩膀,不许他再说了。 徐云霄乐呵呵地笑,他觉得今天是他最开心的日子了。 当然,气是真的气,暴跳如雷。 可她就是有办法哄好,只要她稍微示弱,示好,他就控制不住地想要满足她的要求,都不带犹豫的。 包括现在也是。 他握住她的小手,一个手指头一个手指地捏一下,像是惩罚,又像是爱不释手。 最后还是忍不住将她抱在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问道:“吓到没有?” 徐安然就像小河豚一样,气得鼓起了脸。 冷冷一哼后,她红着小脸道:“发现你是瑞王的时候没有,刚刚被你丢上床的时候吓到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徐云霄大笑。 随即又奖励她一个吻,说道:“好姑娘,真诚实!” 徐安然用红红的眼睛瞪着他,里面的泪光忽闪忽闪的,伴随着羞意,真是我见犹怜,看起来特别好欺负的样子。 徐云霄的喉结滚动着,难耐地深吸一口气,随即将她的额头埋入自己的胸口,不让自己去看她的那双眼睛。 他蹭着她的头上的乌发道:“不要这样看着我,你还小,男女之情,我懂的比你多。” 徐安然羞得咬住了唇瓣,她也懂的好不好,她又不是真的这么小? 不过也不小了,马上冬月里就是她的生日了。 翻过了年,及笄的日子也就近了。 可对于他来说,的确还小。 徐安然搂住他的腰,温柔顺从地伏在他的怀里,乖得不得了。 徐云霄揉了揉她的额头,宠溺道:“现在府里人多眼杂,等晚上回篱园我再跟你说身世的缘由。” “还有,我娘郭皇后的一些往事。” 徐安然深吸一口气,知道那些事情对于他来说,怕也是伤痛的过往。 否则当初他就不会一心想要离开京城,逃避瑞王这个身份。 想到上一世,他的确是悄无声息离开的,在京城仿佛都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可自从他离开以后,京城慢慢就乱了。 康王造反,安王捡漏。 成国公府惨遭灭门之祸。 他一定是知道了,所以才杀回来的。 差一点,差一点她就能见到他了。 怪不得临死前总觉听见了他的声音,一定是他的呼唤,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没办法回应他了。 徐安然红了眼睛,长长地叹道:“真好。” 徐云霄察觉她情绪低落,放开她时,看见她红了的眼眶,连忙问道:“怎么了?” 徐安然却还是要抱着他,抱得紧紧的。 她认真道:“真好,我选的夫君是个最厉害的。” 重生时候暗暗许下的誓言,竟然成真了。 这一世,悲剧不会再重演,她也一定会幸福的吧? 徐安然想着,将徐云霄抱得更紧了。 徐云霄被那一声夫君震得愣在原地,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他的脸倏尔红了,不敢置信地看着怀中的小丫头,她都这么直接的吗? 可夫君……感觉这呼唤好甜好甜。 把命给她都可以了。 徐云霄激动地回抱了她,似承诺般地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光明正大娶你的,不管是用哪一个身份,绝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徐安然一把推开他。 徐云霄愣住,却听见徐安然据理力争道:“必须得是瑞王,不然我给我娘磕一百个头我都起不起来身。” “还有祖母,总感觉我跟个祸水一样,怎么就把她的小儿子拐跑了?” “这样很没良心的你知不知道?” 徐安然说着,气呼呼地扯着徐云霄的脸颊肉。 她才不要当徐三爷的夫人,她要做就做瑞王妃! 还想委屈她,门都没有! 徐云霄被她较真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小丫头毛起来可不好惹,眼神凶恶,手上的力气也大。 这会要是带着面具,面具都能给他扯破了。 徐云霄握住她作怪的小手道:“看来以后想忽悠都不行了,这么聪明的小丫头,怎么就栽在我手里了?” 徐安然骄傲道:“还不知道谁栽了呢?总之你休想我嫁回徐家去,你要不做瑞王,你就别想娶我了。” 徐云霄轻哼道:“看来你还是更喜欢瑞王多一点。” 徐安然道:“对啊对啊,快把我的王爷还给我!” 徐云霄笑着问她:“喜欢攀高枝是吧?” 徐安然抱着他的脖子道:“攀什么攀,我都压在枝头上了。” 说着,强势地把徐云霄压倒了。 徐云霄闷笑出声,胸腔颤动着,那起伏的弧度刚好和小丫头的身体接触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肌肤上的异样。 徐云霄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耳朵道:“徐安然,你羞不羞啊?” 徐安然道:“你不是会变身吗?快把王爷还给我我就走,不然我就一直闹你,直到你露出原形。” “我再找个笼子关着你,等我长大了,再放你出来成亲就是了。” 这是要豢养他了? 徐云霄叹气,一脸愁容地望着她道:“我后悔了,为什么要这么早告诉你真相。” “早知道就晚一点好了。让你知道瑞王殿下可是很冷酷的,看你还喜不喜欢?” 徐安然玩味道:“冷酷,你以前不酷吗?” “现在呢?你怎么容许我这么放肆了?” “而且你还笑得这么开心,可见很喜欢啊!” 徐云霄摸了摸自己的脸,问道:“我笑了吗?” 徐安然嫌弃道:“没有笑,只是嘴角合不拢了而已。” 徐云霄闻言,哈哈大笑,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两情相悦的快乐。 第240章 适可而止 徐云霄抱着徐安然,就想这样厮混下去算了。但也只是沉溺了一下温柔乡,他便起身整理着衣服,说道:“皇上和魏东海都来了,在外面。” “我要去打发他们走,你先休息一会,等送走了他们我再回来陪你。” 徐安然瞬间从床上蹦起来,还撞到了额头,并惊慌道:“你说什么?” 徐云霄见她这般害怕,连忙揉了揉她的额头道:“别慌,他们不会进来的。” 徐安然才不管呢,连忙整理好衣服,并规规矩矩地站好。 那脸红得都不能看了,目光水润润的,神情十分忐忑。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道:“那我不去了,我留在这里陪你。” 徐安然道:“那怎么行呢?你留下来会连累我的。” “我可不想给皇上留下不好的印象,你快走吧。” 徐云霄莫名觉得心疼,揉了揉她的额头,将她拉到怀里。 徐安然顺势抱了抱她,镇定下来,并帮他整理好衣服。 “小心些。” 她叮嘱道,莫名有点慌。 徐云霄道:“他们就是来看热闹的,如果是兴师问罪,早就冲进来了。” “别担心,不会有事。” 徐安然点了点头,长舒了一口气。 她叹道:“今天玩疯了,忘乎所以。” “下次可不许这样了,还整什么双重身份,我光想着和你过招去了。” 徐云霄笑着问道:“那现在过瘾了吗?” 徐安然抿着嘴角,勉强点了点头。 徐云霄大笑,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这才大步出去。 徐安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羞意浓浓,仿佛徐徐吹来的风里染了酒香,让她沉不住沉醉其中。 但仅仅只是一瞬,她很快就调整好思绪,心想要不要把自己重生回来的事情也一并告诉三叔。 她再次回到凉亭里,正准备细想。 只听扑通一声,魏紫从墙上面跳了下来,摔了。 徐安然看了一眼,转过头当没看见。 魏紫爬起来,看见身上蹭的泥,回头看去,心里别提多幽怨了。 徐云霄猛地走出去,大家吓得跳墙。 人太多了,他不知道为什么被挤下来了。还摔了个狗吃屎,偏偏下小辣椒记仇了,还没有给他好脸色。 魏紫拖着痛脚,一瘸一拐地上前,并说道:“我也不想骗你啊,都怪你三叔。” “他自己作,连累我。” 徐安然道:“你不作,你想利用我留住我三叔,我成功了你不用告诉我真相,我三叔自然会说,我若是失败了,你就当没有利用过我这个棋子,还是我的好“魏叔叔”,对不对?” 魏紫讪笑! 徐安然骂道:“无耻!” 魏紫道:“男人都挺无耻的,你三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怎么还喜欢他?” 徐安然道:“因为他是瑞王啊,我贪慕虚荣。” 魏紫“噗”地笑,英雄所见略同道:“刚好,我趋炎附势。” 徐安然道:“你别以为插科打诨我就会原谅你。” 魏紫道:“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吧,尤其是,我在外可以打探消息,你在内可以稳住瑞王。” “我们保持合作你也不亏啊。” 徐安然道:“谁知道你说的是人话还是鬼话?” “我反正只相信我三叔,别的人我一概不信。” 魏紫捂住心口,一副疼痛难忍的样子道:“小辣椒,我对你一片真心,日月可鉴哪?你这样说,岂不是活生生在挖我的心。” 徐安然起身。 魏紫连忙问道:“你去哪儿?” 徐安然道:“我去找刀啊,不然怎么挖你的心?” 魏紫:“……”?! “你可真无趣,和徐云霄堪称天作之合。” 徐安然对这句话比较满意,这才坐回来道:“我要你发誓,就像你叔叔效忠皇上一样,一辈子都不能背叛我三叔。” “否则的话,你就进宫当太监好了。” 魏紫夹紧双腿,惊讶道:“你怎么这么狠毒。” 徐安然冷嗤道:“看来你没有诚意啊,那算了,我们以后别来往了。” 她说完就要走,这一次看起来不打算停留了。 魏紫见状,连忙道:“你等等。” 徐安然不理会,他咬了咬牙,当机立断道:“我答应!” 徐安然回头,目光冷肃道:“你要清楚,当有一天瑞王和你叔叔的势力想冲突,我要的是你绝对的忠诚,你可以死,但绝对不能背叛。” “否则的话,你所在乎的一切,终将会失去,你自己想清楚再做做决定。” 魏紫狠狠心,跺脚道:“我叔叔绝对忠于皇上,哪怕是要我的命他也会给。我们魏家以忠义闻名,我以魏家之名起誓,今生今世,效忠瑞王,绝不背叛!” “否则,失去所有,声名具毁,不得好死。” 徐安然见他还算豁得出去,便道:“没有人会把誓言当一回事,我也一样。但你表现的态度还算不错,就暂且留用吧。” 魏紫险些吐血! 他真的算是掏心掏肺了,小丫头竟然还嫌弃? 院墙外,被徐云霄堵住的魏东海和顺兴帝听得那叫一个清清楚楚。 两个人不约而同觉得徐云霄选的这个小王妃十分机敏,还懂得顺势拿捏魏紫。 可他们一抬头,就看见徐云霄虎视眈眈。 顺兴帝推了一下魏东海,魏东海连忙道:“魏紫那个不成器的,以后就劳烦王爷照顾了。” 徐云霄冷嗤道:“你都说不成器了,还丢给我干什么?” 魏东海:“这……” 顺兴帝连忙道:“朕会把通政司使的位置给魏紫,这样他看起来还有点用。” 徐云霄目光微闪,淡淡道:“那就暂时先看看。” “你们还不走?” 顺兴帝道:“走了,走了。” 但实际上脚步根本没挪。 魏东海是真的想走了,但他看得出皇上还想留下来。于是便道:“这个时候,皇上该用膳了……” 顺兴帝眼眸一亮,不料徐云霄道:“适可而止。” 他那语气已经冷了,没有商量的余地。 自知理亏的顺兴帝叹气:“那好吧,我们先回宫。” “不过你这身体……” 徐云霄眸光一暗,漠然道:“明天我会进宫请安。” 顺兴帝目光一亮,当即道:“那你现在这个身份还是少出门为妥,一两年后,你就以瑞王的身份开始处理政务,到时候就算他们怀疑,朕也会亲自打消他们的疑虑。” 徐云霄算了算时间,两年差不多,便道:“我会安排。” 顺兴帝如释重负,高兴地笑道:“只要你愿意重新做回瑞王,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 徐云霄冷笑道:“我想要的你给不起。” 顺兴帝愣住,知道他想要的是他母后,但那也是他心里最不可触碰的痛苦。 魏东海见顺兴帝脸色灰白,目光也变得暗沉无光,连忙道:“皇上,咱们先回吧,不是还有册封郡主的诏书要写?” 顺兴帝长长一叹,眸色里染上难以言说的痛苦。 他对徐云霄道:“你现在也有真心喜欢的姑娘了,你也想她平安顺遂,一辈子安然无忧。” “我对你娘……何尝不是如此?” 顺兴帝说完,眸色一红,便匆匆离开了。 只是脚步踉跄,到底不如来时那般稳健。 魏东海连忙跟上搀扶,却被顺兴帝拂开,他还没有老,他还走得动,他不想在儿子面前,用示弱来博取同情。 可徐云霄还是有所触动,便道:“我娘的事情,我不再追究了。” “但我和安然的事情,你也不许插手。” “我不管你跟我娘是因为什么无法白头,但我不想跟你一样,落得个孤家寡人的下场!” 顺兴帝的身形忽而一震,脚步也停了下来。 他回头,眼眶泛红,露出释然的神情道:“不会,你不会像我一样。” 第241章 蓄谋 顺兴帝离开了瑞王府,走的时候情绪虽然低落,但相比于得到的收获也不算什么了? 魏东海紧跟着,在路边发现类似于面具的粉末,他有些疑虑。回头时,却恰好看见徐云霄远远地站着,目送他们离开。 他那目光漆黑摄人,神色冷肃,似乎根本不惧任何人的挑衅。 魏东海心惊地转过头去,叫走跟来的一众侍卫。 等到了外面,当他想告诉皇上时,却看见皇上眼眶泛泪,感慨地道:“只要他愿意回头,朕不允许这中间还会出岔子。” “朕没有多少时间了,再也经不起十年的等待。” “东海,放警觉点,不要让朕失望。” 魏东海到嘴边的话就咽了回去,瑞王殿下真正接受皇子这个身份,皇上别提有多开心了? 可万一这其中有诈呢? 他想了一会,还是忍不住询问道:“万一这次是瑞王殿下在欺骗您呢?” 顺兴帝蹙眉,不悦道:“他从未欺骗过我,小时候如此,长大了依旧如此。” “再说了,父与子之间,何必要较真呢?即便他有做的不好的地方,难道我就没有吗?” “你是不是真的要看见朕落到孤家寡人的下场?就像当年的惠王,连自己的死都算计在内?” 魏东海连忙下跪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奴才是觉得瑞王殿下这转变有点突然。” 顺兴帝冷嗤道:“你有爱过人吗?” “当年,你是真的爱宜嘉?” “朕真的很好奇,你为何能问出这个问题来?” 魏东海脸色惨白,额头上满是冷汗,惊恐地道:“皇上,奴才怎么敢……” 顺兴帝见他如此狼狈,忍不住嘲讽道:“你慌什么,不必再慌了。宜嘉嫁给了张泰宁,你也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包括朕也是一样的。” “所以……如果你们谁敢再伤害我儿子,我谁都不会放过了,一个都不会!” 顺兴帝说完,自行上了车驾。 随即他掀开车帘,对魏东海道:“你跪着进皇城吧,如果做不到,也不用再跟在朕的身边伺候了。” 魏东海俯身,闭上眼睛,痛苦般道:“奴才遵命。” 皇上的车驾远去,魏东海的身躯还跪着,像乌龟一般缓慢地,跪着爬行…… 过往的刀光剑影快速闪现,一幕幕,皇后临死前看向他的森冷目光,那鲜血喷溅时的温热,似乎都还在脸上。 可当他伸手去摸的时候,却发现那只是汗水而已。 但尘封的往事仿佛就此打开了一道房门,总有些蛛丝马迹显露出来,以皇上的聪明睿智,知道真相不过是迟早的事,到那时……魏家就只能靠魏紫撑着了。 想到这里,魏东海痛苦地闭上眼睛。等再次睁开时,他看了一眼瑞王府的方向,发出一声宛如鸟鸣般的声音。 而此时,竹坞山房的后院里。 林荫间迅速回应着哨声,听见的魏紫看了看四周,便对徐安然道:“你可以摘下面具了。” 徐安然狐疑地望着他。 魏紫道:“刚刚那个是宫里探子撤退的哨声。证明不会有人再监视瑞王府了。” 徐安然还是没有动,这个时候徐云霄回来了,徐安然眼眸倏尔一亮。 “三叔。” 徐云霄抿着嘴角,微微颔首。 却在看向魏紫时说道:“你叔叔不知道怎么触怒龙颜,你最好还是出去看一下。” 魏紫眸色一变,匆匆离开。 徐安然不安地挽住徐云霄的手:“怎么了?” 徐云霄道:“没什么,让魏紫去解决。” 徐安然缓缓点了点头。 徐云霄道:“我们去用午膳,一会就回篱园。” 徐安然却看向七贤楼的方向:“刚刚皇上他们就待在那儿吗?” “我想上去瞅瞅。” 徐云霄笑着道:“当然可以。” 随即让龚嬷嬷把午膳摆在七贤楼。 徐安然兴冲冲地跑上去,徐云霄让她慢点都不听。 她走到那宽敞的露台上,居高临下地揽尽四周的景色,才知道这里和篱园一样,居高望远。 她道:“怪不得上次江慧茹在下面,你很快就到了,原来你都看得见。” 徐云霄轻咳一声掩饰尴尬:“不是故意隐瞒的,是从一开始就没想要回瑞王这个身份。” 徐安然担心这里还有皇上身边的人,就道:“我们晚上回去说吧,反正我不怪你就是了。” 徐云霄就喜欢看她这机灵时的小模样,格外鲜活,就像是初开时那簇簇拥挤在一起的花蕾一般,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生机。 而他……曾经将自己陷入一滩泥泞里,直到如今才发现那时的痛苦和迷茫,也不过是暂时的。 唯一遗憾的是,他当时做的那些决定,真的以为就是一辈子了。 也险些和她擦肩而过,再没有什么交集。 想到这里,徐云霄把她拉回来,问道:“要是真的有一个瑞王,也有一个徐云霄,你会怎么选?” 徐安然道:“那真正的徐云霄不会想要离开京城,或许早就成亲生子了,我当然选瑞王啊!” 徐云霄再次被气笑了,可转念一想,这何尝不是真的? 他若没有瑞王那一层身份,没有对亲娘的死耿耿于怀,那么说不定早就像两位哥哥一样成亲生子,就不会耗在篱园里,活得无趣无味。 不过小丫头想在他手上占上风,那是绝不可能的。 徐云霄捏着她的小脸蛋道:“你休想。” “那瑞王的身体也不会很差,也早就娶妻生子了。” “小丫头,你说你的良配会是谁?” 徐安然想,那她还真不知道呢。但也不想让徐云霄得逞,便道:“肯定是个同龄的世家公子,表哥、世兄什么的?” “那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风波,日子还是会平平淡淡的过。” 徐云霄想,那或许就是他没有发现她时,她应该会过的人生吧? 虽然平淡,但也会有自己的乐趣。 牵扯不出身世,自然也就不会有危机。 可他怎么会错过她呢,怎么想也不可能的。回家的那一次相见,她从明安堂里跑出来,像是受惊的小鸟寻求庇护一般,那时他就起了恻隐之心了。 后来得知她的身世,便又多了几分怜悯。 只是这些都比不上,她看他时,那双点漆般的眸子,明亮灼人,仿佛所有的光都聚拢在他的身上。 那样被全心依赖的滋味……好像还挺不错的。 徐云霄笑着道:“可惜还是遇到了我,所有就注定这日子不会太过平淡。” 徐安然狡黠道:“不是可惜,是蓄谋。” 第242章 过往 “什么?”徐云霄惊讶地问,似乎有点不敢相信呢。 徐安然莞尔一笑,沾沾自喜道:“是蓄谋,我就是特意去找你的。” “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我唯一可以想到能帮我的人只有你了。” “幸好你没有拒绝我,不然我真的孤立无援,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徐云霄看着她眼神中光芒,虽然有那么一刻的迟疑和迷茫,但很快就明亮如初。 他对徐安然道:“就算没有我在你身边,你也一定会找到办法解决困境。” “徐安然,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能干,你应该相信这一点。” 徐安然喜出望外,问道:“真的吗?” 她就像是一个等待被肯定和夸奖的孩子一样,徐云霄忍不住用手抚摸着她的额头,温柔又坚定地道:“当然。” 徐安然雀跃地抱住了他,高兴道:“那我也可以独当一面了是吧?” “想不到我学得还挺快的。” “三叔,我是不是很有天份啊?” 瞧她那欢快活泼的样子,哪里还能看得出当初她被逼着离开国公府时的晦暗和沮丧。 似乎,她都不记得了。 徐云霄的心里闪过一丝心疼,语气也变得缱绻道:“是的,你很有天份,很聪明。” 徐安然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不管是不是真的,至少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还是有点用的,没有像她记忆里的那般无用,对于残酷的命运,也毫无办法。 “果然主动出击就是好。” “瞧瞧我抱到了什么?” “哇,好粗的金大腿啊!” 徐云霄把她拉开,刮了刮她挺翘的鼻梁道:“徐安然,你一点都不害羞的?” 徐安然娇嗔道:“你现在才知道,晚了。” “而且我现在知道了你的秘密,你休想甩开我。” 末了,她突然想到了什么,主动站远一点。 那目光也从渐渐变得疏离起来,她问道:“江慧茹不会也是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针对我的吧?” 徐云霄见她反应过来了,忍不住有点好笑? “刚刚还夸自己聪明呢,现在怎么反而迟钝了?” “不然你觉得她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安王不嫁?” 徐安然瞬间紧张道:“那她会不会恼羞成怒去出卖你?” 徐云霄淡淡道:“无妨,她现在已经被魏东海打哑了嗓子,若是个聪明的就知道乖乖闭嘴,否则的话,江家也保不了她。” 徐安然心有余悸,想了想道:“那皇上还是很在乎你的。” “我们快点用完午膳回去吧,我想知道所有的事情。” 徐云霄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怀抱,才知道她认真起来一点都不腻歪呢。 可却意外的,让他找回了掌控事物的欲望。 也好,那就一起携手并进! 等用了午膳,他们一起坐着马车回去,在马车上的时候,徐云霄轻轻帮她把面具揭开,然后用湿润的手帕擦了擦她的脸。 那小脸粉粉的,泛着一丝薄红,让人忍不住想要亲一口。 徐云霄眸色深了深,却将那面具整理好放了起来,随即再次抬头,他的神色已然恢复平静。 摇曳的马车阻隔了外面的一切,静谧的空间里,两个人依偎着,彼此信任和陪伴。 徐云霄突然就想,其实比起篱园,行走的马车反而最安全了。 于是他对安然道:“我小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亲娘。三岁以后,只知道多了一位师父,就是我的亲生母亲。” “她那时游历归来,把我带进了皇宫里,我们在宫里住过一段时间,我依旧不知道真相。” “她是一个很特立独行的女子,武艺高强,言出必行,但却不是冲动之人,相反她很有耐力,动心忍性,莫说是皇帝,就是我这个亲生儿子都动摇不了她的抉择。” “我依稀记得,她总是喜欢抱着我,但却什么都不说。从不哭泣,看见厌恶的人也能忍着,唯一见过她发怒一次。” “宫里有位美人,做了侠女的装扮,在御花园的路上舞剑。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她当年一舞倾城,自此皇帝的眼中再无他人。” “她拔剑,将那位美人一剑封喉,她收剑从那尸体上踏过。” “整个后宫为之震惊,我只是听说,因为那时她看我的目光已逐渐泛凉。” 徐安然不安地握住了徐云霄的手,有些担心他回想这段往事会很伤心。 徐云霄却反握住她的手,抿了抿唇继续道:“我当时并不明白,现在渐渐也就想通了。” “她大抵是不爱皇帝,爱的是别的男子。抱我是因为母子之情难以割舍,厌恶我则是因为我长大了,渐渐有了皇帝的轮廓,她慢慢意识到,我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儿子。” “于是我又接触到了另外一个人,皇帝。” “他请了很多的有学识的大臣来给我上课,那些人基本上都是他的心腹,比如江太傅,钱奇文、李逸春。” “一开始他们都很狐疑,到后来就心照不宣了。” “我后知后觉,距离发现真相就差那么一点了。” “可就差那么一点……她就死了。” “没有任何预兆,我看见冰封她的水晶棺,看见她真的一动不动地躺在里面……” “他们说她是病逝的,所有人都劝我接受事实,可却没有人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为什么是在徐家长大,我为什么会有两个母亲,我的亲娘为什么会死,甚至于到死,我都还没有叫过她一声娘。” 徐云霄压抑的声音里满是痛苦,往事一幕幕被剥开,里面的隐秘触目惊心,鲜血淋漓。 徐安然不愿意再听下去,她一把抱住了他,难过道:“别说了,不要说了。” “三叔,我不听了,你别说了。” 徐云霄深吸一口气,将心里的愤懑和痛苦压了回去,他搂着徐安然,温柔地蹭着她的额头道:“别怕,你迟早都是要知道的。” “其实……我已经放下了,因为这件事我不听母亲的劝告,跑去质问皇帝。” “从他的嘴里知道,我娘和他有过约定,除非我自己承认皇子的身份,否则永远都是徐家的孩子。” “他利用我年少冲动,无法忍受亲娘逝去的痛苦,无法眼睁睁看着真相被掩盖,所以让我承认了瑞王这个身份。” “我就是从那时起,大受打击,不愿意待在京城这个地方。” “周围的人,我所能接触到的人,口口声声说是为了我好,却满嘴谎言。” “我恨透了他们,恨透了瑞王这个身份。尤其是……当我知道我娘是自尽的时候,那一瞬间的万念俱灰,让我觉得这世间的一切都不值得留恋,我甚至于开始怀疑,我的出生是不是一场报复?” “不会的,怎么可能呢?”徐安然连忙安慰他。 徐云霄苦笑了一下,感觉安然比他还要难过,连忙用手顺了顺她的脊背。 第243章 大哥 “已经都过去了,我也接受这个事实。” “他们上一辈的恩怨是他们的事情,我已经不想再去追究了。” “安然,如果我说你娘的死也牵扯其中,你会不会觉得很难过?会不会想要离我而去?” 徐云霄说着,语气透出一丝小心。 徐安然闻言,连忙道:“不会的,一定不会。” 她说完,又怕徐云霄不信,连忙直视着他的眼眸,双手捧起了他的脸。 她无比认真地道:“如果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徐安然,我未必会过得很快乐。说不定会有什么磨难在等着我呢,那个时候我连你都没有,又怎么有勇气去抵挡?” “三叔,身世的秘密不应该是枷锁,如果我们有能力查清楚自然是好的,如果没有,我们也要好好活着。” 徐云霄看她着急的样子,握住她慌乱的小手,肯定道:“你说的对,我们要好好活着。” “安然,你别慌,我已经释然了。” “现在过的每一天,都是属于我们的,我不想被其他的事情左右。” “我只是担心……你知道这件事情以后,会责怪我不早点说。” 徐安然闻言,立即松了口气。 “怎么会呢?” “祖母多厉害的人啊,当年也挽救不了崔家人的命运?如果她老人家有办法,就不会听到你要离京的时候无动于衷,她应该会想办法挽留你的。” “只是她知道,挽留你的代价就是真相,而让你知道真相还不如放你离开,连她老人家都选择妥协了,那就不仅仅是个人恩怨那么简单了。” “怕是这其中涉及到皇权斗争吧。” “放眼整个天下,个人的力量微乎其微,怎么去跟皇家斗呢?” “真的要知道真相,唯一的可能就是,你坐上那个位置以后,再没有人能够威胁到你,或许就查得到了。” 徐云霄其实早就想明白了,当知道安然身世的时候,他基本上就已经捋清了。 他曾试探过母亲,见她并没有反驳的时候,他就知道因为什么? 但安然第一次听到这件事就猜到大概,他还是显得有些吃惊。 因为他会去争那个位置,他也可以弄清楚真相。 可他现在害怕的却不是母亲真正的死因,而是……安然“亲生父亲”的死因…… 那个郭兴鹏心里唯一的主子,大魏王朝曾经的太子,萧时景的死。 母亲到底是因为愧对,还是难以接受事实自尽的,他都可以理解了。 可若是皇帝杀死萧时景的,谁又能改变这个结局呢? 徐云霄搂住安然,不安地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真相远比你想象的更残酷,到那时你要怎么办呢?” “安然……我突然很担心,我怕有一天你会离我而去。” 徐安然抱着他的手紧了紧,无声地安抚。 三叔应该还有事情瞒着她,他心里还藏着别的秘密。 或许还是跟她身世有关的。 可她何尝没有秘密瞒着他呢? 徐安然突然不想坦白了,就这样怀揣着各自的秘密,等待着未来的某一天,他们一起坦诚相见吧, 到那时……想必他也会很吃惊吧? 不过徐安然还是委婉道:“不会的。” “你若是不放心,就当从前的徐安然已经死了,背负一切秘密的徐安然,早在你归家之前就已经死了。” “现在在你面前的徐安然,是一个侥幸苟且偷生的小姑娘,她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也没有什么解不开的心结,她只想护着爱她和她爱的人,好好过完这一生。” “从奔向你的那一刻开始,她的人生就是这样的,拼命想要护着一切护着她的人。” “直到现在,依旧如此。” 徐云霄不记得这是小姑娘第几次提到,要好好护着身边的人,要好好地活着。 对她来说,活着似乎比什么都重要,而能护着爱她的人,拼了命也可以。 至于其他的什么身世,秘密,甚至于是他的身份,都像是一场乌云笼罩下的大雨,倾盆而下后,往后等待的便是晴天。 郭兴鹏来的时候如此,现在知道他身份以后还是如此。 甚至于他提到,关于她亲生母亲的死,也同样如此。 或许她之前的生活里真的有太多磨难和不如意,以至于她觉得能顾好眼前就已经耗费太多的心力,实在是难以去触碰到那些虚虚实实的秘密。 但这也让徐云霄更加心疼,他很早就知道自己的身世,但母亲依旧很疼爱他,从未让他感觉到自己不是徐家的孩子。 帝王虽然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但因为不敢强迫他当瑞王,对他装病的事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安然则不一样,历经落水后,马上迎来身世的转变。而在那之前,他早就听闻,二哥对这个女儿十分漠视。 他还记得安然被打红的手,他甚至于还能摸到,她手掌里,有一处微微凸起的骨节。 徐云霄拨动着她的手指,轻轻地方在手心里,疼惜地握住。 “安然,我们都向前看,我答应你不再去想过去的事情。” 徐安然如释重负地笑道:“这样多好,我们会过好这一生的。” 徐云霄情动地吻着她的手指道:“所以,还是我们在一起,这一生才有意义是吗?” 徐安然笑着回应他,目光坚定道:“当然。” 徐云霄心口被一股热流冲撞着,难掩激动地道:“那以后不管是谁,只要他敢欺负你,你就狠狠地还击回去。” “凡事有我呢。” 徐安然颔首,柔顺地靠进他的怀里去,因为他对于过往的释然,她的心情好了起来。 马车稳稳停在篱园的门口时,福伯连忙迎上前来,恭敬地道:“三爷,六姑娘,你们回来了。” “康王殿下来了许久了。” 徐云霄似乎想到了什么,眸色微变,淡淡道:“无妨。” 徐安然正狐疑,康王来了就来了,福伯怎么如此紧张。 下一瞬,就在三叔牵着她下车时,突然听见康王道:“大哥,我是不是该改个称呼了?” 徐安然眸色一惊,抬头看去,只见康王从门房里走了出来,正一脸和善地看着他们在笑。 但那笑……宛如他手上黑色佛珠,沁着一股莫名的杀意。 第244章 一束光 徐云霄回头,正视着康王的挑衅,淡淡道:“我若是你,就不会这么早暴露自己的底牌。” 康王微微一愣,随即说道:“我以为大哥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想不到连你也背叛了我。” 徐云霄嗤道:“背叛?你说笑了。江太傅为什么会死,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我身边的人,能利用的你也都利用干净了。” “往后就各凭本事。” 康王的目光变得阴翳,神情也逐渐冷肃。他看向徐安然,想知道她到底有什么魔力,竟然可以改变徐云霄的决定。 结果就看见,徐安然也在打量他,目光异常平静,根本不像一个小姑娘的眼神。 而且就在今天,她还知道了徐云霄的真实身份。 此时她正紧紧握住徐云霄的手,和他一起正面对视着,这一刻多少有点要和徐云霄共进退的意思。 康王突然笑了,他发现徐云霄或许真的捡到宝了。 他拱手作揖:“既然如此,那就祝大哥前程似锦,携所爱顺遂一生。” “只是再交锋,我不会手下留情。” 徐云霄握紧安然的手,将她往身边带得更近一些,说道:“我们会的。” “至于你说的交锋……” 徐安然接过话道:“既然利用的时候理所当然,现在又何必说这种假装无奈的话?” 徐云霄望着她,微微地笑着,眼神里满是鼓励,并未觉得她说的有什么不对。 康王目光微变,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徐安然后便走了。 福伯谨慎地问道:“要不要属下带人跟去看着?” 徐云霄道:“他只是来确定我会不会和他争位,这个时候监视他也没用。” 福伯点了点头,立即请他们进去。 在目送他们离开的时候,福伯还挤出了一抹笑容,虽然那笑容看起来十分怪异,像是他许久没有笑过一样, 可那双眼睛里,还是看得出几分笨拙的真诚。 徐安然微微颔首回应。跟着徐云霄走远后,她问道:“我是不是还不知道祖母和祖父之间发生的事情?” 徐云霄叹了口气,握住她的小手道:“真相有点残忍,你确定要知道?” 徐安然道:“再残忍都已经发生了,我不知道就可以当作没有发生过吗?” 徐云霄想了想,觉得也对,便道:“那晚上你来找我,现在先去给你祖母请安,不要让她老人家太过担心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主动放开了他的手。 徐云霄瞬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指间动了动,总想去牵回来。 可小丫头却放慢脚步,跟在他的后面。 他回头去望,笑着问道:“都不能并肩走了?” 徐安然道:“虽然是在篱园,可总这样没顾忌迟早会露馅的。” “你别忘了,我爹娘就快回来了。” 徐云霄想起自己那个“好二哥”,之前就已经有过怀疑了,便忍不住扶额。 二哥那边他到是不担心,但二嫂那关他还没有想好要怎么过? 徐安然见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徐云霄看她丝毫不担心,心里不禁有一丝好奇,便问道:“若是我没有处理好,连累到你,你会怎么办?” 徐安然道:“那就不叫连累,叫一起面对。” 末了,调皮地拍着他的肩膀安慰他道:“放心吧,我不会抛弃你的。” 徐云霄目光缱绻,明知道她是故意逗他的,却也忍不住心里一暖,笑着回应道:“放心吧,不会有那一天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眼里满满都是信任。 这一刻,仿佛只要能跟在他的身边,她便觉得是最幸福的事情了。 徐云霄突然明白,人生的意义大抵就是,护着一个全心全意信任自己的人,护好她这一辈子,便是自己最应该去做的事情了。 也就是这一刻,他发现安然竟然比他更早明白这个道理? 是大智若愚,还是历经生死后所得来的感悟呢? 看着小丫头一步步跑远,又俏皮地回过头来望着他,远远的,那笑容一直印在他的心里,让他忍不住想要去追逐。 那是一束光吧。 照进他沉闷枯燥的生活里,本以为就此放弃的人生,竟然有又迎来了一丝希望。 益清山庄,崔老夫人看见徐安然和徐云霄回来了,两个人之间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有说有笑的。 可崔老夫人还是看见儿子如释重负的神态,安安稳稳地喝着茶,仿佛一切喧嚣都已经不在。 等安然回梧竹幽居时,她才问着徐云霄道:“魏东海来过了?” 徐云霄道:“皇帝也去了。” 崔老夫人顿时冷了脸,目光也有些阴鸷。 徐云霄道:“不过没有看见安然的真容,我用了一点手段。” 崔老夫人冷嗤道:“纸是包不住火的,你要去争那个位置,不知道多少人等着抓你的把柄。” “很多人……看似臣子,赤胆忠心,可一旦涉及到他们的家族利益,都可能会变成凶恶的厉鬼。” “这条路,我希望你去闯,又希望你不受伤。仔细想想,很难。” “但你要答应我,保护好然然。” 徐云霄点了点头道:“娘放心,我会的。” 崔老夫人松了口气,但心里更像压一块巨石。 她拉过徐云霄的手,温柔地拍了拍,想说什么,可最后还是没有说出口。 徐云霄也没有问,母子俩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沉默着,享受着这难得的静谧。 梧竹幽居里,徐安舒拦着徐安然道:“你又跟三叔出去了。” “徐安然,你们神神秘秘的,到底干什么去了?” 徐安然拉过她,小声地道:“我告诉你你可别说出去。” 徐安舒立即正色道:“肯定的。” 徐安然道:“我去见瑞王殿下了。” 徐安舒哑然,随即惊讶道:“所以三叔想培养你,将来嫁给瑞王殿下?” “可他不知道瑞王殿下的身体不好吗?” “他这是在害你啊?” 徐安然道:“听说找到了什么方子,应该是对症的。” “不着急,日子还长呢,我也要及笄后才嫁人。” 徐安舒道:“也有没有及笄就成亲的,比如自幼定了亲,突然要给男方家冲喜的。” “但你是国公爷的嫡女,总不会沦落到要给瑞王冲喜吧?” “我之前一直觉得,三叔对你很好,以为他对你会是不一样的,想不到还是这般,根本不上心。” “你也别太傻了,什么都听他的,自己的幸福也要靠自己争取。” 第245章 崔家 徐安然笑着问道:“怎么争取?” 徐安舒红了脸,小声道:“祖母不是说了吗?等你哥哥回来,很多世家子弟都要来我们府里念书的。” “到时候……你看中了谁,让徐焕帮你不就行了。” 徐安然一副受教的样子道:“这样啊……” 徐安舒道:“但你可不许……” 徐安然问道:“我不许怎么?” 徐安舒咬了咬唇,不好意思道:“不许喜欢解乐。” 徐安然装作吃惊道:“解乐吗?他似乎比三叔还大一岁吧?” 徐安舒红了脸,不好意思道:“他是太医,保养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来。” “我跟你讲,我爹比我娘也大了十岁呢……外面也没有人说他们不相配。” “是我娘自己傻,作成这样的。” “你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徐安然咂舌,她当然不担心,毕竟这是徐安舒自己的选择。 可问题是,徐安舒已经决定了吗? 解乐貌似还不知道吧? 徐安然喃喃道:“那你要谨慎一点,别把自己搭进去了。” 徐安舒道:“不会,你放心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也不再劝她了。 晚上她们一起去益清山庄用了晚膳,徐安然想早点去燕归堂听祖父和祖母的事。 正愁怎么和徐安舒说呢,便见解乐从燕归堂过来,或许是知道了什么消息,想来问她的? 结果徐安舒比她还快一步,迎上前去道:“表哥,我身体不舒服,你去帮我看看吧。” 解乐狐疑道:“去哪儿,在这里不是可以看的?” 徐安舒道:“你上次有东西掉在了梧竹幽居,你不去拿吗?” “再说了,我想躺下,不想这样站着,怕一会晕过去!” 徐安然都想给徐安舒竖起大拇指了,真能装!! 解乐被她忽悠走了,临走前还狐疑地看向徐安然,想问她是不是真的? 徐安然想着要去找三叔,现在就是最好的机会,站得笔直,表现得无动于衷。 然后解乐就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徐安舒去了梧竹幽居。 徐安然则趁机跑去了燕归堂。 徐云霄看见她急匆匆跑来,好似有人在后面追一样,奇怪地看了一眼她的身后,却发现一个人都没有。 徐云霄问道:“才听见益清山庄摆膳,你怎么就来了?” 徐安然喘着气道:“解乐来了,被二姐姐叫走了。” “我怕他一会来怪我不讲义气,心虚就跑得快了。” 徐云霄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傻妮子,真是的。 怎么这么实诚呢,还心虚? 他道:“那我带你去立雪斋避一避,那里是我的书房,一般人不会过去。” 徐安然眼眸一亮,便跟着徐云霄去了立雪斋。 不过徐安然还是担心,便问道:“解乐不会有事吧?” 徐云霄道:“他是大夫,能有什么事?” “再说了,有龚嬷嬷看着的呢。” 这时青林送了茶来,笑着道:“解太医去给老夫人请安去了,跑得也挺快的。” 徐安然哈哈大笑,她道:“一定是发现二姐姐的目的了。” “太好玩了,解乐也有落荒而逃的时候。” 徐云霄道:“他又不傻,我刚刚提醒过他了,” “他估计也是半信半疑,才跟安舒走的。” 徐安然补充道:“半路发现不对劲,所以就直接跑了?” 徐云霄道:“那是他的行事作风,不奇怪。” 徐安然觉得这也太好笑了。 徐云霄见状,眸色微深,想着先让她笑一笑好了。 她祖母和祖父之间的事太复杂了,涉及太多人命,怕是小丫头一会要哭鼻子的。 果不其然,当徐云霄说出当年崔家的人就因为她祖父驻守皇城而无法离开,最终被活活逼迫自尽时,徐安然霎时泪如雨下。 “是所有人吗?” 徐云霄沉重道:“崔家的所有人……都被一场大火吞噬,没有人活着走出来。” “而当时,你祖母就在外面,亲眼目睹这一幕。” 徐安然哭到哽咽,埋首到徐云霄的怀里去,身体一抽一抽的。 她无法想象那是何等的绝望,亲眼目睹自己所有的亲人死在自己面前,自己没有办法也就算了,却偏偏罪魁祸首竟然是自己的丈夫? 这是何等的残忍和惨绝? 徐安然都不敢想象,祖母是怎么熬过来的? 怪不得她总感觉祖母身上,对于大伯父自私自利那种厌恶,对于她爹昏聩无能的鄙夷,仿佛带着一股深深的肃杀之气。 在她的心里,怕是也不愿意自己的孩子变得像祖父一样…… 不……他不配当她的祖父! 徐容五不配! 徐安然在徐云霄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徐云霄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是叹息着,轻轻为她擦去眼泪。 过了好一会,徐安然才缓和过来,哽咽着问道:“是不是因为崔家的人不肯接受现在的皇上,所以才惨遭横祸的?” 徐云霄道:“当时驻守皇城的兵马,已经全部换成了皇上的心腹。” “其他势力也基本上俯首称臣。 “唯独崔家,还有当时的李家,李逸春伯父一家。” “他们两家是萧氏皇族的两大辅臣,他们不愿意低头写新帝登基的诏书,也无法逃离京城这个是非之地,最终全部惨死。” “李逸春,张元正他们这一批当年都还是年轻人,为了拯救家族,也为了苟且偷生,就将家族中的长辈送进了大狱,由他们出面撰文,代表李家,张家,换来一线生机。 “但他们的在长辈,最终一个个都自尽在了大狱中。” “崔家……因为手执丹书铁券,没有人敢带兵闯入,他们就想出灭绝人性的办法。” “将府中的井水填了,断绝一切供给,企图以此来摧毁他们的意志。亦或者他们效仿张家,李家,推一位长辈出来顶罪,也可以免全族灾难。” “但崔家人至死不愿将崔老太爷交出来,甚至于听闻曾割肉喂亲的事迹,崔老太爷为了不连累众儿孙,放火以死明志。” “不曾想,崔家儿孙皆效仿,从容赴死。” “那场大火烧不尽崔家人的傲骨,世人皆受震撼,崔家人死的时候,沿街跪满了老百姓。” “所有人又将罪过推到你祖父的身上,他趁机解了兵权,离开京城。你祖母原本想一死了之,可又不甘心成全你祖父利用崔家人的血站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上。” “所以她就让你祖父立誓,至死不能回京,夫妻情绝,死生不见。” 徐安然红着眼睛,难过道:“祖母太难了,一个人带着三个孩子,还要硬生生咽下痛失亲人的痛苦,带着徐家俯首陈臣。” “怪不得郭元帅……就是我亲生父亲回京的时候,无论如何也要来见她老人家。他知道祖母心里的苦,比任何人都还要难受,却硬生生熬到了今天。” 徐云霄凝重道:“当年的局势之所以复杂,是因为边疆还有三十万兵马,一旦杀入京城,天下必乱。” “当时已经分割为两派,从家族内斗到皇城戒严,从从龙之功到乱臣贼子……几乎没有人可以幸免。” “拥立新皇的,怕郭兴鹏杀回来报复。不拥立新皇的,担心落得个人头落地的下场。” “在两方势力的拉锯下,最后以萧氏皇族为首的惠王,甘愿让位。群臣再没有坚持的理由,新皇顺利登基。” “而崔家满门忠烈都被大火屠戮殆尽,萧氏皇族以惠王的死作为终结,便逐渐变成了郭兴鹏和新帝的较量。” “所以……现在你还可以选择,如果你爹打回京城来,现在局势兴许就会扭转。” 徐安然道:“除了真正觊觎权利的人,没有人会喜欢打仗。京城这些世家大族,为什么都闭口不提郭家那三十万大军,不就是担心一语成谶吗?” “当年或许是被迫选择拥立新帝,但事到如今,他们已经不可能转过头支持郭家了。同样都是萧氏皇族的臣子,既然赵家已经登基,郭家就算不俯首陈臣,可没有萧氏皇族的遗孤,推翻赵氏皇族的统治便也是乱臣贼子。” “师出无名,将士们也不愿成为掌权者手中白白牺牲的臣子,未必就能如想象那般容易?” “所以,祖母才希望你可以登基,成为真正的皇帝。” “你身上流着郭家人的血,郭兴鹏愿意听从你的号令,也只有你可以终结这场危机。” 徐安然说着,目光熠熠地望着他,仿佛他承载了所有的希望。 第246章 聪明 但事实却是,她才是萧氏皇族的遗孤,只要她在,郭兴鹏就可以打回京城来。 之所以不愿意,是因为郭兴鹏也希望不费周折让她登上皇后的位置。 也只有这样,赵氏,萧氏,郭氏,三家人的恩怨得以了结。 然而她什么都不知道,却深陷其中。 如果不是遇到他,遇到安王,康王,任何一个居心叵测的人,小丫头的命运将会如何,他简直不敢想象。 徐云霄轻轻地拥着她,问道:“你喜欢这种不需要见血就能拨乱反正的结果吗?” 徐安然以为他在征询自己的意见好做决定,连忙道:“当然喜欢啊。” “总不能真的打起来了,几十万大军对垒,伤亡惨重不说,老百姓们也会跟着受苦。” “最重要的,那是边防的大军,万一敌国趁机来犯怎么办?” “到时候别说是现在赵家或者是郭家,就是再想崛起一个更强大的家族来统治,也是很难收复疆土了。” 徐云霄道:“你可知,萧氏皇族为什么会被取代?” “正是因为,当时萧氏皇族真正的掌权人,不希望看见国破家亡的下场,下令不许你爹打回京城来的。” “安然,你若是萧氏皇族的后裔,你会觉得不甘心吗?” 徐安然的身体微微一僵,心口顿时抽痛着。 徐云霄感觉到她的异样,开始后悔。 小丫头这么聪明,他就不应该试探的。 可下一瞬,徐安然坚定道:“不会甘心,但会妥协。” “你还记得我说过吗?祖母那么精明能干,当年都无法阻止崔家人的悲剧,那么同理,就算我真的是萧家的后人,我又能如何呢?” “我始终相信,长辈们在无法挽回大局时,已经做了应该做的一切。” “作为后人,我们不应该望洋兴叹,而是应该注重当下。” “毕竟,当下面临的选择,才是我们真正能做主的选择。” 徐云霄心口一阵炙热,眼神异常激动,他爱怜地抱住她道:“你怎么这么好,这么通透?” “我都快觉得自己不如你了。” 徐安然感动地笑了笑,却是认真道:“三叔什么都知道,前因后果,应该做什么选择?你和我爹都已经商议过了,你们都是真正的强者。” “我只是不希望自己影响到你们的判断,无论如何,只要是你们做的决定,不管将来的结果如何,我们都一起承担。” “其实,相比于李家,张家这样釜底抽薪似地活着。” “如果能够像崔家这样,从容赴死,万古流芳,我想当时的崔家人,一定是笑着相携在一起,从容地离开这个世间。” 徐云霄抚摸着她的小脸,目光认真地打量着她坚定的神情,问道:“你不怕吗?” 徐安然莞尔,握住他的手道:“怕啊,可若是带着愧疚活着,一辈子见不到至亲至爱,亦或者要将至亲至爱推出去才能换来生机,我更愿意选择一起离开。” 徐云霄的目光渐渐变得殷红,专注中透着几丝薄雾般的情愫,随即那吻擦过她的耳畔,将她紧紧地搂在怀中。 他道:“放心吧,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不管当初发生过什么,是如何的机缘巧合,机关算尽。” “那批人终究是老了。” “这天下是我们的天下。” 徐安然就喜欢他这霸气十足的样子,高兴地搂着他的脖子,感受着这一刻彼此信念上的契合。 温情愉悦的相拥,透着满满的幸福感。 徐云霄嘴角勾勒着,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就在这时,魏紫一声“啊”好似嫌弃还是震惊的声音响起。 他们看向门口,就见魏紫捂住眼睛,指缝大露,掩耳盗铃般地走了进来。 徐云霄:“……” “要捂就捂严实点,别啊。” 徐安然赧然地红了脸,问着徐云霄道:“你不是说没有人会来?” 徐云霄道:“他不算是人?” 魏紫:“昂?” 徐云霄补充道:“他是探子。” 魏紫:“……” 徐安然:“……” “什么事等不及要过来?”徐云霄问道。 魏紫道:“我送我叔叔回去,他卖了一个消息给我。” “江夫人的贴身丫鬟和安庆公主的身边的管事有来往,而且应该不止接触过一次。” “我后来让人去查一下,就在今天,两个人还见面了。” 徐云霄道:“江夫人跟着江太傅这么多年,手里应该握着不少的秘密,想要做一笔交易也是人之常情,不用理会。” 魏紫当即道:“你不要掉以轻心,因为后来我看见安庆公主去了秦国公府。” “我猜测如果真的有什么秘密的话,安庆公主可能要以这个为要挟,让几大世家支持安王做太子,到时候我们就势单力薄了。” 徐安然也有些担心,便道:“三叔,没有什么办法阻止吗?” 徐云霄道:“不着急。撒下鱼饵,也要看有多少鱼会浮出水面?” “更何况,觊觎太子位的人也不仅仅只有安王。” 徐安然眼眸一亮:“康王。” “把这个消息透露给康王,我们坐山观虎斗就可以了。” 徐云霄赞赏地笑了笑道:“聪明。” 魏紫在一旁酸道:“哎哟,到是我思虑得不周了,那我走?” 徐安然笑着道:“不用了,你陪我三叔吧,我回去休息了。” 然后小丫头不忘给魏紫倒了茶才离开。 魏紫心想小丫头心里还是有他这个魏叔叔的,正觉得心里美滋滋。结果一转头看见徐云霄锐利森冷的眼,吓得他手一哆嗦,茶都溢了出来。 “靠,不就是一杯茶吗,你那是什么眼神?” 徐云霄冷嗤道:“下次你再不请自来,你别捂眼了,我替你剜。” 魏紫放下茶杯,气愤道:“徐云霄,你别以为你当了瑞王我就会怕你了,我要去揭穿你,刚刚小辣椒在的时候,你不是这样的!” “你竟然有两幅面孔!” 可回应他的却是徐云霄的嘲讽:“你刚刚说的那个消息有没有必要回禀你心里清楚,还是说你叔叔心虚让你来试探?” 魏紫愕然,徐云霄不愧是徐云霄,这么快就反应过来了。 “他说以后关于你的消息不用再汇报给他了,我可以直接面见皇上。” “我觉得他好像做了什么决定,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觉得心里怪不踏实的。” 徐云霄道:“做的坏事多了,想留条后路而已。” “不过你要是向着他,现在还来得及。” 魏紫连忙道:“怎么会呢,我就是奇怪而已。” 徐云霄冷嗤道:“奇怪?死在你们叔侄手上的人还少吗?我以为你们至少做好了不得善终的下场!” 魏紫:“……”突然想把小辣椒抓回来看看,她喜欢的人可不是什么善茬。 哼! 第247章 释然 徐安然回到梧竹幽居,看见徐安舒傻呆呆地坐在外面的台阶上。 天气转凉,夜里更甚。 她惊讶地走上前问道:“你怎么坐在这里?” 徐安舒抬头看着她,眼眶微红,可怜兮兮地道:“我这么年轻漂亮,他都那么老了,我都没有嫌弃他,他竟然听说我喜欢他就跑了。” “徐安然,你说他是不是不识抬举?” “啊?”徐安然满目愕然,不识抬举还可以这样用? “解乐吗?” 徐安舒没好气道:“不是他是谁?气死我了!” “啊啊!!我迟早要让他后悔死!” 徐安然看她气愤比伤心还多,顿时松了口气。 便搀扶起她道:“行了,回去再说吧。” 徐安舒突然拉住她道:“你坐下。”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不好奇?” “你是不是早就看出来了?” 徐安然看见她质问的样子,连忙道:“我听丫鬟说你把解乐喝过的杯子收藏起来就猜到一些了。” “刚刚又听说解乐跑去找祖母了。” “好奇肯定是好奇的,惊讶嘛,你刚刚说的时候我挺惊讶的,现在我还惊讶什么?” 徐安舒想想也对,却还是忍不住暴躁道:“我就是很生气,他为什么能拒绝得这么干脆?” “我都还没有跟他说,我有多喜欢他呢。” 徐安然忍不住笑道:“那是他不识抬举了。” 徐安舒长叹一声,泛红的眼眶里褪去不甘心和烦闷后,便只剩下委屈。 她挽住徐安然的手道:“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只要他在我身边, 我就感觉什么都不怕了。” “就算是昏死过去,我知道他也能把我救活的。” 徐安然道:“如果你只是因为他的医术喜欢他的话,那你可以多看点医书,这样说不定就不喜欢他了。” 徐安舒还是觉得不一样,但她说不上来。 更沮丧的是,解乐跑了,拒绝她了。 想到以后要嫁给一个不认识的人,要和那个人过一辈子,还要生儿育女,徐安舒就难过得说不出话来。 她紧紧攥着徐安然的手道:“你喜欢瑞王吗?” 徐安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转到自己身上了,可看见徐安舒伤心难过的样子,她还是点了点头。 徐安舒顿时道:“所以就算三叔把你嫁给瑞王,你也是愿意的。” “可将来我会嫁给谁呢?如果我不愿意,或许我不喜欢那个人怎么办?” “那就不嫁,三叔不会逼你的。”徐安然安慰她道。 徐安舒难过道:“我错了,今天还跟你说那些话。三叔的确是很偏疼你的,提前带你去和瑞王培养感情,你以后嫁过去就不会觉得陌生了。” “要是三叔也能这样帮我就好了。” 徐安然道:“解乐应该还会来我们府里的,到时候你再试试?” 徐安舒道:“你也觉得三叔不会帮我?” 徐安然道:“我觉得祖母可能更厉害点,她老人家不是刚做了媒人,帮周萱姐姐的婚事定下来了?” 徐安舒的眼眸亮了起来,但很快有黯淡下去。 她道:“万一祖母不帮我,我就彻底没有希望了。因为祖母不帮我的话,她就不准我和解乐见面了。可三叔不帮我,他只会袖手旁观,我还是有机会的。” 徐安然郑重道:“这你就想错了吧。祖母不帮你,那证明这门婚事不能行,你可以放下了。三叔不帮你也不会袖手旁观啊,他会告诉你解乐的意愿,你也可以死心了。” “如果你还是耿耿于怀,那就是你放不下。这样谁可以帮你呢?没有人可以帮你。” “安然说的对。”身后响起了李先生的话,吓得两个小姑娘一下子站了起来。 李先生道:“不用惊慌,少年慕艾,人之常情。” “我年少的时候也有喜欢的人,那个时候我也很年轻,没有勇气表白,只是一个劲地跟着他走,直到他厌烦后驱赶我。” “现在想想,如果我回到过去,或许会有更好的方式。但少年时的莽撞也是难得的勇气,所以即便真的发生了什么遗憾的事,也不必耿耿于怀。” 徐安舒和徐安然赧然地点了点头,不好意思说话。 李先生接着道:“安舒嘴里的喜欢,是冲动的情感。刚好解乐拒绝了,你不妨好好想一想,倘若你真的如愿了,是否会满足于当一位太医夫人的生活。” “丈夫长年累月不在家,在家也有可能随时被叫走,夜里不回来也是常事,伤患的家眷络绎不绝,你分不清是寻常来往还是有所求。” “可在解家,你要孝顺公婆,体贴妯娌,照顾小姑……甚至于是你们的孩子,而你的夫君,未必只属于你一个女人。” “想清楚这些,还是想一头扎进去,那就等下一次见到解乐的时候,再清晰明确地告诉他,你很喜欢他,愿意为他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如果他还是拒绝,好姑娘就应该懂得自爱,珍惜自己的情感和心意,而不是一味地沉溺,肆意挥霍自己的情感。” 徐安舒内心深受震撼,面上又羞又愧,连忙道:“多谢先生教诲,我都明白了。” 徐安然也道:“先生放心,我们不会让您失望的。” 李先生微微颔首:“早点休息吧。” 徐安然微微颔首,扶着徐安舒回去了。 自这一晚后,篱园平静了许多天,徐安舒也没有再对解乐的拒绝耿耿于怀。 就像是没有发生过这件事一样,徐安舒每天都和徐安然去益清山庄请安,陪着崔老夫人用膳,然后再回梧竹幽居跟着李先生读书。 她们偶尔也会去厨房学做好看的糕点,去花园里剪一些开得繁茂的花枝插瓶,收拾书桌和茶具等。 会一起练字、画画,还有学琴。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直到九月初六,徐云登夫妇终于带着徐焕和沈墨回到了成国公府。 第248章 兄妹 大清早的,崔老夫人用了早膳以后,就带着徐安然和徐安舒去了明安堂里等着。 很快,最先来的是沈夫人的心腹林嬷嬷。 只见她高兴地唤着徐安然:“六姑娘。” 徐安然迎了上前,问道:“林嬷嬷,我娘呢?” 林嬷嬷道:“马上就到了,说大老远回来,风尘仆仆的,先洗把脸再来请安。” 随即林嬷嬷给崔老夫人行礼,说了沈家公子沈墨随行来念书的事。 崔老夫人道:“我知道了,难为曼柔有心,还让你先来报信。” 正说着,便见一行人已经掀帘进来了。 领头的是徐云登,他修整过一番,换了一身深蓝色的交领直身,腰上坠着一块压袍的玉佩,垂挂着金色的流苏,与那衣服上的锦绣鹤纹相交辉映,看起来干练了许多。 随后是沈夫人,穿着一身立领的中衣,外面是烟紫色的对襟大袖衫,脖子上戴着如意项圈,流苏的珠串在衣服上点缀着,特别漂亮。 头上梳着的飞云髻上,簪着蝴蝶步摇,一朵绽放的珠花戴在鬓边,看着端庄优雅,美丽大方,好似年轻了十岁一般。 徐安然都愣住了,嗫嚅着没敢开口。 还是沈夫人先叫她的:“然然。” 徐安然这才绷不住地喊了一声:“娘。”那眼泪就落了下来。 沈夫人朝她微微一笑,眼眶也跟着红了。心想等给老夫人请了安以后,母女相聚团圆,好好说话。 徐云登一路上思虑良多,早已一改往日的恭谨木讷,先是带着徐焕结结实实给崔老夫人磕了三个响头。 这才退到边上去。 沈夫人上前磕头请安,崔老夫人连忙扶住她道:“回来了就好。” “快看看安然去吧,天一亮就跟着在等了。” 沈夫人眼眶一红,连忙拿手帕拭泪。 一旁等候了好一会的徐安然哽咽道:“娘。” 沈夫人将她搂入怀中,感慨万千,泪意不止。 徐云登这边将沈墨叫到跟前来给崔老夫人请安。 崔老夫人见他眉眸清隽,脸颊微丰,满满都是少年气,便问道:“有十六了吗?” 沈墨回道:“回老夫人话,腊月二十满十六。” 崔老夫人道:“看着倒是挺拔俊秀,长得也好,像你姑姑。” 沈墨连忙道:“姑姑是我们沈家的美人,晚辈像她是晚辈的福气。” 崔老夫人笑着道:“性格也好。” 只是这样……也不见儿媳在信中提起,怕是她那嫂嫂果真如传闻那般不好相与。 “妹妹。” 徐焕挤身上前,等母亲放放开安然,他就一把抱了过去。 那眼眶更是早就红了,消瘦的脸颊显得颧骨突出,都没有沈墨那么出彩。可他眼底的担心和思念,一下子就打动了徐安然。 她想着哥哥离开京城时,不忘把私房都留给了她,心里一阵感动,便回抱着他。 谁知道却换来徐焕更重的力道,一时间感觉腰都疼了。 恰逢这时,徐云霄掀帘而入,目光一下子直视过来,吓得徐安然松了手。 徐焕一无所觉,只想好好抱抱妹妹。 徐云霄漫不经心地收回目光,淡淡道:“二哥, 二嫂。” 随即看向徐焕,不轻不重道:“煜宁,你怎么还没点长进,这样抱着妹妹像什么样子?” 徐焕闻言,这才不情不愿地放开。 但他身量比徐安然高了,才半年不见,虽是同岁,男子和女子的身量就有了明显的区别。 徐焕走上前来行礼:“三叔。” 徐云霄微微颔首,目光瞥见安然在揉腰,眉头微蹙。 沈夫人带着沈墨上前:“三叔,这是内侄沈墨。” “沈墨,快叫三叔。” 沈墨恭敬地唤道:“三叔。” 徐云霄点头示意,随即道:“大家稍作休息,晚宴就摆在明安堂了。” “二哥,二嫂,娘已经把明安堂腾出来了,以后这个家就由你们来当。” 徐云登和沈夫人面色一变,刚要说些什么,只见徐云霄抬手阻止了。 “都是一家人,见外的话就不要说了。娘为什么做这个决定,那是因为相信你们可以把国公府打理好。她老人家已经老了,是时候颐养天年,住在篱园的益清山庄还有安然和安舒陪着,没有什么不好的。” “再者说,关先生要在府里授课,其他世家的孩子少不得会来走动,娘也经不起吵闹了。” 徐云登一听,便只好点了点头。 沈夫人也道:“那就劳烦三叔多费心,娘在篱园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告诉我,我会安排好的。” 徐云霄道:“二嫂客气了,我们是一家人。” 沈夫人红着眼睛点头,心里对徐云霄的感激又多了几分。 徐云霄:“既然都见过面了,又有远道而来的亲戚,二嫂安排大家下去休息吧。” “等晚些就在明安堂用膳,你们也可以回西苑看看,用得上的就挪过来,用不上的就算了。” 沈夫人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墨看着徐云霄出来主持大局,三言两语就将所有事情定下,心里不免暗暗称奇。 他来的时候就听大伯父和大舅舅说,徐云霄是瑞王的心腹,虽然没有在朝堂,但说的话却比朝堂上那批官员有用。 之前他还不觉得,见到本人以后才发现,徐云霄神色寡淡,不怒自威,说话在情在理,让人根本无法反驳,不自觉就听从他的安排了。 “安然,你跟娘回一趟西苑吧。”沈夫人唤道。 徐安然连忙道:“好的。” 沈夫人挽着女儿的手,心里才踏实起来,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沈墨见状,连忙挪开一些,以免冲撞。 沈夫人见状,心里对侄子的表现很满意,便对安然介绍起来:“你舅舅家的表哥,沈墨。” 徐安然微微福身:“大表哥好。” 沈墨连忙还礼:“表妹好。” 他脸颊微热,缓缓抬头看去。刚进来时,只见两位姑娘乖巧地站在崔老夫人的身边,他抬眸轻扫,一人穿着浅蓝色绣花裙,梳着单螺髻,带着粉色的珠花,还有细细的流苏垂落,肌肤赛雪,美貌动人。 另有一人,身着白色交领襦裙,上面绣着鹅黄色的小花,梳着双丫髻,带着玉兰簪子,鬓边簪了鹅黄色的玉珠片,熠熠生辉。 惊鸿一瞥,只觉双姝一般难分高下。 当时想着她年岁略小的,应该是安然表妹,也不敢细看。这会瞧着,眼眸清澈灵动,睫毛浓密卷长,唇瓣轻抿着,仙姿玉貌,娇艳动人。 竟比那打扮更为精致的堂姐还要惹眼,才看一眼之后,久久难以忘怀。 以至于他直接就愣住了,若非徐焕不悦地用手肘撞他,他还没有沉溺其中,懊恼之下,脸颊更红了。 这一幕落在徐云霄的眼里,他的气息重了几分,径直走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坐了下来。步伐之大,让人想忽略都难。 第249章 礼物 沈夫人以为是人多吵到了崔老夫人,让徐云霄不悦了,便给崔老夫人打了招呼以后,便连同徐安舒也一同带了出去。 崔老夫人让她们多歇息一会再来,不用着急。 等她们走了以后,明安堂里静悄悄的,只有常嬷嬷在撤着刚刚磕头用的蒲团。 徐云霄摩挲着茶杯,一句话都不想说。 崔老夫人笑着道:“那是别人家的女儿,喊一声就带走了,你能怎么着?” 徐云霄喝了一口茶,努力压下心里躁动的火气道:“娶回来就是了。”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二嫂可没有你二哥那么好糊弄,我反正不会帮你的。” 徐云霄放下茶杯,正色道:“帮儿子娶媳妇不是当娘的责任吗?” 崔老夫人愕然,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她想不到小儿子也会说这种不要脸的话,他一向痛恨那些世俗加诸在父母身上的“责任”,可这会竟然主动提起? “徐云霄,你刚刚说什么?” 徐云霄给崔老夫人斟茶,亲自奉上道:“儿子的意思是,娘必须帮忙。” 崔老夫人看着那茶杯没接,冷哼道:“那我要是不帮呢?” 徐云霄索性放下茶杯道:“那我去告诉安然,说您一点都不疼我们。” 威胁? 还这么光明正大? 崔老夫人气到胸口疼,又没有办法,怒气冲冲:“不要脸。” 徐云霄轻哼道:“为了娶到媳妇,这点行径算什么?” “儿子有的是手段,只是怕到时候二嫂伤心,娘动怒罢了。” 崔老夫人见他不似在说笑,便问道:“你打算怎么办?你可别乱来!” 徐云霄再次端起茶,双手递过去道:“儿子想怎么做,不得经过娘亲自点头?” “您要是站在我们这边,二嫂就算对我有什么意见,看在您老的面上,也不会闹起来。” “您是一家之主,我们这些做儿孙的,谁不敬仰您,听您的号令行事?” 崔老夫人接过茶,冷笑道:“少给老娘拍马屁。” 徐云霄见她接了过去,这才展露笑颜道:“亲儿子孝敬娘,怎么能是拍马屁呢?” 崔老夫人听见他说的这声亲儿子,心口隐隐一酸,便不自觉地饮了下茶。 可喝了以后就觉得儿子是故意的,知道她心软,在拿捏她呢。 想不到有一天,儿子也会为了小姑娘来算计她了,虽然那个小姑娘是她最喜欢的然然。 可一想到,儿子学的一手好计谋,竟然用来谋娶媳妇,崔老夫人又忍不住乐了起来。 她放下茶杯道:“知道一报还一报了吧?年少轻狂的时候跟老娘说,一辈子浪荡不回头。” “才十年不到,立马给老娘斟茶认错。” “瞧瞧你这点出息。” 徐云霄双膝跪地,一脸诚恳道:“儿子知错,求娘指点。” 崔老夫人见他这般低三下四的,又觉得有点可怜。 这会子小姑娘正和爹娘一家团圆,还有长得好看的表哥陪在身侧。 他却跪在这里,求她做主。 崔老夫人目光微微一暗,叹了口气道:“行了,起来吧。” 徐云霄也没客气,坐了起来。 崔老夫人道:“你既然要了那个身份,我就注定会失去一个儿子。” “你大哥的事已经让我伤透了心,你二哥又是个中庸的,没什么建树。” “可眼下到了站队的时候了世家大族少不得暗中较量。这个时候你若是退出去,成国公府将来就指望煜宁了。” “你帮我把这个孙子教好,你二嫂那边,我亲自去给你说情。” 徐云霄立即答应道:“好,儿子一定办到。” 崔老夫人冷哼道:“还有安然身世的秘密,你要想办法解决,别让你二嫂察觉。” “至少这两年内都不能告诉她,以免生变。” 徐云霄目光凝重地点了点头,这个他也会办到。 …… 沈墨在客房安顿好以后,就来兰映堂请安。 看见安然拿着徐焕给她买的礼物一件一件地是试戴着,看起来特别开心,徐焕也在一旁跟着傻笑,兄妹俩宛如从未分开过一般。 难不成这就是龙凤胎的默契吗? 沈墨看了看手里的盒子,鼓起勇气走上前。 “表妹,我也给你带了一份礼物。” 徐安然接了过去,说道:“谢谢大表哥。” 沈墨抿了抿唇,见她没有打开看,眼底闪过一抹失落。 在一旁的徐安舒似乎看出了点什么,笑着打趣道:“沈表哥,没有我的吗?” 沈墨羞赧,连忙道:“有的有的。”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如意香袋,递过去道:“这是我们在灵岩寺求的平安符,放在香袋里面了。” 徐安舒接过去,笑着道谢。 沈墨的手下意识抚摸着胸口的位置,那个地方其实还藏了另外一个。 不过这时徐焕也拿了自己求的香袋递给了徐安然,说道:“请大师开过光了,你以后要随身带着。” 徐安然点了点头,当即就挂在了腰间。 她纤腰细细的,仿佛盈盈不堪握。沈墨站在一旁,感觉胸口微微一滞,有些不知所措。 徐云登想要午休一会,便出来对徐焕道:“带着你表哥去咱们家园子里走走,认认路。” 徐焕点了点头:“儿子知道了。” 徐云登发现自从回来,女儿也没有叫过他一声,顿时有些尴尬。 他轻咳一声,吩咐道:“安然,你也去。” 徐安然抬起头,有些诧异,但还是顺从道:“好的。” 徐云登见女儿回应他了,挺不好意思的,眼眸忽闪间,突然想起了什么。 “等等,爹也给你带了礼物。” 说着,兴冲冲地回房取了一个盒子出来,递过去给安然。 沈夫人听见声音,意外地抬眸看了过来。 徐安然打开一看,发现是个翡翠镯子,成色挺好看的,就是太小了戴不上。 “谢谢爹。” 徐云登听到她愿意喊爹了,特别开心,连忙道:“那你戴上试一试,挺好看的。” “店铺的老板说,就适合小姑娘戴。” 徐安然面露难色道:“圈太小了,女儿戴不上去。” 徐云登顿时着急道:“怎么会呢?”我看那圈口挺适合你的。 说着,将玉镯取了出来。 这个时候沈夫人走过来,一把拿过去道:“安然六岁的时候戴这么大的,现在她都多少岁了?” “徐云登,你这个爹当得很有意思啊,合着在你眼里,女儿永远长不大是吧?” 徐云登嗫嚅着,心虚又紧张道:“我……我当时没想那么多,就看着好看了。” “要不……编成玉环当挂件?” 沈夫人把镯子递给他,不想和他说话。 她对女儿道:“别理你爹,娘给你准备了好多,都是我们然然最喜欢的。一会我让林嬷嬷给你送过去。” “你们出去玩吧,一会不用过来了,直接去明安堂就好。” “娘收拾一番,也要过去准备了,总不好一直劳烦你三叔。” 徐安然点了点头,伸手抱着沈夫人。 沈夫人笑着抚摸她的小脸道:“是大姑娘了,还这么黏人呢,快去吧。” 嘴上这样说的,沈夫人还是忍不住抱了抱她,这才放开。 徐安然依依不舍地告别母亲,和徐焕,徐安舒一起带着沈墨出去走动。 …… 徐安然上辈子没见过沈墨,不知道他竟然长得这么像母亲,竟然比哥哥长得还像。 尤其是眉眼,几乎一模一样。 看来沈家人都是美人胚子,沈墨也长得挺好看的。 就在她思量这个问题时,沈墨将一个小香袋递到她的面前:“表妹,这个给你。” 徐安然诧异道:“这个里面不是求来的平安符吗?我哥哥已经给过我了。” 沈墨赧然道:“我求了两道,这道就是给妹妹求的。” 徐安舒拿出自己那道,笑着道:“安然,你快收下吧,不然我这个和沈表哥那个,就成了一对了。” 徐焕闻言,立即呵斥道:“二姐姐不许胡说,这是佛祖面前开过光的护身符,不要用来玩笑。” 徐安舒被徐焕低沉的声音吓了一跳,听他说完以后,也找不到话反驳。 但她心里却明显感觉到,徐焕变了,不像之前那么好说话,喜欢说笑了。 他似乎变得更犀利,更稳重了。 徐安然对沈墨道:“既然只有两道,这一道大表哥就留着吧。你们都给了我,若是没有的话,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徐焕拿出自己的,说道:“表哥收回去吧,我们一人一个,大家都平平安安,顺遂康健。” 沈墨见状,虽然心里满是遗憾,但还是收了回去。 几人继续往前,沈墨的脚步慢了些,深吸一口气后,他望向安然的背影,眼里的光渐渐变得明亮起来。 缀云峰上,看到这一幕的徐云霄紧皱着眉,很快就甩着衣袖离开了。 微风徐徐,带来一阵寒意。 青松下意识抖了抖身体,问着青云道:“你说主子去干嘛?” 青云道:“去把六姑娘带回来吧?” 不然呢? 总不能光天化日之下,去把沈墨打一顿吧? 第250章 安抚 成国公府是很大的,可沈墨安置在西苑,那么除了正厅、花厅,外书房那些,便是东苑可以去走一走。 但徐安然来到东苑的入口就不愿意进了,她放慢了脚步。 徐焕知道她不想进去,就叮嘱她在亭子里等着。 沈墨以为她是累了,提议大家不要不要休息一会。 这时徐安舒道:“安然在东苑的镜湖里落过水,她不想去。” “我带沈表哥去吧,这边我比较熟悉一点。” “落水?什么时候的事?”沈墨好奇地问。 徐焕淡淡道:“边走边说吧。” 沈墨闻言,也不好留下来,便跟着他们一起走了。 三人渐行渐远,徐安然松了口气,趴在美人靠上蔫蔫地看着从镜湖里流出来的水。 就在这时,她听见一声呼唤。 徐安然抬头,就看见徐云霄站在湖边的浮翠阁前,正静静地望过来。 房前的树影遮去了刺眼的阳光,他长身玉立地站在那儿,如青松翠竹般挺拔,不自觉地让人想起公子如玉。 徐安然小跑过去,微微喘着气道:“你怎么来了?” 徐云霄牵着她的手,推开了浮翠阁的房门。 里面是三阔间,摆了些待客用椅子和茶桌,还有一间处理公务的长案,以及清幽的内室。 四周挂了名家字画,几盆惠兰在高几上郁郁葱葱,连叶子都擦拭得干干净净的。 徐安然记得这里是夏季避暑时,待客用的。 推开窗户,可以看见不远处的荷花池还有缀云峰,抬头往上,隐隐约约可以看见梧竹幽居,但却并不具体。 篱园地势较高,更何况有假山遮挡着。 徐安然正看得津津有味,突然感觉身后有个人靠了过来,闷沉沉的,也不说话。 微风徐徐地吹,肌肤上仿佛撩过一片灼热,徐安然回头,却被某人禁锢在怀里。 他的身影将她娇小的身躯盖得严严实实的,此时若有人从后面看去,定会以为只有他一个人。可徐安然不安地动了动,后腰死死地抵靠在窗边,无奈地伸出手来推他。 徐云霄却低头轻轻地靠在她的额头边上,周围的光一下子黯淡下来,但那个人的眉眼却无比清晰。 徐安然看见微风撩动着他的鬓角,细碎的发丝浮动着,他的眼眸也随时缓缓上挑,与她静静地对视着,眼瞳深不可测。 清浅的呼吸暖暖的,纵然他一句话也不说,可那充满占有欲的态度还是撩乱了徐安然的呼吸。 直到她的手握住了他温热的大手,这才微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徐云霄看见她卷翘的睫毛轻颤着,仿佛无声地在他的心上扫过,那酥酥麻麻的感觉充盈着心脏的位置,他那唇瓣轻抿着,力量悬殊之下,体内奔腾的冲动宛如一只凶兽,他压抑着,缓缓闭上了眼睛。 徐安然感受到他的克制和压抑,脸颊倏尔就红了,呼吸灼热间,她鼓起勇气搂着他的腰,轻轻地靠在他的怀里,无声安抚。 徐云霄心里的灼热被一股脉脉温情替代,他抿着嘴角,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示意她不要害怕。 然后他往后退开一些,又恢复镇定从容的模样,只是那眼眸,深邃又专注,让人想忽视都难。 徐安然问道:“你是不是在缀云峰上看见我们从西苑过来了?” 徐云霄道:“看见他惦记着送你东西呢。” 他当然是指沈墨。 徐安然哑然失笑。 前世今生,她第一次见沈墨。却因为他和母亲有着相似的面容,让她根本就讨厌不起来。但也仅仅的亲戚间的客气和寒暄而已。 “你怎么连这个醋也要吃的?” 徐安然叹着气。 徐云霄见她说破,露出一脸无奈的神情,就像是孩子在努力想要说服大人,奈何涉世未深,词语匮乏,一时间竟然懵住了。 他勾了勾嘴角,笑意浓浓地道:“也不全是,就是想下来走走。” 徐安然听后,这才松了口气。小声地解释道:“我原本没有想着要陪他出来走动的,是我爹叫我来的。” “在我娘的面前,我多少要给他一点面子的。更何况他现在是一家之主,我也不好违逆他的意思。” 徐云霄点了点头,耐心地听着。 目光在她精致的小脸上来回扫动,神思游走间,恍恍惚惚地想。 他是吃醋了所以才下来的,看见她努力解释的样子又觉得自己过分,然后自己为自己解围,不知不觉间哄好自己? 那他下来干什么? 就为了看小丫头着急又无奈的样子? 还是害羞又不知所措,紧张又勇敢地抱住了他? 还是说,要在她出现的地方,自己的心才得以安稳,不再闹腾? 徐云霄微不可见地叹息,像这样的事情,以前他万万是不会做的,更不会去想。 可现在做了以后,才会惊觉自己干了什么? 说起来也是好笑。 他无奈又爱怜地揉了揉安然的额头,说道:“你娘回来了,我也不能再带着你出门去,若是有什么想要的就跟龚嬷嬷说,她会派人去买。” 徐安然道:“之前我去张家的时候,还跟几位张家的小姐说起,我们的月例都用来打赏下人了,寻常都没有地方花呢。” “我什么都有,我娘今天还说从苏州给我带了好多衣料,分给林嬷嬷她们去了,等给我量了尺寸就做新衣服。” “你自己在外行走也要小心点,别让安王和康王联起手来对付你。” 徐云霄笑着道:“就算他们联手了也不怕。” 徐安然瞳孔一变,严肃道:“我怕啊。” 徐云霄突然拉过她的手,捂住她的唇瓣。 “有人来了。” 徐云霄带着她往内室里去,藏在帷幔后面。 刚躲好,便听见徐焕不悦的声音道:“表哥,你不要单独对我妹妹示好,我二姐姐安舒都看出来了,这样别人迟早也会看出来的。” 沈墨紧张地解释道:“就是一点见面礼而已,我没有想到徐家大房都搬出去了,还有一个徐安舒留下来。” 怎么还吵起来了? 徐安然想探头去看,被徐云霄摁了回来,还弹了弹她的额头。 吃痛的徐安然老实了,不过很快又竖起了小耳朵。 第251章 谁啊 徐云霄见她屏息凝神的样子,忍不住想逗逗她,就去捂住她的耳朵。 结果小丫头跟炸毛的小猫一样,突然张开口咬了过来,他躲避不及时,被结结实实咬中了。 牙齿和皮肉碰撞,发出细微的声响,外面的人一无所觉。 倒是始作俑者惊讶地瞪圆了眼睛,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看见徐云霄垂眸,眼瞳幽深,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徐安然连忙握住他的手指,细细地摩挲着,生怕把他咬痛了。 外面,徐焕冷漠道:“我会告诉妹妹,你娘先是拒绝了婚事,你爹又苦苦哀求,可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因为你们喜欢我妹妹,而是因为我三叔。” “我早就打听过了,他们觉得我三叔跟着瑞王,你娶了我妹妹,在我三叔的帮助下肯定能平步青云。可我妹妹不是你们沈家向上爬的踏脚石。” “我顾及亲戚间的脸面,也知道你不像他们一样无耻,所以才先跟你说。只要你打消想娶我妹妹的念头,你就还是我表哥,我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否则的话,你休怪我不念亲戚间的情分。” 沈墨震惊道:“表弟,你怎么能侮辱我爹呢?就算他们真的有什么想法,也是为了我们这些晚辈的考虑,你何必将话说得这么重?” “姑母说了,只要安然愿意,我就还有机会。” “难不成我连娶个名门淑女的资格都没有吗?” “再说了,你怎么知道将来安然嫁给我会过得不好?我是她的亲表哥,难不成还会欺负她吗?” 可安然不是他的亲表妹,所以谁知道将来他们沈家会不会反悔,到时候害了他妹妹? 徐焕捏了捏拳,直接砸过去。 紧接着,外面传来一阵搏斗的声音。 徐安然担心哥哥吃亏,吓得就要出去阻止。 徐云霄拉住了她,示意她站着别动,然后他走了出去。 很快,外面一切戛然而止。 徐云霄道:“煜宁,挥舞拳头不是我们徐家的待客之道。” “利用蛮力解决问题是一时的,将来你总不能用这个去为你妹妹出头。” 徐焕赤红着脸,垂眸道:“对不起三叔,我知道错了。” 随即转头对沈墨道:“对比起表哥,刚刚是我太冲动了。” 沈墨连忙道:“兄弟间打闹而已,没有什么。” “三叔,那我们先走了。” 徐云霄微微颔首,看着他们离开。 徐安然走了出来,远远看着沈墨揽住了哥哥的肩膀,不知道说了什么? 而哥哥由始至终都沉默着,没有回应。 徐云霄道:“沈墨的母亲不太好相处,否则的话,你娘应该早就将你们的婚事定下来了。” “但后面你舅舅求情也不行,证明沈家内部还是有问题。” 徐安然缓缓点了点头,她恍惚明白,为什么母亲去了苏州,最后还是和父亲回来了。 女子出嫁以后,那所谓的家……或许就已经不再小时候一头扎进去就觉得温暖无比的地方了。 徐安然对徐云霄道:“三叔,我想去陪陪我娘。” 徐云霄微微勾了勾嘴角,赞同道:“去吧。” 徐安然提着裙摆,像只翩翩欲飞的蝴蝶,朝着西苑就奔去了。 看着她那活泼又明媚的背影,好像并未被这些事情所伤,徐云霄的眼底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赞赏来。 徐焕和沈墨前脚刚回到西苑,后脚徐安然就跟来了。 他们二人眼底都闪过一丝窘迫,徐焕连忙问道:“我们没在亭子里找到你就回来了。” 徐安然道:“无妨,我认识路。二姐姐呢?” 徐焕道:“她说想多待一会。” 徐安然点了点头,问候完沈墨以后,便去找沈夫人去了。 沈墨看着她的背影,目光微微一暗,走上前对徐焕道:“安然不会听见我们说了什么吧?” 徐焕不悦道:“听见了就听见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沈墨闻言,神情略微一僵,眸色也暗了暗。 …… 沈夫人回来了,整个成国公府像是一下子有了当家做主的人,下人们干活的有精神,一个个说说笑笑的。 遇见徐安然,也恭敬地问候着,再没有人会煞风景地提起她的身世。 一切就像是……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可第二天一大早,安庆公主就来拜访了。 她劝沈夫人办一场宴会,怎么也算是正式当家做主了,也该让京城的世家大族们知道,现在成国公府的主人是谁? 沈夫人原本是不想麻烦的,安庆公主提起了徐焕和徐安然的婚事,这让沈夫人就有了几分犹豫。 安庆公主称热打铁,继续劝说着,沈夫人最后就同意了。 举办宴会还要下帖子,安庆公主道:“你也算是第一次宴请,我一会让人送一份名单过来,把里面的亲戚关系都给你写上,到时候你再仔细琢磨。” “不过第一次嘛,你可以多邀请一些。他们若是来呢,你下次也可以去应酬,不来就算了,索性你也省得麻烦。” 沈夫人连忙道谢,心里很是感激。 安庆公主笑着道:“你们家的老夫人和我们家的老夫人,那是多少年的手帕交了,不必跟我客气。” “那就这样吧,我先回去把名单给你送来,你再好好捋捋。” “不过先说好,可不许漏了我的,我可喜欢安然那孩子呢。” 沈夫人眸光微微一闪,一边答应着,一边又暗暗狐疑。 安庆公主是不是在试探她? 还有,安庆公主提到张老夫人和婆母是手帕交,她怎么也不去拜访婆母? 怀着疑问,沈夫人把安庆公主送走以后,就来到益清山庄。 崔老夫人听说了安庆公住过府的事,看见儿媳妇来,就让常嬷嬷上茶,她则拿出一份名单递过去。 “这是我们成国公府早些年举办宴会时,常来常往的夫人们。你拿回去看看,若是有熟悉的,还在京城的,都下一份帖子过去。” 沈夫人惊讶道:“我什么都还没有说呢,娘怎么就知道了?” 常嬷嬷奉茶来,笑着道:“老夫人说了,二老爷和二夫人当家了,自然是要举办一场宴会的,这也是咱们国公府的脸面。” “安庆公主过来,怕也是因为这个事,她现在就担心您不理她呢?” 沈夫人惊讶道:“怎么会呢?莫非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 崔老夫人道:“张家的一些事情,估计要闹分家。” “你不要管,拿着这份名单,就不用承她的情了。” “还有,然然的婚事我这里有了主意,是个比沈墨还好的孩子。” 沈夫人直接愣住:“谁啊?” 第252章 实用 崔老夫人佯装淡定地喝了一口茶。 谁啊? 这个问题一时间还真不好回答。 好在这时徐云霄来了,说道:“我的一个朋友。” 沈夫人更加吃惊了:“三叔的朋友?年龄多大?” 徐云霄轻咳两声,反问道:“二嫂怎么不先问问家世如何?人品如何?” 沈夫人赧然道:“自然是要问的,可三叔的朋友,家世和人品应该都是好的。就是这年龄上……” 徐云霄顿了顿,说道:“比我小三岁。” “三岁啊……” “虽然有点大了,但也还可以接受。” “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公子,到现在还没有成亲,应该是为了考取功名吧?” 沈夫人猜测是不是张家或者李家的公子,再不济应该也是解家的。 结果徐云霄道:“暂时还不便透露,只是希望二嫂慎重考虑安然的婚事,若是安庆公主代替谁来提亲,或者是其他国公夫人问起,二嫂就说安然有了议亲的对象,只等着男方高中再行商议婚期。” “具体是谁,请她们静候喜帖。” 沈夫人一听便肯定了,一定是读书人家的孩子。既然能入徐云霄的眼,那现在最差也是有举人功名了,怪不得这么大的年纪还没有定下亲事。 她当即就笑着问道:“安然知道吗?” 徐云霄道:“我带她见过一次,她还挺满意的。” “咳咳。” 崔老夫人被茶水呛到,咳嗽起来。 沈夫人连忙上前拍着她的背,拿手帕递给她老人家。 崔老夫人呛得脸都红了,抬头狠狠剜了徐云霄一眼,示意他适可而止。 再胡说八道,她这张老脸都要绷不住了。 徐云霄见状,只好道:“我听徐焕说,二嫂准备给沈墨一个机会?” 沈夫人没有想到儿子这么快就交代了,她看了一眼崔老夫人,见她老人家没有生气,这才斟酌道:“当时她舅舅保证以后会对安然好的,我这才松了口。” “不过也是看安然的意思,既然三叔说她挺满意三叔提起的这门亲事,那想必也看不上沈墨了。” “三叔尽管放心,一切以然然的幸福为重,沈墨虽然是我的侄子,可少年应有鸿鹄志,他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婚事也可以慢慢选。” 徐云霄道:“那就好。” 沈夫人立即松了口气,好似还担心自己坏了安然的好姻缘。 可直到她拿走名单走了,也没有问出,那个人是谁? 她心里虽然有疑虑,但想到去问女儿也是一样的,便也没有放在心上。 益清山庄里,崔老夫人嗤笑道:“无中生友?还挺满意?” “你怎么不往自己脸上贴块金砖再进来,我瞧着更体面呢!” 徐云霄道:“金砖太重了,贴不上。” “不过金箔到是可以!” 崔老夫人气得拿枕头砸他:“混账东西,还骗你二嫂。” “要不是她真心疼爱然然,你以为谁都会被你糊弄?” “贴金箔,亏你想得出来?我看还是请张丰羽给你画张符,去去你的厚脸皮才是要紧。” 徐云霄无奈地笑:“先说比我小,二嫂慢慢接受了。” “也不算骗,瑞王的年纪就在那儿,她回头想明白就好了。” 崔老夫人道:“她现在想不明白,安庆一动手她就明白了。” “不过这场宴会你要警醒点,旁的不说,真出了事,你二嫂心里肯定过意不去。” “她是个善良的人,凡是尽管为别人着想,咱们徐家可不能亏待了她。” 徐云霄道:“娘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崔老夫人想起大儿子,蹙了蹙眉,到时候门庭若市,大房的人来了不好拦,免得让外人看了笑话。 他们自己不来的话,到没有什么。 “你大哥那边,你怎么安排的?” 徐云霄道:“会叫人绊住脚。” 崔老夫人皱着眉头道:“实在不行,下一包蒙汗药就可以了。” “直接点,不要搞那些花里花哨的,不实用。” 徐云霄忍不住笑,点了点头。 末了又道:“儿子对付人的招数,有一半是跟娘学的。” “实用!” 崔老夫人冷笑着问道:“那另外一半呢?” 徐云霄道:“自创的!” 崔老夫人奚落道:“幸亏没说是跟你爹学的,不然我还要在想,是你哪个爹?” 徐云霄:“……” 两个爹都不是什么好人?手段堪称残忍。 大哥学了一招半式,损人不利己,现在挺惨的。 徐云霄想想,摇着头道:“还是算了,他们的下场都不太好。” 崔老夫人听了,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嘴角,说道:“就是,那两个老匹,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真是越想越晦气!” “我呸!你以后不许再提他们了!” 徐云霄:“……” 不知道是谁先提的?果然人老了,说话都是占着三分道理的。 …… 成国公府的宴会定在了九月十六日,帖子已经陆续发完了。 安庆公主府,接到帖子的安庆公主兴冲冲就去了安王府。 而此时卧病在床的张驸马却在心腹的搀扶下缓缓起身,只见他压抑着咳嗽声,服用了两颗药丸以后,披上一件斗篷就从后门坐了马车出去。 在一处偏远的宅院里,张驸马推门进去,就看见等候在里面的江慧茹。 此时的江慧茹口不能言,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满是恨意。 只见她拿出一张篱园的地形图缓缓递了过去。 张驸马拿起来看了一遍,问道:“你想要什么?” 江慧茹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缓缓写下三个字:徐云霄。 张驸马见状,眉峰微拧,漠然道:“他已经决心要做回瑞王了,你想要的徐云霄,怕是过不了多久连尸体都找不到。” 江慧茹猛地变了脸色,瞳孔剧烈地紧缩着,手指紧握成拳。 张驸马不为所动,继续道:“如果你真的想要徐云霄,光是这个点筹码根本不够。” “你再想一想,你还有什么是可以交换的。” 末了,他那眼神森幽幽的,透着一股诡异的狠辣道:“机会只有一次。” 江慧茹冷眸微眯,眼底沉下一片暗红色的血影。 只见她再次蘸水,在桌上写下:“康王有暗疾。” 张驸马眼眸一亮,问道:“什么暗疾?可会影响继承皇位?” 江慧茹打翻茶水,掩盖一切字迹。 只见她神情冰冷,似笑非笑,眼神更是幽深冷寒。 张驸马见状,也不急,转而渗人地笑道:“成交。” 第253章 宴会一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九月十六日。 徐安舒和徐安然卯时就起床了,匆匆用了一碗小米粥和两个包子后,就去了明安堂帮忙。 今天的徐安舒穿了藕色的绣海棠对襟,配上一条海棠红的百褶裙。头上梳着垂挂髻,簪着一对海棠珠花,带着蝴蝶簪子,衬得小脸上的肌肤白皙细嫩,越发娇艳明媚。 徐安然穿了白绸的立领中衣,外面罩了一件无袖的粉色交领上襦,下身是一条绣玉兰花的百褶裙,裙面上压着禁步,显得身姿窈窕,楚楚动人。头上梳着双丫髻,戴了两朵玉兰珠花,左边鬓角下插着珍珠步摇,细细的珍珠垂下,摇曳在耳畔边,将那张小脸衬得如花似玉,宛如明珠生晕,灼灼其华。 沈夫人没有想到她们两个都打扮好了,竟然没有让她操一点心。 她又满意又感慨,说道:“在这里等着吧,一会安彤也要过来请安,她也要说亲事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就看见林姨娘带着徐安彤来了。 林姨娘一向对沈夫人很尊重,请了安以后就主动退了下。今天这种宴会,不是她这种妾室可以露脸的。 沈夫人对徐安彤道:“今天就由你二姐姐带着你和安然,学着怎么待客。不要畏畏缩缩,也不许趾高气扬,若是遇到不懂的,就多问问嬷嬷们,知道吗?” 徐安彤乖巧地应是,很快就站到徐安然的身边去了。 今天的她穿了一套浅紫色绣花交领襦裙,梳着双丫髻,胸前垂着小辫,用珠链编起来,连同双丫髻上的发带迎风微动,看起来飘逸秀美,让人眼前一亮。 三个人说了一会话,就要准备迎客了。 最先来的是杨夫人和周萱,杨夫人被迎进明安堂的敞厅里,很快就传来她和沈夫人说笑的声音。 周萱拉着徐安然的手道:“我娘说我们来早一点,可以帮忙。” 徐安然笑着道:“真是太好了,刚刚我们还有点紧张的,你来了就不紧张了。” 周萱笑着道:“那我还是有点用处的。” 徐安然道:“何止啊,你的用处大着呢。” 说笑后,徐安然又给周萱介绍了自己的五姐姐徐安彤。 这时杨夫人出来了,喊着周萱道:“先跟我去给你姑祖母请安,一会再下来说话。” 周萱连忙应声,跟着杨夫人走了。 沈夫人也出来道:“安然,你跟着去。顺便问一问你祖母,其他客人来了,也能去益清山庄拜访吗?” “若是不能,我这里也好想办法留住。” 徐安然应声,跟着周萱和杨夫人一起去了益清山庄。 沈夫人看着徐安舒和徐安彤,说道:“不要一直站着,没客人的时候就坐下来歇会,在自己家不要拘束。” 徐安舒和徐安彤对视一眼,两个人缓缓松了口气。 等沈夫人又回去忙了,徐安舒道:“二婶的心肠还是很好的。” 徐安彤道:“是啊,我跟我姨娘很知足了。” 徐安舒笑着道:“我也是。” “所以我们要打起精神来,不要被外面的人给看扁了。徐安菲把名声败坏了,我们就重新挣回来,谁愿意活在她的阴影下,她简直又凶又恶。” 徐安彤原本是紧张的,听见徐安舒打气的话,忍不住就笑了起来,随即点了点头。 益清山庄里,崔老夫人早就穿戴好了。 她老人家梳着元宝髻,带着金镶蓝宝石的头面,坠着玉葫芦耳环,穿着绿罗织金璎珞串珠八宝团圆领袍,腰上系着玉带,下身配了蓝色镧边的马面裙。 看着就精神抖擞,气色红润。 杨夫人笑着道:“看来老夫人都准备好了,这是要下明安堂去?” 崔老夫人道:“不去了,我还有一个小儿子呢,总要让京城的夫人们知道,成国公府还有篱园这个地方。” “今天你就在这里陪着我,安然也是。” “我已经让朱嬷嬷下去帮忙接待客人了,沿途有引路的小丫鬟,谁要想来会一会面,就让她们自己走上来。” 这是要开始交际了吗?杨夫人微微愕然,但很快就道:“好啊,那我们就留下来了。” 周萱和徐安然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抿了抿嘴角。 过了一会,秦国公的夫人关氏,晋国公的夫人黄氏,魏国公的夫人谢氏相约一同而来,京城四大国公府便算是正式到齐了。 秦国公夫人经常来走动,很快就道:“篱园这个地方我还是第一次来,小丫鬟们也面生得很。我刚刚似乎还看见了小太监?” 其他国公夫人们一愣,全都看向崔老夫人。 只见崔老夫人不紧不慢道:“云霄那孩子听说府里举办宴会,怕他二嫂人手不够使,从瑞王府借了一些奴才过来。” “可能是小丫鬟不够,这才凑了太监。” 其他夫人们全都面面相觑,丫鬟不够?还凑了太监。 那是把瑞王府都搬空了吧? 几人面上不说,心里却又觉得,徐云霄和瑞王的关系简直好到没有话说了。 这时崔老夫人又道:“篱园就是清静,你们上来就没戏听,没有乐子了。” “要是什么时候想下去,就叫丫鬟们带下去听戏,说说话。” “我一个老婆子就喜欢清静,你们不要跟我一样,你们还年轻呢。” 于是没过一会,那些国公夫人们就主动告辞下去了。 杨夫人在一旁,等她们走了,直接给崔老夫人竖起了大拇指。 “您老也太厉害了,几句话就把她们打发走了。” 崔老夫人道:“一会还有人来?全都聚在一起太吵了,听不清。” 杨夫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果不其然,过了一会,江夫人就带着江慧茹来了。 第254章 宴会二 江慧茹又做了大家小姐的装扮,穿了一件白绸琵琶袖的立领中衣,外面罩了远圆领的对襟比甲,带着金灿灿的头面,两边都垂落了珍珠流苏,高傲地从外面走来,都不待正眼看人的。 江夫人脸上的皱纹多了好多,眼神越发犀利,颧骨突出,眼窝下陷,把周萱都被吓了一跳。 只听江夫人道:“都盼着这一天,好早点来见老夫人呢。” “我这女儿之前任性,胡作非为的,非要自梳当什么女先生,好在迷途知返。这不,今天我带她来感谢老夫人的照顾。” 崔老夫人淡淡道:“江夫人一片慈母心,看着着实辛苦了。” “先坐吧。” 江夫人点了点头,看了一眼女儿。 江慧茹便上前给崔老夫人行了礼。 江夫人道:“这孩子失声了,还请云霄看着往日太傅的面上,替慧茹诊治诊治。” 那边,周萱突然抓住徐安然的手,随即又缓缓放开,露出一个赧然的笑。 刚刚她还以为江夫人说的“失声,是失身的意思呢。” 吓她一跳。 就在这时,江慧茹看了过来,眼神平淡无波,就是那深幽幽的瞳孔里,泛着不知名的寒意。 吓得周萱再次握住了徐安然的手。徐安然安抚地拍了拍,然后对上江慧茹的目光。 江慧茹眼神立即变得阴翳,许是怕控制不住,江慧茹很快就转过脸去。 周萱则趁机看了一眼江慧茹,发现她今天的打扮跟徐安然的很相似,只是她那个太刻意了些,倒像诰命夫人一般,不如徐安然的清新好看。 崔老夫人将江慧茹的一切行为纳入眼底,笑了笑并未说话。 江夫人立即瞪了一眼女儿,暗含警告。 江慧茹蹙了蹙眉,只好上前跪着,脸上明显透着不悦,整个敞厅里瞬间就压抑起来。 众人都感觉有些不适,唯独崔老夫人慢悠悠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随即才淡淡道:“今天客人多,云霄估计有点忙。你们要是不介意的话就等等,兴许傍晚他会有时间。” 江夫人立即道:“当有可以。莫说是等到傍晚,就是等到明天,我这个当娘的也一定陪着她等。” “老夫人是过来人,知道这儿女都是债,当父母的没办法选择,只能是尽量庇护她了。只是我不像老夫人这么能干,生了三个孩子。” “我只有这一个,自己平时也没有少打骂,气愤时想杀了她的心都有。可别人碰到了,欺负了,心就跟刀割似的疼,就想着能狠狠报复回去就好了。” 崔老夫人打了个哈欠。 拿手帕沾了沾眼角的泪。 江夫人愣住,一句话都没有了。 崔老夫人见她没说了,笑着道:“好久没起这么早了,困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没事,你继续说,这里不是还有杨夫人和其他小辈们吗?也让她们听一听,这做母亲的辛苦。” 江夫人尴尬地勾了勾嘴角,显得皮笑肉不笑的,终没有能再说下去。 很快,外面就通传说康王来了。 江夫人微微一愣,似乎有些紧张。 徐安然看见她的手半握着,随即又松开。 身体不适地动了动,坐得越发笔直了。 徐安然垂下眼眸,心想莫不是康王手里有江夫人的把柄? 她朝江慧茹看过去,此时的江慧茹正站在江夫人的身边,闻声朝门口看去。 只见康王进来的一瞬,她那瞳孔紧缩着,看向康王的目光深幽幽的,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她不惧怕康王。 这母女俩可真有意思,竟然各自怀揣着秘密。 徐安然突然明白,祖母让她留下来的意义。 今天在益清山庄里,主角只有一个,那就是祖母她老人家。 任何人来都会和祖母说话,她留在这里可以观察他们的神态,以及会面时的暗流涌动。 这无疑是很好的锻炼机会,也是很好探究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 康王的背后还跟着傅正,周萱当场红了脸,不好意思地移开目光。 傅正却大大方方地看过来,看着周萱先是抿了抿嘴角,随即又对安然微微颔首示意。 康王看见江夫人和江慧茹也在,眉峰上挑,开心道:“还是老夫人这里热闹。” 崔老夫人道:“云霄在燕归堂,听说今天张家五虎都要来,王爷可不要错过了。” 康王哈哈大笑道:“张家五虎?好久没有人这样说过了。不过我来的时候在下面见过安庆姑姑了,她说驸马爷身体不适,今天不来赴宴了。” 崔老夫人疑惑道:“是吗?那可真是遗憾。” 康王道:“无妨,晚辈不是来了吗?难道说老夫人看见晚辈不高兴吗?” 崔老夫人道:“王爷身居高位,贵不可言,小小敞厅哪里是说话的地方?篱园难得敞开门,正是因为知道王爷今天会来。” “还请王爷莫要辜负云霄的一番心意。” 康王立即正色道:“多谢老夫人提点,晚辈一会就去。” 末了,他对江夫人道:“好久没见江师母了,您竟然也在这里?” “江师姐,听说你嗓子受了伤,好点了吗?” 江夫人微微点了点头,站起来行礼道:“给王爷请安,劳烦王爷记挂了。” “小女的嗓子还没有好,现在依旧说不了话。” 康王闻言,蹙了蹙眉道:“这样啊?那一会我去求求云霄,他说不定能帮忙。” 江夫人勉强笑着道:“刚刚老夫人已经许诺,可以等着云霄空闲来诊治,就不劳烦王爷了。” 康王立即松了口气道:“那就好。” 随即康王问候了杨夫人,便准备离开了。 快要跨出门槛时,康王又倒回来,戏谑地看着徐安然道:“上次见你,好像还是跟我大哥在一起。” “今天我大哥没来吗?” 徐安然挑眉,不悦地刺回去道:“你大哥来没来你不知道吗?” 康王闻言,顿时哈哈大笑,高兴地大步出门去,留下周萱等人一头雾水,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崔老夫人嘴角抽搐,眼神里光彩熠熠,明显透着一股舒爽。 这时杨夫人奇怪道:“康王殿下的大哥不就是瑞王殿下吗?” 崔老夫人顺势笑了起来,和杨夫人解释道:“是的呢。” “安然这孩子之前跟她三叔去了瑞王府,康王殿下看见了。” 杨夫人顿时明白过了,哦了一声,笑着和崔老夫人道:“听说瑞王殿下的身体渐渐有了好转,这件事是真的吗?” 崔老夫人镇敛眉峰道:“肯定是真的。不然今天借走这么多人,万一瑞王一下子病发了这么办?我们成国公府可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 杨夫人:“……” 老夫人可真敢说! 江夫人脸上的嘲讽更浓了,眼神冰冷。她想起当初徐云霄算计她的事情,此时想起来,宛如脸上被狠狠打来几个巴掌。 又想到女儿险些因为此事和她决裂,心中更是不忿,怒气横冲直撞。 江慧茹则死死地盯着徐安然,眼神逐渐变得赤红。 第255章 宴会三 徐安然索性站起来道:“祖母,我想带阿萱姐姐去我房里坐坐。” 崔老夫人和蔼道:“去吧,一会用膳时再让小丫鬟去叫你们。” 徐安然颔首,随即便带着周萱回到了梧竹幽居。 还在半路上,周萱就忍不住道:“康王殿下的笑声也太吓人了,他为什么那样笑啊?” 徐安然道:“谁知道呢,跟疯子一样。” 她以前觉得自己重生回来,挺能装的,至少表面看着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可见识完三叔和康王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强中自有强中手。 当然,还少不了魏紫,他今天还来唱戏呢,听三叔说好像是最后一场了。 明天要去通政司任职了,到时候那些听过他唱戏的大人们才叫头皮发麻呢,指不定睡着了都会做噩梦。 “对了,傅大哥还跟着康王殿下呢,什么时候能抽身就好了。”徐安然说,有点担心傅正的处境。 周萱想了想,发愁地咬住了唇瓣。 “好难啊,康王可是王爷呢。可傅正只是臣子,而且还是没有实权的臣子。” 不知不觉间,周萱也为傅正担心起来。 过了一会,她主动握住安然的手道:“如果你三叔能有办法就好了。” 徐安然看她眼中的坚强,为了自己的未婚夫,周萱还是选择了主动出击。 这样很好,至少代表她不再懦弱下去。 徐安然笑着道:“你放心,我会去问一问的。” 周萱当即就高兴起来,紧紧地握住了徐安然的手。 “安然,谢谢你。你都不知道,若是没有你的话,我肯定早就自暴自弃了,连是不是真心为我好的家人都看不清楚。” “到时候别说是好姻缘了,怕就是我的命,也早就岌岌可危了。” 徐安然安慰她道:“我也没有做什么,是你自己勇敢,接纳了你的母亲。有她为你操持,你就可以放心了。” “其实继母也没有什么,不全是坏的。你看我娘,你和你爹好歹还有血缘关系呢,和你两个弟弟也是,所以你娘看在他们的份上,也会对你好的。”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从外面抱来的孩子,我娘对我多好啊,我哥哥有什么我就有什么,我哥哥没有的我也有。” “所以就算我爹有时候对我不好,可想着我娘和我哥哥对我的好,我也就释然了。不会每一个人都喜欢我,但也不会每一个人都讨厌我,亲近愿意亲近我的,疏远不想看见我的,日子就这样过着,我们自己心满意足就好了。” 周萱点了点头,她也是这样想的。 两个小姑娘对视一眼,莞尔一笑。 就在这时,书香急匆匆地从外面回来,紧张道:“姑娘,安王带着徐侧妃来了。” “王嬷嬷让我来请老夫人,可我看老夫人敞厅里坐着好多人,开不了口。” 徐安然蹙了蹙眉,连忙问道:“你没有告诉常嬷嬷吗?” 书香紧张地咽着口水道:“说了,可常嬷嬷说公主殿下都来了,一个侧妃能翻什么风浪,让我别紧张。” 徐安然原本是很着急的,可听到书香转诉常嬷嬷的话,立即就明白过来。 她对周萱道:“周姐姐,我要去明安堂,你是陪着我去呢,还是留在这里。” “你留在这里,我叫书香陪着你,她是我的大丫鬟,很能干的。” 被夸赞的书香红了脸,她其实……也不太能干。不过姑娘这样说,她立即挺直了背脊。 周萱则道:“我陪着你去,别担心,今天人多,她不敢闹起来。”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不担心,可周萱愿意陪着她去处理,可见周萱真的改变了很多。 重生归来,她连周萱的命格都改了,没道理还会被徐安菲拿捏。 徐安然立即叫来书香道:“你去找龚嬷嬷,让她把徐安菲的位置安排在御史夫人们的身边,她今天要是不怕唾沫星子淹死她,就让她随便作好了。” 书香眼眸一亮,当即跑去传话了。 周萱也惊讶地望着徐安然道:“你这么快就想到办法来治她了?” 徐安然道:“一开始没有想到,担心她会用肚子里的孩子来闹事。” “后来书香提起,常嬷嬷说到今天公主殿下都来,她一个小小的侧妃能翻什么风浪?” “风浪肯定是要翻的,可如果连公主和王爷都没有她一个人能闹腾,你说说她能捞到什么好处?” “我还就不信了,一个怀着身孕嫁进安王府的侧妃,身边能附庸几个沆瀣一气的夫人?” “若是一个都没有,那她才是这场宴会的笑话!” 周萱听后,觉得就是如此,不免激动地挽住了安然的胳膊。 就在她们想要下去看一场好戏时,却恰好看见独自一个人走进林荫小道里的江慧茹。 徐安然一把拉着向前走的周萱,两个藏在花架下面,透过花架的缝隙看出去。 周萱小声道:“她一个人往那里面走是去见什么人吗?” 徐安然看得出,那是江慧茹曾经住过的云间小筑的方向。 她从这个地方去云间小筑的话,上面的人只能从燕归堂去和她汇合。看来今天的男宾里面,有江慧茹的同盟。 这件事不知道三叔知不知道呢? 就在徐安然狐疑时,只见哥哥徐焕领头,带着张家几位老爷从篱园的入口处走来。 一边走一边道:“康王殿下已经到了,我三叔在燕归堂不方便下来,几位伯父别见怪才是。” 张家四位老爷连忙表示不介意,便跟着徐焕径直往燕归堂去。 周萱小声道:“张驸马果然没来。” 徐安然却狐疑道:“张家几位老爷,不是还有在外做官的吗?怎么都回来了?” 周萱小声道:“听说是张老夫人的意思,要给他们分家。” 徐安然想到大伯父一家因为站队安王,不惜狠心对自家人下手,被祖母和三叔赶了出去。 以张老夫人的性子,若不是涉及到家族覆灭的问题,肯定不会下这样的决心。 安庆公主立场非常明确,就是安王。 刺杀三叔的人跟张驸马有关……祖母在明安堂提及的张家五虎……让康王不要辜负三叔的一番心意。 莫非去见江慧茹的人会是张驸马? 如果真的是这样,三叔又将张家其他人都请了过来,这就是一场鸿门宴了。 三叔果然是最棒的!! 徐安然激动地握住周萱的手,说道:“今天要闹事的人,怕不仅仅一个徐侧妃。” 周萱诧异又紧张地问道:“还有谁?” 徐安然但笑不语,只是信心倍增道:“不慌,我们先去看看徐侧妃是怎么作死的?” 第256章 狂妄 徐安然和周萱来到搭建戏台的四宜楼,远远看着徐安菲坐那一桌,身边围着伺候的人就有十几个,把她当祖宗一样供着。 龚嬷嬷看见徐安然来了,连忙悄悄上前回禀道:“都已经准备好了,姑娘不用亲自来守着,老奴会办好的。” 徐安然扫了一圈没有看见沈夫人,便问道:“我娘呢?” 龚嬷嬷道“安庆公主在和她说话呢,估计这会在茶厅里没有出来。” 正说着,便看见安庆公主和沈夫人出来了,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安庆公主可能要去男宾那边找安王,径直朝着西苑的地方走了。 沈夫人环视一圈,看见了徐安然,连忙朝着这边走了过来。 龚嬷嬷悄声在徐安然的耳边道:“今天或许会有圣旨要来,姑娘做好准备。” 徐安然诧异地看向龚嬷嬷,问道:“传旨的人是魏东海吗?”只见龚嬷嬷摇了摇头。 徐安然顿时松了一口气。 沈夫人已经走到跟前,她将徐安然拉到僻静的地方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们陪着你祖母吗?” “快回篱园去,小心徐安菲看见,故意当着众人的面把你叫过去。” “她那个人报复心很重,现在又有了身孕,你不要和她硬来,会吃亏的。” 徐安然看着母亲维护她的模样,心里暖暖的,一股力量充盈着她的身体,让她变得更从容了。 只见她拉过沈夫人,悄声道:“娘先去准备香案,一会估计用得上。” 沈夫人一头雾水道:“准备香案做什么,今天又不祭祀。” 徐安然道:“三叔那边的消息,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不过应该是有封赏。” “总之娘去准备就是了,别担心,我身边还有龚嬷嬷呢。” 沈夫人又惊又喜,看了一眼跟着女儿的龚嬷嬷,见龚嬷嬷点了点头,她这才道:“好,那娘去准备。” “不过你也不许乱跑,知道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说道:“我不会主动去招惹徐安菲的。” 沈夫人听这话觉得不对,可一时间又没有反应过来,就下去准备香案了。 徐安然回头,带着龚嬷嬷和周萱返回到宴席上。 她走到徐安舒的身边问道:“现在什么情况?” 徐安舒见徐安然来了,愤懑地吐槽道:“刚来的时候还看不出来,等安庆公主和安王走了,突然就露出真面目来了。” 徐安然问道:“安王去哪儿了?” 徐安舒道:“不知道,不过好像是找你爹说话去了,在西苑的书房。” 说话间,龚嬷嬷过去指挥下人在徐安菲的身边置了一桌,她身后带着几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还有两个一看就是太监出身的小厮。 龚嬷嬷对请来入座的夫人们道:“府里人手不齐,去瑞王府借了几个人来使,夫人们别见怪,若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还请多多包涵。” 原本有些犹豫的夫人们,听见瑞王府这三个字,如同吃了定心丸一般,顺势就坐了下来。 徐安菲那边,钟嬷嬷压低声音提醒道:“侧妃,今天来的诰命夫人太多了,咱们还是收敛些吧。” 徐安菲心里也有点怵,面上却道:“怕什么,先等会看看。” 话落,又指使着小丫鬟去给她剥核桃。 小丫鬟错开身时,徐安菲看见了徐安然。 就这一眼,她眼中的仇恨顿时燃烧起来。 只见她站起来,遥遥地对着徐安然喊道:“六妹妹。” 周萱有些紧张地抓住了徐安然,不想让她过去。 徐安舒也道:“你装没听见,快走。” 徐安然道:“在我们的地盘上还怕她干什么?” “二姐,你照顾好周姐姐,我去去就来。” 徐安然说完就走了过去。 龚嬷嬷看见徐安然过来了,连忙在一旁的御史夫人边上,给她放了一个椅子。 并笑着说道:“瑞王殿下可见不得有人欺负六姑娘呢,我还是在这里守着好了。” 其他夫人们纷纷诧异,也都朝徐安然看过去。 如珠似宝的小姑娘,漂漂亮亮的,未语先笑,看起来很是活泼。 其中林御史的夫人道:“就是你们府上三老爷带去张家赴宴的那位姑娘吧?” 龚嬷嬷道:“可不是吗?也是和老夫人去瑞王府住过两次的六姑娘。” “两次?” “我怎么记得去了一次?”林御史的夫人说,看起来有些疑惑。 另一位高御史的夫人道:“那肯定是私下里又去走动了,他们两家有亲,亲戚间走动肯定不会次次都让外人知道的。” 林夫人想想也是,便道:“快请她过来吧,沈夫人今天忙,不然谁敢欺负她的宝贝女儿。” 高夫人道:“就是啊,还就独有这么一个娇娇,听说是龙凤胎是吧?” 龚嬷嬷笑着道:“正是和三公子一起出生那位呢,唤安然。 其他夫人们不管听说过没有,全都露出一脸熟悉的样子。 等到徐安然走近,才给几位夫人行了礼,挨着近的林夫人便拉着她的手打量,问了她几岁了等等的话。 边上的徐安菲等得不耐烦了,又喊道:“六妹妹,你怎么不理我?” “莫非做了国公爷的女儿,连堂姐也不认了?” 徐安然只好歉意地对着眼前的夫人们笑了笑,走上前道:“大姐姐何出此言?只是长辈们在这里,自然是要先向长辈们请安的。” 徐安菲冷笑,这群连脸都没有认全的人,有什么资格做长辈? 她淡淡道:“我如今身子重,不方便来往,六妹妹也不去王府看看我?” “我们姐妹一场,你这样做怕是根本没有将我这个姐姐放在眼里吧?” 徐安然道:“姐姐,我长大了。” 徐安菲一头雾水:“……”?? “我长大了,所以姐姐和我说话不用再阴阳怪气了,我听得懂。” “可姐姐在家里的时候恨我恨得要死,我真要去安王府岂不是羊入虎口?” “今日人多,姐姐不用跟我演姐妹情深,我才不怕揭穿姐姐的真面目呢。” “你……”徐安菲气得要死,站起来就要动手。 龚嬷嬷比她还更快一步,直接拦在徐安菲的面前道:“徐侧妃还是安静些看戏吧,今天来的达官贵人很多,侧妃想耍威风也要看看地方。” 徐安菲气愤难当,一只手重重甩下。 本以为一定能打一个响亮的耳光,却不想被龚嬷嬷稳稳接住了。龚嬷嬷冷笑道:“昔日老奴在皇后娘娘身边服侍,也从未见过哪位妃嫔敢如此放肆!” “徐侧妃未免也太狂妄了。” 听见皇后娘娘……不远处的几位有品级的夫人站了起来,往这边看过来。 待看见龚嬷嬷时,她们狐疑地对视着,最后想起来了。 当年她们去拜见皇后娘娘的时候,的确见过龚嬷嬷…… 可龚嬷嬷现在在成国公府,那就是瑞王殿下的意思了。 第257章 找死 礼部尚书钱奇文夫人连忙道:“不行,我得过去看看,真的冲撞了瑞王殿下不是小事。” 而且无缘无故的,怎么可能提起仙逝的皇后娘娘,这是在警醒大家,这位嬷嬷是来护人的。 其他几位夫人也都附和着,走了过去。 钟嬷嬷看情况不好,连忙扶着徐安菲道:“侧妃,我都跟你说不要闹了,几位阁老的夫人都过来了。” 徐安菲涨红着脸,气愤不甘 .吼道:“可她一个奴才,我还打不得了?” 钱夫人怒斥道:“打得?” “你可知龚嬷嬷是谁,她是皇后娘娘身边的老人,是旧忠仆。皇后娘娘仙逝后,就是瑞王殿下都要礼敬她老人家,要接到王府奉养的。” “你虽然当了安王的侧妃,可安王也算是皇后娘娘的儿子,你动手就相当于打婆婆身边的人,这是不孝!” “更何况你是无缘无故打的,态度嚣张跋扈,莫说你只是安王的侧妃,你就是安王妃,这件事闹到皇上的面前你也要受到训斥!” 林夫人补充道:“何止啊,皇上对皇后娘娘鹣鲽情深,怎么会容许有人在她仙逝后还欺负她身边的旧仆,徐侧妃你这是往自己脸上招呼,打的是你自己的前程。” 徐安菲一听,顿时不淡定了,她还指望生下孩子当王妃呢。 想到这里,她便怒指徐安然道:“都怪你,我要打的人是你,龚嬷嬷是为你出头的,你们合起来算计我!” 徐安然道:“那大姐姐就跟大家说一说,你为什么要打我?” “今天这场宴会是我们家举办的,我是主,你是客。我若招待不周,你打我我也认了,可你看看这周围,就数伺候你的下人多,一个人使唤十几个。” “是擦嘴的手帕递不到你嘴边,还是斟茶的人躲了懒,大姐姐喊我过来,就是为了要打我?这让我怎么接受呢?” 徐安菲狡辩道:“你信口雌黄,是你先惹怒我的。” “徐安然,我要是被你气出个好歹来,你们成国公府就等着被抄家灭族吧!” 好猖狂的口气,在场的诰命夫人们全都变了脸色,心里也激起一丝怒气。 可就在这时,徐安菲却伸手捂住肚子,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 她刚刚还好好的,突然变成这样,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装的。众人恨得牙痒痒,却又不敢当场痛斥她。 毕竟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皇家的孩子。若是出了事,谁都负不了责。 徐安菲见众人一下子哑巴了,冷笑着,总算出了一口恶气。 只见她上前,一把推开龚嬷嬷,奈何却推不动。 就在她眉眼阴沉之际,徐安然却从龚嬷嬷身后站了出来,直视着徐安菲道:“大姐姐刚刚说抄家灭族?” “想不到大姐姐连同祖母和二姐姐的性命都可以漠视到如此地步?” “我真是庆幸大姐姐现在平安无事,否则的话……我们徐家怕是要遭一场大劫。” 徐安菲根本没注意听徐安然说了什么,只是看徐安然担心徐家出事,当即便洋洋得意道:“你知道就好,今天都是你害我生气的,现在立马跪下给我道歉,否则的话……” “哼!要你好看!” 徐安菲威胁之意太过明显。 钱夫人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动了胎气?我生了几个孩子了,还不知道说几句话就会动了胎气的。” “太医呢?” “既然徐侧妃身体不适,就应该待在家里休息,怎么还到处走动了?” “你们安王府的下人真该死,自己的主子都照顾不好,还想诬赖别人?” 钟嬷嬷哪里受得住钱夫人的气场,当即就唯唯诺诺地想要劝徐安菲算了。 谁知道徐安菲看见钱夫人站出来以后,担心徐安然趁机跑了。 眼看马上就能出口恶气了,她怎么能放任这个机会? 于是她直接冲上前想把徐安然抓回去。 钱夫人没有想到她竟然真的敢动手,被踩到脚不说,脸也被徐安菲挠了一下。 钱夫人怒火中烧,双手死死地捏住徐安菲的手怒斥道:“你们都是死人啊,就这样让她闹?” 钟嬷嬷这才带着人上前把徐安菲架了回去。 徐安然见钱夫人被挠伤了,心里很过意不去。她没有想到徐安菲都怀孕了,挺着个肚子也敢跟人动手。真不知道她是蠢呢,还是以为自己怀了孩子就稳妥得很。 她用手帕轻轻帮钱夫人擦拭着,眼里满是愧疚道:“一会我去拿我三叔给的芙蓉膏给夫人上药,那个不会留疤的。” 就是指甲带过的一点血痕而已,钱夫人已经摸到了大概,笑着宽慰道:“不碍事的,你别担心。” 徐安菲看见钱夫人对她恶声恶气,对徐安然却温和有礼,顿时咆哮:“徐安然,你少给我假惺惺装好人。” “如果不是你一再激怒我,我又怎么可能会挠到钱夫人?” 徐安然气笑了,问道:“那依照大姐姐的意思,我就要站在原地乖乖让你打?” 徐安菲狂妄道:“我是你姐姐,我打你你就得受着。更何况我现在还是安王侧妃,你一个小小国公之女,能被我打是的荣幸。”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退避三舍。 徐安菲冷笑道:“你们都是尊贵的诰命夫人,可我也没有惹你们。反倒是你们一直帮着徐安然,真把我起气出个好歹来,看谁倒霉!” 钱夫人已经气到说不出话来了。 其他御史夫人的眼珠子转了转,恨不得抓住自家夫君现写三百章弹劾折子。 钟嬷嬷看着众人厌恶又算计的的目光,心里已经很不安了。 就在这时,她看见安王阴沉着脸,正从远处大步走来。 原来是有几个夫人见状不对,已经派人去将安王请过来了。 徐安然隐隐听见声音,回头看了一眼,看见安王已经大步走来时,她目光微微一转,很快就有了主意。 只见她上前一步挡住了徐安菲的视线,并嘲讽道:“大姐姐好手段,公然打阁老夫人,还推卸在妹妹的身上。” “是非曲直,真当外人不知吗?” “你若存心要闹,我将王爷和公主殿下请来,不如我们当着他们的面闹个够好了。” “今天解太医也来了,我去请他来给你诊脉。你这孩子怀了几个月了?” “想来胎已经坐稳才能出门赴宴,那应该是四个月了吧?怎么看起来像五个月的肚子?莫非大姐姐是怀着身孕嫁进王府的?” 徐安菲被踩住痛脚,连钟嬷嬷去拉她都被她一把甩开。此时的她已经理智全无,猛地拿着茶杯猛地朝徐安然掷过去。 不料徐安然似乎早已预料一般,闪开了。 那茶杯从安王的额边砸了过去,当场见了血。 伴随着众人的惊呼声,安王怒火中烧地咆哮道:“徐安菲,你找死!” 第258章 郡主 徐安菲也吓呆了,慌忙去找徐安然的身影,她还想要指着徐安然说这一切都不算她的错,她是被冤枉的。 可被砸了个正着的安王又怎么可能会听,上前一把拽住她道:“怀着身孕都不消停,你非要在这个时候作死,成为所有人的笑话是吧?” “给本王滚回去,以后没有本王的允许,不许再出王府半步。” 徐安菲还想再说什么,可看见安王那阴沉沉的眼眸,再加上他那被染红的额头,吓得说不出话来,肚子也开始抽痛。 她连忙捂住肚子,后怕地颤抖着,脸色煞白。 突然间,太监一声高呼:“圣旨到。” 众人齐齐地朝外看去,只见一个太监总管领着人,高举着圣旨,浩浩荡荡走来。 龚嬷嬷小声在徐安然耳边解释道:“来的是大太监林鸿,他现在掌管的是东宫。” 东宫的总管来宣旨……徐安然有点懵。 可她已经被迎到前面去,等到徐云登夫妇到来,这才一起跪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成国公徐云登之女徐安然,蕙质兰心,柔嘉淑德,含章可贞。自瑞王府一见,深得朕心,从即日起,封为明萱郡主。钦此!” 徐云登夫妇带着徐安然连忙叩拜。 不料林鸿将圣旨递给了徐云登,却是亲自将徐安然扶起来。 并一脸关切地道:“郡主快请起,奴才另有传达的圣意。” 说着,两个人走向廊檐下,林鸿道:“皇上希望郡主有空,多去看看瑞王殿下,劝他早日将心思放在朝堂上。” 徐安然点了点头,三叔就在家里呢,她天天见。 老皇帝说这个意思,是希望三叔早点登上太子位吗? 林鸿拿了打赏,很快就带着人退下了。 徐云登和沈夫人忙碌了一番,这才稳下心来。想不到女儿竟然的了皇上的青睐,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可眼下也不是问话的时候,因为道喜的人太多了,他们根本忙不过来。 众人都去恭贺徐安然了,这一变故打得徐安菲猝不及防。 徐安然竟然一跃当上了郡主?那今天的事情岂不是瞒不住? 皇上若是知道了……将来肯定不会让她当安王妃了。 想到这里,徐安菲手脚冰凉,整个人宛如僵硬的木偶一般。 安王则满是疑虑,区区一个郡主他还不放在眼里,但是……他父皇让林鸿来宣旨意,这是要钦点徐安然为太子妃的意思? 难不成他父皇是要告诉他们三兄弟,未来的太子妃只能是徐安然? “王爷……”徐安菲弱弱地喊,她感觉肚子好痛。 安王拂开她的手,没好气道:“现在知道怕了?滚!” 徐安菲煞白着脸,在钟嬷嬷的搀扶下缓慢离开了。 徐安然看她那脚步虚浮无力,到像真的动了胎气了。 她记得上一世徐安菲嫁给安王以后,似乎也流产过一个孩子,据说是争执间无意撞到肚子流产的,后面就一直未曾有孕。 徐安然收回目光,不想再去追究。今天徐安菲太狂妄了,不狠狠打她的脸,她还以为当上侧妃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没过一会,其他夫人们纷纷落座,碍于安王的面子,没有谁继续这个话题。 不过她们的眼神十分鄙夷,徐安菲坐过地方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大家都怕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安庆公主匆匆赶到,还未来得及询问发生了什么,就看见安王伤了额头。 她立即带着安王去包扎伤口,看向徐安然的目光也变得格外复杂。 安王临走前喊住徐安然道:“你刚刚躲得真及时。” 徐安然道:“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只是连累王爷了。” 安王在心里冷嗤,他才不相信会这么巧? 不过眼下不是追究徐安然的时候,他说道:“记住,你今天欠我一个人情!” 徐安然蹙了蹙眉,安王的脸皮太厚了。 她无语道:“臣女没听明白王爷在说什么?王爷不妨再说大声一些!” 看到徐安然无害又无惧的面孔,安王笑了。他想起只会哭哭啼啼,给一手好牌也打得稀巴烂的徐安菲,嘴角不自觉噙着一抹自在必得的笑容。 “安王府还差一个正妃。” 徐安然道:“那王爷慢慢选。” “你跑不掉的!”安王说,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迹,沾染在手指上。 然后在凌空晃动着,暴露给徐安然看。 他的血不会白流,更何况他今天还有别的安排。 徐安然转身,留给他一个冷漠绝尘的背影。 她现在要去找她三叔了。 用跑的。 安庆公主看着徐安然的背影,狐疑道:“发生了什么?” 安王不甘心地收回目光,冷冷道:“我都说不带徐安菲来了,姑姑偏不听。” “她在宴会上惹事,得罪了好多诰命夫人。” “而且徐安然还被我父皇封为郡主了,传旨的人是林鸿。” “什么?”安庆公主下意识放开了安王,眼里满是震惊。 “如果你父皇选定的人是他,那你怎么办?” “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告诉我已经说服徐云霄帮你了吗?怎么还会出错?” 安庆公主不明白,一脸怀疑地看向安王。 安王心虚道:“我怎么会知道?” 安庆公主可不好糊弄,立即一把抓住安王问道:“你到底答应徐云霄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安王见姑姑气得脸色都变了,不情不愿道:“他让我答应他,永远不要肖想徐安然。” 可结果呢?还是食言了! 安庆公主怒吼道:“混账!你知不知道我今天请了谁去给你提亲?” “我请了张元正。” “工部尚书的阁老大人,一言九鼎。” “你这个蠢货,你上当了你知不知道?” “你完了。” 安庆公主说着,丢下安王就往篱园的方向跑。 她明白,只要张元正今天帮安王说出这句话,那么……徐云霄对付安王绝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同样的,安王也注定和皇位无缘。 这个蠢货,气死她算了。 安庆公主一边跑着,一边气得险些吐血。 第259章 事发 崔老夫人这边,大家都聚在一起说说笑笑。 眼看晚宴在即,江夫人找不到江慧茹了,这才着急起来。 崔老夫人道:“让丫鬟都去找,一个大活人还会丢了不成?” 就在这时,徐安然和周萱手牵手一起回来了。 崔老夫人便问道:“你们在下面的宴会厅看见江小姐了吗?” 徐安然目光微微一转,知道属于篱园的好戏才刚刚开始。 “并未看见。” “不过……” “不过什么?”江夫人问道,眼神里闪过一抹厉色。 徐安然只当没有看见,淡淡道:“我和周萱姐姐离开篱园的时候,看见她就在篱园里,一个人散步呢。” 江夫人想起来,女儿说想在篱园散散步,可都出去好久了,莫非在篱园什么地方歇息去了? 江夫人问道:“你们当时在什么地方看见的?” 徐安然道:“在篱园入口,进林荫小道的地方。” 江夫人迫不及待道:“带我过去看看。” 徐安然和周萱对视一眼,两个人朝前带路。 崔老夫人和杨夫人见事态严重,便跟了上去。 没过多久,她们就来到之前看见江慧茹的位置。 徐安然指着林间小道:“当时就看见她一个人走到这儿,然后我们就去宴会厅了,后面就不知道了。” 江夫人半信半疑,抬头朝上看去。 突然间,耳畔传来常嬷嬷狐疑的声音。 江夫人立即道:“可有什么不妥?” 常嬷嬷道:“这里往上是去云间小筑的,就是江先生……哦不,说错了,是江小姐之前在篱园的住处。” 崔老夫人道:“可能就是去小憩了,忘记了时辰。” “派个人去叫就是了。” 她老人家说完,便想转身折返,看来起来都不想跑这一趟。 可这时,安庆公主急匆匆跑来,看样子焦急不已。 徐安然已经预感到要发生什么事情了,但她面上还是云淡风轻的,根本看不出来有什么不妥。 崔老夫人问道:“公主殿下可是来接驸马?” 安庆公主愣住,这一瞬间甚至于都忘记了喘气,惊讶地道:“驸马在这里?” 崔老夫人狐疑地看向常嬷嬷,说道:“没有在吗?我好像记得来了的。” 常嬷嬷接过话茬道:“听燕归堂的仆役说,张驸马早上就来了。” “莫非现在走了吗?” 安庆公主都忘记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紧抿着干燥的唇瓣,问道:“在那儿?” 崔老夫人道:“要在就在燕归堂了,还能在那儿?” 安庆公主闻声,立即朝着燕归堂赶去,这一刻她的脚不再稳健,好几次差点摔倒。 耳边也回响起自己离开时,张泰宁在她耳边说的话。 他说别太着急了,总是会有办法的。 那时他还躺在床上,耳边时不时咳嗽两声,她听得清清楚楚,离开的时候还叮嘱他要好好休息。 怎么会在她前脚出门以后,他后脚就来了篱园? 他到底瞒着她来干什么? 崔老夫人奇怪道:“接夫君而已,要不要跑那么快?” “莫非是张驸马的身体不适?” “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江夫人看了一眼林荫的方向,她知道安庆公主可不是个善茬,这个时候这么慌张,莫非是算计徐云霄露馅了? 可此时的她根本顾不得,便和崔老夫人她们分开,在小丫鬟的带领去了云间小筑。 燕归堂的敞厅里,张家几位老爷和徐云霄在闲谈喝茶,一旁的康王靠在椅子上,看见安庆公主突然冲进去,便坐起身来。 几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张元正是大哥,便问道:“弟妹,你怎么来了?” 安庆公主没看见自己的相公,心里松了一口大气,连忙道:“我听说泰宁来了,担心他的身体就过来看看,没有想到泰宁不在这里。” 张元正顿时惊讶道:“泰宁什么时候来的?” 安庆公主连忙道:“没来,是我误会了。” 可就在这时,徐云霄冲泡着茶,漫不经心地抬头:“驸马爷来过了,不过后来身体不适,我让下人扶他去休息了。” 安庆公主的心再次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在那儿?” 徐云霄道:“青林,你将驸马爷扶到什么地方休息了?” 青林连忙进来回禀道:“原本是在月波轩,驸马爷说前面的风景更高,更清幽,就去了云间小筑。” 杨夫人以为自己听岔了,奇怪道:“在那儿?” 徐云霄抬眸,淡淡道:“那里也是篱园的客房。” 安庆公主非常着急:“快带我去找他。” 徐云霄给青林使了个眼色,青林就往前带路。 安庆公主二话不说就跟了上去,看起来真的很紧张。 杨夫人想起自家相公说的,想算计徐云霄的人怕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一时间看像徐云霄的眼神多了几分畏惧。 崔老夫人道:“江小姐还没有找到呢,云霄,叫你的人帮忙找找。” 徐云霄道:“江小姐对篱园的地形了若指掌,不会走丢的。除非……她不想让人知道她的行踪。” 康王道:“江师姐没有住在篱园了吗?可我早些时候看见她往客房的方向去了。” 此言一出,室内死一般的寂静。 张元正等人不自觉地站了起来,脸上多了一抹凝重。 徐云霄道:“既然大家都不放心,那我们跟去看看吧,别到时候不小心冲撞了,打起来就不好了。” 众人的心弦直打鼓,又害怕又担心的。 还有一种莫名的恐惧,但在面对真相时,无一都是好奇的,便都跟了过去。 徐安然刚想走在前面,不料被徐云霄拉到了身后。 只能看着他高大的背影,徐安然愤愤地挥了挥拳头,却只是对着空气一阵挥舞而已。 康王看见她那动作,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很快……云间小筑里传来一声惊呼。 众人加快步伐,却只看见江夫人搀扶着衣衫不整的江慧茹跑了出来,待看见众人时,她那眼神赤红着,怒声道:“今天这一笔帐,我迟早要找你们徐家算回来。” 徐云霄迅速走上前,先是替江慧茹把脉。 只见他那瞳孔紧缩了一下,随即按住江慧茹喉咙的位置,让青山送针来。 才扎了两针下去,江慧茹便疼得轻呼起来。 她惊诧地摸着自己的喉咙,她竟然能说话了。 崔老夫人便道:“看人还是清醒的,事情已经发生了,江夫人暴怒我们徐家也能理解,不过……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有当事人最清楚了。” 江慧茹拢了拢衣衫,眼底满是惊慌无措,在众人眼中暴露出丑态,这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看向徐云霄,委屈地红了眼睛,泪水涟涟而落。 可此时的徐云霄却拿着青山递过来的手帕,漫不经心地擦拭着手。 看到这一幕的江慧茹大受打击,双目赤红,深深看了一眼徐云霄后,竟直接裹着衣衫跑了。 江夫人原本想问清楚的,看见女儿仓惶的背影,也顾不得别的,只好追了出去。 与此同时,房间里传来安庆公主的惊呼声:“泰宁,泰宁你怎么了?” 第260章 办妥 张元正带着三位弟弟冲进去,只见床榻上的张泰宁昏死过去了。 徐安然刚探了个头,发现被康王给挡住了。 他似笑非笑地道:“六姑娘似乎很好奇?” 事情都摆在这里了,她好奇什么? 康王就喜欢点她的名,显得他们很熟似的。 徐安然盯着他那不怀好意思的笑容,真想给他把虚伪的面具扯烂。 徐云霄走过来,看了一眼安然,示意她别和康王纠缠。 “我一时半会还脱不了身,你乖乖跟杨夫人先回去。” 崔老夫人也对杨夫人道:“先把两个孩子带去燕归堂避一避。” 杨夫人哪里会不明白,这是在保护她们呢,连忙一手拉着周萱,一手拉着徐安然,提着似的跑了。 周萱和徐安然面面相觑。等回过神来,都到燕归堂里了。 杨夫人还一脸惊恐的模样道:“天呐,张驸马和江小姐……”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呢?” 周萱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或许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她还没回过神来,迟疑地问道:“会不会被算计了?” 可这是在徐家,谁能算计他们? 杨夫人道:“你没看见三老爷都她把嗓子治好了,她什么都不说话就跑了,若非她有意,就是张驸马……” “可张驸马和安庆公主夫妻感情很好,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这也太奇怪了。” 徐安然道:“我们看见江慧茹自己去的客房,康王也看见了。” “可她自己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客房呢?” “张驸马明明来了,却骗安庆公主和张家的人说没有来。” “他们自己本身就有问题。” 杨夫人立即分析道:“对,他们本身就有问题,所以才什么都不肯说的。” “多半想算计别人,却被别人抢先下手了。” “这样看来,张驸马和江小姐都不是什么好人,不值得同情。” “只是脏了篱园这么好的地方,真是晦气!” 徐安然想,云间小筑江慧茹住过,她后来一次都没有去过。 可燕归堂的客房根本不止云间小筑,那附近就有好几间厢房,青林给他带的是月波轩,他自己选的云间小筑,这证明他之前就知道了云间小筑这个地方。 徐安然道:“反正以后也没有人会去住了,就让它空着吧。” 这时周萱有些紧张地道:“我们刚刚没有看见傅正吧?” 杨夫人也反应过来,没看见准女婿。 徐安然道:“兴许被派出去办事了,你们别担心。” 杨夫人想想也是,总不能是康王指使傅正做的吧? 就在这时,傅正来了。 他一头雾水地道:“发生什么事情了?康王和三老爷让我送你们去宴席上?” 杨夫人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去那儿了?” 傅正道:“我在前院和他们喝酒划拳呢,想多结交几个朋友。” 刚好他那脸色红润,眼眸炯炯有神,微风拂过,酒意四散。 好似才刚刚喝上头。 杨夫人立即道:“别去喝了,小心误事。” 傅正道:“该套的话都套差不多了,正准备跑呢。” 杨夫人道:“那走吧,先去宴息上坐坐。” 傅正侧身,等杨夫人先出去。 然后他看了一眼周萱,问道:“你没事吧?” 周萱害羞地摇了摇头,知道他没参与其中,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徐安然却看见傅正额头上的汗渍,还有微微干裂的唇,他哪里是刚喝酒回来,他怕是绕了大半个篱园才回来。 看来这件事的确有康王的手笔了。 傅正朝她微微颔首,用嘴型说道:“办妥。” 示意她别担心。 徐安然却在想,晚上要跟三叔商量一下傅大哥的去留,这样一直待在康王的身边,什么时候被算计进去都不知道。 她们一行人离开篱园,前往四宜楼的时候,张家人也将张泰宁匆匆抬上马车,送回公主府去了。 徐云霄在房间里查探一番出来,康王问道:“发现了什么?” 徐云霄摇了摇头。 康王顿时戏谑道:“那就是他们情投意合,在这里幽会了。” 崔老夫人冷嗤,她才不信。 康王嘴角的笑意渐渐隐没,朝着崔老夫人行礼道:“是晚辈轻狂了。” 崔老夫人道:“王爷既然来赴宴,好歹也去宴席上坐坐,就当是给徐家面子了。” 康王道:“老夫人言重了,晚辈这就去。” 康王说完,便朝徐云霄微微颔首,率先离开了。 他一走,崔老夫人和徐云霄便回到燕归堂里商议。 她问着徐云霄道:“你早就知道当初要杀你的人是张泰宁?那为什么现在在这个时候出手?” 徐云霄道:“一开始不知道,后来猜到了。” “因为他和江慧茹合谋,在拿到篱园的地形图以后,想再次下手。但他不放心,所以提前来确认一下。” “江慧茹知道他来了,一定会去碰面。” “我只是把消息透给康王,这件事不用我出手。” 崔老夫人叹道:“这下张家就要乱套了。” 徐云霄道:“早就该乱了,不破不立。张老夫人英明了一辈子,倘若在这件事情上糊涂,那张家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安庆公主这个人没有什么坏心眼,当年她是在边关长大的,一直认为自己不输男儿。” “后来她爹娘出事,皇上便将她接到身边照顾。” “你娘的事,我一直以为跟她无关。可她自己做贼心虚,一连好几次都羞于见我,我就知道了,她大概是参与其中的。” “只是推波助澜也好,被人利用也罢。” “她知道却不敢坦白,就注定她不是无辜的。” “往后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皇权这条路本来就注定杀戮和血腥,从身边的人下手,也能给他们一个警醒。” “张老夫人要是怨怪你,你就让她来找我。” 徐云霄道:“娘别担心,我都会处理好的。” 崔老夫人笑了笑,她不担心儿子的能力,她只是觉得,不管是为了家族荣辱,还是为了旧人安息,她都应该要出一份力才是。 第261章 哥哥 杨夫人她们来到宴席上,四宜楼还在唱戏。 徐安然和周萱回到徐安舒的身边, 三个人找了间没人的厢房说话。 徐安舒道:“你今天和徐安菲对上,她肯定恨透你了。” 徐安然道:“她早就恨透我。” 徐安舒想想也是,便道:“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徐安然道:“安王不是还没有娶正妃吗?她也不一定就有时间来对付我。” 徐安舒想想也是,便放下心来。 很快,沈夫人找到了她们。 看着女儿倔强的小脸,沈夫人先是阴沉着,一句话都不说。 可走近就忍不住点了点她的鼻子道:“我都听说了她打伤安王的事情了,众目睽睽之下,你再无辜,别人回想起来也知道你参与其中。” “下次不可以这样冲动了,不理她就是了,别平白为她坏了名声,不值得。” 徐安然道:“我都不理她了,她非要作。那我就陪她玩玩,刚好可以暴露她的丑态,顺便让所有人都知道,徐安菲是个什么样的人?” “像她这样的人,还肖想成为安王妃,怎么可能?” “别说她还没有生下孩子,就算将来生下了,就是那群御史夫人吹吹枕边风,她都不可能当上安王妃。” “一辈子做妾的滋味可不好受。” 沈夫人什么震惊,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会想得这么远了,方方面面都预想好了。 这样一来,可以说是把徐安菲的后路都给堵死了。 她想到离开这半年,将女儿置身在成国公府中不知遭受了多少算计,心里便满是自责。 她抱着女儿道:“不要去想了,已经都过去了。” “以后娘会好好保护你的,不会再让你受到伤害了。” 徐安然道:“娘别担心,我已经长大了,能够保护好自己了。” “我也会保护好娘,好好照顾娘的。” 沈夫人舒心地笑了起来。 罢了,不管女儿变成什么样子,总归都是她的女儿。 而且一味地善良也不是好事,学会保护自己,必要时反击回去,那才是后宅里生活的本事。 沈夫人摸着女儿的额头道:“看见你长大了,娘可真高兴。” 徐安然撒娇,甜甜地道:“能一直陪在娘的身边,女儿也很高兴。” 沈夫人宠溺地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慈爱。 一旁的徐安舒看见了,心里很不是滋味。 就在这时,她看见周萱关切的眼神。 徐安舒顿时展颜一笑,不管如何,她现在还有家,还有亲人,还有朋友,应该知足了。 不是有句老话吗? 知足常乐。 徐安舒想着,拉过安然道:“行了,别耽误二婶了,马上要请客人们入席了。” 沈夫人也道:“是的,你们也快来帮忙。” 三个小姑娘很快就都出去帮忙了,等到众人都落了坐,菜品逐一端上。 四宜楼也终于迎来今天晚上的大戏,压轴出场的人是魏紫。 他今天唱的是《贵妃醉酒》。 一身扮相惊艳众人,刚一开嗓,便赢得满堂喝彩。 徐安然平时不怎么看戏的,也被吸引着,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 只是不知道何时,身边换了个人坐下。 那个人轻言细语地问道:“好看吗?” 徐安然一个劲地点头,并激动道:“当然了。” “哇,他好美啊!” “声音也好好听!” “他一开嗓,我就感觉……自己戴的首饰少了点,不然可以拿去打赏的。” “呵!”旁边的人好像嘲讽了一下。 徐安然不满了,你怎么能嘲讽呢? “你知道台上的人是谁吗?” 她回头,傻眼了。像是被抓住了把柄,脸颊微微发烫。 “三叔,你怎么来了?” 徐安然诧异极了,看了一眼四周,发现自己坐的还是包厢的位置,是预留给家里人的。 这会爹娘都忙着招呼客人,徐安舒和徐安彤跑去和周萱坐一桌去了,唯独她一个人在这里。 哦不,现在多了一个。 徐安然恋恋不舍地偷看了一眼戏台的位置,结果徐云霄把她的头摆正,不许她看去。 徐安然无奈地笑:“祖母怎么没有来?” 徐云霄道:“她老人家不喜欢这样的场合。” 徐安然想想也是,便道:“那我们等我爹娘来再用膳吧。” 徐云霄道:“你先用吧,你爹要敬酒,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你娘被钱夫人拉着坐在前面那一桌了,这桌是预备多留的,没有人来。” 徐安然听了,便道:“那三叔也吃。” 她给徐云霄盛了一碗莲子羹。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喝彩,她手一抖,莲子羹落了些在手上。 徐云霄拿帕子给她擦拭干净,说道:“这么喜欢听魏紫唱戏?” 徐安然红着脸道:“哪有,只是想着今天怕是他最后一场了。” 徐云霄道:“也不一定。” 徐安然眼眸亮晶晶地道:“以后还有机会听?” 徐云霄望着她,眼眸深幽幽的,泛着一丝凉意道:“把我哄好,我叫他唱给你听。” 徐安然:“……” 怎么样才叫哄好? 她垂眸,吃着燕窝鸭丝,心想自己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呢。 徐云霄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吃了莲子羹以后摸了摸她的额头道:“一会来立雪斋找我。” 徐安然看见他要走,下意识伸手去抓。 这一抓,徐云霄默契地配合着,两个人十指紧扣,她吓得连忙松开。 只是手上的余温还在,她忍不住红了脸。 “你去那儿?” 徐云霄看她想留又不敢留的可怜样,笑着说道:“人多眼杂,我先回去了。” “你慢慢吃,别着急。” 徐安然闷闷地点了点头,心想在徐家,需要主意的地方还多着呢? 徐云霄走出去,刚好遇见端着碗就跑来的徐焕,他一把揪着徐焕道:“不跟着你爹去应酬,跑这里来干什么?” 徐焕看了一眼包厢内,连忙道:“我来陪妹妹。” 徐云霄霸气道:“不需要。” 徐焕大声喊:“三叔,我不服,妹妹都没说话呢。” 徐云霄冷笑道:“不服忍着。” 徐焕气死了,他就是看见妹妹一个人才来的,三叔这个拦路虎,行为简直恶劣。 徐安然连忙站出来道:“三叔,你就让我哥哥进来用膳吧,一会我们就要帮忙送客,再耽搁下去,他就吃不到什么东西了。” 徐云霄气恼道:“那就饿死他。” 可还是松了手,徐焕一溜烟就跑了进去,霸占了徐云霄之前的位置。 徐云霄看得双眸喷火,似笑非笑地呢喃:“哥哥?” 徐焕突然感觉背脊一僵,似乎有什么地方不太对劲? 徐安然也倒吸一口凉气,看着三叔拂袖离去的背影,冷戾如风。 还不知道气成什么样子呢? 哎,看来晚上真得去哄了。 第262章 底气 好不容易熬到晚宴结束,众人都已经累得精疲力尽了。 徐安然和徐安舒一起回了篱园。 徐安然洗漱后,换了一身立领中衣,外面穿了一件对襟的藕粉色的镶边马甲,在龚嬷嬷挑灯陪伴下,去了立雪斋。 清静的室内,兽烟袅袅。 长桌上摆放了精致的桃花糕,剥好的一碟干果。一旁的青瓷花瓶上,插上几朵瑶池粉,边上的杯子里,盛满了香气四溢的玫瑰露。 徐安然那点困意瞬间烟消云散,不自觉地发出一声雀跃的声音。 徐云霄从内室出来,好似才睡醒一样,穿着一件白绸中衣,外面披了一件水墨色的长衫,头发松松地挽着,好一副公子风流,慵懒不羁的模样。 徐安然看着他俊美的容颜,微微发愣。 徐云霄点了点她的额头道:“看傻了?” 徐安然摸着自己的额头道:“可不是吗?三叔这么好看,是会迷人眼的。” 徐云霄笑了,胸腔的里的愉悦回荡着,让他想忽视都难。 他从未觉得自己长得俊俏是一种美事,直到看见她眼中的欢喜,便不由得想,原来容色好也是有可取之处的。 至少偶尔看见小丫头迷了眼,他也不自觉偷着乐。 “想问什么就问吧,一会睡太晚了你明天起不来。” 徐云霄说着,将玫瑰露递给她。 在她准备要接时,叮嘱道:“只能喝一点点。” 徐安然看着那么大一杯,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说道:“浪费可耻。” 徐云霄道:“剩下的我喝,不会浪费。” 徐安然:“……” “你就是为自己准备的吧。” “哼。” 她拿到手,就牛饮一大口,生怕徐云霄又给她抢去了 谁知道徐云霄不为所动,等她喝了,自然而然就拿到自己面前,然后低头饮了一口。 这下徐安然是不好意思再拿回去了,她红着小脸道:“你就欺负我一次喝不完。” 徐云霄道:“我原本想给你两次机会的,是你自己不珍惜。” 徐安然理屈词穷,幽怨地瞪着他。 徐云霄慢慢悠悠地喝着,第一次品出除了花香之外,那幽幽袅袅,萦绕在心间的甜蜜。 恍惚中明白了,小丫头为什么喜欢喝这个东西。 回味悠长,甜而不腻,香气清浅,久久萦绕在齿间。 眼看玫瑰露是喝不到了,徐安然拿了块糕点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因为太晚了,吃得快容易不克化,她只吃了两块就停了。 龚嬷嬷看准时机,送了一壶毛尖茶进来。 看到这么晚了还在伺候的龚嬷嬷,徐安然怪不好意思的,便抓紧问道:“云间小筑的事是康王命令傅大哥做的吗?” 徐云霄道:“你傅大哥说,江慧茹在黑市出了高价买了一种秘药,而这种药是康王叫人卖给她的,把药长时间带在人的身上,会扰乱人的心智。” “尤其是遇见血的时候。碰巧张驸马为了骗我他确实病了,用了一种极为霸道的伤药,导致他虚弱咳血,碰到去云间小筑的江慧茹,便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 徐安然下意识抓住徐云霄的手,探究地追问道:“你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 徐云霄道:“在云间小筑的窗台上,燃过了一支崔情香,那个香炉不属于篱园,是外人带进来的。” “我问过傅正,不是他动的手,我怀疑除了康王,还有别的人希望江慧茹搅和进张家这盆浑水里。” 徐安然奇怪地问:“那会是谁?” 徐云霄隐约有了一个怀疑的对象,但他此时并未说出来,只是道:“既然做了,肯定会留下痕迹的,等我查清楚了就告诉你。” 徐安然却分析道:“康王已经出手了,为了确保事情顺利,会不会派出第二批人?” 徐云霄沉凝道:“的确是有这个可能,但他带来的人,除了傅正以外,其他都在我的监视内,没有可疑的。” 徐安然道:“张家兄弟几个感情深厚,也不可能害自己的兄弟。” “篱园当时有江夫人,杨夫人,但她们都不可能做这件事。” “除非篱园有奸细,那就必须要好好查一查了。” 徐云霄抿了抿嘴角,笑着道:“很聪明,那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徐安然见三叔还有心情戏谑,便道:“你是不是早就猜到了?” 徐云霄也没有隐瞒,而是道:“先不要打草惊蛇,等下次有机会的时候,再抓一个现行好了。” 徐安然迫不及待地问:“谁?” 徐云霄道:“自己去查。” 徐安然:“……” 好吧,总是开卷考试也不行。 她道:“那接下来这笔账他们会不会算在我们徐家的头上?” 徐云霄冷笑道:“张家是不会的,他们自知理亏,赔礼道歉都来不及。” “江家……本就是一对糊涂的母女,不必上心。” “接下来才是她们面临抉择的日子,那个药有药性,会成瘾。不会这么容易就挥发,最起码三年。” “三年,江慧茹都会和张驸马纠缠在一起,这足够让安庆公主和江夫人头疼的,她们又互相抓住对方的把柄,一场厮杀是免不了的。” 徐安然听了,不禁说道:“康王还是狠。” 徐云霄道:“是有些手段。” 徐安然继续问道:“那我今天看安庆公主急急跑来,她是因为发现张驸马被算计了,还是因为别的?” 徐云霄道:“她是发现安王是个出尔反尔的小人,担心我报复安王,所以跑来阻止。” “不过显然,她更关心自己的驸马。” 徐安然道:“徐安菲在宴会上闹得那么厉害,几乎吸引住所有人的目光。康王却在后院放了一把火,烧了安庆公主的骄傲。” “这一下重挫,安王的势力就大不如前了。” “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势必就会和康王对上了。” 徐云霄道:“敌人要一个一个解决,更何况我们需要时间来准备。康王算计安庆公主的死穴,这意味着以后安王和康王永远也不可能联手了。” “这对于我们来说,其实也是好事。” 徐安然恍然大悟,她就说三叔不会足赔本的买卖,果然如此。 她开心地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 徐云霄笑着道:“这样就放心了?要是我算计不准,失败了怎么办?” 徐安然道:“不会的,再说一时的失利也代表不了什么。大不了东山再起,我们的后路在肃州,不会真的一无所有。” 徐云霄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那是你的底气。” 徐安然握住他的手,一脸傲娇道:“是我的,就是你的。” “只要我有的,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 她甜甜的说,炯炯有神的眼眸酿着春风般的蜜意,仿佛心都可以掏给他。 第263章 你真好 徐云霄心口一烫,呼吸微滞间,目光都深了几许。 他望着安然那天真明媚的小脸,抿着唇,喉结滚动了一下。 徐安然似乎感觉到一连串的火花在两个人之间炸响,暧昧涌动,也危险至极。 她有些受不住地喊:“三叔……” 弱弱的,明目张胆的讨饶。 徐云霄无奈又好笑地揉着她的额头,说道:“以后可不许轻易许诺,尤其是对男人。” “我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有自制力的。” 徐安然顿觉心安,虽然他每次都这样说,可他却一点都不孟浪。 他就是翩翩君子,有自己的坚持。 徐安然从自己的位置上下来,一头扎进他的怀里去,不由分说地抱紧了他。 徐云霄顿时觉得心窝一暖,眼眶微微泛红。 他的唇瓣吻在她的秀发上,温柔地问道:“怎么了?” 徐安然道:“你真好。” 徐云霄哑然失笑,这样就算好了吗? 那他得多庆幸小丫头遇见的人是他,如果是别的人,他简直不敢想象。 徐云霄轻叹,护着怀里的小人儿,心想转瞬就是一辈子也没有遗憾了。 外面,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徐云霄微微顿了顿。 徐安然有所察觉,从他的怀里探出头来,问答:“怎么了?” 徐云霄还未说话,便听见青林在外回禀道:“三爷,都已经准备好了。” 徐安然诧异道:“准备好了什么?” 徐云霄道:“没有什么,我让他们把云间小筑烧了,以后就没有云间小筑了。” 徐安然道:“那等到明年开春,培些土就可以种花了。” “种点什么花好呢?” “玉兰花好不好?” “我觉得看见玉兰花的时候,不会想到那些脏污不堪的事。” 徐云霄笑着捧起她的脸:“我以为你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呢?” “正想着要怎么解释。谁知道你竟然赞成我的做法。” 徐安然道:“像他们那样满肚子坏水的人,是挺膈应的。” “而且三叔不管做什么都不用跟我解释,我永远都相信三叔。” 徐云霄心口滚烫,忍不住低头亲吻在她的脸颊上,但他到底没有更放肆,只是抱了抱她后说道:“那我们一起去看看?” 徐安然连忙点头道:“好。” 随即她主动握紧他的手,跟随他一起出去。 夜幕中,他们站在月波轩的位置,远看着云间小筑在熊熊火光中化为灰烬。 而整个成国公府,一片寂静,似乎没有人发现这场大火一样。 徐安然这才明白,现在在成国公府的管事,怕也是三叔安排的人。 等火势小了,天空便下了一场雨。 他们连灭火都不用了,徐安然伸手接着水珠,玩得不亦乐乎。 “三叔,连老天都在帮我们清理篱园呢。” 徐安然回眸,徐云霄也走了过来,看着外面的雨,他道:“比关先生推算的时辰,晚了两刻。” 徐安然惊讶道:“关先生还会推算什么时候会下雨吗?” 徐云霄道:“关先生对卜卦和星象都有研究,下次带你去见见他。” 徐安然连忙点头,顿时满怀期待。 徐云霄道:“既然下雨了,那就没什么好看的了,我送你回去。” 徐安然想说不用了,可看到三叔去提灯, 她就静静地等在原地,心想反正也阻止不了,不如就好好珍惜,两个人还可以说会话呢。 只是篱园的虽然大,回梧竹幽居的路却不远,没一会就到了。 徐安然站在台阶上,看着提着灯的三叔,催促他快回去睡觉。 徐云霄难得看她倔强着不肯先走,微微颔首后便率先离开了。 走了很远,回过头看见小丫头还盯着他的灯看,似乎确认他走远了没有? 徐云霄随手灭了灯,才看见小丫头乖乖回去。 他将灯挂在上,情不自禁又点亮了。 然后想着他们若是成亲了,小丫头一定会每晚亮着灯等他回去的。 他顿时觉得浑身都是使不完的力气,提着灯笼就大步往回走。心想不就是见利忘义的安王吗?还有一个心怀不轨的康王。 他徐云霄怕过谁? 莫说从前不讲他们放在眼里,就算现在,他也不觉得他们会是他的绊脚石。 他内心里真正担心的,是郭兴鹏用三十万大军亲自压着的旧事,是小丫头还不能公之于众的身世。 徐云霄提着灯,缓缓前行。 这一路,纵使会艰难险阻,他也绝不迟疑。 …… 徐安然回到梧竹幽居,意外地发现李先生的房间里还亮着灯。 她回到室内,问着铺床锦芙道:“李先生一直没有休息吗?” 锦芙道:“中午的时候睡了一会,去了晚宴回来又睡了一会,后面醒来以后灯就一直亮着了。” 徐安然奇怪道:“怎么睡了两次午觉?” 锦芙道:“她两日说感染了风寒,请方大夫开了方子的,吃了两日也没听见咳嗽,应该是好了。” “不过身体疲乏,多睡也是好事。” 徐安然点了点头,却总觉得怪异。 她想到三叔说的,云间小筑还有崔情香的事。 她问着锦芙道:“确定李先生中午一直在睡觉?” 锦芙抬起头,诧异道:“她睡的时候说,若是晚膳没赶上,让我们不要叫她。” “结果还不到晚膳的时候,她自己就醒了,开门出来。” “所以肯定是一直在睡觉的。” 徐安然想,未必。 从后窗就可以出去,只是看去什么地方而已? 李先生对篱园很熟,甚至于比她还熟,因为李先生不管是早膳还是晚膳,都有去散步的习惯。 别说是她的丫鬟们,就是三叔的人,也早就习惯看见李先生漫步在各处的林间小道了。 徐安然觉得,明天还是找祖母问一下李先生的来历好了。 虽然李先生在她们府邸已经好多年了,而且是从小看着她们长大的,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还是隐隐有些不安。 希望一切是她多想了。 徐安然爬上床,拉过被子,闭上眼缓缓睡去。 与此同时,李先生的屋里也熄了灯。 第264章 无辜? 一觉天明,第二天就听说了张家要分家的事情,请了吏部尚书李逸春,礼部尚书钱奇文去做了见证。 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主要是张驸马在病中,都是被抬着去的。 然后又被抬出来。 张老夫人选择和长子张元正一家居住,其他四个儿子,全都分了出去。 家里的田产,铺子,公中的银子,房屋等等,一次性分得干干净净的。 除了张老夫人的体己私房钱,日后做主给几个孙子孙女平分,其他的便都没有什么了。张驸马也从一开始的装病,到现在真的病了,据说还吐了两次血。 江家,江夫人着急上火的。 拼命问着江慧茹,是不是有人算计她的? 是不是有人故意引她去云间小筑的? 还有那个张泰宁是怎么回事? 可江慧茹只是神情木然地坐着,根本说不出一句话完整的话来。 原来她在自己的身上带了情丝绕,本来是要给徐云霄用的,可阴差阳错用在张驸马的身上。 现在她根本不知道如何开口。 情丝绕是前朝妃嫔用来争宠的秘药,她也是无意间知道以后,让人弄来的。 如果是真的,那每逢初一十五,便要行夫妻之礼方可缓解,否则犹如万蚁噬心,痛苦不堪。 想到这里,江慧茹就崩溃地大哭起来。 她才不要和张驸马那样的人纠缠在一起,她真正喜欢的人是徐云霄,为什么老天爷要这样对她? 为什么? 江夫人火急火燎地道:“你别哭了,我现在就带你去徐家,我们去要一个说法。” 江夫人说着就要去拽江慧茹,可江慧茹却崩溃道:“娘能不能别这样,如果真的是徐云霄做的,他会让你察觉吗?” “是我把篱园的地形图给了张驸马,这件事被徐云霄知道了,他才将计就计算计我们的。” “你现在去闹,大家都把话摊开来说,我们依旧讨不了好。” 江夫人气急败坏地打了江慧茹一个耳光,并怒道:“我让你不要招惹徐云霄,你不听,现在好了,落得这个下场。” 江慧茹捂着脸颊,愤懑道:“那娘还不是想让安王上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爹在朝中的人脉都告诉了安庆公主。你图的是什么?” 江夫人气得要命,眼睛发红地怒吼道:“我图什么?我图你有一个好夫君,好前程!” “可你呢?为了一个男人把自己名节都丢了,还跟张泰宁有了夫妻之实,现在功亏一篑,你等着去张家做妾吧!” 话落,气得拂袖离去,留下根本不知道如何收场的江慧茹,泪水涟涟地哭泣着,心里后悔不已。 …… 皇宫里,魏紫前去领差事。 顺兴帝问道:“昨日成国公府生的诸多波澜,到底是怎么回事?” “安王殿下的侧妃先挑事的,最后还误伤了安王殿下。” 顺兴帝没好气道:“朕不是问你这个。” 魏紫眼眸一紧,连忙道:“张驸马私底下和江慧茹密谋,拿到篱园的地形图之后又不放心,就前去查看。” “不想江慧茹也过去,两个人不知怎么就在一起了。” 魏东海在一旁道:“兴许是被算计了。” 顺兴帝冷笑道:“被算计?那你说他要篱园的地图干什么?” 魏东海心里一凛,知道不能再说下去了。 皇上对魏紫道:“你以后就听从云霄调遣,通政司的事,你们两个商议去吧。” 魏紫连忙应声,知道老皇帝在给徐云霄培植势力呢。 果然是自己心爱的孩子,待遇都不一样。 魏紫想着,领了官服官印便告退了。 等魏紫走了以后,顺兴帝对魏东海道:“张泰宁是对安庆很好,但他也很蠢。” “还有安庆,你说她为什么这么看中安王呢?” “是因为安王那个孩子和她亲近,还是说……她面对云霄的时候,有愧?” 魏东海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心里的弦紧绷着,都快断了。 他紧张地道:“皇上,公主是无辜的。” “无辜?”顺兴帝冷笑。 他道:“能活下来还一身荣耀显贵的人,谁是无辜的?” “你们都逼朕,逼朕,最后你们都无辜,只有朕才是那个恶人。” “魏东海……你知道朕为什么不杀你吗?” 魏东海闭上眼睛,心如死灰道:“因为皇上要奴才亲眼看见那些个佞臣的下场。” 顺兴帝道:“因为你还不配死,你死了,你做的那些事情就化为尘土了。不会再有人相信朕,朕背负的骂名够多的了,可朕唯独不愿背负他的死。” “你知道是为什么!” 顺兴帝说着,猛地回头,恶狠狠地瞪着魏东海。他那眼神嗜血凶狠,宛如夜里出行的恶鬼一般,恨不得将魏东海大卸八块。 可他最终又隐忍下来,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泪意和血瞳混迹在一起,彰显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张狂和愤懑。 魏东海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一下又一下,撞击出闷沉沉的声响。 可直到那额头都满是血迹,皇上眼底的恨意也没有消退,只是闭上眼,不再去看。 没过一会,底下人来传,说安庆公主求见。 顺兴帝不耐烦道:“不见。” 就这样,安庆公主第一次吃了一个闭门羹,相比于婆家的分家,娘家人的漠视的态度,才真是让她备受折磨。 想到为了安王的事情,她付出了那么多,最后却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有徐云霄,明明是自己不要皇位的,怎么说杀回马枪就杀回马枪了。 她要是早知道徐云霄会改主意,她一定会有所防备的。 安庆公主耿耿于怀,其实她不喜欢徐云霄当皇帝。因为惠宁皇后的死,她担心有一天徐云霄会知道真相。 那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埋了许久了。 可现在看来,一切都已经成为定局了。 想到家中病中的丈夫,他被还算计和江慧茹有了夫妻之实。 虽然是被迫的……可……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安庆公主的心里满是委屈和怨愤,最终都转化为恨意。 她再次朝皇宫看了一眼,眼神里的祈求不在,而是变成冰冷的仇恨。 第265章 像三叔 徐安然还没有得空问李先生的事,就被沈夫人给叫去明安堂了。 沈夫人准备了一桌子丰盛的早膳,等徐安然来了这才牵着她的手入座。 “你爹去上朝了,你哥哥他们在西苑不过来吃,就咱们娘俩。” 母女俩难得这样温馨地吃着早膳,徐安然吃了一块蜂蜜蒸红薯,两个饺子,半碗南瓜粥。 沈夫人见她放下了筷子,这才问道:“昨夜我仔细回想皇上圣旨上说的,他在瑞王府见过你。” “你三叔又说他给你选的夫婿是他的朋友,比他还小三岁。” “我琢磨着,只有瑞王最符合了,你是不是见过瑞王了?” 徐安然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的,难为她娘这么平静地跟她说,而不是突然跑来质问她是不是想攀高枝想疯了,竟然肖想到瑞王的身上去。 徐安然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抬起头来。 只见她娘正一脸探究地看过来,眼神已经有几分笃定了,剩下的几分则等着试探她的诚实,想看看她会不会说谎。 徐安然哑然失笑,原来娘也担心她的小棉袄会叛变啊。 沈夫人看见女儿笑了,忍不住也跟着笑,却依旧不愿就此揭过,而是继续追问道:“你笑什么,还不快说!” 徐安然这才乐呵呵地道:“是啊,我见过瑞王殿下了,他貌若潘安,风流倜傥,还很温柔,加上三叔的人品保证,我自然就倾心了。” 沈夫人见女儿承认了,这才微微松了口气,但很快又道:“那瑞王对你呢?他比你大这么多,会喜欢你这个小丫头?” “而且他的身体真的没事吗?会不会骗你这个傻姑娘,实际上却另有打算。” 徐安然握住母亲的手道:“您要相信三叔啊,他肯定不会害我的对不对?” “那瑞王的身体若真的有问题,拖到今时今日早已瘦得不成人形了,怎么可能看起来身强体壮的?他还很高,和三叔差不多,笑起来的时候和三叔一样好看。” 沈夫人哭笑不得:“怎么拿来和你三叔比较了?” 徐安然道:“因为我觉得三叔人很好,又孝顺祖母,体恤我们小辈,对娘也很尊重,所以我喜欢三叔。”内心:娘,我已经坦白了!!! 沈夫人想想也是,自己的小叔子是个很不错的男子。别的都可以忽略,在担当和责任这一块,一直让人挑不出错来。 “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见一见瑞王殿下就好了,娘就可以帮你看一看,到底适不适合?” 徐安然笑着道:“娘就放心好了,肯定有机会的。” 沈夫人见女儿这么满意,心里慢慢打消了对瑞王的芥蒂。但想起安王也在打女儿的主意,她当即道:“现在你有了郡主的封号,别的人就不能再用身世来攻击你了,所以你也要更加小心才行,以防他们做出更恶毒的事。” “刚好你哥哥他们也要跟着关先生念书,除非娘带着,否则你暂时不要出门。”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娘放心,我都知道的。” 沈夫人见女儿干练了许多,当即抿了抿嘴角,笑了笑道:“那就好。” “明天开始,让你五姐姐也跟着你们继续念书吧,我瞧着她女红做得很好,不用再学了。” “管家的事情不着急,多念两年书对她也好。” 徐安然道:“娘回来就由娘做主,反正我爹也不管这些。” 沈夫人道:“你爹这个人……看似没什么恶习,但他的漠视跟恶习比起来并没有相差太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不喜欢你五姐姐呢,实际上我到是希望她聪明一点,早点看透你爹是靠不住的,多为自己想一想。” 徐安然笑着道:“有娘在,五姐姐的婚事也不会太差,林姨娘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安安静静的,不给娘添堵。” 沈夫人目光微微一动,想到自己的安排,索性就一起说了。 “安然,我想给你爹纳两房妾室。你若是心里不自在,到时候少到明安堂来就行了。” 徐安然先是十分诧异,待看清楚她娘眼中平静无波,不是在强颜欢笑时,她便道:“既然是娘的主意,那娘就去做好了,女儿不会不自在的。” “新姨娘最多就围着我爹转,她们也不会围着我转啊。” 沈夫人“扑哧”地笑,想不到女儿竟然很快就接受了这件事。 她笑着道:“那就好。” 徐安然微微颔首,告别母亲后就准备回篱园了。 谁知道在篱园的入口处看见等候在那里的沈墨,他穿着白色的交领直裾,外面罩了一件大袖鹤氅,头发用发带挽着,身姿修长,肩却狭窄,还未有成年男子的风范。 宛如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孩子,看得徐安然微微一愣。 “表哥?” 沈墨惊喜地望着她,连忙凑上前道:“表妹,我总算等到你了。” 徐安然诧异道:“你等我干什么?” 沈墨赧然,目光闪烁着,不好意思道:“我有话想跟你说。” 徐安然迟疑了一下,心想以后住在成国公府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不如就等他把话说明白就好了。 于是她道:“那我们去明安堂说吧。” 沈墨红了脸,不好意思道:“还是去去藕香榭说吧。” 藕香榭在在荷花池边,四周有没有人一眼就看见了。徐安然点了点头道:“也行。” 随即她和沈墨走到了藕香榭,徐安然坐在美人靠上,悠闲地撑着手肘道:“表哥有什么话就说吧。” 沈墨坐在另外一边, 略显拘谨,他紧张道:“我是来跟表妹道歉的。” 徐安然大概猜到他要说什么了,直起身来,正色道:“表哥并未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呢?” 沈墨咽了咽口水,目光微微闪烁着,像是下定什么决心一般,他猛地抬起头来,定定地望着安然道:“其实之前在苏州,姑母就想把我们两个的婚事定下来了,是我娘糊涂,坏了这桩姻缘。” “不过我们启程的时候,我爹已经求得姑母应允,只要你愿意,这桩婚事就能继续。” 徐安然看着急于表明的沈墨,正色道:“如果是这件事的话,表哥不用说抱歉。因为我不愿意。” “什么?”沈墨脸上的笑容僵住,似乎没有想到她会拒绝得如此干脆。 徐安然继续道:“我说,我不愿意。” 第266章 拒绝 沈墨听清了,脸色刷地变得惨白。 他喃喃地问道:“是我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道:“不是这样的,表哥很好,只是我不喜欢。” 沈墨整张脸都快垮掉了,想挤出点笑容都挤不出来,他不敢置信地问道:“表妹现在就知道什么叫做喜欢了?” 徐安然笑着道:“表哥问得好生奇怪,我若是不知道,那表哥跟我谈婚事不是对牛弹琴吗?” 沈墨羞愧道:“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表妹,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你都还没有了解过我,万一以后你会喜欢呢?” 徐安然道:“我从来不做这种假设,表哥半夜不要再抱有幻想。我之所以跟表哥在这里说清楚,就是希望表哥知道,你我之间,从来也只有亲戚情分。” 沈墨感觉心如死灰,眼里的光也一点一点散尽。 他有气无力地道:“那好吧,还未恭喜表妹,荣当郡主。” 徐安然道:“封号而已,表哥将来科举入仕,那才是响当当的功名。” 沈墨勾了勾嘴角,笑得十分勉强。 他现在感觉虚脱无力,也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只是感觉积蓄了一身的勇气,刹那间化为乌有,他曾经畅想的未来,也在此刻烟消云散。 就连身上这身扮着风流倜傥公子哥的模样,也显得可笑起来。 徐安然见他已无话可说,便微微颔首后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沈墨又道:“表妹,若是将来我高中了,是否还有一丝机会?” 徐安然看见他眼中,有一种名为死灰复燃的东西。 她虽然不忍打击,却也不想再给他留下一丝幻想,便道:“绝无。” 沈墨瞬间聚集的希望灰飞烟灭,他木然地站着,脸颊被风吹得僵住,他站在原地,却连走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显得颓败而萧索。 或许是他太心急了,等一等,等到安然足够了解他,还是会有一丝机会的。 可现在……纵使他不承认,也改变不了安然不喜欢他的事实。 她拒绝得如此干脆,多半是有了意中人了。 沈墨想到回京途中,和徐焕出游时发生的小小插曲……那个妖媚的女人缠着他说喜欢,还说把她都魂都勾走了。 他懵懵懂懂的看着她在身上肆意妄为,却在揣摩,她说的喜欢是什么意思? 直到他看见安然,那么温柔娇美的姑娘,又是大家出身,待人落落大方。他真的是心动的,也想下定决心就娶她为妻。 甚至于面对表弟的威胁也无动于衷,不是抱着一丝崇尚美好的向往吗? 但现在……一切都变得不可能了。 沈墨抱着头,痛苦地蹲了下去。 …… 缀云峰上,时间仿佛一场轮回。 魏紫看见藕香榭里的一幕,品着茶,乐呵呵地对徐云霄道:“我就说篱园就数这个位置绝佳,每次都能看见点事。” 徐云霄冷笑,眉宇间突显一抹厉色,又恢复冰刃般的样子道:“这算什么事?” 魏紫道:“怎么不算,小辣椒拒绝得这么干脆还不是因为你?” “看得我还挺羡慕的,被人坚定地选择,是不是很幸福啊?” 徐云霄抬眸,似笑非笑道:“你猜?” 魏紫:“……” 然而不过一会,徐安然就气喘吁吁地爬上来道:“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 她那语气,欢呼中透着雀跃,非常开心。 魏紫却凉凉地望着她,故意道:“你刚刚去那儿了,还不从实招来,兴许你三叔还会饶你一命。” 徐云霄看了一眼魏紫,那眼神里透着嫌弃。 徐安然却笑着道:“我去见沈家表哥了。” 末了,似乎想到了什么,便道:“你们又偷看啊。” 魏紫连忙道:“哪有,站起来就看得见了,我们还是坐着的呢,最多就是瞟了一眼。” 徐安然笑着走到徐云霄的身边,突然从后面搂住他的脖子道:“你也看见了?” 魏紫被这一幕吓得呛住,端着茶的手都不稳,一边咳嗽,一边连忙放下茶杯。 徐云霄顺势握住安然的手,问道:“你娘叫你去说了什么?” 徐安然道:“问了瑞王殿下的事情,我都如实说了。” 徐云霄对这个更感兴趣,拉着她坐下道:“你都说了什么给她听?” 徐安然笑着道:“说瑞王和三叔一样好看,脾气还一样好,人品一样好。反正什么都是一样的,对我也一样。” 徐云霄失笑道:“你这样明显她反而猜不出来。” 徐安然道:“我不管,反正我坦诚了,以后她就不能怪我了。” “小人精。”徐云霄说。 徐安然莞尔:“就是。” 她眼眸染着笑,里面的狡黠一闪而逝,唇瓣轻抿者,少女的淘气可爱都被渲染到淋漓尽致。 徐云霄抓住她的小手,就想好好看看她着得意洋洋的小模样,到底有多开心? 可魏紫在这里,他也只好克制着,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在上面的?” 徐安然道:“我猜的。” “我想着魏紫今天可能会来,你们又喜欢在这里说话,就上来碰碰运气了。” “想不到还真的在这里。” 她说完,对魏紫道:“你昨天唱的戏真好听,扮相也特别惊艳。” “我三叔说了,只要我把他哄好,你还是会唱戏给我听的。” 徐云霄抬眸,徐徐地望过去,嘴角还抿着春风般的笑意。可魏紫却看见他那深幽幽的眼瞳里,泛起一阵刀光剑影。 他连忙推脱道:“那已经是我的封山之作了,你别想了。”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 “等什么时候你们两个成亲了,我再为你们唱一场也不是不可以?” “成亲啊?”徐安然默默地算着时间,然后叹气。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一个用力,问道:“怎么了?” 徐安然道:“你的话不管用了,你怎么不去问他,反而问我?” 徐云霄道:“不要祸水东引,我问的是你。” 徐安然轻哼道:“我才不要回答,有本事你咬我啊。” 徐云霄冷幽幽地道:“也不是不行。” 魏紫连忙那大袖挡脸,一脸哀嚎道:“两位大侠行行好,我叔叔是太监,我不是啊。” “噗。” 徐安然被他逗笑,歪着身体倒在徐云霄的怀里。 徐云霄顺势抱住了她,眼眸里的星光才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 魏紫以为解除危机,连忙放下衣袖。 想不到却看见娇娇的小姑娘到在俊美男子的怀中,男子眉眼舒展,正一脸温柔地望着她。 浓情蜜意,不过如此。 魏紫猛地站起来,怒道:“我就知道你们没有江湖道义。” 第267章 生气 江湖道义? 那是什么? 徐安然笑得肚子痛,越发起不来了。 徐云霄搂着她,看着憋屈又无可奈何的魏紫,说道:“你将来可以当太监。” 魏紫:“……” “不必!” “我走就是了!” “哼!” 走了几步又倒退回来,说道:“小辣椒,我以后在通政司当值,你出门可以来寻我。” 徐安然连忙忍着笑意喊他:“魏叔叔,你先别走。” “我错了还不行,我道歉。” 魏紫感觉徐云霄拿到视线更犀利了,顿时跑了起来,一边跑一边道:“你放过我吧姑奶奶!” 徐安然看他真的跑了,一头雾水道:“那他来这一趟干什么?” 徐云霄扶正小丫头的身体,说道:“来回禀一些时,安庆公主进宫求助被拒,恐会报复。” 徐安然闻言,笑容渐渐消失。 她冷嗤道:“我要是皇上我也不见她啊,她凭什么觉得皇上会帮她?” 徐云霄道:“可能前之前过得太顺遂了,觉得想要什么都能拿到。” 徐安然道:“从她选择帮助安王上位开始,就注定她的人生不太平了。” 徐云霄蹙了蹙眉,狐疑道:“安然,我一直觉得你对安王有一种莫名的敌意。” “还有,关于安王的事情,你也总是格外敏感。” “是不是他曾经私下里对你做过什么?” 徐安然想了想,认真回答:“私下里调戏过我算不算?” 徐云霄眼眸里寒光一闪,说道:“当然算。” 徐安然抱着他,心安极了,眼眸也微微泛起了一丝雾气。 她不是不想告诉他真相,可重生之说,也只有在戏本子里看到过。 等到尘埃落定的那一天,她会告诉他真相的。 徐云霄搂着安然,他敏感地察觉到,安然还是有事情瞒着他。 可看到小丫头全心全意的依赖,他不忍追根究底。毕竟只是一点小秘密而已,比起那些虚无缥缈的,压制自己的窥探欲,抱着怀中的小人儿,这才是真实的, 这也是他为自己争取来的幸福,而并非是什么,也许微不足道的小秘密。 很快,调整好情绪的安然抬起头,问道:“三叔,你知道李先生的来历吗?” 徐云霄没有想到,她这么快就察觉了,不免感到一丝骄傲。 “你发现了什么?” 徐安然道:“并未发现什么,只是觉得她行迹有点可疑。但李先生来我们家这么久了,连祖母都很信任她,所以我实在是想不通,她到底是谁的人?” 徐云霄闻言,沉默了片刻后说道:“安然,李先生的身份你暂时不要管了。” 徐安然追问道:“为什么?” 徐云霄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和崔家一起遭难的李家吗?就是现在李逸春的伯府家。” 徐安然点了点头,很快就道:“莫非李先生是李家的后人?” 徐云霄道:“我在查这件事,查清楚就告诉你。” “当年和崔家一起遭难的,是前朝的李太傅李建柏,他死了以后,他的家眷据说也都死在了狱中,但现在看来,或许当初有人出手相救。” “至于这个人是谁,我现在还不清楚。” 徐安然想起李先生告诉她,关于郭元正夫妇的事,也就是前朝真正的郭大将军。 “会不会是郭家的人?” “李先生告诉过我,当年郭元正大将军夫妇抗敌的事,她还跟我说,如果真的想知道内情,就去看《大魏国史》。” 徐云霄倒吸一口凉气,他最担心的,就是安然看到《大魏国史》。 虽然里面关于她生父的记载被全部抹掉,然而那样惊才绝艳的人既然出现过,就免不了会有漏洞,以及大魏国史突然绷断的原因…… 现在这一切,对于安然来说,都还太复杂了。 “一步一步来吧,不着急。” 徐云霄说,爱怜地摸了摸安然的小脑袋。 他只要一想到,终有一天,他和安然之间面临的不仅仅是简单的喜欢和不喜欢,而是国仇家恨,不知道那时,自己还是不是安然坚定的选择。 年轻的沈墨或许不是安然最好的选择,但除去他,也会有别的人。 徐云霄突然发现,自己的胜算竟然只有安然的心意,不自觉地露出一抹苦笑来。 安然敏感地察觉三叔的情绪不高,而且他似乎不喜欢自己谈论《大魏国史》的事情,联想到三叔之前问自己,倘若自己是大魏皇室的后人……徐安然眉心一紧。 因为她知道,三叔不会无缘无故问自己这种问题。 倘若自己真的是……萧氏一族的后人,那就能够解释了,为什么祖母这么在乎她,甚至于比亲孙女都要排在她的后面。 是因为祖母每每看到她,就能想起崔氏一族是因为守护什么而死的? 而他们守护的最后一丝皇族血脉,此时就在她老人家的身边吗? 徐安然不禁落泪。 徐云霄摸到她的眼泪,十分吃惊地问:“怎么还哭了?” 徐安然把头埋进他的怀里,难过道:“都怪你……” 徐云霄失笑道:“好的,都怪我。” 就在这时,青松突然出现道:“三爷,二夫人来了。” “什么?我娘来了?” 徐安然一下子站起来,慌里慌张的。 青松见状,连忙解释道:“不是的,二夫人来篱园了,去了老夫人的益清山庄。” 徐安然黑脸:“青松,你这样我会给你记小本本的。” 青松哭笑不得,以手捂脸:“是属下的错。” 徐云霄看见安然自己把眼泪都擦干净了,还雷厉风行地对青松发难,哪里看得出什么伤心?她不提刀去砍青松就不错了。 他无奈地笑,宠溺道:“被吓一吓也好,长记性。” 徐安然气愤道:“我是怕坏了你的名声,不然我往你怀里一钻,不把脸露出来就行了。” “而且我就算露出来了,挨打挨骂的也是你。” “现在竟然还让我长记性,徐云霄,你给我记住。” 徐安然说完,气呼呼就走了。 徐云霄看见小丫头气到暴走的背影,刚想找青松说点什么,谁知道却看见青松直接一闪,原地消失…… 徐云霄:“……” 感情连个背锅的都找不到了? 第268章 争取 安王府里,安庆公主来访。 安王听说了张家分家的事,但并没有意味到这是张家兄弟几人和张驸马决裂的征兆。 他以为张家人就算分家了,到底是至亲,怎么可能真的不管? 因此看见安庆公主来了,他也连忙亲自招待。 可听见安庆公主说让他娶江慧茹,安王瞬间就怒了。 “姑姑,你分明知道那个女人是怎么拒绝我的,我为什么还要娶她?” 安庆公主道:“只是一个侧妃之位而已,她爹留下的势力还有点用,我不都是为了你着想吗?” “等你将来登基了,随便给个才人的位份就打发了,用得着放在心上?” 安王还是不愿意,他想到宴会上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徐安然,比起江慧茹的假清高,徐安菲的虚伪,他更喜欢徐安然这个能给他带来巨大利益的小姑娘。 如果他现在再娶一个侧妃,王妃的位置是还空着,可名声上总归不好听。 康王还一个都没有娶呢,筹码岂不是更大? 安王回绝道:“这件事说什么都不行,我已经不喜欢江慧茹了。” 安庆公主听后,心里百般不是滋味,江慧茹如果没有更好的去处,肯定会赖在驸马身上。 到时候她就要对付江慧茹了,可江夫人手上还有筹码,她也不能得罪。 想来想去,只有让安王娶江慧茹最合适的,谁知道他竟然不愿意? 安庆公主生气道:“一个侧妃而已,你为什么不能娶?姑姑帮了你这么久,求过你什么?” “这次就当姑姑求你了,这也是江夫人的意思。” “她把老太傅以前的门生把柄都给我了,就算以后没有江慧茹,我们也可以利用那些门生为我们办事。” “不过,你如果不肯给江慧茹一个体面,人家为什么要帮我们的忙?” “惹急了捅出来,大家都落得不好,何必呢?” “还有,我去见你父皇,他知道你和徐侧妃在宴会上发生的事,都不愿意见我了。” 安王面色一变,没想到父皇会因为他迁怒姑姑。 那就是明着打压他的势力了,他到底还是认真思虑起来。 门外,前来送茶的小丫鬟惊得站住,很快就折返回去报信。 她叫知春,是徐安菲在安王身边用钱买通的眼线。 只见她跑到徐安菲住的寝殿,快速地跑到床边回禀道:“侧妃,安庆公主来了,她是来劝王爷娶江慧茹当侧妃的。” “什么?”徐安菲躺在床上,惊得一下子坐了起来。 钟嬷嬷吓得连忙扶住她道:“侧妃就别动弹了,太医都说你要静养,不能再忧心忡忡的了。” 可不忧心怎么行,现在的处境就很不妙。 徐安菲看着知春,紧张地问道:“你亲耳听见的?” 知春点了点头,神情紧张道:“安庆公主还说,她去求见皇上,可皇上却因为王爷和侧妃在宴会上闹的事,连她都不见了。” “安庆公主很生气,想以此要挟,让王爷娶了江慧茹。” 徐安菲双眸赤红,愤懑道:“我就知道江慧茹不是个好的,当初在篱园就没少为难我。” “她想嫁进来,除非我死!” 徐安菲说着,撑着手肘就想起身。 钟嬷嬷立即按住她道:“侧妃,你冷静一点。” “太医说了,你最起码得卧床一个月。” “你现在去,不仅改变不了什么,甚至于连你肚子里的孩子都保不住。你想清楚了,到那个时候,王爷眼里还有没有你?” 知春也道:“侧妃还是先护着孩子要紧,其余的,可以等孩子生下来再说。” “毕竟真的要娶侧妃,王爷好歹要过来说一声的,到时候侧妃再劝劝王爷。” 徐安菲很不甘心,她看着隆起的肚子,暗骂这个孩子不争气。 怎么就不能给她老老实实待着,非要让她觉得不舒坦。 她泄气地躺了回去,对钟嬷嬷道:“你和知春再去打听打听,看看事情定下来没有?如果定了,一定要来回我。” 知春和钟嬷嬷对视一眼,两个人点了点头。 等待二人外出时,钟嬷嬷厉声道:“你明知道她沉不住气,告诉她干什么?” “说白了我们在安王府,靠的根本就不是她,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 “大家齐心协力把她哄好,先把孩子生下,那才是我们活命的根本。” “否则都跟她一样作,我们还活不活了?” 知春后悔道:“嬷嬷教训的是,以后奴婢有什么消息先通知您老。” 钟嬷嬷得了准话,这才宽慰道:“你也不容易,我的话是有点重,不过也都是为了大家好。” 说着,从袖子里摸了五两银子出来,递给知春道:“你先去当值吧,别让安王的人察觉到。” 知春拿过银子,急匆匆就跑了。 钟嬷嬷站在原地,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额边的白发都多了不少。 伺候了一个不省心的主子,她比谁都累。 安王最后还是妥协了,因为安庆公主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一个侧妃而已,安王绝对容得下。 更何况江慧茹这个女人对他来说还是很不一样的,年少的时候喜欢,可江慧茹看不上他,到底重挫了他的自尊心。 以其放在外面耿耿于怀,不如就娶回来慢慢作践好了。 解决完这件事,安庆公主立即赶回公主府去。 谁知道却被管家告知,江夫人来了。 安全公主蹙了蹙眉,江夫人这个女人,之前没看出来是个难搞。突然撕破脸了,到也咄咄逼人起来。 可真的闹出笑话,她的女儿首当其冲。 安庆公主原本想晾一晾她的,后来想了想算了,她现在不宜四处结仇。 很快,安庆公主来到客堂见江夫人。 江夫人阴沉着脸,眼神堆满了讥讽,似笑非笑道:“想见公主殿下一面可真难。” 安庆公主道:“我去了一趟安王府,慧茹出了这样的事我也很痛心,总要为她周旋一二,争取到一门好的婚事。” 江夫人半信半疑,问道:“那你争取到了?” 安庆公主道:“安王侧妃之位。” 虽然早有预料,但江夫人还是大失所望。 如果是之前,那还是安王正妃呢。 才多久,就变成侧妃了,而且还需要安庆公主去讨来的。 都怪那个徐云霄, 他简直就是个祸害! 江夫人冷冷道:“我不接受,我的女儿怎么能做妾呢?” 安庆公主也不着急,而是道:“安王再怎么样都是王爷,徐安菲还不是奔着正妃去了,有了身孕都只是侧妃呢。” “慧茹什么情况你我都很清楚,这件事也不仅仅只有我们家知道,徐家, 杨家都知道。杨家的大女婿傅正是康王的人,后果你自己估量。” “康王是答应我守口如瓶了,但他那个人,变幻莫测,会直视下面的人做些什么也未尝可知。” “安王侧妃是我能给慧茹最大体面,将来事发,我也能护她周全。” “其余的,你们想要再多,我是无能为力了。” 江夫人愤懑不甘,却也知道安庆公主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杨夫人牵扯其中,她又算是康王那方的势力,她早就命人去截杀了。 可就算那样,还有康王呢?她万万不敢动弹的。 事到如今……她们江家根本没得选择。 第269章 吐血 江夫人决定不能让女儿任性妄为下去,便道:“好,我答应。” “不过若是慧茹因此出了什么事,我只管来找你的麻烦。” 安庆公主心里厌恶至极,却也不得不做出承诺道:“放心,以我公主之力,护一个王府侧妃还是绰绰有余的。” 江夫人听后,这才放心离开。 可她前脚刚走,后脚就有人将她的行踪汇报到康王的那里去。 康王在廊檐下逗鸟,闻声说道:“不用管,就让她们促成这门婚事,我有一份大礼还要送给我的好二哥呢。” 心腹长顺问道:“那瑞王殿下那边,咱们就这样任由他装下去?” 康王嗤道:“你急什么?” “你真当我这位大哥和二哥一样,是个蠢人吗?” “他就在等我动手呢,只要我一动手,他就会迅速反击。” “理所当然收拾我这个弟弟,别人能说他什么呢?” 长顺低眉垂目,小声道:“是属下考虑不周。” 康王道:“他在等一个契机,虽然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契机,但理应和他喜欢那个小姑娘有关。” “我真是不想和他对上,毕竟也没有必胜的把握,不过谁让他动了凡心呢?” “一个帝王有了心爱之人,那必定就会有死穴。” 不如,就让他来替他终结这个死穴好了。 康王想着,突然掐住了鸟脖子。 瞬息之间,那只鸟就已经死了。 他厌恶地松开了手,云淡风轻地道:“扔了吧。” 下人们习以为常地提着鸟笼,丢到后院一处坑里,随手两铲泥土就将一切掩盖。 到时候再种上新鲜的花,一切看起来毫无异样。 …… 很快到了月底,江慧茹坐立难安。 就在她愁眉不展时,突然一个黑衣人出现在她的窗边,吓得她以为又来人刺杀了。 可不等她惊声呼救,一封信就甩了进去,那个人随之消失。 江慧茹捡起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初一月升客栈天字号房,泰宁。” 江慧茹吓得花容失色,张泰宁竟然知道她下了情丝绕,那她岂不是逃不过了? 羞愤交加,痛苦不已,然而事情已成定局,江慧茹撕毁信件后又一口一口吃了。 眼泪簌簌地落,她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张泰宁这个蠢货,自己算计不了徐云霄还要拖累她。 他活该的,跟自己有什么关系,情丝绕原本也不是用在他的身上。 想到那具中年男人的身体要跟自己亲密接触,江慧茹就忍不住干呕着,吐了起来。 江夫人听闻女儿呕吐,急急赶来,她以为女儿怀孕了,吓得脸色苍白,并问道:“你这个月的小日子来了没有?” 江慧茹连忙一把抓住她的手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江夫人当即松了一口气,她就说了,女儿之前就喝过避子汤的,怎么可能还会有孕。 “安庆公主已经为你说了亲事,安王的侧妃。” “虽然只是侧妃,但你只要安心忍耐,一切都会变好的。” “你万万不可以再任性了,知道吗?” 江慧茹的指甲掐断在掌心,鲜血直流也没有任何反应。 安心忍耐? 她会的! 所有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她通通都千倍万倍地还回去。 徐云霄……既然她得不到,那徐安然也别想得到! 还有安王,竟然敢让她当侧妃,总有一日,她要亲手杀了他! 包括安庆夫妇,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 很快就到了十月初一这天。 江慧茹早早起来就说要去买些衣料,江夫人并未怀疑,因为最近女儿都很安静,安心备嫁。 她原本要陪女儿去的,可女儿却想自己选,江夫人就没有跟去。 江慧茹带着浩浩荡荡的人来到锦绣阁,却让高嬷嬷在里面好一番折腾,在她没有回来之前,不能停止。自己则一个人从后门出去,来到了月升客栈。 天字一号房已经有人订好了,江慧茹带着帷帽前来,谁料里面根本没有人。 只有两个字:“静待。” 江慧茹气得半死,然而随着太阳逐渐升起,她的身体已经隐隐感觉到一丝不耐。 而此时的公主府,张驸马因为心浮气躁而打翻了茶杯。 就在他大声呵斥丫鬟之际,康王来了。 “姑父。” 张驸马看见康王,眼神里闪过一丝惧意,很快就扬起温和的笑意道:“王爷来了。” 康王笑了笑,坐到床边去,给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匆匆退下。 康王道:“姑父今天心浮气躁,做什么都静不下心,隐隐有股躁郁之气不得纾解,不知我说的可对?” 张泰宁目光一紧,问道:“王爷这是什么意思?” 康王笑了笑道:“之前江慧茹在黑市求药,名曰情丝绕。” “此物乃前朝宫廷禁药,姑父见多识广不会不知。侄儿机缘巧合下得到,听闻价值千金,就将此药卖给了江慧茹。” “她大概是想要来对付云霄的,只可惜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用在了姑父身上。” “此药无解,姑父应该知道要怎么做?” 张泰宁气得眼睛都红了,牙齿也险些咬碎,他愤恨地质问康王道:“竟然是你做的?” “我和江慧茹,都是你算计的是不是?” “畜生,我可是你姑父,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了?” 康王冷冷笑道:“姑父怎么就的对得住我了?” “当年在崇宁殿外,我跪求姑父给我母妃请太医,姑父是怎么回我的,还记得吗?” 张泰宁愣住。 康王却不急不缓地道:“姑父说,我母妃双腿残疾,已经不可能治好了,让我别总惦记医治她,而是要去给皇后娘娘请安,只有皇后娘娘才是我的母亲。” 张泰宁心虚道:“我当时是为了你好。” 康王回道:“当然。” “毕竟连我都是你们的筹码,我母妃又算得了什么?” “姑父,江慧茹在月省客栈天字号房,这个客栈是我开的,不会有人知道其中内情。这是我给你留的最后一份体面。” “否则等你毒发时,我姑姑带着你满大街求医,那才是笑话!” “你!”张泰宁气吐了血,不敢置信地看着康王。 康王却已从床边站了起来,居高临下,面带笑容地望着他。 安庆公主听说康王来了,急急地奔来,却不想看见张泰宁歪倒在床边,嘴角溢出鲜血,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 “泰宁,你怎么了?” “赵定,是不是你说了什么刺激你姑父的话?” 安庆公主质问道,眼神都在喷火! 康王顿时委屈道:“我来的时候就是这样了,姑父自己打碎茶杯,满脸痛苦,我连忙让小丫鬟去叫姑姑。” 安庆公主根本不信,问着张泰宁道:“泰宁,是这样吗?” 张泰宁咽着嘴里的血沫,痛苦地闭上眼睛,缓缓点了点头。 康王立即松了口气道:“姑姑看吧,就是这样的。” 安庆公主觉得气氛怪异,却又说不上来,便质问道:“你来干什么?” 康王道:“听闻姑父一直在病中,我担心是他过不了心里那关,准备来开导开导他的。” 张泰宁强忍不住,猛地咳嗽,还喷出一口鲜血。 安庆公主着急地喊道:“快去请太医来。” 康王叹息道:“想不到姑父真是过不心里这关,那姑姑慢慢照顾他吧,我先走了。” 安庆公主气得要死,可担心张泰宁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康王离开。 第270章 画册 不同于安庆公主的疑惑,张泰宁却无比清楚,康王在报复他们。 报复他们把兰妃献给了皇上,却又在兰妃宫斗惨败后无动于衷,以至于最后兰妃惨死,康王痛失母妃。 可当年他正忙着刺杀徐云霄,哪里顾得上康王。后来徐云霄没死,他又担心事发,就更顾不上了。 想不到那时埋下的祸端,到今日报复到他的身上去了。 张泰宁想着……胸腔里阵阵灼热,似乎有一团火要从体内烧了出来。 他意识到康王说的是真的,他中了情丝绕的毒,必须要去找江慧茹解才行。 看到在床边为他担忧的安庆公主,张泰宁伸手抚摸着她的脸,低声地安慰道:“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安庆公主点了点头,眼里满是心疼。 很快,太医就来了。 他奇怪道:“驸马可是吃了大补之药?” 安庆公主连忙道:“并未啊,知道虚不受补,从未给他吃过。” 张泰宁拉住她的手,对太医道:“或许是这段时日,吃的药太多了,药与药之间的相互作用,所以看起来像是吃了大补之药。” 太医也说不准是不是这样,但张驸马的脉象太奇怪了,似乎有股横冲直撞的躁动之气压制不住,这才导致的吐血。 他道:“老夫先开一副药方,若是不好,还是去请解太医来看看吧。” 安庆公主眉头一皱,她现在对徐云霄的人根本不放心。 张泰宁知道结症所在,当即便道:“太医开药方吧,肯定有用。” 安庆公主还是很担心,可张泰宁却摇了摇头,示意她自己没事。 等太医离开后,张泰宁道:“我还要留着命陪着你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安庆公主伏在他的怀里,十几年的夫妻相处已经让她深深爱上了张泰宁,她现在知道魏东海不过是自己年少时的一次心动而已,根本算不上什么。 只有自己的丈夫,才是能真正陪伴自己一生的男人。 很快,安庆公主亲自去守着药煎,等到她端着药来的时候,却嗅到房间里的熏香并不是之前那种。 就在她狐疑时,张泰宁主动道:“是我让他们点的安神香,我想吃了药睡一会。” 说着,他把药喝了,又拉着安庆公主的手道:“你也陪我躺一会吧。” 安庆公主好脾气地应着,很快就脱去外衫躺了下来。然而没过多久,当她呼吸均匀,已经熟睡时,张泰宁却从径直起身离开。 月升客栈的天子一号房内,江慧茹难以忍受地歪倒在床上,痛苦地蜷缩着身体,浑身上下大汗淋漓, 这会她已经不敢出去了,因为出去就意味着出丑,所以她只能祈求张泰宁快点来。 迷迷糊糊中,她把自己的衣服都脱了,理智被折磨殆尽,她已经连自己是谁都忘记了。 张泰宁推门而入的时候,她连他是谁都看不清楚,只记得关门声响起,她就发出连她都惊都诧异的哀求声。 张泰宁一来就看见玉体横陈的江慧茹,早已被药性侵蚀的他也失去了理智,很快便扑了过去。 因此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房间里原本挂着的一幅画被人轻轻地卷了起来。 而那赫然是一个早已被打通的窗户,而此时康王正坐在隔间里,静静地欣赏着这一幕,随即提笔作画。 终于,在那双方都使出浑身解数,才将着药性解了。 两个人也逐渐恢复意识时,康王也完成了一本新鲜的画册。 只见他将画卷恢复原位,自己则慢慢地勾勒出最后一笔,只见两具纠缠不休的身体缓缓跃于纸上,而他们的真容也都一览无余。 等待墨迹干透,他将画册缓缓叠成一个小册子,吩咐长顺道:“送去篱园,给我那位好大哥也欣赏欣赏。” 长顺得令,很快就带着画册直奔篱园。 康王也趣意盎然地站了起来,转身出了房门,宛如从未出现过。 …… 高嬷嬷在江慧茹的授意在,狐假虎威在锦绣阁闹事。 可锦绣阁的东西价值千金,尤其是缂丝布料,那更是珍品。 等江慧茹拖着疲倦不堪的身体回来,高嬷嬷已经在芳若的算计下,咬着牙买下三匹缂丝布料,一共要付一千五百两银子。 江慧茹听见的时候,心如刀割,立即道:“我们不买了。” 芳若姑姑也不急,而是道:“高嬷嬷进来就说江小姐要求,要看最好的布料,但她的手不知是沾了油还是墨迹,把布料都摸脏了。” “我们锦绣阁在京城做了十几年的生意,还未出过这种故意摸脏而不买的乌龙事,江小姐不买也成,这些布料将会摆放在门口,并写上告示。” “告诫下一位小姐,不要自作聪明。” 江慧茹听后,愤然地瞪着高嬷嬷,高嬷嬷吓得一抖,小声道:“小姐说我们是来找麻烦的……” 江慧茹气得半死,这个蠢货,折腾人都不会,反而被人给折腾了。 她就不该对身边的人抱有什么期望。 愤怒地甩下银票,那还是张泰宁留下的,他把她当妓子,她原本想用这笔账狠狠打脸回去,想不到现在用来收拾残局,想想就恶心。 既然所有人都想要跟她作对,那就别怪她心狠手辣。 江慧茹对芳若道:“你回去告诉徐云霄,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他付出代价!” 芳若一脸莫名其妙,却是回怼道:“江姑娘出尔反尔,先做小人,现在又想做君子立于道德之上,妄图指责他人。” “殊不知,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 江慧茹气得眼冒火光,这时芳若却盯着她衣服的领口处,似乎察觉了什么? 江慧茹吓得拢了拢衣领,连忙带着高嬷嬷逃似地走了。 芳若看着她的背影,喃喃道:“江慧茹那脖子上的印记,怎么像是被男人咬的?” 出去一趟耽搁两个时辰才回来,若不是高嬷嬷摆明了是来捣乱的,她都会怀疑江慧茹是不是私会男人去了? 芳若想了想,还提笔写信,命人送去了篱园。 第271章 关先生 金秋十月,挂在树上的柿子金灿灿的,看着就格外诱人。 徐安然和徐安舒爬上其中一棵柿子树,两个人齐心协力摘了一筐。 最后又挑了些已经熟透了的分成两篮子,一篮子送到明安堂,一篮子送到益清山庄。 徐安然自然是去明安堂的,回来的时候看见黄色银杏叶随风飘落,然而地面上的花圃中,各色菊花开得正好。 她忍不住摘了两朵绿鸳鸯和秦淮粉霞,献宝似地带去了燕归堂,谁知道徐云霄不在, 她又去了立雪斋。 看见青风轻手轻脚地出来,她从后面突然出声吓唬他。 “哇!” 青风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她,充满怨念的同时松了口气。 “三爷没在这里,他和青林哥哥他们出门了。” 徐安然狐疑道:“这样啊,那你轻手轻脚地干什么,做贼吗?” 青风红着脸道:“我是来送信的,是福伯让我来的。” 说着,拦着外面:“你不可以进去。” 徐安然作似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了。 谁知道在青风放松警惕时,她一溜烟地推门跑进去。 青风发现上当了,急得大喊:“六姑娘,你作弊!” 徐安然笑着道:“三叔又没说我不能进来,你凭什么拦着我?” 青风听后,气呼呼地叮嘱道:“那你不能看信,那是芳若姑姑传进来的消息,除了三爷,别的人都不能看。” 徐安然满口答应:“好的。” 青风还是不愿意离去,龚嬷嬷听见他们吵闹的声音,上来对青风道:“知道你辛苦了,下去领赏吧。” 青风赧然道:“嬷嬷言重了,我这就去和福伯守门。” 说着便急匆匆就跑了。 龚嬷嬷站在门口笑着道:“姑娘想看就看吧,应该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三爷一会就回来了。” 徐安然道:“我逗青风呢,看见他蹑手蹑脚的样子好好笑。” “嬷嬷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三叔。” 龚嬷嬷道:“那老奴去给你冲杯蜂蜜茶来。” 徐安然也没有推辞,过了一会就看见龚嬷嬷端着一碗玫瑰蜂蜜茶来,她看着在水中静静舒展的玫瑰,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 浅酌一口,她站起身把带来的花插好了,和龚嬷嬷说着柿子熟了的事。 龚嬷嬷道:“三爷不喜欢吃柿子,但会吃柿饼。” 徐安然道:“柿子有点涩,柿饼就不会,还很甜。” “不过我以为三叔不喜欢吃甜食呢,想不到也吃的。” 龚嬷嬷道:“三爷说吃甜食对牙齿不好,不过偶尔吃一点也无妨。” 徐安然附和道:“医者总是知道这个能吃,那个不能吃,我们就知道好不好吃?” “对了,我三叔去哪儿了?” 龚嬷嬷道:“好像陪关先生出门了。” 徐安然道:“为什么大家都很尊重关先生?” 龚嬷嬷道:“关先生是前朝最后一位状元郎,他才高八斗,文思敏捷,十七岁就高中状元了。” “年少成名,本以为会一展宏图。谁知道遭遇前朝覆灭,他留下一篇《报君恩》后,发誓永不为官,便回到苏州教书育人了。” “但关先生心怀天下,当年黄河水患,工部的张大人写信求他帮忙,他带着弟子亲赴黄河决堤口,看出黄河改道,重启治河三策。” “这才避免了许多老百姓深受水害之苦,还有人在当地给他建了生祠呢。” “三爷也就是那个时候去拜访他老人家的,结果两个人一见如故,就结为忘年交了。” 徐安然没有想到,关先生竟然是状元出身,而且还是前朝最后一位状元郎。 怪不得那么多人提起他的名字都敬仰有加,也难得和他们成国公府交好的世家子弟,都希望来她们府邸念书。 徐安然默默记在心里,决定有机会再详细问一下李先生,或许她会知道更多。 就在她默默喝着蜂蜜茶时,徐云霄很快就回来了。 徐安然眼眸一亮,迎上前道:“我以为你会到晚上才回来呢。” 徐云霄道:“带关先生去见张老夫人,他们有话要聊,我就回来了。” 徐安然惊讶道:“张老夫人还认识关先生吗?” 徐云霄道:“张老夫人的夫君,曾经是关先生的老师,他们认识很多年了。” 徐安然诧异道:“怪不得人家都说要学点人情世故,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得亏这当中没有得罪人,不然绕了一圈发现是自家亲戚,多尴尬?” 徐云霄被她逗笑,把鹤氅递给龚嬷嬷挂着,玩笑道:“你要跟我出去,保准你不会得罪自家亲戚。” 徐安然道:“我跟祖母出去也不会,祖母她老人家知道的也多。” “我今天去明安堂了,关先生果然严厉,他都不在府里,我也没有看见我哥哥和几位世兄出来走动的。” 徐云霄道:“关先生给他们布置了策问,回来亲览。” 徐安然好奇道:“出的什么题?” 徐云霄问道:“你要解答不成?” 徐安然央求道:“你先说嘛。” 她像个孩子一样挽着他的手,就想早点知道。徐云霄垂眸望着她,心里到是想吊着她的胃口,看她可怜兮兮的央求,眼神里的求知欲又浓,便脱口而出道:“问欲使吏洁冰霜,俗忘贪鄙,如何应对?” 徐安然面露苦思。 徐云霄揉了揉她的额头道:“这已经是最为简单的了,还有其他难题,只读题便叫人无从下手。” 徐安然长叹,甘拜下风。 随即又满怀期待地看向徐云霄道:“三叔应该可以解答吧?” 徐云霄道:“怎么突然考起我的学问来?若是让你失望,岂不是贻笑大方?” 徐安然笑着道:“我怎么能考你呢,你就算回答了,兴许我也听不懂。” “只是觉得你和关先生能说到一起去,必然有他赞赏之处。只是关先生知道你的身世吗?” 徐云霄微微一愣,关先生不知道他的身世。 但他知道关先生当年那篇《报君恩》是写给谁的? 他看着安然的目光闪过一抹异彩,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或许……关先生能再入仕也不一定。 第272章 李先生 “刚刚青风来送信了,你看看。” 徐安然把信递给徐云霄,却发现底下有一本小册子。 她奇怪地拿起来看,刚打开就愣住了。 《春宫图》。 她猛地合上,茶都顾不得喝就跑了。 徐云霄看见芳若在信里说江慧茹今天带着人去锦绣阁闹事,中途离开两个时辰,极有可能和人私会去了。 他突然想起来今天初一,一抬眼,安然径直跑了。 徐云霄的目光落在那本画册上,打开一看,瞳孔紧缩了一下。 但他很快发现不对,翻到最后,上面赫然是江慧茹和张驸马的面孔。 看笔墨痕迹,也很新,这种事情他不用想也知道是谁送来的。 徐云霄合上册子,原本想烧掉的,转念一想,安然那丫头怕是没看到后面,没准正冤枉他呢。 徐云霄把前面都撕毁了,只留了后面一页,并叫来龚嬷嬷道:“下次让福伯收东西的时候,看一眼再送来。” 龚嬷嬷连忙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徐云霄将撕下来仅剩最后一页的春宫图交给她,说道:“送去给六姑娘,让她看清楚人像再烧毁。” 他的一世英名,可就不能这样被毁了。 龚嬷嬷看见是春宫图,羞得老脸一红,待看清画中人时,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康王的人送来的那本画册。 她立即正色道:“老奴这就去。” 龚嬷嬷追到梧竹幽居,徐安然还脸颊通红,听说龚嬷嬷来了,便走好走了出来。 岂料龚嬷嬷也赧然道:“我们进屋里去说吧。” 徐安然瞧见龚嬷嬷神色也略带羞窘,心里猜到一二,很快两个人进了寝房内细说。 龚嬷嬷把图掏出来递过去,说道:“这是康王命人送来的,上头画的人也是姑娘所熟悉的。” “三爷让姑娘看清楚人像后再烧毁。” 徐安然这才明白,刚刚是自己误会了,连忙接过去细看。 却发现画册已经被撕掉了,只留下最后一页,上面赫然是两张她所熟悉的脸。 江慧茹和张驸马。 “康王这是想干什么?”徐安然惊讶道。 这已经不简简单单是设计了,更像是报复。 龚嬷嬷见徐安然已经看清楚了,便将那画当场给烧了,仔细说道:“当年皇上只有瑞王一个孩子,群臣都没怎么见过,只听说身体不好,都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那些拥戴皇上称帝的世家大臣们坐不住了,又担心郭兴鹏打回来,到时候皇上后继无人稳定不了局面,便全都跪求皇上纳妃。” “兰妃就是那个时候进宫的,她是安庆公主身边的侍女,听说……长得有几分像皇后娘娘,是最先得宠的。” “一开始有安庆公主护着还好,后来生下康王殿下,就招惹嫉妒,被人从假山上推下来摔成了残疾,再也站不起来了。” “康王殿下那个时候还小,听人家说可以去求安庆公主,可安庆公主已经嫁出皇宫,根本不住在宫里面。” “反倒是张驸马掌管北门禁军,经常都要进宫面见皇上,他就跑去跪求。” “皇上觉得他失去了皇子的气度,很是不喜,张驸马也不肯帮他。” “再后来,兰妃死了,死的时候宫人们根本不知道,康王守着她,天天在里面尽心照顾,喂水喂饭,宫人们只当康王一片孝心。” “直到兰妃的身体都臭了,他们才发现。据说闯进去时,兰妃身边放了好多的饭菜,脸也是干干净净的,就是那身体……几乎都烂了。” “康王殿下拼死也不让他们动,最后还是被打晕过去,兰妃才得以下葬的。” 徐安然听后,内心震惊不已,说道:“那康王肯定是恨的。” 怪不得最后康王造反了,还杀了老皇帝。 安王只是捡漏而已,真正的厉害的人,是康王。 徐安然终于明白,为何她总感觉信佛的康王看起来死气沉沉的,随身所带的佛珠都浸染了杀意,他最恨的人,应该是帝王。 张驸马都落得如此下场,那皇上岂不是…… 徐安然道:“嬷嬷,这些事我三叔知道吗?” 龚嬷嬷道:“知道的,当年三爷也是可怜康王,才想扶他做皇帝的。” “康王失去母妃以后, 过得并不好,安王经常欺负他,哄骗他去做危险的事情。” “有一次还落在枯井里,是三爷救他出来的,但他当时太虚弱了,救上来就昏过去了。” “三爷抱着他的时候,说轻得跟小猫一样,还抱去给皇上看。” “皇上也于心不忍,从那以后就派心腹专门照顾康王,直到康王出宫建府。” 徐安然沉凝着,一言不发。 三叔既然知道,就应该有所防备才是。 康王最后也没能成功,是他失去斗志,还是大仇得报后,根本不在意皇位了? 总之,最后杀进皇宫的是三叔,那就证明康王就算有什么后招,对三叔也是没有威胁的。 想到这里,徐安然便对龚嬷嬷道:“多谢嬷嬷告知,我都知道了。” 龚嬷嬷点了点头,收拾了灰烬以后才离开。 徐安然走出去,推开窗户刚想松口气,就看见李先生在芭蕉叶下看书。 天已经很凉了,为什么还喜欢坐在芭蕉树下呢? 是因为像伞一样撑开的芭蕉叶,会带给人一种清凉的舒适感吗? 亦或者……当她推开窗户的时候,正好能对上李先生的目光。 徐安然唤道:“先生,你不冷吗?” 李先生笑了笑,站起来道:“我怕热,不怕冷。” 女子很少有不怕冷的,徐安然走出去,陪她一起坐在树下。 却发现李先生看的是一本没有书名的史记,徐安然奇怪道:“先生在看什么书?” 李先生地给她看,笑了笑道:“我自己写的前朝秘史,不敢署名。” 徐安然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道:“先生写的史记?” 李先生道:“秘史而已,有些是家中长辈口述,有些是故人说的,还有些……是我自己猜的。” 她愁苦一笑,不以为意道:“所以,算不得真。” 可徐安然还是觉得她好厉害,就认真地看了起来。 突然,她看见前朝太子萧时景,顿觉心中一紧,顷刻间就有了些许异样。 第273章 殉国 “大魏太子萧时景,自幼聪明好学,文武双全,胸怀天下,堪为仁君之选。” “先生,大魏最后一朝,竟还有当朝太子吗?” “为何从未听说过?”徐安然以为是李先生杜撰的,但又觉得不是,所以十分疑惑。 李先生道:“有的,他和郭皇后青梅竹马,两人早有婚约。” “若非现在的皇帝横刀夺爱,设下局中局的密谋,他不可能娶到郭皇后那样的女子。” “当年郭皇后就是为了找寻萧太子的下落,才甘愿委身于赵炫。” “就连有了孩子以后,前几年不回皇宫,也是希望拿这个孩子去换萧太子重获自由,但后来她过不了心里那关,就选择放弃了。” “亦或者,是萧太子让她放弃的。” “总之,赵炫的得了天下,皇后,皇子。” “她失去了自己最爱的人,还有曾经郭家拼尽一切守护的天下。” 三叔竟然还差点被拿去换萧太子? 徐安然震惊地看着李先生,不知道她说的是不是真的? 可直觉告诉她,李先生不会骗她的。 那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与此同时,追来的徐云霄,在房间里听到了这一切。 只见他目光倏尔一红,转身悄然离去。 李先生抬头,看了看房间的方向,垂眸时微微地笑着,仿佛从未发现过什么? 她对安然道:“我都说了,有些是我杜撰的。” “如果你不相信,就当是我写着完的,不必太在意。” 徐安然想带走这本秘史,当她抱着这本秘史的时候,李先生却道:“你不能带走,会给你带来麻烦。” “就在这里看吧,有不懂的可以问我。” “萧太子死于顺兴十二年冬月,郭皇后也是……” “而那一年,我才刚刚出生。” “可那时大魏朝都已经结束十二年了……” 李先生点了点头道:“算上头一年他们准备登基,和惠王博弈,准确来说,是十三年。” 徐安然道:“所以萧太子被囚禁了十三年吗?” 那几乎是她活着的这十几年的光阴啊,都被囚禁起来? 徐安然感觉胸口好痛,眼泪一下子就落了下来。 李先生看见她哭了,幽幽一叹,拿着手帕给她擦拭眼泪。 她道:“安然,其实萧太子并不觉得苦,那个时候,他们想要的天下安定已经做到了,虽然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他,他也没有那么大的怨念。” “所有的契机,都从一场算计开始。” “有人发现了他并没有死,恐生事端,准备秘密除掉他。” “就在你出生的前一年,他中毒了,名曰:情丝绕。” “幸得解医女出手相救,压制毒性,还为皇后换了血,这才得以保全他们。否则一旦事发,就算赵炫再爱皇后,都不可能再让萧太子活着了。” “但是后来,他们还是死了。不是他一个人,而是他们,皇后,解医女,所有人都死了。” “那一夜,大火在东郊皇陵焚烧了几十具焦尸,全都面目全非,无法辨认。” “够了,不许再胡说八道!”崔老夫人急匆匆赶来,后面跟着徐云霄。 李先生显得十分意外,她以为徐云霄走开是希望安然知道真相? 却不曾想,他竟然是去把崔老夫人请来了。 李先生站起身来,书籍也紧握在手中,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反倒是崔老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双目赤红,直接对着安然喊道:“然然,你先过来。” 徐安然没有任何犹豫就走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崔老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这才对李先生道:“谁教你说这些的?” “不要以为听信三言两语就知道事情的真相了?” “我老婆子只是不愿意张嘴,安然想知道什么她可以来问我,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赶快回你的房里去,不要再让我听见你对安然胡说八道了,否则……你立刻收拾东西滚出徐家,再不许来了。” 李先生笑了笑道:“老夫人不必紧张,我跟安然说了是我自己杜撰的,当不得真。” “这些年承蒙府上照顾,李敏铭记于心。我与大哥,当年承蒙郭大将军搭救,这些年奉命教导安然,现如今也是时候离开了。” “安然,我明日就去肃州投奔我哥哥李春,他是郭大元帅的军师,你若有什么话想带给郭元帅的,可以一并托给我。” 崔老夫人气恼道:“我早就该想到,你是郭元正那个老东西救出来的。” “你哥哥也还活着,你们李家投奔肃州,还想再掀风波不成?” 李先生道:“老夫人当年也是杀伐果决的人物,不管郭元帅想做什么,最终都是为了安然小姐,我们李家依旧忠心,誓死不悔。” 崔老夫人唾骂道:“滚!” 李先生笑了笑,并未生气,微微朝安然颔首才回房去。 崔老夫人却是气得不轻,还险些昏倒。 徐安然一边扶着,一边连忙喊:“三叔,你快来。” 徐云霄一个健步,将她老人家抱到梧竹幽居的床榻上去,平躺一会后崔老夫人才缓过来。 她睁开眼睛,喊着:“安然。” 安然连忙上前,握住她老人家的手道:“祖母,我在这里的。” 崔老夫人道:“不要信她说的话,当年她父亲惨死,她心里一定是恨的。” 徐安然连忙点头道:“我知道的,我都不信,祖母放宽心,快些好起来。” 崔老夫人笑着,抿了抿唇,却是又喊:“云霄。” 徐云霄上前道:“娘,我在。” 崔老夫人哽咽道:“不要对你娘心存怨恨,她和……他们不是殉情。” 徐云霄道:“儿子知道的,您别忧心。” 崔老夫人长长地叹,泪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 她痛苦道:“不是殉情啊?怎么可能是殉情!” “那些人,他们肮脏不堪,只会用畜生的眼睛看人,看什么都是脏的。” “他们是……殉国了。” 崔老夫人说完,再也忍不住地低低呜咽起来,那喉咙里堵住的声音,宛如无数尖针在扎,那样的痛楚,不曾亡国家灭的人怎么感受得到? 徐安然听见那样的哭声,悲鸣不已,早已伏在床边泪流不止。 徐云霄看见母亲痛苦的模样,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心口阵阵抽痛。 第274章 下决心 “国家都没有了,亲人也都相继离世。” “沧海巨变,物是人非。” “他们那样聪慧的人,怎么可能会沉浸在儿女私情当中?只是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若不甘心起兵报复,必将是生灵涂炭的下场。” “萧太子一向都是敢为天下先的人物,他不愿一己私利让国家再度陷入飘摇,所以选择放弃皇位。” “你母亲知道,她嫁给了赵炫,生下了你。就注定萧太子不会给予她致命一击,他们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所以当萧太子放弃征战的想法以后,你母亲就自刎了,她的父母,兄嫂,子侄,全都为了大魏而战死。她拼尽一生也是想力挽狂澜,可最后这天下已经成为大燕的大天,她不愿背弃自己的初心,选择以身殉国。” “这就是你一直想要找寻的真相。” 崔老夫人说完,眼眶虽然还红着,可神情已经恢复刚毅果决的模样。 徐云霄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会为了殉情而自杀,但若是殉国,就都明了了。 他垂眸,点了点头。 崔老夫人的心里仿佛压了千斤重担,难过道:“三十万大军杀回来,那些投靠赵氏皇族的世家们,那些在京城投敌的旧臣们……几乎没有人能够逃脱得了罪责。” “崔家人曾经是什么下场,他们也不外乎一样。” “可他们是多少个崔家?” “京城几乎都要被杀干净了吧?” “萧太子说,既为天下谋安定,必将有人做出妥协。若一人生死可换万人安定,他觉得死得也不冤枉。” “毕竟……萧氏皇族和鞑子历经几十年的血战,为的就是保中原太平,不是制造血战,让外族趁机入侵,践踏成千上万的老百姓。” “三言两语,道不尽当时的辛酸和痛苦,理不清时局的动乱和杀机。” “但直到他死了,他也依旧是所有人心目中的英雄,是我们那一代人最为敬仰的君主。” “也是我这个老婆子,这一生最为愧对的人。” 崔老夫人说着,声音逐渐变得哽咽。 徐安然连忙扶着她老人家道:“祖母,先别说了,我们都知道了。” “您老人家好好休息,我和三叔会守在这里的。” 崔老夫人婆娑的眼底满是欣慰,又有无法言说的愧疚,她不愿意安然知道这些,是因为萧太子也是这样吩咐的。 让她做一个无忧无虑的世家女,长大寻一位能干出挑的夫君,一辈子相携恩爱,顺遂无忧。 只可惜,命运仿佛一场轮回,两个聪慧的孩子再一次相遇。 仿佛延续着父母留下的深深遗憾,相隔十一岁也彼此倾心,愿意携手共进。 崔老夫人分别握住徐云霄和徐安然的手,然后将两只手交叠在一起。 她则用手轻轻地拍着,用亲切的声音说道:“安然,他不是你三叔,他算是你的表哥。从今往后,我就将你托给他照顾了。” “你们二人务必要将这天下夺回来,好好治理,不要辜负长辈们的一番心血,他们用生死征伐来的天下,不是留给小人装腔作势的。” “不要害怕困难,也不要害怕撑不起这天下,你们要相信那些为大魏朝付出一切的英灵们,始终都是在护佑着你们的。” “也只有你们共同撑起这天下,九州同心,才能再无战火,明白吗?” 徐安然看着早已心力交瘁的祖母,又看了看眼神坚定,泪意滑过脸庞的三叔,点了点头:“祖母,我都听您的。” 徐云霄也道:“您老就放心吧,我都准备好了。” 崔老夫人闻言,这才喃喃地道:“那就好,那就好。” 她老人家如释重负,疲倦地闭上了眼睛,喘息着,直至逐渐变得平稳,她也睡了过去。 徐云霄给她老人家把了脉,确定她只是因为忧思过度导致的疲乏,这才缓缓松了口气。 就在这时,温柔的手帕擦着他的脸颊,他转头看去,只见安然站在他的身边,正轻轻帮他拭去泪痕。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将她带到隔间外。 徐安然难过地扎进他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不放。 她小声道:“长辈们那个时候不能选择的,现在我们长大了,就由我们来为他们选吧。” 徐云霄还担心她太难过,准备好好安慰她呢? 闻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抚摸着她的小脑袋道:“你想怎么选?” 徐安然郑重道:“就像答应祖母那样啊,天下和你,我都要。” 徐云霄捏了捏她的小脸颊,宠溺一笑。“口气不小。” 徐安然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道:“因为我相信三叔,一定不会让祖母失望的。” 徐云霄的目光变得飘忽,随即又只见清晰明亮,他笑了笑道:“过不了多久就不能再叫祖母和三叔了。” “安然……我会先把你还给舅舅,你愿意听我的安排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肯定道:“放心吧,你尽管安排好了,我是一颗小棋子,你让我过河我就过河。” 徐云霄顿觉心满意足,原来有时候爱人也未必会是软肋,还有可能是盔甲。 总之,有了她,冲锋陷阵他都绝不退缩。 第二天,李先生就离开徐家了。 临走前她给安然留了一封信,只有寥寥一句话。 有缘自会再见。 徐安舒十分意外,去益清山庄时还说道:“祖母,咱们家又要请女先生了吗?” 崔老夫人经过一夜休整,已经恢复好些了,她淡淡道:“不请了,你们想念书的,去毓秀斋跟着关先生念吧,不想念就跟着学管家,做女红,反正你们字也识得差不多了,可以自行看书学习。” 徐安然眼眸一亮,她想去跟着关先生念。 徐安舒则大惊失色,要跟着那些世兄念之乎者也,她想想头都大了,连忙道:“那我跟着学管家吧。” 崔老夫人也没有勉强,点了点头道:“可以。” “去跟着你二婶学,刚好带带安彤,她也不想去念书了。” 徐安舒诧异道:“那安然呢?” 徐安然上前一步,恭敬地对崔老夫人道:“谢谢祖母,我愿意跟着关先生念书。” 崔老夫人满意地点了点头,笑着道:“回去让龚嬷嬷给你准备一下,今天下午我带你去拜见关先生。” 徐安舒惊讶地对徐安然道:“关先生很严厉的,学不会要打手板心。” 徐安然道:“我不怕。” 徐安舒嘴角抽搐,顿时就不知道怎么劝她了,只好放弃。 第275章 进学 徐安然回去以后,用过午膳就等着崔老夫人来接她了。 龚嬷嬷给她准备了小抄本,字帖,书本。 笔墨纸砚这些,书斋都有。 做完了以后,龚嬷嬷也听说过关先生很严厉,总觉得有什么地方没准备好的。 想来想去,又给安然放了一袋零食,让她课休的时候吃。 徐安然想到,课休的时候哥哥他们都围过来,难不成看着她一个人吃?便拿出来了。 龚嬷嬷想想也是,叹气道:“老奴竟然有点紧张,也不知道要放什么好了?” 徐安然笑着道:“不碍事的,最多就是被打手心,我受得住的。” 龚嬷嬷抓起她那嫩白的小手,肉乎乎的,还很软。 被打手心,一定会红肿,看着就更可怜了。 正想着,崔老夫人就来了。 她老人家换了一身圆领团花锦袍,梳着元宝髻,插着金簪,戴着抹额。 还杵着拐杖了,怎么看都有点庄严的排场。 徐安然连忙凑上前去,挽住她老人家的胳膊。 崔老夫人笑着道:“没事的,关先生知道厉害。” 什么厉害? 她老人家的厉害? 龚嬷嬷一头雾水,却还是笑了起来,拿着书袋就跟了上去。 缀云峰上,远远看着这一幕的徐云霄抿了抿嘴角,眼底闪过一丝欣慰的笑意。 青松询问道:“若是关先生很严厉怎么办?还不如三爷自己教呢?” 徐云霄道:“小姑娘长大了,我不能随时把她带在身边,那样对她不好。” “关先生是很严厉,不会对她的话……应该会手下留情的。” 青松歪着头想,莫不是看在三爷的面子上? 但也没有多说什么了,毕竟严师出高徒。 中午,学生们都去用午膳了,关先生在毓秀斋的后的厢房里,饭菜刚刚用过,他正在喝茶。 听说崔老夫人来了,他迎出门来,一眼就看见了跟在她老人家身边的徐安然。 目光顿时凝住,记忆也被拉回他年轻时候,午后的阳光透进屋里来,装潢明丽的地面色彩斑斓的。 他侃侃而谈,那高位上的男子微微笑着,一脸赞赏地望着他。 那时,他那眼神里的光芒,异常璀璨,仿佛照亮了他整个仕途。 直到后来,猝然而灭。 但他始终忘不了,那人看他的目光,笑意盈盈地道:“慕青,孤觉得你这篇治国论很好啊。” 是很好。 也被人采用了。 只可惜,却不是他。 关慕青的眼睛红了,泪意倾覆,他连忙弯腰低头,做出邀请的手势。 却在侧身时,连忙擦去。 崔老夫人只当没有看见,她带着安然进去,坐在一旁的椅子上。 她对跟进来的关慕青道:“这是我的六孙女安然,身世上有些坎坷,府里的下人多多少少知道一点,只是现在被封为郡主,便再听不到那些贬低她的话。” “听闻关先生教导严厉,便想着让她也跟着学点本事。” “我不指望这丫头将来能有多大作为,只是……万一夫君是个能干的,也不好将她比下去了。” 关慕青连忙颔首道:“老夫人严重了,我一定好好教导姑娘,不让老夫人失望。” 崔老夫人闻言,便对徐安然道:“安然,拜见你的老师。” 龚嬷嬷递了蒲团来,徐安然跪下磕头。 崔老夫人不忍去看,连忙移开目光,这一幕被关先生看了个正着,他也斜开身子,连忙对龚嬷嬷道:“扶起来吧。” 龚嬷嬷这才将安然给扶起来,又递了茶托去。 安然上前敬茶。 关慕青发现她长得可真像记忆里的那位,不免有些心焦。 等接过茶胡乱喝了一口,便听见崔老夫人让龚嬷嬷把安然带去毓秀斋。 关慕青这才敢对崔老夫人道:“是不是太像故人了?就不怕她有危险吗?” 崔老夫人道:“自幼养在深闺,也未曾见过几个外客。” “年岁再大些,兴许就不一样了。” “再说现在活着那些人,真正有几个还记得旧主的模样?他们恨不得自己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关先生叹气:“若是被察觉呢?” 崔老夫人道:“还有瑞王殿下和郭兴鹏在。” 关先生捋着胡须,这才松了口气道:“好,我教她。” 崔老夫人抿了抿嘴角,笑着道:“先生大才,胸有丘壑。” “这孩子天真善良,我本意让她像一般世家女子一样,长大后成亲生子,过一辈子顺遂日子。” “但她已被郭兴鹏知道,大概是要坐上那个位置的,还请先生费心了。” 关慕青惊讶道:“这些事情,瑞王殿下都知道吗?”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剩下的事情,让云霄去和先生说吧,过不了多久,他会来拜访先生的。” 关慕青听后,知道徐云霄会代替瑞王来见他,便点了点头。 但他的心口还是狂跳,依旧不敢置信道:“真的是……他的孩子吗?” 崔老夫人身体微微一僵,苦笑着红了眼道:“徐家上上下下几十口的性命,全拜托在先生身上了。” 关先生一震,顿时明白,这一切都是真的。 那位果真还留下一个孩子……一点血脉在这世间。 他喜极而泣,老泪纵横,连忙点了点头道:“老夫人放心,我拼尽全力,也会保护好她的。” 崔老夫人微微颔首,这才起身离开。 只是那身影,看着老了许多,步伐也轻盈了些许。 到底是一个人藏着的秘密,不如分担起来,众人都知道一些,也好有个商量的去处。 但从她们做下这个争天下的决定开始,关于一切时局和风浪,他们都将要去一一应对,绝不会做出让人后悔的事情来。 很快,徐安然就在课堂里寻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关先生比她想象的来得早,让她坐到了第二排的位置,紧挨着她的哥哥徐焕。 徐安然正在移走桌面上的东西,便听见一声诧异的:“妹妹?” 是哥哥徐焕来了,后面跟着表哥沈墨。 以及几个世兄,开面有她认识的秦国公府肖世子,还有其他人她不认识的。 她起身,微微颔首。却看见祖母站在窗边,正一脸严肃地望着这一幕。 发现她看见时,祖母抿了抿唇,微微地笑着,眼神里满是鼓励。 徐安然瞬间觉得,她也可以像男儿一样,学一些治国之道,安民之策。 这或许也是祖母最希望看到的吧。 第276章 长高了 “都坐下吧。” “从今天起,六姑娘徐安然也是我的学生,大家一起上课,莫要欺负新来的同学。” 关先生招呼大家坐下,又叮嘱几句。 众人连忙应声,心想或许是沈夫人求了关先生的缘故,不过学堂里有个小姑娘,想必关先生也不会那么严肃了,他们心里微微松了口气。 可他们想岔了,关先生一如既往地严肃,关学更是常有的事。不过他们发现关先生对徐安然是真的挺和气的,可能也是因为徐安然是个姑娘家,关先生也不好管教。 加上徐安然也不像他们一样要参加科举,自然可以松懈。 跟着关先生上了几天学以后,徐安然发现自己缺乏的知识面太多了,成天就在房间里查缺补漏。 徐云霄来看她,问道:“跟着关先生学得怎么样了?” 徐安然道:“我们一共才七个学生,就我最差,垫底了。” 徐云霄忍不住笑道:“看起来很伤心?” 徐安然道:“只是没有想到,会差这么多,有点吃惊。” 徐云霄宽慰她道:“不着急,慢慢来。” 徐安然叹气,她和哥哥一样大的,哥哥那本诗集有七十首,他全都会背了。 可她挑挑拣拣,也才会二十首。 “关先生说哥哥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是块读书的料子” “我则体贴恋旧,过于感性了,要改。” 徐云霄道:“你刚进学就能知道自己不足,这是好事,说明你也进步了。” “看你这几日读书辛苦,今晚用了晚膳,我带你去逛逛夜市怎么样?” 徐安然眼眸倏尔一亮。 徐云霄就知道她喜欢出去玩,可能是自幼被关在家里教导的原因。 徐安然道:“那我要换男装吗?” 徐云霄道:“不用,就穿常服就好。我们去街道上转一圈,然后去锦绣阁喝杯茶就回来。” 徐安然高兴道:“那我用了晚上去燕归堂找你。” 徐云霄看她如小鸟出笼一般欢快,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心想自己这个决定果然是对的。 很快到了晚上,用了晚膳的徐安然径直来到燕归堂。 徐云霄看她梳了一个单螺髻,戴了简单的蝴蝶发箍。 身上是橘红色的交领襦裙,外面还披了一件白色的斗篷,刚好把她娇小的身躯遮得严严实实的。 徐云霄换了一件交领直裾,外面披了一件深蓝色的披风,头发竖起,戴了发冠。 两个人悄悄从燕归堂的后门出去的,福伯给他们赶车,到了街上他们就下车了。 福伯直接去了锦绣阁等着。 刚下车就遇见一个卖花的小姑娘,那是娇艳的四季海棠,徐安然一眼就喜欢上了。 她用带来的碎银子换了铜板,给小姑娘买了一把四季海棠抱着,然后才欢欢喜喜地跟在徐云霄的身后。 海棠娇艳,却无香。 不过小丫头抱在怀里,远远看着,人比花娇,香气似有若无的,到真是让人忍不住为之驻足。 其中就有一个商贩,看傻眼了,一头撞到柱子上去。 惹得徐安然轻笑出声,周围的目光便都聚拢过来,其中好奇的,打量的,艳羡的…… 徐云霄突然有点吃味,给小丫头把斗篷戴了起来。 徐安然也后知后觉,自己的容貌惹来了路人的目光,连弯腰低头,往前小跑一阵。 徐云霄跟上来,寸步不离 他握住下丫头的手,两个人相识一笑,默默无言地往前。 他们也没有什么东西要买的,就一直走到了锦绣阁,早就得到消息的芳若姑姑已经在雅间里备好了茶水。 她还拿出自己给安然做的衣服,让安然去试试看。 这一试,几套衣裙都刚好合身,分毫不差。 芳若笑着道:“姑娘正在长身体,我还特意做大了些,想不到穿上刚好合适。” 徐安然高兴道:“那是我长高了吗?” 芳若点了点头道:“是的。” 徐安然开心地对徐云霄道:“三叔,我又长高了。” 徐云霄看着她柔韧抽条的身姿,说道:“那是要庆祝一下,你再提挑几匹喜欢的布料,带回去让针线房的婆子给你做冬衣。” 徐安然也想到了,若是她长高了,那去年的冬衣肯定是穿不上了。 刚好,下个月就是她的生辰了。 她笑着道:“那就当三叔提前送我的生辰礼物了。” 芳若姑姑笑着道:“姑娘过了年,虚岁就是十四了,真快。” 徐安然道:“可不是吗?过了这个年,再过一个年,我就可以准备及笄礼了。” “到时候应该还在京城吧?” 她现在已经不太确定了。 徐云霄却道:“在的。” 徐安然瞬间就松了一口气,然后跑到他是身边道:“所以我会留在京城,只是名义上转一圈?” 徐云霄看她凑上前来,小小精致的一张脸,眼里写满了期待。 他怎么舍得送她去肃州那么远,到时候要看一眼也不方便。 还是留在身边,自己照顾好了。 他捏了捏她的小脸蛋,宠溺道:“快去挑吧,不能回去太晚了,小心你娘找你。” 徐安然轻哼,她娘才不会大晚上来找她呢。 然而,总有万一。 沈夫人去篱园找安然,找了半天才知道被她三叔带出门了。 沈夫人着急啊,担心是不是带去瑞王府了,女儿还小,她不想让女儿太早出嫁,那样对她的身体不好。 所以她也就没有回明安堂,而是在篱园后门的入口处等着。 青松连忙让青林赶来报信,不想车马在路上错过,等青林赶到锦绣阁,得知徐云霄他们已经回去以后,顿时两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芳若姑姑连忙问道:“怎么了?” 青林一脸痛苦道:“完了,要和沈夫人撞上了。” 芳若姑姑目光一紧,连忙上前提着青林上了马,二人快马加鞭赶了过去。 第277章 正着 福伯赶着马车回来,徐云霄率先下来,然后接着徐安然下了马车。 两个人准备往里去,青风听见动静跑了出来,看见只有他们两个在,便问道:“青林哥哥呢?他去找你们去了。” 徐云霄知道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便放开安然的手,上前询问道:“青林什么时候去的?” 青风道:“就是刚刚,有一会了,青松哥哥让他去的。” 青松是篱园的暗哨,那就是篱园的事情了。 徐云霄猜到应该是沈夫人要找安然,便无奈地看着她笑:“我去提灯,你等我一会。” 徐安然点了点头,等徐云霄提了灯来,两个人这才往篱园里走。 徐安然问道:“青林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云霄道:“一会等他回来就知道了,你看着点路,别摔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安安静静地往前走着。 突然她娘的声音出现:“安然。” 安然吓了一跳,一抬头就看见她娘站在岔道口上,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 她后怕地朝徐云霄看过去,心想怪不得他说提灯呢?平时都是两个人牵着手走的,今天刚好规矩些,不然这会真是被抓了一个正着。 徐安然红着脸,连忙小跑上前道:“娘怎么来了?” 沈夫人没回答,反而质问道:“大晚上去哪儿了?也不说一声,不知道我会担心的吗?” 徐安然连忙解释道:“这不是今年长高了吗?去年的冬衣穿不上了,三叔带我去锦绣阁找芳若姑姑给我做冬衣呢。” 沈夫人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不是去瑞王府就好。 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看着是长高了一点,便道:“明天娘让人给你做。”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快回去吧,这么晚了,娘怎么还等在这里?” 沈夫人不好把自己的担忧跟女儿说,就对徐云霄道:“家里不是有针线房的吗?三叔不必为了安然兴师动众的,不然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徐云霄道:“二嫂言重了,是我想着安然这几日跟着关先生课业繁重,便抽空带她出去散散心。” 沈夫人闻言便道:“三叔一片好心,我都知道的。不过下次你们再出门的时候,派人跟我说一声,免得我担忧。” 徐云霄道:“二嫂说的是,今天是我考虑不周。” 随即也没有再说什么?几人慢慢往里走。 快到燕归堂的时候,青林和芳若急急地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道:“有几匹料子忘记拿了。” 沈夫人见状,便说道:“那明天送来就好,何苦跑这一趟。” 芳若笑着道:“二夫人有所不知,这几日京城办喜事的人家多,在店里也订了不少布料,为了防止出错,能当天送走的就送走了。” 沈夫人微微颔首,也没有再说什么? 一行人在燕归堂分道,沈夫人亲自把徐安然送回梧竹幽居去了。 青林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长长地松了口气。 芳若也道:“下次三爷出门,把龚嬷嬷带上吧,今天把我和青林都吓得不轻。” 徐云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淡淡道:“我会做什么?” 然后他就走了。 青林一头雾水地问芳若:“三爷是什么意思?” 芳若不好意思道:“让我们别瞎操心,他不会对六姑娘……有过分的举动。” 青林嘴角抽搐:“那谁知道?” 芳若给了青林一拳:“你还说。” 青林:“……” 沈夫人第二天看见芳若给安然做的几套秋衣,发现配色都非常漂亮,做工和绣活都很精致,这意味着徐云霄对女儿上心,下面的人才不敢怠慢,她还是很满意的。 后面在针线房看到锦绣阁送来的冬衣布料,都是上好的云锦和蜀锦,沈夫人就做主从自己的账上划了一笔银子给益清山庄。 崔老夫人派人去问她,说是徐云霄什么都不缺,她只好孝敬婆婆了。 等徐云霄来请安的时候,崔老夫人就道:“你给安然买衣裳,你二嫂就孝敬在我的身上了。可有情有义的人打交道,你给她多少她都会记在心里,想着怎么还你的人情。不像那些没心肝的,你对他好千次万次,他都当你是应该的。” “我们这个家有你二嫂当家,我再没有什么不放心的了。” “不过你和安然的事……得寻个契机告诉她才行,不然她将来要是生气了,我可不好意思去劝。” 徐云霄顿时笑道:“娘之前还答应得好好的,二嫂孝敬您,您就不想管了。” “那我也来孝敬您好了,求求娘,行行好,帮帮儿子吧。” 崔老夫人看他卖惨,笑得肚子痛。却是不肯松口,咬定道:“我得先看见你的诚意,到时候再说。” 徐云霄仰装长叹,露出一副无计可施的模样。 崔老夫人也不同情他,看完笑话就把他赶走了。 转眼到了冬月,徐安然和徐焕迎来十三岁的生辰。 因为不是及笄和及冠,徐家也没有大肆操办,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各自给徐安然和徐焕送了生日礼物。 徐云霄送给安然一条蓝宝石的手串,上面坠着瑞王府的信物,是青龙符。 这个一般人不认识,认识的就会掂量着对方的身份,并不敢妄动。 徐安然第二天戴去毓秀斋的时候,秦国公公府的世子肖向明就看出来了,联想到皇上亲封的郡主身份,对徐安然十分客气。 其他人见状,私下里也都交换了消息,连带着对徐焕也客气起来,一时间学堂里其乐融融的,到也没有发生什么龌龊。 与此同时,江慧茹和安王的婚期也定了腊月十五。 据说长公主找了钦天监的人算的,至于为什么这么巧,那就不得不让人怀疑,钦天监也有康王的人。 徐安然去找徐云霄,问道:“这个日子,江慧茹能愿意吗?” 徐云霄道:“江夫人和安庆公主根本就不知道其中内情,江慧茹和张驸马也不可能告诉他们。为了表示对这门婚事的尊重,两个人才决定找钦天监定日子的。” “腊月十五是个好日子,去哪里测算都是一样,不过以江慧茹的自负,她认为自己可以应对。” 第278章 想通 徐安然嘴角抽搐,简直不敢想象当天的画面。 徐云霄弹了弹她的额头道:“别想了,好好念你的书。” 徐安然点了点头,却发现好久没有看见解乐了,便问道:“解表哥呢?” 徐云霄道:“大名府一处乡村出现了鼠疫,他赶过去查看了。” 徐安然震惊道:“会传染吗?” 徐云霄道:“会。” 徐安然紧张道:“那他能应付吗?” 徐云霄道:“如果他都不能,那事情就很严重了。” 徐安然努力回想,上一世没有听说过什么鼠疫,所以应该是没有蔓延的。 她拍着胸脯道:“吓死我了,我还担心他会出事呢。” 徐云霄道:“放心吧,他的命硬,死不了。” 徐安然却恍惚记起,上辈子她忘记解乐是什么时候离开京城的,是不是和三叔一起走的。 总之等到她及笄的时候,都没有听说过解太医这个人了。 徐安然担心道:“要不三叔还是派的人去帮帮他吧,我有点担心。” 徐云霄道:“解家已经派人跟过去了,若是有问题,求救信已经到了。” 徐安然迟疑地点了点头,徐云霄看着她担心的模样,觉得有点奇怪。 早知道就不告诉她了,以解乐的医术,已经知道传染源了,一定可以治好那些病患的。 只是为何,看到安然这般担心,他的心也有些不安稳起来? 好在没过多久,他就接到解乐的信,说已经处理好鼠疫的事,不日即将抵达京城。 安王府的这桩婚事,不同于之前迎娶徐安菲那样敷衍,安王府在安庆公主的运作下,广发帖子,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还有世家夫人们都在邀请当中。 沈夫人也接到了,她本不想带着安然一起去。 谁知道徐安然也接到单独的帖子,不仅如此,徐云霄也接到了。 据说是江慧茹的意思,看来她还是想向众人证明,她过得很好。 徐安然还在犹豫要不要去,康王就来了。 徐安然在燕归堂里,听见青林通传,端着她的茶杯就避到隔间里去。 徐云霄看她还挺谨慎的,忍不住哑然失笑。 康王进来以后,龚嬷嬷顺势上了茶。 康王喝了一口,笑容满面地道:“上次的礼物大哥收到了吧?” 徐云霄没有理会他。 康王不以为意,自顾自地笑了起来,并说道:“这次你也不打算去看戏吗?” “这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丑事,姑父和自己的侧妃,而且还出自皇族。” “大哥若是答应跟我一同去,我就卖一个消息给你,咱们兄弟齐心,好好教训那群居心不良的佞臣。” 徐云霄漠然道:“我对你说的消息不感兴趣,也没有前去赴宴的想法。” 康王顿时满脸遗憾,并主动说道:“情丝绕这个毒药,是我从宫里一个小太监的手里拿到的。” “那个小太监原本是伺候魏东海的,后来犯了错,被魏东海叫人给打死了。现在魏东海应该还不知道毒药流了出来,等这次事情出了,就大概知道了。” “安庆公主也会知道,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说不定这两个人会从有情人变成有仇人呢?” 徐云霄看着癫狂,一心想要报仇的康王,突然有些庆幸自己回头。 否则将大燕的江山交给康王,他也决计不在乎。他真正在乎的,只有为他死去的母妃报仇雪恨。 徐云霄索性答应道:“我会去看。” 康王高兴道:“那就好,也不枉我走这一趟。” “大哥放心,绝不会让你失望就是。” 说完,便含笑离去了。 徐安然从里间走出来,惊讶道:“康王越来越张狂了,毫不掩饰自己的目的。” 徐云霄道:“他最后的目的只有一个,报仇。” 徐安然道:“所以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皇位?” 徐云霄道:“他大概是想抢过去,再毁了。” 徐安然无比赞同,上一世的康王就是这样做的。 那么多皇城禁军,杀进了安庆公主府,却没有杀了安王和徐安菲…… 最后还是让他们登上了皇位,很难不让人细想,这一切都是康王的杰作。 他恨皇帝,恨他因为自己的江山害了他的母妃。 所以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杀光这所有的人人,为他母妃报仇。 最后康王也的确是成功了的,所以他选择让安王继位。 可成国公府呢?满门都遭受迫害,是不是也在康王的计划之中? 因为只有那样,三叔才会杀回来,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徐安然闭上眼睛,心口阵阵抽痛。 在康王的眼里,所有人都是棋子。但在天下大局的面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背负和选择。 曾经的康王选择复仇,那三叔何尝不是呢? 那么她在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安王真的只是见过她两次就喜欢上她吗? 还是知道她另有身份所以图谋不轨? 只是徐安菲并不知情,所以破坏了安王的计划? 徐安然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第一次感觉自己距离真相是如此接近。 徐云霄看她呼吸困难,连忙扶住她并为她把了脉。 只是目光却狐疑地看着她震惊般的面孔,问道:“安然,你被什么给吓住了?” “是因为康王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她闭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凉气。 等再次睁眼,她问着徐云霄道:“三叔,如果安王知道我是郭兴鹏的女儿,他会不会想尽一切办法娶到我?这样他就不用惧怕郭兴鹏手上三十万的兵权了对不对?” 徐云霄奇怪地看着她,在她渴求得到答案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徐安然立即就笑了起来,如释重负。 她就知道,自己哪有那么强大的魅力,能做什么祸水? 所谓安王深深迷恋她,都是假的。 知道她的身份,希望钳制她才是真的。 徐安然扑上前,紧紧地抱着徐云霄,泪水浸湿了她的脸庞。 她却终于不用再背负,那对被安王左右,被命运左右,被压得喘不上气的束缚。 全都解脱了。 想到前世自己甚至于想要做安王的宠妃去解救家里人,她就羞愤得难以自持。 换作现在,她宁愿和安王同归于尽,让肃州的兵马再无顾及,狠狠地打入京城。 她也绝不会再有苟且偷生的想法。 “三叔,我好傻,我真的好傻。” “我现在才想明白,我其实只是一颗棋子而已,从头到尾都是。” 徐安然说着,抱着徐云霄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徐云霄的眸色深了几许,搂着她的手顺着她的脊背,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这一次,他很清楚,她和安王之间必定还有别的联系。 但看到她这般幡然醒悟的样子,他又为她感到开心。看起来她已经想通其中的关键,对于安王……也有了一个新的认知。 这是很好的事情。 第279章 亲了 “腊月十五,我们一起去安王府。我想看看安王被康王玩弄手掌之间的模样,那一定很解气!” 徐安然说,破涕为笑。 徐云霄看她自己走出来了,欣慰地道:“好,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然而还不等到腊月十五,腊月十二的时候,徐炽的妻子董氏就带着东哥儿来求崔老夫人。 “爹娘和哥哥他们都离开京城了,公爹让我去给安菲凑五千两银子,说是生产的时候要用。我说凑不出来,公爹就说我无用,让卖两间铺子就够使了。” “原本也不差这五千两银子,可徐炽拿了一万两去打点,想谋个闲差,说好六品武将,结果下来却是八品的京卫指挥知事。” “祖母,真是没有办法了才来求您的,公爹他毕竟是长辈,真要有五千两怎么可能不愿意拿,是真的没有了。” 崔老夫人头疼,徐云信这个只长野心不长脑子的蠢东西,有多少都不够他败的。 徐安舒在一旁听得火大,说道:“她要生产不是安王府的事,干什么问娘家要银子?” “她不是威风八面,连自家人都不放在眼里吗?你们管她干什么?” 董氏看见在老夫人面前得脸的小姑子,连忙道:“说是江侧妃要进门了,排场弄那么大,跟正妃似的。” “她要是没有银子傍身,还不知道被欺负成什么样?” “公爹也就听信了她的话,来找我们想办法凑银子了。” 徐安舒冷笑道:“她现在知道怕了,早知道干什么去了?” “别管她,你跟我大哥搬出来不就行了,挨着我爹干嘛?他还会顾着你们不成?” 董氏嗫嚅着,红了脸,他们现在已经买不起像样的宅子了,搬出去只会让人笑话。 再加上,他们是长房,婆婆已经不在了,按理就要照顾好公爹的。 崔老夫人对董氏道:“要钱是没有的,有也不可能给你们,分家的时候既然已经分清楚,你们就是要饭都给我走远点。” “我看着你带着东哥儿来,也不撵你走,好生吃了饭就回去吧。” “再有下次,还是奔着要钱的,你也不必来了。” 董氏尴尬地红了脸,她就知道崔老夫人不会心软的,徐炽还不信,非要让她把儿子带过来。 现在好了,母子俩一起丢人。 徐安然下学回来,刚好看见董氏抱着儿子急匆匆地走了,走的时候一边抹泪,一边低声咒骂着徐安菲,连她站在篱园入口都没有看见。 徐安然来到益清山庄,听见徐安舒道:“她以为她是谁?挥挥手就要五千两,她那么厉害怎么不去抢呢?” 徐安然这才出声道:“大嫂是来要钱的吗?可我怎么听她在骂徐安菲?” 徐安舒道:“就是徐安菲要的,我爹拿不出来,让大嫂想办法凑呢?” “这不,要到祖母这里来了。” “呸,真是晦气!” 崔老夫人:“……”怎么听着有点耳熟? 徐安然:“……”学得可真像。 用完晚膳的时候,崔老夫人把徐云霄留下了。 她对徐云霄道:“你大哥那种人,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而且他还会觉得,自己做的都是为了一家人好,是下面的人愚蠢,不懂他的良苦用心。” “你帮我想个办法,以绝后患。” “实在不行,打断腿让他躺着吧。” 徐云霄笑着道:“娘可真是一点都不含糊。” 崔老夫人冷笑道:“如果能用他的命去换一个英雄好汉,我到也不吝啬。” “一个人可以狠,但不可以毒。狠可以斩断一切繁杂的事物,让自己更为干练。而不是心存恶意,只在乎自己的成功,不管别人的死活。” “他这样的,哪天在路上被人家杀了,都不知道为什么?” “又毒又蠢,偏偏自以为是,简直无可救药。” 徐云霄道:“娘放心,我会想办法解决的。” 崔老夫人长舒了一口气, 点了点头道:“那就好。” 徐云霄出了益清山庄,在回燕归堂的路上,突然扑腾出一个小丫头来。 他下意识就想捞进怀里,可看到小丫头开心的样子,自以为吓到他了,正乐不可支。 他抿了抿唇,故意叹着气道:“怎么?还学会来堵我了。” 徐安然拿出折断的柳条吓唬他:“快说,祖母都跟你说什么了?” “你们每次把我支开都要说悄悄话,真是太过分了。” 那轻轻一折就断的枝丫,硬生生给她挥舞出利剑的气势。 徐云霄忍不住笑道:“早就知道就该教你剑术,文武双全。” 徐安然道:“你别岔开话题,你们说什么了?” “你不告诉我,下次要折返回去偷听了。” 徐云霄道:“说你大伯的事,想个办法对付他,或者打断他的腿。” 徐安然讶然,就在愣神的一瞬,徐云霄一把夺过柳条丢掉,反手钳住她的脖子,一把捞进怀里道:“还敢威胁我了?你这小脖子,现在可握在我手里呢。” 徐安然有恃无恐道:“那你掐啊,你舍得你就掐嘛。” 徐云霄感觉她细嫩的脖子在手心里滑动,真是肆意妄为,打定主意他是不敢动的。 可就这样放过她,他又心有不甘。 于是忍不住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 徐安然笑着道:“亲都亲了,还不快放开我。” 徐云霄被她这无所谓的态度逗笑,刚一放开,拐个弯就看见沈夫人。 她面色冷肃,狐疑地盯着他们两个问道:“亲了什么?” 徐云霄:“……” 徐安然:“……” 第280章 不放心 徐安然快速把那柳条捡回来,说道:“这个啊,不然娘以为是什么?” 沈夫人一脸狐疑,并不相信。 徐云霄轻咳着,问道:“二嫂是来给娘请安的?” 沈夫人道:“不是听说徐炽媳妇来了一趟,你二哥不放心,让我过来看看。” 徐云霄道:“娘已经说了不管了,至于大哥那边,我会想办法以绝后患,二嫂不必忧心。” 一句以绝后患,让沈夫人察觉事情的严重性,终于将注意力转移到了大房的事情上来。 她问徐云霄道:“你打算怎么做?” 徐云霄道:“大哥又不只是娘一个人的孩子,也是时候让老国公爷知道,他的儿子在做什么?” 沈夫人嫁进来很多年了,听闻过公公的事,却一个字都不敢多问。 此刻听徐云霄提起,才仿佛想起还有这么一个人来,顿时惊讶道:“老国公爷不是在城外吗?” 徐云霄道:“是啊,我大哥也去见过几次。” “这件事我会出面,二嫂就不用管了。” 沈夫人哪里敢管大伯的事,就算可以也不愿意,她点了点头。 但临走前,她还是把徐安然给叫走了,看样子还是要深究的。 徐云霄看了一眼安然的背影。以二嫂的聪慧,他这个时候去搬救兵只会更糟。 徐云霄想了想,只好叫来龚嬷嬷,让她去盯着点。 与此同时,回到燕归堂的他显得心神不宁的,担心小丫头应付不了反而吃亏。 想到上次在西苑看见安然被打的样子,徐云霄一刻也待不住了。 可等他赶过去,刚藏在窗外的芭蕉叶下的时候,便听见沈夫人问道:“你和你三叔是不是走得太近了?” “安然,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很多虚岁十四的姑娘家,都已经定亲了。” “你三叔不是为你说了和瑞王的亲事,你纵然亲近他,也要有分寸才行。” 徐安然笑着道:“我都这么大了,娘说的这些我肯定知道啊。” “我和三叔……我们不像你想的那样。” 沈夫人道:“我知道,你三叔疼你,所以你喜欢你三叔。” “不过你总归是女孩子,和男性长辈在一起的时候,要有分寸感。” “而且你三叔这么大年纪了一直不成亲,我怀疑他是不是身体有什么隐疾……或者他喜欢的人是不是身份太低了,一直养在外面呢。” 徐安然大惊失色道:“娘,您可真敢想,小心三叔和你翻脸。” 沈夫人哭笑不得,揪着女儿的耳朵道:“娘在好好和你说,你想的还是你三叔。” “刚刚为什么骗我说亲的柳树枝?” “你三叔有洁癖,你别说给他柳树枝,你给她杨枝甘露他都未必会喝,还亲呢?” “我一看你们两个呆住的样子,就知道你们肯定逾越了。” “安然……你长得很好看,娘在你小时候的也喜欢一口一口亲你,但那个时候你还小啊。” “你成天这样和你三叔混迹在一起,万一他喜欢上你怎么办?我说的是,不是叔叔对侄女的喜欢,而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 “他还为你说了亲事,就证明还是把你当侄女的,你以后离他远点就是了。” 徐安然就这样看着她娘语重心长地说。 十有八九都对了。 但她打死也不敢认啊。 只是说道:“三叔人多好啊,我真要过火拆桥,祖母那儿不得觉得我没良心吗?” “娘下次看清楚再说好了,我们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还有什么情愫是见不得人的呢。” 看到女儿如此坦荡,沈夫人不禁开始自我怀疑。 莫非她真的看错了? 可小叔子那脸上的窘迫,分明就和被抓包的男人一样啊。 还有女儿当时一脸呆傻的样子,分明就是不知所措。 现在却好似她疑心病很重的样子。 沈夫人决定,下次来篱园的时候就好好暗中观察,她也不急着出去质问了。 真逮住了,她才好好和他们算账。 “行,你说没有就没有,娘就信你一次。” “不过你三叔是男子,你不许和他走得太近,听见没有?” “不然别说是我,就是你祖母,也会呵斥你的,知不知道?” 徐安然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乖巧道:“娘就放心吧,我什么时候违逆过祖母,我不会让她老人家伤心的。” 沈夫人想想也是,崔老夫人最疼爱女儿了,女儿也最孝敬她老人家。 既然女儿都这样说了,那想必其中就是有误会的。 想到徐云霄的为人,也难怪女儿会如此黏着他。 沈夫人抚摸着女儿的小脸道:“虽然是挨着你祖母住,哄她老人家开心,但也不要忘记了,娘也在家里的,有什么事情就来找娘,知道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的。” “娘上次说给爹纳妾的事情,办妥了吗?” 沈夫人叹着气道:“你爹不愿意,算了,我懒得折腾,随便他吧。” 徐安然道:“反正还有林姨娘,他不愿意就去林姨娘屋里好了。” 沈夫人笑了笑,没跟女儿说,她爹一直歇在书房呢。 不过男人嘛,狗改不了吃屎,她已经对他不抱任何期望了。 看着自己一双儿女,都健健康康成长,还跟着关先生念书,前程锦绣的。 她已经很开心了。 做人嘛,何必要那么累,得了爵位想权势,能握住一个,这一辈子安然无忧,便已经是最大的福气了。 沈夫人叮嘱完女儿便走了,龚嬷嬷送她出去,沈夫人道:“王嬷嬷也没有老到走不动路,明天让她来照顾六姑娘,嬷嬷还是去照顾小叔吧。” 龚嬷嬷尴尬地笑,知道沈夫人是不放心她了。 徐云霄也听见了,确定沈夫人已经离开了,他这才走进屋里去。 安然此时正趴在桌子上,伸手拨动着琉璃瓶上的花瓣,看起来忧愁极了。 徐云霄道:“刚刚不是说得很好吗?我还担心你全招了,赶紧过来。” 徐安然看见是他,已经歇了想去抱住他的想法,蔫蔫地道:“我娘猜得可真准,但是我不敢认啊。” “三叔,你不会怪我吧?” 徐云霄从后面轻轻抱着她,笑着道:“说什么傻话,换我我也不敢认啊。” “你娘看着脾气很好,可从她对付你爹就清楚了,她可不是任由人糊弄的主。” 徐安然扑哧地笑,总算是缓过来了。 她转过头,面对着徐云霄,小声地道:“我娘说我小时候她就很喜欢亲我。” “她在我小时候就很喜欢我了。” “可我小时候你都不在家。” 徐云霄道:“那个时候的喜欢和现在的喜欢怎么能相提并论呢?” “我要是那个时候也喜欢,喜欢到现在……你不会觉得心里瘆得慌吗?” 徐安然笑着道:“是有点。” “不过我觉得我娘对于你会喜欢我这件事并不是很抗拒,她只是觉得你已经为了我说了亲事,我们就应该要避嫌了。” “这都归功于你之前帮了她,不然她今天说完了我,肯定要去骂你的。” 徐云霄道:“骂是轻的,我不是你祖母的儿子,她会打断我的腿,再把我扔出去。” “不过就算是那样,我也会爬回来提亲的。” 徐安然看着他近在咫尺的面容,俊美无俦,眼睛特别好看。黑如点漆,炯炯有神,似乎做什么都尽在掌握。 徐安然点了点他的鼻梁,心满意足地道:“我也不傻,骗不过去我就不骗了。” “到时候我就说,沦陷在你的花言巧语中,让她提刀去砍你。” 徐云霄同意道:“就是要这么聪明,不能自己抗,知道吗?” 徐安然见他还附和上了,忍不住笑着,上前抱住了他。 徐云霄原本是想推开的,可她那样张开怀抱,然后又紧紧搂住他的模样,万分依恋,他移开身体都舍不得,更别提推开她了。 突然听见脚步声,徐云霄后背一僵。 徐安然感觉到了,放开他,回头去看,发现是龚嬷嬷。 她顿时忍不住大笑起来:“原来你也有害怕的时候。” 徐云霄窘迫地看着她笑,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281章 蹊跷 很快到了腊月十五。 徐安然跟着沈夫人去安王府赴宴,还遇到了杨夫人和周萱。 得知周萱也是单独收到的帖子,徐安然觉得有点奇怪? 她对龚嬷嬷道:“你找个人传话给我三叔,就说周萱也单独收到了帖子。” “江慧茹和周萱不熟,不会单独给她下帖子。安王这边也不会,他要拉拢人,给杨夫人下就可以了。” “我怀疑这其中有诈。” 龚嬷嬷神情凝重,点了点头道:“姑娘放心,我会说清楚的。” 徐安然看着龚嬷嬷离去,这才放心地跟着周萱在一处闲聊。 这次虽然是娶侧妃,但安王亲自去迎亲了,许多世家公子都跟着去凑热闹。这会新娘子还没有来,在安王府管事的是安庆公主,还有安王的舅母,林夫人。 众人其乐融融,中间安庆公主路过夹道,看了看她们的方向。 徐安然很肯定,安庆公主看的是周萱。 联想到周萱上一世的悲剧,徐安然几乎和她形影不离。 并问道:“傅大哥知道你今天要来吗?” 周萱害羞道:“不知道,我原是想,不知道他收到帖子没有?” “若是收到,我们兴许能远远见上一面,收不到的话,我若是跟他说,怕他心里又担心我。” 徐安然轻叹:“你应该跟他说的,傅大哥挺能干的,要张帖子是很容易的事。” 周萱有些不安道:“难不成还会出什么事吗?” 徐安然道:“不会,我就是觉得,他应该和你在一起。” 周萱不好意思地笑了,小声道:“我娘说,婚期定在了四月。” 徐安然眼眸一亮:“四月好啊,春暖花开,天气都暖和了,那个时候最好了。” 周萱觉得也是,抿着嘴角,幸福地笑了起来。 很快,安王就将新娘子接来了。 因为不是正妃,江慧茹穿的喜袍不是正红色的,但也不是粉红,而是带着一点紫,看着有点像盛开的三叶梅。 这让徐安然想起了篱园的花墙,她觉得江慧茹是故意的。 而且她的红盖头流苏特别短,还都是珠子做的,她的视线轻而易举就看得见在场的所有人。 她不知道江慧茹想干什么,但她扫视过来的目光,就像毒蛇一样,冷冷地吐着信子,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看见那两个人拜堂,众人都站了起来。 却有一个小丫头,端着不知道是高汤还是茶水,穿梭在人群里。 徐安然的注意力瞬间就被拉了过来,她将周萱拉到自己的身后去。 突然听见周萱“哎呦”一声,原来是有个小丫鬟碰倒了茶壶,把周萱的脚都打湿了。 而前面那个端着茶盅的丫鬟见状,轻而易举就溜出了人群。 徐安然气得发抖,这些人竟然还做了两手准备,她猜想的也没错,她们是冲着周萱来的。 因为周萱要嫁的人是傅正,是康王的心腹。 他们动不了康王,就动康王身边的人了。 真是够无耻的。 徐安然紧紧握住周萱的手,说道:“你带来的丫鬟呢,叫过来,我陪你去换。” 周萱抬头四处张望,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丫鬟。 可徐安然却看见了龚嬷嬷,她回来了,远远的,微不可见地朝自己点了点头。 徐安然瞬间松了一口气,扶着周萱道:“不慌,我陪着你。” 周萱这才勉强笑了笑。 这个时候,她已经察觉出安然有些紧张,恨不得将她护着羽翼下。 联想到自己收到的帖子,周萱也不安起来。 前面的新人拜完堂,已经送去后院了。 安庆公主走过来问道:“怎么了?” “茶水打湿了衣裙吗?” 徐安然道:“不是,就是鞋子湿了。” 安庆公主看了一眼,笑着道:“不怕的,今天都准备了衣服鞋袜,就担心谁家夫人小姐不小心打湿衣衫鞋袜,就在前面的厢房里,我让下人带你们去换。” 杨夫人也挤了过来,护着女儿道:“怎么了?” 安庆公主连忙道:“就是茶水不小心打湿了鞋袜,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马上就要开席了,我找个嬷嬷带她们去换就好了。” 杨夫人道:“我们自己带了鞋袜来的,厢房在哪里,我带她去。” 安庆公主道:“一点小事,你慌什么?好好坐下吧。” “安然也坐下,我带阿萱去换就好了。” 徐安然道:“殿下似乎对周萱姐姐很熟悉啊?” 周萱微微一愣,她也觉得安庆公主今天对她格外热情。 安庆公主笑容僵硬了一下,很快会恢复如常道:“康王跟我提起过,让我要照顾好阿萱呢。” “阿萱和傅正定了亲事是吧?以后我们也就是一家人了。” 杨夫人有些迟疑,毕竟安庆公主虽然护着安王,可也是康王的姑姑。 莫非真的是康王的意思? 徐安然也想知道,周萱是不是江慧茹和安庆公主联手安排的“意外”,就为了拖住安王。 她索性对杨夫人道:“我陪周姐姐去,表姑母就留下来看戏吧。” 安庆公主虽然觉得徐安然是个变故,可比起棘手的杨夫人,她很快就想到办法对付徐安然了。 “就这样吧,大家都安心看戏。” 沈夫人看着女儿要走,有些担心地看了过来。 徐安然特意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道:“我跟三叔说过了。” 沈夫人还不太明白,后宅女眷的事,怎么要跟她三叔说呢? 等她们在安王府的嬷嬷带领下离开后,杨夫人凑到沈夫人的身边问道:“安然跟你说什么了?” 沈夫人道:“她说告诉她三叔了。” 杨夫人蹙了蹙眉,告诉徐云霄?为什么要告诉徐云霄? 安然临走前护着阿萱,说让她们留下来看戏,可今天安王府没有请戏班子啊? 杨夫人道:“我怎么感觉心口突突的,要不我还是去看看吧?” 沈夫人看见安庆公主一直注意她们的动向,便拉过杨夫人道:“先暂时别动。” “你等我想个办法。” 话音刚落,只见沈夫人眼珠子转了转,找到秦国公夫人梅氏道:“你帮我拖住安庆公主,我想去后院看看安菲。” 梅夫人惊讶道:“她上次闹腾那么厉害,你还去看她?” 沈夫人道:“就是担心她今天也会闹腾,出了笑话我们不得跟着受牵连?” “我去叮嘱她几句,若是她不听,那就不关我的事了。” 梅夫人恍然大悟,当即便道:“那好吧,不过你快点。” 沈夫人点了点头,看向杨夫人,示意她稍安勿躁。 很快,梅夫人端着酒杯去找安庆公主了,她们四大国公府,都是因为当年拥护皇上登基有功,基本上都是武将之后,梅夫人更是喝酒划拳样样精通。 有她上前要去给安庆公主敬酒,好几个夫人正等着机会巴结安庆公主呢,便都围了上去。 沈夫人见状,一把拉着杨夫人,两个人朝着安王府的后宅里走去。 第282章 替换 与此同时,那嬷嬷把周萱和徐安然带到一处偏僻的院落,并指着里面的厢房道:“二位请进去换吧。” 周萱有点担心,徐安然拍了拍她的手,示意会和她一起。 可快要跨进门槛时,一个小丫鬟急急来报:“郡主,我们徐侧妃要见你。” 徐安然道:“是吗?可我不想见她。” 小丫鬟面露难色:“郡主就可怜可怜我吧,不然徐侧妃会打死我的。” 那位带路的嬷嬷也道:“徐侧妃的寝殿离这里很近的,等郡主回来,阿萱姑娘的鞋子也换好了。” 徐安然看着她们两个一唱一和的,便问道:“嬷嬷也跟我去吗?” 嬷嬷笑着道:“老奴守在这里,以免有人冲撞了阿萱姑娘。” 徐安然看她皮笑肉不笑的就觉得倒胃口。 这么装还出来骗人,简直没有把她放在眼里。 她顿时道:“那好吧。” “安然?”周萱担心地叫她。 徐安然回头,用手示意她注意鼻息间的气息,随即才 对她眨了眨眼,表示还有后招。 周萱这才松了口气,进了厢房。 很快,她发现一股异香。 但那桌面上的香炉却一点气息都没有,她找了一会才在床下找到另外一个不起眼的香炉,周萱连忙用茶水灭了。 但她已经觉得有些不适,浑身使不上什么力气? 突然间,有人把门从外面关了起来,周萱去开,却发现已经推不开了。 有气无力的周萱急得额头都冒汗了,艰难地拍打着房门。 门外的老嬷嬷冷笑一声,很快就离开了。 那边的安然走了没多远,龚嬷嬷突然跳出来一棍子打晕了那个丫鬟。 徐安然一把拿过她手上的棍子,立即扔到林荫里去。 “拖着她过去,说不定有用。” 徐安然说着,和龚嬷嬷忙碌起来。 房间里,周萱感觉自己快要昏过去时,突然房门打开了,进来的人一把将她搂入怀中,他打开一个小瓷瓶,一股难闻的气息在她鼻子下面嗅了嗅,她很快就回过神来。 就发现是傅正抱着她,正一脸担心地问道:“好点了吗?” 周萱点了点头。 与此同时,徐安然带着龚嬷嬷也折返回来了,她对傅正道:“龚嬷嬷把那个带路的丫打昏了,我们把她拖过来了,要换吗?” 傅正点了点头,龚嬷嬷就将那个丫鬟拖到床上去。 等龚嬷嬷回来,傅正道:“你们先带她去和杨夫人她们汇合,其他的事情就不要管了。” 龚嬷嬷和徐安然便一左一右地扶着周萱出去,这时傅正发现周萱的鞋子湿了,这个天,一会脚都冻坏了。 他连忙从房间里拿一双鞋袜给周萱换上,并叫周萱穿过的鞋子用布抱着,拿在了手里。 看着这一幕的周萱红了脸,眼底满是感动。 被龚嬷嬷和徐安然带走时,她还忍不住回头去看傅正,十分担心他会出事。 可傅正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朝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随即便将那道门给关上了。 周萱的心也跟着沉了下去,她知道有人要算计她,安庆公主和安王,一定是他们。 而她宛如蝼蚁,如果不是傅正和安然,说不定她怎么死在这里都不知道? 可是……看到愿意为她涉险的傅正,还有折返回来救她的安然,她的心又深深地感动着,泪水掉出了眼眶。 三人很快就撞上来找她们的杨夫人和沈夫人。 周萱“哇”的一声,就扑进杨夫人的怀里哭了起来。 杨夫人十分心疼地抱着她,又惊又怒地问道:“果然有人算计阿萱吗?” “一定是江慧茹,阿萱知道她的丑事,她想要报复。” 沈夫人一头雾水,问道:“什么丑事?” 徐安然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先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再说。” 沈夫人点了点头,正准备原路返回,徐安然看见站在林间的青林。 他是来带路的,特意指了林间一处院落,随即便快速离开了。 徐安然立即会意,那是三叔为她们选的地方,说不定还能看一场好戏。 “我们去那儿先坐一会。”徐安然说,率先在前带路。 第283章 败露 在一片幽幽翠竹后,两间相互对应的厢房出现在众人眼前。 一间叫做致爽阁,一间叫翠意轩。 因为致爽阁可以遥遥望着前面换衣服的厢房动静,大家就选在了致爽阁小憩。 杨夫人看着梨花带雨的女儿,连忙追问道:“换鞋子的时候遇到了谁?是不是吃了亏?” “你告诉娘,娘去替你讨回来?” 周萱连忙摇头,因为担心事情闹大,她也迅速把眼泪擦干了。 徐安然解释道:“安庆公主叫来那个嬷嬷故意把我支开,把阿萱姐姐锁在厢房里,要不是傅大哥去得及时,我和龚嬷嬷就只能砸门了。” 杨夫人惊讶道:“傅正?他今天不是没来吗?” 徐安然道:“我看周萱姐姐来了,就只通知了我三叔,或许是他报的信。” 杨夫人心有余悸,感激地看向安然,说道:“真是谢谢你了,我都没有想到这一层。怪不得崔老夫人那么疼爱你,你这警觉性比我们大人都强。” 徐安然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她只是想到周萱上一世的悲惨命运,担心她又搅和进了安王府的后宅。 还好,躲过去了。 沈夫人拉过女儿,说道:“以后这种事情要提前跟我们说,不要逞强。” “今天幸亏你三叔提前通知了阿萱的未婚夫,不然你们两个姑娘陷入险境,我和杨夫人还不心疼死?” 杨夫人也道:“就是,以后一定不可以逞强了。” 徐安然和周萱连忙点头,乖巧地应承下来。 略坐一会,便听见前面一阵喧闹声。 徐安然下意识站了起来。 沈夫人拉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冲动。随即对龚嬷嬷道:“你去看看,打听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再来回禀。” 龚嬷嬷应声往前去探,杨夫人冷笑道:“肯定是想带着人去捉个现行。” “之前你们成国公府举办宴会那天,江慧茹和张驸马就已经……睡在一起了。安庆公主多精明一个女人,怕要替张驸马娶个妾室回公主府,直接就叫自己的侄子来戴绿帽子了。” “天下间竟然有这样的好姑姑,亏她今天跟没事人一样和我说话,我简直都要吐了。” 沈夫人大惊失色:“江慧茹和张驸马?” 杨夫人叹了口气:“本来也不愿意说,这样的丑事,谁愿意张口?” “如果不是他们算计到我女儿的身上来,这个秘密我都准备带进棺材里去了。 ” 沈夫人回头望着女儿,惊讶道:“你也知道?” 徐安然道:“就在篱园发生的事,三叔把云间小筑都烧了。” 沈夫人后知后觉道:“怪不得有一天听说篱园起火,后面就没有动静了,原来下人们说的是真的。” “我真是忙昏头了,都没有仔细查探。” 徐安然道:“就像表姑母说的,这样的事情不是什么好事,谁愿意说出去啊。” “不过既然他们不嫌丢人,那就成全他们好了。” 正说着,龚嬷嬷回来了。 她道:“安庆公主带着几位国公夫人过去,看见房门锁起来的,说阿萱小姐在里面,正让人砸门呢。” 杨夫人冷怒道:“她到是来得及时,那我们还等什么,过去看看。” 沈夫人也觉得安庆公主太过分了,握住女儿的手道:“走。” 几人顺着小道出去,刚走到那院外,便听见“嘭”的一声,房门被砸开了。 安庆公主扑进去喊:“阿萱,阿萱你没事吧?” 杨夫人站出来呵斥道:“公主喊什么?我家阿萱在这里。” 长公主背影僵,分明看见床榻上已经有一个姑娘,那会是谁? 徐安然吗? 莫非安王看不上周萱,要了徐安然? 安庆公主道:“那这是谁?是安然吗?” 沈夫人冷笑道:“公主的眼神可真好,还没有看清就知道是谁了?” “我家安然在这里呢,不在公主所谓的房中。” 安庆公主的背影僵住,猛地回头,只看见徐安然和周萱好端端站在杨夫人和沈夫人的身边。 那里面那个是谁? 就在她狐疑时,安王烦躁地揉了揉脑袋:“别吵了。” “刚刚是谁打昏了我?” 安王质问着,慢慢从床上起身。 这时他发现一个女人死死地压住他的身体,怪不得他感觉头痛,胸口也闷得慌。 安王一把将那个女人推开,阴沉沉地盯着安庆公主看。 安庆公主心虚地道:“你怎么在这儿?” 安王也很郁闷,他怎么在这儿? 还不是江慧茹说,联手姑姑给他准备了一个惊喜。 现在这个份惊喜还真是来得突然呢。 安王冷哼一声,慢慢朝外走去。 安庆公主看见那个昏迷的小丫鬟就是她叫去带走徐安然的,顿时心里一紧,有个不妙的感觉。 她紧跟着安王走了出去,不料杨夫人上前一步质问道:“公主特意给我家阿萱下帖子,又让人端茶倒水把她的鞋袜弄湿,带到这偏僻的院子里来换鞋袜,就是为了撞见安王殿下吗?” 安庆公主心虚地红着脸道:“杨夫人慎言,我看阿萱的鞋袜也是换过了的,证明她之前来过这里,我也没有想到安王会出现在这里。” 杨夫人冷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你怎么会知道呢?因为你担心有人说出江侧妃和张驸马的丑事罢了!” “什么?” “江侧妃和张驸马……” 其他夫人都惊呆了,不敢置信地盯着杨夫人看。 安庆公主也立即变了脸色,凶恶道:“杨夫人,我敬你三分,你莫以为我是在怕你?” “要不是看在康王的面上,你以为我会给你好脸色?” “姑姑大可不必看在我的面上,我想杨夫人也不会看在我的面上,对姑姑算计她女儿的行为视而不见的。”康王从一旁的岔道里缓缓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脸冷肃的傅正。 安王猛地变了脸色,死死地盯着杨夫人问道:“你刚刚说的是什么意思?” 康王道:“我的好二哥,你还不明白吗?” “你的江侧妃和姑姑之所以算计周萱姑娘,是因为知道周萱是傅正的未婚妻,而傅正是我的人。” “她们祸水东引,说起来也是因为当日,江慧茹和张驸马苟且时,我恰好在场罢了。” 安王气红了眼,拳头紧攥着,恨不得当场打死个人来出出气。 安庆公主则紧张地辩解道:“赵定,你恨姑姑没关系,但你不要污蔑你姑父。” “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帮助你二哥多有不满,可谁让他是兄长,你是弟弟呢?” “凡是就该有一个先来后到啊。” 康王笑着道:“姑姑说的是,所以我一直没有跟大哥争啊。” “至于二哥,我只是看不惯他受你们蒙蔽,带上这么大顶绿帽子罢了。” 安王实在是听不下去了,看看众人异样的目光,他猛地咆哮道:“够了。” “你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第284章 黄雀 康王道:“千真万确,当天不仅我在场,明萱郡主也是亲眼目的姑姑和江夫人亲自将人接走的,明萱郡主可是父皇亲封的,她总不会为了偏袒我就说谎吧?” 安王将视线投到徐安然的身上去,他的凶狠的气息都快压不住了,眼睛血红,像一只即将出笼的野兽。 康王把他激怒成这样,无非就是要让安王亲眼目睹江慧茹和张驸马的丑事,从而彻底和安庆公主决裂。 以安王睚眦必报的性情,怎么可能会放过戏弄他和让他颜面扫地的人? 所以……康王这一击,足以削弱安王这么多年来积攒的所有势力! 虽然出手狠戾,不过足够解气了。 徐安然冷笑道:“安王何必看我?今天是你的纳妃之喜,你不在新房里好好待着,也不去宴席上待客,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心里没点数吗?” “只是你们的家事能不能关起门来解决,这样广发喜帖邀请我们来,还想算计我们祸水东引,像这样的宴会以后谁还敢参加?” 康王低低地笑:“呵呵,我要是二哥,这会就赶回去看看。” 安王瞳孔一震,再也顾不上质问谁,转身就往今天的新房跑。 安庆公主原本以为这一切都是康王的挑拨离间,直到看见安王跑了,她才震惊地问道:“赵定,你做了什么?” 康王终于露出他得意的面孔,笑着道:“姑姑好生奇怪,明明是你和江侧妃合伙算计我的人,怎么现在又变成我做了什么?” “我若真的能做什么,这会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我应该藏在新房里看戏才是。” 新房? 安庆公主心口一紧,眼底闪过一丝慌乱,驸马今天也说身体不适,根本就没来。 莫非他又一次骗了她?只见安庆公主紧跟着安王往后院的新房里跑去。 剩下的其他人全都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直到后院传来安庆公主撕心裂肺的哭声,一切……似乎都尘埃落定了。 康王在这时,还富有闲情地对傅正道:“你去后院看看,别叫安王殿下把张驸马给杀了,今天这样的喜事若是出了人命,可是个不好的征兆呢。” 傅正临走前看了她们一眼,示意她们快走。 众人听得瞠目结舌,仿佛已经预见到安王提剑去砍张驸马的一幕,有几个好事的,还跟着傅正去了。 沈夫人和杨夫人已经拉着周萱和安然转身,并未跟去凑热闹。 其他夫人们也都三三两两往外走,却又忍不住好奇回头张望着,今天安王府这台喜宴,可真是吃出惊天的秘密啊。 众人嘴上不说,一个个眼珠子转得比谁都快,后面到了安王府就聚集到一起,等着听八卦呢。 徐安然出来就看见等候在不远处的徐云霄,连忙挣脱了沈夫人的说跑上前去。 沈夫人见状,无奈地轻叹,转身和杨夫人告辞。 徐安然来到徐云霄的身边,惊奇地问道:“三叔,你怎么比我们还快?” ‘我以为你还在前厅呢。” 徐云霄道:“安王久久不来,我猜测也不会再来了,果不其然。” 徐安然道:“这会安王府的后院估计乱得很,我们还是赶快回家吧,反正消息总会传出来的。” 徐云霄赞赏道:“没有被所谓的热闹绊住脚,值得嘉奖。” 徐安然伸出手,开心道:“那我要二十两银子。” 徐云霄刚要答应,便见沈夫人跟过来,一巴掌把女儿的手拍回去。 “一个姑娘家要银子做什么?也就是你三叔纵得你,还二十两,二两都没有。” 徐安然委屈道:“我要来做嫁妆不行吗?” 沈夫人故作生气道:“你今天明知道有诈还敢陪着周萱去涉险,回家我再找你算账。” 说着,便拉过徐安然,对徐云霄道:“三叔也走吧,我们回家再说。” 徐云霄微微颔首,眼睁睁看着安然被拉走了,也只能站在原地轻叹。 沈夫人是很敏锐的,察觉不对,连安然跟他相处的机会也剥夺了。 很快,一家人回到了篱园,聚在了崔老夫人的益清山庄。 崔老夫人见他们这么早回来,便知道应该是出事了。 “在宴会上发生了什么?” 徐安然将江慧茹和安庆公主联手算计周萱的事情说了,崔老夫人气愤道:“阿萱和傅正的婚事是我做的媒,安庆真是猪脑子,竟然被一个江慧茹给说动了心思。” “不过也好,省得日后对付她,她还觉得冤枉呢。” 崔老夫人说完,看了一眼徐云霄,示意他不要手下留情。 徐云霄道:“晚些就会有消息传出来,安王府和安庆公主的结盟,算是彻底瓦解了。” 崔老夫人犹不解气,狠狠骂道:“活该!” 沈夫人问道:“傅正是三叔通知的?” 徐云霄道:“他今天也来了,不过不知道康王有意利用周萱的事。” 沈夫人惊讶道:“康王利用的,他不是拆穿了江慧茹和安庆公主的阴谋吗?” 徐云霄道:“既然挑事,总要有个缘由。” “杨夫人又是个耿直冲动的,怎么会容许女儿在自己眼皮底下遭人算计?” “张驸马和江慧茹的事由她的嘴里说出来,别人才会信以为真。” 沈夫人恍然大悟:“亏我觉得康王还是个好的呢,想不到他才是黄雀,竟然把杨夫人和周萱都算计了。” “这皇家,一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也不知道瑞王到底如何,要不这门婚事还是算了吧。” “别。” “不行。” 徐云霄和安然同时开口,两个人皆是一愣。 对视后,两个人又默契地错开目光。 崔老夫人都为他们捏了一把冷汗,徐云霄却镇定自若道:“皇上那儿已经知道了,之所以没有下旨赐婚,是因为安然还没有及笄。” “所以这门婚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如果真的不喜,二嫂容我想想办法。” 没有盖棺论定,又太抬出了皇上为借口,这一招真可谓是高明。 果不其然,沈夫人也知道小叔子夹在中间不好做,看中瑞王的时候觉得是门好亲事,看不中就想退缩了,仍凭谁都不可能随便答应。 这时徐安然又道:“娘还没有见过瑞王呢,他是郭皇后亲生的孩子,和安王、康王本就不一样。” “他是个人品贵重,言行一致是人物,我见过他了,我不想放弃。” 这门婚事不好解除,女儿又喜欢瑞王。 沈夫人看了看思索办法的徐云霄,又看了看眼神坚定的女儿,最终轻叹道:“那好吧,暂时不说这件事了。” 徐云霄并没有露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而是说道:“接来京城是时局会更复杂,二嫂要早些适应才是。” “晚些你们派人出去打听打听,安王府和安庆公主府的动向,我今夜可能要出去一趟,不一定会回来。” 这意味着,京城随时都有事情会发生。 第285章 表白 沈夫人果然没有精力再想女儿的婚事,而是担心道:“三叔要去做什么?可别涉险才是。” 徐云霄道:“京城世家贵族,从今夜起都会慢慢站队了,我们成国公府也不意外。” “瑞王的病也该养好了。” 沈夫人大惊,看来瑞王的病果然是假的。 康王和安王撕破脸两败俱伤,瑞王自然也就不用再伪装了。 凭着他是郭皇后的嫡子,身份就更胜一筹。 沈夫人深吸一口气,坚定道:“我们是一家人,真的涉及到祸事,避是避不了的。” “既然三叔选择了瑞王,那我们家自然也都以瑞王为重。” 徐云霄郑重道:“以后家里就托付给二嫂了。” 沈夫人红着眼睛点了点头,一只手搭在女儿的肩上,含泪地望向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则笑着道:“咱们成国公府什么风浪没有见过?莫怕,若不是瑞王继位,这天下必乱!” 沈夫人一惊,不知道婆婆怎么如此笃定。 可婆婆的人脉比她想象的还要广,沈夫人不敢小觑,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猜测了。 很快,徐云霄要走了。 徐安然想送送他,徐云霄道:“照顾好你祖母和你娘,早些休息。” 徐安然知道,他今夜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便点了点头,心里也闪过一丝忧虑。 等到徐云霄离开以后,沈夫人才叹了口气道:“原本应该是安然她爹去跑的,可谁让他没有什么本事呢,出去被人算计了也不知道,只好辛苦三叔了。” 崔老夫人道:“都是一家人,说这些干嘛?” “今夜等老二回来,你们夫妻守好大门便是。至于篱园这边,云霄的人还得用,你们不用担心。” 沈夫人点了点头,看到沉稳如山的老夫人,反而自嘲地笑了起来。 “我还不如娘稳得住呢。” 崔老夫人杵着拐杖,慢慢站起来道:“我经过的风浪太大,对生死早就看淡了,富贵也好,贫贱也罢,都动摇不了我的决心了。” “可属于你和老二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沈夫人闻言,心里一凛,不知道婆婆是不是在指,将安然许给瑞王以后,将来瑞王登基,安然就是皇后的事? 那对于她和徐云登来说,真可谓是翻越一座雄伟的山峰,最终一览芸芸众生。 所谓皇权富贵,也不过如此了。 沈夫人这才震惊地瞪圆了眼睛,女儿真正想做的,怕并不是什么瑞王妃。 而是皇后。 沈夫人想通以后,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后来要离开篱园时,也要求女儿送她一程。 在路上,她就忍不住问道:“安然,你老实告诉娘,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瑞王想要争皇位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是的。” 沈夫人震惊道:“那你是想当……你是想瑞王的妻子了?” 徐安然再次点了点头。 沈夫人从未教过女儿要攀高枝,要嫁入皇家,当最尊贵的女人。哪怕成国公府离那个位置,也只有一步之遥。 一则是,从前的丈夫窝囊,甘愿屈居在大房之下。 二则是,她只有一个女儿,不像小张氏那样有野心,一想想做人上人。她只愿女儿平平安安,一辈子安然无忧便好。 所以当得知女儿有这样的想法,还是她离开家半年之后回来发现的,不免震惊极了。 “是谁引导你的?” “是不是你三叔?还是你祖母?” 徐安然握住她的手道:“都不是,是我自己。” 沈夫人还是不解道:“可你怎么会呢?你从前根本不会想这些的?” 徐安然笑了笑道:“因为徐安菲跟我说,她做了王妃就会回来报复我,报复我们一家。” “我原本是不信的,可娘也看见了,她做不成王妃,做了侧妃也趾高气扬地想要指使我们,把我们当成最卑贱的人使?” “她凭什么,不就是皇家侧妃,肚子里怀着王爷的孩子吗?” “娘,我不愿意将来一家人活在恐慌之中,我怕更不愿向她那样的人卑躬屈膝。” “如果让我选,她要做王妃我就要做皇后,她要致我于死地,我就绝不让她翻身。” “总之,从她与我为敌的那一刻起,我就绝不能让她得势。” 沈夫人惊愕地张大嘴巴,眼睛里满是陌生的打量。但仅仅只是一瞬,她就将女儿拉入怀中,难过地哽咽道:“是娘忘记要为你出头,为你解决后患了。” “娘就那样一走了之,却将你置身在虎狼之中,也难怪你会仅仅抓住瑞王不放。” “安然,你听娘说,报复一个人可以有很多种办法,要让她死娘也可以办到。” “可是你不能赔进去你的幸福,真的要和瑞王过一辈子,后面你后悔了,等到你的就是一辈子的冷宫。” “你相信娘,不要去赌,咱们放弃瑞王,重新挑选一个如意夫君。” 徐安然的眼泪夺眶而出,不管何时,不管她做了什么,娘始终将她的幸福和安危放在第一位。 这已经足够了,不管她是不是真的喜欢瑞王,为了这个家,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所以,重生以后,她一次次濒临绝望,却一次次说服自己留下,不正是因为,在这个成国公府里,有人爱她更胜过权势富贵吗? 徐安然紧紧地回抱着母亲,欣喜又哽咽地说道:“娘,我特别高兴能听见你说的这些,因为我知道你是真正疼爱我的。” “可我也很高兴,我选择要跟随一辈子的夫君,也是我最喜欢的那个人。” “我不会放弃他,也不会遇见危险就退缩半步。” “只愿将来,他出现在娘的面前时,娘不要生他的气。” 沈夫人又气又恼,在轻轻捶打过女儿后,她不死地追问道:“你真的喜欢他啊?” 徐安然破涕为笑,点了点头:“是啊。” 沈夫人见状,终于没有再说阻拦她的话,而是叹气道:“可是当初你爹也很喜欢我的,如果可以,娘希望你这一辈子都不要喜欢上任何人。” “因为那样,你就不会受伤了。” 徐安然却明白母亲的一片苦心,泪水涌了出来,她道:“如果真的有那一天,伤了就伤了吧,放下了也就没有什么跨不过去的坎。” “可我不想在他没有放弃我的时候,就在半路把他丢下了。” “我想要在他爱我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那才是我心里最想做的事情。” 沈夫人见状,知道劝不动女儿了,唯有幽幽一叹,温柔的眼底满是怜惜。 而在篱园的花墙后,本想借机和安然告别的徐云霄,却亲耳听见这些话。 不知何时,他早已红了眼眶。 “我想要在他爱我的时候,不顾一切地奔向他。” “那才是我心里最想做的事情。” 原来在安然的心里,爱他这件事,她从未惧怕过。 这一刻,徐云霄内心被一股力量击中,所有的堡垒瞬间溃败着,任由那宛如血液一般暖流肆意流淌着,在他心口最为致命的地方。 而他嘴角,此时正勾勒出一丝最为幸福的笑容。那被泪水覆盖的眼眸,却亮如星光,璀璨极了。 第286章 七姑娘 徐安然送完沈夫人回来,脸上的泪痕都还还未干。 突然走着走着,发现前面被人挡住了。 她抬头一看,原来是已经走了的徐云霄,想不到他还没出篱园呢:“三叔?” 徐云霄把她拥入怀中,如珠如宝地稀罕着,恨不得将她镶入心脏的位置,以填补那个地方好似缺了的部分。 徐安然又惊又喜,问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徐云霄道:“本来就没走,想跟你道个别。” “不过现在……” 他将她抱了起来,徐安然吓得连忙搂住了他的脖子,动也不敢动的。 徐云霄轻笑道:“你跟我一起走吧。” 徐安然十分诧异,第一是晚上可能夜不归宿,第二是他的胆子怎么这么大了? “那怎么能行呢,祖母和我娘不会同意的?” 徐云霄道:“不怕,是我拐跑的,我回来请罪。” 徐安然哑然失笑,看着他郑重的脸庞,问道:“你要去做什么?” 徐云霄道:“你跟我去我才告诉你。” 感觉到他似乎大胆了许多,徐安然心里涌现一股说不上的甜蜜,她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徐云霄就这样抱着她回了立雪斋,徐安然害羞得一直趴在他的怀里,都不敢看人。 直到徐云霄拿了那副熟悉的面具来,她才知道要乔装打扮的,顿时乖乖坐好。 徐云霄道:“可能会遇见魏东海,所以只能委屈你了。” 徐安然连忙摇头:“不委屈,我也不能给成国公府抹黑啊,我娘会伤心的。” 徐云霄轻轻给她戴上,细致抚平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轻吻了她的额头。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又蜻蜓点水般从她的唇上掠过。 徐安然惊讶极了,眼睛瞪得圆圆的。 徐云霄却佯装若无其事,镇定地道:“盖章了,逃不掉。” 徐安然:“……” 他一定是听见自己和母亲说的那番话了,所以才肆无忌惮的。 徐安然想着,微微低着头,眼睛里闪过一抹羞意,到底是没跟他计较的。 徐云霄得逞地望着她害羞的神情,眼底满是得逞的狡黠。 真好。 小丫头已经适应他的亲近了。 很快,乔装打扮好的两个人悄悄从篱园的后门走了。 龚嬷嬷腆着老脸来到益清山庄请罪,崔老夫人一看她这窘迫的样子便道:“云霄把人带走了?” 龚嬷嬷讪笑道:“奴婢没拦住!” 崔老夫人冷嗤道:“我的儿子我还不知道,心血来潮,睡觉都恨不得捂在怀里抱着。” “算了,二夫人若是问起,你就说安然睡在我这儿了。” 龚嬷嬷感激地点了点头。 崔老夫人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你拦不住还可以报信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成全他。” 龚嬷嬷赧然地红了脸,嗫嚅着嘴,想解释却解释不出来,尴尬地退下去了。 常嬷嬷给崔老夫人奉茶,劝道:“您明知道就是三老爷的意思,还责怪她干什么?” 崔老夫人道:“他离开的时候,走得那么干脆,都是做给二夫人看的。” “我猜测他会折返回来,谁知道他招呼都不打就把安然给带走了。” “虽说他喜欢的人,他自己会护得紧。可安然也不只是他喜欢的人,还是国公府的小姐呢,真是任性。” 嘴上是这样说的,可眼里也没有多少责怪。 可见今日在沈夫人面前,崔老夫人也是为他们担忧的。 常嬷嬷道:“就出去一晚上,明天老奴亲自看着。” 崔老夫人这才笑着道:“算了,别管他们了。一个个都不省心,安然也是大胆得很。” “云霄是担心他二嫂看出来,我看安然是担心她娘看不出来。” “一个个的,只差没有抢着说,是我先开始的。” “我当时还在旁边坐着呢,那我算什么?睁眼瞎吗?” 常嬷嬷忍不住笑,老夫人可真是太好玩了。 崔老夫人也笑,她哪里能想到,都一把年纪了,还要为两个孩子的事情遮遮掩掩? 问题是,她都还没怎么发挥呢,那两个孩子就这样把她撇下,跑出去玩去了。 崔老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是欠他们的,幽幽地叹了口气后,对常嬷嬷道:“等他们回来,看我不说他们。” 常嬷嬷开心地附和道:“是是是,不说他们。” 崔老夫人:“……”昂? …… 外面,徐云霄已经带着徐安然来到街上了。 满大街的茶楼都坐满了人,亦或者围满了人,都在听人说今天安王府和安庆公主府的笑话呢。 徐云霄看安然竖起了小耳朵,轻轻弹了一下。 安然立即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徐云霄道:“傻瓜,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茶馆。” 一句我们家,成功让徐安然红了脸,不跟他计较了。 两个人来到天竺茶庄,一楼地会客厅里果然都是人。 他们径直上了二楼,没过一会廖掌柜的就上来了。 看见主子带了个陌生的姑娘来,他第一次见,不免多瞥了两眼。 徐云霄道:“不要东张西望的。” 安然知道廖掌柜误会了,莞尔一笑。 廖掌柜却不敢再看,红着脸道:“属下知错了。” 随即便回禀道:“大家都在传,说安王亲自捉奸在床,张驸马提着裤子就跑,因为安王杀红了眼,他衣服都没穿就跑出了安王府,这一幕被许多人当场看见了,撇都撇不清。” “安王回过神来,江慧茹也跑了。江夫人知道事情败露,直接把江慧茹送去了安庆公主府,现在那府上正闹得不可开交呢。” “听说皇上已经得到消息了,叫人控制住了发怒的安王,接下来估计会让张驸马和安庆公主入宫去。” “至于江慧茹,侧妃肯定是做不成了,但张驸马的妾也够悬。” 徐云霄道:“如果是江夫人出面了,一个妾室到也不悬。” 徐云霄看了一眼安然,说道:“敢进宫吗?” 徐安然笑着道:“为何不敢。” 徐云霄赞赏道:“好,那我们先去瑞王府。” 徐安然点了点头,起身时,她握住了徐云霄的大手,两个人显得亲密无间。 廖掌柜一头雾水,在一旁显得特别多余显眼,偏偏他还处于狐疑中,丝毫没有退下的意思。 徐安然忍不住“扑哧”地笑。 徐云霄握住她的小手一紧,说道:“可不许调皮。” 徐安然点了点头应是。 廖掌柜觉得这声音太熟了,可看脸又不是,真是不知道哪里出错了。 直到徐安然和徐云霄上了马车,他才憋不住地问了青林道:“那位姑娘是谁啊?怎么感觉和六姑娘那么像?” 青林看傻子一样看他:“那是六姑娘她妹妹。” 廖掌柜都惊呆了:“七姑娘吗?” 青林叹气:“双胞胎妹妹,共用一个名字那种。” 廖掌柜:“……”那还不是七姑娘?有什么区别吗? 他不懂! 第287章 带她进宫 很快,徐云霄和安然来到瑞王府。 早就恭候多时的刘长史笑得那个叫亲切,终于迎来他等候已久的主人。 两个人在七贤楼上歇了一会,眼看夜幕降临,魏紫来了。 他穿着一身气派的官袍,徐安然险些都没有认出来。 “皇上命我来传话,让王爷若无身体不适,还是进宫一趟。” 徐云霄看了一眼安然,说道:“可以,不过我要带上她。” 魏紫嘴角抽搐,问道:“扮成小太监行吗?” 徐云霄摇了摇头:“她要坐在我的轿子里。” 魏紫咬牙切齿道:“瑞王都快痊愈了,这样不好吧?” 徐云霄道:“那我要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吓死了安王怎么办?你来负责?” 魏紫:“……” 一刻钟后,他们坐上瑞王的轿子,徐安然偷偷靠近徐云霄道:“他们会不会觉得我很重?” 徐云霄摇了摇头:“不会。” 徐安然还是偷偷靠近徐云霄,心想贴近他,重量应该就是他一个人的吧? 偷偷摸摸的小动作逗得徐云霄笑着,他随即拿出一个面具来,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徐安然惊讶道:“是铜的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 徐安然问道:“你为什么不做金的呢?” 徐云霄道:“那样太扎眼了。” 徐安然道:“可你戴一个面具,谁看见都很扎眼啊!” 徐云霄想想也是,竟然无言以对。 在宫门口,出来接应他们的人是吕默,他可是魏东海的人。徐安然有些紧张。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道:“别怕,魏紫原本也是魏东海的人,乾坤未定,他们都会给自己多留一条后路。” 徐安然微微定了定神。 下了轿子以后,他们被带到一处宫殿内。 那叫永宁殿。 吕默把他们引到内殿中,奉上茶水,送来熏笼以后,便告退了。 魏紫出去不知道和他说了什么,进来道:“一会皇上会过来主持公道,安庆公主夫妇和安王都会来。” 徐安然道:“就是让我们在这里等着看他们争执?” 徐云霄道:“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 魏紫道:“康王身体不适,好像是留在安王府看戏时,被误伤了那处。” 徐云霄眉头微挑。 徐安然还好奇道:“哪一处啊?” 魏紫:“……” 他看了一眼徐云霄,默默退下了。 徐安然好奇地问道:“不能说吗?” 徐云霄道:“就是被伤到了,可能会当太监。” 徐安然这才知道,原来是男人的命根子。 她问着徐云霄道:“康王这样就可以撇清自己了吗?” 徐云霄道:“可能之前就伤了,不过留着今天用而已。” 徐安然吃惊地张了张嘴,心想还可以这样? 徐云霄道:“他是有些隐疾,想不到竟然如此严重了。” 徐安然一句话都没有说,安安静静地等着。 她看着夜幕下的皇宫,想到上一世自己就是死在这里的,一时间感触良多。 那曾经被闪电劈中的长乐宫,后来被活活憋死的宫殿,全都在眼前闪过。 突然间,她有些惊惧。 看见徐云霄时,也主动地从后面搂住了他的腰。 徐云霄感觉到她的不安,握住了她的手道:“不怕。” “咳咳。”皇上来了。一个人站在宝瓶状的明罩下。 徐安然吓得连忙缩了手,避到徐云霄的身后去。 顺兴帝看了一眼儿子,见他冷冷的,似乎并不是很高兴。 他道:“朕只是来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把人带进宫来了。” 徐云霄道:“魏东海呢?” 顺兴帝道:“去接安庆夫妇了。” 徐云霄道:“你也不怕他告密。” 顺兴帝道:“不怕,给他机会去告他也不敢。” 他说着,看了一眼徐云霄身后的小丫头,笑了笑道:“丑媳妇总是要见公婆的。” 可徐安然还是藏着不肯出来。 徐云霄握住徐安然的手,对顺兴帝道:“是我要带她来的,你不要吓到她了。” 顺兴帝啧啧两声,虽然不甘心,但还是走了。 临走前又叮嘱道:“这孩子太小了,还不满十四,你可别乱来。” 徐云霄:“……” 徐安然:“……” 皇帝走了,徐云霄把安然拉了出来,问道:“吓到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有一点。” “但主要是因为……” 她指了指脸上的面具,是她担心这个被看出来。 徐云霄笑着道:“那要是真面目,你就敢和我去见他吗?” 徐安然反问道:“为什么不敢?” “你会怕见我娘吗?” 徐云霄道:“会怕。” 徐安然乐呵地笑了起来,说道:“可我不怕。” “纵然你之前是他的,以后也只会是我的。” 徐云霄心口一热,搂着她道:“不是,我从来就不是他的,但不用等到以后,我现在就是你的。” 徐安然红了脸,轻轻捶打了他一下,别的话却是说不出来了。 很快,魏紫进来道:“别腻歪了,人都已经进宫了。” 徐云霄放开安然,问道:“那你进来干什么?” 魏紫黑着脸道:“干什么,必要的时候给你们两个背锅啊!” “噗嗤。”徐安然忍不住笑,她突然发现魏紫好惨。 徐云霄也笑,不过却是笑他怀里的娇娇,她开心,他的心情也跟着愉悦起来。 魏紫:“……” 这两个没良心的家伙!果然是笑得出来的。 哼!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 魏紫说,以后他找机会还不报复一下。 可紧接着,他就熄灭了内殿里的灯,只留下带来暖意的熏笼,在三人之间袅袅地散发着热气。 徐安然不太关注外面的动静,她轻轻抚摸着徐云霄的手,无声地把玩着。 徐云霄还把自己的玉扳指取下来,方便她玩。 黑暗中看得清清楚楚的魏紫:完了,他为什么不瞎呢? 第288章 有解药 外面,安庆公主和张驸马已经来了。 看见坐在上位的皇上,两个人虽然还在闹别扭,但都默契地跪下。 没过一会,安王也来了,赤红着眼,神色癫狂。 一看见张驸马就要抄家伙,魏东海眼疾手快地拦着,怒斥道:“皇上面前,王爷休要放肆,有什么委屈就尽管说吧。” 安王怒不可遏道:“还用说吗?本王都已经成为全京城的笑柄了。” 顺兴帝道:“一个侧妃而已,你要真觉得委屈,朕可以给你赐死。” 张驸马和安庆公主微微一震,两个人都显得有气无力的。 安王冷冷道:“光是她死怎么能够?” “儿臣还要这次的罪魁祸首,让儿子颜面扫地的张泰宁,把他也赐死!” 安庆公主护夫心切,连忙道:“赵泽,他可是你姑父,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他和江慧茹是被人设计了,就是康王,他才是罪魁祸首。” 张泰宁始终沉默着,看起来无言以对。 安王想到被自己误伤的康王,这会还是解太医在医治呢,心虚之余不忘怒斥安庆公主道:“就是你误导我,所以我才伤了三弟,你现在还说。” “我早就该看出来,你们夫妇铁定要谋反,怎么可能会真心帮我?” 安庆公主可不背这个黑锅,立马咆哮道:“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张泰宁道:“王爷,我和江慧茹的确是被算计的,可算计的我们的人不是康王,而是徐云霄。” 安庆公主此时已经很震惊了,没有想到丈夫还是把徐云霄给扯了出来,这是要犯大忌讳的。 她连忙去拉他,可还是没有拉住。 张泰宁铁了心要把徐云霄扯出来,继续道:“我们是在徐云霄住的篱园中了前朝的情毒,情丝绕。” “我们是迫不得已才在一起的。”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内瞬间一片寂静。 魏东海的瞳孔紧锁着,背在背后的手攥紧拳头,身体僵硬得厉害。他甚至于都不敢去看皇帝的眼光,因为他知道那一定比染血的刀光还要摄人。 安庆公主第一时间看向魏东海,眼神里流露出不敢置信的怀疑。 安王则狐疑道:“情丝绕,什么情毒?我怎么从未听说过?” 顺兴帝目光无比冰凉,冷冷笑道:“你当然不知道,不过魏东海知道一点。” “魏东海。” “奴才在。” “是你把药给徐云霄的?” 魏东海一个激灵,连忙道:“奴才怎么敢?那东西早就绝迹了,奴才并不知道这件事。” 顺兴帝却淡淡地笑道:“朕当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原来只是情丝绕而已?” “这东西,十几年前解无忧就研制出解药了,你们竟然不知道?” 大殿死一般的寂静! 顺兴帝那双淡漠又漆黑的眼睛,静静地扫视着他们,无声地刮起一阵寒意。 魏东海的背影躬着,动也不敢动,仿佛一动就是个死。 安庆公主也尝到了窒息般的杀意,睫毛微微抖动着。她用余光死死地盯着魏东海的背影,嘴角扯出一抹伤心欲绝的笑。 张驸马则惊恐道:“有解药?” 顺兴帝道:“当然有,只是前朝的时候没有,听着有点吓人而已。” “解乐就会解这个毒,可你却什么都不说话,还在安王的婚宴上闹这一出,现在皇家的颜面扫地,你难辞其咎!” 张驸马面如死灰,眼神一片灰白。 安王不敢置信地看着张驸马,他竟然不知道?还是压根就没有问过?安王仿佛被戏耍了一般,心里对张驸马的恨意更是添了一把火,熊熊地燃烧起来。 安庆公主的拳头握得咔咔作响,愤恨不甘地盯着魏东海,恨不得把魏东海盯出一个窟窿来。 就在这时,宫人通传,解太医来了。 顺兴帝漠然道:“传。” 解乐进入殿内,察觉气氛很是僵硬,但他完全像个没事人一样回禀道:“康王殿下伤的那处,有碍子嗣,怕是以后都好不了了。” 顺兴帝立即扫像安王,那眼神阴翳冷寒, 吓得安王一个激灵。 安王连忙扑上前道:“父皇,儿子当时在气头上,姑姑又口口声声说是三弟算计我的,我这才……” “父皇,儿子知道错了,求父皇看在儿子也是受害者的份上,让过儿子这一回吧!” 顺兴帝冷冷道:“饶过你?” “现在你三弟伤了命根,还可能没有孩子,一个男人没有孩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就是死都不瞑目,你让朕饶过你?” 安王被吓破了胆,立即哭求道:“儿子府上的徐侧妃怀有身孕,等她生下孩子,不论男女,儿臣都过继给三弟。” “求父皇宽恕,儿子真不是故意的,儿子真的是受姑姑蒙蔽了!” 顺兴帝嫌恶地移开目光,冰冷道:“你的账等你三弟进宫一起算!” “解乐,你去给张驸马看一下,他是不是中了情丝绕。” 解乐大惊,意外道:“情丝绕?” “前朝那个情丝绕?” 顺兴帝道:“是的。” 解乐连忙来到张驸马的身边,给张驸马把脉。 张驸马也紧张地问道:“能解吗?” 解乐没有理会他,确定是情丝绕以后,解乐红着眼问道:“这是哪里来的毒药?” 张驸马道:“徐云霄下的。” 解乐怒斥道:“放屁!我和徐云霄追查情丝绕追查了好久,一无所获!” “当年……” 顺兴帝接过了话:“当年,你姑姑是不是已经找出了解法?” 解乐抬头,看见顺兴帝阴沉的眉眼,顿了顿道:“是的。” 张驸马闻言,跌坐在地上,整个人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原来真的有解法?” “那徐云霄一定知道,他为什么不说?” “皇上,就是徐云霄害我的。” “够了!”安庆公主怒吼。 她闭上眼睛,泪水肆意滑落,整个人显得伤心又绝望。 她反手,狠狠地甩了张驸马一个耳光,“啪”的一声,响彻整个殿内。 张驸马不敢置信地呢喃道:“宜嘉,你打我?” 安庆公主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执迷不悟?你明知道不可能是徐云霄做的,真正的凶手就是康王。” “他算计你和江慧茹,算计安王,连他自己都算计了。” “现在他绝了子嗣,便可以撇得干干净净的,可你我都很清楚,真正的凶手是他!” “至于谁才是康王的同谋,我已经知道了。” 安庆公主说着,死死地盯着魏东海,那眼神里的恨意宛如利刃。 魏东海抿了抿唇,身体僵硬极了,却紧闭着眼眸。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顺兴帝见状便道:“解除张泰宁一切职务,幽禁在府。” “安庆,管束无方,铸成祸事,降为县主。日后无召不得入宫。” 安庆闭上眼睛,恭敬地跪拜下去,说道:“安庆谨遵圣意。” “只是安庆想和魏总管私下说几句话,求皇兄成全。” 魏东海紧张道:“皇上,奴才没有什么可以跟县主说的。” 安庆冷笑道:“你想跑?” 顺兴帝沉默一会,站起来对安王道:“你跟朕走。” 安王愤恨地看了一眼安庆夫妇,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 但是……得知情丝绕竟然有解药,安王也懵了,莫非张泰宁真的是被人算计的? 解乐去扶张泰宁,张泰宁迟疑着,再次朝安庆县主看过去。 但此时的安庆心灰意冷,并未看他。 张泰宁见状,便失望地跟着解乐出去了。 魏东海也想跟着出去,安庆立即拦住了他,很快,大殿的门也被人从外面关了起来。 魏东海眼眸一眯,着急就要往内殿去躲。 安庆突然一个闪现,直接冲上来拦住了他。四目相对,安庆眼里怨气冲天,魏东海连连提醒道:“你可不要犯傻?小心隔墙有耳!” 可此时的安庆早已失去理智,猛地推着魏东海,怒吼道:“我犯傻?我管他有谁听?” “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还会怕吗?” 魏东海眼眸一紧,眼里闪过一丝杀意。 安庆却仿佛看见什么了不得的事,整个人彻底崩溃了,开始像个疯子一般朝着魏东海歇斯底里的发泄着。 而内殿中的三人,早已竖起了耳朵,静待后续。 第289章 彻底决裂 “你冷静一点,这就是一场阴谋!” 魏东海还在试图劝说。 可安庆根本听不进去,她亲眼看见魏东海眼中的杀意,这比魏东海背叛她还要难以忍受。 因为这意味着,这么多年她一直都活在谎言中,而她心里那一道怎么也跨不过去的坎,也是魏东海带给她的。 所以她怎么能冷静呢,她再也冷静不了了。 她抓住魏东海的肩膀,指甲死死地扣进魏东海的肉里面,然后歇斯底里地咆哮道“你利用我,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利用我?” “当年是你说不能给皇兄留后患,我才去下药的。可你根本就没有告诉我,那个药也会毁了皇嫂,事后你站出来为我开脱,还亲自承担了后果,我以为你真的是爱我的。” “想不到你竟然只是在利用我而已,魏东海,你怎么这么狠?你骗我也就算了,竟然还骗了这么多年?” “你对皇兄忠心耿耿,不会不知道他真正想要立的太子只有徐云霄,我不求你和我统一战线,可你为什么要害我的驸马,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你知不知道我用了多久的时间才和驸马走到今天,你抹杀掉了我所有努力的一切,我为什么还要让你好过?” “我现在恨不得杀了你!” 魏东海看了一眼内殿,心焦似火,忍不住咆哮道:“你要让我说几遍你才懂,药不是从我手里出去的。” “我一直对你有愧,想要补偿你都来不及,又怎么会去害你?” “我要是真的不甘心想对付驸马,早在十几年前我就这样做了,我会等到现在?” “宜嘉,你清醒一点,不要上了别人的当!” 安庆的心依旧冰火两重天,她始终忘不了,魏东海眼睛里对她那种杀意,那怎么会有感情? 真正爱上驸马以后,她才知道什么叫做甘愿为了爱人付出一切。 驸马原本是徐容五的部下,这辈子杀谁都不会杀徐容五的儿子。可他知道她夜不能寐是因为曾经对云霄的生母做过错事,担心有一天会被云霄报复,所以才现在先下手为强,想为她铲除后患。 可魏东海呢? 当年明知道那是个死局,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他还是蛊惑她做了。 安庆心如死灰,自暴自弃地笑着,鄙夷地看着魏东海道:“事到如今你还想骗我?” “真正想杀那个人的是你,利用我的人也是你,假仁假义的更是你。” “为了你心目中的皇图霸业,你连自己的感情,身体,甚至于你的灵魂都可以出卖,你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 “我有今天都是报应,但你不要忘记了,你也会有报应的。” “皇嫂那么好的一个人,几次三番救你于危难,是她把你送到魏家去立足的,所以你才能跟着皇兄一路闯过来。” “她好心没有好报,我的一腔真心喂了狗。” “魏东海,我等着看你的报应。” 安庆说完,厌恶地看了一眼魏东海以后便走了。 魏东海眼里泛着幽幽冷光,想说什么又没能说出来? 等到安庆走了以后,他才径直前往内殿中。 却不想和出来的魏紫撞了个对着,他惊讶道:“怎么是你?” 魏紫道:“不是我还有谁,皇上特意让我等在这里,记录下来送给瑞王殿下过目。” 魏东海蹙起眉头,眼神锐利道:“安庆已经疯了,她说的话不足为信。” 魏紫道:“她说的太快我根本没有听清,不过我只想知道一件事。” 魏东海警惕地道:“什么事?” 魏紫道:“叔叔到底是不是我魏家的人?” 魏东海冷怒道:“当然是。” 魏紫道:“我说的是,叔叔究竟是不是爷爷亲生的,还是我们魏家收养的?” 魏东海猛地朝魏紫看过去,怒色满满道:“混账!” 魏紫顿时明了,原来一直对魏家眷顾有加的叔叔,竟然不是魏家的亲生子。 那他是谁? 为什么对前朝的旧人有那么大的戾气? 魏紫垂首,眼中落下一片暗影。 就在这时,解乐出现在门口,说道:“魏总管,皇上叫你。” 魏东海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魏紫,随即便急匆匆离开了。 解乐也跟着走了,没有回来。 魏紫站在空旷的大殿中,仿佛还能看见叔叔恼羞成怒的样子。 徐云霄一直在查皇后的死因,竟然和自己的叔叔有关。 皇上能准确地说出情丝绕有解药,证明皇上也是知道内情的。 那为什么皇上没有杀了叔叔? 想到小时候每次缠着叔叔,他都会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莫非从那时起,叔叔就有意培养他来护着魏家? 这一刻,魏紫也十分困惑。 与此同时,内殿中的徐云霄看向窗外的夜色,眼神十分冰冷。 徐安然走上前,轻声地问道:“你进宫是不是就想弄清楚皇后娘娘中毒的真相?” 徐云霄点了点头,说道:“我早就怀疑,这件事是魏东海和皇上做的。” “但具体谁是主谋,我并不是很清楚。” “因为他们面对我,都一样心虚。” 徐安然突然觉得很难过,她自己的身世足够坎坷,但三叔的何尝不是一样? 要用什么样的心情去怀疑自己的父亲杀了母亲,才能在这样的阴影下活到现在,而没有变成像康王那样阴沉算计的人。 她轻轻搂住了他的腰,将头靠在他的脊背上。 曾经在这座皇宫里有多绝望,她就能想到三叔有多愤恨。 但兜兜转转,他们都还是回到了这里。 徐云霄转过身来,抱了抱安然道:“放心吧,我没事。” “怀疑得到证实,我心里反而踏实多了。” “还记得你祖母说过的话吗?他们是因为什么而死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知道。可她还是觉得三叔是很无辜的,毕竟作为孩子,有什么样的出身不是他们能够决定的。 魏紫折返回来,说道:“我送你们出去,等我叔叔忙完,说不定还要回来查探。” 徐安然看了一眼熏笼道:“得把它也处理了,你叔叔可不信你会给自己准备这个?” “茶水也是。” 魏紫笑着道:“你很适合当探子。” 徐安然道:“我当探子头头,指挥你不行吗?” 魏紫:“……” 徐云霄抿了抿唇,眼底满是纵容。 第290章 彻底绝望 很快,他们在魏紫的护送下,从东宫离开。 他们还遇见了东宫的大总管林鸿,徐安然有些紧张地藏在徐云霄的身后。 林鸿借着给他们递灯笼,看了一眼徐安然的方向,很快便退下了。 但离开时,他眉头微蹙,很显然是带着一抹狐疑的。 徐云霄握住安然的手,安慰道:“没事。” 徐安然点了点头,却一直没有说话,直到出宫了,她才松了一口气。 魏紫站在岔道口道:“我就不送你们了,还得回宫复命呢。” 徐云霄点了点头,扶着安然上了轿子,两个人一同离开。 徐云霄似乎在思虑着什么,一直没有说话。 徐安然道:“你不要太难过了,安庆县主的计划落空了,以后众叛亲离的,不会有好下场的。” “至于魏东海,我想他手上可能还掌握着一些秘密,等我们查清楚就把他给杀了。” 徐云霄哑然失笑,他只是在想,这件事不会就这样结束。 之前康王给他的画册,就已经昭示着张泰宁和江慧茹的结局了。 不过小丫头的口气不小,还想杀了魏东海,果然是有几分魄力的。 “魏东海真正的底气是他足够忠心。” “不管他做什么,都只有一个目的,为了给皇上扫清一切障碍。” “如果是皇上要杀他,他会把心刨出来,这是皇上为什么会纵容他的原因。” “所以……魏东海肯定会死,但不是现在。” 徐安然肯定道:“魏东海会殉葬。” 徐云霄点了点头。 徐安然又问道:“皇陵在修建了吧?” “魏东海亲自督建的,就在大魏皇陵的边上,传言萧赵两家共续一条龙脉,说书先生们都是这样说的,话本子里也是这样写的。” 徐云霄道:“那是因为,萧氏皇族的惠王是禅位,这是在告诉天下人,赵家的江山不是靠强取豪夺得来的,自然要礼敬前朝。” “如果把萧氏皇族的皇陵掘了,天下也就乱了。” 徐安然了然,她想去萧氏皇陵看看。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想一想而已,毕竟现在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徐云霄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握住她的手说道:“改天我带你去皇陵走走。” 徐安然问道:“当年在萧氏皇陵的行宫,真的烧死了很多人吗?” “那位萧太子,就是被关在那里的?” 徐云霄道:“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的事,真相如何已经很难查到了。不过萧氏皇陵的行宫被烧毁以后,就没有重建了,那一片现在杂草丛生,很荒芜。” “到是赵氏皇陵这边,大兴土木,用来举行祭祀的行宫修得很宽敞。” 徐安然道:“那有机会是要去见识一下的。” 徐云霄道:“好,到时候我带你去。” 两个人回到篱园已经很晚了,经过一夜休整,本以为一切都已经平安无事。 谁知道……天一亮,街道上撒满了白色的宣纸,宣纸上豁然画着男女颠鸾倒凤,正纵情忘我的一幕幕。 很多好事者都在搜集,怕事的捡到就给烧了。 可还是有很多传到了江夫人和安庆县主的手中。 两个女人被气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恨不得把罪魁祸首给千刀万剐。 解乐来给张泰宁解毒,便见江夫人拿着画纸冲进房里来,怒吼道:“张泰宁,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现在这般,我女儿还怎么嫁人?” “我不管,你和安庆必须给我女儿一个交代,她要做平妻。” 解乐余光瞥见那画,整个人都呆住了。 康王也太狠了。 这下张泰宁还怎么做人?张家可是书香世家。 好在……他已经被分出来了,不然张老夫人还不被活活气死。 张泰宁本来以为,解了毒就可以摆脱江慧茹了。 谁知道竟然出现了画,他只觉得脑袋嗡嗡嗡的,神智都快被击垮了。 安庆县主气得半死, 一边叮嘱下人不可以在公子和小姐面前走露风声,一边又死死地盯着那画,画上那两个沉醉其中的人,其中一个就是她的丈夫! 这让她怎么不恨! 本来以为只是中毒,可向来不喜纵情声色的丈夫,竟然恨不得把江慧茹摁进他的身体里,那一脸陶醉的神情,岂是可以装出来的。 安庆县主来到房里,看见江夫人也在,便忍不住阴阳怪气地刺道:“这般行为不检点的姑娘,还想塞到我们家来,做梦!” 江夫人面色赫然一变,冷怒道:“安庆,你别以为我怕你。真想欺负我的女儿,除非我死!” “到时候我死了,也要拉你们全家当垫背,你不信就试试看!” 安庆冷怒道:“威胁我?你也不看看站的是什么地方?” “怕是你的人还没有出门,一个个都已经死无全尸了!” 江夫人捏了捏拳,眼里闪过一抹狠毒:“好,那就走着瞧!” “够了!”张泰宁捏碎那些纸。 他闭上眼睛,脸色灰白道:“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江夫人闻言,这才放缓语气道:“你打算怎么做?我的女儿可不为妾!” 安庆咆哮道:“张泰宁,你要敢娶江慧茹,我就休了你!” 江夫人冷笑道:“你现在只是县主,休夫?” “你还没有这个本事呢!” 安庆道:“你看我有没有。” 张泰宁再次出声:“不要再吵了,我说过了,我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话落,他对解乐道:“毒暂时不解了,我要出去一趟。” 解乐收拾药箱,准备离开。 安庆县主和江夫人都急了,怎么就不解了呢? 可张泰宁并未理会她们,直接出去,来到了康王府。 康王府的下人道:“王爷还在病中,并不见客。” 张泰宁跪在外面,说道:“无妨,我等。” 下人见状,只好去回禀。 康王很快就拖着病体出来了,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望着张泰宁,问道:“姑父何至于此?不就是多一房美妾吗?” 张泰宁抬起头来,一脸死气沉沉地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的家已经被你毁了,现在你是不是连我身边的人都不放过?” 康王笑着道:“姑父应该问,为何你和姑姑广结善缘,现在却无人帮助你们。” “是不是你们行的伪善太多,连你们自己都心虚,不敢上门去求救呢?” “现在唯一可以帮你们的人,是我大哥!” “只要瑞王出面,这件事轻而易举就能揭过。” 张泰宁捏了捏拳,眼底闪过一丝杀意。徐云霄恨不得他死,又怎么会帮他! “你明知道他不会帮我的,这哪里算是活路?” 康王笑着道:“那就只能是回张家,求一求张老夫人了。当年她老人家破釜沉舟,换来你们张家的荣华富贵,现在舍下老脸为了儿子求情,想必仍凭谁都会心软的。” 张泰宁的身体摇摇欲坠,想到老母亲对他那种失望透顶的目光,以及几位兄长和侄儿嫌恶他的模样,顿时感觉比死还难受。 康王道:“路已经给你指了,姑父早些回去吧,别让我姑姑再为你担心了。” 康王说完,便转身回去。 张泰宁眼底的希望彻底破灭,痛苦地喊道:“赵定,当年你母妃的死根本就不是我们造成的,你为何如此痛恨?” 康王冷笑,头也不回地道:“不为何,因为你们该死!” 张泰宁身体一震,眼中再无半点挣扎之意,浑浑噩噩地离开了康王府。 第291章 就是 篱园。 解乐急匆匆来报信道:“张泰宁去求康王了。” 徐云霄在和关先生喝茶,今天京城纷纷扰扰,乱得很。 关先生没有上课,就来徐云霄这里喝茶。 听闻解乐此言,关先生道:“张泰宁活不成了。” 张家的脸面逼着他,安庆公主的强势逼着他,江夫人的咄咄逼人逼着他。 再无一条活路。 他是被硬生生逼死的。 “康王真是好手段。”关先生说,眼底沉下一抹暗影。 徐云霄道:“兰妃是死在康王面前的,那个时候康王才六岁。” “六岁的年纪,正是记忆深刻的时候,他应该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 关先生道:“十年蛰伏,一朝惊人。” “安庆夫妇被他拿捏得明明白白,死也死得毫无干系。” “你要小心,他若是对付你的话,手段也不会光明。” 徐云霄点了点头。 果然没过多久,就传来张泰宁的死讯。 他同意纳江慧茹为妾,江夫人为防生变,便叫人用轿子把江慧茹抬进了张泰宁和安庆县主的府上,谁知道张泰宁转过头就服毒了,死在和安庆县主恩爱十几年的正房里。 此消息一出,京城这一桩桃色丑闻更是被推至高潮。 一时间茶楼饭馆,大街小巷,无一不在说着这件事,甚至于还有人怀疑,张泰宁的丧事根本没有人去,张家也绝不会让他葬入祖坟。 安王府里。 得知张泰宁死讯的安王愣住,随即问道:“张泰宁死了,那江慧茹呢?” “她死了没有?” 下人回禀道:“没有听说,不过人是送进了县主府里的。” 安王道:“江慧茹没死,张泰宁死了?” “这件事谁最得利?” 身边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从何说起。 安王自顾自地道:“瑞王最得利。” “康王伤了身体,我和姑姑一家彻底决裂。” “江慧茹没死,但一切都是从她开始的,她会不会是瑞王的棋子?就是为了离间我们,从而让瑞王势大?” 黄长史沉凝道:“不管是不是这样,这个江慧茹竟然还有脸活着?也真是奇怪。” 安王道:“父皇答应我要赐死她的,我就不信她逃得过?” “且先等着,本王到要看看,谁还能搅和进来。” 与此同时,安然对于江慧茹还活着的事情也很好奇。 她偷偷跑来燕归堂,却看见三叔和关先生在喝茶,两个人有说有笑的。 到是解乐,无聊地磕着瓜子。 徐安然从窗户那里偷偷拿树叶扔他,解乐抬头看她在外面招手,顿时准备起身出去。 关先生却在这时站起来道:“把她叫进来吧,外面冷。” 说着,他便披上披风,准备离开了。 解乐赧然,还想挽留的,见徐云霄没有开口,也就嗫嚅着没有说话。 徐云霄送关先生出去,顺便把徐安然叫进来。 他握住她的小手,发现冰得厉害。 便道:“怎么不拿个手炉?” 徐安然道:“也没有想到关先生在这里,我就想把表哥叫出去说话就好。” 解乐道:“关先生人很好的。” 徐安然道:“我知道,可我就是想问个问题,没什么事就不打扰你们了,谁知道关先生还是走了。” 徐云霄猜测道:“你想问江慧茹的事情?”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昨夜我分明听见皇上说,要赐死江慧茹的。” 解乐表示赞同。 但很快就大惊失色道:“昨夜你们在宫里!” 徐安然点了点头:“比你早到一会。” 解乐大吃一惊,不敢置信地看着徐云霄,他怎么敢? 徐云霄道:“不要大惊小怪的,一直藏着不给见才更引人怀疑,我给安然戴了面具了。” 解乐松一口气道:“那就好。” 徐云霄对安然道:“江夫人手里还握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张泰宁想为安庆公主撬出这个秘密,只有将江慧茹接到府里,成为他的妾室,才可以在他死后,真正拿捏住江慧茹。” “这个时候,江夫人若是没有筹码,江慧茹就只有一个下场。” “不过她说了以后,她们母女很快就会失去利用价值,下场也不会好。” 徐安然这才明白过来,便道:“这些事情皇上知道吗?” “他答应安王赐死江慧茹却没有让魏东海去办,或许也是在等这个秘密吧?” “江太傅是修《大魏国史》的人,江夫人或许真的知道什么也说不一定。” 徐云霄道:“江夫人只要说了,保住了江慧茹却坏了江太傅的名声,江家那些门生以及江氏一族,都不会放过她们。” “还记得你祖母说过,江太傅的原配李夫人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记得。” 徐云霄道:“她有一个儿子,叫江洛,到时候他会出面。到时候江家的一切势力,他都会亲自接手。” 徐安然惊讶地道:“三叔早就有这个打算了?所有的一切,你都猜到了吗?” 徐云霄道:“也不是全部,康王给我送那些图册的时候,我就知道张泰宁会落得个声名狼藉的下场。” “但他不仅仅是安庆县主的丈夫,还是张家的儿子,他决不允许自己破坏张家人的名声,下场显而易见。” 徐安然点了点头,彻底明白了。 这时解乐在一旁好奇地问道:“什么画册啊?莫非是今天丢在大街上那些吗?” 徐云霄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很闲吗?” 徐安然也鄙夷道:“就是。” 解乐的笑容僵住:“……”就是什么就是? 小没良心的,就是知道附和徐云霄! 哼! 第292章 安庆的秘密 “快走。” 江夫人冲进女儿的房间,二话不说就要拉着江慧茹离开。 江慧茹一头雾水道:“走,我们不是才刚来吗?” 上一次在安王府就足够心有余悸了,现在怎么还走? 江夫人顾不得说其他的话,只是道:“先跟我走再说,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可“嘭”的一声巨响,安庆公主带着人撞开大门,血红色的眼睛里满是恨意,好似疯了一样望着这对母女道:“走?没有这么好的事!” “你们害了泰宁,我要你们死!” 江夫人牢牢地护着女儿,面对着咄咄逼人的安庆,她连忙解释道:“你明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慧茹的错,她也是被人给算计了。” “张泰宁为什么会服毒,那是因为他去求的人不救他,你应该要去找康王才是。” 安庆捏着拳头,眼底恨意宛如熊熊烈火。 “康王的账我会和他算,但你们我也绝不会放过!” “动手!” “送江姨娘上路。” 下人们上前摁着江慧茹,一碗黑乎乎的药就要灌进她的嘴里去。 江夫人看得眼眸欲裂,疯狂地撞击着身边的下人。 可双拳难敌四手,江夫人也很快被钳制住了。 江慧茹终于惊恐起来,大声地喊着:“娘,娘救我。” 江夫人眼珠子都要急出火来了,看到安庆嘴角噙着那抹恶毒又嚣张的笑容,她再也忍受不住地怒吼道:“安庆,你住手,你若是敢动一下,我叫你身败名裂!” 安庆冷笑道:“我现在就已经身败名裂了,我还会怕你?” 说完便厉声呵斥下人道:“快点!” 安庆公主身边的霍嬷嬷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作似就要给江慧茹灌下去。 看到这一幕的江夫人大受刺激,控制不住地高喊道:“赵宜嘉,你根本就不是皇上的亲妹妹,你是当年太祖收养的女儿,也正是因为你,太祖才死于萧帝之手!” “你说什么?”安庆愣住! 她那瞳孔震惊地收缩着,不敢置信地看着江夫人。 与此同时,在房屋顶上,一个探子悄然落脚。 江夫人见众人太过震惊,她自己也心悸不已。毕竟这个秘密是丈夫用来护着江家最后一道金牌,没有了,就意味着她和女儿从此之后,再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事情重大,我劝县主还是冷静点。” “不过你也不要想着毒害我们母女后就能安枕无忧,除非我们江家人都死光了,否则的话,你就等着大街小巷都在传扬此事!” 安庆果然不敢毒,她看了一眼霍嬷嬷。 霍嬷嬷将带来的心腹打发出去,自己则留下来,把房门关上。 江慧茹得了自由,连忙奔向江夫人,母女俩狼狈地抱在一起,眼底也闪过一丝惧意。 安庆紧皱着眉问道:“谁告诉你这些的?我怎么可能不是赵家的女儿?” 江夫人护着女儿,看着同样不安的安庆县主,心里滋生出阴冷的煞气。 只听她道:“是不是,你去问皇上就知道了。” “我只知道,当年正是因为有人把你的身世告知萧帝,他才会突发心病杀了太祖,皇上也才……” “总之,这些事情都是因你而起。倘若天下人知道这个秘密,你莫说县主,被当街鞭尸,践踏而死都是轻的。” 安庆目光猛地一眯,根本不信。 可她想到,自从出嫁后,兄长对她就十分淡漠。 甚至于到了不闻不问的地步,莫非兄长早就知道此事? 郭皇后那件事过去那么久,也不见兄长原谅她,他们是血缘至亲啊,这一切都是假的不成? 安庆越想越心慌,耳边不断传来张泰宁死前,大口大口吐着血,那眼睛始终也闭不上,却一个劲地说:“拿捏江慧茹,逼迫江夫人说出最后的秘密。” “安庆,这是我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你一定要,要知道那个秘密。” 安庆猛地回神,怒吼道:“你别以为胡说八道我就会信你,我还可以去问魏东海,如果事情是假的,我就把你们母女俩做成人彘!” 江慧茹身体一颤,根本就不知道母亲说的是真是假?她好担心最后会被安庆县主报复,她还不想死。 江夫人心里暗恨,面上却阴翳道:“我劝你还是直接去问皇上的好,别到时候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安庆眉头紧锁,看着江夫人阴鸷的模样,心里越发没底。 莫非这么多年来,魏东海什么都知道却瞒着她,还利用她? 那这个秘密对于魏东海来说,究竟有什么用处呢? 想不明白的安庆捏了捏拳,怒道:“我会通知江洛来接你们,如果他说的和你们说的有一点对不上,你们母女就准备受死吧!” 安庆说完,带着霍嬷嬷出去了。 江慧茹着急想要跑出去,被霍嬷嬷狠狠一推,那厌恶的目光凶狠地瞪着,鄙夷道:“江姨娘就乖乖在这里待着吧,惹怒了县主,可就别怪奴婢手重!” 说完,“嘭”的一声,关门上锁。 江慧茹惊恐地拍大着门,不甘心地咆哮道:“你们凭什么关着我,放我出去!” “我爹是太傅!” “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江夫人疲倦地找了一个位置坐下,伸手捂住脸,胸口阵阵抽痛。 她不知道怎么把女儿教成这样了。 可指望江洛来救她们,那是不可能的事情。当年她嫁给丈夫,私下里对江洛并不好。 突然,房瓦上传来一声细微的声响,江夫人抬头,便见尘埃落下。 她心里一震,立即站了起来:“谁?” 江慧茹谁也没有看见,连忙转过头问道:“娘,怎么了?” 江夫人紧皱着眉,死死地看着房瓦上的位置,可惜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江慧茹还想再说话,江夫人怒吼道:“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形势,你以为你还是江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吗?” “你现在是妾,还是个死人的妾,张泰宁已经服毒自尽了!” 江慧茹傻傻瞪着眼,眼底的惊惧和羞愧齐齐涌来,她红了眼睛。 随即痛苦地蹲了下去,开始无助地痛哭起来。 她哪里知道会变成这样,一开始她只是想嫁给徐云霄,后来……是张驸马答应会帮她的,早知道会变成这样,她宁愿一辈子待在篱园不出来了。 然而这一次,连江夫人都没有再理会她了。 江夫人在想,到底是谁在查安庆的秘密?从女儿和张泰宁,到张泰宁死了,安庆来逼她? 这背后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操控着。 这个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江夫人再一次抬头,可这一次,房瓦中突然掠过一道光影,还不等她回神,便只感觉脖子一凉,皮肉被割裂,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江夫人低头时,便看见女儿惊恐地大叫着,身体蜷缩得像个孩子。 恍惚中她又回到丈夫被刺杀的那一天,也是突如其来的鲜血,等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没了。 现在,轮到她了。 第293章 江洛 得知张泰宁死讯的时候,沈夫人还有点意外。 这个安庆竟然没有保住自己的丈夫?难不成真的触碰到皇上的逆鳞了? 可紧接着就传来了江夫人的死讯,沈夫人想不通这其中的关键,就来益清山庄请教崔老夫人。 “这张泰宁之前怎么说也是驸马,又是张老夫人的小儿子,不知道要不要去祭奠一下?” 崔老夫人淡淡道:“江夫人是被人刺杀的,这涉及到刑部查案,安庆府中一时半会还消停不了,咱们家就不去了。” 沈夫人得了准话,立即松了口气。 她道:“那会是谁杀了江夫人呢?” 崔老夫人道:“应该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不过死了也好,她霸占江夫人位置这么多年,迫使原配的孩子背井离乡,本身就不是什么良善之人。” “你现在是国公夫人,上面有做瑞王的表弟,下面有当官的亲戚,不必怵着,倘若别人来问,你也只管敞亮地说话,不必遮遮掩掩的,好似咱们家跟这些破事有关系似的。” 沈夫人赧然地笑着,她就是没底气才来婆婆这里找的。 不过现在有了,果然家里有位主心骨就不一样。 沈夫人起身,替崔老夫人捏着肩膀,一脸孝顺温柔。 下学回来的徐安然看见了,笑着跑过来道:“我也要给祖母捏捏肩。” 沈夫人问道:“洗了手没有,可不许弄脏你祖母的衣服。” 崔老夫人和煦地笑道:“不碍事,衣服脏了就洗。” 沈夫人道:“娘就宠她吧,您这一身衣服,可是上好藏蓝缂丝青鹤,别人想买都买不到。” 崔老夫人不在意道:“身外之物而已。” 沈夫人叹气,只好把位置让给女儿来。 好在女儿是个懂事的,晃着白嫩的双手道:“关先生叫下课我就去洗手了,王嬷嬷还给我用了手炉,手正暖和呢。” 沈夫人这才想起,自己把王嬷嬷叫回来伺候女儿,不知道老夫人会不会多心? 正要解释,便听见老夫人道:“王嬷嬷照顾安然最是细心,有她在,龚嬷嬷还可以顾着云霄,挺好的。” 沈夫人知道这话是说给她听的,便松了口气,心里也念着婆婆的好。 她回到明安堂以后,便叫人做了些老夫人爱吃的梅花酥送到益清山庄。 加上王嬷嬷回到安然的身边,她便放心许多,寻常有什么事情也只是叫王嬷嬷去问,并未再想着偷偷来查看安然近况。 转眼到了年关,沈夫人更忙了,要操持一大家子过年的爵用,以及和亲友之间互送的年礼,对着庄子上的收成和铺子里的账本。 徐安舒和徐安彤都被叫去给她打下手了,徐安然本来要去的,可沈夫人觉得都叫走了,崔老夫人就孤单了,所以就没让她去。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锦芙说篱园来了一位面生的客人,长得还挺好看的。 徐安然以为是谁家的公子,本来也没想着去看,谁知道下午的时候天空飘落了雪。 等到用晚膳时,地上就已经铺了白茫茫一片,那堆了雪的红梅,露出粉嫩的一角,真是叫人心头喜爱。 徐安然去益清山庄用膳的路上,摘了些红梅送去燕归堂。 因为忘记有客了,她径直就走了进去。 结果看见有男子脱了鞋,懒散地窝在窗边的罗汉床上,一袭锦罗白衣,头发挽着髻,插着一根木簪。 面容俊美,神色淡漠,看见她的一瞬也没有任何波动,只是抬眸朝三叔看了一眼。 这人好生随意,看起来是三叔的好友无疑了。 徐安然正迟疑要不要退出去,徐云霄就已经站起身来了,嘴角噙着一抹笑,接过她手里的梅花放在香几上,拿了手帕给她擦拭袖口上遗落的白雪,问道:“准备去跟你祖母用晚膳?” 徐安然点了点头,说道:“锦芙早些时候说过,三叔这里有客,是我忘记了。” 徐云霄抿了抿唇道:“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我这就打发他走了。” 男子坐起身来,不悦道:“魏紫说你见色忘义我还不信,果然如此。” 徐安然才不把那个“色”字按在自己脑门上,闻言便道:“原来是魏紫的同伙,怪不得说话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徐云霄特别满意她的反击,听到“同伙”两个字就乐了。 男人也抬眸,似笑非笑地朝徐安然看过来。 徐安然轻哼道:“你看什么看,长得是有几分姿色,怪不得让我三叔一整天都不理我。” 江洛:“……”?! 他这是被反将一军了? 徐云霄乐呵呵地笑,看起来很喜欢小丫头的牙尖嘴利。 江洛道:“魏紫说的果然不错,还真是个小辣椒。” 徐安然道:“你光听魏紫说了,一点主见都没有,我是多好的人啊。” 徐安然说完,也不给他回嘴的机会。 轻轻地拉着徐云霄的衣袖道:“你忙正事吧,我去陪祖母用晚膳了。” 话落,她便跑出去了。 徐云霄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将擦拭的手帕包住了红梅,轻轻将花瓶里的山茶给移了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江洛再次躺回去,说道:“我在这里你家小丫头就不好意思来了吧,我还就不走了。” 徐云霄淡淡道:“江夫人的丧事已经办完了,你再不回去,我打断你的腿。” 江洛愤愤地起身,说道:“有时候我真怀疑,你把我叫回来真的是为了接管江家的势力?” 徐云霄道:“那不然呢?” 江洛道:“你是叫我回来看你有多幸福的吧?” “我瞧那小丫头看见我这般俊美的容颜,可是一旦都没有心动呢。” “她是挺好的,你就不怎么样了。” 徐云霄干净利落道:“滚。” 江洛站起来,理了理白色的鹤氅,笑容满面地道:“我来的时候特意请教过魏紫,他叫我穿成这样来的。” “不过还是等了一天才见到你的小辣椒,是挺可爱的。” 徐云霄随手拿着山茶扔了过去,江洛伸手稳稳接住,笑着道:“你看看你,扔花都舍不得扔她摘来的,你已经陷进去了。” 说着,乐呵呵地穿着鞋子就跑,生怕慢一步就被徐云霄给追着打死了。 漫天的雪花中,江洛很快来到篱园后门。 魏紫在就等候在哪里了,见他满面春风地笑着跑出来,问道:“你见到小辣椒了?” 江洛道:“见到了。” “你还别说,是挺辣!幸亏你让我穿得好看一点,我一开始还以为你让我把徐云霄比下去呢。” “见到那小丫头我才知道,真是太过漂亮了。” “她刚走进来的时候,懵懵懂懂的,像走错路的小狐狸一样。” “身上又披着狐裘披风,白色的毛毛衬着那张如珠般的面孔,笑起来时,眼眸跟朝霞似的璀璨。” “本来徐云霄就要赶我走的,她一来,那房间里霎时暖和不少,徐云霄都忘记找我麻烦了。” 魏紫笑着道:“不然怎么能留得住他,我可是花费不少心思从中撮合的。” 江洛道:“就是年纪太小了,跟小兽似的,也亏徐云霄能下得去手。” 魏紫大笑道:“你别胡说,云霄最是疼她了,可舍不得吓到她。” 江洛啧啧两声,搂住魏紫道:“走,我们喝酒去。” “徐云霄有温柔乡,我们两个就有酒香。” 魏紫笑着点了点头,两个人一同消失在雪夜里。 第294章 发动 这边,徐云霄还是赶去了益清山庄。 刚好遇见在摆膳,他就坐下来了。 崔老夫人看他坐在安然的身边,嘴角抽搐。 虽说这几日府里忙,可沈夫人还时不时来请安的,他还真是厚颜无耻。 崔老夫人眼皮抽了抽,问道:“江洛走了。” 徐云霄点了点头,略带嫌弃道:“说是不愿意接手江夫人的丧事,想躲一躲。” 崔老夫人道:“这个孩子也是个难的,好在继承他母亲的遗志,没有成为那等两面三刀的小人。” 徐安然这才惊讶道:“就是江太傅的嫡子吗?” 崔老夫人道:“是的。” “他母亲去世后,那时候他还小,跟着江太傅。” “江太傅知道江夫人欺负他也不吭声,觉得男孩子就要受点磨难,导致他心灰意冷,考上进士后也不做官,小小年纪就离家出走了。” 徐安然想到刚刚见到江洛,那气派又清冷的样子,可看不出小时候是个可怜娃。 只是说道:“江太傅可真狠心。” 崔老夫人道:“可不是吗?跟你爹一样,是个蠢的。” 远在明安堂的徐云登打了个喷嚏,一脸莫名其妙。 徐安然说道:“我爹那是知道我不是他亲生的,可江太傅这个就很过分了。” 崔老夫人道:“不是亲生的又怎么样呢,难不成这么多年没有一点感情吗?就是愚蠢和自以为是罢了。” “江太傅更恶劣,他觉得是亲生的,不管如何欺负,始终翻不出他的掌心。” “却不知道,正因为是亲生的,遭受那样的待遇后,怎么可能还会对他敬重有加。” “这些个男人,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东西,简直比牲口还愚蠢。” 徐安然还担心三叔受影响了,谁知道三叔稳稳地给她夹一块鸡翅,并道:“快吃,别被影响了胃口。” 徐安然:“……” 崔老夫人:“……” 用了晚膳,崔老夫人就回房了。 外面在下雪,徐云霄也没有急着走,而是和安然在宴息室里喝茶,一起赏雪。 微微支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飘落的雪花。 都说人瑞雪兆丰年。 似乎意味着,来年是一个值得期待的好年景。 徐云霄握住安然的手道:“明年在家陪你的时间可能不多了,你要照顾好自己。” 徐安然道:“你放心吧,我不仅能照顾好自己,我还能照顾好祖母呢。” “三叔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希望你回到家里的时候,可以舒舒服服小憩一会,不用去想,我是不是闹小性子了,还要抽空来哄我。” “只要三叔陪在我身边,我会自己哄自己的。” 自己哄自己。 听起来多么可爱。 但安然说出这些话,徐云霄就可以想象她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场景。 有滋有味,丰富多彩。 他爱的小姑娘,从来就不是菟丝草,而是带刺的玫瑰,任凭是谁,都别想欺负了去。 徐云霄道:“三月皇陵会有一次视察,到时候我带你过去。” 徐安然点了点头,眼里星光明媚,看起来可爱极了。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轻轻放在唇边一吻,在没有比现在更好的时刻了。 徐安然轻抿着嘴角,羞意在脸上晕染,她的目光望着窗外的雪,没有回头,但眼神里却暖意融融,显得十分甜蜜。 雪越下越大,徐安然被留在益清山庄了。 徐云霄独自回到了燕归堂。 刚睡下,便见青林急匆匆来报:“主子,徐侧妃发动了。” 徐云霄道:“不是还有一个月?” 青林道:“有人告诉她,这个孩子生下后被会送到康王府抚养,她便动了胎气。” 徐云霄道:“这件事跟我们没有关系,不必去管。” 青林道:“是大老爷也知道了,命人偷偷准备了一个孩子,想连同安王一起,将假的那个孩子送去给康王。” “这件事如果爆出来,就是欺君之罪,大房的其他人都会受到牵连。” 徐云霄蹙了蹙眉,问道:“之前让你往白云观送的信送去了没有?” 青林道:“送去了,可老国公爷一直没有回信。” 徐云霄淡漠道:“老国公爷要做的事情,不需要跟任何人汇报,我们是收不到回信的。” “行了,早点休息吧。” 青林闻言,便退下了。 与此同时,在大雪的夜色中。 徐云信用暖炉和被子牢牢地将提篮做成了一个保暖的小窝,在小窝里放了一个婴儿。 就在他着急忙慌地往安王府赶时,突然想到,很多年前。 带去徐家抚养的那个孩子,徐安然。 可在在此之前,皇陵那一场大火几乎烧了一天一夜,很少有人知道,皇上命令全城搜捕,绝不放过任何一对可疑的男女。 而那时,成国公府就在严密的监视中,直到皇后突然薨了,那些探子才被撤走。 也就是那时,徐安然被接到了徐家来抚养。 莫非……徐安然的身世和那对男女有关? 就在他狐疑时,突然脚下一痛,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往前扑倒。 千钧一发之际,手中的篮子被人给抢了过去。 徐云信抬眸,只见一身黑衣的男子带着斗篷,露出一双漆黑的瞳孔。 “大老爷,还记得属下吗?” 徐云信心里一惊,不敢置信到:“你是……单罗。” “你是父亲身边的人,你怎么会在这里?” 单罗冷笑道:“那就要问大老爷,为何出现这里?” “还有,我是来送大老爷上路的。” 徐云信一听,顿时吓破了胆。爬起来就想跑。 可伴随而来的是,是他惊恐的哀嚎声! 一切结束后,单罗看着篮子里安然无恙的婴儿,又看了看昏死过去的徐云信,冷笑道:“没有诸葛之智还想成诸葛之事,蠢!” 说着,单手将徐云信拖离现场。 第295章 夺子 寂静的雪夜里,已经是腊月二十八的丑时了。 安王焦急地在门外等候,听见房间里传来的惨叫声,问着急匆匆赶过来的黄长史道:“怎么样了,找到人没有?” 黄长史哭丧着脸,连忙道:“没有,一路找过去都没有看见徐云信的身影。” 安王愤恨道:“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老家伙,关键时刻总是指望不上。” “你快去找一个孩子,随便男女都好,赶快去。” 黄长史面露难色,大雪天去哪里找一个孩子来顶替? 而且为什么不早些,现在才想起来? 安王见他不动,猛地推了他一把,怒道:“你还不快去!” 就在这时,有个小厮跑得太快,直接摔进院子里来。 他顾不得起身就道:“王爷,康王殿下来了,身边还带着魏总管,下人们不敢拦着。” “什么?”安王大吃一惊,瞳孔猛地一变。 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听见康王的声音道:“二哥,你自己说出口的话,还想出尔反尔不成?” “我听说徐侧妃发动了,连夜进宫求了父皇,他派魏总管来替我主持公道。” “今日无论如何,你要给我一个交代,否则的话,天一亮,咱们兄弟俩就只能进宫,让父皇来做决断。” 安王心里暗恨,面上却道:“瞧瞧三弟说的,孩子不是还没有出生吗?” “反正都是我们赵家的骨肉,给三弟抚养还是我自己抚养,都是一样的。” 康王披着玄色的披风,站在雪夜中宛如追魂的使者一般,此时更是阴翳地笑道:“我的身体是注定不能有子嗣了,可二哥也别想我会把皇位拱手让给你。” “我还有大哥可以依靠,大不了我投靠大哥。” 安王眸色一紧,想着自己的跛脚,康王的不育,再联想道大哥一直避而不见,虽说病入膏肓了,可江太傅死了,江夫人死了,张泰宁死了…… 那些原本以为会亲眼看他死的人,最后都死在了他的前头。 再加上最该死的江慧茹还活着,他不信这一切都是巧合。 想到这里,安王就道:“三弟放心,只要你不记恨二哥,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你的子嗣。” “但你切莫上了别人的当,和二哥反目成仇,现如今只有你我兄弟联手,才不至于被人铲除。” 康王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道:“你少给我灌迷魂汤,谁稀罕养你的孩子。” “若不是你把我害成这样,我至于现在连府门都不敢出?” 安王还想说些什么,房间里就传来了徐安菲一声痛苦的哀嚎,紧接着房间里便响起稳婆的声音道:“生了生了,是个男孩。” 伴随着孩子的啼哭声,整个房间里都洋溢着喜气洋洋。 这意味着,大燕皇族的第三代,皇上的长孙出世了。 徐安菲痛苦地伸长着手,想要抱一抱孩子。 稳婆却迫不及待地包好孩子,抱出去领赏去了,丝毫没有顾忌刚刚生产后,还虚弱的徐安菲。 眼看孩子被抱走了,徐安菲顾不得刚刚生产完的身体,挣扎着艰难地起身。 她不能让安王把孩子送走,那是她翻身的筹码,那是她后半辈子的指望。 “不能,不能被送走。” 徐安菲呢喃着,追了出去。 安王在休息的侧殿里看了一眼儿子,小小的一团,眼睛都还没有睁开,看起来如此稚嫩。 但他的心却仿佛被什么捏住一般,这就是他的儿子了。 他伸手抱了过去,孩子轻盈得像是没有什么重量,他越发舍不得了。 康王在一旁道:“二哥不给我也行,那以后就别怪弟弟心狠手辣了。” 魏东海也道:“安王殿下,这是您亲口答应皇上的,不要让奴才为难。” 安王的手微微一紧,这时徐安菲已经追了进来,面色惨白,痛苦地道:“王爷,求您不要送走我们的孩子,那是我们亲生的孩子啊。” 康王在一旁冷笑道:“亲生?我就没有二哥这么好的福气了。” 安王眸色一变,心口堵得厉害。 大业未成,怎能妇人之仁? 更何况孩子是他亲生的,只要他将来登临大位,还担心要不回一个孩子吗? 于是他果断把孩子递到了康王的手里。 徐安菲见状,哀嚎着扑了过去,想要把儿子抢回来。 安王拦住她,安慰道:“你才刚刚生产完,注意休息,孩子我们还会有的。” 徐安菲疯了一样,双眸赤红,用尽全身力气捶打在安王的身上,嘴里一遍一遍地道:“你还我儿子,你还我儿子……” 安王本来就够憋屈的,被她一同怕打和埋怨,越发感觉到自己的无能。直接将徐安菲狠狠一推,便怒斥道:“够了,这是我们赵家的孩子,跟你姓徐的有什么关系?” “滚回去坐月子,再让我看见你疯疯癫癫的模样,就跟你那没用的亲爹一样,永远也不许再踏入王府的大门。” 徐安菲彻底惊了,恍惚中才想起来,她原本和父亲商量好的,用另外一个孩子替换。 王爷表面不答应,可还不是默许了这件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她爹怎么没来? 孩子呢? 下人们扶起徐安菲,匆匆带着她出去。 外面凌冽的寒风吹着她的身体,她呆滞的眼眸中惊起一丝寒意。 她爹没来,康王和魏东海却来了。 那她爹是不是已经死了? 想到这里,徐安菲身体一颤,只觉得头脑重重的,整个人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一片白茫茫的雪色中,赤红色的鲜血瞬间吓得众人一滞,连忙惊呼道:“不好了不好了,侧妃血崩了。” 安王赶出来看,见徐安菲半死不活地躺着,身下一片血红,他连忙道:“还不快叫太医!” 说着,让人将徐安菲给扶回了产房。 很快,太医将徐安菲的血止住了。 不过复命的时候,却显得欲言又止。 安王不耐烦地道:“你有什么话就说。” 太医道:“徐侧妃早产伤了身体,又因为失血过多险些没了性命,怕是以后都很难有孕了。” 安王一听,浑不在意道:“行了,保住命就行。” 太医见没有被责怪,松了口气,很快就走了。 康王抱着孩子出来,对安王道:“我儿子好像饿了,我要带他回去找奶娘。” “二哥,我先告退了。” 一句我儿子,成功让安王哽住。 他捏了捏拳,努力平和语气道:“府里早就找好了奶娘,三弟不嫌弃的话,一并带走吧。” 康王立即道:“二哥给我儿子找的奶娘,我感激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 说着便道:“那我们父子俩先走了,明天还要进宫求父皇赐名呢。” 安王内心又酸又苦,无奈地点了点头,撇开目光,根本不敢去看康王襁褓中的孩子。 魏东海也跟着康王一道走了。 只不过刚出安王府,他便道:“康王殿下,你叫我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安庆县主那边,还望手下留情!” 康王抱着孩子,心满意足道:“好说。” 魏东海闻言,便告辞离去。 康王的目光逐渐落在怀中的襁褓,里面的孩子睡得正香,在这大雪天里出生,却没有被冻哭,还投胎到了皇家长孙,真是好命。 只可惜……他天生就见不得这么好命的人。 于是伸出手指,把孩子戳哭以后,递给身后跟着的奶娘道:“孩子饿了,你带着坐轿子走吧。” 奶娘连忙接过去,带着孩子坐上了康王的轿子,很快就回了康王府。 康王却嫌恶地脱去身上的衣服,用力地揉搓着雪,企图掩盖身上的婴儿气味,原本玩味的目光也变得十分冰冷。 等到……他来到篱园外时,身体早已冻僵了。 在福伯的惊呼声中,康王软软地倒了下去。 再次醒来,他在篱园的客房里,发着高烧,轻咳着,浑身虚弱无力地道:“大哥,你说我是不是很惨啊?” 结果回过头来的却是解乐,笑嘻嘻地道:“康王殿下,云霄说你不会把自己玩死的,他先进宫去了。” 康王::“……”?! 第296章 请封 顺兴二十五年的腊月二十八日,皇上喜得第一位皇孙,龙颜大悦。 召瑞王进宫商议给孩子赐名,最终孩子的名字定为:赵言。 据宫中内侍官所传,孩子的名字是瑞王所取,皇上下旨所赐。 而孩子最终归于康王府抚养,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真是让众人一头雾水的同时,不免再一次看清瑞王在皇上心里的地位。 那并非是其他两位王爷可以比的,毕竟是嫡长子,让他来为嫡长孙取名,已经认可他的身份。 只是这个消息尚未大范围传开,初春的一道消息,炸得朝堂内外人心惶惶。 郭兴鹏在正月十五上了一封折子,请皇上册封他失而复得的明珠郭解忧为郡主。 众所周知,郭兴鹏一直并未成亲,哪里来一个失而复得的女儿? 他这样的举动下,还不知道藏着什么样的阴谋?难不成维持近三十年的和平就要被打破了吗? 皇上召集群臣商议,礼部尚书钱奇文道:“不管郭兴鹏的目的是什么,他为大燕镇守边关三十年,为女儿要一个郡主之位,都是不过分的。” 顺兴帝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 吏部尚书李逸春道:“可问题是,如果给了郡主之位,他尝到甜头,又要别的,那给还是不给?” 钱奇文道:“这样刚好可以引出他的目的,没有什么不好的。” 李逸春道:“目的满足不了,就成祸端了。” 顺兴帝看他们二人争论不休,将目光投落在张元正的身上,问道:“元正,你觉得呢?” 张元正道:“回禀皇上,现在就算我们知道郭兴鹏居心不良,这个郡主之位还是得给,否则堵不住悠悠众口。” “郭兴鹏桀骜不驯三十年,一直不肯回京述职,这让我们也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这次他主动讨要一个郡主之位,或许是示好的征兆呢?毕竟不是什么少将军之位,只是郡主之位而已。” “再加上,皇上之前封了明萱郡主,郭家和崔家本就是姻亲,兴许是想和崔老夫人一般,给惦念的后辈们求个恩赏,也好趁机转圜。” 众人一下子恍然大悟,就连钱奇文和李逸春都下意识朝张元正看过去。 没有想到,他竟然深思到这一层。 顺兴帝知道张元正是儿子的人,他的意思跟儿子的意思差不多,便问道:“若是同意此事,派谁去宣旨为好?” 众人连忙屏息凝神,生怕被叫到名字。 张元正则道:“这件差事,办好了,皆大欢喜,办不好,丢了性命都是轻的。” “微臣斗胆,举荐成国公幼弟徐云霄。” “他乃崔老夫人幼子,郭兴鹏最是敬重崔家,想必会对他刮目相看。” “而且成国公府是勋贵之后,也不算辱没郭兴鹏。” 钱奇文和李逸春等几个辅政大臣,皆用看傻子一样的目光看着张元正。 心想找死也没有这么直接的? 那徐云霄真正的身份,那何止是崔老夫人的嫡幼子? 那还是郭皇后的亲生子,皇上捧在手心,一直想要认回来的亲儿子! 就在众人已经预见张元正必死无疑时,皇上却沉凝一番,走到群臣面前。 群臣吓得战战兢兢的,全部跪下了。 皇上见状,便道:“你们都是这样想的?” 众臣:“……”?? 李逸春刚想解释,皇上就挥了挥手道:“罢了,事到如今,也只有云霄最为合适。” “元正,这件事就由你去当说客,若是成了,泰宁那两个孩子,你便可以带去张家抚养。” 张元正闻言,感激不尽,连忙跪下磕头。 五弟糊涂,为了安庆公主弄得个声名狼藉,英年早逝是下场。老母亲就十分惦念那两个孩子,但由于安庆是皇上的妹妹,他们也不敢光明正大去索要。 现在好了,得了皇上准许,两个孩子都可以接回张家抚养,他这个长子也算是对母亲有了个交代,一时间眼泪都落了下来。 皇上挥了挥手,淡淡道:“朕去跟瑞王商议郡主封号,众爱卿都散了吧。” 除了张元正迫不及待要走,其他大臣们一个个一脸懵相。 尤其是内阁那几位,恨不得把张元正围起来,问个清楚。 很快,在张元正出宫刚要上轿子时,其他大臣一把扯过他,二话不说就塞进了一旁的甬道里。 随后里外夹击,把张元正围得严严实实。 钱奇文道:“皇上到底什么意思?他老人家想通了,愿意放云霄离京了?” 张元正心虚道:“那你们去问皇上。” 李逸春冲上前,一把薅住张元正的领口道:“我呸,我们两家还是姻亲呢,你是不是要等老子发火!” 张元正红着脸道:“斯文,斯文!” 李逸春眼冒火光:“你再不说我动手了!” 钱奇文担心李逸春动手,一边拉着他,一边对张元正道:“你就说句实话,瑞王殿下他是不是不打算走了。” 众人一头雾水,不是要离开,怎么又不打算走了? 莫非…… 他们的眼眸顿时一亮。那他们还跟安王那个蠢货玩什么? 经过张驸马的死,他们对康王也都心生忌惮。 皇上这三个儿子,那必定只有长子能看啊,而且还都是他们轮流教导长大的! 好不好他们心里有数! 张元正目光心虚地闪烁着,小声道:“云霄若是要离京,那留下来的,自然就是瑞王殿下了。” 众人一听,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个个高兴得眉飞色舞。 只有李逸春,阴沉着脸道:“你们高兴什么?瑞王可还没有进过朝堂呢。” 钱奇文道:“见过云霄的也很少,再说了,表兄弟长得像有什么奇怪的?” 张元正道:“略微打扮一下,像是像,谁也不敢认错啊。” “再说了,云霄不在京城,皇上说是瑞王,谁又敢说不是呢?” 大家都附和着点了点头,看起来这件事行得通。 李逸春却心事重重的,看起来并不太高兴。 一直暗中注视他的户部尚书谢晋鹏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和大家唱反调。 天下需要明主,朝堂需要明君。 安王刚愎自负,唯我独尊,以后当了帝王,恐会谁都不放在眼里。典型的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康王心思诡谲,变化莫测,小小年纪心思深沉,出手又快又狠,最主要的,抢到了安王的儿子,以后必定纷争不断。 他们作为臣子,为国效力,还要想着怎么保全家族。 不然下场就和崔家一样,以全族之死,换取清名存世。 李逸春何尝不知道谢晋鹏的好心,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他那位堂兄化名李春,早已在郭兴鹏帐下多年,倘若一朝崛起,他们家怕是第一个横遭不测。 毕竟,当年伯父一家的死,都和他们脱不了关系。 第297章 开解 成国公府。 徐云登得知消息,马不停蹄赶到篱园,径直冲进燕归堂后,却并未发现弟弟的身影。 他又着急忙慌地跑到了益清山庄,中途还摔了两次,但每次都是爬起来就继续跑。 徐安舒都看呆了,问着身旁的徐安然道:“你爹怎么了?” 徐安然蹙了蹙眉,心想或许是朝堂上出了什么事吧? 她拉着徐安舒道:“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徐安舒点了点头,两个人跟在他的后面来到益清山庄。 徐云登一进去就跪倒在崔老夫人的身边,紧张得直咽口水,神情更是慌乱无措道:“娘,出事了。” “张元正保举弟弟前往肃州传旨,要封郭兴鹏的女儿当郡主。” “他哪能去干这件事啊,那郭兴鹏就等着找借口打回来呢,我看还是让三弟去求求瑞王殿下,把这差事赶快推了。” 崔老夫人看着儿子这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跑得倒是挺快,问题是没有脑子。到头来还是要去求瑞王。 崔老夫人漠然道:“你见过郭兴鹏了,他跟你说他要打回来?” 徐云登傻眼,这不是摆明的事吗? 可面对母亲的质问,他也只是道:“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崔老夫人冷笑道:“大家都是这么说的,你还记得你是如何污蔑曼柔和安然的?” “不长脑子的蠢东西,你问过你三弟了,他不愿意去?” 怎么又提旧账?他娘可真不给他面子。 徐云登憋屈道:“这样的差事搁谁愿意去啊,三弟肯定是不愿意的。可惜我没有本事,帮不了他。” 崔老夫人故意嘲讽道:“你可以上书,代替他去啊。” 徐云登惊愕住,一脸不敢置信。 “娘……”他想说,我的命就不是命吗? 结果正巧对上母亲那讥诮的目光,他顿时羞愧地红了脸,小声道:“儿子也不敢去。” 主要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他惜命! 崔老夫人气笑了,说道:“那你跑这么快干什么?万一皇上知道你从中作梗,将差事落在你头上怎么办?” 徐云登愣了愣,为难道:“云霄是我弟弟,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送死呢。我们找瑞王求情,若是因此惹怒皇上,该我去的,我就去好了。” “有云霄照顾娘,儿子放心的。” 崔老夫人道:“没用是没用了点,好在这个愚笨的脑子下,还有一颗没被染黑的心。” “行了,你弟弟怎么可能会让你代替他去?” “你和你大哥,从未把云霄看清楚,他这个人啊,向来最是重情义。” 徐云登红了脸,还是继续说道:“那能不去就不去, 三弟还没有成亲呢。” 崔老夫人不想理会他,淡淡道:“你先回去,到时候我问问你三弟怎么说。” 徐云登这才爬起来,心事重重地走了。 可临走前还是几次回头,看起来心里很是担心。 徐安舒和徐安然在外候着,看着徐云登走了,徐安舒才对徐安然道:“三叔要离京吗?” 徐安然想,那瑞王必然要留下了,这是分开他们身份的最好机会。 或许正是三叔和郭爹爹筹谋的。 徐安然道:“不知道,等等看吧,等三叔回来就知道了。” 徐安舒点了点头,默默合十双手。 徐安然问道:“你干嘛?” 徐安舒道:“为三叔祈祷啊,希望三叔不要去。” 徐安然笑着道:“三叔知道一定会感动的。” 徐安舒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也一起啊,快点。” 徐安然也跟着她一起祈祷,两个小姑娘看起来可虔诚了。 可徐云霄直到晚上才回来,他已经同意去传旨了。 徐安舒和徐安然因为一直不放心,就在益清山庄等消息,此时听说,两个人表情各异。 徐安然显得有些震惊,还有些难过,看来这差事是推不掉了。 徐安然内心了然,面上沉凝着,没有说话。 崔老夫人问道:“那谁陪你一起去?” 徐云霄道:“我叫了解乐。” 崔老夫人道:“他是解家的人,和那些派系没有关系,是个不错的人选。” 徐安舒却紧张得心口揪着,想说写什么,最后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只是略微站一会就拉着徐安然走了,两个人到了茶房里她才说道:“解乐要陪三叔一起去,他可是太医呢,怎么干这样的活?” 徐安然好奇地问道:“你还惦记他啊?” 徐安舒叹气:“不怎么惦记了,但也不想他死。” 徐安然嘴角抽搐,说道:“你可别咒三叔,小心祖母知道了会生气。” 徐安舒道:“我当然知道,我是在说解乐。三叔文武双全,怎么也能顶一阵,解乐怕是一天都顶不了。” 徐安然好笑道:“人是三叔带去的,肯定会护着的,你别担心了。” 徐安舒点了点头,但看样子还是不放心,依旧惆怅道:“好久没有见到解乐了,不知道他还记不得我?” “算了,我不想了,祖母说过,会给我找户好人家的。” 徐安然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你放心吧,解乐不会有事的,三叔也不会。” “他们都会平安回来。” “到是你,都收了心就别惦记解乐了。万一他带一个西域美人回来,你还不哭死?” 徐安舒瞪着徐安然,憋闷道:“心里惦记一个人,是我说不想就不想的吗?他要真带回一个西域美人,我上门喝喜酒去。” 徐安然哭笑不得,连忙道:“好主意。” 徐安舒叹道:“我就是心里不痛快,竟然还会担心他?” “你别管我了,去陪着祖母和三叔吧,伺候他们用茶水。” 徐安然坐下来,乖巧地托着腮道:“我还是陪着你吧,我觉得你说的对,心里惦记一个人,也不是说不想就不想的。” “但感情的事情勉强不来,我们也要自尊自爱才好,总不能辜负祖母一番教导,不然她老人家多伤心啊?” 徐安舒想想也是,便笑了笑道:“我们可是崔老夫人的嫡亲孙女,就该傲气一些的。我就不信,没有人为我倾倒。” “等着看吧,我将来的夫君一定不差。” 徐安舒附和着道:“那是肯定的。” 徐云霄在窗外,看着安然三言两语,又把徐安舒说得服服帖帖的,再没有为解乐的事情耿耿于怀了。 他抿了抿唇,悄然离去。 第298章 下场 这一晚,徐安舒要留下来陪崔老夫人,她觉得跟在祖母的身边,好似什么难事都跟笑话一样,说出来就好了。 徐安然告辞离去,崔老夫人知道她想去见儿子,也没有留她。 徐安然出了益清山庄,走了没多久就对锦芙道:“你去回王嬷嬷,就说我一会再回去,让她早些休息吧。” 锦芙询问道:“姑娘可是要去找三老爷?” 徐安然道:“我不放心,总要去问问清楚的,三叔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呢。” “我们来到篱园,多承三叔照顾,看看若是来得及,也好给他做两身春衫。” 锦芙道:“姑娘放心吧,我会跟王嬷嬷说,姑娘陪二姑娘睡下了。” “王嬷嬷知道二姑娘的脾气,不会上门去查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接过锦芙递来的灯笼,匆匆往燕归堂去。 谁料在燕归堂外看见把风的龚嬷嬷,她见是安然,将她拉到一旁的茶房里去。 徐安然询问道:“这么晚了,谁在燕归堂?” 龚嬷嬷压低声音道:“徐炽,徐大爷。” “为了大老爷的事情来的,姑娘且等一等。” 徐安然好奇道:“来说什么?” 龚嬷嬷道:“说是大老爷年前留书一封,说是去探望老国公爷。这一走就再没有回来,两位爷担心,就去城外白云观询问了。” “谁知道白云观的人说大老爷要陪老国公爷出家,不回来了。” “还说大老爷腿都是断了的,躺在床上走不了,一直哼着。他们心疼就想请大夫去看,老国公爷说大老爷不孝,这是他应得的。” “还把他们赶回来了,说是大房再出不孝子孙,日后死了都不能进徐家的祖坟。” 徐安然听后,冷不防冒出一句:“徐家的祖坟在那儿?” 龚嬷嬷冷不防被问住,老国公爷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徐家的亲人早在战乱时就没了,祖坟在哪儿,她也不知道啊。 不过崔老夫人知道,也不屑去照看,怕是杂草丛生了。 龚嬷嬷换了一种说法道:“应该是不认他们这些不孝子孙了。” 徐安然道:“老国公爷这是在为祖母出气呢,只可惜他做下那些事,祖母这辈子都不可能原谅他。” “这件事暂时先瞒着祖母吧,她老人家最恨听见关于老国公爷的消息了。” 龚嬷嬷笑着道:“三老爷也是这样吩咐的,所以徐炽大爷来,三老爷也不许他去益清山庄,直接就扣在燕归堂里了。” “不过三老爷说了,老子管教儿子,天经地义,让他们逢年过节去白云观磕几个头,孝敬点香火钱就成。” 徐安然点了点头,想不到大伯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她等了一会,徐炽灰头土脸地走了,龚嬷嬷去收拾一番回来才道:“三老爷在立雪斋等姑娘呢,姑娘快去吧。” 说完,取了灯笼递给徐安然。 徐安然便赶了过去,徐云霄换了一身白色暗纹绸缎直身,已经在烹茶等她。 看见她来了,顺势帮她把茶倒好。 那俊美的容颜在灯光下,乌发都泛着柔柔的光泽,更别提他笑起来时,如春风一般拂面而来,让人顿感愉悦。 徐安然看见屋子里新拿出来用的茶具,笑着道:“三叔可是觉得这些好东西带不走了,赶快使?” 徐云霄笑着道:“这是我让人特意去为你寻的甜白釉茶盏,你这个小没良心的还说这些话。” 徐安然笑着道:“怪不得我一看就觉得好甜,谢谢三叔!” 也不知道是甜白釉甜,还是看着的人甜,亦或者说出的话更甜。 徐云霄都摸不准这丫头是不是在调戏他了,宠溺地笑着道:“有什么疑惑的就快问吧,下一次见,可就是深更半夜,半夜爬墙了。” 徐安然轻哼道:“然后被逮住一顿暴打,掀开麻袋谁也不认识,直接丢进护城河里去喂鱼。” 徐云霄哭笑不得,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道:“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可爱?” “还说话来吓唬我,小心半夜被抱走了都不知道。” 徐安然张开双手:“你来抱啊!” 徐云霄眸色深了深,这要忍得住,除非是神仙了。 他刚要过去,徐安然立即收回手道:“给你机会你都不珍惜,啧啧。” 徐云霄:“……” 看到三叔顿住的样子,徐安然又忍不住扑哧一笑,主送上前投怀送抱。 她道:“解乐代替你去,郭兴鹏认可了,就再不会有人怀疑。” “可你在京城,一旦露面就会引起风波,我真是替你担心。” 徐云霄深吸一口气,缱绻地蹭着她的额头道:“你忘记了吗?” “我最大的底气在宫里。” “先陪着皇上慢慢见一些人,时机成熟,才会彻底站在世人眼前。” “放心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不放心也没有办法,做回真正的瑞王,他的身份就注定他要经历一些波折和危险,这是无法避免的。 徐安然想到了李先生,她现在应该已经到肃州了吧? 徐安然从徐云霄的怀里探出头来,问道:“是不是原本要离开的人是我?” 徐云霄笑着道:“猜对一半,原本离开的是“我们”。” “我想带你出去走走,顺便把身份换回来。不过那又太冒险了,还是算了。” 徐安然露出向往的神情,随即又跟着叹气道:“啊?那还真是遗憾呢。” 徐云霄看她被迫接受现实的样子,仿佛一下子被抽光了所有力气一样。 原来她也想和自己出去吗? 也不怕被欺负了?真不知道说她是胆大,还是太过信任他。 徐云霄将她搂着,爱不释手道:“三月,我答应过你的。” “记得吗?” 徐安然眼眸一亮,连忙点了点头。 视察皇陵,借机看看曾经的大魏行宫。 欣喜的同时,想到那位萧太子,安然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心突然有些难过起来。 仿佛冥冥中,那些曾经的旧事和旧人在召唤她一样。 第299章 担心 沈夫人听丈夫说起了小叔子要去肃州的事,还说已经问过几个同僚了,事情没有转圜。 想到年迈的崔老夫人,沈夫人连忙道:“非去不可吗?瑞王殿下也没有帮着说情?” 徐云登轻叹道:“三位王爷,哪一个都不敢去。群臣更是不敢了,母亲是崔家唯一仅剩的人,云登是她最心疼的小儿子,众人猜测郭兴鹏不会对云霄下杀手,所以才举荐他去的。” “道理上完全说得通,云霄也同意了。主要除了他,再也找不到合适的人了。” 沈夫人道:“大房的人那么想立功,为什么不让他们去。” 徐云登道:“大房的人做了那些糟心的事,名节上有损,怎么配去和郭兴鹏谈话,怕是一进肃州就被五马分尸了。” 沈夫人越听越担心,想着前几日才和小叔子说过话,那样从容自若,矜贵不凡的人物,怎么就遇上这样的事? 她叹着气道:“你是说三叔也同意了?” 徐云登道:“娘说如果三弟不去,我就要去。我猜测群臣不举荐我,估计是因为我是国公爷,底下还有几个孩子要照顾。” “三弟没有成亲,办事可以少些顾忌。” 沈夫人直接睡不着了,但太晚了,她没法去篱园问问情况。 徐云登也陪着她,没有回书房去休息。 后来到了五更天,徐云登困了,依靠在软榻上道:“想一想怎么给云霄践行吧,娘那边,也已经同意了。” 沈夫人回头看着昏昏欲睡的丈夫,冷怒道:“你这个没良心的,我都不知道你是不是云霄的亲哥哥,竟然睡得着?” 徐云登一个激灵,连忙坐起来道:“我哪里睡得着,我是难过呢。” 沈夫人十分狐疑:“你会难过?” 徐云登叹道:“我刚得到消息就回来告诉娘,然后又出去找人想办法,折腾到晚上才回来。” “我要是不担心,我早就回去睡觉了。” 沈夫人还是没有完全信任他,冷冷道:“既然想不出办法,那就滚回去吧,别在这里碍眼。” 徐云登心虚地挪动着屁股,并不想走,动作也慢。 沈夫人突然怒吼道:“你还不快点。” 徐云登利索地从软榻上下来,穿上了鞋子。 他道:“曼柔,你别这么生气嘛,我也是担心云霄的。” 沈夫人把他推出门外,直接了当地道:“滚。” 徐云登灰头土脸的,还有点难过。 一开始担心是真的担心,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 后来木已成舟,他就没有多少难过的想法了。可看见曼柔担心得夜不能寐,便想着陪一陪,浑水摸鱼一番,说不定就能留在明安堂了。 谁知道…… 哎…… 徐云登叹着气,提着灯笼去了外书房。 第二天一大早,安然就被叫去明安堂了。 看见她娘做了青团子,用了竹叶摆盘,看起来特别清雅。另外又做了春卷,都已经炸好了。 手上还在不停忙碌,不知道还要做什么? 徐安然吃了一块青团子,软软糯糯的,还有一丝清香,眼眸顿时亮了。 沈夫人宠溺地望着她,问道:“你三叔要去肃州了,你知道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说是二月初二启程。” 沈夫人算算时日,也不多了,便道:“你在你祖母跟前,就没有听她们说起,这次行程危不危险?” 徐安然道:“我听祖母说,那郭元帅人并不坏,应该不会为难三叔的。” “娘就别担心了,反正三叔那么厉害的人,他都觉得能去,那就一定没问题。” 沈夫人看着女儿天真爽朗的样子,好似不知道愁似的。 便道:“之前我误会你三叔了,现在他要离家,娘挺过意不去的。” “娘做了点心,一会你送去给你三叔吃,顺便给娘赔个不是。” 徐安然闻言,连忙抱住沈夫人道:“娘可前往别自责,三叔从未放在心上呢。” “他每天要跟那些群臣周旋,真的有什么想法也早就用到别人身上去了,娘是成国公府的当家人,是三叔的二嫂,三叔可敬重你了。” 沈夫人被女儿逗笑,心里宽慰了许多。 男人不被困于后宅,所见所闻皆更胜一筹。小叔子的人品又是极好的,想必早就忘记这一桩了。 沈夫人道:“那就当是给他送行了,让他千万要照顾好自己。” “你祖母的身体看着硬朗,但年岁大了,受不得打击。” “你略微提醒他几句,千万不可做冒险的事情。” 徐安然看到如此善解人意又温柔的母亲,高兴地点了点头,还把徐云信的事情说了。 沈夫人吃惊道:“老国公亲自出手整治的?” 徐安然道:“我听龚嬷嬷说了,徐炽也确实来过了。” 沈夫人道:“那就肯定是真的了,这件事你爹还不知道呢,若是知道了,怕是腿都吓软了。” “不过你爹对老国公的感情并不深,他还是更向着你祖母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可能当年老国公离开的时候,她爹和三叔还小。 但是她大伯已经是知事的年纪,或许一直不甘心自己的父亲被逼走,所以才不停地想要壮大国公府。 只可惜他没有什么本事,且见利忘义,还流于表面,总想要众人捧着他,顺着他,做出虚假的一家亲。 徐安然道:“我爹只是比大伯好那么一点,你跟他说,若是变坏的话,老国公的人会把他拖走,狠狠收拾他的。” 沈夫人笑着道:“我不说你祖母也会收拾他的。” “咱们在这个家里,能不提老国公就不提了,我们提多了,下人们听在心里,无意间就会说出来。” “到时候你祖母听见了,该有多难过啊?” “别人都是积郁成疾,她是积恨伤身。她那头痛的旧疾,就是曾经受过的打击太大,落下的病根。” “这么多年了,疼起来的时候,那么强势的人也在床上蜷缩着,颤颤巍巍的发抖,看着就可怜。” 徐安然点了点头,默默记在心里,以后再也不提了。 等沈夫人做好糕点,徐安然这才带去了燕归堂。 第300章 不胖 糕点摆在桌面上,整整六碟,还有莲花包和海棠酥,徐安然看一眼就食欲大动,转过头期待地望着徐云霄,希望他也尝一尝。 “我娘亲手做的,说是给三叔饯行。” 徐云霄吃了一个青团子,香香软软的,他道:“二嫂的手艺还是一如既往的好。” 徐安然开心道:“对吧,我小时候最喜欢吃她做的糕点了。她那个时候不用管家,也不屑去跟大伯母争权,就在西苑的厨房里做各种好吃的。” “祖母说我和哥哥被她喂得像小猪一样胖乎乎的。” 徐云霄道:“还行,也不是很胖。” 徐安然好奇道:“你记得啊?” 徐云霄道:“有一次路过藕香榭,看见徐焕想抱你,最后你们两个都摔倒了。” “徐焕怕被训斥,看见你娘来就哭着说:是妹妹太胖了。” “哈哈哈哈哈……”徐安然大笑,她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她腻歪到徐云霄的怀里,说道:“那你现在抱一抱,看看我胖不胖?” 徐云霄怕自己被呛到,连忙咽下最后一口青团子,这才将她揽入怀中。 胖倒是不胖,软软的,和他吃下的青团子差不多。 香香糯糯的感觉还在口齿间弥漫,让他好想再咬一口。 可才俯身,便见龚嬷嬷急急地进来,又慌张地退出去,站在帘外道:“三爷,康王殿下和安王殿下都来了。” 徐安然一下子从徐云霄的怀里蹦起来,却因为起得太急,被海棠酥噎到了。 徐云霄哭笑不得,他要不是医者的话,这下估计也是一头乱麻。 只见他富有技巧地抬起她的下颚,往她那小腹上上一摁,一股冲力袭来,徐安然就将那海棠酥吐了出来。 但与此同时,她还是吓到了,眼里闪着泪花,脸色仓惶不安。 徐云霄擦去她的泪痕,轻哄道:“去内室小憩一会,我打发了他们就来给你看看。” 还看什么,都已经好了。 就是刚刚被卡住的时候太吓人了,感觉都喘不上气。 徐安然泪意朦胧道:“撒娇也是要付出代价的。” 徐云霄笑着,捏了捏她肉乎乎的脸颊道:“都是我的错,让你按耐不住了。” 徐安然脸色通红,羞愤地瞪了他一眼才离开。 她原本还想拿两块糕点的,但是后面想了想,还是放弃了。 万一又被卡住,当着安王和康王的面冲出来找三叔解救,那才是丢脸呢。 于是她用手帕包着吐出来的海棠酥扔在纸篓里,这才悄然进了隔间去。 没过一会,安王和康王就来了。 他们是奉旨来送别徐云霄的,安王显得很兴奋,徐云霄一走,就意味着瑞王少了一大助力。 康王看着安王,微微抿着嘴角,笑意在眼底流动。 但那抹笑,很显然透着一丝看好戏的意味。 就在安王侃侃而谈,说什么云霄你要注意安全,在外行走多带几个护卫,到了肃州不要和郭兴鹏起争执等等。 然而康王却看见纸篓里,那并不属于男子的手绢。 粉粉的,上面却绣着一只小兔子。 康王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站起来道:“云霄,我想进内室休息一会,可以吗?” 徐云霄微微笑着道:“这怕是不妥吧?” 安王蹙了蹙眉,也道:“三弟累来就回去休息,怎么说出如此无礼的话?” 康王笑了笑道:“我以为我和云霄早已情同手足,不分彼此了。” 安王:“……”他和徐云霄情同手足,那他算什么? 徐云霄道:“两位殿下才是真正的手足,情义深到孩子都可以相送。” 安王:“……”杀人诛心! 康王笑着道:“是啊,我二哥对我还是很好的。不过我大哥也不赖,小时候还救过我一命。” 安王惊了,问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康王道:“很早时候的事了,要不是大哥相帮,我现在还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三皇子呢。” 安王:“……”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难不成三弟和大哥早就结盟了? 那他们商量好了谁做皇帝? 大哥那个破败的身体,一看就是个不长命的,小时候还连累他差点被打死。 三弟抢了他的儿子,名下已经有一个子嗣了,莫非是三弟? 安王越看越觉得可疑,索性站起来道:“你到底是哪边的?” 康王道:“这还不明显吗?我肯定是和……二哥一起的来的啊?” “既然二哥要走,那我们就一起吧。” 说着,也站了起来。 徐云霄就看着他们两个演戏,轻轻地盖上茶杯道:“既然两位殿下都要离开,那我就送送吧。” 安王才不想走,可坐回去又觉得丢人。 狠狠瞪了一眼康王以后,这才冷笑着离去。 康王看了一眼室内的方向,说道:“大哥这个人情,可要记得还我。” 还未走远的安王听见这一句,奇怪地停下脚步。 徐云霄漠然道:“什么?” 康王笑了笑,跟着安王出去了。 安王回头看着康王,奇怪道:“你怎么叫他大哥?” 康王道:“我叫了吗?” 安王蹙眉,不悦道:“我听得清清楚楚。” 康王道:“那可能是我看花眼了吧,毕竟谁让云霄和大哥长得那么像呢?” 安王没好气道:“我们是在徐家,在徐云霄的燕归堂。你怎么喊出大哥的?你脑子是不是有问题?” 康王笑了:“只是看错了,二哥这么激动干什么?” “再说了,云霄本来就比我们大,叫他一声哥哥也没有什么?” 安王唾道:“他也配?” 说完,他再也不理会康王,一个人径直走了。 康王站在原地,目光逐渐变得幽深,并喃喃道:“不配吗?” “可很快你就会知道他配不配了?” 康王说完,冷笑一声。 世人都说徐云霄好命,生在国公府,还有瑞王做靠山。 可谁又知道,徐云霄才是国公府的靠山,他才是真正的瑞王。 就连他那个好二哥,也因为童年时的受挫,再也不敢去见大哥。 却不知道因为他的愚蠢,错过多少个可以反败为胜的机会。 有些人,天生就是个摆设。 用来成全他人的。 康王想着,目光逐渐变得阴翳。 第301章 欺负 徐云霄折返回去,进了室内,只见小丫头趴在窗边,正静静地看着窗外的芭蕉和翠竹。 “看什么呢?” 徐云霄凑过去问。 徐安然指着芭蕉叶后,墙面上垂挂的绿萝,说道:“从房檐上掉下来的,也不知道栽了多少年才有这样的根茎,可以下垂这么长。” “都说成国公府是前朝的惠王府,那曾经燕归堂里住着的人是谁呢?” 这个问题,可把徐云霄问住了。 他道:“我研读《大魏国史》,从字里行间看出,惠王原本是有一个深爱的女子。” “找人询问后得知,女子被迫嫁与他人,成亲当日自缢身亡,当时已经有了身孕。” “惠王也因此一蹶不振,常年卧于病榻,连亲事也未能成。” 徐安然十分吃惊:“还有一国王爷也护不住的女子吗?” 徐云霄垂眸,看着怀里的娇娇,心想他不也在处心积虑护着吗? 徐云霄道:“应该跟当年萧帝的宠妃,高贵妃有关。” “那个女子是高贵妃的妹妹,高贵妃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当太子,要把妹妹嫁给当时的权臣吴青。” “后来事情败露,皇上为了给惠王一个交代就废了她,连同她的儿子也一并不受待见,没过多久母子俩都病死了。” “萧帝子嗣不丰,后来死于班师回朝的途中,皇位就落在了惠王的身上。” 徐安然惊讶地张了张嘴,不知道如何评价这段往事。 她觉得祖母应当是最清楚的。 便道:“如果萧太子没有被抹杀在史记中,那么惠王就是联合外臣谋朝篡位了。” 但站在她面前的,却是新朝皇帝的儿子。 气氛一时凝住。 徐云霄看着垂落下来的绿萝,从房瓦的缝隙中落下一束光,浅浅地照进这阴暗的一面墙上。 安然不应该看见这一幕的,可她却清楚地看见了。 若有一日,真相大白,不知她是否能够承受,自己的父母死在皇权争斗下。 徐云霄轻轻地搂住她道:“想查什么就去查吧,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但我不会让惠王的遗憾重演,你也绝不会成为皇权争斗的牺牲品。” 徐安然并不怕那些,但她知道,有些秘密剖白了,真相就会变得很残酷。 她是能接受的,就是不知道身边的人,他们能不能接受? 这世间最残酷的,莫过于大仇未报却已身死,她经历过一次,再没有什么可以阻挡她向上攀爬的决心。 总有一日,她要将所有企图暗害她的人,都踩在脚下。 徐安然紧紧地搂着徐云霄道:“幸好你是瑞王。” 幸亏他是,所以她的选择就是心之所向。 倘若他不是,她未必会活成这般轻松惬意,或许沉于算计也不一定。 但,上天还是厚待她的。 徐安然卷缩在徐云霄的怀里,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一刻的心安和美好。 徐云霄抿着嘴角,目光深情地望着她,知道她在寻求安全的庇护,却毫不犹豫一头扎进他的怀里来,这已经表明她无所畏惧的态度和坚定的选择了。 “乖乖,再抱下去,我都舍不得走了。” 徐安然笑着道:“那就不走了。” 徐云霄道:“我是愿意的,就怕你不愿意了。” 徐安然抬头看着他,眼眸亮晶晶的,透着一丝容易擦觉的狡黠。 她偷袭地想亲了一亲他的下巴,谁知道徐云霄预判了她的动作,微微垂首,两个人的唇瓣轻轻地碰在一起。 特别柔软的一瞬,甜腻的气息直入心间,刹那翻涌,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徐安然随即一把推开他,羞恼道:“三叔,你使坏!” 徐云霄望着她羞逃的背影,想说他要的结果不是这样的。他只是想逗逗她而已,毕竟偷袭这种事情,成功一次就算幸运了,她还想来第二次? 他轻轻地触摸着唇,无奈地笑着,眼底荡漾着一抹春色。 这边跑远的徐安然还在揉搓着唇,不是嫌弃,是炙热。 她羞涩地红了脸,目光却潋滟地泛着水光,脚步也快极了,生怕别人发现似的。 好不容易跑到益清山庄,看见常嬷嬷那狐疑的目光,徐安然抬手捂住了脸。 天呐,她明明要回梧竹幽居的,怎么跑到祖母这里来了? 看到徐安然羞恼的样子,常嬷嬷笑着道:“六姑娘不是去了明安堂吗?这么快就回来了?” 徐安然不好意思地道:“我替我娘送糕点给三叔,就回来了” 常嬷嬷一副了然的样子,原来是去见三老爷了。 怪不得,那小脸红彤彤的,眼睛里更盛满娇羞,真是艳光四射。 现在还不满十四呢,若是及笄了,怕是京城第一美人也不为过了。 他们家三老爷和老夫人这眼光,好得没话说。 常嬷嬷连忙迎着徐安然进去,笑着道:“老夫人午睡还没起呢,姑娘先坐一会,我去给姑娘做一碗玫瑰露来。” 徐安然不好意思地坐下,这是便听见祖母在里间唤她:“然然来了?” 徐安然走进去,见祖母已经坐起来了,便拿了衣服准备给她穿上。 崔老夫人捏了捏她羞红的小脸蛋道:“你三叔欺负你了?” 崔老夫人不说还好,一说徐安然就想到三叔使坏地低下头,她毫无防备地亲在他的唇瓣上。 软软的触感,可温热的气息却仿佛钻进她心里一样,让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都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他,果断跑了。 这会子回想,更是羞得钻进了崔老夫人的怀里去,弱弱地道:“没有。” 崔老夫人瞧她这没底气的样子,乐呵呵地笑道:“怕什么,你三叔也算是个美人,他欺负你,你就欺负回来就是了,反正不能吃亏。” 徐安然惊呆了,满目愕然。 常嬷嬷进来,哭笑不得道:“老夫人可不能教,会教坏姑娘的。” 崔老夫人见安然真的听进去了,顿时哈哈大笑道:“我就说这丫头傻,被云霄吃得死死的。” “她竟然还真的去想了。” 崔老夫人说着,又笑了起来,下床都不用安然搀扶了,自己麻利地把衣服穿好。 常嬷嬷看着安然可怜的小模样,笑着过来搀扶她道:“姑娘别听老夫人瞎说,她逗你玩呢。” “老夫人年轻的时候啊,就喜欢这么逗人玩,想不到老都老了,这坏毛病还是改不掉。” 崔老夫人不服气,说道:“我做的媒,哪一个不好?” “就是我亲眼看见的有情人,好多都已经相携白头了。” “也就是当年高家那丫头,可惜了点。但她和萧正卿是两情相悦,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年轻着呢,谁能想到一个出征后,另外一个就被逼死了。”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徐安然听得耳朵竖起,连忙站起来问问道:“是前朝高贵妃的妹妹吗?” 崔老夫人和常嬷嬷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很狐疑。 这丫头怎么知道的? 第302章 张丰羽 徐安然见祖母和常嬷嬷疑惑,连忙解释道:“我从燕归堂过来,听三叔说的。” 崔老夫人这才了然,不过也疑惑道:“你三叔可不知道,他一定是听别人说的。” 徐安然询问道:“听说成亲当天自缢了,死的时候还怀着身孕?” “那个高贵妃就不知道自己妹妹心有所属吗?怀的还是皇家的子嗣,她怎么敢?” 崔老夫人闻言,想到往事时,气愤道:“她怎么不知道,她是被权利迷晕了眼。” “当年萧太子的母后王皇后早逝,高贵妃得宠就不将太子放在眼里,一心想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 “她妹妹和惠王也是她撮合的,但是后来惠王请战去了边疆,她担心惠王回不来了,就在惠王走后威逼她妹妹嫁给吴家。” “她妹妹不肯,他们一家就将人关着,直到出嫁才放出来。是萧太子看不下去了,给惠王报的信,可等他回来人已经死了,肚子里的孩子都已经四个月大,是个成形的胎儿。” “惠王因此没了兵权,高贵妃被圈禁,高家的人死的死,流放的流放。” “不可一世的嚣张气焰,就此沉寂。” 徐安然觉得不对劲,便问道:“最大的得利者,竟然是萧太子?” 崔老夫人一下子老了许多,惆怅道:“祸端从那时就埋下了。” “惠王一直觉得,萧太子可以救心爱的女人,却没有动手。他更是将这一切归咎于萧帝铲除高家的阴谋,而他心爱的姑娘,也因此成了牺牲品。” 徐安然问道:“可事实不是这样的对不对?” “究竟真相如何,就没有人知道吗?” 崔老夫人笑着道:“傻孩子,真相就是惠王看中了高家的女子,可萧帝不想他留在京城成为太子的威胁,让他成亲后带着王妃前往封地不要回来。可高家怎么会让女儿嫁给一个毫无实权的王爷,就要他用兵权去换,实际上就想支开他,好嫁女儿。” “那个时候的高家,仗着盛宠和二皇子,连王爷都不曾放在眼里。” “高家贪心不足,萧帝早就有心处置,是不是他预谋的没有人知道,但高家人逼死了自己的女儿,惠王发疯大闹,结果就是两败俱伤。” “人得到一样筹码的时候, 随着水涨船高,以为自己的势力就天下无敌了。可往往越是得意的时候,越是要小心行事。” “即便当年没有惠王和高家姑娘的事,凭着高家想要篡位,他们的下场又能好到什么地方去呢?惠王和萧太子的感情原本是极为深厚的,因为这件事,最终也形同忙陌路了。” 徐安然想,所以当时萧太子这个人物,是真真实实活着的。 他也影响了很多人的命运,之所以后来没有只言片语,怕是因为当年因为他死的人太多了,曾经震慑住了京城。 随着时间的推移,新朝稳定下来,前朝的事自然三缄其口。 崔老夫人看着安然陷入了沉默,才惊觉自己说了很多。但这个时候解释等于掩饰,她索性便道:“都过去了,好的和不好的,都已经不复存在了。” 徐安然静静地抱着崔老夫人道:“是啊,都过去了。” 所以当她再翻开这一页,知道了这些事情,除了唏嘘以外,又能做些什么呢? “那个高家的姑娘,她叫什么?” 崔老夫人道:“大名高思敏,小名敏敏。” 徐安然默默记在心里,总觉得这个名字还会在别的地方听见一样。 但祖母她老人家能够主动提起萧太子,这是她十分意外的。 她还以为,祖母什么都不想让她知道呢,就浑浑噩噩做个后宅的小姑娘。 徐安然依偎在祖母的身边,说道:“我会永远信任三叔,就像信任祖母一样,真的到了取舍两难的时候,无论三叔和祖母怎么选择,安然都心甘情愿接受。” 崔老夫人爱怜地抚摸着她的额头道:“谁舍得欺负你这个小娇娇,你可是我们的掌中宝呢,疼爱都来不及,哪有什么取舍?” “你永远都是最重要的,祖母说了算,你三叔都没有你重要呢。” 徐安然撒着娇道:“不,三叔也是很重要的。” 崔老夫人笑着回应她道:“是是是,你三叔也很重要的。” 祖孙二人愉悦地笑着,彼此都很清楚,心中那一抹柔软和妥协,都是为了谁才心甘情愿的? 二月初二,徐云霄和解乐在一群大臣的目送下,带着帝王给的五百亲兵前往肃州传旨。 京城的郊外,白云观中。 老国公爷徐容五提着逆子徐云信站于高处,远远眺望着。 徐容五对徐云信道:“你这蠢货,亏得你娘待你宽厚仁慈,换作是我,你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不要觉得她偏心云霄,现在换作是你,你敢去肃州吗?”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什么才叫做欲谋江山,生死无惧!” 徐云信被骂得脸颊通红,又因为身体重伤在身,动弹不得,看着比他爹还显老。 他哀求道:“爹,你放我回去吧,家里没有我看着不行。” 徐容五冷笑道:“家里没有你正好,我不想杀你是因为不想人家说你娘三个孩子,到头来还要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给老子安分点,否则的话,老子把你做成活死人。” 徐云信:“……” 入夜,寒风凛冽。 张丰羽找到徐容五,看见已经年迈,却始终精明的老者,他道:“我要入京了。” 徐容五道:“因为徐云霄?” 张丰羽道:“不,因为时景,还有他留下的那个孩子。” 徐容五冷笑:“当年你都救不了他,现在何必假惺惺的?” 张丰羽冷笑道:“你能救,你能救就不会被困在这里。你榻下那把染血的长刀放到如今,不是想手刃仇人吗?” “可谁是你的仇人?是你自己!” 徐容五愤恨地拂落桌上的茶具,阴翳地站了起来,他是恨的。 无比憎恨! 当年几大世家围堵,逼迫他做出选择,如果他不站出来执刀,徐家也会遭难。 他本就是从枯骨里爬出来的,死就死了。可他不甘心啊,不甘心娶到的如花美眷,不甘心自己俊秀挺拔的两个孩子,不甘心看到所有正直的人都死了,却留一堆腐尸一样的烂人活着。 他永远也忘不了,一帮兄弟簇拥他到崔家提亲,他们不会文斗,喝了四十八坛碗烈酒才才帮他娶到的心上人。 他当时跪在崔老爷子面前,发誓会永远对彦芝好。 可是多年后,他当着彦芝的面,逼迫崔家人做出生死抉择。那一刻彦芝对他刻骨的股目光,他这一生都忘不了。 “这踏马的什么狗屁皇权,什么泼天富贵!” “再让老子活一次,老子才不妥协,老子要造反!” 徐容五说,痛苦地闭上眼睛,浑浊的老泪顺着脸庞滑落。 第303章 李逸春 张丰羽看了一眼徐容五,并不觉得同情,只是道:“你当初的目的是护着徐家,你做到了,在我面前哭什么?” “可怜我那好徒儿,尽力保全了你们所有人,可到头来,你们却没有一个人能够保全他的。” “我要回京城去了,我不能让我的好徒儿白死,当年我没有把他救走,已经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情了。” 徐容五抹了一把眼泪道:“是你没有把他救走吗?是他自己不肯走的!” “就为了一个女娃娃,他自己就甘愿妥协了。” 张丰羽冷笑道:“是为了一个女娃娃,还是为了你们这些已经投靠新帝的世家大族,你们自己心里清楚。” “真要闹得天下大乱,纷争四起,你们就痛快了,满意了。” “知道为什么你会落得这个有家不能回的下场吗?因为你自负!” “你以为崔彦芝会原谅你,你以为她看得出你的良苦用心。” “我呸,你也不想想,她是崔家的嫡女,自幼备受家族宠爱,怎么可能会眼睁睁看着一个害了家族的恶魔酣睡在枕边?” “若不是时局动荡,她杀不了你,你早就在睡梦中被她剁成一块一块喂狗了!” 徐容五愤懑道:“她是我的妻子,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什么性子?” “但在当时,我真的以为她会原谅我,毕竟我们还有两个孩子。” 说到这里,张丰羽都笑了。 他嘲讽道:“那你应该庆幸,她没有在你走后,毒死你的两个孩子。” 徐容五:“……” “你是故意来看我笑话的?” 张丰羽冷冷道:“路过而已,你真当你是个人物了?” 徐容五气得半死,拍桌而起,立即就要对张丰羽动手。 张丰羽一边闪躲,一边道:“把你的长刀磨锋利了,别生了锈。徐云霄怎么也是你的小儿子,该帮还是得帮!” “别的不说,憋屈几十年,你不想出一口恶气吗?” 徐容五一时间愣住。等他回过神来,张丰羽已经离开了。 看着敞开的房门,夜黑风高的,漆黑一片。 可天地间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在这夜空下,京城的方向宁静极了,仿佛早已习惯了繁华后的安宁。 却不知这如水的日子过着,也会有翻起惊天波澜的时候。 到那时,他藏着这把染血的刀,就可以派上用场了吧? 徐容五想着,眼底闪现一抹嗜血的狠意。 …… 徐云霄离开京城了,安王顿时松了一口气。 可随之而来的,却是惊掉他整个下巴的消息。 他那个一向病弱的大哥竟然频繁出入皇宫,开始帮着他父皇处理政务了。 每次内阁要商议什么事,他大哥必定是在场的,而且还是父皇特意允许的。 安王坐不住了,试探性地联系了几位大臣,结果只有李逸春来见他,而且还是悄悄乔装打扮后,在夜里来的。 一身漆黑的斗篷下,李逸春严肃着,眼底里的光宛如汹涌的海波,透着惊心动魄的杀意。 安王见状,惊讶道:“李尚书,你这是……” 李逸春道:“王爷为什么叫我来的,就不必多说了,我知道的远比你想的还要多。” “当务之急,就是解开和安庆县主的死结,寻求她的帮助娶一个张氏女子为妻,拉拢张家的势力后,王爷才又可能登上那个位置。” “否则的话,王爷毫无半点胜算。” 安王大惊失色,他知道李逸春在朝中的分量,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说出这番话。 便道:“是因为其他大臣已经选择支持我大哥了?” 李逸春沉声道:“比那还严重的是,瑞王殿下的病已经好了,不日即将登临太子位。” “皇上已经在为他铺路了,殿下还看不出来吗?” 安王心口一沉,不敢置信道:“登临太子位?” “他的病好了?用了什么药这么快就有起色?他可是病了十几年呢!” 李逸春冷笑道:“王爷问得好。那请问什么病一病十几年,却又突然好了呢?” “解乐都已经出京了,如果瑞王殿下的身体有什么不测,谁能担责?” “可皇上让他走了,你还不明白吗?” 安王惊恐地瞪大双眼,惶惶不安地往后褪去,脚却突然碰到椅子,跌坐下来。 “都是骗局不成?” 李逸春道:“是也不是。我冒险而来,赌上我们李家所有人的性命,就是希望王爷能够崛起,和瑞王去争那个位置。” “你现在的势力太单薄了,有一个儿子还被康王骗了去,现在唯有安庆县主可以帮你。” 安王蹙着眉,不解地问:“骗?” “康王是骗我的?” 李逸春道:“据我所知,康王殿下的身体早就有了隐疾,这件事江太傅也知道。” “至于为什么成了安王殿下的过错,不过是为了削弱安王殿下的势力,从而增加他的筹码罢了。” “但康王乖张暴戾,实在不是仁君之选。” “王爷若有大智,理应如大丈夫一般能屈能伸,先是寻回安庆县主的助力,娶到张家的女子,再然后抢回儿子,成为最有利登位的王爷。” 安王被说得热血沸腾,原本就不愿认输的性格,这会更是坚定了夺嫡的决心。 只听他道:“李大人是否决定会帮我?” 李逸春立即跪下:“微臣愿为安王殿下肝脑涂地!” 安王眼眸猛地一眯,满意道:“好!” “有李大人暗中相帮,我还怕坐不稳这皇位吗?” “不就是去给姑姑认个错,李大人放心,天一亮我就去。” 李逸春见状,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但脸色依旧紧绷的得厉害。 他知道自己选的是一条不归路,但事到如今,他不可能坐以待毙。 以其让郭兴鹏回京兴风作浪,还不如他自己找一个傀儡……必要时……去父留子! 想到这里。李逸春看向安王的目光幽幽暗暗,意味不明。 第304章 诈她 深夜的县主府中,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悄然而至。 回房的安庆县主看见,惊得一颤。 却见那人取下斗篷,正色道:“是我。” 竟然是魏东海。 安庆的目光冷然一眯,不悦道:“你来干什么?” 魏东海蹙了蹙眉,说道:“不要任性,你已经知道当初不是我算计张泰宁的,而且若不是你私自将我护着你的人撤走,江夫人怎么会不明不白地死了,让你背上这么大的黑锅?” “宜嘉,我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你怀疑任何人都可以,却是不能怀疑我。” 安庆皱着眉头,心里很不甘心。但她又深知魏东海说的不错,算计她和丈夫的人是康王。 至于江夫人的死,她到如今都在耿耿于怀。 她怀疑是康王的人做的,那个秘密……也不知道康王到底知不知道? 想到这里,安庆问道:“你来干什么?” 魏东海见她态度有所转变,这才道:“李逸春已经去找安王了,明天他若是来求和,你就答应他。” 安庆心里一跳,不敢置信道:“你想干什么?” 魏东海道:“张泰宁已经死了,现在唯一可以帮助你的人只有我,难不成我会眼睁睁看着你一败涂地吗?” “李逸春是我们的人。” 李逸春可是六部阁老之一,底下门生众多,和张家又有姻亲关系。算是六部中除了前钱奇文外,最有权势的能臣。 而且李逸春若是和张家联手,钱奇文都只能靠边站,事情听起来倒是可靠。 可李逸春为什么要帮她们? 安庆问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魏东海道:“江夫人是不是告诉了你的身世?” 安庆心口一跳,心虚地垂下目光,怒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魏东海道:“从江夫人死的时候我就猜到了,一定是你的身份暴露了。” “安庆,你听我说,不要任性。要想永远隐藏这个秘密,只有扶持安王上位,你才有可能瞒得住。” “否则的话,他日一旦事发,谁能救得了你?” 安庆捏了捏拳,背过身去,她不想承认这件事。 一旦承认了,危机将永远伴随她。 可魏东海却继续道:“皇上还不知道这个秘密,一旦他知道,当初萧帝杀死他父亲不是意外,还是因为你,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将会化为泡影?” 安庆突然转过身来,惊讶道:“皇上不知道?那江夫人怎么让我去问?” 魏东海目光微微一闪,这才真的明白,江夫人说的就是这个。 安庆看见魏东海面无表情,眼神幽暗的时候,才惊觉自己上当了。魏东海在诈她! 安庆吓得往后退去,刚想开门就跑,不料被魏东海拦了下来。 魏东海抱住她道:“你在害怕什么,我喜欢你,喜欢到可以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 “安庆,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你付出了多什么?你怎么能害怕我呢?” “在这天下间,你可以害怕任何人,甚至于是皇上。” “但是要相信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你,我想要你过得比任何人都要好。” 安庆公主根本不信,魏东海如果真的在乎她,就直接问她了,为什么要诈她? 这个人阴险狡诈,说出的话如此赤诚可却没有一句真心的。 他太可恐怖了。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活在他的谎言中,现在拆穿来看,才知道这个人是如此的虚伪。 她使劲地挣脱,并怒吼道:“够了!” “你不用再说,我会去跟皇兄坦白的,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不信。” 魏东海闻言,目光一紧,直接道:“安庆,你已经失去圣宠,说出这件事对你没有好处。” 安庆终于明白,原来魏东海害怕自己说出来。 他真正担心的,是自己告诉皇兄。 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她自己的身世,魏东海这个宦官竟然如此在乎? 难不成她的身世跟魏东海有关? 安庆怒道:“我才不会相信你,我就是要去说,我就是要亲口告诉皇兄!” 魏东海终于失去耐性,眼神也变得阴翳,冷冷道:“可以,但你那两个孩子都未必能活下来,你想清楚再去做。” 安庆的瞳孔紧锁着,不敢置信。 如同魏东海在诈她,她还不是以此来诈魏东海。 只不过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仅仅只是她身世的问题,竟然会威胁到她的两个孩子。 要知道她那两个孩子已经接到张家,亲自由张老夫人教养了。 张老夫人底下还有四个能干的儿子,难不成都护不住她的两个孩子? 就在她惊恐时,魏东海再次走近,并揽住她的肩膀道:“安庆,我说过不会害你的,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 相信,怎么不相信? 可相信的后果她已经领教到了! 安庆闭上眼睛,冷笑连连,倏尔间睁开眼,她推开魏东海道:“我可以不去说,也可以当不知道这件事。” “但你要告诉我,我真正的身世!” “我究竟是谁家的孩子?为什么会成为赵家的养女,就连我的兄长,都不知道这件事?” 魏东海见她执意想要知道,便道:“你是赵家养女这件事,皇上是知道的。” “但当年的事,没有人会怀疑到你的身上,你现在去说,皇上肯定会怀疑。” “至于你真正的身世,不要想着去查,否则你害死的将不止你自己。” 安庆还是不忿,为什么她就不能知道。 可魏东海见她已经知道害怕,便重新带上斗篷,准备离开了。 临走前他深深看了安庆,叮嘱道:“不要犯傻!” 安庆就那样惊疑不定地看着他,直到他都已经走了,她还久久回不过神来? 就在魏东海走后不久,霍嬷嬷惊恐地跑进来,刚要说些什么,便见安庆软软地倒了下去。 她连忙上前扶着,嘴里不忘回禀道:“主子,那些探子又来了?” 安庆苦笑着,若是之前她会以为是魏东海派来保护她的,那么她现在就可以肯定。 那是来监视她的。 “魏东海。” 安庆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个名字,心里愤恨不已,她绝不会妥协的。 等她找到机会,一定将魏东海挫骨扬灰! 第305章 视察 康王府里,大清早的,探子就来回禀,说安王往安庆县主府去了。 康王正在廊檐下逗鸟,闻言笑了笑道:“我还担心我那个好二哥拉不下脸呢,去了也好,我就不用费心了。” “叫人去找傅正,他怎么不来?” 探子道:“傅大人把之前和咱们王府合伙的店铺都划了过来,说是他对王爷的一点敬意,往后就不要来往了。” 康王嗤笑,眼神阴鸷。 又是一个为情所困的,这天下间,到底何为有情?何为无情? 为什么喜欢的可以视若珍宝,不喜欢的就可以弃若敝履? 那既然那么喜欢,为什么要碰别的女子呢? 康王再一次掐断了鸟脖子,下人眼疾手快给他换另外一只。 蒙着鸟笼的布才扯开,里面的鸟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却像是感觉到一股弥漫的杀意,在鸟笼里上蹿下跳,恨不能逃生。 康王拉开笼子,它一下子就飞了,远远地离开康王府这片天空。 “飞了飞了,鸟儿飞走了。” “王爷,要去追吗?” 康王嗤笑,追,怎么追? 那是鸟,天生就是翱翔于天空之上的。 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曾经见过一次皇后,他跟着奶娘跪下行礼,看着那个坐在树上的女子,觉得她太过随意了,便道:“你就是皇后?父皇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了。” 奶娘吓得瑟瑟发抖,想拉他却不敢,都快哭出声了。 皇后却从树上一跃而下,捏了捏他的小脸蛋道:“你爹那个自私自利的懦夫,谁会喜欢他?” “我更喜欢你啊,小家伙。” 她笑了笑,浑不在意就走了。 可那句话话,他一直记在心里,一直想要找机会反驳的。 可到他娘去世了,他才明白皇后说的是什么意思? 都是被皇权困住的可怜女人,谁是他真正的爱人? 娘明明已经不可能再争宠了,可因为生下了他,那些人甚至于都见不得她苟延残喘,想方设法也要暗害她。 康王呢喃道:“当初你若愿意放她走,该有多好?” 说着,在一瞬间的恍惚和失落后,眼神渐渐变得狠戾。 “飞了就飞了,再回京城的,一个都不要放过。” 他捏着拳,狠狠地砸向鸟笼。 鸟笼顷刻间变形,下人们屏息凝神,谁也不敢多话。 …… 转眼到了三月,瑞王要去视察皇陵的建造。 因为这个差事是工部在管,工部尚书张元正亲自带着瑞王过去视察。 他们一行人是三月初二启程的,浩浩荡荡走了以后,崔老夫人就带着徐安然去了周家。 周萱和傅正的婚期定在了四月二十二日,已经只有一个多月的时间就要成亲了。 时间过得好快,周萱也成熟了许多,经过安王府的事,她对傅正也十分信任。 看见安然来了,悄悄拉着安然的手到一旁说话。 “一会傅正会来接我们,说是一起去郊外。” 徐安然知道,必定是三叔的意思,要去皇陵。 不过她担心道:“你也要去吗?” 周萱害羞地道:“傅正同我说了,我和他都要去,去为你和瑞王殿下打掩护呢。” 徐安然惊愕道:“傅大哥把这个都告诉你了?” 周萱点了点头,握住安然的手道:“他跟我说了,他在京城的任务就是保护好你。康王那边,他已经划清界限了。” “我听我爹说,他为此还赔了不少钱。” 徐安然道:“破财免灾,赔了就赔了,以傅大哥的本事,早晚会赚回来的。” 周萱点了点头道:“我爹也是这么说的。” 徐安然再次问道:“那傅大哥今天来,你爹娘他们知道吗?” 周萱道:“知道的,他说是带我去茶园,郊外百亩山茶都是他的产业。” “我们还有一个多月就成亲了,他说是带我出去散散心,我爹娘也没有多说什么?” “主要是说了你今天会来,我爹娘应该猜到一些,就没阻拦。” 徐安然道:“那我去跟我祖母说一声。” 周萱道:“不用进厅堂去了,你悄悄跟你祖母身边的嬷嬷说就行,免得人多眼杂的。” 徐安然笑着道:“姐姐现在越来越谨慎了。” 周萱娇嗔地瞪了她一眼,等她说完回来,这才拉着她从后门上了马车。 赶车的车夫眼神锐利,气度不凡,一看就是个练家子。 傅正坐在车里,伸手拉她们上去。 “我们不去人多的赵氏皇陵,我们去萧氏皇陵。” “我已经命人搭建一处林间竹屋,就在萧氏行宫的不远处。” 徐安然连忙道谢。 傅正道:“义父若是知道你去萧氏皇陵,一定会百感交集。” “他老人家最大的遗憾,就是不能亲自过来祭拜。” 徐安然道:“那就由我代替他去祭拜吧。” 傅正点了点头,又看了看周萱道:“辛苦你了。” 周萱害羞道:“安然也是我妹妹,我自然是要帮她的。” 傅正笑了笑,眼底满是暖意。 马车抵达竹屋时,太阳正烈。 三月里春风捎带寒意,林间更胜。 徐安然披着斗篷从马车上下来,远远就看见那一片杂草丛生中的残檐断壁,仿佛荒芜了很多年了。 她情不自禁地走了过去,想看得更清楚一些。 突然一阵马蹄声响起,徐安然带上斗篷,避到林间。 却看见三叔骑马策马而来,他穿着一身交领云纹常服,带着发冠,疾驰而来。 徐安然见没有人跟着,这才慢慢走了出来。 两人已经一个月未见了,徐云霄勒住缰绳,一跃而下。 他的皮肤更白了,像是许久都没有见过阳光一般,但细腻温润,像上好的羊脂玉,显得越发年轻了。 虽然面容是一样的,但现在他是瑞王,仿佛久居深宫,不谙世事。 这气质妥妥的弱冠之年,和徐云霄简直天壤之别。 徐安然惊愕地捂住了嘴,这让她去认,她也不敢认啊。 徐云霄笑着道:“傻眼了?” 徐安然转着他看了一圈,说道:“一个月都在宫里不晒太阳吗?” “这皮肤也太白了,不过看着却不是那种苍白,到像用牛奶养出来的一样?” 徐云霄道:“是做了一些改变,表兄弟很相似,也不能完全一模一样。” 徐安然惊愕地往前,垫起脚尖捋了捋他的发,那原本在额边的一颗小痣,此时也不翼而飞了。 片刻后,她想到了什么,惊呼道:“伤疤,你之前身上的伤疤呢?” 她可没有忘记,那一次的刺杀有多惊险。 徐云霄握住她的小手放在胸口,问道:“要看看吗?” 第306章 吓唬 徐安然吓得转头去找傅正和周萱的身影,嘴里不忘喊道:“傅大哥他们还在呢?” 徐云霄道:“他们进了林间小屋了,不在这里。” 徐安然这才松了一口气,也连忙把手收回来,说道:“怎么才一个月不见,你就变得孟浪了呢?” 徐云霄拉着她的小手放到腰上,将人紧紧搂在怀里道:“傻瓜,当然是因为想你了。” 为了不功亏一篑,强忍一个月没有出宫。 直到今日知道要见她,昨夜就没有睡好的。 徐安然见他这般,心里甜蜜的紧,刚靠近他的怀抱,整个人便再也不想出来了。 她搂着他,甜滋滋地道:“我也很想你。” 徐云霄抿了抿嘴角,笑得如沐春风,眼神更是荡漾起一层柔柔的蜜意。 他很快就拉开小丫头,握住她的手道:“走,我带你四处逛逛。” 徐安然点了点头,两个人在行宫外绕了一圈,因为里面已经倾塌,不能进去,他们只能看上一眼。 但依稀可以看得出,是被火灼烧过的痕迹, 随即徐云霄带着她来到萧氏皇陵的入口处,那里已经被巨石封堵起来,进不去了。 因为里面设计有机关术,强行开启,整个山体都会塌陷,这样就影响了所谓的风水龙脉,一直以来,萧氏皇陵就仿佛隐形了一样。 “来祭奠的人隔着青山遥遥相望,已经不敢到这里来了。” “新朝旧臣,认了国也就要顾全大体,所以这一片都很荒芜。” 徐安然道:“我明白的,谁会给自己的家族找麻烦呢。” 徐安然上前,抚摸着那块巨石,说道:“那是谁阻断了去往地宫的路?” 徐云霄摇了摇头:“我查过了,因为没有人敢来祭祀,也不知道是何时发生的事情?” “但在当年,皇上尚未登基的时候,萧氏皇陵的地宫还是可以进。当时皇上还亲自来祭奠过。” “后来惠王禅位后,死后遵循他的遗愿,埋在了不远处的山丘后,与萧氏皇陵隔着一座山,相对却不相望。” “惠王那边,倒是许多人去祭奠,但所有人就像是忘记萧氏皇族一般,只记得一个惠王。” 徐安然道:“最后皇族,总是让人遗憾的。” “但若是他不是,萧太子才是呢?” “这个封堵地宫的巨石,是不是跟萧太子有关?” 徐云霄握住她的手道:“我会查清楚的,你给我点时间。” 徐安然觉得有点难过,她想进去看一眼,但已经去不了了。 就像是她看见的行宫,已经烧成了一片残垣断壁。 她靠在徐云霄的怀里,眼底泪意涌动,但她很快就压了下去。 她不能哭。 突然,马儿听见哨声,躁动起来。 徐云霄抬头朝来路看去,只见青林出现,朝他喊道:“主子,康王去了皇陵,张大人拦不住了。” 徐云霄眸色一紧,冷怒道:“那就说我散步去了,他想找就去找。” 青林有些为难,担心地看了一眼徐安然。 徐安然便道:“三叔先回去吧,康王此人阴险狡诈,可能知道你不会无缘无故出宫,特意赶来一探究竟的。” 徐云霄道:“一再纵容,反倒让他自以为是了。” “你去小树屋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徐安然点了点头,目送徐云霄策马离开。 但她并未去小树屋,而是坐在萧氏皇陵的入口处,看着远处的行宫发呆。 不知何时,傅正来了,说道:“这封住地宫的断龙石,只有熟悉皇陵建造和皇家的人才知晓。” “义父他一心追随的主子,大概还是走进了这地宫之中,并将这巨石放下,阻隔一切。” 徐安然问道:“那位萧太子,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傅正心口微恙,说道:“传闻是个很出彩的人物,文武双全,重情重义。” 徐安然呢喃道:“可在皇家,重情重义并非是好事。” 傅正道:“是啊。惠王为什么不入萧氏皇陵,大概是知道自己无颜面对列祖列祖。” “不知道他最后死的时候,后悔没有。” “将萧氏一族的江山,葬送在自己手上。” 徐安然道:“他做的时候,不会觉得。做成以后,才会去想。” “但那时,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不是吗?” 傅正道:“是啊。” “安然,你别怕。” “义父会助你登上皇后之位的。到那时,重启祭祀萧氏皇陵,我陪你来。” 徐安然落泪,哽咽道:“可我感觉,他们想要的不是香火的祭祀,而是一个真相。”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才导致这一切的悲剧?” 傅正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叹道:“我们都会查清楚的。” “走吧,跟大哥回去。” 徐安然点了点头,和傅正一起走到了竹林小屋。 却看见,安王带着两个心腹侍卫,朝着竹林小屋过去。 傅正正要冲过去,徐安然连忙拉住他道:“大哥,不要过去。” “看来是有人知道我们出来了,故意让安王跟过来的。” “你现在绕到后面去,我来引开他。” 傅正担心道:“这怎么能行呢?” 徐安然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发写马车和周萱的足迹,她问道:“周萱姐姐和赶车的大叔呢?” 傅正道:“应该是察觉安王过来,提前藏起来了。” “安然,你别怕,安王的侍卫不是我的对手。” 徐安然眼眸一动,说道:“这样啊,那你听我的,我们这样做……” 徐安然小声地耳语着,傅正眼眸一亮,当即两个人分头行动。 只见徐安然拿手绢把脸蒙起来,再带上斗篷,远远就喊道:“赵家的人还敢来萧氏皇陵,是活腻歪了吗?” 安王顿时心里一惊,回头问道:“是谁?” 安然立即发出一连串诡异的笑声,并说道:“我是谁?你竟然问我是谁?” “你应该去问问赵炫,为什么要断我萧氏皇陵的香火?为什么敢让他的后人出现在这里?” “既然我杀不了赵炫,那我就杀了你好了!” 安王吓得半死,连忙对身边的两个侍卫道:“你们上啊,她就是一个女子。” 可身边的两个侍卫才动,突然双脚一痛,一下子栽倒在地。 女子却猖狂道:“杀我?赵炫都杀不了我,你竟然妄图想杀我?” “赵泽,你的胆子可不小!” 第307章 下套 安王被吓得一愣,慌忙问道:“你究竟是谁?” 女子怒斥道:“放肆,你是什么东西,乱臣贼子之后而已,也配同我讲话?” “唰”的一声,突然有树枝划过安王的脸,瞬间打得他晕头转向的。 林间阴风阵阵,隐隐还传来马蹄声,安王被吓得惊恐地逃窜:“快走!” 那两个侍卫爬起来又摔倒,林间似乎还有要传来狼嚎一般的怪声,不管对面是人是鬼,这一刻他们敢肯定自己不是对手,连忙狼狈地逃跑了。 傅正带着周萱从竹屋后出来,他对赶车的人道:“廖叔,你先下山吧。绕路到茶园山道上,我们在那里汇合。” 被叫做廖叔的人看了一眼傅正微微颔首,随即朝着安然奔来的方向说道:“小姐,我先告辞了。” 徐安然连忙点头,等她走近,廖叔已经赶着车先走了,周萱则一脸惊惧道:“幸亏廖叔先发现了他们,不然就遭了。” 傅正道:“廖叔是边关的哨兵,最是机警不过,还能发出好几种扰乱敌人心智的声音。” “但当务之急是查清楚,安王怎么会上这里来?” 徐安然道:“不管是谁让他来的,我们既然吓退了他,他一定会想办法查清楚这件事。” “但我要的是,他被吓跑的消息传得满京城都是,我要让皇上和魏东海知道这件事。” 傅正道:“如此一来,心虚的人自然会来一探究竟?你放心,大哥一定办好。”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大哥,我记得有人千里运石造山,混若天成。” “萧氏皇陵入口的杂草丛生,巨石挡道,多一块少一块想必也不容易被发现,到时候谁会来,我们可以看得一清二楚。” 傅正兴奋道:“何止,说不定还能听见点有用的秘密。” “妹妹,你真是太聪明了。你放心,大哥就是做这一行的,一定让你满意。” 徐安然想,她既然来了,安王又如此机缘巧合随行,康王也迫不及待叫走三叔。 那么她倒是想下个套看看,萧氏和赵氏一族之间的纠葛,到底是还有谁在推波助澜? 周萱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听起来事情很重大,她问道:“会有危险吗?” 傅正握住她的手道:“放心,若有事瑞王殿下也会保我的。” 徐安然道:“周萱姐姐放心,到时候我不会让傅大哥陪我来,我不会让他有事的。” 傅正连忙道:“我应该陪你来。” 话音刚落,赶回来的徐云霄就道:“你就快成亲了,还是别让未婚妻担心。” “到时我会亲自陪着安然来。” 周萱看清楚了瑞王的样貌,不敢置信。 她喃喃地动着嘴,眼底满是惊诧,想说什么,半天都说不出来。 傅正牵着她的手笑着道:“走吧,我带你去茶园。” 话落,便搂着周萱离开了,准备半路再跟她解释。 与此同时,徐云霄点了点安然的额头道:“胆子倒不小,还敢吓唬安王。” 徐安然握住他的手道:“傅大哥在我身边我才敢的,再说了,我也想知道,如果萧氏皇陵闹鬼了,真正心虚的人是谁?” 徐云霄叹道:“主意是好主意,不过下次不许用了,万一暴露,对你是极其危险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问道:“康王呢?” 徐云霄道:“太作了,老是坏我的好事,我把他迷晕了。” “刚好大帐里缺一个王爷坐镇,我让他在里面代替我了。” “走吧,我送你去傅家的茶园,你们从那里回京。” 徐安然惊讶道:“你不回去,张大人不会担心吗?” 徐云霄道:“他说想看康王醒来的反应,我成全他了。” 徐安然乐呵呵地笑:“张大人怎么童心未泯一样?” 徐云霄道:“不要小看他,老狐狸一个。他为人赤诚,该守的秘密会守,该结交的人一个都不会放过,张家之所以长盛不衰,他有一半的功劳。” “他是藏拙的人,只是很多人看不出来而已。” 徐安然问道:“那你是怎么知道他是老狐狸的?” 徐云霄道:“因为他的人缘好到离谱,阴险狡诈的魏东海都不会明着打压他,并且皇上还对他挺满意的。” “他就像是夹缝中生存的参天大树,你会疑惑,那么狭窄的地方,根茎怎么能伸那么长,树干怎么能长那么粗壮,以及路过的人怎么不嫌他碍事的。” 徐安然笑着道::“听起来是有那么点像了。” 徐云霄道:“所以不用担心他,他能处理好。” 徐安然还是奇怪:“可刚刚他让青林把你叫走了。” 徐云霄道:“这就是他的聪明之处,他不敢对康王下手,是因为不知道我的态度。” “他见我对康王下手了,便知道只要不坏我的事,他也可以适当牵制康王。” “所以我说他是老狐狸。” 徐安然恍然大悟,这样一想,看着憨厚敦实的张大人,瞬间变得捋着胡须,满脸算计的模样来。 徐安然叹道:“果然人不可貌相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按理说气氛是极好的。 但到了茶园,看着漫山遍野的茶树,山丘之上,迎面吹来的风里掺杂着阵阵茶香。 徐云霄看见等候在茶园作坊外的傅正和周萱,不能再往下去了,他拉住安然的手,欲言又止地问道:“如果萧氏皇陵闹鬼,来的人是当今圣上,你会不会后悔自己的选择?” 徐安然想着,他这一路云淡风轻的,看似一点波动都没有,原来他心里还藏着这样的担忧? 她立即道:“不管来的人是谁,你永远都是我最坚定的选择,这一点永远也不会改变。” 末了,她又伸手抱住他道:“我这么想你,可不愿意被人坏了兴致。” “更何况,你我知道,他是皇帝,有些事情就算是错的,他也早就做了。” “改变不了的事实,为何要来改变我们的情感?” “我不愿那样,永远都不愿。” 徐云霄将她紧紧地搂在怀里,高兴极了。 他最爱的小丫头,果然是最通透的。 徐云霄心满意足道:“那你和傅正他们一起回去,晚上我去找你。” 徐安然笑着点了点头道:“可不许来太晚,我要睡觉的。” 徐云霄点了点头,恋恋不舍地放开她的手,明明晚上就要见的,他现在竟然不想走了。 还是徐安然推了他一把,他这才骑上马离开。 看到他的背影,没走多远又回头看她,徐安然连忙扬起笑脸,使劲地挥了挥手。 并默默用嘴型说道:“晚上见。” 徐云霄这才策马离去。 徐安然转过身,嘴角的笑容渐渐化作一抹叹息。 三叔也太小心了,她怎么会舍得责怪他呢? 就是当年,他怀疑皇上杀了他娘的时候,他不也狠狠痛苦过吗? 那个时候,谁又能来为他分担。 她所求的真相,不是报复,只是为了能够更好的解开他的心结。也为了更好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她不愿意糊里糊涂过一辈子。 至于报复嘛?她知道老皇帝会死于非命,已经快了。 等到她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再考虑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三叔?但是现在,她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不会说。 第308章 害怕 徐安然回到周家的时候,是下午申时,太阳还很炙热。 傅正目送她们进了宅院就离开了,他还有事情要办。 周萱紧紧握住徐安然的手道:“我真的没有想到,瑞王殿下他……他同你这般有缘分。” 徐安然道:“我也没有想到,但现在就是这样了。” 周萱明白,徐云霄和瑞王的身份,只能要一个。 既然徐云霄已经决定要做瑞王,那安然就是要当瑞王妃的了。 她对安然道:“这样很好的。” “走吧,我们去给老夫人请安。” 徐安然点了点头,和周萱一起去了厅堂。 崔老夫人看见她们回来,让她们吃了点糕点垫肚子。 杨夫人等她们吃了差不多了,就让她们下去休息一会准备晚膳了。 看来长辈们对她们出门的事心照不宣,只当是纵着孩子玩乐。 可周家摆晚膳的时候,就有下人来回禀,说是满大街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安王殿下在萧氏皇陵遇见女鬼了,还差点要了安王殿下的性命。 杨夫人吃惊道:“怎么乱传,别胡说。” 下人道:“小的没有胡说,大街上的人都是这样传的。” “还说什么郭兴鹏要打回来了,萧氏的鬼魂都感应到了。” 杨夫人哭笑不得,真是越传越离谱,呵斥几句下人便回了厅堂。 崔老夫人听见了,心里猜测是安然去了萧氏皇陵,面上却装作不知。只是恨不得把小儿子训斥一顿,这么冒险的事情怎么也不看着点,万一安然出事,他才要追悔莫及。 因此崔老夫人晚上胃口不好,匆匆用了半碗就没再吃了。 其他人见她老人家吃得不好,还担心她老人家的身体。只有徐安然知道,祖母已经猜到真相了。 这回去的路上少不了一顿训斥,她要是吃得少,晚上被罚跪可就惨了,估计饿得慌。 于是她胃口出奇地好,还啃了两只鸡腿。 杨夫人就喜欢这么能吃的,特别开心,临走还要给安然打包一些豌豆黄和卤牛肉。 崔老夫人看她都欣然接受了,一时间哭笑不得,和常嬷嬷对视一眼,已经不想说话了。 上了马车以后,崔老夫人就靠着车壁假寐。 徐安然坐在她的身边,轻轻靠着她吃牛肉。 崔老夫人忍了一会没忍住,说道:“给我一块。” 徐安然把食盒递上去,说道:“杨夫人手艺真好,好吃。” 崔老夫人一边吃,一边轻哼道:“杨夫人的娘家是从蒙古草原跋山涉水来到京城的,她们家做的牛羊肉,那在京城是一绝。” 徐安然道:“怪不得呢,我以前不爱吃牛肉的,今天就吃得停不下来。” 崔老夫人冷哼道:“少打岔,你说,是不是去了皇陵还碰见安王了。” 徐安然:“嘿嘿。” 崔老夫人:“……” “瑞王那么不顶用,还让你撞见安王?” 徐安然连忙道:“跟瑞王可没有关系,是康王去了大帐,安王又来了萧氏皇陵。” “我们当时在林子里,觉得事情有蹊跷,就吓唬他了。” “胆量不行,还想当皇帝呢,啧啧。” 崔老夫人:“……” 她怎么遇上这两个不省心的小祖宗。 知道事情有蹊跷还要迎面而上。 “你们勇敢,你们威武,你们等着被查吧!” 徐安然听见祖母恨铁不成钢的声音,忍不住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抱着祖母的胳膊道:“祖母放心吧,我们不会有事的。” 崔老夫人叹气,说道:“当年那场火没有要了萧太子的命,那是郭皇后为他出逃特意点燃的。” “可是后来,满城搜捕,人心惶惶,他自己又回去了。” “用他的性命平息了一切波折。” “事情就是这么简单,你们不要妄图去挖更深的秘密,那是没有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多谢祖母,我知道了,我会告诉三叔的。” 崔老夫人道:“你三叔我反而不担心,我担心的人是你。” “安然,平平安安最重要,等到你真的登上那个位置,没有人再能威胁你的性命,想要去查什么,都会有人帮你的。” “但是现在,不要轻举妄动。” “魏东海那个人,深不可测,极其狡诈。” “赵炫也不是好惹的,年轻的时候智谋超群,仅次于萧太子之下。” “你要相信……在那么多人当中,赵炫能登上皇位,一定有他的过人之处。” 徐安然慎重地点了点头,靠进崔老夫人的怀里道:“祖母说的,我都记住了。” “您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涉险的。” “我会保护好自己,然后好好来保护祖母。” 崔老夫人笑着摇头,她都这把年纪了,生死早已看淡。 唯一的心愿,就是希望看见两个孩子成亲,一起走上权利的顶峰,再没有人可以左右他们。 祖孙二人回到篱园,沈夫人早早就来等候了。 因为萧氏皇陵闹鬼的事,让街道上人心惶惶的,她也很担心。 徐安然道:“只是捕风捉影的事情而已,娘怎么也在意起来?”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安然,无声地轻叹。 小丫头还不知道,萧氏皇族沉寂这么久,不是因为属于他们的时代过去很久了。 而是因为,京城的人们故意不提起,故意遗忘的。 现在被人扇风点火,那些心虚的世家怎么坐得住? 沈夫人道:“你三叔去了肃州,现在就出了这些事情。我是担心,从郭兴鹏上折子请封就是征兆了,怕天下要乱。” “我没有经历过那些,当年我在苏州,还小呢。” “但你祖母经历过,满城腥风血雨,街道上随便死个人都没有人过问,乱葬岗堆积如山……” 徐安然回头去看祖母,想要求证这件事。 崔老夫人却淡淡道:“别自己吓自己了,当年是因为皇权不稳,怕有人借机生事。” “现在就算郭兴鹏打回来,京城还有三万兵马,加上通州大营的五万,就是八万。” “皇家的亲兵和附近的大营,十万是有的。” “真有异动,还可以从其他地方调兵,不会那么容易就一败涂地。” 沈夫人想,可怎么抵得过,三十万能战善战的军队! 那可是浴血奋战的郭家军,和鞑子对垒都是冲锋陷阵的好手。 要不然京城那么多人慌什么,就算真的能赢,怕是山河早已破碎不堪了。 第309章 咬他 “娘,真的没事吗?”沈夫人问。 崔老夫人好笑道:“你这孩子,我要怎么跟你说呢,打不起来是看局势,打起来立马就打了,我们说什么都没有用。” “放宽心吧,不管如何日子还是要过的。你也不要提心吊胆,凭着我们家和瑞王殿下的关系,还是能提前把你们都送走的。” 沈夫人连忙道:“儿媳不走。” 崔老夫人道:“是谁来问让你这么慌?” 沈夫人诧异崔老夫人怎么知道,但还是实话实说道:“晋国公刘家,魏国公罗家。” “两家曾掌兵权,护送皇上入京。” 崔老夫人冷笑道:“所以,他们无比清楚,皇上的皇位是怎么来的,自然比旁人更加心虚。” “不要理会他们,他们若是问,你就说:云霄还去了肃州了,他们怕,你比他们更怕。” “这样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沈夫人想,她就是真的怕。 这也不是装的,可听老夫人这样说,她又莫名有点好笑。 现在是比谁家更害怕郭兴鹏打回来吗? 崔老夫人道:“回去休息吧,我也累了。” 沈夫人点了点头,也知道老夫人应酬一天回来,的确是很累了。 但看见安然还在,她也没有说什么,就先离开了。 崔老夫人对安然道:“人性最是试不得的。” “你看这点风声,没死的鱼都跳出来了。” “想想他们平时人模狗样的,现在是不是很吃惊?” 徐安然认真道:“是有点,我以为只有皇族的人会慌。” 崔老夫人笑着道:“傻瓜,皇族的人反而不会,因为他们现在有权有势,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是那些贡献自己缺德的力量后,被富贵绑住在耻辱柱上的人,想逃逃不了,逃掩盖又没有本事。” “所以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逼近,自己却毫无章法。” 徐安然道:“他们不是最坏的,但他们却是最无耻的。事到如今,也一样。” 崔老夫人道:“人性大多都是这样的,永远会选择与自己有利的事情,而置忠孝节义于不顾,等到成功了,他们就自封忠君大义之辈。” “这些事情你明白就好,这些人杀是杀不干净的,但也得不到重用就是了。” “不信你看,四大国公府,谁家是在朝堂占有一席之地的?” “当初你大伯稍微冒头那么一点,也全是你三叔的功劳,明白吗?” “离开你三叔的庇护,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徐安然这才明白,国公府为何在京城并未有什么泼天的权势,原来如此? 告别崔老夫人,徐安然把所有事情想了一遍又一遍。 当年她出生的时候,几大世家已经成形,四大国公府已经站稳脚跟。 那个时候,萧太子带兵打回来,京城几乎要掀一个天翻地覆。 旁的不说,崔家人什么下场,他们也逃都不过。 世人最痛恨无耻小人,尤其是为了权势富贵出卖自己良知的人。 但在那之前的十三年,整个皇朝没有人掌管也会乱得不成样子。 她在关先生的教导下,已经明白,国祸之根本,大多都是昏君奸臣当道。所以那个时候再去清算谁对设错,势必要付出血洗的代价。 更何况,其中可能还有他深爱的人,一个已经成为新朝皇后的女子,还有她的孩子,成国公府由祖母掌管的徐家……张老夫人带着几个孩子重掌的张家…… 以及其他,为了性命和家族妥协的官员们。 说是选择,除非是想成为霸主,不在乎所有人的性命,只为了皇权。 否则的话,真的很难做到吧。 就在他选择放弃的时候,郭皇后是不是明白他的苦衷,所有才选择陪着他,以身殉国的? 不知不觉中,徐安然站在梧竹幽居的门口,都忘记进去了。 就在这时,徐云霄从前面缓缓朝她走来,问道:“怎么了,丧着个脸,惨兮兮的?” “被你祖母训斥了?” 徐安然看着走过来的三叔,苦笑着勾了勾唇,说道:“不是。” “我只是在想,他们多人都认为他有选择,他可以打回来。是因为他们都不理解他吧。” “皇权对他来说,或许没有那么重要。” 徐云霄知道她说的是谁,心里蓦然一疼,便将她搂入怀中。 “傻瓜。”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快速地擦去了眼泪。 她只是忽然明白,在那样的情况下,他是没有选择的。 徐安然静静地靠在徐云霄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腰身,恨不得把所有情绪都宣泄出来。 徐云霄安抚地顺着她的脊背,问道:“你还想去皇陵再看看吗?” “我瞧着,风声已起,异动频出了。” 徐安然道:“去,怎么不去?错的人又不是我们,我们心虚什么?” “我就是要去看看,他们那虚伪狡诈的面孔,他们那为了权利不折手段的嘴脸。” “然后等我掌权的那一天,我再慢慢来跟他们清算。” 徐云霄故意逗着她道:“掌权那一天吗?” “嫁给我?” 徐安然道:“就是的。” 徐云霄道:“那万一我不让你掌呢,把你关起来当金丝雀。” 徐安然气呼呼的,作似要咬他。 徐云霄原本可以躲开的,却还是站在原地让她咬了。 伴随着皮肉撕痛,他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声音, 徐安然连忙放开,却发现已经将那一处咬红肿了,而且还是在脖子上,真是好暧昧啊。 她连忙问道“疼吗?” 徐云霄道:“很疼。” 徐安然垫脚去吹,徐云霄突然朝她靠过去,她的唇瓣轻而易举就亲在伤口处。 柔柔的触感,宛如羽毛滑过心间。 徐云霄得逞地道:“现在不痛了。: 徐安然破涕为笑,轻轻地搂着他的肩膀,尽量将自己的身体都靠过去。 她知道,是三叔擦觉她心里难过,特意逗她呢。 让她咬一咬发泄出来,然后再来哄她。 三叔真好。 徐安然抱得紧紧的,一刻都不想松手了。 第310章 萧氏 夜晚,皇上的寝宫里一直亮着灯。 魏东海在一旁伺候着,一直看着皇上批阅完那些折子,这已经不知道是熬着多少个夜晚了。 皇上抬起头来,问道:“几更天了?” 魏东海连忙道:“五更了。” 皇上蹙了蹙眉,站起来伸了个腰,从龙椅上走下来道:“瑞王还没有回来?” 魏东海摇了摇头。 皇上道:“那去看看。” 两个人在来到瑞王的住处景仁宫外,却看见徐云霄在青林和林鸿护送回来,也刚刚抵达这里。 魏东海目光微微一紧,上前行礼。 徐云霄点头示意,问着皇上道:“这么晚了还不休息?” 顺兴帝道:“政务繁忙,你以为当皇帝和当王爷一样轻松?” 徐云霄道:“看起来是有点累。” 顺兴帝气笑了:“看起来?” 徐云霄道:“我要休息了,皇上请回吧。” 魏东海问道:“王爷这么晚出宫才回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徐云霄道:“是有些,但不是你想的那件事。” 魏东海心里一紧,连忙道:“老奴什么都没有想。” 徐云霄笑了,说道:“那你心虚什么?” 魏东海败下阵来,慢慢退到皇上的身边去。 徐云霄从皇上面前走过,皇上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咦”了一声。 徐云霄脚步顿了顿,没理会他,直接回宫去了。 皇上转身看着他的背影,像是在思虑什么? 等徐云霄走了以后,魏东海道:“皇上可是察觉有什么古怪?” 皇上瞪了魏东海一眼,没好气道:“你算计昏头了吧,能有什么古怪?” “朕是看见他脖子上的红痕了,外面风风雨雨的,他竟然回徐家去了。” “是去见那个小姑娘了吧。” 说着,问着林鸿道:“是不是?” 林鸿连忙笑着道:“回禀皇上,瑞王殿下从皇陵回来,匆匆用了晚膳以后就去了篱园,当时天都还没有黑呢。” “我听青林说,他是去见明萱郡主了,待到夜深才回来。” 皇上骄傲道:“朕就知道他肯定去见那丫头了。” 魏东海想跟皇上说皇陵的事,一直没有突破口,现在更是被憋得慌,只能忍着。 林鸿看出他的难色,便道:“也不怪魏总管忧心,主要是今天街道上都在传,安王殿下在萧氏皇陵遇见女鬼了。” 皇上一听,当即冷笑道:“谁让他去萧氏皇陵的?” “自己皇爷爷的皇陵不去祭拜,去萧氏皇陵,没吓死算他命大。” “这件事不用来回了,朕不想听。” 林鸿连忙应声,垂眸时悄悄看了一眼魏东海。 这样的话,何必要让皇上听呢? 他们彼此都很清楚,京城有什么风吹草动,皇上肯定知道。 若是在意,自己早就说了。 不在意的话,他们提也得不到任何回应,甚至于还会惹怒皇上。 林鸿无奈地轻叹着,直接回了东宫。 魏东海继续跟着皇上回了昭明殿,但是这一路上皇上都很冷肃,一句话都没有说。 林鸿以为提起这件事皇上生气就是不喜欢听,但他错了。 皇上是最想听见关于萧氏的消息,那怕关于皇陵里的死人…… 不知沉默了多久,快要歇息时,皇上又从龙床上坐起来道:“你去叫魏紫来见朕。” 魏东海吃惊道:“现在吗?” 皇上漠然地看了一眼魏东海,魏东海连忙退下,唤人去叫魏紫过来。 魏紫是探子出生,晚上几乎不怎么睡觉,很快就来了。 皇上道:“今天的消息你都知道了吧?” 魏紫道:“知道,微臣还去查了,只知道安王殿下带着两个侍卫去了萧氏皇陵,具体目的不知。” “但同一时间,康王殿下去找瑞王殿下,最后和瑞王殿下一起回京。” “这样巧合的事情,微臣觉得极不寻常。” 顺兴帝冷笑道:“你都觉得不寻常,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 “到底是萧氏的鬼魂作祟,还是有人在浑水摸鱼?” “安王那个蠢货,一次次被人当枪使还不长记性。” “他们这么作,等郭兴鹏真的打回来了,一个个又半死不活的哭天抹地。” “你奉朕的旨意,亲自去问安王,谁让他去萧氏皇陵的。” “问出来以后,就来回朕。” 魏紫连忙应声:“微臣马上去办。” 皇上道:“去吧,顺便吓唬吓唬安王,他再不省心,就别怪朕心狠了。” 一旁的魏东海眉头微微一抽,连忙低眉垂目。 魏紫很快就离开了,看起来很乐意晚上去办差。 魏东海进来放帐,突然间顺兴帝一把捏住他的手道:“这件事跟你没有关系吧?” 魏东海吓得连忙跪在地上道:“奴才以全家性命担保,绝不是奴才做的。” 皇上嗤笑,慢慢放开他道:“全家性命?” “是魏紫的全家吧?” “你的全家……你的全家不是死光了吗?” 魏东海面色骤变,连忙重重地磕着头道:“皇上圣明,奴才虽然不是魏家的人,但奴才却和魏家同气连枝,情同骨肉啊。” 隔着帐子,皇上的目光冷幽幽的,神情也阴鸷道:“若非看你还有点用处,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 “魏东海……当年你把朕骗得好苦啊。” 魏东海痛哭流涕道:“皇上,奴才怎么会骗皇上,奴才恨不得挫骨扬灰也要为皇上尽忠啊。” “皇上,这次真的不关奴才的事,奴才也是今天才知道萧氏皇陵还有人会去。” 皇上并不听他的解释,而是道:“真的没有人去,这天下才叫仁义之士都死绝了。” “魏东海,你跟朕这么多年,朕会带你一起走的。” “别再让朕失望了,皇陵已经建好,留给你的位置……就在那儿。” 魏东海哭着点头,泪流满面道:“奴才知道,奴才一定跟随皇上,生生世世都伺候着皇上。” 顺兴帝慢慢躺下,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 生生世世么? 那些旧人……怕是一个都见不到了。 他缓缓闭上眼睛,仿佛回到很久很久之前,他意气风发的时候,跟在皇后的身后,奋勇杀敌,只希望她能回头看他一眼。 满心欢喜地等啊等,就想要那么一眼而已…… 后来她终于回头,却是满眼憎恶。 “呵呵。” 顺兴帝不自觉地自嘲出声,眼角却滑落两滴眼泪。 第311章 不怕 魏紫等到第二天下朝了才来回禀。 他去安王府的时候,安王正找了几个幕僚商议萧氏皇陵的事,他弄灭了灯吓唬他们,其中就有一个幕僚道:我不是赵家的人,别杀我。 然后等灯亮了,他就被安王给踢出去了。 魏紫这才慢慢现身,奉旨询问。 安王被吓得不轻,又很生气自己丢了脸面,不悦道:“只是有人用纸条引我过去的,说能看见秘密,我查过那纸条了,就是一般的宣纸,字迹一时也辨认不出。” 魏紫并没有怀疑,而是问道:“王爷有没有想过,若是有人骗你去截杀,谁又能救得了你呢?” “据我所知,你去萧氏皇陵的时候,康王殿下可正在瑞王殿下的大帐里,你如果出了事,他们都可以成为彼此的证人……” “换句话来说,若是他们中间有什么万一,王爷又恰好出现在那儿,怎么洗清自己的嫌疑?” 安王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紧绷着脸道:“虽然我没有证据,但送信的人一定和康王有关,因为他说康王也去了,所以我才去的。”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你回去告诉父皇,我下次再不会让人摆布了。” 魏紫抿了抿唇,笑意浅淡道:“皇上也说了,这是最后的机会,再有下一次,王爷准备离京吧。” 安王瞳孔一紧,脸色奇差。 周围的人更是连呼吸都压抑着,生怕弄出一点声响。 这边皇上听了魏紫的叙述,冷笑道:“朕就说他是个蠢的,什么地方都敢去。” “这件事你秘密调查,朕要一个结果。” 魏紫应声,看了一眼跟在皇上身边的徐云霄,想和他说话。 皇上也看出来了,便对徐云霄道:“你别跟着了,朕还有政务要忙。” 徐云霄微微颔首,等皇上走了以后,才和魏紫去了景仁宫说话。 魏紫道:“我昨晚去安王府,还看见一道黑影,速度之快,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够追得上。” “我恍惚觉得眼花了,后来想想,冷风里传来一丝檀香,那明显就是个人影。” “你想想看,那个人会不会也是去打探消息的?” 徐云霄蹙了蹙眉,魏紫说的这样人,他在京城只能想到一个。 这时魏紫也想到了,连忙道:“不是他,他昨晚陪着皇上的。” 徐云霄蹙了蹙眉,说道:“你暂时不要管,我让青林去查一下。” 魏紫点了点头,说道:“五月张老夫人满六十大寿,张家要大肆操办,那是你最佳露面的时机,别忘了。” 徐云霄道:“我知道。” 魏紫道:“那我先回去了,你有什么事情就叫林鸿来通知我。” 徐云霄调侃道:“不找你叔叔的人了?” 魏紫道:“还是尽量分开吧,免得日后出了什么岔子,我小命不保。” 徐云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好干,保你小命。” 魏紫斜睨了他一眼,虽然不甘心,还是小声道:“我回家查过了,我叔叔是我爷爷收养的,但却是……你母后救回来的。” “说是战场上的遗孤……具体来历,我们家人也不知道。” 徐云霄瞳孔微缩,淡淡道:“是吗?” 魏紫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我先走了。” 徐云霄看着魏紫离去的背影,目光忽明忽暗的。 难不成当年他娘是救了一条毒蛇回来吗? 入夜,徐云霄又要出宫去。 结果在岔道口被顺兴帝逮了个正着。 他只当视而不见,还是要走。 顺兴帝道:“你这么想见她,不如将她接进宫里来吧?” 徐云霄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也就是说,不排斥这个做法。 顺兴帝突然来了兴趣,问道:“就这么喜欢那个小丫头啊?” 徐云霄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一眼魏东海,意有所指道:“不要派人跟着我,不然的话,我不介意打残那个人的腿。” 顺兴帝道:“不会,你都愿意回来了,我还拘着你干什么?” “再说了,情情爱爱的事,背地里偷窥的都不是什么好人。” “放心吧。” 徐云霄什么都没有说,很快就离开了。 顺兴帝却看着他的背影,趣味很浓。 魏东海道:“皇上眼巴巴等在这里,就是为了和瑞王殿下说这些?” 顺兴帝道:“你懂什么?忙碌了一天,去看看自己喜欢的人,本就是乐趣一桩。” “等明年那丫头及笄了,便可以操办他们的婚事了,想想也真是快。” “不过这其中可不能出什么岔子,不然的话,朕不介意把从中作梗的人大卸八块。” 魏东海低眉垂首,连忙道:“等瑞王殿下在众人面前彻底露了面,皇上就可以下旨赐婚。” “到时候谁敢跟皇上的旨意过不去,就是找死。” 皇上很满意魏东海的回答,他就是要为儿子做一回主,让他娶到自己最爱的人。 在他身上的遗憾,他要儿子完完整整找回来。 “走吧,陪朕去一个地方。” 皇上说着,回到了寝殿换了一身常服。 魏东海已经有所猜测了,但却不敢阻拦,也跟着换了一身衣服,悄悄跟在了顺兴帝的身后。 与此同时,徐云霄只是让青林护送一个跟他身形相似的人去了篱园,但实际上他却去了天竺茶庄。 傅正已经接了安然在那里等他了,三个人会面,傅正就道:“机关处已经设置好,我带你们过去。” 徐云霄道:“把图纸给我就行,你留下吧。” 傅正不放心,徐云霄道:“你带着人守在茶园,如果有危险,我会发信号给你。” 傅正听后,便只得同意。 徐云霄看着安然女扮男装的小脸,带着他精心准备的面具不说,连衣服都换了一身黑色的。 他握住她的手道:“怕不怕?” 徐安然摇了摇头,坚定道:“不怕。” 徐云霄抿了抿唇,对她的回答很满意,直接将她带上马车。 中途的时候,他们换成了骑马,又过一段路换了车。 最后两个人步行入了那一片山林,靠着徐云霄夜行的能力,一路上都很安全。 徐安然也尽量不出声,遇见难走的路,徐云霄就停下来,抱着她过去。 第312章 旧人 他们很快来到皇陵的入口处,根据傅正给的图纸,开启机关藏于假山石后,那里面还贴心地准备了石墩和毯子,足够容纳两个人静坐。 因为不能说话,徐云霄担心安然害怕,一直紧扣着她的手。 这一晚没有月亮,乌云密布的,只能隐隐看着那早已荒芜的行宫。 突然间,林间传来一阵脚步声。 与此同时,魏东海的声音响起:“主子,这里的确有人来过,不仅有不同的脚印,还有一间竹屋。” 顺兴帝没好气道:“如果没有人,那安王遇见的就真的是鬼了。” “这个世界上有鬼,你信吗?” 魏东海沉默不语,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鬼? 皇上也不信,便嗤道:“总有些旧人会回来看一眼吧?就是不知道是谁?” “朕真的很想知道,当年究竟有没有漏网之鱼。” 说着,他缓缓来到萧氏皇陵的入口前。 徐安然没有想到,第一个等来的竟然是当今的皇上。 徐云霄则更从容些,或许他早就猜到了。 他握住安然的手紧了紧,不希望她太过激动了。 徐安然回握着三叔的手,不想让他担心。与此同时,她屏息凝神,生怕错过一点有用的消息? 顺兴帝来到巨石前,看了看那陵寝的方向,说道:“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鬼魂多好?” “朕和皇后,我们总是还能再见一面的。” “时景太自负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就连朕夺了他的江山,他也可以无动于衷。” “可为了一个解无忧,他就可以卸下所有伪装,无惧生死。” “朕有时候真的很好奇,他爱的女子,究竟是朕的皇后,还是一个医女?” 顺兴帝说着,将手放在巨石上。 突然,他颓然自嘲的表情一变,变得越发狠戾和冷肃。 只听他怒斥道:“是谁?” 徐安然身体一抖,以为被发现了。 可就在这时,一串嗤笑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嘲讽,那人出现在魏东海身后。 魏东海吓得一颤,惊惧道:“张丰羽?” 张丰羽一身道袍,手里的拂尘一甩,魏东海便连连后退,并以内力反击。 可张丰羽巍然不动,只是盯着顺兴帝的背影道:“赵炫,别在这里假惺惺说这些让人作呕的话,你这逆贼,当真死不足惜。” 顺兴帝的手简短地敲在石头上,嘴角扯出一抹笑容,回头冷冷道:“张天师何必生气?萧氏有德,这皇位也轮不到我来坐。” “当年时景没有让你杀我,不就代表他也认可我有这个能力?” 张丰羽啐道:“我呸!他那是看在瑜英的份上,不忍对你痛下杀手?” “谁知道你竟然如此无耻,囚禁他还不够,竟然还让人给他下药!” 顺兴帝眸色一变,冷怒道:“不管你信不信,当年不是我给他们下药的,瑜英是我的皇后,我命都可以给她,又怎么会算计她?” 张丰羽看了一眼魏东海,嗤笑道:“不是亲手下的,和是你的人下的,有什么区别?” “赵炫,你这个无耻小人,迟早会遭报应的。” “当年如果不是你利用瑜英,怎么能将时景骗出京城,你别说这件事也不是你做的?” “卑鄙小人,你爹在泉下有知,怕是恨不得将你逐出家门。” 顺兴帝突然变了脸色道:“你们都不配提我爹!” 话音刚落,他一掌击了过去,速度之快,宛如闪电一般。 张丰羽却还在嗤道:“不愧有飞龙将军之名,你这武功到是一点都没有荒废。” 魏东海见顺兴帝出手了,连忙上前相帮。 三人身法诡谲,变幻莫测,追赶间,不一会就消失在林间。 徐云霄带着安然出来,安然还沉浸在刚刚他们说的话语中,并问道:“那个张丰羽不是马道长的师父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道:“是啊,但他也曾教导过萧太子。” “准确来说,马道长只是他半路捡回来的,在此之前,他只有一个徒弟。” 徐安然点了点头道:“怪不得他知道很多事情,似乎比那个马道长知道的还多。” 徐云霄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因为马泰然已经死了。 只是握紧她的手,带她绕从傅家的茶园里走。 分别时,安然问道:“我刚刚看见皇上的手敲在巨石上,好像在思附着什么,你这个时候回去,会不会被怀疑?” 徐云霄一直觉得她心里藏着事,担心她思虑过重,夜里反而睡不好。 闻言便戏谑道:“上次回去就被逮了个正着,当时因为有脖子上的红痕,所以蒙混过关了。” 徐安然愕然,她瞪圆了眼睛,诧异地望着三叔。 茶园作坊里,微弱的灯照着他白皙的脸颊,漆黑的眼眸满是认真,竟叫人找不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可明明,他就在暗示啊! 徐安然想了想,掂起脚尖,轻轻咬了他一口。 但是因为没有昨天的气恼,也只是微红而已,都没有昨天的痕迹深。 徐云霄按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蛊惑道:“用力点。” 徐安然羞红了脸,一鼓作气地咬了他好大一口,最后发现那样可能不太对劲,连忙松了口。 可还是看出了两排深深的牙印,她连忙用手捂住,羞恼道:“都怪你,都咬伤了。” 徐云霄笑了笑,揉着她额前的碎发轻哄道:“没关系,我就说是你不想放我走,所以才咬的。” 徐安然羞得一脚踩在他的脚背上,逃似地跑出去了。 徐云霄摸了摸伤口的痛楚,这时傅正以为他们吵架了,走进来询问。 就看见徐云霄露出脖子上的红痕,得意地笑道:“这小妮子,下嘴可真狠!” 傅正:“……”?! 第313章 明白 下人们赶着车静悄悄地离开,傅正看着坐在对面的安然,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说道:“安然,不要听信男人的话。再好的男人,碰见自己喜欢的姑娘,嘴里也没有一句实话。” 徐安然赧然地笑着,回道:“大哥说的是,我记住了。” 傅正紧接着道:“你们遇见什么人没有?” 徐安然正色道:“遇见了。” 傅正惊讶道;“谁?” 徐安然道:“皇上和魏东海。后面来了一个叫张丰羽的,我三叔说是萧太子曾经的师父。” 傅正满目愕然,张丰羽的大名他听说过,那曾是大魏国师般的人物,后来遁迹山林了。 他看了眼前的安然,说道:“以后不可以轻易出来了。” 徐安然道:“大哥别担心,下次我们不亲自来了,找人盯着就成。” 傅正点了点头,说道:“皇上应该也会命人盯着的,这趟水太混了,不好搅。” 徐安然点了点头,今天她在皇帝的嘴里听见“解无忧”这个名字。 萧太子是喜欢解无忧的吗? 是为了解无忧才回来的吗? 解无忧,她的亲生母亲。 安然沉思时,傅正道:“你把听见的话告诉我,我写信给义父。” 徐安然立即重复了一遍,傅正道:“皇帝亲口说萧太子原本走了,又回来?” 徐安然正色道:“皇帝是这样说的,不知道真假?” 傅正凝重道:“张丰羽没有反驳的话,应该就是真的。” “你娘……当时没有跟着萧太子一起走吗?他们竟然是分开的?” 徐安然道:“具体的不太清楚,还要查。但你还记得我的生日吗?就在那个时候。” 傅正恍然大悟,对啊,当年是安然的生日。 解无忧要生下安然,又不让皇上发现,需要一个很好的契机。 皇陵行宫的火,或许就是这个契机。 等到皇帝找到他们,解无忧还是解无忧,谁知道她生过孩子? 那场大火,或许不是为了灭口和出逃。 还有可能是为了掩盖孩子的行踪。 傅正握住安然的小手道:“别怕,大哥会保护好你的。” “如果徐云霄的行踪暴露了,大哥会先送你离开。” 徐安然努力扬起笑脸道:“我不怕的。” “我觉得皇上没有那么恨萧氏一族,反倒是魏东海,生怕皇上知道些什么?” “可这么多年怎么会没有端倪呢?” “他既然聪明,就应该知道魏东海的老谋深算,为什么没有处置?” “我觉得这才是问题的所在。” 傅正点了点头,觉得安然说得对。 他道:“我会把这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义父,或者你找个机会试探崔老夫人的口风,或许会有发现。” 徐安然道:“我爹帐下的李春先生,他是我曾经女先生的哥哥,他们兄妹对当年的事情知道的也不少。” “你可以提醒我爹,问问他们。” 傅正对李先生十分敬重,闻言恍然大悟,立即道:“我明白了,我会提醒义父的。” 安然点了点头,快到篱园时,两个人只能步行,悄然从侧门进去。 龚嬷嬷和福伯在那里接应,看见安然平安回来,两个人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傅正趁着夜色离开,半刻也不敢多待的。 不远处,一直暗中跟随的徐云霄确认安然进了篱园,这才准备入宫。 突然,一道黑影挡住了他的去路。 青林欲要上前,并质问道:“是谁?” 徐云霄认出是张丰羽的身影,便道:“青林,退下吧。” “这位前辈,是我娘的长辈。” 张丰羽对这个说法很高兴,笑了笑道:“不愧是瑜英的孩子,没有让我失望。” “我来是告诉你,我会护着那丫头的安全,直到你登上皇位。” “但在那之前,你要确保,没有人知道她的身世,包括你的亲爹。” “你那个爹没有你想的那么慈爱,当年就是他利用你娘,才牵制住那丫头的爹。更是因为对那丫头的爹下了药,才导致他对解无忧生了情愫,最后自投罗网。” “情之一字,害人不浅。可若是人没有情,和畜生有什么区别?” “瑜英的选择,正是因为看透了你那虚伪又自私的亲爹,再没有苟活下去的想法。但凡他是一个有情有义,懂得天理大义的人,你娘也不会走得那么决绝。” “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张丰羽说完,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徐云霄瞧着他的背影,心知张丰羽的功夫怕早已入臻化境,怪不得世人称呼他为活神仙。 也罢,有他护着安然,他当然可以放心。 徐云霄对青林道:“你去跟关先生说,张丰羽出山了,为了姑娘的安全。” 青林担心道:“属下离开,主子遇险怎么办?” 徐云霄道:“张丰羽一路跟过来,若是有埋伏早就说了,快去吧。” 青林闻言,这才往篱园掠去。 皇宫里,徐云霄回来时,发现自己宫里格外清静。 等他走入殿内,却看见顺兴帝等在里面。 灯火冉冉,人影孤寂。 四看不见魏东海,他还有点奇怪。 顺兴帝道:“你在看什么?” 徐云霄道:“看你的狗怎么不见了?” 顺兴帝嘴角抽搐,斜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在烛光的照耀下,又清晰无比地看见,他脖子上多出来的牙印,还挺清晰。 顺兴帝眉眼一抽,淡淡道:“最近京城乱,别老是出去了。” “你若是想那丫头,朕就命人接她入宫。” 徐云霄坐下来,喝了一口茶道:“不必了,她还小,我不想坏了她的名声。” 顺兴帝没好气道:“你就没有想过,成天翻墙,被发现了她的名声更差。” 徐云霄道:“不怕,到时候我就说,我是徐云霄。” 顺兴帝:“……” 感情儿子出去约会,他还要派人把风。 不然还有可能儿子都失去了? 顺兴帝气得捏了捏拳,最后愤愤道:“你再去老子打断你的腿。” 然后他就离开了。 徐云霄看着他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 他很想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他也知道,一旦问了,所有一切和平的假象,都会被彻底打破。 今日他敲击在巨石上那几下,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可没有忘记,小时候曾看见他敲击过假山,震慑着旁人。 徐云霄垂眸,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林鸿跑进来,压低声音道:“王爷不知,皇上和魏总管今夜也出宫了。” “魏总管回来后叫了太医,听说还吐了血。” 徐云霄看了一眼林鸿,漠然道:“找太医打听一下,是不是内伤,伤在什么地方?” “另外……最好问清楚,是不是替皇上伤的?” 林鸿凑上前,压低声音道:“让叫太医的时候,奴才就留了一个心眼,让林太医去的。” “当胸一掌,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皇上伤的,皇上什么都没有说。” 林太医是林鸿的侄子,太医院的新晋太医,也算是解乐的半个徒弟。 他说的话,做不得假。 当胸一掌……徐云霄眸色微变。 他想了一下张丰羽出掌的速度,当胸一掌就是近距离,以魏东海的身手来说,闪退足足有余,那就是他自己凑上来的。 徐云霄笑了:“有意思。” 他似乎明白了,魏东海为何这么多年来圣宠不衰的原因。 竟是靠这种浅薄又下作的手段吗? 第314章 看画 徐云霄想到了一个撕开魏东海面具的办法,虽然有点冒险,但成功了还可以有别的用处。 于是他给安然画了一幅画。 画上是站在树枝上的黄雀,一旁有蓄势待发的螳螂。 再然后便是,栖息于树上,睁开了一只眼睛的蝙蝠。 徐云霄让青林给她带去一句话,怎么让这只蝙蝠掠过螳螂,给予黄雀致命一击。 如果她想不到,可以去问关先生。 安然拿到画的时候,绿意盎然的夏季里,草木和花儿栩栩如生。 荷塘里的粉荷露出尖尖一角,远处是绿树边,一前一后的鸟儿飞了出来。 她一开始以为这只是一幅普通传达思念的画,后来听了青林的口述,她才将对应的黄雀,螳螂,以及蝙蝠给找了出来。 但在夏季的白天,一直在树荫里睁着眼睛的蝙蝠,给人的感觉就很怪异。 似乎想要密谋着什么事? 徐安然拿着画去找关先生,并未说是徐云霄的意思,只是问道:“先生,如何让蝙蝠掠过螳螂,给予黄雀致命一击呢。” 关先生看了以后,说道:“等到夜里,黄雀入巢,便是蝙蝠和螳螂之战了。” “那就是说,螳螂和黄雀是一伙的,螳螂是黄雀的守卫。” 徐安然恍然大悟,黄雀是站在树枝上的,就是代表皇帝。 螳螂随时准备攻击和留守,就是魏东海。 那蝙蝠是谁? 夜行却在白天窥探,是三叔还是别的什么人? “先生……”徐安然喊着,想说些什么? 关先生抬手,示意她不要说。 随即他道:“画我已经看过了,你回去以后,好生收起来就行。” “你三叔的意思我也知道了,你让他放心。” 徐安然虽然还有疑虑,可关先生一脸慈爱地道:“放心吧。” 徐安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先回去了。 等徐安然走了以后,关先生对身边伺候的小童道:“你去问一下,今天篱园有哪位客人来了?” 小童当即去打听,没过多久就道:“是傅大人来了,来给老夫人请安。” 关先生道:“好,我知道了。” 等到入夜,关先生在房里熄了三次灯。 最后一次的时候,房间里突然多出一道人影,那人立在帘外,问道:“不知关先生有何指教?” 关先生道:“国师可愿传授几招克制魏东海的功夫?” 张丰羽蹙了蹙眉道:“谁要学?” 关先生道:“有心人来了篱园,天黑时才归家去的。” 张丰羽了然道:“我知道了。” 一阵风刮过,原本灭了的灯芯,只余一点微弱的火星,竟然再次亮了起来。 可房间里却已经没有了张丰羽的身影。 关先生看着跳动的火焰,仿佛又看到萧氏的希望,眼底竟然闪现一抹泪光。 “殿下,你看……这天下也不全是走狗之辈啊?” “你若还活着,该有多好……” 然而那声音渐渐低不可闻,到是那泪,浑然不觉地滑落。 安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第二天她在画画,准备给三叔送去的时候,傅正来见了她。 他给安然带了上好的春茶,泡出来宛如雪芽一般,清透碧绿。 他把茶端给安然,说道:“大哥无用,只能将春天盛满在杯子里,拿来送你了。” 徐安然笑了,问道:“什么事情这么开心?” 傅正道:“请关先生帮的忙,成了。” 徐安然眉眸微动,认真地看过去。 只见傅正高兴地道:“等大哥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啊,大哥还给你准备了大红包。” 徐安然莞尔道:“不是应该我给你准备吗?” 傅正道:“你是妹妹,我是替你嫂子准备的。” 徐安然开心地笑了起来:“那好吧,周萱姐姐就要当我嫂嫂了,这红包我得要。” 傅正轻轻揉了揉她的额头,继续道:“给云霄回信吧,就说一切安好。” 徐安然点了点头,开始认真地作画。 热闹的集市,漫山遍野的春绿,以及粉粉的桃花,悠悠的小船。 两只喜鹊一前一后地飞向宫殿的方向,好似在去报喜呢。 她把画递给傅正看,问道:“怎么样?” 傅正笑着道:“好是好,就是感觉舍不得给他了。” “妹妹,要不你重新画一幅吧。” 徐安然连忙抢回来道:“那不行,你让周萱姐姐给你画,若是藏了我的,她将来吃醋了我可怎么办?” 傅正闻言,哈哈大笑。 安然的画,傍晚就送进宫里去了。 皇上在散步,看见青林走得急,让魏东海去把他拦下来。 青林拿着画筒上前行礼,顺兴帝好奇道:“你手里拿着什么?” 青林道:“是明萱郡主给王爷的画。” 顺兴帝好奇极了,但是又不好意思要过来,便问道:“有信没有?” 青林怕皇上看,就道:“王爷和郡主的画,就是信。” 皇上一听,更是有些心痒难耐。 魏东海道:“宫外来的东西,都要检查一下。” “你打开看看。” 青林有些为难:“这……” 魏东海道:“要是藏了什么药,后果你可承担不起。” 青林抬眸看向皇上,只见皇上欲言又止,却并没有让他离开。 青林深吸一口气,还是缓缓打开了。 顺兴帝看过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幅春盎然的画。 垂柳依依,小船儿在水中摇曳,岸边的人在喝茶,都是一家人或者年少夫妻,就连孩童都是三五个成群,哪里有形影单只的? 远处的山峦,高低起伏,春绿遍野。 灰瓦房檐上,蓝蓝的天空透着暖阳,两只喜鹊一前一后飞向皇宫,瞧那饱满的腹部上,还点缀了喜悦的粉红,神气地仰着头,看起来高兴得很。 顺兴帝看得眼前一亮,说道:“画得毫无章法,却又浑然天成。” “就是个孩子在表达思念之情而已,哪里有什么不妥?” “青林,快收起来吧。” “告诉你家主子,朕没有看过,是魏东海看的。” 青林:“……” 魏东海:“……” 第315章 学习 徐云霄拿到画的时候,就知道被打开过了。 因为两次的折痕不一样,他看了一眼青林,青林就道:“来的路上遇见了皇上和魏东海。” 徐云霄轻嗤一声,并未理会,径直看起了画。 他笑了笑道:“看起来成了。” “四月二十二日,傅正成亲,是个好日子。” “安然肯定会去喝喜酒的,到时候又能见面了。” 青林不明白主子为什么刻意说起这个日子,但是很快他就知道了。 主子连续好多天都没有出寝宫,竟然一颗一颗在打磨菩提手串。皇上召他去问,青林就道:“在做手串呢。” 顺兴帝奇怪道:“做什么手串?” 青林道:“说是下个月傅大人的婚事,明萱郡主会去喝喜酒,他就可以出宫了。” 皇上看了一眼魏东海:“傅大人?” 魏东海连忙道:“就是康王殿下举荐的一个皇商,不过娶的是周侍郎的女儿,是崔老夫人做的媒。” 青林道:“正是如此,所以喜宴当天崔老夫人也会带着郡主去祝贺。” 皇上立即道:“那不行。” “小小侍郎嫁女,皇商娶妻,能来多少达官贵人?” “他若是露了面,被人怀疑连个为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等到傅家婚期近的时候,你们给朕盯住他。” 青林一脸为难:“主子功夫远在我们之上,盯不住啊。” 皇上站起来道:“盯不住也要盯,魏东海,你去。” 魏东海也为难道:“王爷毕竟是主子,奴才也不敢……” 顺兴帝怒斥道:“都是没用的,朕亲自去。” 说完,便道:“去库房给那丫头挑些贵重的首饰送去,就说瑞王这几日抱恙了,怕是不能去参加傅家的婚宴。” 魏东海道:“奴才这就去。” 皇上道:“你去通知林鸿,让他去。” 魏东海迟疑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道:“好,奴才马上去办。” 很快,林鸿就带着好些贵重首饰来到成国公府。 沈夫人连忙派人去叫女儿,林鸿看着越发明艳动人的明萱郡主,那张小脸可真是貌若天仙,难怪瑞王殿下如此惦记。 他笑了笑道:“奴才奉皇上口谕,送些首饰来给明萱郡主。同时也为瑞王殿下致歉,近来殿下身体抱恙,怕是不能出席傅家的婚宴了。” 徐安然惊讶地看着林鸿,随即道:“多谢林总管,我知道了。” 林鸿笑了笑:“郡主客气了,那杂家就回去复命了,告辞。” 沈夫人连忙让下人送上打赏的红包,林鸿也没有推辞,很快便离开了。 沈夫人看着那托盘上的好些珍贵物件,一套东珠头面,一套蓝宝石头面,还有两条碧玺手串,那碧玺的珠子都是颜色各一的,十分漂亮。 另外还有一对刻着凤羽的大金镯子,那可算是皇族才有的尊贵可体面了。 沈夫人想起小叔子离开家之前说的,这门婚事皇上也知道了,怕是不好退。 何止不好退啊,这是有点风吹草动都要说一声,怕是只等着女儿及笄后就要赐婚了。 沈夫人咽了咽口水,紧张道:“你挑着喜欢的戴,剩下的娘给你存起来当嫁妆。” 徐安然道:“娘都收起来吧,我不想戴。” 沈夫人以为女儿怕贵重弄丢了,便道:“也好。” 徐云登听说皇上给女儿赏赐的首饰,回来看见好些贵重的,便惊讶道:“皇上这是要选安然为瑞王妃了?” 沈夫人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知道就好,别大喇喇地说出来。” “这件事还没个准信,冷不防消息传出去了,将来不成,安然名声还要不要了?” 徐云登连忙捂住嘴,随即紧张道:“我就是太吃惊了。” 沈夫人也吃惊,但没办法,事已至此,他们家也只能接受。 但是瑞王抱恙,明明已经好了,怎么会抱恙? 沈夫人还是有点担心,晚上做了点心偷偷来看女儿,见女儿正在认真备课呢,又觉得心里熨帖极了。 她亲了亲女儿的小脸道:“不用这么刻苦的,姑娘家又不能考科举,别把眼睛敖坏了。” 徐安然道:“可关先生太厉害了,我想多学一点。” 沈夫人笑了笑道:“瑞王殿下的病不是装的吗?” “现在怎么又抱恙了?” 徐安然解释道:“估计是因为我们家要去傅大哥的婚宴,殿下也想去。” “可区区皇商怎么接待王爷呢,皇上估计是因为这个才不让他来的。” 沈夫人恍然大悟,但还是心有疑虑道:“那傅大人不是康王殿下举荐的吗?按理说也有脸面才是。” 徐安然道:“可康王殿下是住在宫外的,瑞王殿下却可以住在宫里,在皇上的心里,怕是根本不一样吧。” 沈夫人想了想也是,自己嫡子怎么可能会和庶子一样? 她笑着揉了揉安然的额头道:“就你机灵。” “娘就是想早点见一见那瑞王殿下,看看不是人中龙凤。” 徐安然笑着道:“快了,你看这次他都想出宫了。” 沈夫人笑了笑,也没有勉强,叮嘱女儿几句就离开了。 安然还在看关先生给他们布置的,大燕的税收改革后,老百姓得到的实惠。 从一开始的亩税,到后来的人口税,在过好安稳日子的同时,以户人口上税,让信奉多子多福的老百姓们,心甘情愿交税,让子嗣不丰的人家,可以留有余钱养老。 这才是大燕立国不到三十年,却没有民乱的原因。 而在之前,因为大魏治下的国家要打仗,增家的赋税让老百姓不堪重负,加上贪官污吏的私税,很多老百姓被迫放弃田地,背井离乡,甚至于到深山里去过活。 而当年最出名的,当属护城税。 只要官府抵御贼寇,就可以跟当地老百姓再要两成的税收,虽然很快被废除了,可帝王在前线打仗,官员们鼓吹为国效力,大肆敛财。朝堂的人只要不生暴乱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落下很多弊端。 甚至于还有谎称消息闭塞,将朝廷的命令置若罔闻。 安然看得十分认真,这才明白,亡国是大权旁落,但失去民心,则是积压已久的民怨。 所以当新政出现的时候,大家都能过安生日子了,谁还惦记旧国曾经的模样? 另外还有常年打仗造成的国库亏空等。 这些都曾是李先生教不了她的,现在她跟着关先生,仿佛所有事情都能了解一样。 不得不说,关先生真的太厉害了。 第316章 婚宴 很快到了四月二十二日,傅正娶妻的大喜日子。 崔老夫人带着安然前往傅家,来接她们的,是傅正的三弟傅康。 傅康和傅正不太像,皮肤还有点黑,但眼睛很亮,笑起来的时候,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崔老夫人知道他是学厨的,便问他现在店里生意怎么样? 傅康连忙道:“托老夫人的福,挺好的。” 崔老夫人又问他,今天傅家是谁掌勺,傅康说是他的徒弟。 徐安然都诧异了,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傅康的眼里闪过一丝惊艳,很快便收回目光道:“这位便是安然妹妹吧,我是你三哥,傅康。” “是大哥叫我来接你们的,他今天走不开。” 徐安然微微颔首,喊了一声:“三哥。” 傅康笑得露出了皓齿,开心道:“妹妹好。” 崔老夫人道:“认识了,以后走在街上别起了争执就好。” 傅康连忙道:“不会的,老夫人放心。” 随即他让车夫到后头去,他亲自来赶车。 傅正是做官的,皮肤白,一看就是没怎么干粗活。 傅康虽然是弟弟,但那双手一看就是常年干活的手,身板也是,高挑也结实。 还有一个傅阳,今天傅家三兄弟都在京城。 崔老夫人握住安然的手,说道:“今天见不到你三叔,会不会觉得失望?” 徐安然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是周萱姐姐和傅大哥的好日子,三叔来了我也不会走开的。” 崔老夫人抿着唇笑,觉得安然这样很好,喜欢一个人,也不会事事去迎合他。 女孩子最重要是要有主见,她觉得安然做到了。 傅康在外,眼里也染了一抹愉悦,可见也很高兴。 到了傅家以后,傅康亲自带她们去了厢房里落座。 崔老夫人问道:“你爹娘没有来吗?” 傅康毫不掩饰道:“我爹怕是来不了。” “我娘身体不好,受不得颠簸。” “老夫人在也是一样,我大哥说了,一会拜堂的时候请您老人家出去坐高堂。” 崔老夫人知道他们兄弟三人挺不容易的,也没有推辞,只是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裳,说道:“那得换一件,这件不够喜庆。” 傅康连忙道:“准备得有的,我这就让丫鬟送来选。” 徐安然站起来道:“三哥,我跟你去选吧,就不用来回跑了。” 傅康高兴道:“也成,那就劳烦妹妹了。” “刚好,我带你去见见二哥,他今天不能去篱园,还挺郁闷的呢。” 崔老夫人鼓励地朝安然看去,说道:“去吧,都是你的哥哥们,不要怕生。” 徐安然笑着点了点头,跟着傅康一起出去了。 傅家的宅院挺大的,是五进院。 毕竟是皇商之家,若是没有像样的宅子,在京城也站不住脚。 傅康带着安然绕进了一个院子,刚进去便听见一道清冷的声音道:“六部的位置都安排好了,每一处都多备了两桌他们想错开坐也不是不行。” “反倒是女眷那边要尤为注意,各院的管事婆子都警醒点,谁要是放纵男客闹事,我第一个先把她们撵回大同去。” 傅康小声道:“说话的就是你二哥了,叫傅阳。” 话落,他扯开嗓子喊:“二哥,你看谁来了?” 傅阳懒懒地走出来,依靠在门口,轻嗤道:“谁啊……” 然后安然朝他挤出一抹甜甜的笑。 傅阳瞬间脚下一滑,险些都没站稳。 他也很高挑,但皮肤更白皙,眼神更为锐利。一看就是常年管事的,举手投足说不出的干练。 此时他微微红着脸,心虚地整理了一下衣服,连忙道:“是安然吧。你三哥真不靠谱,这样就让我们见面了?” “快进来吧。” 说着,把里面十几个婆子都赶了出来。 安然看着阵仗还蛮大的,就道:“周萱姐姐嫁过来,要管的事情真不少。” “我祖母身边的常嬷嬷很厉害,我带来的龚嬷嬷是瑞王殿下的亲信。我看就请她们帮忙吧,能震住不少人。” 傅阳惊喜道:“那怎么使得?” 安然道:“二哥别这样说。周萱姐姐和傅大哥的婚事是我祖母做的媒,全京城的夫人们都知道,常嬷嬷出面招呼她们,也算是给她们的脸面,她们会很乐意的。” 傅阳道:“还真是太好了,那就劳烦妹妹去说个人情。” 安然微微福礼,笑着道:“乐意之至。” 傅阳和傅康眼底掠过赞赏,相识一笑,气氛顿时轻松起来。 随即三人去给崔老夫人选了一身团花纹的松竹梅八宝妆花立领大氅,暗红缎面马面裙,这才回到厢房去。 崔老夫人很喜欢三人给她选的衣服,又听说府里管事婆子们没个领头的,当即就叫常嬷嬷和龚嬷嬷去帮着去安排。 诰命夫人们由龚嬷嬷带着,去了厢房里的雅座。 其他商贾的妇人和一般来往的管家太太,则由常嬷嬷招呼,在院子里和抱厦厅里入座。 这般安排妥当后,就等着迎接新娘子进门了。 可就在这时,一个小丫头急匆匆来禀,说是康王殿下来了。 安然狐疑道:“来了就来了,你慌什么?” “二爷和三爷都在前厅招呼客人,为什么报到后院来?” “你是谁的人?” 那丫鬟眼里闪过一丝心虚,转过身就要跑。 安然刚要去追,崔老夫人换好衣服出来,拉住她道:“今日人多,不宜处置她。” “从门房过来的小丫鬟不多,叫人去寻来,先关到柴房去。” 徐安然听后,便按捺下来,可还是奇怪道:“康王这是什么意思?莫非他今天还想闹事?” 崔老夫人漠然道:“应该只是试探,看看你现在跟谁在一起?” “别慌,还有祖母在呢。” 安然闻言,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不适,到底是被激起了忐忑的心思。 傅康急急赶来,说道:“我听说有下人冲撞了,没事吧?” 崔老夫人道:“你大哥和康王做生意,生意是划清界限了,但身边的人却没有,你让他要小心。” 傅康露出一抹苦笑:“生意上怕是也没有,刚刚康王把之前我大哥划给他的商铺契约和收益一并送来了。” 崔老夫人闻言,蹙了蹙眉,眼里闪过一抹凝重。 与此同时,安然也在想,三叔今天不会出宫吧?他可不能被康王算计了…… “祖母,我们要不要往篱园报个信?” 因为害怕人多口杂,安然也不敢说是往宫里。 傅康也连忙道:“我可以叫人去跑腿。” 崔老夫人却镇静地摇了摇头,冷笑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莫怕。” “走吧,去前厅看看。” 崔老夫人说完,便要杵着拐杖往前厅去。 安然和傅康连忙一左一右地搀扶着,感觉她老人家身上那股不屈不挠的力量,两个人的悬着的心都落了下来,甚至于隐隐还透着一股冲劲! 第317章 刺客 康王在前厅,看见傅康和徐安然搀扶着崔老老夫人来的时候,目光微微一紧。 他大哥没来。 这样名正言顺和徐安然见面的机会,他竟然不出现? 康王朝徐安然看过去,今天的她没有盛装打扮,穿的是粉色绣萱草的交领襦裙,外面套了一件烟紫色的半臂。 梳着垂挂髻,带着两朵玉兰珠花,两条浅粉色的发带随着乌发垂落,一根金镶玉步摇花簪随着步伐轻轻摇曳着,极为明丽动人。 但若是少了点什么,大概就是少女待见心上人的忐忑和娇羞。 所以她早就知道大哥不会来,以他大哥的聪慧,要是想来魏东海怎么拦得住? 那就是有别的事情要忙了,可会是什么事情呢? 不等康王细想,身边好几个官员过来寒暄,把他缠得寸步难离。 康王抬眸,朝徐安然遥遥看去,想知道是不是她的主意? 结果就看见徐安然移开目光,并未与他对视。 倒是崔老夫人淡定地喝着茶,目光微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康王只觉得后背一紧,突然就不敢随意出手了。 下午到了申时,傅正就将新娘子接来了。 在热闹的鞭炮声中,一对新人跨过了火盆,拜了天地,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去了新房。 安然本来就要去看周萱的,因为傅正要出来待客。 结果她刚去,迎面就撞上回来的傅正,他对安然道:“你在新房里多陪一会你嫂嫂,我可能回来得晚。” 徐安然还有点奇怪,莫不是应酬康王,便点了点头道:“好的。” 傅正笑着道:“你信不信大哥?” 徐安然道:“信的。” 傅正道:“那好,今晚无论听见什么消息,都不要信。” 徐安然这才惊觉,傅正和三叔密谋的事,就在今晚。 也对,谁会新婚夜跑出去谋事呢? 第一个就洗清他的嫌疑了。 徐安然连忙叮嘱道:“你小心点,周萱姐姐还等着你回来呢。” 傅正大笑道:“放心吧,我好不容易娶回来的,可不能让她独守空房。” 说着,大步离去。 徐安然去了新房,周萱身边的大丫鬟金双正笑着道:“郡主快来帮我,这凤冠取不下来了。” 徐安然连忙上前帮忙,看到周萱额头都是红印子,连忙让金双撒手,她轻轻用巧劲就取下来了。 三人立即松了一口气,随即相视一笑。 周萱的脸蛋红彤彤的,眼神里都是娇羞的媚意,再加上她本就生得极美,看得徐安然和金双都挪不动步了。 没过一会,龚嬷嬷来给她们送吃的,安抚道:“莫慌,酒宴一时半会还散不了呢。” “姑娘和傅太太就在这里说话,等酒宴散了,老奴就来接姑娘回去。” 周萱红着脸道:“嬷嬷去忙吧,我会照顾好妹妹的。” 龚嬷嬷笑着离去,看样子很放心。 徐安然笑着道:“哎呦,我可是第一次待在人家的新房里呢,不知道有什么讲究没有?” 金双道:“有也不怕,姑爷才不在乎这些呢。” 徐安然道:“那我们先吃东西,吃完东西伺候嫂嫂洗漱换衣服。” 周萱脸如红绸,连忙道:“我自己可以的。” 徐安然道:“不行,我们要帮忙。” 金双扑哧地笑,连忙点头道:“是的,我们吃了饭就要帮忙。” 周萱嗫嚅着唇,害羞得说不出话,只得由着她们两个打趣了。 而宴席上,傅正正挨着敬酒,他显得十分热情好客,又有点讨好众官员的意思,酒到,人到,招呼声络绎不绝。 到了康王这一桌,康王意有所指道:“你今夜看起来格外兴奋。” 傅正哈哈大笑道:“王爷有所不知,这男人娶到如花美眷,心思都是有点飘的。” “诸位大人,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 其他大人齐声附和:“对!” 傅正与康王碰杯,一饮而尽道:“王爷尽兴,好好喝个痛快,我一会还要洞房,就不多陪了。” 众人哄笑,傅正就去了下一桌,总之还没有走的大人们,他都敬到了。 傅阳和傅康跟在他的后面,又敬了几杯,算是露脸了。 众人出来的时候,还叹道:“傅家真是好客。” “是啊,傅大人出人头地不忘拉扯两个弟弟,这般有情有义,兄弟齐心,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康王一边走,一边回头去看,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 突然间,他问着身边的人道:“崔老夫人走了吗?” 那人狐疑道:“走了吧,女眷是散得最早的!” 康王怒道:“蠢货,我要的是肯定,而不是猜测!” “去问!” 下人急冲冲去侧门问,门房的管事道:“来的亲戚全都走了,剩下的就是傅家自己人了。” 那下人松了一口气,回到康王的身边道:“确定走了的。” 康王闻言,这才皱着眉头离去。 与此同时,傅家的正厅里,崔老夫人还和傅阳和傅康说话。 让常嬷嬷和龚嬷嬷帮着把事情做好,她们晚些再走。 傅阳和傅康陪着崔老夫人,也没有离开,似乎都在等什么消息? 皇宫里,顺兴帝在景仁宫里看见儿子做好的菩提手串。 白绿相间,一颗一颗如莲花一般,静放在桌上时,宛如浮动在清水之上,让人心境幽远。 徐云霄在一旁闭目养神,不让他出去,也没有什么吵闹。 就是太过安静,然而让人不适。 顺兴帝轻咳一声,刚想说点什么? 突然,一个黑衣刺客将魏东海给踢了进来。 这一幕多少让徐云霄和顺兴帝都有些惊诧,两个人同时站了起来。 顺兴帝以为是张丰羽,并未叫人。 徐云霄则怒斥道:“是谁?” 魏东海爬起来眼底满是不敢置信,却是惊声道:“皇上,他不是张丰羽!” 来人瞳孔一缩,对着魏东海就是几个杀招。 皇上再看他的武功路数,很杂,但明显就是针对魏东海的。 可就在这时,魏东海朝皇上靠了过去,嘴里不忘喊道:“皇上,小心。” 徐云霄出手,怒斥魏东海道:“这个人明显是来杀你的,你能不能离我们远点?” 魏东海诧异地愣住,迟疑间,他被刺了一剑。 痛楚让他奋起反击,这才惊觉这个人是要他的命,立即高喊道:“来人,有刺客!” 徐云霄和那刺客交手,两个人打得难分上下,一时颤缠斗得厉害。 皇上担心,想要上前帮忙。 魏东海拦住他道:“皇上小心!” 顺兴帝真想一脚踢开他,怎么这么碍事? 然后那刺客突然虚晃一招,直直地朝魏东海杀来。魏东海用余光看了一眼身后的皇上,捏了捏拳,准备空手接下这一剑。 可就在这危急时刻,徐云霄眸色一变,急急退回来道:“父皇小心!” 第318章 怀疑魏东海 千钧一发之际,徐云霄以闪电般的速度推开了魏东海,直接挡在皇上的面前。 “刺啦”一声,利剑穿透皮肉,径直落下一滴滴鲜血。 徐云霄紧皱着眉,唇瓣都咬出了血。 顺兴帝看得眼眸欲裂,怒吼道:“影卫!” 黑衣人见状不对,猛地退了出去。 伴随着众人的追堵,黑影很快就在东宫消失不见。 景仁宫内,瑞王也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解乐不在京城,皇上连忙宣太医来医治,并命令封锁一切消息,不得外传。 魏东海的伤还在流血,上前想说些什么,皇上立即咆哮道:“混账,那明明就是来刺杀你的,你往朕身边凑什么?” “你说,你是不是和那刺客是一伙的?” 魏东海有苦难言,瑞王做了他一向会做的事情,还把他陷于不义之地。 刺客又是在东宫的地盘上消失的,他怀疑…… “皇上,刺客没抓到,在东宫就不见了。” 顺兴帝咆哮道:“那你是什么意思,是朕的儿子赔上性命不惜谋害朕?” 魏东海见皇上神色不对,连忙解释道:“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顺兴帝早已气急败坏,闻言更是怒不可遏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不是在怀疑他?你明知道他今晚原本是要出宫的,是朕不让他去!” “还有你……蠢货,怎么被人打进大殿里来也不叫人?” “你是不是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魏东海被骂得狗血淋头,也顾不得处理伤口就去殿外跪着。 这个时候他听见林太医跪求道:“皇上,赶快把我师父召回来吧,王爷这伤在心脉,怕是……” 顺兴帝恶狠狠地踹了林太医一脚,并骂道:“混账东西,解乐都到肃州了,你跟我说召他回来?” “赶紧医治,快点,要是治不好朕要你们通通陪葬。” 林太医无法,只好硬着头皮再上。 皇上冲到床边,想到儿子刚刚唤他父皇,老泪纵横。 一边握住他的手,一边后悔万分道:“你不是想出宫吗?只要你好起来,朕让你出宫。” “朕马上就让你出宫。” “君皓,你要撑下去,为了父皇,好好撑下去。” 皇上一边说,一边哭了起来。 太医们全都集体沉默,还没有人见过皇上如此失态的样子,如果瑞王真的死了,他们怕是都别想活了。 外面,魏东海还跪着的。 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滴落,弄得地上好一大摊血迹,可却没有一个人敢去扶他。 魏紫进宫时,就看见这一幕。 灰头土脸的叔叔跪在殿外,殿内是面色愁苦的太医们,以及气急败坏的皇上。 瑞王就躺在那里,脸色苍白,一点生气都没有。 他眸色一紧,进去以后,皇上立即问道:“有没有查到,是谁?” 魏紫道:“有人看见一道黑影出宫了,不过离开的方向却是萧氏皇陵……” 顺兴帝立即痛斥道:“朕一看那招式就知道是张丰羽的人!” “魏东海这个老东西,上次受了一掌还不长记性,现在好了,连累瑞王。” “朕恨不得杀了他!” 魏紫不知其中端倪,连忙求情道:“魏总管也是担心皇上的安危,我记得他当时就在皇上的身边,因为负伤才不是那个刺客的对手。” 皇上笑了,阴阳怪气道:“他跟在朕的身边,哪一次不受伤?” “朕甚至开始怀疑,他从前是不是都是故意的?” 外面的魏东海心如死灰。 好了,一瞬间所有的救命之恩化作云烟。 瑞王这一招,真狠! 魏紫无话可说,走出来想劝叔叔去包扎。 不料魏东海抬眸,阴鸷地盯着他道:“小兔崽子,你也来陷害我?” 魏紫一头雾水,这话怎么说的? 他就是赶来收拾残局而已? 于是他回头看了一眼宫殿的方向,又看了看跪着的叔叔,一脸莫名道:“你……” 魏东海没好气道:“滚!” 魏紫真是太无语了,站起来就在一旁候着,并道:“皇上没有发话,微臣可不敢走。” 魏东海气得咳嗽起来,由于失血过多,他很快就昏了过去。 魏紫上前回禀,皇上嫌恶道:“拖下去找人给他包扎。” “每次都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好似朕欠了他很多。” “等他醒来你告诉他,朕不是傻子!” “谁是真心救朕的人,朕心里清楚!” 魏紫心里一凛,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毫无动静的徐云霄,心里狠狠震撼着,却不敢言语。 最终在所有太医绞尽脑汁的救助下,天快亮了才稳住瑞王的伤势。 他们所有人就跟虚脱了一样,靠在外面的台阶上,动也不敢动。 只是喜极而泣的眼睛里,沾满了泪珠。 皇上也在一夜之间白了许多头发,坐在瑞王的病床前,久久不语。 最终,在天边划过一抹晨曦,天色缓缓亮起时。 皇上站起来道:“传旨,昨夜宫里进了刺客,瑞王为了救朕,重伤在床。” “全城搜捕刺客,尤其是会武的可疑人员,一个都不要放过,一旦抓到,朕要亲自审问!” 魏紫当即去办,熬了一夜,出门的时候,他叔叔也回来当值了。 脸色惨白,看起来早已不复之前的意气风发。 眼神死寂,好似受了很大的打击。 魏紫略微顿了顿就走了,不管叔叔信不信,这件事的确没有他的份。 但他根本无法解释。 徐云霄这一招釜底抽薪果然厉害,魏紫捏了捏拳,早就决定要站位的,这一刻他没有迟疑。 魏东海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底满是阴霾。 这时,皇上叫他。 “魏东海!” 魏东海连忙上前。 皇上阴冷道:“魏东海护主不利,导致瑞王身受重伤,撤去司礼监掌印之职,降为低等太监,自去御马监当值。” 魏东海抬眸,眼底满是惊诧。 皇上却不为所动,冷冷道:“你好好想一想,究竟错在哪里?” 魏东海面色如土,身体轻颤着,恭敬道:“奴才遵旨!” 皇上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眼底的暗色渐浓,神色冷肃,再不复之前的隐忍克制。 第319章 够准 魏东海迈着沉重的步伐往御马监走去,一路上,他那些干儿子,党羽,全都是在宫道边上默默相送。 甚至于还有红了眼眶落泪的。 这一幕都被林鸿带着的一干太监看在眼里。 林鸿的干儿子林江道:“干爹,魏东海这会失势,咱们要不要暗中照顾一下?万一他起来以后,暗恨咱们怎么办?” 林鸿轻嗤道:“起来?” “他就算能起来,这宫里的主子,也不只是一个人了。” “等着看吧,咱们做好分内的事情就好了。” “昨晚魏东海祸水东引,险些将罪责怪到东宫的头上,你猜皇上为什么不提审咱们?” 林江猜测道:“是因为瑞王殿下。” 林鸿道:“你知道就好,魏东海老了……咱们可都还年轻呢。” “一个个都警醒点,别被人捅一刀,还送伤药去,这不是傻是什么?” 林江会意地笑了起来,自从瑞王殿下入宫以后,他就觉得义父的底气强了不少。 果不其然,现在魏东海都被皇上处置了,可他们却依旧能稳着不动,结果不是很明显的吗? 他们是东宫的人,也是瑞王的人,如果他们连这点都不明白,还在宫里混什么混? 就在这时,有小太监来通传,皇上要见林鸿。 林鸿连忙整理衣服小跑着进了景仁宫。 瑞王已经醒了,唇瓣干裂,虚弱不堪。 看到林鸿进来,身体一动,便立即面色骤变。 吓得林鸿一路滑跪过去,嘴里更是忧心道:“我的主子,您可别动了,奴才这就来。” 皇上在一旁也按住徐云霄的肩膀道:“不许妄动,你可知你昨夜流了多少血?” 徐云霄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皇上知道他想说什么,便对林鸿道:“你去篱园,告诉崔老夫人和明萱郡主,王爷的伤势已经稳下来了。” “若是明萱郡主担心,可接她入宫……” 徐云霄突然扣住皇上的手,捏得死死的,唇瓣也紧抿着,看起来极为不愿。 皇上道:“都伤成这样了,还怕她看见?早干什么去了,要惜命知不知道?” “还有,你是不是忘记了,朕不是手无缚鸡之力之辈。” 徐云霄紧闭着眼,冷冷道:“我若是能想这么多,现在就不会躺在这里。” 皇上抿着嘴角,是啊,危急时刻,骨肉情亲,谁会去想那么多? 倒是那个魏东海,当时明明可以避开,却一直挡在他的前面。 皇上气得咳嗽起来,徐云霄睁开眼睛,望着他。 皇上又笑着道:“朕没事,你不要担心。” 徐云霄懒得理他,对林鸿道:“对郡主说,我只是受了轻伤,因为要抓刺客,所以对外说得严重一些。” “跟她说,等张老夫人寿宴,我一定去见她。” 林鸿连忙应声,眼里闪着泪光道:“王爷苦心,奴才一定传达。” 末了,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皇上一眼。 皇上没好气道:“就这样办吧。” 林鸿这才如蒙大赦,快速地退了出去。 徐云霄的呼吸平稳下来,像是了结一桩心事一样。 他没有邀功,也没有再说什么,就那样平静地睡去。 可是没过一会就发起了高热,嘴里还喊着娘…… 一声声的,也不知道是叫崔老夫人还是叫的他亲娘。 顺兴帝在一旁红了眼眶,哽咽道:“若是看见你母后,替朕说声对不起。” 可惜没有人回答他,徐云霄在梦里看见他母后走了,走的时候也是受了伤的,还在流血。 可看着他,抚摸着他的额头道:“娘对不住你,你要好好活。” “娘……别走!” 徐云霄突然惊醒,眼角还满是湿意。 顺兴帝看他清明的眼睛里恍然若失,这才肯定,他在梦里看见的,是他母后。 顺兴帝喉咙里更是酸涩得厉害,紧紧握住徐云霄的手道:“朕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徐云霄抽出了自己的手,抿了抿干裂的唇瓣,说道:“皇上回去休息吧,让青林照顾我就行。” 顺兴帝没走,他也不敢离开。 他现在才知道,如果儿子真的出事,他死都没有脸面去找皇后了。 这时林鸿回来了。 还带回来一个布偶小兔子,怀里揣着一个胡萝卜,一看就是刚做好的。 徐云霄眸光微微一滞,嘴角露出一丝松缓的笑意来。 林鸿上前道:“这是郡主让带来的,她于今日斋戒,去了沈夫人的小佛堂为王爷抄经祈福。” “她说王爷什么时候好起来,能给她写信了,她就出来。” 顺兴帝想看看那个小兔子,不过徐云霄拿过去就放在怀里了。 林鸿见状,抿着唇,眼底满是办好差事的笑意。 顺兴帝道:“还是聪明的,等你能够写信,那就是要身体能动。” “为你斋戒抄经,这份心意也好。” “等你好起来,朕就为你们赐婚吧。” 徐云霄抚摸着兔耳朵道:“你说话算话。” 顺兴帝闻言,乐呵呵地笑起来道:“你竟然是愿意的,怕是早就迫不及待了吧?” 林鸿也跟着笑:“王爷和郡主心心相印,早些定下婚期也好,这是大喜事。” 顺兴帝也点了点头:“的确是喜事。” 这时林江进来通传,说道:“回禀皇上,安王殿下和康王殿下都来了,说是想探望瑞王殿下。” 顺兴帝立即收敛笑容,冷冷道:“就说瑞王殿下需要静养,让他们回去。” 林江下去通传,林鸿也紧跟着告退了。 顺兴帝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徐云霄,说道:“君皓,朕护不了你一辈子,早点好起来吧。” 他说着,轻轻拍了排他的肩膀,也离开了。 外面,安王显得极不甘心,什么伤连看都不能看? 这时他父皇出来了,他立即禁声。 康王也立即垂眸,做出恭敬的样子。 顺兴帝看了他们一眼,说道:“都跟朕来吧。” 安王心里一凛,生怕被迁怒。 康王则似笑非笑地勾了勾嘴角,看了一眼景仁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抹阴翳。 时机未到,他们谁也见不到那个人。 就连他父皇都亲自出来打掩护呢。 可想到魏东海的下场,康王又痛快地出了一口恶气。 不愧是他大哥,出手够准! 清晰地打了一个巴掌在魏东海的脸上,还留下不可磨灭的耻辱。一个护住不利的狗奴才,这辈子都会被人诟病,以后得不到重用也是在情理之中了。 康王想着,步伐快速地跟了上去,大哥都这么能干,做弟弟的也不能落后不是? 等到张老夫人的寿宴,他会亲自给姑姑和安王送上一份大礼。 第320章 送信 皇上走了以后,青林快步进入景仁宫。 徐云霄看见他来了,问道:“如何?” 青林笑着道:“魏东海给安庆县主的人,都因为会武和拒捕被抓了,但当时他们还不知道魏东海出事,就叫嚣着刑部的人不敢审他们。” “后来宫里的消息出了,他们在大狱里也不清楚,一个个还很嘴硬。” “唐大人原本想卖魏东海一个面子,先扣着等魏东海去领人,谁知道魏东海没等到,魏紫去了。” “唐大人听说皇上要亲审,把昨晚夜审的文书也送到魏紫的手里,这下就算不能拔出魏东海所有的爪牙,但他放在安庆身边的探子也全军覆没。” 徐云霄对这个不感兴趣,他知道魏紫的办事能力。 他不悦道:“我是问你,篱园怎么样了?” 青林闻言,立即正色道:“老夫人看见林鸿去,担心林鸿要带郡主入宫,就说抄经祈福的事。” “郡主也很聪明,说等主子能给她写信了她再出来,她只信任主子,别的人她不会理会的。” “傅大爷事先和郡主说过,郡主好像知道是局,但看到林鸿去,还是担心了。” 徐云霄道:“把我之前写好的信送去给她,让她放心。” 青林傻眼了:“主子什么时候写好的?” 徐云霄道:“你别管,还有手串一起,就说让她放心,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青林看见主子伤得这么严重,说得轻飘飘的,嘴角抽搐。 徐云霄冷道:“莫要让老夫人和郡主担心。” 青林当即道:“属下知道了,主子好好养伤。” 随即带走了手串和信件。 成国公府。 徐安然在西苑的小佛堂里抄经书。 突然窗外传来沙沙的声响,她起身查看,发现是沈墨手里捧着一个青瓷小瓶,里面插上两朵粉粉的绣球花,正往窗台上递。 看见她出现,连忙道:“路过花丛看见的,就想着摘来送给表妹。”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希望表妹开心点。” 徐安然伸手接过去,摆放在窗台上:“谢谢表哥。” 沈墨这才看见,她那窗台上早已摆放了好几个高低不同的花瓶,里面簇簇拥挤的花朵,更是明艳动人。 而他送的那个,却是最平凡不过的。 他再次抬头,发现表妹穿着蓝灰色的交领襦裙,乌黑的发挽着小攥,只插了一根朴素木簪子,其余发饰和首饰全都没有。 可即便是这样,那张小脸也依旧清媚艳绝,叫人过目不忘。 沈墨嗫嚅着,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徐安然道:“表哥回去吧,关先生很严厉的,午休也有功课要做的。” 沈墨无奈地苦笑,说道:“我听他们说,你已经是内定的瑞王妃了。” “表妹,恭喜你。” 徐安然道:“若是别人来问,我可能会说,没影的事。但表哥要祝福我,那我便说了吧,我心里那个人,是瑞王。” “我与他相识与我母亲离家之前,情定于我母亲离家之后,所以表哥不必觉得遗憾,纵使当时你母亲答应我娘提起的婚事,消息落入我的耳中,我也是会想办法拒绝的。” “你也知道我母亲很疼爱我,想必得知真相后,也不会勉强于我。” 沈墨脸色煞白,心里早有猜想,再一次印证,他只觉得难堪。 原来从头到尾,她都没有想过会嫁给他。 也是。 瑞王是人中龙凤,他算什么? 沈墨苦笑着,刚要离开。 便发现姑姑带着一个侍卫一样的青年,站在不远处惊诧道:“沈墨,你怎么在这儿?” 沈墨连忙挤出一抹笑容,说道:“不放心表妹,来看看她缺什么,好叫丫鬟送来。” 沈夫人道:“你别担心了,快回去念书吧,安然有我照顾着呢。” 沈墨微微颔首,逃一般地离开了。 可他还是没走远,就站在不远处的墙边上。 青林听那戛然而止的脚步声就知道了,故意提高音量道:“王爷没事,就是惦记着姑娘,担心姑娘牵挂他。所以特意让我送信和给姑娘准备的礼物来,手串的珠子一颗颗都是王爷亲手打磨的,说是这样姑娘戴着就能明白他的心意了。” “王爷请姑娘早些休息,抄经书累坏眼睛,他可就心疼了。” “另外皇上已经答应王爷,等王爷伤势好了,就会下旨赐婚了。” 沈夫人在一旁听得暗暗激动,只恨自己插不上嘴。 徐安然接过信和手串,手指摩挲着手串上的珠子,抿着嘴角道:“我知道了,你让他好好将养身体。” 青林微微颔首,很快便离开了。 沈夫人握住女儿的手道:“太好了,等有了赐婚圣旨,娘就不担心了。” 徐安然莞尔道:“本来也不需要担心啊,娘就是太疼我了,舍不得看见女儿受委屈。” 沈夫人一把搂住安然道:“你是娘的宝贝女儿,娘把你从那么小一团养到这么大,娘怎么会不疼你呢?” “乖乖,瑞王殿下为救皇上受伤,满朝文武的都在为这件事担心呢。” “现在看见青林来传话,我就知道他是没事的,这样娘也就放心了。” 徐安然笑着点了点头,看着窗台上的花瓶,若有所思。 沈夫人察觉,便道:“放心吧,娘去跟你表哥说。” 徐安然点了点头。 很快,沈夫人找到沈墨,并道:“姑母并不是为了攀附权贵,才答应安然和瑞王的亲事。但你也看见了,他们是两情相悦的,而且皇上已经知道了,就算是姑母,也只能等着赐婚圣旨下来。” “所以你以后就好好念书吧, 姑母能为你做的事情,也一定尽全力去办。” 沈墨点了点头道:“姑母放心,我会收拾好心情,以学业为重。” 沈夫人听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沈墨回到学堂,秦国公世子肖向明就凑过来问道:“如何,你见到安然了吗?” 沈墨点了点头。 其他同学也都看了过来,十分想知道后续。 沈墨便道:“我看见瑞王身边的人来给她送信,瑞王殿下没事。” 其他人得到消息,对沈墨投来崇拜的目光。 沈墨也感觉到自己还有点用处,心情稍微好转。 这时徐焕进来了,众人连忙坐好。 第321章 冲动 徐焕看见他们突然噤声,狐疑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如此心虚?” 他看了一眼沈墨,沈墨原是想隐瞒的。 可转念一想,这是在徐焕家,能有什么事情瞒过他的?便主动道:“没什么,我去见表妹,看见瑞王的人来给她送信。” 徐焕顿时不悦道:“你干嘛去看我妹妹?” 沈墨道:“我只是关心表妹而已,怕她在小佛堂不习惯。” 徐焕道:“我们家的人都会照顾她,你献什么殷勤?” “还有,瑞王给我妹妹送信,这是私事吧?你撞见了就可以说出来?” “那要是哪天我撞见你和别人说话,我也给你宣扬出去?” 沈墨变了脸色,脸颊通红! 肖向明打着圆场道:“徐焕,你别生气嘛。我们和安然是同窗,大家只是担心她而已。” “而且这件事我们不会外传,你放心吧。” 其他人也连忙保证。 徐焕却不听他们的,只是对沈墨道:“表哥,按理说你是我们家的亲戚,和其他世兄不一样,你应该要向着我们家的。” “可现在看来,并不是如此。” 沈墨怒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就别说教了。” “那个侍卫故意说得很大声,就是希望我听见,他都不怕人知道,又怎么担心会外传?” “表弟就是太小心了。” 徐焕冷笑道:“我小心,那侍卫不是看见你去探望安然才故意说给你听的?” “你会不明白他的意图?” “这般说出来,又得了什么好处?” “众人恭维你,不过是因为你可以为他们打探消息,你若是门口的小厮,他们还会待见你吗?” 其他人都各自变了脸色,肖向明怒道:“徐焕,你越说越不像话了。” “我们大家是同窗,谁有那么不堪?” “肃静!”关先生进来了。 众人吓得正襟危坐。 关先生却道:“沈墨和徐焕,出去站着。” 两个人不敢放肆,乖乖出去,站在房檐下。 关先生接着讲课,但课堂上的几人也没有听进去什么,心里担心这件事被沈夫人或者徐云登知道了,不让他们来徐家上学,那后果不是他们可以承担的。 现在外面风声鹤唳,几大世家都没有依附的大树,只有成国公府,不仅和瑞王府关系亲近,现在更是要将女儿许配给瑞王。 若是瑞王当了太子,那他们就算是为家族争光了,以后也多一条出路。 可若是搞砸了,家里人还不剥了他们的皮。 一时间几人都有些后悔,明知道沈墨喜欢徐安然,他们干什么要撺掇沈墨去探望? 他们明明可以一起去探望的,法不责众,还有同窗之情。 真是失策失策。 外面,站了一会的沈墨慢慢冷静下来,知道自己被利用了。 可看着表弟那阴沉的眉眼,他沉默着,不想认错。 徐焕也懒得理他,决心要离他远一点,以后再不相交。 终于熬到下课,关先生放了里面那几个学生,把沈墨和徐焕留下了。 但那几个学生不肯走,还是坚持给沈墨和徐焕求情。 可关先生的目光扫过他们,只说了一句:“尔等日后难成大器。”便走了。 所有人面红耳赤,不敢反驳。 沈夫人很快在徐焕嘴里知道这件事,担心关先生被气到了,让徐云登去给几个孩子赔罪。 徐云登去拜访关先生回来,说道:“关先生说没有一个是好东西,叫我不用费心了。” 沈夫人:“……” 徐焕:“……” 沈墨:“……” 沈夫人拧着儿子的耳朵道:“要是你三叔在家,不揭了你的皮。” “关先生可是状元郎出身,教你们几个混小子,真是屈才。” 说着,又想起女儿,叹了口气道:“还是女儿乖巧。” 徐云登道:“朝堂上关于立太子的风声越演越烈,瑞王的呼声最高了,我这心就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沈夫人道:“瞧你那点出息,怕什么?” 徐云登道:“我担心的事情太多了,没法跟你说。” 沈夫人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妻子儿女都在身旁,老母亲还健在安康,多大的风浪都不怕,谁还会丢下你跑了不成?” 徐云登赧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担心你们,怕你们跟着我受苦。” 沈夫人道:“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我们是跟着祖母吃肉,跟着三叔得势。” “哎呦,你还别说。” “跟着你就剩下吃苦了。” 徐云登:“……” 徐焕见爹娘没有否认这件事,便问道:“妹妹真的要嫁给瑞王吗?” 徐云登道:“这件事具体还要看皇上和王爷的意思,咱们家哪有说话的权利?” 沈夫人道:“你三叔做的媒,就等着皇上下旨了,放心吧。” 徐云登看了一眼媳妇,她到是敢说。 徐焕道:“没想到妹妹会陷入舆论的风波中,我倒宁愿她嫁一户寻常人家。” 沈夫人道:“你妹妹嫁一户寻常人家,你这个当哥哥没出息,谁去护着她?” 徐焕想了想,觉得自己性子还是不够沉稳,便道:“今天是我冲动了,不应对表哥发火的。” 沈墨见徐焕都认错了,便连忙道:“不怪表弟,是我不对,不应该把府里的事说给外人听。” 徐云登道:“这样看来,两人也不算混蛋。” 沈夫人道:“他们是你们的同窗,能不能说,你们自己可以考量。” “但你们现在才认错没有用,去跟关先生道歉吧。” 徐云登道:“好男儿志在朝堂,为天下百姓谋福祉。大好的前程,竟为儿女私情起嫌隙,难怪关先生不喜欢你们。” 沈墨和徐焕羞愧地点了点头,去了关先生的住处。 沈夫人看着他们的背影说道:“连孩子们都感觉到,来自于皇权的压迫感了。” 徐云登道:“是啊。” “当年我爹……他也挺不容易的。” 沈夫人冷笑道:“把你娘的心绞得稀碎,是挺不容易的。” 徐云登:“……” “曼柔,我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沈夫人道:“当然可以,不过我没话和你说。” “我要去陪女儿了,今晚你可以留在这里休息。” 徐云登沉默着,明安堂没有了女主人,哪里还有正房的样子? 他叹了口气,往外书房去了。 沈夫人见状,撇了他背影一眼,匆匆收拾一番去了西苑。 徐安然已经准备入睡了,听见了她娘的声音,又迎了出来。 沈夫人看着她穿着寝衣,担心她受凉,连忙道:“都躺下了怎么还起来?” 徐安然笑着道:“不冷,我刚换了寝衣呢。” 沈夫人抱了抱她道:“睡吧,娘来陪你。” 徐安然点着头,不一会高兴地依偎着娘的怀里,睡得很是香甜。 沈夫人看着她的睡颜,像小时候一样可爱,忍不住亲了一口。 随即伸手搂着她,缓缓睡去。 第322章 江慧茹逃了 皇宫出现刺客,这件事在京城的确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瑞王受伤,魏东海被罚,余下的势力多多少少受到波及,伸长的枝丫大多都被修剪了。 吕默去探望魏东海,他正在马厩里捡马粪,一旁的管事太监带着几个小太监候着,哭丧着脸,动也不敢动。 吕默眼眸微动,突然想起来时魏紫说的话。 “你以为还是三十年前吗?没有人和他争锋。” “现在的朝堂是下一任帝王的,可下一任帝王是谁?” 是谁? 吕默长叹一口气,不敢说。 他把那群太监都赶下去了,走进去替魏东海干活。 可魏东海不松手,只是道:“你虽然是我提拔起来的,却也是凭自己的本事坐稳镇抚使的位置,不用觉得欠了我的。” 吕默声音哽咽,唤道:“干爹。” 魏东海道:“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吕默道:“您放在县主府的探子,被县主主动暴露给了刑部的人……” “是我无用,人已经被魏紫提走了。” 魏东海微微一震,随即自嘲道:“我自己培养出来的接班人,我怎么会怪你呢?” “你去见一面安庆县主,就说……她若是轻举妄动,我也救不了她了。” 吕默还是很疑惑,安庆不是皇上的亲妹妹吗?她怎么会有事? 可他到底没有问出来,而是恭敬道:“是。” 魏东海继续打扫着马粪,说道:“你去吧,若真的想重新见到我站在皇上的面前,就把得到手的消息,都晚几日送去。” “皇上多疑,不会让下面的人都乱成一盘散沙的。” 吕默神情一震,很快便道:“儿子知道了。” …… 安庆县主府里,已经被关押得疯疯癫癫的江慧茹突然看见房门打开一条缝隙。 她以为有人来救她了,疯一般地冲了出去。 却被安庆县主手下的两个嬷嬷给押了回来,像丢弃破布一样丢在桌子底下。 安庆则充满恨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要不是你娘当初对你的兄长不好,你也不至于连个搭救的人都没有。” “现在还想跑,你不觉得是痴心妄想吗?” 江慧茹崩溃道:“我不是都说了,当初我们是被算计的,谁愿意和你的张泰宁有瓜葛,你为什么非要抓住我不放?” 为什么? 安庆县主的指甲掐入掌心当中。 因为张泰宁和她那些缠绵的春宫图,因为那些私藏起来的人用异样的目光看她。 因为江慧茹还活着! 她怎么可以允许一个毁了她的家庭,害死她丈夫的女人还活着! 安庆县主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杀你的。” “等到所有人都把你遗忘了,我再把你凌迟去喂狗!” 江慧茹大骂道:“毒妇,怪不得张泰宁说你是母老虎,你是非不分,活该落得个丧夫的下场。” 安庆县主眸色一变,怒声道:“给我撕烂她的嘴,打烂她的脸。” 两个嬷嬷好不客气地上前,用力地撕扯着江慧茹的嘴,一个个巴掌甩在江慧茹的脸上。 江慧茹发出哀嚎痛苦的声音,安庆县主这才满意道:“不许给她用药,我要看着她的脸彻底烂了,我要徐云霄看见她也认不出来!” 提到徐云霄的名字,江慧茹崩溃地推搡着那两个嬷嬷,恨不得和她们同归于尽。 安庆县主看着她发疯的样子,把人带走将门给锁起来。 她听见江慧茹在里面拍大房门的声音,撕心裂肺的哀嚎,畅快道:“把人给我看好了,她可还有用处呢。” 安庆县主想着,眼底闪过一丝阴霾。 她的确是不能亲手揭露徐云霄的身世,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安庆县主再一次看向那管着江慧茹的房间,冷笑着离开了。 转眼到了五月。 张老夫人的六十大寿很快就到了。 五月十九日的早晨,安王老早就来了安庆县主府,并道:“姑姑什么时候去,我和姑姑一起。” 安庆县主道:“你先去吧,江慧茹那个女人今早逃了,不知道是不是逃回江家。” “我现在要派人去找回来,不然我不放心。” 安王突然觉得很晦气,江慧茹怎么还没有死? 他奇怪地看了一眼安庆县主,问道:“姑姑留着她干什么?” 安庆县主冷笑道:“干什么?当然是为了折磨她,难不成还是为了成全她?” 安王道:“那她怎么逃了呢?” 安庆县主目光目光微微一闪,说道:“谁知道呢?或许是因为……她有同伙吧?” 此言一出,安王瞬间就坐不住了。 连忙站起来道:“那姑姑怎么不早说,我派人去帮你找。” 安庆县主道:“你就别掺和了,惹得一身骚。” 安王却不愿意放过这个审问江慧茹的机会,当即道:“姑姑不用跟我客气。” 话落,便给心腹使了个眼色。 心腹会意,当即传令下去。 安王也很快辞别安庆县主,急匆匆走了。 安庆县主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变得越发冰冷。 揭露徐云霄的身世也是在帮安王,她可不觉得自己算计了安王,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大计罢了。 与此同时,安王出来对心腹说道:“去篱园的周围看看,江慧茹喜欢徐云霄,她大概还不知道徐云霄离京了。” 心腹很快带着人过去搜捕。 安王正要跟去篱园,黄长史找了过来,急匆匆道:“王爷,瑞王殿下已经去张家了,康王殿下也快到了,您怎么还在这里?” 安王狐疑道:“瑞王?他的伤好了?” 黄长史道:“谁知道呢?您快些吧,可别被两位殿下抢了风头。” 安王一听,觉得也对,当即赶去了张家。 第323章 一起 张老夫人的寿宴,徐家也接到了帖子。 沈夫人大清早来给张老夫人请安,准备带着安然去赴宴的。 谁知道来的时候看见老夫人梳妆打扮好出来,身上穿了一件紫色云纹立领大衫,从领口往下的三排扣子,都是用碧玉珠子做的。 头上戴着紫色绣宝相花的抹额,梳着元宝髻,带着一套金线梁冠,中间满是细细圆润珍珠花,两侧插了一对红宝石的金簪。坠着一对平安玉扣耳环,下身则配了一条蓝色如意暗纹的马面裙。 立领大衫的袖口里,是淡蓝色的琵琶袖中衣,刚好和裙子相交辉映。 沈夫人吃惊道:“娘也要去赴宴吗?” 崔老夫人笑着道:“怎么,你不想我去?” 沈夫人当即道:“怎么会?只是没有想到,娘竟然愿意去。” 崔老夫人道:“ 我与她相交几十年,断交也几十年。说来说去,不过都是被他人权柄左右的可怜人,临了到头,不必再记恨来记恨去的。” “这次她的六十大寿,我去。” “等我的七十大寿,自然会邀请她来。” “老姐妹间走动走动,黄泉路上也能搭个伴了。” 沈夫人红着眼道:“娘的身子骨还硬朗着,说这些干什么?” 崔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傻孩子,哭什么?” “生老病死,不过人生最寻常的事。死了的人比活着的人还多,那边应该更热闹才对。” 沈夫人破涕为笑,对着崔老夫人撒娇道:“娘总有这些说不完的大道理。我不管,您就要长命百岁,好好看着徐家的后辈儿孙们,个个出人头地。” 崔老夫人笑着道:“好,娘再坚持坚持。” 沈夫人彻底绷不住了,笑得泪花忽闪忽闪的,原本化好的妆容也花了。 常嬷嬷连忙帮忙补救,对着崔老夫人道:“老夫人就别打趣了,不然怕到晌午都出不了门。” 说笑间,徐安舒,徐安彤,徐安然三姐妹都来了。 沈夫人又是一愣,问道:“这是都要去啊?” “今天怎么这么齐整呢?” 崔老夫人道:“都要说亲了,带出去走动走动。” “咱们成国公府的姑娘个个如花似玉,还怕嫁不到好郎君吗?” 沈夫人看着明眸皓齿的安舒,娇羞动人的安彤,以及眉目如画的安然,舒心地道:“那必然是能的。” 崔老夫人开怀大笑,看起来很是开心。 三位姑娘抿着嘴角,害羞地低下了头。 很快,成国公府两辆马车缓缓地驶向张家。 崔老夫人带着安然坐了一辆,在马车里,安然靠在她的膝上小憩。 崔老夫人抚摸着她那白皙如玉的脸庞说道:“今天注定是要生一场风波的,不过你别怕,就跟在祖母的身边。” 徐安然内心暖暖的,眼睛也湿润了。 她轻轻嗯了一声,都不敢抬头去看祖母。 三叔要在今天露面,张家宴会其实就是一场皇室的认亲宴而已,风波就意味着危机,过了这一场便好了。 而这只是他们面对世人,打的第一场仗,绝不容许有一点失算。 徐安然已经做好了在宴会上看一场疾风骤雨的准备,故而心里不是很担心。 很快到了张家,张老夫人得到崔老夫人来的消息,不顾今天是老寿星的身份,硬是从住的定静堂出来迎接,在院外的月亮拱门下相遇,拉着崔老夫人的手就红了眼眶。 好些年轻媳妇跟着,身后又簇拥了丫鬟婆子,崔老夫人打趣道:“都这把年纪了还让年轻小媳妇们看笑话,赶快把眼泪收起来吧,不然元正怪我惹了你落泪,我可不依。” 元正说的是张老夫人的大儿子,现在的工部尚书。 众人善意地笑着,也只有崔老夫人能叫着张元正的名字,却还叫人听出一股亲切的意味来。 张老夫人连忙道:“我哪里是哭了,我分明就是昨晚没睡好眼睛疼。” “你来就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谁要敢说你半句,莫说是儿子,儿媳妇我也打得。” 众人再次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容明显更深了些。 待迎进了定静堂里,隔间的花厅都被收拾得干净利落,摆放了圆木桌和圆凳子。 正堂的案桌上摆放了瓜子糖果等物,还放了香炉。 正面挂了一幅应景的松鹤延年图,左右各有两幅字。 分别为“寿比南山不老松”“延年添福春永驻”。 再便上两个高几上各自摆放两盆长寿花。 张老夫人和崔老夫人隔着长案一左一右地坐着,两边的茶座都是些差不多年纪的老夫人,其他人则坐在花厅里的圆凳子上。 张老夫人叫了安然上前去,抓了一把糖果给她,便叫来三儿媳妇苏氏道:“叫萱妍带着安然她们姐妹去玩,若是想听戏,再给她们找个位置坐,别光站着了。” 苏氏应声,又给崔老夫人请了安,这才带着安然她们出门。 最后在后院一处盛满荷塘的水榭里找到张萱妍,她正带着几个小姑娘在那儿喂鱼呢,看见徐安然来了,十分高兴。 苏氏给安然她们姐们介绍一下,有比她略小些的张珠妍,就是安庆县住的女儿,现在是张老夫人亲自教养。 另外便是苏氏娘家的侄女苏萱,吏部侍郎陆尚的女儿陆如意。 大家都各自打了招呼以后,徐安然问道:“清妍姐姐和秀妍姐姐呢?” 张萱妍道:“今日四婶家里也来了亲戚,她们帮忙招呼客人去了。” “不过我看见周萱姐姐了,她好像去了戏楼。” 徐安然道:“我竟是忘了,大嫂也会来,我一会去找她。” 张萱妍道:“你们和傅家走得还挺近的,你都不叫周萱姐姐了,竟然直接叫大嫂。” 徐安然道:“一样的,反正都是亲戚。” 大家都笑着,张珠妍却打量了徐安然,脸上满是探究。 徐安然索性大方地问道:“珠妍妹妹,你是有什么疑惑吗?” 众人都朝张珠妍看去,她那小脸霎时红了,不悦道:“没有,只不过上一次见你,都没见你这么能说,好像也不理人。” 张珠妍是想说,上一次见的时候,徐安然就这个名字被人提起好几次,因为陪在她祖母身边,不少人还问她徐安然的身份? 当时她不以为意,想不到事到如今,徐安然竟然成了郡主,而她母亲却被贬为了县主,真是想不到。 徐安然道:“你是说你母亲过生辰的时候吧?当时我谁都不认识,自然是有点怕生的,不过我上次来过府里了,只是当时你不在这里。” 张萱妍道:“上次珠妍还在县主府呢,你三叔离开以后,我大伯就去把她们接来了。” “我爹说,多亏了你三叔,等他回来要道谢呢。” 张萱妍目光微微一闪,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没有继续说了。 第324章 羡慕 张珠妍不想来张家住,积攒的怒气仿佛有了发泄口,闻言便呛声道:“不知道祖母在担心什么,难不成我娘会害我和弟弟不成?” 张萱妍道:“怎么会呢,你别多想。” 张珠妍明显很不高兴,她撅着小嘴,很明显对回到张家并不是很满意。 徐安舒就见不得这样的,得了便宜又卖乖,便站出来道:“我也是跟着我祖母的,不然我爹亲娘那个名声,我这辈子别想嫁好人家了。” 张珠妍道:“你姐姐就是安王表哥的妾室?” 徐安舒不客气道:“可不是吗?丢人现眼。” 张珠妍:“……” 苏萱怕她们吵起来,连忙道:“这会应该要唱戏了吧?我们去看戏吧?” 徐安然也趁机对苏萱道:“苏萱姐姐,我祖母的她老人家的外祖父家就是洛阳苏氏。” 苏萱含笑道:“正是呢,我们都是表姐妹。” 徐安然道:“姐姐的名字和萱妍姐姐的竟然只差一个字。” 张萱妍道:“就是因为苏萱表姐小时候乖巧伶俐,我娘特别喜欢,所以生了我以后才叫萱妍。” 徐安然道:“我刚刚就在猜,取得如此相近,应该就是有妹妹像姐姐一般乖巧的意思,想不到真的是这样?” 说罢,三人都笑了起来。 陆如意和徐安彤是不怎么说话的,显得极为文静。 徐安舒也想说,安然还有郡主封号呢,其中也有萱字。 但见安然不提,加上这个张珠妍是安庆县主的女儿,徐安舒也就没再说了。 几人往戏台边走去,没过一会就到了。 那个地方叫澄心楼,建在湖心中央,两边都有桥可以过,四面都有厢房,女眷们在厢房和回廊里看戏,累了还可以走动走动,绕上一圈回来,反正只要不走远,都能看得见戏台。 张萱妍带着她们去了长云廊的地方,地势较高,夫人们喜爱交际,并不会来这样远,除了第一次来张家赴宴的,喜欢四处走走看看,几乎只有她们几个小姑娘上来。 徐安然远远看见,男客那边似乎起了风波。 就在她踮起脚尖时,张珠妍顺着她的方向看了一眼,很不屑地说道:“那是德元堂,专门招待男宾的地方,今天我三位表哥都会来。” 徐安然淡淡地问道:“哦,那你见过瑞王殿下了?” 张珠妍瞬间像是被点了死穴一般,无语道:“大表哥身体不好,我没有见过。” 徐安然道:“这样啊……我见过好几次了。” 张珠妍:“……” 气氛诡异地沉寂了一下,众人不免想起,京城里皇上要钦点徐安然做瑞王妃的传言来,一时间气氛些微妙。 徐安舒看见张珠妍憋红的小脸,笑了一下:“说起来我们家也和瑞王殿下有亲呢。” 徐安然道:“咱们都是尚未出阁的姑娘,若是不有亲有戚,交情又好的,长辈们怎么会带出来走动呢?” “所以攀比谁和谁更亲近就没意思了,我只是看见男宾那边似乎起了争执。” 苏萱点了点头,安然说的对,若不是长辈们相处得好,就算是交际应酬,也不会带她们这些姑娘来做客。 所以是没有必要攀比的。 与此同时,陆如意在想,张珠妍的父亲虽然死了,名声却那么糟糕,就仗着母亲这边是皇族血统,就要趾高气扬吗? 殊不知,真正的名门贵女应该是进退有度,举止得体。怎么能在客人面前,阴阳怪气呢? 张萱妍轻轻拉了一下张珠妍,她们今天是主人家,和客人起争执算怎么回事? 而且祖母知道了也会很生气的。 张珠妍心里还是不忿,如果她母亲在这里,徐安然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不顾是仗着要做瑞王妃,觉得自己高人一等罢了。 不过她娘母亲支持的人是二表哥,大表哥那身体本来就不好,还为皇帝舅舅挡了刀,未必就是个长命百岁的。 且等着瞧吧。 她冷哼一声,不以理会。 众人见她年纪小,也没有跟她一般见识。 就在这时,她看见她娘从下面的拱桥上走过,便喊道:“娘……” 言罢,飞奔下去。 张萱妍看着张珠妍的背影道:“祖母其实很疼爱她的,担心身边的下人对她不好,都是带着她住在了定静堂。” “可她之前是公主嫡女,总是觉得高人一等,来了张家以后,娇纵无礼,把一家子姐妹们都得罪了。” 徐安然道:“教养孩子是长辈们的事,萱妍姐姐就别烦恼了。” 苏萱道:“就是的,就算在张家改变不了,将来去了夫家就知道厉害了。” “你们看,县主都不理她。” 徐安然看过去,果然见安庆县主远远避开张珠妍,只用手挥了挥,示意她回去。随即安庆县主便急匆匆走了,看样子是往男宾那边去。 张珠妍愣在原地,跺了跺脚,竟然哭了。 抬手擦着眼泪,宛如一个五六岁的孩童一般。 可她都有十二岁了。 可她是张家的小姐啊,今天来的夫人们又多,这样像什么样子? 徐安然的目光微微一紧,对张萱妍道:“你还是去看看吧。” 张萱妍朝苏萱看去:“劳烦姐姐替我招呼几位妹妹。” 苏萱点了点头道:“你快去把她叫回来吧,被那些长舌的妇人们看见,还不知道被传成什么样子?” 张萱妍往前走了几步,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回来拉着安然的手。 安然一头雾水,回头去看苏萱她们,结果她们也都一脸惊讶。 只有张萱妍害羞道:“安然陪我一起。” 就这样,安然被张萱妍给拉走了。 半道上,张萱妍找了一个没人的地方问道:“安然,你三叔有写信回来吗?” 徐安然诧异道:“没有啊,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张萱妍失望道:“一封都没有吗?” 徐安然猜测她是想问解乐的消息,便道:“只有一封平安信,毕竟太远了,有信一时半会也捎不过来。” 张萱妍想想也是,便道:“那他……他们都是平安的吗?” 徐安然抿着嘴角,笑了笑道:“是啊。” 张萱妍更害羞了,扣着徐安然的手道:“我娘说今天若是有合适的,会帮我相看婚事。” “我其实……嫁给谁都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自己喜欢的。” “你喜欢瑞王殿下吗?大家都在说,你将来会嫁给他。” 徐安然道:“因为见过几次了,肯定比一般人喜欢吧。” 张萱妍苦涩道:“真羡慕你。” 徐安然道:“萱妍姐姐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所以就算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也要认真对待啊。” 张萱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张珠妍走回来了,不过远远看见她们两个,转身就跑了。 张萱妍不放心,当即追了上去。 第325章 上钩 徐安然站在原地,突然听见背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去看,才发现是徐安舒。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走上前叹道:“我以为我已经够可怜了,想不到萱妍姐姐也不遑多让。” “她竟然也喜欢那个人,只是如今却要议亲了。” “看她说得那么苦,我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很幸运了。” 徐安然道:“你如果真的那么喜欢,还可以等他回来。” 徐安舒苦涩道:“算了吧,他又不喜欢我。” 徐安然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了,气氛凝滞间,只见许多夫人戏也不听了,全都站起来,三三两两地往男宾那边走。 隔着一堵院墙,中间还有可以通行的月亮拱门,却没有人敢过去,齐齐地停住脚,却都在窃窃私语。 徐安舒看出端倪,上去有些紧张地扣住徐安然的手道:“好像出什么事了,你去陪着祖母,我这就去带着安彤过来。” 徐安然往下走,看着张老夫人身边的秦嬷嬷带着龚嬷嬷找了过来,便立即下去同她们汇合。 秦嬷嬷道:“既然找到郡主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徐安然看向龚嬷嬷,龚嬷嬷牵着她的手道:“今日人多,女眷不便去男客那边。姑娘跟我走,能亲眼看看安庆县主她们究竟要做什么?” 徐安然好奇道:“是已经发难了?我看好多人都过去了?” 龚嬷嬷解释道:“那是一位大人喝醉了摔倒,磕伤了头,人昏死了。” “安王还没有来呢,好戏怎么能开场?” “姑娘放心,主子逗着他们玩呢,顺便也让众人知道,那两位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徐安然道:“那走吧。” 她在龚嬷嬷的带领下,走了僻静的小道,进入了前院一处叫惠性斋的地方。 前面是锁了门的,她们是从后门进,而且还是个两层高的小楼,因为底下搭了台阶,所以实际上是有三层那么高的。而且前面是一排堆叠围起来的假山,在偌大的前院里,显得不是特别醒目。 龚嬷嬷道:“这原本是张家晚上值夜放哨的地方,比不得闺阁内室,姑娘且将就些。” “花茶和糕点都准备好了,从二楼的窗户还可以看见正厅外的院子,谁进谁出都一清二楚。” “一会主子处理完事情就会过来,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姑娘。” 徐安然问道:“不会有人从后门进来吗?” 龚嬷嬷道:“前门上了锁,客人想进也进不来,只当是张家的藏书楼。后门我插上门栓了,秦嬷嬷会叫人看住,不会有人来的。” 安然听后,缓缓走到二楼的窗户边。 一眼看去,四周一清二楚。正对面恰好可以看见正厅的整个庭院,以及二门进进出出的客人们。 就在这时,安王急匆匆地进入了她的视线。 身边的官员下意识为他让出一条道,张元正带着三位弟弟迎了出来,安王朝他们点了点头,径直入内。 随即他不知看见了什么,还疑惑地退回来了两步,然后再次进去。 这一次,明显是充满疑虑的,而且还蹙着眉。 徐安然对龚嬷嬷道:“安王应该看见三叔了。” 龚嬷嬷走过来道:“就等着鱼儿上钩呢。” 可就在这时,康王竟然才姗姗来迟,而且看样子像是不知道安王来了,漫不经心地和周围的官员寒暄。 徐安然道:“康王现在才来?” 龚嬷嬷道:“并非,刚刚昏倒的官员是他的人,他因为担心出人命,帮着送出去医治了。” 徐安然这才明白,康王是故意的。 先闹一出波及人命的事,又是在这寿宴这样的日子,必然是引人瞩目的。 他适时地走开,等安王上套再回来,安王捉摸不定,自然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后续呢? 安王肯定不甘心被骗,自然会纠察到底。 这算计简直让人拍案叫绝! 想到此时安王的表情,徐安然就有点想笑。 你说他蠢吧,他觉得自己很聪明。 你说他聪明吧,他又不敢确定,只等着别人把答案递给他。 可康王不现身,那些大臣全都见过瑞王了,谁会附和他? 那么安庆必然还有后手,如果她猜的不错,只有一个可能了。 那就是江慧茹。 果不其然,这个时候,就看见安庆鬼鬼祟祟地出现,先是确定三位王爷都来了,随即才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个人很快就出去了,站在二门处接应。 只见几个侍卫把抓到的江慧茹带了进来,此时的江慧茹有些神志不清地摇头晃脑,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 看那嘴型,似乎在喊:“我要见徐云霄……” 徐安然的手半握着,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现在还不死心呢。想找她三叔是吧? 很好!这次死透了就不会再爬起来了。 徐安然对龚嬷嬷道:“你去帮我办一件事。” 龚嬷嬷上前,徐安然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龚嬷嬷眼眸里的精光一闪,很快就从后门绕到前厅去了。 第326章 是瑞王还是徐云霄? 安王看见徐云霄的第一眼还以为自己眼花了。 等揉了揉眼睛再看,的确是徐云霄啊。 他那清冷的神情和俊朗的五官,几乎是一模一样啊,他怎么回来了? 安王蹙了蹙眉,走进去挨着徐云霄坐下,并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说一声,解乐呢?” “你说你们俩也是,你们去办的是皇差,用得着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徐云霄拂落他的手,喊道:“二弟,你不认识我?” 安王一头雾水,什么二弟? 徐云霄为什么要喊他二弟? 还有,他身上穿的那件通袖云纹大衫,用了皇族特意的金线绣了张牙舞爪的金龙,这是他大哥才会有的体面,其他人就是他和康王都不敢如此放肆呢? 安王蹙着眉头道:“你别仗着我大哥对你好就为所欲为,这衣服是你能穿的吗?” 周围的大臣已经不忍直视,安王这个蠢蛋,果然是压轴菜,上来就要掀波澜。 不过今天这波澜不掀,以后留下后患可不好。 张元正轻咳一声,解释道:“安王殿下,您身边那位,是瑞王殿下。” 钱奇文也问道:“安王殿下多久没有见过瑞王殿下了?” 多久? 以前倒是很想见,后来被罚得半死,本能厌恶,谁会想去见? 别的人家兄弟,逢年过节祭祖还能见上一面,可谁让他们的父皇偏心,连瑞王缺席祭祀也能容忍呢? 安王冷笑道:“这分明就是徐云霄,还瑞王呢?” “我大哥怎么可能和徐云霄长得一样!” 话音刚落,他突然想起有一次康王当着他的面喊徐云霄大哥,后面又说认错了? 莫非? 留在他惊诈时,徐云霄转头望着他,眼神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二弟,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安王一惊,吓得直接站了起来? 艹! 大白天还见鬼了不成? 他惊疑不定的目光扫视着众人,只见众人稳如泰山,反倒他只有他大惊小怪。 他们全都疯了不成? 安王内心惶惶不安,最后将目光落在徐云霄的身上,仔细地打量着那张脸。 怎么看都是徐云霄啊,这张面孔他记恨了好久,怎么可能会认错? 就在此时,安王发现在眼前这个人右边的眼睑下,一颗小小的红印宛如是朱砂印的,但又像是红痣。 可这一丝丝区别让他如何信服? 安王吞咽着口水,紧捏着拳,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是张老夫人大寿,本王是来祝寿,如果你们想作弄我,可以换个时间。” “若是今日惹急了我,掀翻了这宴会,你们张家可不要后悔!” 话落,他重重地砸在茶几上,茶水溢满了他的手,他却恍若未觉。 张元正连忙站起来安抚道:“王爷,您是不是喝醉了,怎么连瑞王殿下都不认得了?” “诚如您所说,今日是我母亲的寿宴,我们这些做儿子怎么敢在她老人家的宴会上作弄您呢?” “莫说您是王爷,就算寻常人也说不过去啊。” 张家其他三兄弟也站了起来,有些想上前又不敢,为难地朝安王看过去,同时也向张元正投去疑惑的目光。 安王见状,越发肯定心中所想。 眼前这个人就是徐云霄! 只见他垂眸,斜视了一眼徐云霄,说道:“冒充皇族可是死罪。” “徐云霄,你现在承认我还可以饶你不死,否则的话……” 与此同时,桌面上突然传来一声响动,只见徐云霄将一枚刻着瑞字的御令放在茶桌上,轻嗤道:“赵泽,闹够没有。” “用你的脑子好好想一想,如果我冒充皇族,在座的诸位大人,他们算什么?” “帮凶吗?” 所有大臣静默以对,事实上安王也没有错,可徐云霄就是瑞王,他怎么就不明白吗? 安王看见那枚代表着王爷身份的御令,说道:“想不到我大哥把这都给了你。” “徐云霄,你别以为仗着和我大哥关系好我就不敢动你!” 众臣:“……”?? 张元正叹了口气,喊道:“王爷,他真的是瑞王殿下啊,臣们怎么敢撒谎啊?” 安王一听更来气,直接咆哮道:“闭嘴,你和徐云霄,你们就是一伙的!” 徐云霄笑了,质问道:“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徐云霄?” 安王一听,呦呵,这不就承认了吗? 他当即就要上前动粗,伸手去抓徐云霄的时候,嘴里不忘嘚瑟道:“我还用证明?你不就是……” 话音未落,他被徐云霄一把捏住了手掌,反手一拧,安王瞬间鬼哭狼嚎的。 “啊啊啊……疼!” “嘶……快放开!” 徐云霄猛然放开,安王猝不及防往前栽倒,险些摔出门去。 关键时刻,康王出现了,一把将他扶住。 并适时地出声问道:“二哥什么时候来的,竟然还想着来门口接我吗?” 安王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康王道:“你来的正好,你看正堂里坐着的人是谁?” “是谁?”康王玩味地笑,随即抬眸看去。 安王死死地盯着他的脸,但凡他露出一丝诧异,亦或者叫出一声云霄,今天这场作弄就没完! 不把徐云霄往死里整,他就不姓赵! 可康王眸色不变,反而平静又温和地说道:“那不是大哥吗?” “我说二哥怎么气呼呼的,你是和大哥又吵架了?” 一句又?让众人想起安王为什么不认识瑞王? 那是因为,当初那场责罚以后,安王就躲着瑞王走了。 安王则震惊道:“你是疯了吗?” “那是徐云霄啊!” 康王收敛笑容,嫌弃道:“二哥要是没睡醒就不要出门了,云霄现在在肃州了,就算骑上千里马也未必能赶回来?” “再说了,大哥比云霄年轻,你难道看不出来吗?” 说着,越过安王,径直走到自己之前的位置上去。 并对徐云霄道:“二哥越来越不像话了,大哥别跟他一般见识。” 徐云霄抿了抿嘴角,但笑不语,然而那锐利的眸子一眯,便浮现一抹森冷怒意。 第327章 安王反复怀疑 安王被这变故弄得一脸懵状,抬头看去,康王,张元正、钱奇文、李逸春等,都有些无奈且无语的望着他。 安王瞬间就被惊到了,莫非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的大哥?他想起了过往和徐云霄的相处,也是这般清冷贵气,好似谁都拿他没有办法? 这时李逸春道:“安王殿下来之前,康王殿下已经和瑞王殿下坐了一盏茶的时间了。” 李逸春是在提醒他别犯傻,眼前的人就是瑞王? 想到两人的结盟,李逸春自然是不会骗他的。 那就是他真的弄错了。可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人? 就算是表兄弟,也从未听说过有长得一模一样的吧? 双胞胎兄弟还有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之分呢? 可瑞王这般安静地坐着,从抿唇不语时,那简直活生生一个徐云霄! 安王吞咽着口水,因为震惊,他的目光还闪烁着。闻言拼命压制内心的疑惑,主动走上前服软道:“许久未见大哥,我刚刚还以为是云霄。” “既然是一家子兄弟,还望大哥不要同我计较。” 这算是承认了吧? 众臣都松了一口气,除了张家其他兄弟还有疑虑,反正大家都还挺开心的。 可安王扫视他们一眼,见他们都不约而同露出笑意时,仿佛就在等他上套一样,心里又泛起疑云。 再加上除了张元正以外,张家其他三兄弟都明显还有疑惑。 就在安王陷入深深的自我怀疑时,徐云霄转头,轻轻瞥了他一眼,漠然道:“二弟久未见我,不认识也不奇怪。” “不过这一次就认清楚了,别再闹了笑话就行。” 安王心有不甘又没有办法,阴沉地打量着他时,只见眼前的人目下无尘,好一派清冷尊贵。 再仔细看去,发现他的皮肤更为细腻,仿佛久未见阳光,还显得格外白皙,就连那墨发也显得更为漆黑柔亮,修长的手指不见半点骨节凸现,真正坐实了养尊处优的矜贵。 的确是和徐云霄有些区别的,安王这样想着,又觉得很奇怪。 在座的大臣哪一个没有见过徐云霄,怎么一点都不疑惑? 他蹙了蹙眉,便问道:“你们不觉得瑞王像徐云霄吗?” 众人见安王似乎接受了这件事,便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张元正解释道:“表兄弟嘛,肯定是像的。当年我第一次见的时候,还险些认错了呢。” 钱奇文道:“那样丢人的事情就不要说了吧,反正徐云霄不在京城,省得闹笑话了。” 其他人和善地笑了起来,但安王就盯着张元正的其他三个弟弟看,见他们无法附和着发笑,心想他们之前没有见过瑞王。 也就是说,之前没有见过瑞王的,但见过徐云霄的人都很吃惊。 真正稳得住的是这几个老家伙,常年在宫里行走,尤其是最近…… 对了,最近他大哥一直住在宫里,怎么会这么巧合? 安王小声地狐疑了一句:“瑞王不会就是徐云霄吧?” 众人沉默着,不想附和这个话题,也不想多做解释。 气氛诡异地沉默,又显得严肃极了。 李逸春则轻嗤一声:“王爷可真敢想?” 言下之意,证据呢? 你光想有个屁用,你要拿出证据来啊! 然而安王却以为李逸春是让他别乱猜了,显得丢人现眼,安王便识趣的闭嘴了。 李逸春:“……”!!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这些老家伙一个都不跟他合谋了。 安王此人……宛如一个提线木偶,你还要随时提着,谨防他散架了。 但也有一点好处,就是容易操控。 李逸春深吸一口气,刚要出声提醒,这时安王的贴身侍卫出现在门口,只是朝安王看了一眼,便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安王心里一凛,突然想起他今天让人去抓江慧茹,这会应该是抓到了。 他按耐住心里的激动,站起来道:“诸位,我出去一会。” 康王垂眸,嘴角轻抿,似笑非笑。 徐云霄目光微深,喊道:“二弟。” 安王想也没想就应声了,并问道:“干嘛?”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他怎么就确定眼前的人是他大哥了? 他刚刚不是还在怀疑吗? 可徐云霄抬眸看来,尊贵不凡的神采闪了一下安王的眼睛。 如此贵气的人,除了他大哥还能有谁? “早点回来。” 徐云霄说,镇敛眉峰,宛如一位兄长在外约束幼弟一般。 安王不忿,却又无法反驳,更何况当着众臣的面,他也不好公然和自己的大哥作对,便道:“就是一点私事而已,我很快就会回来。” 随即抽身离去。 众人看着安王的背影,若有所思,但又都转移到徐云霄的身上,见他谈笑自若,不由得心头微怔。 面对安王的猜疑,他竟然稳然不动。 这份心性,已然比安王不知强了多少? 但是现在……这厅堂里还坐着另外一位王爷,便是亲自引诱安王上套的康王。 众臣微不可见地深吸一口气,下一任帝王还没有确定,他们不敢掉以轻心。 但无论如何,跟着皇上选择总是没有错的。 至少现在没有错。 外面,安王不耐烦地问道:“怎么现在才来,人呢?” 心腹道:“人是女眷,张家的人不让带进来,在垂花门外。” 安王低声骂道:“废物。” 随即大步走向垂花门外。 第328章 离间成功 由于宴会才刚刚开始,来来往往都是道贺的官员,张家的管事临时给他在门房的歇脚的地方找了一个暗室审问。 安王一进去就看见被押着的江慧茹,头发乱糟糟的,衣衫凌乱,嘴角都是撕裂的伤口,脸颊更是青紫交加,由于长期受虐,此时哆哆嗦嗦,完全没有一点正常女子的模样。 这样的江慧茹哪里有当初京城第一才女的风范,简直像是暗娼楼里刚拖出来的。 安王嫌恶地捂住口鼻,问道:“你是不是瑞王的人?是不是瑞王设计让你从中作梗,让我和康王两败俱伤的?” 江慧茹抬眸,看见安王时,突然往前一扑,嘴里喊道:“你带我去见徐云霄,你带我去见他!” 安王被她吓了一跳,见她双眸呆滞,眼神明显涣散无神。 猜测她是不是被吓破了胆还是受了什么刺激,他对着身边的心腹道:“去端一盆冷水来。” 心腹早有准备,将一个木桶拎过来。 安王给他使了个眼色,心腹将一桶水全朝江慧茹淋了过去。 受到刺激的江慧茹大声尖叫,惶恐不安地想要往后跑,可后面就是墙,她避无可避,嘴里不停地喊道:“不要打我,不要打我,我要见徐云霄,他说过会护着我的。” “啪”的一声,安王狠狠地打了她一个耳光,将她的身体转过来,恶狠狠地道:“徐云霄已经去肃州了,他怎么可能会来见你?” “现在你招供我还能留你一条活路,等我把你交给安庆姑姑,她只会往死里折磨你。” 江慧茹惊恐地摇着头,崩溃道:“不要,不要把我交给安庆,她会杀了我的。” “你骗我,徐云霄根本就没有走,他来张家赴宴了。” 张家赴宴? 那不是瑞王吗? 安王蹙了蹙眉,心里惊疑不定。 只见他一把拽住江慧茹的衣襟道:“你说,徐云霄究竟是谁?他是瑞王的替身?还是……” 江慧茹被吓得瑟瑟发抖,但此时她已经恢复些许神智,嘴里更是喃喃道:“你放开我,我不能说的,我说了会变成哑巴的!” 哑巴? 江慧茹就曾经哑过一次,就在他的府邸,而且还是在他的面前。 当时她就是要告诉他什么事的? 安王全都想起来了,巨大的真相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姑姑对徐云霄的忌惮,张家对徐云霄言听计从? 还有钱奇文,谢晋鹏,李逸春他们的默认……徐云霄就像是瑞王的分身,有他在的地方,就是他这个安王都得给几分颜面。 真相竟然是这样! 徐云霄就是瑞王! 怪不得他如此有恃无恐,叫他二弟也信口拈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 “原来这就是真相!” “所有人把本王当成猴耍了!” 安王大笑着,眼神阴鸷,恶狠狠地盯着江慧茹。 江慧茹吓得瑟瑟发抖,心虚地靠着墙,一遍一遍地重复道:“我什么都没有说,我什么都没有说……” 安王瞳孔一紧,眼中瞬间变得赤红。 只见他一把拽住江慧茹道:“不用你说了,你不是要见徐云霄吗?” “好,我带你去见他!” “只要证明他是徐云霄,本王就要他死在这里!” 安王说着,揪着江慧茹就要冲回正厅里。 可才刚出去,就遇见拦路的龚嬷嬷。 龚嬷嬷看了一眼江慧茹,神情冷肃道:“王爷,这个人好像是县主府的逃妾是吧?” 安王心里一凛,连忙将江慧茹拉到自己的身后去。 龚嬷嬷笑着道:“王爷急什么,老奴这把身子骨怎么能跟您抢人呢?” “是县主在找她,瑞王殿下便叫老奴来看看,若是真的,也好给县主送过去。” 江慧茹吓得连连摇头,惊恐地躲在安王的背后道:“不要,安庆疯了,她会杀了我的。” 龚嬷嬷冷笑道:“你以为你逃得了?就算安庆县主不杀你, 一个逃妾还想回去做主子不成?” 江慧茹被龚嬷嬷那威胁的眼神吓到,心里一酸,忍不住问道:“是徐云霄让你来的?” 安王屏息凝神,生怕错过龚嬷嬷嘴里说出的话。 谁料龚嬷嬷却道:“你私自出了篱园,早已跟成国公府无关,还想让三老爷护着你,做梦呢!” “识相的现在就跟我走,否则惹恼了瑞王殿下,怕是你连安庆县主府都回不了了。” 江慧茹大吃一惊,龚嬷嬷可是徐云霄的人,可现在却来逼她? 是不是徐云霄要杀她了? 就因为她知道这个秘密? 江慧茹内心又痛又怒,想到自己处境这么惨,到处躲躲闪闪,连徐云霄也不肯救她了! 既然她要死了,那他也别想好过! 最好一起下地狱吧! 江慧茹抹了一把眼泪,竟然生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心思,直接抓住安王的手臂道:“王爷,只要你不计前嫌救我,我就把我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你!” 说着,得意地挑眉,朝着龚嬷嬷冷嗤一笑。 龚嬷嬷捏了捏拳,嘴里骂道:“你这毒妇!” 江慧茹毫不掩饰道:“是又如何?既然都要我死,我为什么不能拉个垫背的?” “现在还没有人出来作证吧,你猜会有多少人想要他死?” 江慧茹看了一眼安王,意思安王就是其中之一。 安王看到江慧茹眼底的仇恨,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收获。 就在龚嬷嬷上前教训江慧茹时,安王拦住她道:“你这是要跟我抢人了。” 龚嬷嬷面色微变,连忙道:“老奴不敢。” 说着,不甘心地让开了路。 安王冷嗤一声,带着江慧茹扬长而去。 江慧茹回头死死地瞪着龚嬷嬷,说道:“回去告诉你的主子,我会让他后悔的!” 龚嬷嬷直接翻了个白眼,都不想搭理她。 江慧茹知道她现在的主子是谁吗? 自己找死还不知道,愚不可及! 龚嬷嬷晦气地“呸”了一声,整理着衣服以后便走了。 与此同时,安王想到姑姑从一开始就不跟他说真话,现在徐云霄又为了她出面,他们两个肯定是一伙的。 至于江慧茹,他谁也不能给! 就这样,快进入正厅时,安庆想把江慧茹拦下。 这个时候江慧茹进去搅合,那她也脱不了干系? 她只是想借江慧茹的口告诉安王真相,可不想也将自己拖下水。 可安王径直越过她就要走,安庆急了,拦住安王道:“你不能把将江慧茹带进去,她现在是县主府的人,你这样对我们没好处!” 安王冷笑:“我们?” “姑姑真的在乎我的死活,怎么不早点告诉我真相呢?” “还有,你为什么要让徐云霄的人来找江慧茹?” “什么?”安庆一脸懵状,她什么时候让徐云霄的人来找江慧茹了? 就在她想要解释时,安王一把推开她,对心腹道:“你先把江慧茹带进去。” 安庆惊呼道:“不行!那样会害了我的,你父皇知道饶不了我。” 安王露出一抹黑渗渗的笑容,阴戾道:“你果然早就知道徐云霄真正的身份!” “姑姑,从现在起,我们恩断义绝了!” 安王说完,大步离开,留下安庆紧握着拳,恼羞成怒地骂道:“你这蠢货,你这样会害死我们的!” 安王头也不回,却是掷地有声道:“拦住她!” “我到要看看,今天到底谁要死在这里?” 话落,便大步进了正厅。 小阁楼上,徐安然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天呐,安王太蠢了。 还真的上当了。 这下安庆也脱不了干系,这比预料中好上那么一点。 她正开心时,龚嬷嬷回来了。 高兴地回禀道:“姑娘,咱们成了,接下来就看主子的了。” 徐安然轻轻合上窗户,好心情地坐下来喝了杯茶。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 第329章 就凭她? 当江慧茹被安王带到正厅的时候,众人瞬间打起精神来。 所有的铺垫,就是为了安王闹起来这一刻,若不消了他的疑虑,以后瑞王府的风波只会不断。 安王怒气冲冲地道:“你不是问怎么证明你是徐云霄吗?” “你看看眼前这个女人,她曾与你朝夕相处,难不成她也会认错?” 江慧茹看着许久未见的徐云霄,他就漫不经心地坐在那儿,一缕阳光从窗户那里透进来,从他的额头扫落,那张面孔仿佛矜贵得不像真人。 江慧茹莫名觉得心虚,身体也跟着颤抖起来。 徐云霄抬眸望过来,淡淡地道:“就凭她吗?” 那语气,仿佛在说一件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江慧茹自尊心受挫,眼眶顿时红了,难过道:“我从未想过与你作对,可你为什么就要置我于死地?” 徐云霄蹙了蹙眉,漠然道:“你是谁?” 江慧茹心口一滞,险些被气得昏死过去? 安王也冷笑一声,说道:“她是谁?她是江太傅的女儿江慧茹,你不会连江太傅也不认得了吧?” 徐云霄道:“江太傅……知道。” “但他的女儿与我有何关系?我若是记得不错的话,她先是你的侧妃,然后成了姑父的侍妾……” “现在看着……到连低等丫鬟都不如。” 安王道:“你少打岔,你就是徐云霄,你想冒充我大哥,我会让整个成国公府都跟着你陪葬。” 徐云霄轻嗤,眼神轻蔑又无畏。 康王无语道:“二哥,你说这些话的时候能不能过过脑子,他是大哥,不是徐云霄!” 安王却突然怒吼道:“你闭嘴!他是谁跟你有什么关系?看到他戏耍我们所有人你是不是就觉得舒坦了?” “我告诉你们,今天他是谁不是你们说了算的?只要证明他是徐云霄,我就立马杀了他!” 康王整一个无语了,笑了笑悠闲地往后躺。 所有人都看见了,他出言劝过。可安王一意孤行,就不是他能管的了。 江慧茹伤心欲绝地问道:“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 徐云霄斜睨了她一眼,青林马上就进来抓人了。 江慧茹见状,立即大声喊道:“他就是徐云霄,他是成国公府的三老爷,我可以证明。” 然而并没有人理会他,安王的人上前想要阻拦,可根本就不是青林的对手。 眼看着江慧茹就要被拖走了,安王便冲到徐云霄的面前道:“你都不认识她,那你心虚什么?” “赶快把江慧茹放了,否则你的能拦得住我的人进正厅,拦不住我的人进后院。” “我要是记得不错,成国公府今天有人赴宴吧,要不要我把人都请来认一认,你到底是谁?” 徐云霄顿时让青林放手,江慧茹狼狈地逃窜回来,缩在安王的身后。 安王见徐云霄忌惮了,更是嚣张道:“今天来赴宴的人可不止徐家的人,见过你徐云霄的应该也不少吧,你别以为抓走一个江慧茹就能得逞了?“ 徐云霄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安王像是一瞬间来了底气,一边自言自语道:“我想怎么样?”一边往门口退去,然后他突然转过身,朝他的人吩咐道:“都给我去后院吆喝,成国公府要造反,徐云霄胆敢冒充瑞王,死不足惜!” 张元正害怕事情闹大,连忙站起来阻止。 并紧张道:“安王殿下,您不能这样做,今天可是我母亲的寿辰。” 钱奇文也符合道:“安王殿下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瑞王殿下的身份,不是你三言两语就能定论的。” 此时的安王看着他们着急的样子,反而越发肯定,这件事闹大只会对徐云霄没有好处。 不管他将来能不能坐实瑞王这个位置,让他的身份存疑也是好事一桩,便越发肆无忌惮起来。 张元正刚要追出去,徐云霄就叫住他道:“随他去。” 张元正闻言,只好退了回来。 李逸春显得有些紧张,时不时看向外面。 这时徐云霄说道:“别看了,没有人替皇上送寿礼来。\\\" 李逸春尴尬地抿了抿嘴角,垂眸不语,内心隐隐焦灼。 为什么瑞王就这样坐得住呢? 与此同时,后院那些夫人们本就聚集到一起,听说是谁喝酒出事了,谁知道很快便听见有道声音喊:“成国公府要造反了,徐云霄竟然敢冒充瑞王殿下。” 众人正一头雾水呢,寻思着要不要过去看看? 沈夫人也被这变故弄得摸不着头脑,心想小叔不是在去了边关吗? 就在这时,一道力薄如刀的声音响起,尖锐到每一个人都能听见。 “皇上驾到。” 这一瞬间,所有嘲哳和议论的声音都消失了,耳边只有淅淅沥沥的风声。 沈夫人垂眸的一瞬间,看见不远处走廊里的安庆县主,她竟然想跑? 可是很快被两个太监给架了回去,安庆县主也软得不像话,仿佛受到巨大的惊吓一样? 怎么回事? 就在她疑惑时,林鸿走进了内院,笑着说道:“诸位夫人快回宴会上去吧,别让张老夫人担心。刚刚只是安王殿下和瑞王殿下置气,兄弟间闹着玩罢了,这会子皇上来了,天大的事情都也该消停了。” 可不是吗? 谁还敢越过皇上去? 沈夫人刚要离开,便被林鸿叫住道:“沈夫人留步。” 沈夫人忐忑地留了下来,不料林鸿却道:“近来府上喜事将近,夫人可以提前做准备了。” 沈夫人一脸懵状,小心翼翼地道:“多谢公公提醒,我知道了。” 林鸿笑着道:“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咱们皇位为了瑞王殿下的婚事,也是没少操心呢。想来天下父母都是一样的,夫人也不例外。” 沈夫人含蓄地笑了笑。 等她走到边上,一众夫人就围了过来,什么造反,要被赐婚才是真的。 看林公公这态度,怕是圣旨早就准备了,就等着宣读呢。 于是安王造出的动静立马就被湮灭,反倒是徐安然要做瑞王妃的消息,几乎传得每一个来赴宴的夫人们都知道了。 第330章 串通 与此同时,小楼上。 徐安然远远看见了魏东海,想不到今天这个日子他竟然也来了。 看来众臣忌惮他不是没有道理的。 就在这时,魏东海目光忽而扫了过来。 恍惚间一阵风刮过,窗户立即关上。 徐安然一惊,刚想说这也太巧了,便听见后门处传来声响。 龚嬷嬷连忙去查看,没过一会,傅正就带着周萱就急匆匆上楼来。 “快走,魏东海来了。” 徐安然想问他怎么会知道的,她也才刚刚看见呢。 可此时顾不得其他,她跟着龚嬷嬷离开了。 很快,魏东海一掌拍开房门,径直冲上二楼。 只见傅正和周萱坐在一起喝茶,他狐疑地四处查看道:“只有你们二位? 傅正笑着道:“魏总管功夫这么高,谁还会在你的手底下逃脱不成?” “我夫人身体不适,这是我特意向张家要来小憩的,你不信就下楼去问吧。” 魏东海半信半疑,恍惚间他看到一张熟悉的面孔…… 但是,因为距离太远,他并不敢确定。 另外就是,那扇窗户,就像是在他眼前突然关起来一样,凌厉的风扫红了他的眼睛。 魏东海蹙了蹙眉,转身离去。 等他走了以后,周萱小声道:“好险啊,你怎么知道魏东海会来?” 傅正道:“是瑞王殿下,他让我听见皇上来的消息,就赶过来接应。” “幸好。” 他想到刚刚那凌厉的掌风,应该就是张天师他老人家。 除了他,没有人能在魏东海面前出手却不让他看出来的。 周萱道:“魏东海会不会去问?” 傅正道:“你本来就身体不适,他问不出来别的,不用担心。” 周萱点了点头,她今日不知为何,头有些昏昏沉沉的,的确不太舒服。 魏东海下了楼就去问了,一个管事并不清楚,另外一个则说道:“是那位傅大人的太太不舒服,刚成亲没准是有了身孕,我们哪敢怠慢啊,刚好那小楼今天是空着的,就让人带着他们过去休息了。” 魏东海还是觉得很疑惑,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那张面孔,虽然只是有点相似……却也足以让他震惊了。 与此同时,前面的正厅里正经历着死寂般的惊颤。 皇上驾临,所有人都跪下迎接,包括安王和康王。 可有一个人只是走出正厅,站在那里,静静地等待。 那就是瑞王。 安王眼睛都快盯瞎了,不敢置信,胸腔里更是燃起熊熊怒火。 徐云霄凭什么? 他怎么敢? 安王捏了捏拳,不知不觉间骨节咔咔作响。 众大臣只觉得眼前一黑,安王这个蠢货,谁跟他一起谁倒霉。 这个时候,还怕皇上主意不到他吗? 李逸春更是惊得浑身发软,虚汗打湿了头发。他想不到皇上会亲自来,怪不得刚刚瑞王能够稳如泰山,这下有什么打算都会付诸东流了。 果不其然,皇上很快看了过去,并嫌恶道:“你那手是断了?” 安王:“……” 顺兴帝骂完了安王,便对徐云霄道:“身体刚好就出来走动,还吃得消吗?” 徐云霄点了点头。 顺兴帝又笑着问道:“见到想见的人没有?” 徐云霄蹙眉,不想说话。 顺兴帝哈哈大笑。 这时安王忍不住了,说道:“父皇,他根本就不是我大哥,他是徐云霄。” “连江慧茹都能证明,还有徐家的人,你们怎么能指鹿为马?” 顺兴帝的脸沉了下来,没好气道:“江慧茹?” “那个在你成亲当天给你戴绿帽子的侧妃?” 安王急了,大喊:“父皇!” 顺兴帝没好气道:“闭嘴!” 说完,叫来魏东海道:“去把那个江慧茹带来。” 很快,被吓得腿软的江慧茹就被拖到了顺兴帝的脚边,看到衣衫褴褛的江慧茹,顺兴帝的眉头蹙了蹙。 他对江慧茹道:“朕记得你小时候是个好的,想不到长大以后会变成这副样子?” “听说你要证明眼前的人是徐云霄不是瑞王?” 江慧茹下意识摇了摇头,巨大的惶恐侵袭着她,她甚至于都无法开口说话。 顺兴帝抬眸看向安王,问道:“你就和这种人为伍?” 安王不甘心,说道:“父皇偏袒他,要是我能证明他就是徐云霄,你是不是就会杀了他?” 顺兴帝笑了,说道:“如果你能证明你大哥是徐云霄假扮的,那朕就杀了徐云霄。” 安王眸色一喜,连忙道:“这可是父皇亲口说的,诸位大人都听见了吧?” 众臣:“……”安王怕是都没有听明白了,皇上话语里的意思,不管眼前的人是谁,他都得先是瑞王。 安王看向江慧茹,江慧茹已经软成一滩烂泥,指望不上了。 他晦气地唾了一声,说道:“我要见徐家的女眷,不要告诉他们谁在这里,让她们自己认。” 顺兴帝道:“这里这么多外男,沈夫人和明萱郡主来怎么合适?林鸿,你去请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来。” 林鸿立即去办,安王还想挣扎一下,顺兴帝道:”适可而止。“ 安王看了看张家其他人的反应,见只有张元正稳得住,便道:“也可以。” 徐云霄让魏东海去给他搬个椅子来。 魏东海嘴角抽搐,先给皇上搬了一张,再去给徐云霄搬了一张。 父子俩坐下以后,皇上才对众人道:“都起身吧。” 跪了这么久,好多大臣的腿直打颤,心里更是惶惶不安。 很快,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来了。 没有任何人率先通传,两位老人慢慢悠悠走到皇上和瑞王的面前,说道:“给皇上和瑞王殿下请安。” 瑞王微微颔首,起身虚扶。 皇上道:“两位老夫人已经年迈,不必多礼了。” “魏东海,看座。“ 魏东海又去搬椅子,不敢有半句怨言。 两位老夫人也都端坐着,镇定从容地看着这场闹剧。 到是安王跳起来道:“他们分明就是串通好的。” 顺兴帝没好气道:“放肆,那你要如何?” “所有人顺着你的意就不是串通好的了?” “那你找江慧茹来干什么?你因为她还不够丢人现眼的,是谁在朕的面前叫嚣着要赐死她的?” 此时在地上的江慧茹颤抖着,不敢置信地朝安王看去。 安王之前竟然要求皇上赐死她? 第331章 彩头 安王才不管江慧茹如何想? 他真正在意的,是如何将眼前的“瑞王”给弄死。 因此激烈地说道:“父皇就是偏心,明明是徐云霄也可以说成是我大哥,两位老夫人的话算得了什么,根本不足为信!“ 顺兴帝突然似笑非笑地问道:“那找你亲姑姑来问,如何?” 魏东海身体一颤,抬眸朝安王看来。 安王不想同意,但事到如今他只能赌一把,便点了点头道:“可以。” 很快,安庆公主就被拖了出来。 她惊恐地朝着顺兴帝行礼,已经知道了自己不是皇上的亲妹妹,她早已没有了往日的孤傲,此时显得非常心虚。 顺兴帝问道:“宜嘉,你来说,眼前的人到底是谁?” 安庆吓得吞咽着口水,无比紧张。 顺兴帝皱着眉头道:“你不会连你自己亲侄子都不认得了吧?” 安庆身体一歪,险些摔倒。 魏东海刚要去扶,就被皇上呵斥道:“魏东海!” 魏东海吓得定在原地,安庆也是脑瓜子嗡嗡的,以为自己和魏东海的事情已经暴露了,惶恐地道:“他就是瑞王,是赵临,是皇上的嫡长子。” 顺兴帝满意地笑了,看向安王道:“你一向和你姑姑要好,她说的话你总该信了吧?” 安王气得面孔扭曲,一身暗红色的王服几乎被他扯到稀碎! 他见无法扭转局面,索性破罐子破摔,怒吼道:“姑姑和你们也是一伙的,你是皇帝,她怎么敢说真话?” 众人连忙扶额,心想你也知道,怎么就不死心呢? 皇帝都被他疯魔的样子气笑了。 这时江慧茹看了一眼心虚不安,一直在紧捏着手指的安庆县主,突然说道:“皇上,贱妾要告安庆县主故意误导安王殿下,她几次折磨鞭打贱妾,更是贱妾偷偷放出府邸,再让安王殿下抓到贱妾。” “目的就是利用贱妾对徐云霄的恨意,转而误导安王殿下,让安王殿下在宴会上针对瑞王殿下。” 安庆吓得目瞪口呆,怒吼道:“你胡说!” 江慧茹冷笑道:“我胡说,我身上的伤所有人都能看见。更何况县主府那么多守卫,我是怎么逃出来恰好撞到安王殿下手里的?” “而且你身边的嬷嬷还当着我的面说今天徐云霄会赴宴,明明徐云霄都出京了,她们为什么要这样说?” “难道不是你指使的?” 安庆立即呵斥道:“你这个贱人,害了我相公还不够,还想来害我?” “皇上,江慧茹已经疯了,她说的话根本不足为信。” 顺兴帝对安王道:”你听见没有,你姑姑说的,江慧茹已经疯了,她的话不足为信?“ 江慧茹面色一紧,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莫非皇上准备处置她? 安王看到江慧茹改口,已经对她失去最后一点耐心,闻言便冷笑道:“那就把她赐死!” 江慧茹吓了一跳,连忙朝徐云霄看过去,并哀求道:“你答应会护着我的,我愿意自梳,我愿意做一辈子的女先生。” “徐云霄,你救救我啊!” 安王兴奋极了,眼神得意道:“父皇听听,一个人在危急时刻叫出的名字,总该是真心的吧?” “而且答应护着她的人,是徐云霄!” 顺兴帝看了一眼魏东海,魏东海立即上前准备杀了江慧茹。 与此同时,皇上云淡风轻地对安王道:“也有可能临死想拉个垫背的。” 安王气得往后仰,再也绷不住地咆哮道:“根本就不是这样。” 江慧茹看见魏东海逼近,使出全身的力气想逃,她不敢置信地朝徐云霄看过去,眼神里满满都是哀求。 并大喊道:“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我保证不会再招惹你了。” “徐云霄,你救救我,最后一次,我保证是最后……” 咔嚓一声,魏东海扭断了江慧茹的脖子,她的眼睛还瞪得大大的,嘴巴也是张着,似乎还有没有说完,可身体却软软地倒了下去…… 安庆吓得尖声惊叫,但这一次,魏东海还是扶住了她,并暗暗扣住她的手使劲,掐着她的虎口道:“县主,一个疯子而已,死了就死了,皇上也是为了您好,往后您的府邸可以清静些了。” 安庆这才及时住了口,可眼底满是惊恐,不一会就吓得想要呕吐。 她转身,干呕着,看样子被吓得不轻。 顺兴帝对魏东海道:“带她下去休息。” 魏东海得令,扶着安庆县主离开了。 但皇上看着那两人的背影,目光明显深了几许。 江慧茹的尸体被拖了下去,安王的脸色也紧绷得厉害。 就在这时,皇上对徐云霄说道:“安王虽然不堪,但也是你亲弟弟,朕看这件事就当是家事处理,朕罚他三年的俸禄如何?” 徐云霄看了一眼极度不甘心的安王,说道:“徐家的谋反罪对于安王来说,竟然只需要付出三年的俸禄便好?” “那儿臣出六年的俸禄,父皇把林家抄了吧。” 众臣到底一口凉气,林家可是安王的外祖父家。 安王更是瞬间变了脸色,手指着徐云霄道:“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拿你没有办法?” “你敢不敢脱了衣服严明正身,徐云霄当初遇刺,身上的疤痕还在吧?我大哥从小到大,磕着碰着都有最好的伤药,他的身体上可没有疤痕!“ 徐云霄道:“也不是不行,你赢了徐家就要倒霉了,那我总要一个彩头。” “不如我赢了,就让父皇收回永安侯的爵位如何?” 安王想也没有想就道:“可以。” 此时站在群臣后面的李逸春已经站不住了,安王如此对待自己的外祖父家,将来会怎么对他呢? 他选的这条路,究竟有没有利益可言? 第332章 赵临 李逸春站出来道:“皇上, 此时关乎瑞王殿下和安王殿下,和林家并无关系,不应受此牵连。” 安王怒道:“你闭嘴,这里轮不到你说话。” 顺兴帝道:“该闭嘴的人是你,李逸春是内阁大臣 ,他怎么没有资格说话?” “倒是你,自私凉薄,见利忘义,怎堪为王爷?” “朕看你是封魔了,完全不成体统!” 安王愤懑道:“儿子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为什么处处看儿子不顺眼?” “徐云霄还是徐容五那个逼死妻族一家的刽子手,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是我大哥,您是不是老糊涂了?” 众人面色骤变,徐云霄看见崔老夫人捏了捏拳,眼瞳深眯,看向安王的目光透着一股愠怒。 “放肆!”顺兴帝气得额头暴起青筋,抬手就要去打安王。 安王也仰着头,目光赤红地望着他,父子之情在此刻化为乌有。 顺兴帝看见安王眼中的恨意,心中一凛,眼神早已不复之前的温情。 关键时刻,徐云霄拦住了顺兴帝。 顺兴帝气得咳嗽起来,怒声道:“他想致你于死地,你还维护他干什么?” 徐云霄冷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脱件衣服而已, 又不是什么大事?” “父皇别生气了。” 说着,脱去外袍,准备解下内衫。 安王见状,眼神透着一股阴狠的杀意,愤愤不平地说道:“只要你身上有旧伤疤,就一定是徐云霄,父皇也已经亲口说了,他会亲手杀了你!” “当着众臣的面,他怎么也不可能自食其言!” 这是要逼皇上做出选择了,群臣都变了脸色。 安王此举,无疑是自掘坟墓。 顺兴帝气得咳嗽起来,脸色通红,眉头狠狠皱起。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对这个儿子极度厌恶,甚至于到了无法忍受的边缘。 康王见徐云霄动了怒,知道时机差不多了,一边出来帮忙拿着徐云霄的衣服,一边难过道:“二哥,你太过分了。” “如果你经常和大哥接触,怎么可能连他都认不出来?” “你这样……弟弟再也不认你了。” 康王说着,抱着徐云霄的衣服红了眼眶,看起来夹在中间,十分为难。 安王却厌恶道:“谁要你认,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我告诉你,就算是今天我把徐云霄弄死了,你也还排在我后头呢。” 顺兴帝眼中最后一丝忍耐彻底消散,转变为无情地嘲讽,那眼神瞬间也弥漫着一股杀气。 就在这时,徐云霄的衣服也脱完了,果然看见身上有旧伤疤。 安王瞬间激动地用手指着,跳起来喊道:“他有旧伤疤,他就是徐云霄。” “他不是瑞王,来人啊,快把他拖下杀了!” “就地正法!” “啪!”的一声,四周的安静了。 顺兴帝狠狠打了安王一记耳光,在安王震惊恨的目光中,顺兴帝道:“你大哥当然有旧伤疤,那是救朕留下的。” “你这个蠢货,你太让朕失望了。” “来人!” “安王以下犯上,心怀恶意,不折手段,至父子兄弟感情于不顾,德行败坏不配为王。自今日起贬为庶人,幽禁于在府,任何人不得探视!“ 安王震惊了,捂着红肿的脸,眼神里满是失望可不敢置信。 可顺兴帝再不留情,眼神出了浓浓的厌恶,还有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愤懑。 侍卫来拖安王,他才惊觉自己落得怎样的下场,连忙拉住顺兴帝的袖子道:“父皇,你为何要对儿子如此厌恶?既然恨不得儿子死,当初为什么要让儿子出生呢?” 顺兴帝拂开他的手道:“事到如今你还在怨怪朕,你果然不知道错在哪里?” 说着,揪着他的衣襟,让他被迫直视着徐云霄身上的伤痕,说道:“你给朕看清楚,这些伤疤都还是新的,眼前的人是你大哥,他是朕和皇后的儿子,是赵临瑞王!” “可你呢?不仅对他多番侮辱,竟然还至他于死地,你让朕如何容你?” “如何?” 顺兴帝将安王猛然一推,失去力量支撑的安王瞬间跌落在地,很快就被两个侍卫给抓了起来。 安王的惊愕地抬头,却看见他父皇无比冷漠又绝情的双眼。 那双眼睛里,盛满了大燕的山河,以及杀戮果决的狠辣。 他才终于明白,原来他惹怒的人不仅仅是他的父亲,更是执掌天下的君王。 可此时后悔已经来不及了,浑浑噩噩中,他身体发软,整个人也像失去魂魄一般,惊恐到不知所措。 被带走的余光里,他回头去看,只见他的父皇正从康王的手里接过衣服,亲自给他的大儿子徐云霄穿上。 安王的内心仿佛被利剑穿透,鲜血淋漓,残忍无比。 他仰天,大笑后说道:“徐云霄就是瑞王!” “这就是真相!“ 话落,眼泪夺眶而出,他大步离去,心里如死灰一般沉寂。 然而顺兴帝是手不过是顿了顿,便亲自给徐云霄理着衣襟,拍着他的肩膀道:“以后还是要多出来走动走动,别再生出这样的误会了。” 这是要让他彻底抛去徐云霄的身份,做回赵临。 这一刻,赵临也不再迟疑,点了点头道:“是,儿臣遵命。” 顺兴帝满意地笑了起来,如果他这一生注定只能有两个儿子,那么眼前这个结果他很满意,毕竟江山也不可能交到安王的手里,那样的人是坐不稳皇位的。 崔老夫人见大局已定,已经不想再继续耗费时间了,便站起来道:“皇上,请容许老身告退。” 张老夫人也站了起来请辞。 顺兴帝看见崔老夫人沉稳干练的模样,恍惚还能想到她年轻时雷厉风行的样子,他不敢细看她的眉眼,只是独自走进正厅里道:“张元正,送两位老夫人回去。” 张元正连忙应声站了出来。 紧接着,赵临带着群臣进入正厅里。 顺兴帝看见他没有趁机离开,眼底的满意更多一层,没有被儿女私情困住的人,将来才不会被其左右。 虽然他很高兴儿子选择做回瑞王是想成家立业,但过分沉溺其中,只会给别人对付自己的机会。 顺兴帝见众人都落座了,方才问道:“诸位爱卿,还有谁对瑞王的身份存疑的?” 众臣连忙跪地,高呼道:“臣等不敢。” 他们中,每个人的头都垂得低低的。 但有一个人几乎匍匐在地,那便是一向自傲的李逸春。 皇上和瑞王面无表情,似乎没有看见一样。 康王见状,目光微微一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今天这局虽然乱,但也不是没有收获。 除了把他那个碍眼的好二哥给踢出局以外,当属李逸春在众臣中显得格外突兀来得意外,想必不久的将来,朝中的局势也要变一变了。 不知道他大哥属意谁来接替李逸春? 康王想着,缓缓朝瑞王看去。 瑞王察觉康王的目光,抬眸看过去,眼神平静无波,根本看不出喜怒。反倒那是黑如点漆的瞳仁里,藏着一抹看透的从容。 康王瞬间一怔,知道自己暴露太多了,笑容缓缓隐没。 第333章 好看吗 徐安然听说江慧茹死了,安庆被吓到呕吐,到现在还没有缓过来。 对于江慧茹的死,她预料到了。 但是安庆吓到呕吐? 她不是想借机弄死江慧茹的话,在今天放江慧茹出来干什么? 怎么会吓到呕吐? 安然狐疑着,决定可以让魏紫查一查安庆县主,她应该还有别的把柄。 没过多久,祖母和张老夫人就回来了,不过她老人家看起来很不高兴,只是强忍着没有离开。 张老夫人在定静堂找了一间厢房给她们休息,崔老夫人也毫不客气地在软榻上躺了下来。 张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这下你总算放心了吧?”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对张老夫人道:“今日客人多,你出去待客吧,安然陪着我就行。” 张老夫人道:“我都这把年纪了,又是老寿星,客人再多也不是我陪的,我就想陪着你。” 崔老夫人道:“别嘴硬了,快去吧。” 张老夫人见她缓和过来,便也没有废话,点了点头后对安然道:“陪着你祖母,我叫秦嬷嬷留下来,需要什么就叫秦嬷嬷去拿,别客气知道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张老夫人这才离开去了定静堂。 张老夫人走了以后,崔老夫人对安然道:“你三叔的身份算是定了,以后他再也不是咱们徐家的人了。” 徐安然给崔老夫人打着扇,微微点着头道:“我知道的。” 崔老夫人笑着道:“他叫赵临,君临天下的临。字君皓,君皓是给他娘给取的,却是君子的君,皓月清风的皓。” “你以后可以叫他表哥了。” 徐安然娇嗔道:“不,还是叫表叔。” 崔老夫人好奇,问道:“为什么?” 徐安然道:“这样他是长辈,就不能欺负我了。” 崔老夫人乐得哈哈大笑,心情也好了起来。 她对安然道:“这样很好,就该这样,也要学着拿捏他才行。” “拿捏谁?”赵临来了,今日的他格外俊美,如皓月清风一般,徐安然不由得恍神。 崔老夫人见他来了,便问道:“魏东海走了?” 赵临摇头。 崔老夫人不悦道:“那你怎么过来了?” 赵临道:“以他的谨慎,离开前会过来看一眼。” 说着,一脸温柔地看向安然,招了招手道:“过来,我帮你易容。” 徐安然就坐在崔老夫人的身边不肯走过去,闻言更是说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了,为什么不是你过来,而是叫我过去?” 赵临一愣,随即哭笑不得。 他看着娇嗔的安然,发现她说的竟然有点道理,便走上前轻轻将她搂在怀里。 崔老夫人都没眼看了,转过头去。 徐安然害羞地红了脸,这才推开赵临。 赵临温柔地笑了笑,拿出面具给她戴上,这才和她一起坐到窗边去喝茶。 他听见耳畔的风有些不一样,那是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不是自然风,是掌力扫过来的。 魏东海应该来了。 他对安然道:“这段时间还好吗?” 徐安然点了点头,说道:“我说过,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还有祖母。” 赵临从怀里拿一条东珠手串给她戴上,上面有两个小小的铃铛,是金子做的,声音很细微,但轻轻摇晃的话,还是听得见。 “谢谢表叔。”她开心地笑,眼神里满是狡黠。 赵临一愣,抬眸时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徐安然看着他呆呆的样子,轻笑出声,看起来心情特别好。 不远处的墙角边,魏东海从窗户那里看见了房间里的景象,瑞王和天真烂漫的明萱郡主。 并没有什么不妥。 看来今天的确是他眼花了。 就在他想要转身离开时,却突然发现皇上站在他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魏东海吓了一跳。 就在这时,皇上走上前,也朝窗内看了一眼。 刚巧看见瑞王的目光落在徐安然的身上,徐安然的抬起手腕,露出上面熠熠生辉的东珠手串,俏皮地对着瑞王莞尔,真是养眼的一对。 他问魏东海道:“好看吗?” 魏东海连忙跪下道:“奴才只是担心瑞王殿下的安危。” 皇上充耳不闻,自顾自地地说道:“朕也觉得好看。” 随即看向战战兢兢的魏东海,眸光幽深,嘴角浮现一丝冷意道:“瑞王说你在盯着他,朕原本还不信?” “魏东海,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 魏东海身体一震,脸色涨得通红。 可皇上已经懒得理会他,径直离开了。 魏东海见状,忙不迭地跟上,心里懊恼万分,他怎么又上瑞王的当? 这边,龚嬷嬷等他们走了才进去通禀。 崔老夫人转过头来,有些担忧地说道:“这样也不是办法,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临道:“娘很快就知道了。” 崔老夫人叹气:“不要叫我娘了,好不容易才站稳脚跟,就不要功亏一篑了。” 赵临点了点头道:“会和肃州那边联手,不会让魏东海察觉的。” 崔老夫人闻言,这才好受一些。 算算日子,肃州也要有消息传回来了。 “不管如何,你要确保安然无恙,不然你二嫂那边,怕是无法交代。” 赵临已经有点头疼了,眉头不由自主地蹙起。 崔老夫人见他连魏东海都可以玩弄鼓掌,却偏偏害怕沈夫人,不由得好笑。 徐安然则握住赵临的手道:“你别怕,我娘很好说话的。” 赵临不想让她跟着担心,微笑颔首。 实际上用不了多久,整个成国公府都会陷入舆论的风波。二嫂肯定会很生气,至少在真相大白前会是如此。 但很多事情又不能和盘托出,所以被责怪是肯定的。 赵临轻轻帮安然把面具揭下来,放在她的手里,并说道:“若是我不在你的身边,有什么突发的情况,你就应付一下。” “不过就算被看见了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能保护好你。” 徐安然握住面具道:“我不会那么没用的,就算是突发状况也能处理好,你放心吧。” 赵临宠溺地揉了揉她的额头,说道:“那我先走了,晚些再去篱园看你。” 徐安然连忙道:“你别来了,小心被我娘发现。” 赵临逗着她道:“你不是说你娘很好说话的?” 徐安然当即道:“那是寻常,被逮到在幽会就完了。” “哈哈哈……”赵临忍不住大笑,他喜欢的小姑娘真是太可爱了。 第334章 下药 还被逮到幽会? 她难道不知,以她娘的性情,被逮到幽会也只会找他算账吗? 赵临爱怜地摸了摸她的小脸,这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崔老夫人等他走了以后,才对安然道:“真的不想见他?” 徐安然红着脸,诺诺地道:“他已经不是徐云霄了,还往篱园跑,我担心他。” 崔老夫人问道:“那为什么不和他说清楚,是担心他呢?” 徐安然赧然道:“嘴巴太快了,脑子没跟上。” “哈哈哈哈哈……” 崔老夫人大笑,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欢快的愉悦。 安然这个小宝贝,真是太可爱了。 简直就是她的开心果。 安然和崔老夫人再次回到宴席上,那简直就是耀眼的存在。 张老夫人亲自起身相迎,好些个夫人们也都亲切地和安然打着招呼。 张家姑娘的风头都被抢了。 看着这一幕的张珠妍生气极了,回头问着站在身边的母亲道:“娘,这是祖母的寿宴,那个徐安然为什么能得到这么多人的青睐?” 安庆县主还在想魏东海离开前说过的话,他说徐安然已经是内定的瑞王妃了,不出意外的话,圣旨明天就会下达。 于是她拉住女儿的肩膀说道:“你记住,不要去和徐安然作对。” 张珠妍不高兴,难不成传言都是真的? 她生气道:“凭什么?我们家是皇亲国戚,我舅舅是皇帝,我为什么要怕徐安然?” 说着,很生气地推开安庆县主跑了。 安庆县主见状,又气又急,却碍于今天已经失态,便没有去追女儿。 苏氏有些担心,就来对安庆县主道:“县主,你去看看吧,珠妍还小,这个时候也要用晚膳了。” 安庆县主闻言便道:“她都十二岁了,没事。” 苏氏见状也不好多说什么,便招呼着客人们落座。 安然坐在沈夫人的身边,沈夫人担心地握住她的手,想跟她说林鸿的事,可身边的夫人们来来往往,她并没有机会开口。 倒是安然没有看见周萱,便悄声问着沈夫人道:“娘,我傅大哥和周萱姐姐没来吗?” 沈夫人闻言,这才想起今天周萱没来,便四处看了看? 发现还是没有。 就在她狐疑时,龚嬷嬷上前说道:“傅太太身体不适,傅大人陪她在厢房休息,没到宴席上来。” 安然担心道:“哪里不舒服,大夫看过了吗?” 龚嬷嬷笑了笑,说道:“没事,姑娘别担心。” 沈夫人想到他们已经成亲有一个月了,便猜会不会是怀孕了? 但此时月份尚浅,怕是有孕也把不出来,便对安然道:“若是严重已经回家去了,想必只是一般的不适。” 安然想想也对,便按捺下来。 与此同时,跑回定静堂的张珠妍看见祖母身边的黄妈妈在打扫厢房,还染了熏香,便问道:“这里有人住吗?” 黄妈妈看见是养在张老夫人身边的六姑娘张珠妍,便道:“这是老夫人给崔老夫人准备的厢房呢,刚刚崔老夫人就是在这里歇息的。” “这不,秦嬷嬷说了,让老奴打扫一边,等会崔老夫人说不定还会来陪咱们老夫人坐一会,谈谈心,所以老奴才带着小丫鬟们在这里打扫。” 张珠妍看着房间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两张玫瑰椅的中间还摆放着汝窑花瓶,上面插着粉粉的莲花。 崔老夫人应该是不喜欢这样嫩粉的颜色,那就是为另外一个人准备的了? 她的目光动了动是,说道:“知道了,随即便一溜烟地跑了。” 黄妈妈也没在意。 张珠妍跑到二门那里,找到专门喂狗的那个小厮问道:“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你手里有一种药,给狗吃了不会有孕是吧?” 那小厮一愣,问道:“姑娘找那个药来干什么?那可是给畜生吃的。” 张珠妍心虚地红了脸,却鼓着腮帮子道:“我当然知道那是给畜生吃的,难不成我会自己吃?” “我在县主府有一条小白狗,我要拿去给它吃的。” 那小厮听后,这才放心道:“那姑娘等着,小的这就去给你拿。” 随即拿了米粒大小的灰色颗粒,说道:“放在肉包子里就可以了,小狗不用吃太多,这点够了。” 张珠妍蹙了蹙眉:“这么点?” 小厮道:“药性很大的,够了。” 张珠妍听了,这才拿着药满意离去。 傅正扶着周萱从小楼上下来,听见了张珠妍和小厮的对话,又见她往张老夫人的住处去,两个人顿感不妙。 周萱道:“今天安然会去张老夫人的院子里,我们去看看吧。” 傅正点了点头,带着周萱跟了过去。 只见张珠妍鬼鬼祟祟进了张老夫人的定静堂,进去之前,还特意看了看四周。 傅正按耐住周萱,一跃上了房瓦上,看见张珠妍进入了园子里的厢房,随即飞快地出来,中间还因为听见异响吓了一跳,十分可疑。 傅正记住那厢房的位置,很快回到周萱的身边道:“一会你跟着安然,如果进了张老夫人的院子,记住左边的厢房一定不能进。” 周萱暗暗记下,却是紧张道:“张珠妍想对付谁?她不是被张老夫人接回张家来抚养了吗?” 傅正道:“安庆县主养了十几年的女儿,张老夫人才养三个月,怎么可能改变她的性子?” “总之你记住我的话就行。” 周萱点了点头,谨慎道:“放心吧,我不会让人伤害安然妹妹的。” 傅正握住她的手,放在唇瓣落下一吻,说道:“你自己也不能受伤,我会心疼的。” 周萱红了脸,暗暗使劲都挣脱不了,只得低低地道:“在人家呢,主意点。” 傅正轻笑,带着她去了宴席上。 与此同时,暗中看到一切的张丰羽原本是打算管一管的,见傅正夫妇已经知道,索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歇息去了。 第335章 奉茶 周萱来到宴席上,紧挨着安然坐了下来。 但她无心宴席上的吃食,刚坐下来就握紧安然的手,嘴角微微笑着,眼神却有些警惕。 徐安然知道,一定是出什么事了,故而不动声色地回握着周萱的手,准备找个机会再询问。 这个时候张珠妍也回到宴席上,远远看了徐安然一眼,轻嗤一声。 皇族最看重子嗣,如果徐安然都不能生孩子了,那还怎么可能成为瑞王妃? 做不了瑞王妃,看徐安然还怎么趾高气扬的,连她都不放在眼里。 徐安然感受到张珠妍的恶意,眉头微微蹙起。因为张老夫人的关系,她对张家的姑娘们都很友善,没有结仇的意思。 可这个张珠妍自幼嚣张惯了,好像不管是谁,别想压过她一头去? 然而谁的人生会一帆风顺,如果自己身处低谷时就不允许她人显贵,那天下间怕是早就怨气冲天了。 故而徐安然并未理会,只是和周萱说道:“一会用完晚膳,我们一处说说话。” 周萱正是这个意思,连忙点了点头。 宴席上,周萱想吃个螃蟹,沈夫人连忙给她夹走。 莫说是周萱,就是安然也一头雾水。 这时便听见沈夫人道:“螃蟹太凉了,吃点别的吧,吃个鸡腿。” 说着,给周萱夹了一个鸡腿。 周萱害羞地点了点头,很快就吃起了鸡腿。 徐安然看着母亲和周围的夫人们都发出善意的笑,恍惚中明白了什么,一脸高兴地看着周萱。 周萱更不好意思了,小声地道:“还没有呢。” 身边的嬷嬷提醒过她,成亲了就要注意了,尽量别做重的活。 听嬷嬷那意思,就是担心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了身孕,却因为过度劳累伤了身体就不好了。 但她今天只是有点头晕,想不到沈夫人她们就误会了,一时间嗫嚅着唇,真是娇娇的小媳妇,看得众人直说傅正有福气,新媳妇这么好看,还这么温柔似水。 安然也乐呵呵地笑,很为周萱感到高兴。 很快,用完晚膳以后,沈夫人犹豫着要不要走了? 这个时候,张老夫人已经拽着崔老夫人的手,要让她多留一会。 苏氏就赶快过来留着沈夫人道:“两位老夫人难得见一面,你就别惦记着走了,一会去我那儿说说话。” “萱妍带着安舒和安彤,都在我们那一院呢。” 沈夫人看向安然,不知道她要跟自己走还是跟崔老夫人走? 安然看向张珠妍陪在张老夫人的身边,眼睛却一直看过来,似乎很担心她不会跟去。 徐安然笑着对沈夫人道:“娘就放心吧,我跟着祖母,还有周萱姐姐陪着,不会有事的。” “二姐姐和五姐姐跟着萱妍姐姐也一整天了,娘刚去把她们接回来。” 沈夫人闻言,这才笑着和苏氏一起走了。 要去崔老夫人的身边时,周萱拉过安然,悄声道:“左边的客房不要进了。” 安然微微一凛,很快就明白过来。 那就是西厢房了,刚刚她和祖母歇息过的地方。 她上前主动扶着崔老夫人,到了定静堂的时候,张老夫人询问道:“要去休息吗?” 崔老夫人刚要说话,安然就道:“您不是要和祖母说话吗?咱们还是去宴息室坐吧。” 张老夫人自然是求之不得的,高兴道:“也好。” 崔老夫人则奇怪地看了一眼安然,她知道在她的面前,安然是不会随便接话的。 除非是……想表达些什么? 这时张珠妍试探性地问道:“刚用完晚膳,不休息一会,喝会茶吗?” 徐安然不容拒绝地道:“去宴息室也可以喝茶啊。” 崔老夫人顿时明白了什么,笑着道:“去宴息室吧。”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连忙让秦嬷嬷去沏茶。 秦嬷嬷早就准备好了,定静堂的茶具都是专用的,而且有专人保管,不像客房那些,只是待客的时候用。 张珠妍有些着急,但又苦无办法。 等到他们都进去了,后面跟来的安庆县主感觉格外疲倦,听见宴息室里传来的笑声,越发不想去伺候了。 这个时候,张元正的妻子梅氏来了,她是大嫂。 有她在,安庆更不想动了,便道:“大嫂,我有些不舒服,想去厢房歇息一会。” 梅氏怜惜她失去了相公,想到是不是今日阖家团圆,所以安庆才闷闷不乐的,便体贴道:“去吧,左边的厢房刚收拾过的。” 安庆县主点了点头,便去了左边的厢房里。 果不其然,里面干干净净不说,还点了熏香,插了花。 安庆县主躺到软塌上去,守门的黄妈妈进来看看了,连忙关心地问道:“县主,您没事吧?” “要不要老奴给您端碗参汤来?” 安庆县主蔫蔫地道:“不用了,给我倒杯凉茶就行。” 黄妈妈一听要凉茶,便去圆木桌上的茶壶里看,之前就准备好的,因为担心明萱郡主喜欢喝。 像崔老夫人她们这样的老人家,那怕是在夏季酷暑,也是要喝热的。 黄妈妈连忙倒了一杯过来给安庆县主,安庆县主觉得味道有些奇怪,便问道:“什么时候泡的了?” 黄妈妈解释道:“晚宴的时候泡的,这会刚好凉了,不久,一个时辰都没有。” 安庆县主一听也没有怀疑,微微点了头就躺下了。 黄妈妈也转身出去,并把房门给带上。 宴息室里,崔老夫人问起了张珠妍。 张老夫人叹着气道:“就是泰宁的女儿。” 说着,让张珠妍给崔老夫人奉茶。 张珠妍有点不愿意,磨磨蹭蹭的。 张老夫人很不高兴,但也没有说话。 崔老夫人更是没有说,张珠妍奉茶时故意道:“茶水很烫,我等一会吧。” 她的小聪明被崔老夫人看在眼里,崔老夫人便道:“那就等一会吧。” 张老夫人勉强维持着笑容,但眼里已经满是失望了。 一息过后,徐安然上前给两位老人奉茶。 张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做这样的事情呢?” 徐安然道:“客人这会都上马车了,我只是晚辈而已。” 张老夫人笑着道:“那我就借着你祖母的光,吃你这一盏茶了。” 张珠妍在一旁绞着手帕,一脸难堪。 第336章 存疑 两位老夫人何等身份,怎么会缺奉茶的人?只不过想让晚辈露露脸,争取一个和崔老夫人亲近的机会而已,只可惜张珠妍太傻了,不明白张老夫人的苦心。 梅氏见状便道:“去看看你娘吧,她身体不适,在厢房里休息。” 张珠妍一愣,声音尖锐道:“厢房,哪里的厢房?” 梅氏蹙了蹙眉,说道:“就在院中西厢房啊。” 张珠妍面色骤变,急匆匆跑了出去。 众人一头雾水,只有周萱暗暗握住了安然的手。 而这一幕,也被崔老夫人纳入眼中,崔老夫人眉峰一沉,脸上便扬起一抹肃杀之气。 没过多久,西厢房那边便传来张珠妍惊呼的声音。 “娘!” “娘你怎么样了?” 门外,报信的黄妈妈惊恐道:“不好了,不好了,县主昏过了。” 梅氏连忙跑出去查看。 张老夫人也紧张地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崔老夫人却示意她坐下别动。 并对周萱道:“阿萱,你来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周萱冷不防被崔老夫人点名,又不知道要不要说出真相,一时间显得十分紧张。 张老夫人也连忙朝周萱看来,眼底满是疑惑。 徐安然握住周萱的手,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可以放心地说出来。 周萱见状,这才慢慢道:“我今天身体不适,和夫君在小楼上歇息。听见张六姑娘找二门的小厮要什么狗吃的药,我们怕她误食就想提醒她,谁知道看见她来了定静堂。” “当时定静堂有人守着,我们没好跟进去。又因为快开席了,我和夫君就去了宴席上,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知道了。” 张老夫人坐在椅子上,身体透着冰凉。 她抬头看向秦嬷嬷,只见秦嬷嬷也变了脸色。 那个厢房,正是准备给崔老夫人和安然休息的…… 崔老夫人适时地站起来道:“你也老了,家里管不了该放手就放手,儿孙自有儿孙福。” 张老夫人灰白着脸,想送送崔老夫人都站不起来。 崔老夫人体贴地道:“我们相识多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背地里下毒的小人,就不必解释了。” “等有空你来篱园吧,我们再好好说话。” 张老老夫人点了点头,满脸痛苦道:“对不起。” 崔老夫人叹了一声,在安然和周萱的搀扶下离开了。 而此时的定静堂,已经乱成一团了。 她们离开的时候,安庆县主已经开始吐血,张珠妍吓得六神无主,哇哇大哭。 可很快,她的哭声就戛然而止。 因为张老夫人在秦嬷嬷的搀扶下去了厢房,狠狠给了她一记耳光。 等到了外面的马车上,傅正来接周萱。 崔老夫人握住她的手道:“不要怕,是那丫头先害人在先。也不要放在心上,张老夫人不会怨怪你的。” 周萱点了点头,说道:“多谢姑祖母宽慰,我不怕的,纵然张老夫人真的责怪我,我也无怨无悔。” 崔老夫人笑着,将她的手交到傅正的手里,说道:“带你媳妇回去吧,以后好好过日子。” 傅正点了点头,和崔老夫人告辞后,问着安然道:“没吓着吧?” 安然调侃道:“我有嫂子护着呢,大哥就放心吧。” 傅正从容一笑,带着害羞的周萱离开了。 等上了马车,沈夫人才急急地赶来,身后跟着一脸紧张的安舒和安彤。 只见沈夫人站在马车边就问道:“怎么回事,听说安庆县主吃错东西了?” 崔老夫人诚心静气道:“回家说吧。” 沈夫人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便带着徐安舒和徐安彤上了另外的马车,两辆马车缓缓朝成国公府驶去。 崔老夫人对安然道:“那个张珠妍小小年纪心狠手辣,怕是没少见她娘动手。” “视人命如草芥,也要看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真当自己是皇族之后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可惜没那个命。” 徐安然闻言,连忙问道:“祖母是不知道知道什么?” 崔老夫人道:“安庆县主的身世,存疑。” 徐安然眸光一凛,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崔老夫人继续道:“当年皇上的父亲是着名的关边大将赵元武将军,和他的妻子孕有一子,就是皇上,却是要守城早早就送回京城,由郭大将军的妻子亲自照料。” “所以皇上和皇后当年也是一起长大的。” “但在多年后,赵元武他们夫妻又有一女,便是现在的安庆县主,赵宜嘉。” “早年间我曾听你母亲提起过,说当年偶然听你曾外祖父提起,赵夫人早就不能生育了,那个女儿若不是妾室所出,就应该是收养的。” “赵将军是个情种,你大概不知道,他的妻子才是真正殉情而死的,所以赵宜嘉不可能是妾室所出,应该是收养的将士遗孤,就是不知道是谁家的了?” “不过皇上一直当她是亲妹妹,赵宜嘉应该也不知道真相才对,否则怎么敢对当年的皇后下手?” 徐安然听后,大为震惊。 当年安庆或许不知道真相,但是今天却被吓到腿软,只因为皇上在她的面前杀了江慧茹? 怕是还有其他的原因吧? 比如知道真相,担心皇上下一个会杀的人是她? 徐安然道:“不知道今晚王爷会不会来,我想把这件事告诉他?”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之前还让他不要来呢?” 徐安然赧然着,不好意思道:“可事关重大,告诉他他兴许能想到些什么?” “那个魏东海和安庆县主在一起总觉得很古怪,魏东海也许知道安庆县主真正的身世呢?” 崔老夫人眼眸一亮,她到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魏东海之所以对安庆县主特别照顾,是因为喜欢她却没能在一起。 可如果只是障眼法呢? 否则以魏东海的手段,眼睁睁看着安庆县主嫁到张家这么多年,就没有办法夺回吗? 崔老夫人握住安然的手说道:“你说的对,这其中肯定是有古怪的。” “等你的心上人来,你告诉他吧。” 安然红着脸道:“祖母也会打趣我了。”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道:“那我要称呼他为什么,你帮祖母想一想?” 安然:“……” 她怎么好意思想的? 祖母真是太坏了。 安然想着,小脸通红。 可难得见小丫头有说不出话来的时候呢。 崔老夫人见状,笑得越发开心了。 第337章 不许亲了 安庆县主最终被太医诊断今后都不能生育了,身体也受了极大的损伤,少说也要几个月才能调养回来。 张珠妍被张老夫人罚去跪祠堂,惊惧之下还发起了高热。 消息传入皇宫,魏东海震惊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好端端的,竟然会遭遇这样的变故?” 探子道:“具体的并不太清楚,只是说跟县主的亲生女儿珠妍小姐有关。她还因此被罚跪祠堂了。” 魏东海紧皱着眉,不悦道:“珠妍怎么可能会害她的母亲,一定有原因。” “当时还有谁在那里?” 探子道:“没有谁了。除了张家的人,就是崔老夫人带着明萱郡主和傅正大人的太太。” 魏东海立马断定道:“那就是崔老夫人和明萱郡主下的手,想不到她们在张家就敢这样明目张胆。” “你先去看着,告诉县主,这笔账我迟早替她讨回来。” 探子匆匆离去,魏东海捏着拳,眼神阴鸷。 他很快回到昭明殿,并装作才得到消息的样子,回禀道:“县主在张家出事了,好像是吃错了什么东西?” 顺兴帝抬眸,冷嗤道:“张家人说的?” 魏东海一愣,连忙摇了摇头。 顺兴帝道:“既然不是,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东海一滞,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他怎么会知道的,那些探子也是皇上的人啊。 皇上明知道却还问,就是不想管了。 那他到底知不知道安庆的身世? 这一刻,魏东海也泛起了狐疑,不敢放肆了。 就在他要退出去时,林鸿来了,喜笑颜开的。 和他最近的跌跌撞撞不同,林鸿很得脸,并且隐隐有压过他的势头。 这让魏东海有些不爽,只是暂时没有找到对付林鸿的办法,只能按耐住。 皇上看见林鸿来,饶有兴致地问道:“瑞王出宫去了?” 林鸿装作惊喜道:“皇上可真是神算啊,瑞王殿下刚刚去篱园了。” 皇上宠溺道:“这臭小子,一刻都等不得。” “算了,今日大喜就不管他了。赐婚圣旨捋好了吗?” 林鸿道:“回皇上话,早就捋好了,就等着明天送来给您过目,便可以去徐家宣旨了。” 皇上道:“朕现在有空,拿来吧。” 林鸿高兴地点头,很快就去准备了。 魏东海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沉了沉,皇上属意继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瑞王殿下。 爱屋及乌,对明萱郡主自然是疼爱的。 那么他想要对付明萱郡主,就得另外想办法了。 这些事情都堆在一起,压得他有些难受,十几年没有这样棘手过了,竟然处处被打压。 出去以后,魏东海问着身边的小太监道:“肃州还没有消息传回来吗?” 小太监摇了摇头道:“八百里加急一刻也不敢耽搁的,但是没有接到。” 魏东海狐疑道:“郭兴鹏也不像坐得住的人啊,到底什么地方出了错?” 小太监也不知道。 魏东海叹息一声,觉得眼前的局势有点难了。 …… 篱园内,灯火冉冉亮起。 安然辞别崔老夫人以后,迫不及待来了后门,在福伯休息的茶室里等着。 福伯看见她来了,把自己新炒的花生、瓜子都拿了出来招待。 龚嬷嬷一边沏茶,一边笑着道:“这可怎么吃的?” 徐安然却道:“挺好吃的,我可以自己剥。” 福伯咧着嘴笑,开心地跑到前头去守门了。 龚嬷嬷对安然道:“姑娘别把手剥脏了,还是我来吧。” 徐安然道:“嬷嬷也坐吧,不知道王爷什么时候来?” 龚嬷嬷笑着道:“姑娘别急,快了。” 没过一会,就听见脚步声了,福伯去牵马,马儿的响鼻都传到了屋里来。 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出现,穿着深灰色的直裾,外面是一件黑色的斗篷。 斗篷脱下来,就露出俊秀挺拔的好身材。 还有那张俊美无俦的面孔,青年男子独有的持重沉稳扑面而来,好似是来谈什么大事的一样。 徐安然忍不住,“扑哧”地笑了起来。 赵临抚摸着她的额头,看见她在剥花生吃,坐下来剥了一颗递给她,并问道:“笑什么?” 难不成是笑他这么晚了还来见她吗? 赵临不由得有些脸热。 好在徐安然说道:“笑什么?开心啊,看见你来,我很高兴。” “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说着,主动挽着了赵临的手。 赵临这才抿了抿嘴角,眉眼如春风一般缓缓化开。 一旁的龚嬷嬷看见了,低头忍着笑意,装作收拾并未跟了上去。 他们二人就这样漫步在篱园里,寻着小道往燕归堂走去。 安然道:“今日祖母同我说起,当年我曾外祖父曾对我亲生母亲说,安庆县主是你皇祖父收养的。” “我猜想,魏东海是不是知道安庆县主的真正身份,所以才对她格外不同?” “我刚刚就想早点把这件事告诉你,所以就跑来门房了。” 赵临握住她的手微微一紧,问道:“竟然不是因为想我了吗?” 徐安然害羞地红了脸:“当然想了,可我们白天才见过。” 赵临握住她的手往怀里带了带,亲昵地蹭着她额头道:“可我想了。” 徐安然紧张得心脏扑通扑通的,又不知道怎么办,只好顺着他的肩膀,轻轻搂住了他的脖子。 这在青林等人的眼里,就以为他们要做什么羞人的事情,一个闪的比一个还快。 赵临也是微微一愣,感受到安然的主动和温柔后,他的心也变得越发柔软,只是轻轻地将安然搂入怀中,怜惜地拍了拍她的背。 安然在赵临的怀里蹭了蹭,不想离开了。 赵临温柔一笑,找了个歇息的地方坐了下来,并将安然再次纳入怀中,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他对安然道:“还记得上次我为皇上挡刀的事情吗?” 安然点了点头。 赵临道:“那个时候我就趁机让人把魏东海安插在安庆县主身边的人拔除了,所以安庆县主不露出端倪便罢,但若是露出端倪,就是魏东海都保不了她。” “原本我还怀疑,是不是查的方向错了。魏东海和安庆县主决裂后就不会再有联系,但我今天看魏东海对安庆县主的维护,他对安庆县主的感情,应当是不同的。” “不仅仅是男女之情。” “对吧,我就是这样想的。”安然觉得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显得特别开心。 赵临看她笑起来,娇俏明媚,实在是过分可爱了。 便忍不住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真聪明。” 安然的手捂上脸颊,眼眸闪烁着,红红润润地道:“不许亲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那娇羞的小模样本就惹得人心头痒痒的。 赵临俯身,轻嗅到她甜甜的气息,想着唇瓣上传来的触感,柔柔的,软软的,让人好想咬一口。 他还真就那么做了,只是到底舍不得,碰到她的肌肤以后,又改为柔柔的吻。 安然瞪着他,粉面含唇,羞意从眼睛里跑了出来,一点情意也藏不住的。 赵临眸色深了几许,却知道自己不能再放肆了,叹息着,拥着安然道:“让我再抱一会吧,想了你很久了。” 安然闻言,内心一颤,身体便不由自主地靠进他的怀里。 第338章 被抓包了 赵临感觉自己抱着一棵娇娇的海棠,开得正艳,明明海棠无香,但他好似醉了一般,走也走不动了。 “见似远山芙蓉,拥似惊鸿倩影。” “怎么也不够。” 徐安然听他嘀嘀咕咕说了一堆,好似都在夸她。 她因为心思都被他占据了,倒也没注意听。只是觉得他恋恋不舍的,大概是不知道这一别,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面? 她伸手搂住了他的腰,尽量把他抱得紧一点。 却不知自己这样无疑在点火,对于一个成年男子来说,没有什么比心爱的人投怀送抱更香艳的了。 “安然……” 赵临有些低沉地唤着。 安然听出了里面的灼热气息,顿时放开了他。 但赵临却扣住她的手,不许她放开了。 安然羞窘极了,一边挣脱,一边小声地求饶道:“我不是故意的,你放了我吧。” 赵临好气又好笑,她不是故意的就可以随意撩拨吗? 她不是故意的,撩拨完了想走就可以走吗? 他偏不让她如愿,他也不能让她如愿。 于是他霸道地拥着她道:“亲我一口,亲了我就放。” 徐安然哪里知道他会这么无赖,顿时是不愿的。 可赵临忍不了,扣住她的手又紧了一分,安然感觉到一股逼近的危机,吓得飞快地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口。 虽然只是蜻蜓点水,可赵临也没有得寸进尺,缓缓将她放开。 安然得了自由,连忙坐到一旁。 突然间,林间传来一声惊呼:“安然,是你?” “你和谁在一起?” 沈夫人震惊的声音响起,吓得安然六神无主。 她惊恐地朝着声音看去,只见她娘打着灯笼找了过来。 赵临也站了起来,转头看去。 这时安然什么都顾不得,一把拉过赵临的手道:“你还看?快跑啊!” 话落,便拉着赵临逃似地奔进了小树林。 沈夫人见状,越发肯定是了安然,喊道:“安然,你去哪儿?” “回来!” 可安然都吓疯了,还是继续跑。 并且也不许赵临回头,她担心被抓了个正着,这个时候,要怎么解释三叔就是瑞王呢? 她还没有想好,只好不停地奔跑。 赵临见周围已经一片寂静,很明显这里不会有人来的,便握住安然的手道:“别跑了,你娘追不上来了。” 主要是,青林去拦了。应该会解释是他,但沈夫人生气是免不了的了。 好端端一次见面,赵临有些自责,现在这身份也不是万能的。 安然闻言,当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可见吓得不轻。 赵临原本有些失落的,见状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并说道:“为什么不让我见你娘,我就这么见不得人吗?” 徐安然才不吃他这一套,瞪着他道:“你就别幸灾乐祸了。” 赵临帮安然捋着头发,捧着她的小脸,认真地道:“不用跑了,也该见一见长辈们了。” “到时候我自会去请罪,不会让你夹在中间为难的。” 徐安然感觉自己的小脸还没有他的巴掌大呢,却不会觉得难受,反而有一种被珍视的感觉。 她就知道,任何人她都可以不信任,但如果是三叔的话,她可以完完全全信任他的。 于是她握住他的手,说道:“再稳定一点吧,再说我也不想吓到我娘了。” “这么晚,她一点心里准备都没有,会做噩梦的。” “噗。”赵临失笑。 原来是因为这个,他还以为……是安然还没有准备好呢。 刚刚是失落不翼而飞,他握住安然的手道:“走吧,我送你到岔路口。” “既然还不坦白,就不要让你娘担心了。” 安然点了点头,不过临走前她突然指着暗处道:“看那儿……” 赵临顺着她指的地方看过去,突然感觉脸颊上传来温热的触感。 安然踮起脚尖亲了他一下,随即便得逞地道:“这是安抚。” “你对我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但是我娘也很重要。” “我要回家去了,王爷殿下。” 安然说着,顺着小道奔了回去,也不要赵临送了。 赵临看着俏皮的背影,开心的回头望的时候,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 可这样的安然,却牢牢将他的心抓住,半点余地也没有了。 他抚摸上脸,轻叹一声,还是去了益清山庄。 崔老夫人听说沈夫人去找安然,发现他们两个在一起。 又见赵临特意过来说一声,便问道:“你们逾越了?” 赵临目光微微一闪,含糊其辞道:“应该不算吧?” 崔老夫人鄙夷道:“还在这里跟我装呢?” 赵临:“……” 常嬷嬷忍不住笑,看了一眼崔老夫人,示意她别打趣了。 崔老夫人见赵临被噎住,继续提醒道:“安然还小呢,你就不能等等。” “亏你好意思跑来跟我说,就该让安然她娘看看,你这个衣冠禽兽的真面目。” 赵临:“……” “娘……” 赵临受不住了,脸也火辣辣的。 长这么大第一次这么窘迫,偏偏还心甘情愿,一点也不后悔。 崔老夫人也就是故意埋汰他的,见他受不住了,这才笑起来道:“行了,你二嫂那么疼安然,还会把她怎么着啊?多担心担心你自己吧,明天圣旨就要下来了。” “后面的安排,可不能出岔子。” 赵临点了点头道:“娘放心吧。” “我会让安然光明正大嫁给我,瑞王妃的位置,也只会是她的。” 崔老夫人闻言,这才满意道:“行吧,看在你有诚意的份上,回宫去吧。” “你二嫂那边,我会去跟她说的。” 赵临听后,这才放下心来。 与此同时,一封肃州来的急报也送入皇宫去了。 “啪”的一声,皇上把它扣在龙案上,表情很是不悦。 林鸿的目光微微一紧,有些担心。 魏东海虽然不动声色,然而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瑞王顺风顺水又如何?总有些沟壑,是他难以跨越的。 这样一想,魏东海微微仰着头,挺起了胸膛。 第339章 很像 安然跑回去的时候,沈夫人还在岔道口那里等她。 看见她来了,远远就瞪了她一眼,可是看见她走近了,又连忙提着灯笼去迎,生怕她摔倒。 谁料徐安然一头扎进她的怀里,直接搂着她道:“娘,我想你了。” 沈夫人抬起手想揍她的,闻言又放了下来。 不过还是拧了拧她的耳朵道:“那个跟你在一起的男子是谁?” 徐安然轻呼疼,沈夫人才不惯着她,说道:“我都没用力。” 徐安然赧然地笑道:“那也好疼,我担心娘会打我。” 沈夫人听后,微微一怔,随即道:“那你先跟我说,那个男子是谁?” 徐安然道:“是瑞王殿下。” 这答案和青林给的一样,证明女儿没有说谎。沈夫人的心里好受一些,很快将她揽入怀中道:“这么晚了,瑞王殿下过来干什么?” 徐安然解释道:“是我让他来的,在张老夫人的定静堂里,发生了一些事情。” “我想告诉他。” 沈夫人继续问道:“那我看你们那么亲密?” 徐安然的脸一下子红透了,不好意思道:“没有……” 沈夫人才不信,她分明看见女儿是从瑞王的怀里出来的。 她叮嘱道:“万万不可肆意妄为,就算瑞王殿下喜欢你,女子婚前失了名节,也是不能为正妻的。” “你想想徐安菲,她现在是什么下场?” “生了孩子不能留在身边也就算了,安王现在又被贬为庶人,她作为安王的妾室,也一并被幽禁在府中,往后还有什么指望?” 安然深知母亲是为了自己好,便轻轻抱住她道:“我明白娘的担忧,我不会做那样的女子。” “瑞王殿下他很好的,今天的闹出的动静也不是空穴来风,只是他长得实在是太像三叔了……我担心娘突然看见会被吓到。” 沈夫人这才想起来,今天宴会上的风波。 便拉住女儿问道:“果真很像吗?我刚刚看背影,只是觉得高大挺拔,竟然没往这个方向想。” 徐安然道:“非常像……只是看起来比三叔年轻那么一点点。” 沈夫人笑着握住安然的手:“可不许这样说,你三叔知道该生气了。” “我还以为,是他哄骗了你,所以那么才逃的。” “这么看起来不是了,是你担心我看见他的样貌才带着他逃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是这样的,我担心娘还没有准备好,怕一时间看见了,晚上睡不好了。” “我爹当了国公爷以后,也还没有见到瑞王殿下吧,他今天也没去宴会上。” 沈夫人这才想起来,丈夫被请去大房那边主持公道了。 徐云信不回京,大房那边已经在闹分家了,想必是因为这件事。 她摸了摸女儿的额头道:“娘知道了,娘会跟你爹说一声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赖在沈夫人的身边道:“那我们回去吧,今晚我想陪娘一起睡。” 沈夫人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骂道:“你这个促狭鬼,就知道我不会真的生你的气。” 说着,带着安然回了明安堂。 不一会,常嬷嬷就赶过来看。 此时安然都已经换了寝衣要睡下了,沈夫人打趣道:“看吧,好端端的,我可没把她的腿给打断了。” 常嬷嬷笑着道:“瑞王殿下火急火燎地跑去找老夫人,老夫人这才让老奴来看一眼,不过老夫人说了,当局者迷,也就是瑞王殿下太担心了。” 沈夫人听见这话,知道瑞王是在乎女儿的,心里便舒坦了许多。 打发常嬷嬷以后,她对安然道:“算他还有点良心吧,知道去找你祖母。” 安然道:“他还问我,是不是他见不得人呢?” “我说他很重要,娘也很重要,万一吓到娘怎么办?” 沈夫人高兴道:“小嘴真甜,怪不得招人喜欢呢。” “行了,不追究你的罪过了,快睡觉吧。” 安然点了点头,轻靠在沈夫人身边睡了过去。 沈夫人却睡不着,一个人盯着女儿的小脸看了许久,最后叹了一声,起身披着衣服去了外书房。 徐云登听见妻子来了,连忙起身询问道:“睡不着吗?出什么事情了?” 沈夫人道:“儿女都长大了,也要开始操心他们的婚事了。” “你有没有见过瑞王殿下,是不是真的长得像三叔?” 徐云登微微一愣:“应该不会很像吧?” 沈夫人不悦道:“你是怎么当爹的,竟然都没说去见见吗?” “我听安然说,很像她三叔。” “而且我们今天在张家赴宴的时候,就因为瑞王的样貌闹出动静来,幸亏皇上来了才平息。” 徐云登听后,立马重视道:“我明天就去拜见瑞王殿下,回来再跟你细说。” 沈夫人闻言,点了点头,满意道:“那就这样吧,我现在回去睡了。” 徐云登走上前拉住她的时候道:“要不在这里歇下吧,床铺也挺干净的。” 沈夫人没好气道:“你要是想找女人就去林姨娘房里。” 徐云登顿时红了脸,讪讪地放开手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沈夫人没理会他,直接就走了。 徐云登看着她的背影恍然若失,儿女都要议亲了,妻子却还没有原谅他,往后还有几十年呢,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皇宫里,赵临刚回到景仁宫,林鸿就迎了上来。 并为难地看了看四周。 赵临让身边的人退下,林鸿才小声道:“边关来了急报,解太医他们被扣下了。” “郭元帅让皇上给他的女儿择一门好亲事,否则就留解太医他们在肃州做客了。” 这在赵临的计划之内,因此并无多少波动,只是问道:“皇上怎么说?” 林鸿着急道:“皇上没说,但……” “但好亲事……郭兴鹏明显是想为他的女儿要太子妃啊。” “王爷,您和郡主的婚事……” 赵临伸手拍了拍林鸿的肩膀道:“放心吧。” 随即他便大步离开了。 林鸿看着他的背影,想说瑞王是不是太自信了? 他叹息一声,佝偻着背影,垂头丧气地走了。 第340章 赐婚 第二天一早,朝堂上关于肃州的急报发生了争论。 以李逸春为首的臣子说张元正当时出的主意是上了郭兴鹏的当。 钱奇文则觉得,郭兴鹏或许是想利用联姻的方式放下争端,那么他的女婿的身份自然不能太低? 但也不能是未来的太子妃,毕竟谁知道以后太子妃生了孩子以后,郭兴鹏会不会造反? 朝廷上一团乱的时候,赐婚的圣旨却已经下达到了成国公府。 但此时他们还并不知道。 吵来吵去,李逸春便道:“若说身份高贵的,便只有瑞王殿下了。” “郭兴鹏分明是想选瑞王殿下做女婿。” 张元正也不甘示弱,说道:“身份尊贵,那是皇上。” 李逸春被堵得说不上话,毕竟谁敢跟皇上比? 这时皇上开口道:“朕没有纳妃的打算,瑞王的正妃朕也替他选好了,成国公之女,朕亲封的明萱郡主。” “圣旨已下,诸位爱卿再议吧。” 李逸春涨红着脸,魏东海就是希望给瑞王使绊子,这会皇上出面维护,这绊子还怎么使? 张元正则微微松了一口气,反正差事落不到瑞王殿下的头上就好。 就在这时,钱奇文道:“皇上还有一位王爷并未成亲。” 众人恍然大悟,康王。 可把郭兴鹏女婿这个位置让出去,对瑞王来说,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一时间众人都不敢搭话。 李逸春目光微微一闪,心想安王都废了,如果能扶持康王,康王明面上还有一个儿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即便道:“也好,康王虽然还未娶正妃,长子却已经有了。” 众人一听,暗骂李逸春不厚道。 郭兴鹏知道这门婚事会愿意? 还长子?那是安王的儿子。 康王还不能生育,万一郭兴鹏真的要造反,也不会扶持那个孩子。 名不正言不顺,到底出师无名,未必就敢动手。 众臣看向皇上,反正争论不休,结果都是皇上来定的。 就看皇上怎么选了。 可皇上却只丢一下一句:“朕召康王问问,诸位爱卿散了吧。” 话落,皇上起身离去。 没有商量出个结果,众臣心里都是忐忑的,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顺兴帝回去以后,问着魏东海道:“你觉得郭兴鹏是什么意思?” 魏东海眉眸一怔,忐忑道:“或许是知道瑞王殿下意在天下,想分一杯羹?” 顺兴帝嗤笑。 当年郭兴鹏都没有乘乱出击,更何况现在。 他觉得魏东海老了,已经没有年轻时候的敏锐和洞察力,便道:“或许吧。” 魏东海心里一惊,知道皇上对他的答案是不满意的。 与此同时,京城里到处都在传成国公府出了一位王妃。 这相比于肃州的急报,更让老百姓们津津乐道。 徐云登更是想不到女儿有这样的造化,直到收到圣旨了,他才感慨地红了眼眶,一时间百感交集。 他问着沈夫人道:“现在还要我去瑞王府吗?” 沈夫人想了想道:“算了,暂时不去了。” “瑞王好像不是住在瑞王府,他最近都是住在宫里的。” 徐云登道:“那好吧。” “不过安然的婚事定了,安彤和安舒的也要看起来,别人家也会有结亲的意向,到时候你问问她们的意见。” “若是谁家有个宴会什么的,没有品级的就算了,有品级的带着安然去走走,对她将来结交诰命夫人们有帮助。” 沈夫人点了点头,这些事情她都知道的。 想到女儿及笄就会嫁去做王妃的了,十五年呢,她只能养这个女儿到十五岁,到时就要分别,一时间红了眼眶。 徐云登连忙拿帕子地给她,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沈夫人道:“时间过得好快,我记得安然才那么点大,就在我的臂弯里……” “娘说这个孩子是个有福的,果然应了娘说的,现在结了这么好的婚事。” 徐云登也叹道:“是啊,三弟若是在家里,应该更高兴吧。” “我去跟娘说一声,你休息吧。” 徐云登说着,来了益清山庄。 崔老夫人看见他,问道:“怎么是你来?曼柔呢?” 徐云登苦笑道:“儿子就不能来给母亲请安了吗?” 崔老夫人嫌弃道:“也不是不能,只是没有想到你今天会来。” “怎么?觉得安然给你长脸了?” “想一想你当初赶她出府的时候,是何等心狠啊?” 徐云登涨红着脸,赧然道:“儿子当时糊涂,幸亏母亲拦住。” “还有三弟,我是想亲自来谢他的,只可惜他现在不在家里。” 崔老夫人目光微闪,说道:“那就不必了。” 徐云登疑惑道:“为什么?” 崔老夫人笑着道:“为什么?” “因为他是你三弟,好与坏你都要担待,就像他担待你一样。” “兄弟相互扶持,以后的路才能走得更远,更顺当。” 徐云登想想也是,便道:“儿子也一直在打听肃州的消息,听说今天就有信了。” “母亲稍安勿躁,儿子这就出去问问。” 崔老夫人想告诉他,不用去问了。 全家等着他的消息过活,怕是抄家的人来了,他还一头雾水问为什么? 可也懒得拦他,让他出去走走,才知道人心险恶。 因为安然被赐婚了,徐家准备了家宴,要为安然庆祝的。 宴席就摆在了益清山庄,一家人正要高高兴兴地入席,突然门房的人来报,说大房的人来了。 众人都看向崔老夫人,不知道要不要请进来。 崔老夫人漫不经心地道:“现在是曼柔当家,曼柔做主吧。” 沈夫人闻言,便道:“那便请进来吧。今日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成国公府,把他们拒之门外,实在是不像话。” 这才是当家主母的风范,风来将挡水来土掩,崔老夫人很是欣慰。 下人很快就去请了。 徐安舒见状,绕到徐安然的身边道:“未必就是真心来庆祝你的,他们才刚闹完分家呢,总之……很不愉快。” 徐安然定了定神,微微颔首道:“谢谢二姐,我知道了。” 徐安舒脸颊微红,不好意思道:“也不要这么客气,我挺不习惯的。” 徐安然莞尔一笑,她知道徐安舒在担心什么? 但她的身世,瞒是瞒不住的,只是到底是不是徐家的贵女,或许对于上位者来说,并不是那么重要? 毕竟她背靠的徐家,从头到尾只有一个大靠山,那便是瑞王。 而现在……瑞王是她的未婚夫。 最重要的,她已经不再害怕任何居心叵测的人了,因为她早已不是浑浑噩噩的徐安然。 第341章 拒绝帮忙 徐炽和徐灿已经在徐云登的见证下分家了,现在兄弟二人是各过各的。 但由于还有两位庶妹,此次他们来成国公府赴宴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希望三姑娘徐安琪,四姑娘徐安惠都能在成国公府议亲。 她们不是小张氏所生,和沈夫人一向没有什么冲突,所以料想沈夫人会同意的。 谁知道崔老夫人却帮沈夫人拒绝道:“你们二婶很忙,安舒和安彤的婚事都没有着落,你们就想让她操劳安琪和安惠的婚事,这像话吗?” “更何况你们兄弟两个,连买官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却连妹妹的婚事都照管不了,说出去也不妥吧?” 徐炽和徐灿心里一慌,连忙矢口否认,说是打点。 崔老夫人也没有继续给他们难堪,而是淡淡道:“坐下吃饭吧,好好的宴会,别搅得大家不痛快。” 徐炽和徐灿知道没戏,两位妹妹,他们各自负担一个,说亲只是小事,嫁妆少点也不是不能敷衍。 可眼下成国公府都和瑞王府结亲了,竟然还是不愿意帮他们。 想到这里,徐炽和徐灿心里便有了怨气,徐云登也不怎么跟这两个侄子计较,自然也就没有话可说。 倒是徐炽的妻子董氏道:“其实妹妹们嫁得好,以后对国公府也有帮助。” “夫君他们虽然性急了点,说的也不无道理,不过等二婶有空再说吧。” 徐灿的妻子杨氏是个不善言辞的,闻言便道:“若是一般的亲事,都挺好说的。” 怕就怕两个小姑子心比天高,但她没有说出来。 可谁愿意低人一等,大家现在一个桌上吃饭,以后一个是王妃,她们若是连正紧家的太太都不能做,地位可想而知。 徐安琪和徐安惠内心焦灼不已,想巴结沈夫人,但临时抱佛脚又太明显,她们拉不下脸来。 徐焕却道:“我们徐家和瑞王府结亲的消息一出,大哥和二哥还担心没有人上门提亲吗?” “你们若是为难,也不用亲自过问,两位姐姐的婚事我倒是能做主,也敢做主。” “你们愿意放手就让我来管?” 徐云登不想儿子多管闲事,暗暗瞪了他一眼。 崔老夫人却觉得徐焕长进许多,胆识上就跟从前的唯唯诺诺不同,相反敢说敢做,有点他三叔的样子了。 徐炽嗤笑了一下,徐焕口气不小,他现在是成国公府世子,又跟着关先生念书,是个得脸的。 可这件事让徐焕去做,他们大房还要不要脸了? 徐灿打着圆场道:“不劳烦三弟了,到时候我们会替二位妹妹好好相看的。” 徐焕闻言,这才道:“你看嘛,不是我们家不愿意管,我还是世子爷呢,你们也不让我管。” “既是如此,以后就不许再提了。” 一句话就把徐炽和徐灿的后路给堵死了,两个人自然很不开心。 就连徐安琪和徐安惠都吓白了脸,拿着筷子的手都抖了抖。 沈夫人不忍心吓唬两个孩子,给她们夹了菜,说道:“一笔写不出两个徐字,婚事慢慢看吧,我这边有合适的会跟你们两位嫂嫂说的。” 董氏连忙让徐安琪和徐安惠道谢。 他们大房能不能再次崛起,姑娘们的婚事也很重要。 毕竟当初给崔老夫人下毒的罪魁祸首已经死了,大房的大老爷也去了道观长住。 正是他们大房慢慢起势的好时机,这也是徐炽和徐灿分家后愿意一起来成国公府走动的原因。 眼见沈夫人发话,他们这才安静下来,毕竟他们都知道沈夫人是很好说话的,相比于从前小张氏的尖酸刻薄,沈夫人才真正有名门夫人的样子。 宽容体恤,善解人意。 好不容易用完了晚膳,董氏给徐安琪和徐安惠使眼色,让她们快点上前去说想要留下的事。 徐安然见状,便询问道:“大嫂,你眼睛怎么了?” 董氏赧然地笑:“没什么?” 徐安然道:“没什么就别眨了,看着怪渗人的。” 董氏尴尬地红了脸,不过垂眸时,狠狠剐了徐安琪和徐安惠一眼,明显厌恶她们无用的意思。 崔老夫人见状,便道:“你们以后都是有儿女的人,修善修福还是修恶修孽,全凭你们自己意愿。” “有人三十年无所成,有人三年就一鸣惊人了。天赋固然重要,与人结善,贵人相帮也很重要。” “自己德行有亏,却希望他人无私相助,这是无耻。” “我年事已高,早已不管各院的事。但我决不允许你们将姑娘们的婚事当作博弈的筹码,送到东家去估价,送到西家去加码。” “若我得知是这样的结果,你们再也不许踏入成国公府半步。” 徐炽和徐灿连忙站出来请罪,到底还是不敢闹到决裂的地步。 崔老夫人漠然道:“如今我在世,你们来成国公府还可以借口说是探望我,你二叔二婶也拦不住你们。” “但若是我死了呢?” “成国公府跟你们还有何关系?” 徐云登连忙上前道:“娘会长命百岁的。” 徐安然也挽住崔老夫人的手腕,说道:“祖母别生气了,今天可是个大好日子呢。” 沈夫人也连忙道:“是啊,娘就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董氏更是吓得跪在了崔老夫人的面前,把头垂得低低的。 崔老夫人只是很失望地道:“你们太不像我了,但凡有一点骨气在,大房也不至于败成这样。” 徐炽和徐炽难掩羞愧地红了脸,一个个被崔老夫人戳中心窝,别的话再也说不出来。 最后一家子匆匆离开,原本打算将徐安琪和徐安惠留在篱园的想法也就此破灭。 徐安舒拉着徐安然悄悄跟了上去,想听听他们会说什么? 一路上都还很安静,快出篱园的时候,徐炽才压不住火气道:“还不都快点,还嫌不够丢人的?” “还是徐家的女眷呢,你们就没有一个能在祖母面前说得上话的。” 说着,又将矛头对准徐安琪和徐安惠。 怒斥道:“同样是孙女,为什么徐安然可以得祖母的青睐,你们就是厌弃的石头,谁都可以践踏一脚?” “要不是看在你们是徐家人的份上,真想随便找个人把你们嫁出去,也省得我麻烦。” 徐灿道:“大哥别生气了,我就说这件事行不通的。” 徐炽怒道:“那怎么行得通?二房风风光光的,拉我们一把怎么了?这爵位原本也不是他们家的。” 徐灿见大哥越说越不像话,连忙拉着妻子杨氏和徐安惠,急匆匆就走了。 徐炽见状,回头看着偌大的篱园,以及气派的成国公府,冷哼一声,眼神里闪过一丝阴翳。 这个地方,迟早他要拿回来。 第342章 跨越 等到他们都离开了,徐安舒才对徐安然道:“你看吧,不是不帮,我知道的,结果就是这样。” 徐安然道:“知道和亲眼看见,还是不一样的。” “至少现在更能坚定选择了。” “只是三姐姐和四姐姐的婚事,不会太好。” 徐安舒道:“这世上有几个王爷?难不成不是王公贵族就不嫁了吗?” “安彤都未必能如愿有诰命呢?” “我看她们野心也不大,只是担心自己连平静的日子都过不了。” “但祖母已经说了,决不许大哥和二哥胡作非为,所以我若是她们,我就不担心。” “脸面是大家的,既然当家的人不要,她们要什么?豁出去闹一场,最多就是嫁妆少点,大哥和二哥还能扣住她们一辈子不成?” “她们自己不敢,还指望别人去为她们出头,我都瞧不起她们。” 徐安然道:“再看吧,祖母把话放在那儿了,大哥和二哥若是不蠢,知道怎么办?” “实在是不知道的,等两位姐姐的婚事定了,怕是祖母再也不管他们了。” 徐安舒道:“那也是他们应得的,我反正再也不会同情他们了。” 徐安然莞尔一笑:“这么巧,我也不会。” 徐安舒痛快地笑了起来,这才觉得和徐安然说到一块去了。 姐妹俩回去的时候,徐安然想去立雪斋看看,谁知道推门进去的时候,发现赵临来了。 他正坐在桌案前看书信,身后的山水屏风衬得他专注极了,面容沉静,神态自若,仿佛像个隐士一般。 徐安然高兴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临道:“来了一会,听说你们在益清山庄用膳就没打搅。出门闲逛的时候,看见你和安舒了。” 徐安然道:“她怕我心软,特意拉我去听大哥他们离开的时候说什么?” “但其实她想多了,我才不会心软呢。” “如果我表现出心软,大哥他们就会趁机拿捏,我不会受制于人。” 赵临夸赞道:“聪明,不愧是我教出来的。” 徐安然立马说道:“不许夸你自己。” “哈哈哈……”赵临大笑,显得特别开心。 只见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尚未拆封的信递给安然,说道:“随着舅舅的书信一起来的,是李先生写给你的。” 徐安然顿感惊讶,便接过来看。 打开信件,发现竟然是没有字,只是一幅画。 画上是女子的背影,以及辽阔的草原。 蓝天白云下,溪流潺潺,绿草如茵。李先生站在那草原的高处,俯览着大地,这一刻她的心境应该是震撼的,那是一种在京城所见识不到的美。 十分辽阔,且在天边的尽头,有一座座辽阔的山峰,白雪皑皑。 徐安然也觉得这一幕应该很震撼,仿佛身临其境。 她将画递给赵临,说道:“先生是想告诉我,她平安抵达肃州了。” 赵临想,还有一层意思,希望安然出去走走,见识见识。 以安然如今的聪慧不会不明白,却不提,是不希望他为难吗? 赵临从桌案里走了出来,牵住她的手道:“想出去看看吗?” 徐安然道:“不了,着天下辽阔的景色何其多,我都想去看看,那这一生都看不完。” 赵临却道:“不一样。” “肃州那个地方是边防要塞,无数将士牺牲流血,当年你……的亲人,说不定也曾在那一片土地浴血奋战过。” “就连你的父亲郭兴鹏,现在也在那里守卫着疆土。” “如果你想去,我可以为你安排。” 徐安然笑了笑,俏皮地问道:“你希望我去?” 赵临看着她狡黠的样子,像只小狐狸一样。 他摩挲着她的手指,温柔地道:“不想,但也不愿困住你。” “捏在手里的风筝,飞不起来。” “我更希望看见,自由自在的安然,像一只来去自如的小鸟,也有自己一片广阔的天地。” 徐安然闻言,内心涌上一层温柔,感动地红了眼眶。 她抱着赵临,紧紧地搂住他的腰。 该怎么形容他的好呢,就是你担心的他会替你担心,你想不到的,他会替你想到。 你愿意或者不愿意的事情,他都能预感到,并且帮助你做出选择。 徐安然想,再不会有一个男子像赵临这般温柔解意,对她的好,宛如脉脉清泉浇灌着,无声地滋养着她的成长。 她眷恋不舍地道:“我再想想吧。” 赵临抚摸着她的额头,轻笑道:“想去就去。” 徐安然撒着娇道:“不行,我会很想你的。” 赵临的心霎时软成一片,亲吻着她乌发,爱怜道:“傻瓜,我们还有很多是时间,往后余生,只要你不厌倦,我永远都在。” 徐安然死死地抱住他,轻哼道:“谁会厌倦,你们男子才薄情呢,我不会。” 赵临笑着道:“小没良心的,现在就开始冤枉我了?” 他的话语里,浓浓的宠溺着透着眷恋的情愫。 徐安然不自觉地扬起了嘴角,嘟囔道:“我不管,我就是舍不得你。” 赵临叹息了一声,搂着她腰的手紧了紧,他又何尝舍得? 只是她到底是想的,他又怎么能视而不见? “肃州传回来的消息,解乐他们被扣住了,郭元帅会用他女儿的婚事来搅浑京城这池水。” “这是我们原本计划好的,所以如果你想,我会安排好。” “但如果你不想,就当我没有说。” 安然的心顿时被什么牵住似的,想还是不想呢? 她抱着赵临,心好似飞向了天外,手却不自觉地抓得更牢了。 这时赵临打趣道:“我不会跑的,我见识了山川河流,雪域高原,最后眼里只看得见你了。” 安然笑着,心里却有了答案。 因为她知道自己和他的差别,不仅仅是男女,也不是相差十一岁的年龄,而是他曾见过的另外一番天地。 “你知道我为什么有勇气和你在一起吗?”安然问。 赵临放开她,目光直视着她的眼睛,期待地问道:“为什么?” 安然望着他眉眼,那么气宇轩昂的男子,矜贵不凡,却愿意为她倾倒。 筹谋划策,颠覆以往,并以此为荣。 她内心里被满满的幸福充盈着,早已不复曾经的胆小和恐惧。 她笑着,从容地道:“因为我跨越了生死那道坎,与你之间,再无阻隔。” 赵临看着天真烂漫的她,还这么年轻呢,稚嫩的眉眼下是对他最真挚的情意,却说出让他最为动容的话。 一时间忍不住将她再次纳入怀中, 久久都舍不得放开。 在他没有遇见她的那些年里,小丫头到底经历了什么? 这一刻,赵临的心疼了,一股难以阻挡的酸楚涌上他的喉咙,冲得他险些落下泪来。 第343章 时机 安王的府邸中,属于匾额已经摘了,现在不过是勉强改了一个赵府。 赵泽出不去,里面的妾室自然也不能。 还不能探视,所有消息都靠林家传进来,但由于赵泽和瑞王打赌的时候,赌上林家的爵位,虽然最后出事的是赵泽,但林家对此十分不满。 因此听闻徐安然被赐婚给瑞王的消息,林家也想刺激刺激赵泽,便将消息放了进去。 赵泽早有预料,因此并无多少波动。 反倒是徐安菲,歇斯底里地怒吼着,砸着房间里的一切。 “徐安然根本就不是我们徐家的贵女,她凭什么?” “竟然真的当了瑞王妃,她当了王妃,我却成了侍妾!” “明明就该是我践踏她的,一辈子也要踩在她的头顶,她凭什么比我高贵,凭什么要让我仰望她?凭什么?” …… 下人们拦不住徐安菲,只好报给赵泽。 赵泽不耐烦地走过来,却恰好听见徐安菲愤懑不甘的怒火,便问道:“徐安然究竟是谁的女儿?” “又为什么养在你们徐家?” “看到你这般疯癫的样子,倒是让我想起,徐安然真正的身世是不是很低贱?” 徐安菲猩红着眼,冷笑道:“何止低贱,她只是一个连生父都不详的下贱玩意,她的亲生母亲还为了钱敲诈过国公府,顺天府尹督办过这个案子,案底都是有的。” 赵泽眼眸一亮:“这么说来,成国公府就有欺君之罪。” 徐安菲也顿时冷静下来,对啊,皇上应该还不知道这件事。 但很快她又泄气道:“有什么用?我们现在又出不去。” “而且就算出去又怎么样,你已经不是王爷了,拿什么跟瑞王斗?” 拿什么? 赵泽眼眸阴鸷,神情冷肃极了。 只要他还没有死,就绝不会认输。 “我们是不能出去,也不能出面。” “但是有一个人可以。” 赵泽说完,丢下徐安菲就走了。 徐安菲见赵泽果真要动手,心里一喜,无论如何,只要徐安然做不了瑞王妃,就永远不可能踩在她的头上。 等她翻身的一天,就是徐安然的死期。 想到这里,徐安菲便让竹雨去找吴婆子。 吴婆子是厨房的管事,暂时还可以出去采买。听见徐安菲找她,便知道自己翻身的机会来了。 很快,吴婆子就来了。 只见她恭敬地给徐安菲行礼,规矩地问道:“徐姨娘有什么吩咐?” 徐安菲非常讨厌姨娘这个称呼,但此时不是计较的时候,便道:“你们也知道王爷遭难了,但这只是一时的。到底是皇子,怎么可能就这样苦一辈子。” “如果你们肯乖乖听话为我办事,将来等我的儿子封了王,自然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否则的话……” 吴婆子连忙道:“徐姨娘请吩咐,奴婢一定竭尽所能。” 徐安菲见她还算上道,便满意道:“也不要你做什么要命的事情,你也做不好。” “我只需要你找一个你信得过的人,一定不能是你的亲戚,更不能让人察觉。” “我要你去给安庆县主送一封信,信送完以后,你一定不能再跟送信的人接触了。下一次,还要换一个人去送,你能做到吗?” 吴婆子做了采买,早些时候不知道多少人巴结她,倒也结下几个脾性相投的。 便打着包票道:“徐姨娘放心,我一定能办到。” 不仅要办到,而且会办得漂漂亮亮的。 因为吴婆子和家里男人商量过了,他们要博一把大的。 而眼下就是时机。 徐安菲不知其中猫腻,还暗暗高兴极了,叫来竹雨写信,她自己则完全不动手。 经过好几次的失利,她已经懂得摘清自己了。 而此时的竹雨,却万分小心,写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徐安菲见状,怒吼道:“重写。” “我都过不好,你们还想指望出头不成?” “当奴才就该随时准备为主子豁出命去,否则要你们有什么用?” 竹雨心如死灰,红着眼再次把信写好,然而心里却难过得直掉眼泪。 想不到她如此忠心,还是没有能换回主子的怜惜,更别提维护了。 想到在六姑娘身边的锦芙和锦竹,走到哪里不是体体面面的,还有人上赶着奉茶叫姐姐。 她和钟嬷嬷,真是白伺候了徐姨娘,别说体面,情分都没有。 眼看吴婆子把信拿走,竹雨红着眼睛看了钟嬷嬷一眼。 可钟嬷嬷也没有办法,只是叹息一声,移开了目光。 竹雨心灰意冷,苦闷的同时开始思量,万一东窗事发,她得有一条退路才行。 …… 与此同时,赵泽的人将消息透给了李逸春。 此时的李逸春正和康王聚在一起猜测郭兴鹏的用意。 心腹来禀,看见康王在就有些犹豫。 康王作似要走,李逸春为了表示忠心,便对心腹道:“王爷不是外人,说吧。” 心腹闻言,便道:“赵庶人那边传来的消息,说是明萱郡主的身世有问题,出生低贱,不配为瑞王妃。” 李逸春蹙眉,疑惑地道:“身世有问题?” 康王没有想到,这个时候赵泽还想蹦跶,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 总共就是兄弟三人,弄死一个,另外两个就不好玩了。 康王笑了笑道:“只是这件事吗?有所耳闻。” 李逸春见康王竟然知道,就让心腹退下了。 “王爷竟然也听说了?” “明萱郡主的身世到底有何问题?她不是沈夫人亲生的?不是说是龙凤胎吗?还能有假?” 康王道:“龙凤胎是不假,但当年和徐焕一起出生的女婴早就夭折了,徐安然是徐家听从方士之言,抱回来给徐焕在增寿的。” “只因坊间传闻,双生子其中夭折,另外一个则多病多灾,命途多舛。但这些都是毫无根据的言论,不足为信。” “不过当年成国公只得徐焕一子,当然格外在乎,所以就抱了一个女婴回来。” 李逸春道:“瑞王殿下知道吗?” 康王道:“他和徐云霄什么关系李大人还需要我细说?”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事情的始末了。” 李逸春道:“既然知道,这件事根本没有运作的必要。” 康王沉凝,想了一会道:“也不是不行。” 李逸春瞬间谨慎道:“王爷可还知道些什么?” 康王笑了笑道:“不是不知道郭兴鹏真的意图到底是不是瑞王吗?” “刚好可以利用这件事试探一下。” “找人把这件事爆出来,推波助澜送到皇上面前,再派人送一份去肃州。” “皇上的态度肯定和瑞王是差不多的,但是郭兴鹏就未必了。” 李逸春眼眸一亮,他怎么没有想到呢? 这办法也太好了。 可找谁去推波助澜? 绝不能暴露自己人,不然被瑞王反咬一口就不好了。 第344章 可以 李逸春思虑着,康王却已经站起来道:“李大人好好想想,派谁去做合适。” “本王先回去了。” 李逸春送康王出门,心里一时也没有找到合适的人选。 然而康王上了轿子以后,心腹很快将赵泽府中的情况告诉了他。 康王闻言,便命人去给李逸春传话,让他先等等。 毕竟多一个人参与,水就越浑。 到时候就算是他大哥想查都未必能查到真凶。 他淡淡道:“回府吧。” 接下来就看他那个好大哥要怎么接招,着全取决于他对徐安然有多重视。 他也可以借机看看,要不要将徐安然的命取了。 说实话,这个小姑娘的命运和他差不多,他其实对她并无多少杀意。 但如果……她影响到了大局,就怪不得他了。 …… 张府里。 安庆县主焦头烂额的。 因为女儿下药的事,她身体备受摧残不说,女儿也因此落下了心悸的毛病,动不动就昏倒。 这不,刚刚才说着话,一时激动又昏了过去,很快就起了高热,吓得安庆县主都不舍得责怪,连忙找了太医来。 可太医也只是说不能激动,否则就会反复如此,若是发现不及时,便会危及性命。 安庆县主别提有多恨了,就连张老夫人派人来请她去定静堂用晚膳她都没有去,满脑子就在埋怨张老夫人,明知道女儿要害的人不是她,怎么还狠心罚跪了一夜。 若非如此,女儿高烧下引起心悸的毛病,而已不会像现在这样躺在床上毫无生机。 她对秦嬷嬷道:“回去告诉老夫人,我不吃一顿也饿不死的。” 秦嬷嬷知道她有怨气,并未理会,直接回去复命了。 张老夫人见安庆县主不肯去,便淡淡道:“随她吧。” 秦嬷嬷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谁知道六姑娘身体那么弱,突然就把自己吓出病来? 但总不能因为担心孩子的身体,就放任她做错事不管吧? 这件事上张老夫人没错,反倒是安庆县主,明明自己是受害者,却因为偏心女儿觉得错的是张老夫人,这才是说不通情理的人呢。 而且崔老夫人和明萱郡主都没有追究,否则说起来,安庆县主是受害者也逃不过责难。 过了一会,下人来禀,安庆县主带着张珠妍回县主府了。 张老夫人捻着佛珠的手顿了顿,漠然道:“不必管她。” 下人闻言,只好退下。 秦嬷嬷却叹了一声,知道张老夫人是彻底放弃张珠妍了,连带着安庆县主,也再不会过问。 想不到曾经八面玲珑的安庆会落到如此地步,连好坏都不分,秦嬷嬷觉得十分唏嘘。 回到县主府以后,安庆县主已经累到说不出话来了。 女儿都是交给霍嬷嬷去照顾的。 但很快,下人就将一封信递到她的手上。 安庆县主狐疑地打开,待看清楚以后,又厌恶地放在一旁。 到底是谁给她这样的消息,是嫌县主府还不够乱吗? 她自己的身世都还没有捋清楚呢,就去追究徐安然的? 到时候别人把矛头对准她怎么办? 她才不上当呢! 安庆县主也没有扔掉那封信,直接就睡下了。 张珠妍醒来以后,听闻霍嬷嬷说她母亲为了照顾她都累倒了。 而且还将她从张府里接了回来,不惜和张老夫人生了嫌隙也没有将她留下。 张珠妍感动不已,同时心里又很自责,穿上鞋袜后,悄悄来到安庆的房里看她。 此时的安庆正在熟睡中,丝毫不知道女儿来了。 张珠妍看着母亲疲倦又凸显老态的面容,泪水顿时滑落脸庞。 她不是故意的,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只是不希望徐安然做瑞王妃,谁都可以,就是徐安然不行。 她哽咽着,心里还是很不甘心。 就在这时,她看见桌上摊开的信纸。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打开了信纸,看见了里面的内容。 越看越震惊,她将信纸放回原位,逃似地回到了房间。 心脏快速地跳动,体温也在迅速上升,但她拼命压制住,告诉自己徐安然做不成瑞王妃了,她可以让徐安然声名狼藉。 在意念的压制下,她没有昏过去。 这一次让张珠妍受到莫大的鼓舞,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她双手合十,朝着夜空的方向拜了拜,心里默念着,天亮就去安排。 她一定会让徐安然身败名裂的。 而在此之前,她要保密,她要给母亲一个惊喜。 想到这里,张珠妍不自觉地勾了勾嘴角,神情也彻底松快起来。 …… 皇宫里,顺兴帝再次逮到夜归的瑞王。 不等他开口说话,瑞王就道:“我明天会搬回瑞王府。” 顺兴帝瞬间就不高兴了,他又没有问罪的意思。 反倒是魏东海面上露出错愕的神情,心里却着时松了一口气。 “朕是想问你,你觉得把郭兴鹏的女儿许配给你三弟如何?” 赵临点了点头道:“可以。” 顺心帝有点气闷,问道:“你不担心他联合郭兴鹏对付你?” 赵临道:“怕就能避免他们结盟吗?既然不能,我何必多此一举?” 顺兴帝道:“如果他们结盟,你打算怎么办?” 赵临道:“想办法破坏,或者准备一战。” 所以最终还是不会妥协。 顺兴帝稍稍心安了些,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郭兴鹏应该还是更看好你。” 赵临想也没想就厌恶道:“我不愿意。” 顺兴帝叹息,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儿子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比任何人都还要清楚,所以赐婚的时候,他也没有任何迟疑。 反倒是现在,迟迟下不定决心,郭解忧到底是不是郭兴鹏的亲生女儿? 还是他向朝廷示好的一枚棋子? 这一刻,老谋深算的顺兴帝也迷茫了。 第345章 应对 赵临说干就干。 第二天一早就搬回瑞王府了,这意味着他可以和朝中的官员私底下接触,不再像宫里那么繁琐,需要顾忌其他的因素。 青林和刘长史还在帮赵临在七贤楼整理行李呢,突然魏紫急匆匆地跑来,格外兴奋道:“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赵临在抬眸看去,魏紫大步赶来,边走边道:“明萱的身世被人揭露,传得满大街都是。” “还有人说她是戏子生的,有幸被抱到成国公府去养。” “又有人说她是父母曾是成国公府中的仆人,是成国公府强行要走他们的女儿,最后还害死了他们。” “总之,故事曲折到都可以写话本了。” 赵临闻言,看了一眼青林道:“去跟姑娘说,让她不要担心。” 青林立即起身离去。 魏紫见状,啧啧两声。 他对赵临道:“按照你说的,如果有人提起明萱郡主的身世,就将安庆县主的身世疑点也放出风去。” “我来的时候已经让人去放了,现在就等收网。” “只是安庆县主如今的身份本就不贵重了,身世有疑点也改变不了什么,她到底还是张家的儿媳妇。” 赵临对魏紫道:“能不能改,要看你叔叔的意思。” 魏紫大吃一惊,问道:“什么意思?” 赵临道:“这件事跟你们魏家没有关系,魏东海也不是你们魏家的人。” “同理,安庆县主不是赵家的人,那你说她会是谁家的人?” “弄清楚这个问题,不就知道你叔叔为什么会一直护着她了?” 魏紫瞠目结舌,他怎么也没有想过,安庆县主的身世会和叔叔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 “艹!”魏紫爆粗。 他突然庆幸自己不甘心一直屈居人下,当一个探子,所以选择赵临这条船。 否则的话,魏家什么时候被他叔叔玩没了他都不知道,这也太吓人了。 “我马上去盯着。” 魏紫说,迫不及待就走了。 刘长史看着魏紫的背影,充满忧虑地问道:“主子,不怕魏紫叛变吗?” 赵临问:“一个人一生中有几次叛主的机会?” 刘长史默然。 一次,或者一次都没有。 现在的王爷不惧,将来更甚,当真没有什么好怕的。 他立即道:“那属下去库房挑些小玩意,送去成国公府。” 赵临看了他一眼,目露赞赏道:“这件事就办得漂亮了。” 刘长史顿时高兴道:“多谢主子夸奖,属下立马去办。” 然后刘长史就高高兴兴地去库房挑东西去了。 竹雕留青人物山水臂搁一对,白玉嵚石五福捧寿如意一对,青花锦地三层套盒一对,牙雕葫芦形笔掭一对…… 全都挑好以后,放在红漆描金的托盘里,又找了红绸盖上。 刘长史这才满意道:“行了,都跟我走吧。” 说着,带着人浩浩荡荡就去了成国公府。 这一路的动静,自然引起不少人的注意。 听说是送去给明萱郡主的,一个个驻足观望,打听消息的人穿梭在人群里,一个个露出不解疑惑的神情。 并问道:“不是说了,明萱郡主不是徐家的贵女吗?怎么还让瑞王如此看重?” 围观的百姓中,有人道:“真是奇怪,徐家原本也不是什么诗书礼教,传世巨儒之家,只不过因为有崔老夫人坐镇,才堪称世家之首。” “那明萱郡主虽然不是徐国公所生,但却是崔老夫人亲传亲教,宛如穷学生遇见了名师,就不允许人家高中探花榜眼了?” 老百姓们哄笑,可不正是如此? 问话的人没了趣味,很快就走了。 可他们却不知道的是,几个探子在其中已经盯上了他们,并一路尾随,看他们去向何处回话。 而此时的成国公府,听说瑞王的人登门,也是一惊。 徐云登亲自去接待刘长史,本以为刘长史是来问罪的,谁知道刚迎进来,刘长史就乐呵呵地道:“国公爷大安,我这是替我们王爷送礼来了。” “他今日刚住回宫外,一时事忙,抽不开身。” “听闻外面乱糟糟的,又不能坐视不理,已经叫魏紫去查了。还让国公爷放心,咱们郡主就是徐家的贵女,也将会是他迎娶过门的瑞王妃。” 徐云登闻言,松了一大口气。 同时十分自责内疚,如果不是当初他被小张氏一番言论蛊惑,也不至于让这个秘密弄得人尽皆知。 但事到如今,再说后悔已经晚了。 他只好拉着刘长史道:“姑娘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当年抱回来时,还尚在襁褓中呢。” “她的亲生父母虽然地位不高,但都已经亡故,绝不会再有什么亲戚讹上门来。” “王爷面前,还望长史多多美言。” 刘长史回握住徐云登的手,拍了拍道:“国公爷真是多虑了,王爷早就知道,并且不会在意的。”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明萱郡主一个,而并非什么身份?” “国公爷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以后咱们常来常往,怕是要提前为将来的喜事做准备呢。” 徐云登听后,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同时也对瑞王充满了好奇,他到底是怎么知道的呢? 是三弟告诉他的? 还是他自己的人查的? 他又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安然的,而且看起来用情颇深啊? 此时的徐云登不方便细问,便按捺下来。 同时也当着刘长史的面,让下人把礼物送去梧竹幽居,交给安然自己保管。 看到这一幕的刘长史也满意了,顿时和徐云登友好地寒暄起来。 梧竹幽居里。 安然见到了来报信的青林。 她对青林道:“你让王爷放心,我不会在意这些小事的,但务必让他小心,不要给人留下把柄。” 青林笑着道:“姑娘就放心吧,主子他可不会轻易被人算计。” 徐安然点了点头,继续道:“如果安庆县主那边有什么消息,记得也跟我说一声。” 青林立即正色道:“好的,我一定会的。” 青林回去复命了,安然看着下人送来的礼物,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 什么都是成双成对的,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应该要被气死了吧。 赵临就是挺会气人的。 她想,但是他也很会疼人。 不知不觉间,徐安然的脸颊红了起来,烫烫的。 第346章 青出于蓝 通政司里,魏紫的值房内。 属下余江来禀,说道:“那些散播谣言的人,分明来自于安庆县主府,张府,以及菜市场的一间肉铺。” 魏紫抬眸,不满道:“我要具体的人,不是要你给我指明方向。” 关大富道:“属下来的时候,已经让人继续深入去查了。” 很快,余林回来了,他道:“属下查到,从张家散播消息的,是张家四夫人李氏的陪嫁嬷嬷,她表面上是张家的人,实际上却和李家走得更为亲近,而且就在昨日,她被叫回李家去,回来的时候给家里买了不少东西,理应是收到打赏了。” “安庆县主府的人,是张珠妍的贴身丫鬟,这件事看似跟安庆县主无关。她得知消息后,显得特别慌张,应该也是知道内情的。” “最后便是肉铺的老板,他有几个大主顾,其中就有赵庶人府中的采买吴婆子。” “好巧不巧,这个吴婆子昨日好接触了另外一个卖鸡蛋的曹老头,让他往安庆府中送了信。” “因此这件事大概就是从赵庶人府中传出的消息,李家和安庆县主府按耐不住散播出去。” 魏紫听完余林的叙述,说道:“我记得你是从镖局那边提拔上来的?” 余林道:“是的,小的之前在外走镖,大江南北都去过,也会得几种方言,因此之前的杨大人提拔做了暗探。” 魏紫道:“你很有办事能力,以后就留在我身边吧。” “赵庶人和张家那边暂时不用管,你带着几个人,盯住安庆县主府就行。” 余林大喜,高兴道:“属下这就去。” 余林走了以后,关大富的脸上挂不住了,说道:“属下也去帮忙。” 魏紫道:“你是我叔叔提拔起来的人,现在跟了我,急于邀功我能理解。” “但如果只是华而不实的说辞,你认为我会听不出来?” 关大富连忙下跪道:“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魏紫道:“错综复杂的内情,别说是你,就是我也要掂量掂量。” “但通政司被皇上划给了瑞王,如果你有二心,趁早离开还能保住性命。” “否则的话,瑞王想杀你,皇上都未必会管,你觉得我叔叔就管得了?” 关大富连忙跪在地上磕头道:“属下只是想邀功,没有别的意思。先前吕默吕大人来过,还说让有什么消息也传过去一份,属下都没敢回,真是没有二心。” 魏紫见他招出吕默这才淡淡道:“行了,吕默现在也自身难保,还会为难你?” “你去告诉他,就说瑞王想查安庆县主的身世,他想知道内情就来找我。” “别的一概不用说。” 关大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这才勉强爬起来。 但也是十分紧张,生怕下一瞬就会丢掉官职或者小命。 魏紫吩咐完就进宫去了,虽然他的主子是瑞王,但皇上那边也不能不汇报。 听说京城舆论乱成一锅粥了,顺兴帝就忍不住笑了。 他以为还有三年才会乱成这样呢,想不到现在就开始了。 也罢。 一辈子风风雨雨的,难不成解决不了眼前这点小小的风浪? 他问道:“你去见过瑞王了,他怎么说?” 魏紫道:“明萱郡主的身世他早就知道了,当初正因为明萱郡主的生母进府敲诈勒索,明萱郡主不肯妥协,王爷这才心生怜悯,又觉得明萱郡主是个知善恶,懂感恩的姑娘,故而带在身边照顾。” “就连那赵氏,敲诈不成,还想彻底坏了明萱郡主的名声。当时就被打断双腿了,后来因为在狱中感染疾病,也就死了。” “王爷怕郡主心里过不去这道坎,还亲自带她去过郊外祭奠……” 顺兴帝道:“死了?还是死在大牢里的?” 魏紫点了点头,心里也在打鼓。 这摆明了有问题啊。 谁料顺兴帝道:“死得好啊。” 魏紫:“……”?? 顺兴帝道:“既然他知道了,也不在意,那就算了。” “让顺天府贴出告示,明萱郡主是朕亲封的,若谁再敢议论,格杀勿论。” 魏紫连忙应声,但他并没有离开。 这个时候,就连魏东海头投来疑惑的目光。 顺兴帝也问道:“还有何事?” 魏紫道:“也没有什么事了,就是安庆县主的身世,也传得沸沸扬扬的。” 顺兴帝蹙眉,不悦道:“安庆的身世,他们怎么知道的?” “魏东海!” “奴才在。” “这件事你去查。” 魏东海连忙应声,却悄无声息地看了魏紫一眼。 可此时的魏紫目不斜视,并未看向他。 魏东海心沉了沉,手里的拂尘也不自觉地握紧。 终于,等出了皇宫。 魏东海叫住魏紫道:“安庆县主的身份是谁传播的?” 魏紫一头雾水道:“我怎么知道,我查明萱郡主的事还没个着落呢。” 魏东海狐疑道:“真的不是你?” 魏紫道:“我要是知道,我早就去回禀皇上了。” 魏东海这才放下怀疑,淡淡道:“那你先走吧。” 魏紫想说些什么,看见叔叔拉长着脸,一脸冷肃的样子,便觉得喉咙里哽得厉害,直接就走了。 他已经把消息传给吕默,如果吕默不是皇上的人,就一定会告诉叔叔。 到时候就是和叔叔对峙的时候,他到是不怕,反正阵营不同,对垒是迟早的事。 但如果吕默不说,那他叔叔的处境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魏紫的手下意识攥着,心里也闪过一丝不忍。 魏东海看着魏紫的背影,瞧见他那手不自觉地握着,眼眸斜长,眼瞳变了变,瞬间涌上一股冷戾的气息。 魏紫这个孩子,说谎的本事真是越来越高了,连他都看不出破绽。 真是青出于蓝。 不过快了安庆的身世他怎么会知道? 莫非只是引蛇出洞? 这一刻,魏东海也迟疑起来。 第347章 顺势而为 赵临得知皇上让魏东海查安庆的事,便知道皇上有意要压。 这只有两个可能,第一皇上知道安庆的身世,不想闹得众人皆知。 第二皇上还是在乎安庆这个妹妹,不想让她颜面扫地。 无论是哪一个,都足以让赵临收手。 可就在这时,魏紫却跑来道:“是不是你让人传的,安庆是前朝余孽高家的后人?” 高家的后人? 赵临不是没有猜测过,但因为没有实证,并未宣之于口。 听魏紫这样说,他便知道,在京城里还是有人知道安庆的身世,或者对方想抛砖引玉也不一定。 赵临道:“如实汇报给皇上,魏东海既然要查,这件事便从魏东海身上入手。” “跟着他,可能还会寻到一些蛛丝马迹。” 魏紫狐疑道:“真的不是你?” 赵临睃了他一眼,说道:“不要犯蠢。” 魏紫赧然,很快便道:“我叔叔看起来很紧张,他应该不会让人跟踪他的。” 赵临目光微微一动,说道:“你不行不代表别人也不行。” 说着,动身去了篱园。 魏紫以为他要亲自去,嘴角抽搐,叮嘱青林道:“看紧点,别让他胡来。” 青林微微颔首,很快追了上去。 但赵临只是来篱园询问崔老夫人而已。 “假设安庆是高家人,和当年的事变有没有关系?” 崔老夫人闻言,沉默良久,随即看向赵临,眼神冰冷道:“假设安庆是高家人,那当年萧帝杀你皇祖父就不是突然发作的疯疾,而是极有可能知道这个真相。” “你父皇谋反叛变也就不没有真正的理由,反倒是萧家,被害得好惨。” 赵临听后,沉默良久。 与此同时,得知消息的张丰羽迅速离开,他要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当年萧帝为何突然杀了赵元武? 如果真的是因为安庆的身世,那赵炫简直是死不足惜!他一定会在死之前为他的好徒儿报仇,杀了赵炫! 看见沉默的赵临,崔老夫人道:“越是接近事实的真相,越是觉得残忍。” “可怎么办呢,这些都是已经发生过的血淋淋的事实,无论如何,都只是查清楚,而无法拨乱反正。” “只是想一想,那些为了阻碍赵氏皇权而死的人,何其无辜?” 赵临却已经站起来,郑重地道:“真相如何,查清楚以后我自会昭告天下。《大魏国史》还在编着,最终的决定权在我的手中。” “娘就放心好了,儿子不会让您和安然失望的。” 崔老夫人哽咽着,泪湿了眼眶。 当年瑜英选择留下这个孩子,也是做了无比复杂的决定,但最终,她们都还是选择迎接他的出生。 就如同安然一般,在那样艰难的环境下也没有人说过要放弃。 倘若大魏的历史将由他们来抒写,那所有为了大魏而死的英魂,皆可安息了。 …… 很闷热的天,外面淅淅沥沥在下着小雨。 安然靠在窗前的小桌上神游天外,轻轻支开的窗户缝隙透进来湿冷的气息,她用扇子往衣襟处扇着风,手却不自觉地拉低了领口。 露出雪肌上一点红痕,不知是指甲刮蹭的还是蚊虫咬的,宛如雪景梅花屏风上那抹嫣红,翘然而立,让人想忽视都难。 赵临原本是想给她一个惊喜的,特意让龚嬷嬷不要通禀,谁料却看见如此娇态可掬的一幕,顿时愣了愣神。 恍惚间,安然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回头望去。 看见是他,顿时起身迎了上前。 赵临顺势拿起衣架上的披风,想给她披上。 不料安然道:“好闷热的。” 赵临只觉得呼吸微滞,身体也跟着烫了起来。 “可不是吗?” 他说,放下了披风。 待上前,发现安然书旁放着宣纸,好似正要作答。 便问道:“关先生又出难题了?” 安然道:“关先生问,赋税不供国力调动,地方兴兵增制,如何治之?” “我之前一直觉得,皇上集权,天下国泰民安。” “现在才知道,原来一方太平指的是京城,其他省府,未必都是如此太平之地。” “更别提,兴兵之所。” 赵临环抱着她,坐在她之前的位置上,一本正经地道:“你亲我一下,我帮你解答。” 安然道:“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这道题若是在课堂上问的,你又如何帮我呢?” 赵临道:“虽然有扫颜面,但若是将来你身居高位,自然会有人为你出谋划策。” “不必如此烦恼,世间所有的事,大则顺应天命,小则顺势而为,踌躇不定就顺心而动。” “但无论如何,你都要凌驾于事物之上,而并非让事物凌驾于你。” 安然闻言,似有所悟。 便主动亲了赵临一口,赧然地问道:“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赵临低低地笑,开怀道:“这么快就懂得识时务了?” 安然道:“嗯,我现在不是顺势而为吗?” 说着,温柔缱绻地靠进赵临的怀里,显得无比依恋。 赵临顿时心软成一团,明明是想逗逗她的,可她靠过来的那一霎,自己又毫无抵抗力,反倒是手已经不自觉地将人搂住了。 如果安然是顺势而为,那他就是顺心而动了。 赵临道:“兴兵增制,自古有之。以防军需供应不上,军心涣散,落草为寇。” “但上位者执棋,既然有将,那必定有克制将的谋。” “各省屯兵,巡按监察,随时上报。” “将贪污重利,以贪污之罪换将。兵恶则用,用竭则赏,逐则归家。” “各省府互相牵制,三年一巡抚,两年一监察。各地看似弊端不穷,却动摇不了根本。到底还在京城这帮官员的算计之中,不足为惧。” “收回边疆三十万大军,再以国库赋税养着,十年后再看,也未必会有现在这般骇人。” “倘若你真的惧怕什么,不放将眼光放得长远些,或许会有不一样的收获。” 安然听后,果然不像之前那般苦恼了。 但她也迅速从赵临的身上下来,推拒着他道:“那你快走,我想出答案了,马上就可以写了。” 赵临哭笑不得,问道:“这就要过河拆桥吗?” 安然道:“是你驮我过河的,你不是桥吗?” “我不拆啊,下次还可以用。” 赵临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微红,目光闪烁道:“我还是活动的,随时移动?” 安然道:“对啊。” 赵临捏了捏她的小脸,意味深长道:“你呀你,真是仗着我宠你就胡作非为。” “等成亲以后你就知道了。” 安然狐疑地问道:“知道什么?” 赵临的眸色深了深,蹿起了一团火光,暧昧又灼热。 安然脸颊一下子烫了起来,推着他道:“赵临,你混蛋!” 赵临笑着道:“你竟然反应过来了,难得。” 安然羞得要去推他,结果被椅子绊住脚,一下子扑倒在赵临的怀里去。 第348章 不是高家的女儿 少女柔韧的腰肢,微微起伏的胸脯,那让人魂牵梦萦的香气…… 一下子都得到了,怎么可能不奢想更多。 赵临紧紧地搂着她,埋首在她的颈窝处,发狠似地咬了一口。 安然痛呼,又察觉到他的隐忍,没出息的红着脸,唇瓣要被咬出一排齿痕。 恍惚想起,他说过的话,不许咬唇,又连忙放开。 只是按耐不住地抿了抿,与他交颈间小声地道:“我还小呢。” 赵临闷笑出声,心想你还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又吻了吻他咬红的地方,这才放开她道:“一个人在家里也要把衣服穿好。” 然后叹息似地道:“因为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想你了,然后没规矩地闯进来。” 安然被他逗笑,高兴地扣着他的腰道:“我就喜欢你来看我,衣服没穿好你也会为我穿好的,你是赵临,你又不是登徒子。” “再说了,我就喜欢你想我到没规矩的样子。” 赵临眼底亮着光,戏谑地问:“宛如圣僧破戒是吧?” 安然奚落道:“哎呦,难道不是仙长下凡吗?我记得你信道来着。” 赵临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他的小姑娘果然是最记仇的,这个时候还不忘拿从前的事情来揶揄。 他摸了摸安然的额头,亲吻着她的脸颊道:“早点休息吧,我爱你。” 安然猝不及防听见,刚抬起诧异的眼眸,亮晶晶的眼睛一下子戳中了赵临的心。 他忍不住再次低头,亲吻在她的眼眸上。 安然浑浑噩噩的,直到他离开了,她才惊觉他刚刚说了什么? 那样眷恋不舍的语气,说着震动她的情话。 然后他就走了。 她缓慢走到门口,目送他的背影,心想他果然是来捣乱的。 她刚刚想到要交给关先生的答案,没了。 就这样不翼而飞了,满脑子都是他的那句:“我爱你。” …… 夜深人静的康王府,康王捏住一只小鸟的身体,另外一只手顺着鸟儿的羽毛。 问着身边回禀的探子道:“你是说,瑞王在见过魏紫以后,去了篱园?” 探子回禀道:“是的。” “魏紫想派人监视魏东海,不过被魏东海甩开了。” “魏东海去了安庆县主府,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康王冷嗤一声,魏东海老了,沉不住气了。 一个人隐藏三十年都没有露出痕迹,三十年后,却因为疑心事情败露而一再确认,最终露出马脚。 反倒是他大哥,那么沉得住气? 连安庆有可能是高家的人都不感兴趣吗? 还是说,明萱郡主的魅力更大呢? 不知不觉间,康王掐住了鸟的脖子。 等到他反应过来,那只鸟已经死了。 他嫌恶地丢在地上,身边的人连忙处理掉鸟的尸体,顺便端来撒着香露的水给他洗手,送上干净雪白的帕子。 等到再次归于平静,康王淡淡道:“看来我得再去会会明萱郡主才行。” 所有人都不敢回话,直到奶娘来禀,说小皇孙生病了,一直哭闹。 康王闻言便笑着道:“生病了就去请太医,派人去宫里和赵庶人的府邸报信。” “该知道的人知道了,该担心的人也才会担心。” 奶娘不懂,只是被吓得一哆嗦。 康王总是带着笑意,然而谁也不知道他下一瞬会做什么?成天活得胆战心惊的,还不如在赵庶人的府邸中时,偶尔还能猜到赵庶人的心思。 这个康王,真是太可怕了。 “你还站着干什么?”康王身边的老太监上前质问。 吓得奶娘一震,连忙磕完头就跑了。 康王嗤笑,一个人惊惧的时候,往往描述得最为精准了。 安庆县主府。 魏东海质问着安庆,为什么要搅和进明萱郡主的事情里。 安庆恼羞成怒道:“我没有。” 魏东海道:“通政司查到的消息怎么会有假?就是你府中的下人参与传出去的。” “参与?”安庆县主敏锐地发现,散播谣言的还有别人。 当即便怒问道:“到底是谁在陷害我?” 魏东海没有理会她。 安庆越发恼怒道:“我自顾不暇,身体又在病中,怎么可能会有心思去做这些事情?” “不说是谁陷害我的,还口口声声说为我着想,你为我着想什么?” 魏东海被说得气闷,只好道:“你府中一个叫翠柳的丫鬟,张府里一里四夫人房里的一个陪嫁嬷嬷,还有和赵庶人府中的有来往的商贩。” “就是这些。” “翠柳?” 那是女儿身边的贴身丫鬟,安庆想起了自己放的那封信,顿时着急道:“不会吧?” 魏东海问道:“你想起了什么?” 安庆心虚地摇了摇头,她不能把女儿牵扯进来。 魏东海见状,冷冷道:“你如果你知道什么,还是最好说出来,否则的话,后面再想让我去保可就难了。” 安庆并不信任魏东海,并未顺着他的话说,而是道:“应该就是张老夫人的意思,她气我带着珠妍离开,让李氏出手逼我们回去呢。” 魏东海狐疑,张老夫人怎么会做这种事情? 更何况李夫人是李家的姑娘,虽然嫁去了张家,但顾及到李家的声誉,根本不可能帮张老夫人做这种陷害妯娌的事。 可为了让安庆信服,魏东海还是道:“我回去让人帮你查。” 安庆见状,趁机问道:“你究竟知不知道我的身世?我到底是谁家的女儿?” 魏东海的指甲掐进掌心,面上不动声色地问道:“你为什么一定要知道呢?” 安庆道:“我不应该知道吗?” 魏东海摇了摇头,肯定道:“不应该。” 安庆担心自己就是高家的女儿,那等真相揭露的那一刻,就算皇帝不让她死,那些唇枪舌战的老臣也一定不会放过她的,便怒声道:“你果然什么都知道却不告诉我,你到底是何居心?” 魏东海冷冷道:“我若真想害你还会等到今日?” “但有一点你可以放心,你不是高家的女儿。” 安庆闻言,彻底松了一口气,不是就好。 可她却忽略了,魏东海说完这句话时,立即背过身去。 似乎有什么情绪不想让她看出来。 而听完他们对话的张丰羽,蹙着眉头,径直离开了。 第349章 他是谁? 六月的时候,天气闷热,后宅的女眷们已经不爱走动了。 这个时候,安然得知了周萱有孕的消息,特意上门去探望她。 周萱小声道:“还未满三月,我娘都不让说呢,想不到你大哥还是告诉你了。” 安然诧异,今天说是周家的婆子来报喜她才知道的,可这样听起来竟然不是? 她没有选择告诉周萱真相,担心她会害怕。只是说道:“上次在宴会的时候就担心你的身体,所以就格外关注了些。” 周萱赧然道:“月份太浅了,我也不知道,回来昏昏沉沉睡了好几日,又因为月信迟了,请了大夫来看诊,才敢确认的。” “我想着过几日再告诉你,谁曾想你竟然来了。” 安然道:“我们之间不必如此客气。” 周萱想想也是,握住安然的手,带她回房去说话。 这时下人来禀,说康王来了。 周萱十分诧异。 安然却淡定道:“无妨,说不定是找傅大哥有事。” 话落,她给龚嬷嬷使了个眼色,龚嬷嬷很快就往后门去了。 周萱见状,问道:“我听说瑞王殿下现在是住在王府里。” 安然道:“是啊,来往也方便。” 周萱笑了,她就说嘛,谁也别想欺负安然。 可她们不知道是,龚嬷嬷刚出后门就被康王的人给拦了下来。 张丰羽虽然知道,但他却懒懒地靠在房檐上,丝毫没有出手的打算。 总要让瑞王明白,任何事情都有会有意外,至于怎么处理这种意外,亦或者怎么避免,都是他要应对的事情。 应对得当,安全无虞。 应对不当……那就别怪他把小丫头带走了。 在这个世上,对于小丫头来说,最安全的地方莫过于肃州。 前院的正厅里,傅正正在接待康王。 康王看见早已褪去商人浮华,变得沉稳大气的傅正,眼底多少都是有点惋惜的。 这个人,原本应该是他的一大助力,可却中途转向瑞王的阵营。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这个周萱吗? 可这根红线他也没少牵啊。 康王道:“今日我来是祝贺你的,恭喜你要当爹了。” “另外就是,让我见一面明萱郡主,我知道她在你府邸中。” 傅正道:“果然是你说的,康王的密报一如既往地精准,连我府上的事情都一清二楚。” 康王笑着道:“你不必如此紧张,我这个人还是很有诚信的。” “只要你让我见一面徐安然,我们之间过往的一切一笔勾销,我绝不会再与你为难。” “你的妻儿在京中,也绝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傅正面色冷肃,直接拒绝道:“我的妻儿我会自己保护,至于明萱郡主,她也不会见你。” 康王神色不悦,斜睨着傅正,语调阴沉道:“你确定要与我为敌?” 傅正道:“为敌不敢。” “康王何许人也,我们傅家能在京城站稳脚跟,全靠你的提拔。” “但有一点你也不要忘记,我是什么出身?如果你以为我会为了安逸的生活就出卖我的良知,那你就错了。” “莫说安然和内人情如姐妹,就算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小姑娘,我也绝不会将她交与你手。” 康王冷怒道:“很好,不愧是我认识的傅正。” “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在她的眼皮底下出事,她会不会出面保你?” 傅正面色一变。 紧接着康王便道:“来人啊,傅大人涉险收受贿赂,本王命令你们将他抓起来。” 康王的侍卫立即上前。 傅正眸色一变,气沉丹田,刚要反抗,便听见安然道:“大哥,不必与他一般见识。” “无赖伤人,出言即可。” “咱们若出力气,划不来的。” 傅正看见安然来了,连忙上前护着她道:“去与你嫂子说话,这里的客人不用你管。” 康王却已经上前,直视着徐安然道:“好巧,我们又见面了。” 眼前的姑娘端庄明艳,似乎和从前又有了些许不同。 安然轻轻按住傅正的手,示意他不用紧张。随即便对康王道:“我一直很好奇,王爷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京城最有势力的安王捉弄得一无所有,还让张泰宁死后人人唾弃,这些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今日见了,突然就明白了。” 康王好奇道:“哦,郡主明白了什么?” 安然道:“明白王爷无耻至极,不折手段,毫无底线。” 康王闻言,顿时哈哈大笑。 可他的眼底,戾气横生,看起来可并不认同。 傅正也不敢离开,一直陪在安然的身后。 安然有恃无恐道:“王爷不必掩饰,对于你来说,这些多余的假词根本就不需要的。” 康王收敛笑容,问道:“何以见得。” 安然道:“俗话说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罪不及父母,祸不及妻儿。” “王爷刚刚口口声声威胁我傅大哥,直击他内心要害之处,全无半点仁慈之心。” “这不是无耻是什么?” “我既没有说错,王爷也不必在我面前遮遮掩掩,那多无趣。” “不如就脱开这层人皮看看,王爷究竟是何兽类?” 康王发现,自从徐安然走进正厅,他的话就被牵引过去了。 她似乎在拖延时间。 他笑了笑道:“你如果是在等我大哥的话,那你恐怕就要失望了。” 徐安然镇静自若道:“我是在等他,却也在等王爷撕开面具。无论我等到哪一个,都足矣。” 康王真的好奇了,便问道:“你就不担心我强行与你发生什么,我大哥就不要你了?” 安然笑了,扫向他的体魄,问道:“王爷能近女色?” 康王:“……”?! 傅正发现康王说不过安然,渐渐放下心来。 因为他突然想起,安然身边还有一位高手在保护,正是传授他克制魏东海功夫的张丰羽。 康王彻底没有了说笑的心思,冷冷道:“我承认你是有几分胆量,但这样的小聪明根本上不得台面,想要做瑞王妃,这是远远不够的。” 安然狐疑道:“所以,你是为了瑞王才来的?” “那你果然如他所说那般,也不算是个坏孩子。” 长辈一般的口吻,说得康王脸红。 他突然明白,原来大哥私底下也是和徐安然说起过他的,一时间忍不住好奇地问:“他都说了什么?” 安然莞尔,笑着反问:“他是谁?” 康王:“……”!! 第350章 为她动手 接连两次都被拿捏,康王气闷了。 这个徐安然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跟谁说话? 他轻易就可以杀掉她的。 康王道:“不要以为,风平浪静就可以顺理成章。” “就算你的身世没有问题,你敢保证我大哥就能顺利当上太子吗?” “如果不能,你现在还可以讨好我,说不定我会留着你的小命。” 安然毫无波动,并冷笑着直视他道:“可能要让你失望了,我是死也会和你大哥死在一起的人。就算你再不愿意,将来史书上也会写着,我是你大嫂。” “所以你要是能提前叫两声大嫂,我也能原谅你现在的无理。” 康王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时,瑞王来了。 他大步走了进来,面带笑意,神情略微得意,风采照人。 看上去就显得很欢喜,似乎自己找到了一个很不错的未婚妻,而他正为她感到骄傲呢。 甚至于在看见安然的那一眼,他就说道:“这小子打扰你了?” 安然坐在那里都没动,叹了口气道:“还行吧,也就是说想脱我衣服什么的?” 赵临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整个人气息骤冷。 康王险些被闪了舌头,还未来得及解释,“啪”的一声,赵临甩了他一记重重的耳光。 在康王受伤又震惊的目光中,赵临沉下脸道:“当真以为你自己天下无敌了,在自己嫂嫂面前都敢如此放肆?” “赵定,你莫要让我亲手处置你!” 这还是赵临当了瑞王以来,第一次以兄长的态度处置康王。 康王捏着拳头,红着眼眸,冷笑道:“那又如何,你们根本没有成亲,她算什么嫂嫂?” 赵临沉声道:“我说她是,她就是。” “你可以不认,但不要招惹她,否则的话,就怪别我心狠。” 康王怒吼:“你为了一个女人打我?” 赵临回道:“我是为了我的爱人打你!” “如果你再胆敢对她不敬,我不仅会打你,我还会杀了你!” 兄弟俩怒目而视,戾气骤生,一股杀伐之气横冲直撞的,好似恨不得将对方击碎。 最终康王败下阵来,说道:“好,好得很!” “但愿大哥将来不要后悔!” 赵临道:“绝不后悔!” 康王愤恨,还想再看一眼徐安然,警告她不要得意。 谁知道他大哥身体一动,直接挡在徐安然的面前。康王连最后一眼都瞪不到,心里的愤怒可想而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傅正跟了出去,似乎想确认他是不是走了? 正厅里顿时只剩下赵临和安然。 安然看见赵临气得身体都绷直了,轻轻拉住了他的手,说道:“不要生气了,他也没有占到便宜,我说过他了。” 赵临长舒了一口气,担心自己的冷面吓到安然,回眸时,还松缓了眉眼。 只是笑不起来,看着还是有点别扭。 安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赵临捏了内她的脸颊,叹道:“你呀,下次不可再亲信她人出府了。” 安然道:“我知道了,下不为例。” 赵临闻言,便坐到她的身边去,问道:“吓到没有?” “赵定做事有点疯,毫无顾忌。” 安然道:“我今天并没有说全,他其实也挺能隐忍的。” “至少在众臣的眼中,他还是一个乖巧听话的好儿子,敬重大哥的好弟弟。” “也不是全无可取之处。” 赵临:“呵!” “还夸上了。” 安然乐呵呵地笑,捏了捏赵临的脸颊,说道:“知道了,未婚夫。” “我会照顾好我自己的,你也不要太担心了。” 赵临闻言,虽然松缓了眉眼,到底还是有了警惕之心。 康王这个人性子阴沉不定,既然难以掌控,不如就趁早扔出圈外,否则迟早会生了祸端。 赵临将安然拉入怀中,轻轻搂着他道:“皇家没有亲人,下次再碰见,不必客气。” “就让傅正狠狠收拾他,我来善后。” 安然闻言,想着他如此亲近篱园,宁愿一个人孤寂地待着,也不愿意回皇家去团圆,在他的心里,只有篱园才是可以闭上眼小憩的地方吧。 她搂着他的腰,决心不再将皇室的人看作是他的亲人。 毕竟连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她若是冒冒失失搅和进去,岂不是会害了他? 便承诺道:“皇室里的人,我只信你一个。” “其他的,无论是谁来,跟我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赵临听后,感动道:“好姑娘,就该这样。” 然后又想起她说的,她是死也会跟他死在一起的人。 那样笃定的口吻,丝毫没有迟疑的态度,真的是太让他惊艳了。 他从未见到过如此坚定决然的她,那怕是付出性命,也要和他相守到底。 那么他所做的一切,坚定地想为她找出真相的那颗心,突然就变得炙热起来。 因为他们……是相互奔赴的啊! 他从来就不是一个人在努力,也不是一个人在为对方着想。 而是他们一起,一直很努力地想要奔向对方。 …… “咳咳。” 傅正带着龚嬷嬷回来,看见他们相拥的一幕,便后退了两步,并出声提醒。 赵临很快就放开了安然,并道:“进来吧。” 傅正这才带着龚嬷嬷进去。 “康王的人走了,龚嬷嬷先前被他们扣住,没有人报信,你是怎么来得这么及时的?” 龚嬷嬷赧然地看向安然,她没能去报信,挺愧疚的。 安然道:“我早就猜到安王有后手,嬷嬷不用自责。” 龚嬷嬷叹息一声,说道:“是我对不起姑娘,险些酿成了大祸。” 安然还想安慰她,赵临便道:“不能出去,还可以制造出动静引起周围探子的注意,她没有做好,你不必帮她说话。” 龚嬷嬷更羞愧了,王爷说的对,是她当时太傻,竟然没有想到这层。 傅正为了避免尴尬,让龚嬷嬷下去了。 并问道:“那你究竟是怎么知道,安然和康王都来了我的府上?” 赵临道:“之前你大婚的时候,府上就出现过纰漏。我怀疑康王还会利用你,所以让人密切主意你府中的动向。” 傅正恍然大悟:“怪不得,来得真及时。” “不过就算你不来,我就算豁出命也不会让康王得逞的。” 赵临毫不客气道:“他已经得逞了,目的就是见到安然。” “你妻子有孕,安然怎么可能会让你冒险。” “你我都有软肋,请罪的话就不必说了,日后小心些,也全当是为了你的妻儿着想。” 傅正连忙道:“我日夜监视那些人,也是想从中获取消息。” “现如今反被将了一军,我知道了厉害,你放心吧,我会马上处理,再不会有今天这种纰漏了。” 安然也为傅正说情,拉住赵临道:“傅大哥很聪明的,他能处理得好,你别放在心上了。” 赵临叹息,捏着她的小脸道:“能在京城混得风生水起的人,谁不聪明?” “你还夸了康王呢,你忘记了。” 安然想想也是,原本对自己拿捏康王还沾沾自喜,此时也迅速冷静下来。 看来下一次遇见康王,她还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才行。 同时也问道:“那你打康王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的,希望他把注意力都转移到你身上去?” 赵临道:“有一些,但主要还是他对你太过分了。” 安然闻言,就知道赵临也是为了她才动手的。 她还是第一次看他这般教训人的样子呢,很凶。 但是也很让人安心呢。 第351章 结盟 康王上了车就一顿乱捶,情绪失控地发泄着,却还是难以解除心里的愤懑。 情深似海吗? 当初他的父皇还不是一样,那他们这几个庶出的孩子是怎么来的? 美人在江山皇权面前,到底算什么? 现在还非彼此不可的人,不知道将来坐拥天下以后,会不会反目成仇? 康王冷笑一声,吩咐道:“回府。” 回到府中,白长史看见康王面色不虞,问着跟着的长顺道:“究竟怎么回事?” 长顺小声道:“遇见了瑞王殿下……” 白长史立即明白了,吃了亏,还不好讨回来。 就在他思虑着怎么帮康王讨回来,便听见房间里传来茶盏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便是奉茶的小丫鬟双玉一声惊呼,怯生生地喊:“王爷……” 在外的众人都有些震惊,王爷可从不碰女人的。 就连大丫鬟墨菊都快步到了门口,不过被白长史给拦了下来。 他对墨菊道:“王爷愿意碰女人是好事,这离我们的大计又更近一步了。” 想到那个养在王府里的小崽子,白长时眼里闪过一丝阴霾。 墨菊再不甘心,也只好退下,但与此同时,她的心就跟撕裂了一样,难受得紧。 好不容易等到里面消停了,她才带着墨梅进去收拾,躺在那软塌上的人,正是二等丫鬟双玉,原本就是因为年岁略小而不曾防备,想不到竟然让她有了机会伺候主子。 墨菊眼中的恨意都快夺眶而出了。 墨梅见状,只好让她去伺候王爷,自己则去伺候双玉。 好在双玉胆子小,不是那种得了宠幸就不知道自己是谁的人?穿戴好后,便急匆匆要退下了。 康王看着她那谨小慎微的模样,恍惚中想起从不敢得罪人的母妃,便说道:“搬去涵秋馆住着,本王得空再去看你。” 双玉连忙跪下磕头道:“多谢王爷,奴婢这就去收拾。” 双玉走了以后,康王对墨梅道:“拨两个小丫鬟去伺候。” 墨梅连忙应是。 等房间都打扫完了,墨菊还是迟迟不肯离开。 墨梅见状,只好先走了。 没过一会,就见墨梅哭着跑出来,一脸伤心欲绝的样子。 墨梅顿时叹了口气,她们都是从宫里跟着王爷出来的,谁心里没有一丝指望呢? 可那些老嬷嬷教的房中术根本派不上用场,王爷从未碰过她们,但是今天,王爷碰了别的女人。 那药王爷应该是不会再用了,从赵庶人手里抢来的皇孙……怕是过不了多久就得还回去。 从前的王爷有多隐忍,现在就有多放肆。她突然开始担心,康王府也会变得像安王府一样,声势浩大后骤然凋零。 或许得不到宠爱也是一件好事呢? 墨梅想着,王爷之前在外的探子,潜伏在青楼中的“红袖姑娘”,现在已经从良,改名揽月。 也在这府里住了许久了,眼中的情意宛如盈盈秋水,王爷还不是不为所动? 康王走了出来,对白长史说道:“告诉李逸春,只要他敢博一把大的,本王就奉陪到底。” “另外再把今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告诉他,本王要娶妻了,但妻子一定不会是郭兴鹏的女儿,我不会为瑞王解决这个麻烦。” “是要江山还是美人,瑞王自己就决定。” 白长史求之不得呢。 斗垮了安王以后,他们王爷就没有以前那种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气势了。 面对瑞王,总是狠不下心。 现在总算是挣脱出来,要予以正面还击。 这样很好,这才是王者应该有的风范。 白长史急匆匆去了李逸春的府邸,将瑞王和康王的争执,以及康王能够生育的消息告诉了李逸春。 李逸春震惊之余,还惊讶于康王的城府,竟然连皇上都骗过去了。 还有解乐,他的医术怎么也诊断不出来? 白长史看出了李逸春的疑惑,便道:“我们王爷寻到一种秘药,吃了以后,的确对男子的身体有一定的影响,任何大夫都查不出来。” “只是从前需要,但以后就不需要了。” “大人不是还有一个小女儿,芳龄十五?刚巧我们王爷想娶妻了,李大人若有胆量搏一搏,我们王爷自然是奉陪到底的。” 李逸春闻言,顿时沉凝起来。 其实就算康王没有生育能力,他也打算投靠康王的阵营了。 赵泽是个没用的,唯一的孩子还被康王给抢走了。 瑞王和郭兴鹏对垒,输赢都对他没有好处。 唯有康王,还能给予他一线生机。 李逸春当即拍板道:“好,我答应王爷,一搏到底。” 白长史顿时笑着道:“好,那李大人就等着赐婚的圣旨下达吧。” 但其实,李逸春还想到一个办法,便立即拦住白长史道:“不急,我与你一道去见王爷。” “有些话,王爷也应该要知道。” 白长史以为李逸春是要承诺,便带着他回了康王府。 谁知道李逸春却提议道:“我与王爷结成同盟,自然希望我的女儿当康王妃,这样与我也能有些好处。” “但王爷若是能娶张家的姑娘,将来张家的姑娘生下皇室之后,那张家人自然也会投入王爷的阵营。” “张家和徐家的关系再好,和瑞王的关系再好,一旦有了一个皇室外甥,自然知道怎么选?” “所以,康王妃的位置,可以留给张家女。” 康王闻言,便知道李逸春要拉张家下水。 他便问道:“张家五房,大房已经没有待嫁的女儿。五房的张珠妍还小,那就是二房,三房,四房。” “不知道你属意哪一房的张氏女为好?” 李逸春道:“四房吧,我妹妹的女儿清妍与我的女儿一样大,今年刚好及笄。” 康王闻言,顺水推舟道:“好,那就张清妍。” 李逸春心头大定,知道事情一旦办成,便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傍晚,康王就去宫里请旨去了。 顺兴帝十分疑惑,郭兴鹏女儿的婚事还没有解决,康王就来求亲。 便问道:“张家同意了?” 康王道:“李逸春李大人做的媒,又是他的外甥女,想来应该已经同意了。” 顺兴帝嗤笑道:“应该?” “应该的事情很多,但不是谁都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你先回去吧,朕想想。” 康王道:“外面都在传,郭兴鹏真正想为女儿要的,是太子妃之位。” “儿子无才无德,不敢和大哥比肩。娶张家女也是想拉拢张家,日后好好辅佐大哥。最主要的,儿子不想娶郭兴鹏的女儿,也不敢娶,求父皇成全儿子。” 康王说完,便跪倒在地,看起来十分严肃认真。 第352章 夜探 顺兴帝的目光深了几许,依旧漠然道:“朕说过了,让你先回去。” 康王见状,只好站了起来。 与此同时,他也感觉到父皇看他的目光,透着前所未有的冷肃。 就像是把他的心思拆解得清清楚楚。 但康王十分镇静,他知道这个时候越是露出一丝急迫,越是显得自己笨拙,目的也就暴露得越快。 便起身退下了,但出宫以后,他却来到了瑞王府。 赵临没有见他,他把消息传给刘长史就离开了。 刘长史急匆匆去找赵临,说了康王想娶张氏女子为王妃的事。 赵临听后,脑海里一道困惑迎刃而解。 之前他就在想,散播安庆县主是高家人的消息是谁放出来的?那个人一定知道端倪,只是知道得不是很清楚。 现在他明白了,是康王。 这件事魏东海还不知道吧?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魏东海,刚好看他和康王能对峙出什么结果来? 但眼下,张家的事情迫在眉睫。 他决定把这个人情让给安然来做,至于张家人怎么选,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于是大半夜的,他又开始了夜行探妻路。 刘长史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道:“王爷还和住在篱园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人寂静无声。 有什么区别,简直没有区别。 梧竹幽居里,安然已经洗漱好了,珠钗翠环都已经取下,她正在床榻上数着自己那些珠串。 龚嬷嬷值夜,进来说道:“太晚了,主子应该不会来了,姑娘歇下吧。” 安然点了点头道:“嬷嬷不用管我,我觉得心里不踏实,睡不着呢。” 龚嬷嬷闻言,以为是白天被吓到了,刚要出言安慰,便听见外面宛如鸟鸣般的暗哨。 是青林的声音,主子来了。 她面色一喜,连忙道:“看来还是姑娘的直觉更准一些,老奴这就出去看看。” 安然也起身下榻,披了一件披风才出去。 只见赵临一身的王服都没换,戴着的宝石发冠更是贵气逼人。 来得如此匆忙,应该是临时起意。 她去给他倒了茶,捧到他的手边问道:“出什么事了?” 赵临道:“不是什么大事。康王和李逸春私下里结盟,想娶张家的女子为王妃,你明日去张家,将这个消息告诉张老夫人。” 安然分析道:“他们结盟,康王却要娶张家的女子为王妃,这是要拉拢张家的势力。” “他还是要选择和你作对。” 赵临道:“他本来就不是善类,早点出手也好,省得我将来还要去提防他。” 安然觉得这样也好,但她还是提醒道:“我觉得康王没有治理天下的雄心,他的目光只看得到他的仇恨。” “等他的大仇得报,他谁也不会管,李逸春无疑是在自寻死路。” “张家人若是搅和进去,怕也会因此赔进去一个好姑娘。” 赵临笑着道:“所以你去告诉张老夫人,她会领你的情。” “至于能不能阻止,就是他们张家的事情了。” 安然点了点头,她明白了。 可随即看到风尘仆仆的赵临,又觉得他草木皆兵。 “怎么就亲自来了,就这几句话,青林也可以说。” 赵临喝着茶,睃了她一眼,眉眼含了一丝幽怨。 仿佛她明知道还要拆穿,很不厚道。 安然笑得不行,上前搂着他的肩膀道:“你生气了?” 赵临故意冷哼道:“我今晚不想回去了,我去立雪斋住。” 安然也没有阻止,反而说道:“那天亮我过去请安。” 赵临又睃了她一眼,问道:“你三叔都能在瑞王府住,我为什么不能在立雪斋住?” 徐安然道:“当然可以,那你直接搬过来吧,我让我爹娘好好招待你。” 赵临被茶呛住,讪讪道:“那不用了。” 安然道:“怎么不用,我觉得这个办法很好啊。” “你不是还要闹着见我娘吗?还担心我不给你名分呢。” 赵临气闷,一把将她捞到怀里来。 小丫头什么时候这么牙尖嘴利了,连他也说不过。 徐安然也没有反抗,柔韧的腰肢,贴近的身体,玫瑰一般似有若无的香气,撩拨得人都跟着醉了。 赵临半点怒气也没有了,只想沉溺其中。 过了好一会,他才道:“李先生又给你送信来了,你要看吗?” 安然身体微微一动,便道:“想。” 赵临低低地笑,就知道她还惦记这件事的。 他从怀里把信拿了出来。 和上次一样,没有只言片语,还是一幅画卷。 戈壁黄沙,骆驼商队,异域风情的舞姬…… 夜晚下的篝火冉冉,照亮着一颗蠢蠢欲动的心。 安然摊开画看了又看,说道:“李先生不愧是才女,画得真好。” 赵临道:“是啊,挺不错的。” 但他并未提起,让她离开京城的事。 安然也不说,仿佛有他做了决定,一切都不需要再去纠结。 等到送赵临离开时,她眼里也没有失望。 龚嬷嬷等她睡下了,才去立雪斋复命。 赵临问道:“她睡下了吗?” 龚嬷嬷道:“姑娘睡下了,我听见她呼吸均匀才来的。” 赵临道:“下次不要再失职了,否则的话,你就自己回瑞王府养老。” 龚嬷嬷连忙道:“再不会了。” 瑞王点了点头,又问道:“她没有失望吗?” “有没有跟你提起过,想要离开京城的话?” 龚嬷嬷道:“没有。” “姑娘每天跟着关先生上课,得空就看书,练字,听一听京城最近发生的动向。” “其他时候,就是问一问主子的起居饮食,再然后就是陪着老夫人散步,陪着沈夫人看账本。” 那就很充实,的确没有在想。 可是因为信服他的决定吗? 还是觉得,他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 能陪在他的身边,她就满足了吗? 赵临想到今日她说的,康王没有治理天下的雄心。 大仇得报就会什么都不管? 她怎么就能如此笃定,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眼神是那样灼灼坚定。 仿佛说的不是她的猜测。 那就是实情。 就连他都只是猜测,不敢确定呢。 小丫头到底还有什么事瞒着他的? 这一刻,赵临的心沉了沉。 第353章 搬回张家 吕默奉命调查安庆县主身世风波一事,将最新进展的结果汇报给了魏东海。 背后主谋的人,是康王。 魏东海愣住,他想到皇孙出生那天,康王来找他去威慑安王,将皇孙顺利带走。 那个时候康王就答应过他,不会再去找安庆县主的麻烦。 可原来承诺对于康王而言,不值一提。 魏东海的目光倏尔一冷,问道:“除了康王还有没有别人?瑞王和他有没有联手?” 吕默道:“听说刚刚生了嫌隙,瑞王还动手打了康王。” 魏东海嗤笑道:“怪不得康王跑来说要娶亲了,怕是受不了瑞王的压迫,想要重建势力和瑞王对抗。” “也好,让这些人斗一斗,免得这朝廷太冷清了。” 魏东海当即去了一趟安庆县主府,安庆县主看见他就觉得害怕。 魏东海却直奔主题道:“康王想娶张家的女子,你现在去告诉张老夫人,这个人情就是你的。也好缓和你们之间的婆媳关系,对你和两个孩子也好。” 毕竟不管在什么时候,家族的力量是很强大的。 可安庆县主不以为意,她的两个孩子都是张家的,她又是县主,为什么要去讨好婆婆? 之前婆婆那样对女儿,她都还没有和婆婆算账呢,已经很给婆婆面子了。 她当即道:“这件事我早就知道了,张家说不定已经得了消息,我去凑什么热闹?” 魏东海惊诧地望着她,不解地道:“这么好的和解机会你竟然不要?” 安庆被看得愤懑,说道:“我们家的事情不要你管。” 魏东海的脸色变得很差,就在这时,张珠妍冲出来抱住他道:“魏叔叔,我娘不去,我去。” “我听你的话,求你不要不管我们。” 安庆看见女儿去求魏东海,气得往后仰,直接怒斥道:“张珠妍,你还要不要脸,竟然去求一个太监!” 魏东海脸色变得惨白,目光也阴翳地暗了暗,问道:“这些年你就是这样看我的?” “一个太监?连和你说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知道你是谁吗?” 安庆被吓了一跳,担心他当着女儿的面说起自己的身世,立即爆喝道:“你闭嘴!” 魏东海冷笑着,拂开了张珠妍的手,转身离去。 张珠妍还想去追,被安庆拉住,狠狠地打了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巨响,魏东海的脚步顿了顿,可还是离开了。 张珠妍捂着被打疼的脸,问道:“我知道皇帝舅舅为什么不管你,外面的人都在说,你根本就不是皇家亲生的孩子,你是被抱养的。” “啪。”又是一声响亮的耳光。 安庆崩溃地怒吼道:“你闭嘴!” 她眼眸赤红,凶神恶煞。 张珠妍一看就知道是真的了,捂住脸颊,哭着跑离了安庆的身边。 安庆感觉震到发麻的手掌,正木木地疼。还有她的心,惶惶不安。 魏东海是什么好人? 他才不是,为了目的不折手段,她为什么要听他的? 她没有错,从来就没有。 安庆闭上眼,任由泪水流了出来,正因为知道自己不是皇家的人,所以才更要谨小慎微不是吗? 她怎么知道魏东海是不是在利用她? 现在就连女儿都开始嫌弃她了,那张家那些人……曾经那些捧着她的妯娌们,岂不是恨不得落井下石? 她才不会去张家,绝不会去的。 …… 天亮,哭了一夜的张珠妍眼睛都是肿的。 母亲没有来哄她,那外面传的那些事情就都是真的。 原来她真的和皇家没有关系,怪不得徐安然一点都不怕她,或许早就知道真相了。 一想到这辈子要被徐安然狠狠踩在脚下,张珠妍就觉得心脏窒息得紧,可不知道是不是她早就习惯了,一次次痛到极致,却没有一次昏死过去的。 等到下人看见她一夜未眠,连忙给她敷眼睛,担心地忙碌着。 可有什么好忙碌的,她又不是什么郡主,又不像徐安然那样已经有了瑞王未婚妻的身份? 就在这时,伺候张珠妍的韩嬷嬷说道:“明萱郡主一大早就去张家了,下人看见她的马车路过,整整两排的侍卫呢,得有二十几人。” “听说都是瑞王派给她的,多气派啊。” “咱们若是还住在张府的话,应该可以看一看。” 翠柳知道张珠妍不喜欢徐安然,连忙道:“姑娘是县主的女儿,怎么可能住在张家?” 韩嬷嬷道:“怎么不可能?姑娘也是张家的骨肉,是老夫人跟前的嫡孙女。” “再说了,张家的门第也不低,而且还很高呢,不然当初县主怎么会嫁过来呢?” 这些话让张珠妍清醒地认识到,她的身份的确不低。 成国公府是世袭的爵位,但到了徐焕这一代就没有了。 张家是实打实的权臣之府,出了尚书,还出了武将。她是张家的姑娘,倘若徐安然没有封号,那她和徐安然是平起平坐的。 所以,她只需要回到张家,不仅将来母亲身世披露不会影响到她,婚事上也更胜一筹。 想到昨晚偷听到的话,三表哥要娶张家的姑娘…… 张珠妍立即吩咐道:“快给我梳妆,我要回张家去住。” 韩嬷嬷喜不自胜,连忙应声道:“好姑娘,你终于想通了。” 翠柳有些担心,问道:“要去回禀县主吗?” 张珠妍抚摸着胀痛的脸,冷冷道:“不用。” 就这样,张珠妍急匆匆地赶去了张府,连同她喜欢的衣物和私房,也一并带走了。 下人去回禀安庆县主的时候,安庆县主头疼地扶额,疲惫不堪道:“随便她去吧。” 就这样,张珠妍再次住回到张家去。 与此同时,徐安然也将李逸春和康王结盟,企图拉张家下水的事情告诉了张老夫人。 第354章 主动道歉 张老夫人知道四儿媳妇李氏肯定会支持她的哥哥,在她的眼里,娘家的助力也很重要。 所以这件事她只告诉了清妍和秀妍,让她们自己斟酌。 张清妍和张秀妍十分震惊,之前都说康王不会生育了,所以才心安理得抱走了安王的孩子。 现在安王被贬为庶人了,那个孩子还是正儿八经的皇孙,因为在康王的府邸中并未受到牵连。 可康王却恢复如初,还要娶妻? 这其中牵扯到的事情,光是想想就让她们头皮发麻的。 因此张清妍和张秀妍连忙齐齐摇头表示拒绝。 张老夫人见状,欣慰地笑了起来。 当即便让人去请四夫人李氏过来,劝告她不要听信她大哥的话,将女儿许配给康王。 他们张家只有一个阵营,那就是瑞王府。 下人去请四夫人时,张珠妍就已经来了。 她主动给张老夫人认错道:“祖母,之前是珠妍年纪小不懂事,做错了,珠妍跟您认错。” “还有安然姐姐,我跟你道歉,对不起。” 张老夫人面色稍缓,淡淡道:“知道错就好,下不为例。” 徐安然猜测张珠妍是得到消息过来的,而且姿态放这么低,大概也听说了她母亲的身世,亦或者,张珠妍知道得更多,这让她不得不跟张家缓和关系。 徐安然抿着嘴角,笑容得体道:“珠妍妹妹言重了,你也没有做什么伤害我的事情,不用道歉。” 张珠妍红了脸,她想害徐安然不成,却害了自己母亲的事。已经是府里心照不宣的事实了,此时徐安然提起,分明就是不想给她脸。 张珠妍心里暗恨,面上却道:“还是姐姐宽宏大量,我以后再不会那样了。” 徐安然微微地笑着,没有再答话了。 张老夫人让张珠妍下去安顿好再来,就在这时,李氏来了。 张珠妍看着两位堂姐和徐安然都在,便知道徐安然肯定没有告诉四伯母这个事情,她那眼眸倏尔一亮,很快就道:“祖母,不急的,我是来报喜的。” 张老夫人沉下脸,斥道:“不许胡说,还不快下去!” 张珠妍被张老夫人严肃的样子吓到,弱弱地喊:“祖母。” 李氏则奇怪道:“什么喜?” 张老夫人漠然道:“没有什么,小孩子家不知道胡说的。” 张珠妍还想再说什么?张老夫人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吓得张珠妍红了眼眶,很快就走了。 徐安然也借机出去走走,张老夫人就让张清妍姐妹陪着她。 很快,宴息室内就剩下张老夫人和李氏。 张老夫人对李氏道:“你大哥和康王结盟了,要将我们张家的女儿许配给康王。” “我思来想去,你大哥能做的也只有你的主,但清妍和秀妍都是我们张家的姑娘,关乎我们张家未来的抉择,所以问问你的意思。” 李氏先是一喜,随即又是一忧。 喜是女儿能做王妃,忧的却是张家不会同意。 看看婆婆的脸色就知道了,这门婚事是不能结的,丈夫又是个孝子,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 李氏顿时道:“儿媳都听婆婆的。” 张老夫人道:“你要是真听我的,就自己去回绝你大哥。” “但你若是不听我的,我也不会强迫你,毕竟清妍和秀妍都是你的孩子。” “可弘义那里,你要去和他商量,总归是你们夫妻的事,不要私做主张。” 李氏面露苦涩,什么不会强迫,这还不是强迫? 她要是真的能做主就好了。 可明明都分了家,婆婆还想管他们房里的事,大房的事,怎么不见婆婆去操心? 李氏心里有了怨气,面色却是依旧恭顺道:“我知道了,我会去和相公商量的。” 张老夫人点了点头,让李氏回去了。 李氏出门,撞见等在外面的张珠妍,便朝她招了招手。 张珠妍跟了上去,两个人寻了一处没人的房檐下说话。 李氏问道:“珠妍,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张珠妍道:“我听魏叔叔跟我娘说的,还让我娘过来说一声,我娘身体不适,我就替她过来说了。” 李氏道:“那你魏叔叔是怎么说的?” “这门亲事是好是坏?” 张珠妍哪里记得,便道:“反正听魏叔叔的意思,还是要看祖母怎么选?” “最终的决定权,在祖母手里。” 李氏想,可不是吗? 难不成她一个人就可以嫁女儿了? 那她到是想同意呢。 李氏从手腕上退下一个镯子递给张珠妍,夸赞道:“这次我们珠妍做得很好,四伯母谢谢你,下次再有什么消息,你只管来找我好了。” 张珠妍受宠若惊,还以为这次回到张家会受到排挤呢,想不到这么快就把四伯母收服了。 她顿时高兴道:“好的,谢谢四伯母。” 李氏也微微地笑着道:“那你去玩吧。” 张珠妍高高兴兴地回了定静堂,秦嬷嬷道:“六姑娘,老夫人请你进去。” 张珠妍连忙把镯子藏起来,却因为动作太紧张,一下子掉落在地,砸碎了。 那可是上好的翡翠镯子,虽然张珠妍不缺,可是长辈赏的,她觉得怪可惜的。 便弯腰去捡,这个时候秦嬷嬷也来帮忙。 并道:“玉镯碎了就毁了,不像金子,还可以融回去。” “张家既然已经碎过一次玉,怎肯瓦全?” 张珠妍愣了愣,觉得秦嬷嬷意有所指。但她又不太明白,只好先进去了。 秦嬷嬷看着她的背影轻轻一叹。 张珠妍年纪还小,以为康王看中她们张家的姑娘就是好事。却不知道,牵扯到皇权斗争当中,姑娘们的命运往往是最惨的。 宴息室里,张老夫人看了一眼唯唯诺诺的张珠妍,她那双眼睛雾蒙蒙的,像个昏天暗地里走出来的小姑娘,茫茫然不知所措。 张老夫人道:“你有三个表哥,大表哥定了成国公的嫡女明萱郡主。二表哥尚未娶亲,却有一子落在你三表哥的手里。” “现在你三表哥要成亲了,那个孩子说不定就要回到你二表哥的手里,这个时候,你皇帝舅舅兴许会因为可怜那个孩子,就恢复你二表哥的王位。” “那么接下来,你二表哥会做什么呢?” 张珠妍愣住,她从未想过这些? 张老夫人却冷笑道:“你二表哥是在什么地方被夺的王位,他又是因为什么被夺走了王位?” “我们张家站在谁的阵营,三心二意和反阴复阳的大臣有几个能落得了好?” “你爹是死了,可你还有一个弟弟呢,也要亲眼看见他落入万劫不复之地?” 张珠妍被吓住,“哇”的一声就哭了起来。 张老夫人见状,狠狠蹙着眉头,怒声道:“什么都不知道,却像个傻子一样横冲直撞,你以为你四伯母真的在谢谢你吗?” “她是想向你打探消息呢。” 张珠妍抽泣着,心里委屈不已,明明就是来报信的,为什么徐安然可以,她却不行? 祖母还这样骂她?她和弟弟的事有什么关系,弟弟又不是她在管? 反正只要站得够高,像徐安然一样有一个瑞王未婚妻的身份,做什么都是对的。 反之则像鹦鹉学舌,不过给人徒天笑料。 但她不会永远都这么低的,她会想法设法爬上去。不是皇家的人又怎么样,徐安然还不是沾了皇家的光? 张珠妍想着,越发愤恨起来。 第355章 想办法应对 张清妍带着张秀妍和安然在张家园林闲逛,累了三人就找一处避风的亭子说话。 张秀妍道:“反正祖母不答应的婚事,爹也不会答应的,姐姐,我们不用慌。” 张清妍道:“话是这样说没错,但若有意外呢?” “到时候又该怎么办?” “我们也该提前想好办法应对才是。” 张秀妍一听,也蔫了。 徐安然看她们这么烦恼,目光微微一怔。 她想到了上一世李逸春当了太师,那个时候全心全意辅佐的是赵泽。 在那之前,可不见得和赵定有什么勾结。 但不可否认的是,李逸春很有野心就是了。一个如此有野心的臣子,他的女儿又怎么会甘愿屈居人下? 她记得李逸春女儿嫁的也是礼部侍郎卢家,后来卢大人顶替了钱奇文的位置,做了礼部尚书。 这一切看起来少不了李逸春的运作,那个时候康王没有娶妻,赵泽娶了徐安菲,李逸春的女儿没有做王妃,但夫家显贵又有实权,也是很不错的了。 想到这里,安然对张清妍和张秀妍道:“消息既然才从康王的嘴里传出来,想必李家的女眷们未必都知道吧?” “你们的表姐就不想当王妃?” “他们要结盟,谁也管不了,可拉你们张家下水就不厚道了。不如反将一军,让他们联盟更为深厚,谁也撼动不了。” 张清妍眼眸一亮,她那个表姐她很清楚,就是喜欢有钱有势的男人。 倘若是康王的话,一定会迫不及待冲上去的。 张秀妍则道:“那样娘会不会不开心?” 张清妍道:“娘糊涂,我们是张家的姑娘,又不是李家的。” “再说了……娘是庶出,一直觉得大舅舅看重她才事事依顺。可我听祖母说,当年爹看中的是娘,去李家提亲时,大舅舅说要议亲的却是二姨母,若非爹和祖母坚持,娘还嫁不到我们张家来呢。” “后来二姨父战死,二姨母还一直说,都怪娘抢了她的姻缘,不然守寡的人就该是娘了。” 张秀妍也听二姨母唠叨过,但年幼的时候不知真假,只当笑话去听。 现在想一想,既然妹妹和妹夫都已经成亲了,又为何抓住这些事情不放呢? 还说给小辈们听,居心何在? 张秀妍听后,眼眸一亮,说道:“我们偷偷给二姨母报信,让她来家里作客。母亲一定会先跟她商量的,以二姨母的性情,既然见不得母亲如此得势,一定会想办法阻止。” “到时候她去跟大舅母和表姐她们说,大舅舅也怪不得我们头上。” 徐安然直接道:“事情不成,你们大舅舅肯定是会怪的,但找不到由头发作。” “但他也不会忍气吞声,首当其冲肯定是你们的母亲。” “到时候你们的母亲就会想,既然是好姻缘,怎么落在他们家反而不高兴了?” “再由几个人点拨点拨,或许以后就不会那么听你们大舅舅的话了。” 张清妍和张秀妍听后,都露出赞同的神色来。 …… 康王府。 康王得知徐安然竟然去了张家,就知道他那个好大哥把这么好的机会让给了徐安然出面运作,就是希望张老夫人领徐安然的情。 康王突然觉得,他们三兄弟,其实最像当今圣上的,也只有他大哥一个。 对谁好的时候,眼里都是看不见别人的。 既然如此……不如就让他也体会一下他父皇的苦楚,爱而不得好了。 想到这里,康王立即去了府中一处隐蔽的暗室里。 站在外面的揽月看见康王来了,高兴地迎上前去:“主子。” 康王问道:“他还在喝酒?” 揽月点了点头道:“醉醺醺的,还很凶呢,白日里都不准我进去收拾。” 康王看着娇美的揽月,这般也不足以让叶志勇动心? 当年他可是为了兄弟敢入宫行刺的刺客,张泰宁奉命审讯,见他一身孤勇,胆识过人,便私底下去查。 才知道他的兄弟叶志强候补了一个通州的小官,在奉命护送一批瓷器贡品入京,谁知道送入宫中后发现是被人调换,叶志强也因此丧命。 但那批贡品其实是魏东海的干儿子关川为了讨好魏东海调换的,叶志强只是替死鬼。 后来张泰宁告诉了魏东海真相,关川自然也不能活着。 但他们谁也想不到,关川靠着魏东海起势,其背地里的主子根本就不是魏东海。 所以那件事自然也不是关川做的,关川只是替死鬼而已。 康王推门进去,地上躺着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浑身酒气不说,额头上有疤,脸上还被刺了一个显眼奴字。 然而房间里却打扫得很整洁,尤其是床铺上,几乎纤尘不染。 而在床帐上,挂着一个蓝色绣云海纹的香囊,一看就是出自女子的手。 一个可以醉到在地的男人,偏偏床铺却那么干净整洁,是为了那个地方配得上那个香囊吗? 康王眯了眯眼,忽然觉得,当初他这招美人计或许使得不错呢? 第356章 叶志勇 叶志勇有人开门,便睁开眼扫视着,看见是康王以后,果断闭上眼睛。 康王道:“你以为张泰宁是你的恩人,而我是害你恩人的小人。” “如果我告诉你,当年你弟弟押送的那批贡品就在魏东海的宫外的宅院里,你会如何?” 叶志勇转过头,略显无聊道:“不如何。” 康王轻笑,继续道:“那如果我告诉你,魏东海救你只是不想你暴露连累到安庆县主,实际上张泰宁的死活他也不关心,你又会如何?” 叶志勇蹙了蹙眉,懒懒道:“如果你想我替你杀人就直说,不用拐弯抹角。但我也会告诉你,现在活着的叶志勇不为了报恩,也不为了报仇。” “他只是一个无用的死囚。” 康王坐了下来,说道:“我六岁就认识关川了,他好不容易从备受欺凌的小太监摸爬滚打来到魏东海的身边伺候,因为表现得赤胆忠心而被魏东海收为义子。” “可他的目标远不止于此,他想学魏东海扶持皇上登基,成为震慑朝堂的内相。他需要一位皇子,我就是他选中的那位皇子,没有强大的母族,不得我父皇的欢心,最是需要依赖他们这些传递消息的心腹。” “你弟弟的事不是他干的,他当时已经找到了我,定下了要成为魏东海那样的人,就不会做出贿赂之举。” “是张泰宁做的,他以为魏东海和安庆县主情意未了,想拿捏住魏东海的把柄,作为日后威胁所用。” “只是小小的一位官差,谁知道竟会引来你这样的刺客?张泰宁当年奉命抓捕你,是要查清真相的,可后来他为什么沉默了,还偷偷放了你为他卖命?” “那是因为他找到了魏东海,用关川和我来往的消息获取了魏东海的信任,从而处死了关川。” “死无对证,还收服了你这暗处可以为他杀人的棋子,又跟魏东海示了好,简直一举三得。” 叶志勇坐起来,冷声道:“我凭什么相信你说的话?魏东海也知道我的身份,救了我为什么没有杀我?” 康王道:“魏东海当时没有杀你是因为他也想拿捏张泰宁的把柄,你可以不相信,但你可以求证。” “和你数次交手的徐云霄就是瑞王,他的本事你应该了解。只要你敢出面,他就一定会追查到底,现在张泰宁已经死了,他更是无所顾忌。” “甚至于你想查的那些事,他都可以给你一个真相。” 叶志勇斜睨着康王,嘲讽道:“你不能?” 康王道:“我不能。” 叶志勇道:“说来说去就是要我去帮你对付瑞王,凭什么?” 康王道:“凭你不甘心被利用,凭你的弟弟死在张泰宁的手里,你却为张泰宁卖命整整八年的时间。” “凭你只是魏东海和张泰宁玩弄的棋子,直到现在也不敢认清真相。” 叶志勇捏了捏拳,怒声道:“你不必再说了,我是不会上当的。” 康王闻言,转身离开,并道:“还记得你上次刺杀瑞王的时候,遇见的那位小姑娘吧。” “她现在是瑞王的未婚妻,明萱郡主。” “大约申时,她的马车会从张家启程回到成国公府,在路上就是你动手的最好时机。” “现在的瑞王还没有防备,下次你再想找这样好的机会可就没有了。” 康王说完,便径直离开了。 叶志勇看向门口的方向,目光阴鸷,心里烦躁极了。 就在这时,揽月进来了。 叶志勇的目光倏尔间收敛,从充满锐气到局促的尴尬,很快就低下头去。 揽月看着这一幕,轻声说道:“主子不会骗你的,当年他在宫里的处境很不好,的确有人暗中照拂他。” “就连情丝绕都是关川给他的,否则就离间不了安庆县主和魏东海了。” “你追杀了瑞王那么些年,足够了解他,他有什么错张泰宁要杀他?” “无非就是安庆县主支持的人是安王,而徐云霄真正是身份是瑞王,会影响安王登基。” “但是他们都斗不过瑞王,张泰宁死了,安庆和魏东海决裂了,现在这个局势而言,对你查清真相很有用。” “你未必就要杀了明萱郡主,抓走她威胁瑞王也是一样的。” 叶志勇闻言,目光倏尔一亮。 他看向揽月,试探性地问道:“你是在为这我着想?” 揽月微微一怔,随即模棱两可道:“你跟我不一样,你能选择,而我不能。” “至少你想走,主子也拦不住你。” 叶志勇的喉咙一紧,想说些什么,却看见揽月已经离开了。 他顿时恍然若失,心口也微微灼痛。 外面的阳光正烈,才不过刚刚未时。还有一个时辰…… 这边,揽月追上康王,立即汇报道:“主子,我看他是动摇的,劝他可以抓走明萱郡主,这样人就算救回去,她也做不了瑞王妃了。” 康王驻足,回头看着揽月,伸手捋了捋她的发。 揽月立即羞红了脸,垂眸时,眼底满是期待。 康王却道:“以我大哥那个性子,是不是正妃有什么重要,他看中的人,就是他的妻子。” “揽月,我发现叶志勇对你还是很不一样的。” 揽月心里一紧,抬眸时眼底的期待退去,变成惊慌。 康王却笑着安抚道:“胡思乱想什么,那个满手血腥的匹夫怎么配得上你?” “我是在想,如果他真的那么听你的话,不要放过。” 揽月定了定神,连忙恢复以往的精明道:“属下知道,主子放心。” 康王满意地点了点头,抬步走了。 揽月站在原地,看着康王远去的背影,眼底满是黯然。 康王回到住处,发现叶志勇竟然等在前面。 他顿时笑了,这才是一等杀手的厉害之处。 叶志勇道:“我可以为你所用,帮你对付瑞王。” “但我有一个条件。” 康王道:“揽月可以给你。” 叶志勇蹙了蹙眉,说道:“我要你放她自由。” 康王意外道:“竟然不是许婚?” 叶志勇背过身去,沉声道:“我配不上她,但你也不许糟蹋她。” “糟蹋?”康王笑了。 原来在有些人的眼里,他也如同禽兽一般。 果然还是有能够看透他的,除了叶志勇,便是那个说他是无赖的徐安然。 毫无底线,不折手段。 他是这样的,那又如何? 当年若不是他父皇靠着博取同情的骗走了皇后,又怎么能在后来灭了萧氏一族? 就那样他还期待皇后会爱他呢,真是可笑。 康王突然开始期待,如果抓到了徐安然,他要怎么折磨她才好呢? 总之一定不能让她好过,否则的话,岂不是对不起他大哥想要称帝的决心? 任何事物,永远不可能十全十美。 他大哥人生最大的缺憾,将要由他来抒写了,想想可真是兴奋啊! …… 徐安然离开张府后,想着经常冒着风险来探望她的某人,并未立即回家。 她对龚嬷嬷道:“去锦绣阁吧,我想为我娘挑几匹衣料。” 龚嬷嬷连忙吩咐车夫,转道去了锦绣阁。 因为是在外走动,安然都是带着帷帽的,进了锦绣阁才摘下来。 芳若高兴地迎了上来,挽住安然的手道:“好料子我都放进库房里了,我带你去选。” 安然连忙按住她的手道:“姑姑莫怪,是我想……” 安然凑到芳若的耳边,悄声地将心里话说了出来。 芳若听着,双眸流光溢彩,高兴地点了点头。 “这算什么大事?姑娘放心,我一定办妥。” 徐安然想不到这么容易就成了,顿时害羞地抿了抿嘴角,眼底满是小女儿家的羞态。看得芳若内心一软,眼底又多了几分疼爱。 第357章 抓走 徐安然从锦绣阁的后门换了一辆轻便的马车,直接去了瑞王府。 走的还是后门,可刚一开门,就看见赵临正准备走出来。 两个人迎面对上,徐安然往前一扑,直接牢牢地搂住赵临的腰身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的?” 赵临还穿着一身黑衣劲装呢,怎么知道? 他哪里知道她会给他这么大的惊喜,他只是听探子说康王府有异动,又想到她现在应该在回家的路上,赶着去找她而已。 谁曾想她竟然主动找过来了,这简直就是歪打正着。 赵临虽然高兴,可看向她的身后,没发现龚嬷嬷没跟着,反倒是锦绣阁的两个丫鬟,心里不免有些紧张。 小丫头怎么这么大胆,连个护卫也不带? 赵临将她带回七贤楼,看见她得逞的小脸,心里虽然满是愉悦,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道:“下次不可以这样了,一个护卫都不带,被人察觉以后会很危险。” 安然这才看见他眉宇间蕴含的担忧,怪不得刚刚见面就觉得他不是特别高兴,原来还在担心这个问题。 她当即狐疑道:“不是你在我身边放了人吗?” “就是像魏紫的那些暗探一样?” 赵临十分意外,张丰羽的事他没有告诉过她啊,小丫头怎么知道的? 赵临问道:“你见到他老人家了?” “老人家?”安然一头雾水。 原来只是猜测吗? 赵临正要解释,突然间刘长史急匆匆地赶来说道:“王爷,不好了!” “郡主回府的马车翻了,郡主也被当街抓走,现在都惊动顺天府和巡城营了。” 话音刚落,刘长史就看见徐安然。 顿时一脸懵状道:“王爷,敢情是你把郡主抓来了?” 赵临沉着脸,目光冷肃。 刘长史后知后觉地闭上了嘴,可看见徐安然也在,一时间也摸不着头脑。 徐安然则明白了赵临的担忧,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么巧,会在后门就和他撞上。 她握住赵临的手道:“你原本是要去找我的?” “你知道有人要动手?” 赵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是收到消息准备出门。” 赵临抬眸,看向刘长史,目光锐利道:“去看看都有谁跟着闹腾。” “另外准备马车,我亲自送郡主回去。” 刘长史眼眸倏尔一亮,到时候看着那群无头苍蝇乱转,还可以分辨是人是鬼。 他激动地应声,跑腿的活给了青林,他则亲自去备车了。 当然,准女婿第一次登门,少不得要多些见面礼的。 安然有些担心,站起来下意识就想阻止赵临。 可赵临却直接将她抱了起来,安然吓得抱住了他的肩,慌乱道:“啊?你做什么?” 赵临笑着掂了掂,一脸宠溺道:“丑女婿也需要见岳父岳母啊,你难道要藏我一辈子吗?” 徐安然闻言,羞怯地闭上了眼睛,轻轻靠在他的颈窝道:“可是……动静会极大的……” 赵临将她抱得更紧一些,从容道:“无妨,我能应对。” 徐安然闻言,轻轻地叹了口气,无声地应了。 赵临嘴角轻勾,一路抱着她出了府。 身边的护卫们全都纷纷底下了头,谁也不敢直视两人,可等两人走远,还是忍不住偷偷窥视,俊秀挺拔的男子,娇美动人的姑娘,真真是太般配了。 外面地动山摇,连宫里都惊动了。 魏紫和傅家更是第一时间带人出去找,又往瑞王府送信。 却不知瑞王府的马车,正缓缓驶向成国公府。 马车里,安然静静地靠着车壁,想着接下来要应对的事情。 赵临看着她素雅的衣着,绿色绣山茶花的交领大衫,下身是一条深绿色暗纹的挑线裙子,带着带着白玉镶嵚的珠花,眉眸如画,明媚动人。 细长的耳坠子随着晃动的马车摇曳,越发显得她娇态可掬,袅娜娉婷。 此番正是女子最美的年纪,原本应该天真烂漫,却因为遇见他,眉宇间陇上一抹轻愁。 或许这会正在为两人的将来担忧。 赵临抚上她的眉眼,轻轻将她拉入怀中,柔声问道:“如果你是在担心,我就在门外不进去。” 徐安然闻言,回应地搂着他的肩膀道:“既然跨出了这一步,那就好好跨过去吧。” “我想……这世间的事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应对得了的,或许我应该学着顺其自然。” 赵临轻笑:“那若是他们驱赶我,你也不会帮我?” 徐安然道:“表面上肯定是不会帮的,私下里……” “肯定会帮的。” 她从他的怀里抬头,捧着他的面颊贴了贴,如同珍视最爱之物。 赵临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内心柔软不已。 这是他的娇娇。 恍惚之际,他仿佛看见了曾经久远的往事,那些杀伐的刀光剑影,那些爱恨的痛苦别离…… 那些他曾经想要触摸,最后却因为种种原因而搁置的真相。 纵然未来走下去会有千般磨难,他也愿意在此刻原谅所有,拿出征伐一切的决心,只为心爱之人,永远这般舒心解意。 …… 成国公府。 徐安然马车侧翻,人也不知所踪的消息传了回来,府中都不敢去回禀崔老夫人。 沈夫人大惊失色,惶恐之下就要奔出门去。 这时徐云登已经带着徐焕赶到了,后面还有跟着关先生一起念书的几个世家子弟。 徐云登对着徐焕道:“你们先带着人出去找,一个人找一条街道,不要跟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我去找一下交好世家们,请他们帮忙。” 这时秦国公世子肖向明道:“我这就回家带着人去帮忙找,一定会把安然找回来的。” 晋国公世子刘建和弟弟刘连也连忙上前,表示会向肖向明一样帮忙。 紧接着,其他几人也都纷纷表态。 徐云登看得心头微热,眼眶发红,说道:“好,你们都是好孩子。” “那你们就分头行动,有什么消息记得赶快传回来,别让你们的婶娘担心。” 几人连忙应是,急匆匆出府去了。 徐焕也要离开了,沈墨跟了上去,脸色煞白道:“我跟你一起去。” 徐焕看了他一眼,见他紧张得额头都冒出了虚汗,便点了点头道:“行。” 二人带着府中的下人就要出去了,沈夫人追了上来,担心地对徐焕道:“多带几个人,一定要把你妹妹平安带回来。” 徐云登上前揽住沈夫人的肩膀,说道:“放心吧,会没事的。” “你就在家好好守着,有什么消息也能及时知道。” 沈夫人点了点头,内心焦灼不已。 就在这时,吴管家扑腾着进来,面露喜悦的红光,激动道:“回来了回来了……瑞王殿下把郡主送回来了。” 第358章 三叔? “什么?” “真的吗?” 沈夫人连忙上前,眼里已经闪现了泪花。 嘴角微微张着,露出了喜极而泣的笑容。 吴管家高兴道:“是真的,因为事出突然,瑞王府中的人先来报信,这会马车都快到门口了。” 沈夫人再也遏制不住心里的激动,连忙迎了出去。 徐云登也没有想到,事情峰回路转,心里也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连忙招呼徐焕和沈墨道:“你们也来迎接王爷。” 徐焕觉得事情有点奇怪,马车侧翻在路上,妹妹怎么和王爷一起回来? 他往前走,感觉身后的人迟疑着,迈不动脚。 他回头,望着浑浑噩噩的沈墨道:“你不是一直不死心吗?现在去见见瑞王殿下,或许就死心了。” 沈墨僵硬着,感觉面额阵阵发冷,整个人也提不起精神来。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就算有一天他真的高中,也会入朝为官。 可是……真的到了那一天,安然说不定已经成为太子妃……甚至于是皇后。 到那时,他永远都需要这般,抬起头仰望她。 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门当户对,他们的前程也注定天差地别。 所以,其实安然没有选错,到底……是他妄想了。 “快点啊。”徐焕催促他。 沈墨恍恍惚惚跟了上去,整个人宛如行尸走肉一般,甚至于都没有想好,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见安然的未婚夫,瑞王赵临。 徐云登等人刚出成国公府的大门,就看见一辆奢华的马车停在边上。 此时一个身着黑色劲装,背影挺拔的男子。 因为看不见脸,目光便落在他的衣服上,那黑色衣服上用金线绣着云纹,显得低调奢华。 加之举止得体,看着仪态不凡,而他此时正站在马车边,体贴地扶着安然下马车。 安然那身绿色的裙装和乌黑的发,衬得那张小脸娇艳明媚,浑身上下看不出一点伤痕,好似翻车的事情与她并没有关系。 众人心急如焚,也不敢出言打扰。 心想等着瑞王转身再去行礼,谁知道瑞王转过身来时,顿时吓得徐云登一抖。 沈夫人也惊讶地张了张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倒是徐焕,忍不住出言唤道:“三叔?您什么时候回来了?” 安然握住赵临的手紧了紧,赵临也看向徐焕,并微微笑着道:“你就是徐焕吧,我是赵临,你未来的妹夫。” 徐焕:“……”?? 如初俊美无俦,气势不凡的男人,和印象中的三叔并无差别啊? 徐云登额头都冒出了虚汗,整个人慌张到不知所措,到是那声三弟,无论如何也叫不出来了。 沈夫人很快就注意到,赵临虽然带着笑,但眼底对他们毫无熟悉感,有的只是初见的礼貌和客气。 而女儿紧紧攥着他的手,看起来十分担心。 联想到上一次差点和赵临撞见,女儿惊慌失措的神情。 沈夫人立即打着圆场道:“王爷是第一次来我们府里吧,真是让你见笑了。” “快请进吧。” 说着,便对徐焕道:“傻子,还不快带路。” 然后用胳膊撞了一下徐云登,示意他回魂了。 徐云登艰难地咽着口水,紧张道:“对对对,快……快请进。” 几人说着就要离开,沈墨却宛如石化一般,整个人呆愣在原地。 徐……云霄,竟然是徐云霄…… 沈墨捏了捏拳,浑身都是说不出来的难受,甚至于有着被深深愚弄的痛苦。 就在所有人从他身边走过,却没有人叫他的时候,那红了的眼眶,终于落下泪来。 他控制不住地自嘲着,然后用力抹去泪水,跟了上去。 宽敞的正厅里,徐云登下意识地先坐下去,很快又弹了起来。 因为他知道眼前的男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弟弟,换句话来说,就算从前是,现在也不是。 他紧张得口干舌燥的,惶恐地道:“坐……坐……” 徐焕在最开始的震惊过后,一直看向妹妹那张平和中透着担忧的小脸,她的目光始终都在“瑞王”的身上 ,就算有的那丝担忧也是因为“瑞王”。 他渐渐定下心来,明白现在不是追究真相的时候,便叫下人去奉茶。 吴管家也险些跑摔了,亲自督促下人去办,他则惊恐地守在外面。 丫鬟们更是疾步匆匆,一个低头垂眸,不敢乱瞟,更不敢胡说着什么? 所有人的反常,都让徐焕坚信,他所看到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眼前这个优雅矜贵,从容不迫的男子就是他所熟悉,也是最为敬重的一个。 而安王赵定就是抓住这点不依不饶,最终成为了庶人。 皇上都那般维护,那只有一个可能。 瑞王赵临,才是三叔真正的身份。 怪不得大伯一家被夺爵都是稀松平常的事,怪不得他爹继承爵位也成理所当然。 原来都是如此。 徐焕捏了捏拳,在接受这个事实以后,强迫自己镇静下来。并主动问道:“听闻家中的马车翻在街道上,不知妹妹怎么和王爷一同回来的?” 徐云登此时屁股都坐不稳,朝儿子呵斥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沈夫人也道:“没事就好,大家都平安就好。” 赵临并未回避这个问题,而是微微笑着道:“一直没有来拜见二老,心里过意不去,所以我提前接走了安然。” “至于那辆马车,原本就是空的。” 赵临说完,察觉到安然在看他,便转头回应她的目光,宠溺一笑。 二人对视间,甜蜜溢出,沈夫人都看得脸红了。 徐云登只是觉得那句“二老”太过刺耳,连忙移开了目光。 恍惚中他想起,自己曾经看见过女儿和三弟抱在一起的画面,当时他就觉得不对劲。 当时被母亲骂过以后,他还反思过是不是自己太龌龊了。 现在想想,他不是太龌龊了,而是太傻了。 还有便是,弟弟藏得太深了。 这样一想,徐云登在心里冷冷一哼,到不怎么怕了,还慢慢把身体移回来,坐正了。 沈墨在此时,姗姗来迟。 第359章 不言而喻 沈夫人看见侄子如此失礼,心里已经有些担忧了。 她很快站起来招呼沈墨给赵临行礼,并说道:“这是安然的表哥,我娘家的侄子,沈墨。” “沈墨,快拜见王爷。” 沈墨跪了下去,恭敬道:“沈墨拜见瑞王殿下。” 徐安然微不可见地松了一口气,没有闹出什么事情就好。 赵临却看见沈墨那撑在地上,已经断了的指甲,上面的血痕还在。 他收回目光,淡淡道:“既然是一家人就不必如此客气了,请坐吧。” 沈夫人这才把沈墨拉起来,让他坐到徐焕的身边去。 沈墨由始至终低垂着头,谁也没看。 沈夫人笑着道:“幸亏安然跟我提过,王爷和她三叔长得像,不然今天真是要闹笑话了。” 赵临道:“您太客气了,本就该是晚辈前来拜见。” 沈夫人受宠若惊,连忙道:“王爷不怪罪就好。” 赵临道:“上次的事情您不追究,已经是给晚辈面子了。日后晚辈若有做得不好的地,劳您体谅。” 沈夫人连忙摆了摆手道:“王爷说哪里话,你和小女的婚事乃是皇上赐婚,咱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什么怪罪不怪罪的,不要再说了。” 赵临微微颔首,点到为止。 透亮的眼,浓烈的眉,君子端方,不容置喙。 可这般皮相和脾性放在自己弟弟身上,浑然天成。放在瑞王身上就……感觉怪怪的。 尤其是……瑞王还是自己准女婿。 徐云登好奇极了,探究地问:“上次?” 沈夫人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说!” 徐云登:“……”?!他什么都不知道,说什么说? 然后又偷偷看了一眼儿子,结果儿子也不理他。 就在这时,安然道:“爹,要不您带王爷去您的书房坐坐,今日发生这诸多的事,我还没有去给祖母请安呢,怕她老人家担心。” 徐云登这才想起,马车侧翻的事情老母亲还不知道呢,若是下人说漏了嘴,说不定此刻正在担心。 便连忙站起来道:“对对,你快去。” “哦不,让你娘陪着你一块去。” “我陪三弟……” “啪。”徐云登随手甩了自己一嘴巴,打得那个顺溜,并道:“我陪王爷去书房坐坐,我们说说话。” 末了,便邀请赵临率先往前走。 赵临也不客气,朝沈夫人和安然点头示意自己先离开,便大步往前。 徐云登跟在后面,默默地想:他是三弟呢,一定知道外书房的位置。 他要不是三弟呢,一定会等着他带路。 是? 不是? 是! 不是! 赵临适时地站在岔路口等待:“不知国公爷的书房从哪里走?” 说着,抬眸的一瞬间,微微抿着唇,笑容淡雅,仪表堂堂,彰显出一副睿智又深沉的模样。 和他那个足智多谋的三弟有什么区别? 还不如不问呢! 徐云登叹气,上前认命地带着路。 徐焕刚跟上去就被沈墨给拉进一旁的小道。 徐焕道:“你还不收起你这点心思,当以为瑞王看不出来吗?” 沈墨冷笑:“我什么心思?” 徐焕懒得点破,直接就走了。 沈墨又将他拽回来,怒问道:“你一直盯着我,可曾盯过他?” “我就奇怪,安然一直住在府里,怎么和瑞王情投意合?” “原来真相竟然是这样。” “啪。”徐焕给了沈墨一巴掌。 并低斥道:“如果你不够清醒,就想一想安王的下场!” “他现在还有一个名字,叫赵庶人!” 沈墨愣住,再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徐焕也没再理会他,而是跟去了书房。 耳边的风声潇潇,蝼蚁在草丛里钻进钻出的,不知是为了餐食奔波还是为了交配寻偶,看看它们,再想想自己。 沈墨一脚踩在那些爬行蝼蚁上,用力碾压,仿佛踩碎了从前憧憬未来的自己。 原来世家就是世家,贵族就是贵族。 有人生来就是天子骄子,漠然半生,回头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而有的人出生卑贱,晨昏不歇,昼夜忙碌,也不过是为了将来能有一处安身立命的保障。 可关先生当初不也是状元出身,他有了什么保障? 还不是被徐云霄一句话就召到了京城来,认命地教着这群玩世不恭的世家子弟? 既然命运如此残酷,他为什么要做勤勤恳恳的人,他为什么不能走捷近? 反正整个成国公府又不只有一个徐安然,他总是还有机会,和将来的太子或者是皇帝做连襟吧? 沈墨冷笑着,在狠狠发泄后,转身就去了西苑。 而在不远处,准备一起去篱园的沈夫人和安然看见气势汹汹离开的沈墨,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复杂。 沈夫人握住女儿的手道:“你表哥没见过什么世面,一时间接受不了,以后就好了。” 徐安然并不生气,只是有些心疼母亲。 毕竟沈墨若是坏了根,沈家自然也就该没落了。 可那又如何,母亲的底气从来就不是沈家,从前靠不住的,以后又如何能靠得住? 她主动挽着母亲的手道:“他能不能接受与我们何干?这里是徐家又不是沈家,不是谁都要看他的脸色过日子的。” “我只是庆幸,娘有和我和哥哥,而不是只有沈家。” 沈夫人听后,哽咽地红了眼眶。 是啊,她有一双好儿女,还有一个好婆婆。 纵容是不堪得用的丈夫,也会在今日这种情况下和她一起担忧女儿的安危,指挥着下人外出寻找,而不是以为天塌了,像个软骨头一样扶不起来。 沈夫人擦去眼泪,握住女儿的手道:“走吧,我们一起去见你祖母。” 安然笑着点了点头,这样才好呢。 可走着走着,母亲突然道:“等等,你是不是还有话没有跟我说?” 突然感觉头皮发麻的安然:“……”?? “说……说什么啊?” 沈夫人冷哼,放开她的手道:“你还跟我装呢,你信不信我打你?” 安然吓得连忙躲到一旁去,却听见祖母的声音传来,温和而有力道:“你打一个给我看看。” 沈夫人抬头才看见婆婆来了,顿时哭笑不得道:“您老的消息怎么这么快啊?” 崔老夫人一边使眼色让常嬷嬷把安然带回去,一边道:“你想问什么?” “趁着老娘今天心情好,全告诉你得了。” 沈夫人以手捂脸,娇嗔道:“娘,您可真的是……” 怎么连“老娘”这样豪放的话都说出来了? 沈夫人无奈地笑着,心里却沉甸甸的,叹息着。 因为她知道,随着崔老夫人的出现,事情的真相已经不言而喻了。 第360章 同气连枝 崔老夫人把沈夫人叫走了,等到沈夫人再次出来时,看向安然的目光就变了。 变得充满疼惜和怜爱。 她走上前,看着等候在外的安然,上前轻轻抚摸着她的额头,说道:“既然你们选择了这条路,那就好好走下去。” “你爹那边,我会好好和他说的,让他支持你们。” 徐安然开心地抱住她娘,她其实不太在乎她爹的想法,可一家人同气连枝总是好的,至少将来哥哥的路也好走些。 “谢谢娘。” “您没有生气真是太好了。” 徐安然说,揉了揉眼眶。 沈夫人叹了口气,爱怜地道:“既见君子,云胡不喜。瑞王是个有担当的男子,你选择他的确有眼光。” “今天这么乱的局面,他亲自送你回来,也是有为你撑腰的意思。” “之前我还担心……怕他只是因为你三叔的原因才对你好的。” “现在看来,倒是我想多了。” 沈夫人想着,无奈地笑,又捏了捏女儿的脸颊才解气。 徐安然莞尔,心里再没有笨重不堪的负担了。 崔老夫人也走了出来,对沈夫人道:“外面肯定乱成一锅粥了,你去家里坐镇吧,安然就暂时留在篱园。” 沈夫人点了点头,便回了明安堂。 看着沈夫人的背影远去,崔老夫人宠溺地对安然道:“现在放心了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心有余悸道:“没有想到会这么顺利。” 崔老夫人笑了笑道:“时局所迫,不顺利也不行,外面虎视眈眈,家里再内讧就完了。” 徐安然想想也是,便道:“也不知道外面闹成什么样子了?” 崔老夫人道:“都是一群跳梁小丑罢了。” 皇宫里,皇上刚接到消息就让魏紫带人去查。 结果很快就听说瑞王把明萱郡主送回了成国公府,那辆马车里根本没人。 但消息传出来的时候,该行动的人已经行动,同理,该暴露的也暴露了。 魏紫查到,那辆马车里有锦绣阁的一个丫头,龚嬷嬷也被打伤了,人是被抓的,只是抓的不是明萱郡主。 另外就是,那个打伤龚嬷嬷的人,额头有道疤,和之前刺杀徐云霄的人是一伙的。 但那个人是出自宫中的罪奴所,本就应该必死无疑的。 上一次被人救走,音讯全无,突然出现,又是针对明萱郡主。 这摆明了就是不想瑞王好过。 顺兴帝冷笑一声,看向魏东海。 魏东海吓得一颤,连忙跪下道:“皇上,老奴也让人查了,那个人叫叶志勇,就是当年刺杀您的那个刺客。” “可老奴清楚地记得,当年是张泰宁负责督办此案,也是他说叶志勇已经伏诛了。” “现在想想,到处都是蹊跷。案子是张泰宁办的不错,可叶志勇是死囚,他为什么要在他的脸上留下疤痕和烙印,不就是希望叶志勇出去也见不得人吗?” “一个死囚,有了生机却不能见光,这一切都是张泰宁的阴谋。” 顺兴帝嗤道:“可张泰宁已经死了。” 魏东海一时情急,便说道:“那就是……” 顺兴帝眸光一沉,问道:“那就是什么?” 魏东海突然停住,心里震惊极了,他险些将安庆的名字说出来。 但他知道,这件事跟安庆没有关系,她养尊处优多年,哪里有这种惹破天的胆子。 是康王才对! 可证据呢? 魏东海咬住唇瓣,跪下道:“老奴也不知道。” 顺兴帝狂怒,拍打着桌子道:“不知道就去查,什么都不知道还要你干什么?” “滚出去!” 魏东海站起来,狼狈地退了出去。 魏紫看着皇上喘着气,脸色涨红,额头的青筋涨了起来,担心地道:“皇上,要叫太医吗?” 顺兴帝摇了摇头,按住胸口的位置长舒了一口气。 他对魏紫道:“瑞王去了成国公府还没有回来?” 魏紫摇了摇头:“王爷自从去了,到现在还在国公府里。” 顺兴帝轻嗤道:“他到是不嫌臊得慌。” 魏紫道:“事到如今,总不好一直避着。” “下一次也不知道还会出什么事,今天都算惊险的。” 顺兴帝沉着脸,反复想着谁会跟儿子作对? 看魏东海那急于狡辩的样子,到也不像。 康王有这个本事吗? 还是赵泽不安于室,想闹出点动静? 顺兴帝道:“你当时看见了,有谁的人马过去了?” 魏紫道:“马车侧翻,动静极大。但第一个过去的是顺天府的官兵,随后是巡城营的曹旭,五城兵马司的刘红。” “这几人就近开始搜查,曹旭找回了代替郡主被抓的那个婢女,其他一无所获。” 顺兴帝又问:“那是谁散播的,明萱郡主被抓的消息?” 魏紫道:“顺天府的官差沿街搜寻,走露的消息。” 顺兴帝怒道:“好得很,知道郡主出事还敢大肆宣扬。” “你去将何新抓来见朕。” 魏紫领命,很快就奉旨前去查办。 何新刚被魏紫带进宫,后脚就有消息传到了康王府。 康王看着掠过天空的鸟儿,眼神阴鸷极了。 揽月跑来说道:“主子,叶志勇还没有回来。” 康王冷笑道:“任务失败,他怎么可能会回来?” 揽月担心道:“可何新被抓进宫了,接下来一定会查到赵通判的身上。” “他那个人胆子小,落在魏紫的手里,未必就会保守住秘密。” 康王道:“保不住也要保。赵氏的尸首挖出来没有?” 白长史撩起长袍,急匆匆跑回来道:“王爷,没有。” “那座坟墓里是空的。” 白长史说完,紧张得口干舌燥的,眼里也闪过一丝惊恐。 康王见状,忍不住笑道:“我这位大哥真的是好手段。” “王爷……”揽月还想再说什么,康王就扬起手阻止了她。 随即便道:“把小皇孙抱过来。” 白长史不敢怠慢,很快就让奶娘把还在襁褓中的赵言给抱了过来。 只见康王接过去,逗弄着他那张白皙细嫩的小脸,说道:“不愧是爹爹的好儿子,这个时候就指望你了。” 说着,一双大手掐在了婴儿的脖子上,婴儿立即发出一阵难受的呜咽声。 一旁的奶娘直接吓得瘫软在地。 很快,就在婴儿脸色变得涨红时,康王适时地收了手。 并对奶娘道:“皇孙若是出事,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你和你的全家。” “现在你只有一条路,就是成为本王的人,替本王传话。” 奶娘连忙爬起来跪在地上道:“奴婢什么都听王爷的,绝不敢有半点不忠,只求王爷给奴婢一条活路。” 康王闻言,满意地笑了。 第360章 一丘之貉 何新胆子很小,因为害怕受到牵连,很快将所有疑点都说了出来。 通判赵庆就这样被揪了出来,被带到了魏紫的面前。 浸了盐水的鞭子一鞭鞭挥下去,不过才三鞭,赵庆便鬼哭狼嚎的,连忙招供道:“我说,我说。” “背后指使我的人是赵庶人,是他说我们都跟成国公府有仇,理应同仇敌忾。” 魏紫冷笑:“赵庶人现在有多大的势力能够让你陪他同流合污?你以为背后叫你这么说的人是在救你?” “你进了我这大狱,即便是活生生被剥了皮皇上都不会过问,你以为康王保得了你。” 赵庆一惊,瞳孔立即变了变。 魏紫已经明了,怒吼道:“继续打,打到他说真话为止。” 又是几鞭子下去,赵庆脸色青白,几乎昏死过去,唇瓣都被咬破了。 魏紫给行刑的人使了个眼色,很快便换了一个烧红的烙铁来。 赵庆见状,吓得瞳孔欲裂,连忙叫喊道:“我说,我说。” 魏紫立即让人住手,问道:“是不是康王指使你诬陷赵泽的?” 赵庆连忙点了点头道:“是的,是康王指使我的。” “他说会有人出来收拾残局,让我不要怕。” 魏紫立即给拿来罪供让赵庆画押,本以为事情就此告一段落。 这时属下余江匆匆赶来道:“大人,赵庶人自残,说是要以死谢罪,消息已经传入宫中了。” 魏紫眉头一皱,想不到康王如此丧心病狂,竟然真的将赵泽拖下水了。 就在这时,赵庆猛然将那罪供扯过去,直接吃进了嘴里。 下面的人刚要阻拦,魏紫便扬起手道:“不必管他,既然已经无用,直接打死便是。” 魏紫说完,便要回宫复命。 赵庆一听,吓得将没咽完的罪供给吐了出来,并叫喊道:“我还知道一个秘密,连何大人都不知道的。” “魏大人,只要你放我一条生路,我现在就告诉你。” 魏紫对于拿捏人性这一块早已驾轻就熟,不等赵庆讨价还价,脚步不停地往外走。 行刑的人立即取出长棍,赵庆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喊道:“我说,我现在就说。” “我那堂姑赵氏根本不会生养,明萱郡主就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此言一出,魏紫立即停住,但仅仅只是一瞬,他还是立即走了。 下面的人见状,拿不定主意要不要打死赵庆。 余江感受到魏紫的震惊,便对行刑的人道:“明萱郡主是皇上亲封的郡主,她的身世岂容他人质疑?” “行刑!” 很快, 在一阵哀嚎中,赵庆就被打死了。 余江见状,狠狠地啐了一口道:“你说是,大家还忌惮三分呢。” “不是……?” “呵,死不足惜!” 余江出去,发现魏紫还未进宫,显得有些意外。 魏紫则站起来,沉声道:“告诉底下的人,何庆是因为攀咬康王,最后想吞下罪证被打死的,明白吗?” 余江微微一震,很快就道:“属下明白了。” 魏紫还是不放心,继续叮嘱道:“无论如何,不能让明萱郡主成为来历不明的人。” “她将来的身份,也是我们的主子。” 余江知道事情厉害,很快就道:“属下会杜绝一切后患。” 魏紫点了点头,这才进宫去。 康王也在宫里,他是送赵泽入宫救治的,这会兄弟二人到是站在同一条线上。 果然,哪有什么永远的敌人?只是看对方手里的筹码够不够大而已。 但这也意味着,他选择的这条路,注定是要见血的。 魏紫走进去,迎面就看见康王和魏东海站在一起,两个人表情各异,但看得出都不怎么高兴。 阴沉沉的,不知道在盘算着什么。 康王上前一步问道:“魏大人查到了什么?” 魏紫道:“这不是王爷应该问的。” 康王笑了笑,说道:“也对。” 然后就给魏紫让出了路。 魏紫掠过他,径直去回禀皇上了。 在里面伺候的太监是林鸿,看见魏紫来了,连忙出去守着。 皇上抬眸问道:“查得怎么样了?” 魏紫如实禀报道:“刚进去就招供了,说是赵庶人指使的,微臣用刑,他就说是康王殿下指使他这么说的。等赵庶人受伤的消息传过去,他又连忙将罪证给吃了。” “微臣一时气愤,叫人将他给打死了。” 皇上笑了,说道:“这般反复无常,能有什么实话,死了就死了。” “依你看,到底是赵庶人还是康王?” 魏紫沉凝着,说道:“当日那刺客刺杀瑞王殿下时,是傅正带人及时救下的,当时傅正还是康王殿下的人,我们都以为是康王救了瑞王殿下。” “可是后来,傅正却因为娶了周大人的女儿,和徐家走得更近。相反和康王殿下却没有什么来往了。微臣想,会不会是傅正察觉到了什么,最终选择跟着妻族一家和瑞王殿下来往?” “而且在明萱郡主出事前,就因为接到傅正妻子怀孕的消息过府探望。巧合的是,那天康王殿下也去了傅家。” “瑞王殿下赶过去时,还和康王殿下起了冲突,据说是打了康王殿下。” 顺兴帝想了想,垂眼冷笑:“这么看来,是康王蓄意报复了?” 魏紫道:“可证据不足,这些都只是属下的猜测。” “或许只有皇上亲自问过傅正,就能知道事情的始末了。” 顺兴帝觉得魏紫分析得很有道理。 但现在不是打草惊蛇的时候,他对魏紫道:“你去见见瑞王,看看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下令全城搜捕叶志勇,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鞭尸示众。” 魏紫连忙应声,心里却闪过一丝狐疑。 徐安然的身份到底有没有可疑? 他神情恍惚时,顺兴帝敏锐地察觉,并问道:“你还有何事?” 魏紫心里一紧,连忙道:“微臣来的时候,康王殿下拦了一下。” “魏总管和他站在一起……两个人看起来不太高兴。” 顺兴帝紧皱着眉,不悦道:“都是一丘之貉,不必管他们。” 魏紫点了点头,连忙借机告退了。 林鸿也适时地进来,回禀道:“皇上,赵庶人醒了,不过他还是声称,这一切都是他指使的,和康王殿下无关。” 顺兴帝眸中泛寒,嘴角噙着一抹冷笑道:“你让魏东海带着康王去审他,朕要看供词!” 林鸿顿时惊了,这下能审出个什么结果来? 可抬眸时,他看见皇上阴沉的面孔,那眼神黑渗渗的,仿佛风雨骤来前的宁静。 林鸿吓得身体一颤,连忙出去传话去了。 第361章 徐家晚宴 和安然一起念书的几个同窗世兄们,最后听说安然平安无事,全都回到了成国公府来慰问。 沈夫人自然热情招待了他们,一个个都要留晚宴的。 刚好瑞王也在,也请了关先生来作陪,一个个虽然局促紧张,满腹疑虑,却没有一个人张口去问的。 沈墨看着他们全都沉默的样子,垂眸时冷冷一笑。等他再次起身,还亲自给瑞王敬了酒。表面看着云淡风轻还识时务,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俊才。 实则心里在想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瑞王浅酌一口,君子端方,温润如玉。 他实在是太过耀眼了些,一身劲装也丝毫没有削弱他的翩翩气度,依旧显得沉稳持重,矜贵不凡。 浑身上下散发的王者风范,让人可望而不可即,不由得心生忌惮。 随后是徐焕,肖向明等向他敬酒,他也一一喝了。 最后他举杯,敬向了徐云登。 徐云登不敢怠慢,连忙将酒喝了,多余的客套话,却仿佛生硬地在嘴里撞着,难以出口。 到底显得拘束极了。 赵临像是没看见一样,转身敬向了关先生,说道:“承蒙先生照顾安然,赵临感激不尽。” 关先生端着酒杯道:“王爷说哪里话,能教导明萱郡主,未来的瑞王妃,那是老朽的福分。” 言罢,一饮而尽。 赵临道:“关先生若有空,还请多多到王府来走动,本王必定扫榻相迎。” 关先生道:“王爷既然不弃,老朽必定拜访。” 气氛稍缓一些,青林便进来回禀道:“王爷,魏紫魏大人来了。” 徐云登连忙站起来道:“那快请他进来吧。” 赵临道:“不忙,他应该是有公事。” 话落,他便对青林道:“让他去立雪斋等我,我一会去跟老夫人请安,顺便再见他。” 青林颔首,很快就去了。 赵临对徐云登道:“我和云霄一向不分彼此,他的书房,我应该用得吧?” 徐云登嘴角抽搐,他敢说不吗? 再说了,眼前的人是谁他还不知道?只是不敢深究其中的奥秘,生怕自己没有那个承受能力。 还是徐焕站起来道:“我带魏大人过去吧,他虽然和三叔走得近,可现在三叔不在府中,也需要有主人陪着。” 赵临露出赞赏的神色来,点了点头道:“也好。” 徐云登也松了口气,觉得儿子长大了,也可以独当一面。 他看着儿子的背影,心里不觉得骄傲起来。 当年他那个女儿若是没有夭折,应该也会同安然一般聪慧。 只可惜…… 但他没有忘记,当年抱养安然来府中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儿子能平安长这么大,或许他早就该知足了。 至于安然和赵临的婚事,母亲都没有说什么,他有什么好反对的? 徐云登对赵临道:“你别顾着喝酒了,多吃点菜,我让人给你添碗米饭来,你吃了再去见魏大人。” 赵临心里稍暖,说道:“多谢照顾。” 徐云登老脸一红,他哪里照顾过赵临,一直以来,都是仰仗他照顾的。 从分家到继承爵位,到现在安稳过日子。 可一想到赵临要娶他的女儿,这辈分往后可怎么论呢? 徐云登好发愁啊! 赵临随意用了一碗米饭就去了立雪斋,难得今日魏紫没有叽叽喳喳,显得格外深沉。 他站在窗边,一个人远眺着,可那窗户外就是芭蕉叶和房檐,再往上是绿荫遍布的大榕树,能有什么好看的? 赵临问道:“你提审了赵通判,他是不是跟你说了,安然不是赵氏的亲生孩子?” 魏紫转过头来,问道:“我一直没有问你,为什么安然在府中的样貌和带进宫里的不一样。从一开始你就想掩饰,我不知道你到底是在怕什么?也没有过问。” “还有你和傅正的关系,他原本是康王的人,为何又对你如此信服?” “关先生是前朝的状元郎,又为什么肯听你的话来京城。” “仔细想来,你是不是还有许多秘密瞒着我?” 赵临端着茶,在魏紫回头的一瞬间,他也望了过去。 四目相对,两双深邃又锐利的眼神碰撞在一起,霎时间危机四伏。 赵临轻轻吹动着茶,说道:“如果你不知道,随时可以退出阵营。如果你知道了,你就没得选择。” “你叔叔那边,也注定是要死的,你知道我的手段。” 魏紫闻言,心口一紧,脑袋里想的却是,他大牢里那些手下,不知道会不会走露风声。 等回过神来他才苦笑,原来不知道从何时起,他就已经明白,他和叔叔魏东海就不可能到最后都得善终。 皇权路上,陪葬的人太多了。 当年的崔家是这样,现在的魏家又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叔叔因为魏家得以栖身,魏家因为叔叔得以接近皇权,这本就像是一场交易,早已两清。 他不应该再抱有愧疚之心,换句话来说,如果他不投靠瑞王,将来叔叔落败,魏家就能全身而退吗? 未必吧! 短暂的权衡后,魏紫道:“你告诉我吧。” “真相到底是什么?” 赵临抬眸,问道:“你还记得,康王散播安庆县主是高家人的消息?” 魏紫点了点头,警惕道:“那郡主不会是……” 赵临摇了摇头,用无比笃定的语气道:“不,她不是。” “她是萧氏的后人。” 仅仅一句萧氏,魏紫惊得眼眸欲裂。 并惊恐道:“你疯了?” 赵临笑了道:“或许吧。” 魏紫根本没有去看他的神情是不是在说谎,因为赵临那双墨色深瞳里,丝毫没有波动。 他是铁了心要和徐安然在一起的,无论别人怎么劝说? 魏紫惊讶地张着嘴,眼神赤红后又一败涂地。 并问道:“为什么?” 赵临道:“如果我说是为了我母亲的遗愿,你一定不会相信。” “那我就说实话了,因为我爱她。” “因为她,争这个天下才有意思不是吗?否则的话,治理天下仅靠一个人就能完成的吗?” 魏紫怒道:“可决策者能够力挽狂澜!” 赵临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也没有随波逐流的想法。” “只是比起现在的我,从前的我是不是显得太过自傲了些,最终的结果也就是游荡在山间的一抹孤魂。” “我自己的生死都不在意,我会在意别人的?” “可是现在,我在乎你们所有人的,也包括我自己。” “好好活着,做任何事情都才有希望,不是吗?” 第362章 审讯 魏紫说不出阻拦话的来,因为他想到自己察觉赵临的心思后,一次次将徐安然推到赵临的身边,一次次希望徐安然可以束缚着赵临的脚步。 最终,他成功了,沾沾自喜。 可他却忽略了,为什么徐安然有这样大的魅力,让赵临做回了瑞王,而且还有结党的打算。 不仅仅是因为皇位,更是因为徐安然的身世。 萧氏的后人…… 这样的消息只要传出去,后果可想而知。 魏紫紧捏着拳,身体颤抖着,憋闷道:“我先回去。” 赵临也没有阻拦他,就这样让他走了。 可魏紫很快又折返回来,说道:“事情是康王做的,但他把赵泽拉出来背锅了。皇上让我来问你的意思?” 赵临漠然道:“我的意思是,康王既然要成亲了,那赵言就回到他原本的亲生父母身边。” “至于康王,他还有用。” 魏紫想提醒赵临,康王是个疯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可转念一想,连赵庆会说什么赵临都知道,没准这就是赵临顺水推舟,让他知道真相的一次契机而已。 如果刚刚他在皇上的面前说了这件事,现在的赵临就未必还会见他了。 到底赵临还有多少筹谋是他不知道的? 他以为自己是赵临最大的助力,现在看来,倒也未必是了。 魏紫回到通政司,发现余江也在。而之前那些个审讯的下属,一个个都已经不见了。 魏紫询问道:“人呢?” 余江道:“我让他们隐姓埋名,去肃州打探消息去了。” 魏紫惊讶道:“肃州?” 余江道:“我瞧着瑞王殿下和肃州的关系有些微妙,并不像外面传的那样针锋相对。” “咱们的人去了肃州,应该有一线生机。但若是留在京城……” 余江虽然没有明说,但赵庆死了,谁也不知道康王会不会报复? 亦或者,魏东海想要查清赵庆到底说了什么,私下里对他们出手。 魏紫也明白过来,拍着余江的肩膀道:“我还在想,该怎么给他们找一个落脚点,你这个办法很好。” “将他们的档案全部烧了,别留下痕迹。” “日后……就以信物为证。” 余江点了点头,立即照办。 与此同时,他道:“刚刚吕默来了,说是要看赵庆的尸首。” “我直接给他了,还说了赵庆吞了证供的事,他不信可以刨开赵庆的肚子检查。” “吕默见我说得如此笃定,看了一眼尸首以后就走了。” 魏紫道:“他也在为自己找后路呢,不用管他。” “你找几个探子,暗中盯住成国公府的动向,郡主若是再出府,你记得找人暗中保护。” “今天的事,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了。” 余江道:“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办好。” 魏紫点了点头,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声。 余江要离开了,临走前提醒道:“大人,您今天审完赵庆以后,已经表露过多次心事重重的模样,这不是您的办事风格。” “属下说句大不敬的话,就算明萱郡主的身世真的有问题,真正在意的也不应该是我们,而是瑞王殿下。” “您已经去见过瑞王殿下了,他不知道真相吗?” 魏紫愕然,随即道:“知道,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但是他不在意。” 余江笑了:“既然咱们的主子都不在意,咱们为什么要在意呢?” “换句话说,咱们在意了,瑞王殿下就会放弃吗?” “我瞧着他的行事,可不是谁都能左右的。” 魏紫醍醐灌顶,说道:“是啊,他的决定就连皇上都改变不了。” “余江,你的确很不俗,你会有一个好前程的。” 余江笑道:“如果到那时,我有命在的话。” 魏紫蹙眉,问道:“为什么这样说?” “如果没有命,我们为什么要博前程呢?” 余江道:“大人博的是前程,余江博的是明主。” “大人未见民间疾苦,不知民生多艰,许多闭塞之地,还有人妄图称帝,鱼肉百姓。” “我只希望,这天下间的明主是一个接一个,把贪官污吏杀得干干净净的。我来通政司,就是希望利用我手中的一切消息,把那些最坏,最无耻,最卑鄙的官员一个个都送上断头台,还老百姓一个有公道,能讲理的地方。” “您看,我们为什么能抓何庆?为什么他死了也没有人追究,因为他该死啊!” “可若是寻常,谁会去费尽心思查他,就算是查,就能查到死罪的证据吗?” 魏紫受到的震动极大,曾几何时,他也是这样想的。 刚做探子那几年,杀了十几个贪官污吏,他混迹在人群中,看着百姓拍手称快。 可是后来发现,上位者随便挥一挥手,牵连的就是一片。 是忠是奸,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 为什么选择赵临,是因为知道赵临心里还是痛恨那群蛀虫的,也痛恨所有鱼肉百姓的官员。 更加痛恨那些弄权者,自以为是的大臣,满口仁义道德,论蝼蚁多艰,践人命为乐。 而现在,就连赵临都能说出,在乎他们所有人的生死,他为什么又还要耿耿于怀呢? 魏紫道:“受教了。” 余江笑了笑,步履轻松地往外去,仿佛奔向了一个他最想要的前程。 魏紫也整理思绪,再一次入宫。 而此时的皇宫里,也正经历一场不见血腥的硝烟。 魏东海执笔写供词。 康王主审,赵泽受审。 再没有旁人,只是在那偏殿的隔间里,小小的暗室内,一个圆木凳子轻声安放。 很快,一道身影便走进来,悄无声息地坐下。 他便是顺兴帝,赵炫。 而隔间里,康王已经开始询问了。 “为什么要对明萱郡主下手?” 赵泽冷笑:“为什么?” 他死死地盯着康王的脖子,想到奶娘抱着孩子给他看的那一眼,那脖子上酱紫的痕迹,深深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当然可以选择漠视,可现如今孩子是他翻身的指望。 眼前的人哪里是他那个无害的三弟,他分明就是个杀人不眨眼,毫无人性的恶魔! 第363章 人心 “赵定,你会遭报应的!”赵泽说着,双瞳充血,恨不得剜了赵定。 赵定却面无表情,冷冷道:“赵泽,我奉命审讯你,所有言论都记录在案,上呈皇上过目。” “所以,你大可不必浪费我们彼此的时间。” 赵泽看了一眼魏东海,见他果然在迅速记录,脑子里飞速地转动着,想要从中寻到一丝生机。 赵定在一旁勾了勾嘴角,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仿佛丝毫不惧。 赵泽心里没底,不知道魏东海到底是不是赵定的同盟,一时间难以开口。 就在这时,魏东海停顿了一下,抬眸说道:“赵庶人照实说吧,皇上最不喜欢有人撒谎了。” 赵泽心里一喜,魏东海是提醒他指认赵定。 可下一瞬,赵定就道:“可不是吗?赵庆都死了,皇上那么英明的人怎么会放过真凶?” “哦,对了。瑞王风风光光送明萱郡主回成国公府,这会还没有回来呢?” “这一家子……待瑞王可真是亲厚。” 魏东海蹙眉,看了一眼赵泽,最后还是选择沉默。 赵泽觉得伤口被人撒上了盐,一时间疼得他不知所措。 徐云霄把他害成这样,现在却可以抱着心爱的未婚妻接受众人的祝福。 而他呢? 失去儿子,被威胁,替别人顶罪,受伤了却连真话也不敢说。 真是笑话! 赵泽捏了捏拳,闭上眼睛,愤懑道:“是我做的。” “我知道赵庆对明萱郡主也有敌意,所以联合他一起制造了马车侧翻,不过我出不了府,只是承诺事后有机会提拔赵庆。” 赵定道:“你一个庶人,还有什么机会?” 赵泽抬眸,冷冷笑道:“我是一个庶人不错,可谁让我的亲兄弟是康王,我的亲爹是皇帝呢。” “我就是死,也是皇家的子孙,我就不该有这个特权吗?” 赵定点了点头,赞同道:“好像是有那么点道理。” 然后问着魏东海道:“记下来了吗?” 魏东海道:“记下了。” 康王道:“那我们走吧。” 魏东海诧异道:“不继续问了?” 康王道:“他已经承认是他蛊惑赵庆做的了,现在赵庆死了,明萱郡主又无大碍,我们继续问下去就有点咄咄逼人了。” 赵泽冷笑,眼神阴鸷极了。 赵定他最好祈祷别落在他的手里,否则的话…… 定要他受尽千刀万剐而死! 魏东海见他们兄弟剑拔弩张,便站起来道:“好吧。” 魏东海和康王已经走了,内殿里的暗门突然打开。 赵泽以为是来杀他灭口的,吓得一哆嗦。 可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父皇。 一时间悲喜交加,惶恐不安后涌上满腹委屈,直接痛哭流涕。 “父皇,儿臣知道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是三弟他用言儿威胁我的,他把言儿的脖子掐得青紫,儿子也没有办法。” “儿子真的知道错了,求父皇饶恕儿子,给儿子一点生机吧。” 赵泽说着,从床上爬下来,一步步爬到顺兴帝的脚边,抱着他的脚继续哭求。 顺兴帝看着狼狈的赵泽,问道:“那刚刚魏东海也在,你为什么不说实话?” 赵泽道:“谁知道他们有没有勾结,魏东海心机深处,一会是人一会是鬼,儿子怎么愚笨,怎么分辨得了?” “三弟他有不臣之心,斗垮了儿子,还对大哥的未婚妻也下手了,他就是纯心要搅乱我们皇室啊。” 皇室? 搅乱? 多么嘲讽? 当年他费尽心思要做的事情,回过头来想想,真的是他足智多谋做成的吗? 有没有可能,就是皇室自己内部开始乱的? 比如现在。 三个儿子……只有赵临是他最喜欢的,也是他最珍贵的礼物。 后面两个,都是为了稳固皇权,被那群老贼逼着,要他生的。 他为什么置若罔闻,为什么一个都不喜,还不是因为他们从出生开始就饱受算计,从头到尾就是两颗受人摆布的棋子罢了。 从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 顺兴帝居高临下地望着赵泽,说道:“你愿意臣服你大哥吗?” 赵泽愣住,心口如万蚁噬心。 可他也明白,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于是他咬紧牙关,违心地叩拜下去,恭敬道:“儿子愿意臣服大哥,永不叛变!” 顺兴帝道:“那好,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倘若你食言,后果自负!” 赵泽坚定道:“儿子绝不食言,否则就让儿子一无所有,死不足惜!” 顺兴帝笑了,垂眼冷笑。 看看啊,这就是人心。 谎话连篇,恶如鬼魅。 顺兴帝抬步就走了,没有任何的安抚和承诺,只留下愕然又不知所措的赵泽。 他紧紧地盯着顺兴帝的背影,直到那瞳孔里,从一片漆黑的虚无变成森冷的剐然。 而他嫌弃地呸了一声,唾沫里却带着血色。 韩信能受胯下之辱。 越王蛰伏卧薪尝胆。 他们一个最终成了“兵仙”,一个成功灭了敌国。 而他赵泽,绝不会比他们还差。 …… 顺兴帝回到勤政殿,看见了等候的魏东海、康王以及魏紫。 他漠视了魏东海上呈的供词,也没有理会康王的欲言又止。 而是问着魏紫道:“瑞王如何说的?” 魏紫道:“我把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跟瑞王殿下说了,瑞王殿下说:“既然康王殿下要成亲了,那就将小皇孙抱回他原本的亲生父母身边。”” 顺兴帝道:“那就抱吧。” 魏紫微微颔首,看向康王。 看望只感觉迎面的冷风刮蹭着脸颊,格外冷戾,甚至于可以预见血痕。 即便早已知道,上位者是个冷漠无情的君王,可一想到……是他自己才来到这个人世的,康王就无比痛恨! 甚至于……第一次失控道:“父皇怎么也不问问儿臣的意见?” 风声似乎静了,一股冷戾的杀伐之气四处流窜。 顺兴帝挑眉,不耐烦道:“你的意见?你什么意见?” 康王笑了,这一次,他才彻底说不出话来了。 不是因为被堵住了嘴,而是因为,那颗早已死透的心,透露出腐朽腐烂的气息。 实在是太难闻了。 第364章 本来就是 徐焕送完了魏紫也没有立即返回明安堂。 只是在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梧竹幽居,但却没有进去。 就要在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徐安然叫住了他。 “哥哥,你来了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要走?” 徐焕道:“帮三叔……不,帮瑞王殿下送魏大人,想着顺路看看你。” “你在篱园还好吗?” 徐安然莞尔一笑:“挨着祖母,肯定会过得很好的,哥哥不要担心。” 徐焕笑着,叹了口气。 他跟着妹妹走进去,看见她那博古架上摆了好多小玩意。 木雕的六层塔,镶着宝石的插屏,不知道哪里来的巨大贝壳,以及掌心大小的浮雕把件等等。 一个个看去,倒像是苦心收集起来的,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但看得出安然过得很好。 衣食无忧,书架上的书也比之前更多了,还有好些个手稿。 徐焕道:“你什么时候知道他是瑞王的?” “在那之前,你就喜欢上他了吗?” 他问这话的时候,抚摸着一个金丝楠木雕刻的貔貅,目光缓缓上移。 直到,看见安然那双清透明亮的眼。 安然莞尔一笑道:“在那之前就喜欢上了。” 徐焕自嘲地笑了一下:“哥哥是不是很迟钝?” “其实……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喜欢,男女之情,也不是很明白。” 安然端了茶给他,安慰道:“不是这样的,我也很迟钝的呢。” “只是他遭遇刺杀的时候……我看见了,想着生命如此脆弱,便不由得想要贴近他,好好护着他。” “然后才慢慢明白的……” “总是经历了生死,也就不会在乎那么多了。” 徐焕似懂非懂,他只是觉得,他们还在玩捉迷藏的游戏,睡觉都要闹着在一起,妹妹天热起疹子的时候,他还会学着娘亲一样给她打扇,然后昏昏欲睡地靠在她的肩上。 那个时候,他以为一辈子都会这样,再不会有人比他和妹妹的关系更好了,他们是龙凤胎,天生就有心灵感应的。 可原来不是。 不是龙凤胎,也不是感情最好。 妹妹有了喜欢的人,过不了两年就会嫁去瑞王府,从此以后,他再也不可能和从前一样亲近她了。 徐焕叹道:“我只是想跟你说,如果他是强迫你的,哥哥会想尽办法送你走。” “但如果不是,你是愿意的,也很喜欢他,那哥哥会祝福你们,想办法为你们铺平道路。” “安然,我们一起长大,喝一个乳娘的奶,睡小小的摇篮床。有没有那层血缘关系并不重要,我们彼此不离不弃的感情才是最重要的,你明白吗?” 安然红了眼眶,哽咽道:“我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从上一世到现在,她从未怀疑过。 看见安然哭了,徐焕拿着手帕给她擦眼泪,想说她真是个傻瓜。 他还想抱抱她,像小时候安慰她那样。 可看到少女明媚的脸庞,窈窕的身姿,他知道不能再那样了。 发愣的时候,赵临过来了。 问道:“怎么就哭了?” 徐焕收回了手,将手帕递给赵临,说道:“说了一点小时候的事,是我的错。” 徐安然连忙道:“才不是哥哥的错,是我自己想哭的。” 赵临笑了,宠溺道:“我也没有说什么吧,这么快就要护着人了?” 徐焕满足了,不管如何,自己这个哥哥在安然的心里还是很重要的。 他对赵临道:“王爷不是要去跟祖母请安吗?刚好让安然陪着你去吧。前院还有客人,我先失陪了。” 赵临点了点头,叮嘱道:“也不必太过谨慎小心,知道真相的那群人,把什么都了解透彻了。不知道的,也不敢搅和进去。” 徐焕颔首,临走前看了一眼安然,说道:“别哭了,像个小花猫。” 安然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徐焕见状,这才笑着离去。 赵临走上前,握住安然的手道:“他还是你哥哥,这点永远都不会改变。” 安然点了点头道:“本来就是的。” 赵临看她这傲娇的小模样,心里喜不自胜,牵住她的手道:“走吧,我们去益清山庄。” 安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但一时间也没有想起来。 直到看见徐安舒,徐安舒也愣住了,傻傻地盯着他们两个人牵住的手。 然后徐安舒“啊”地惊叫一声,转身就跑了。 徐安然:“……”?? 她狐疑地对赵临道:“她跑什么?” 赵临猜测道:“一时接受不了?” 徐安然道:“那她为什么不冲上来问个清楚?” 赵临了然道:“我在这里,她不敢。” 徐安然:“……” “呦呵,辈分大就是这点好,小辈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呢。” 赵临赧然,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徐安然,得饶人处且饶人。” 徐安然轻哼道:“你既然敢娶,你就不要怕我说嘛。” “再说我都没有嫌弃你呢。” 赵临:“……” 徐安舒惶恐地跑回了益清山庄,也不敢出来见人,崔老夫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让常嬷嬷去问,徐安舒死活不肯说。 这个时候就听说,瑞王殿下带着六姑娘来请安了。 徐安舒一下子从床上爬起来,奔到窗边去看,一副不敢置信,恨不得把自己掐昏的模样。 常嬷嬷这才知道是怎么回事,无奈地笑了笑,说道:“瑞王殿下是长得像咱们三老爷。” 徐安舒一脸吃惊:“这是长得像?” 天? 这不是一模一样?? 徐安舒捏了捏拳,吞咽着口水道:“嬷嬷快去招呼吧,别管我了。” 常嬷嬷要走,她又喊道:“别说我在这里!” 常嬷嬷:“……” 您这声音,怕是外面都听见了吧? 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啊! 常嬷嬷出去奉茶,一直憋不住笑。 崔老夫人见状,便问道:“安舒那丫头到底怎么了?” 常嬷嬷看了一眼赵临和徐安然,那意思不言而喻。 崔老夫人这才明白过来,笑着道:“我说呢,平时也没有见她一惊一乍的。” 赵临道:“过两天就好了。” 崔老夫人道:“不是谁都像徐焕一样,你二哥那边绷得住,也不过是因为他胆子小,你说什么他就认什么?” “你二婶是看在安然的份上,知道戳穿了对你们更不好。” “我听说今天的事牵扯进赵泽,你打算怎么做?” 赵临道:“当初是他处心积虑说我是假的,现在他若是出来了,谁要跟他说这件事,他一定会对那个人严惩不贷。” “皇家态度如此,旁人则怎敢再生古怪。” 崔老夫人想想也是,皇上认了,两位王爷都认了,文武百官都没有话说,更别提那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了。 只是就这样放了安王吗? 崔老夫人道:“你是计划好的,还是凑巧了?” 赵临道:“凑巧了,不过也有计划让他来填这个坑。” 崔老夫人笑着道:“填坑?这个伺用得到是贴切。” “可安然受的委屈不能这样算了。” “康王此人……太过阴毒。” 赵临刚要说话,安然就突然接了一句:“兴许我无意中已经报回去了。” 崔老夫人和赵临意外地看向她,不明所以。 安然就将之前给张家姐妹说的计划告诉了崔老夫人和赵临,并道:“看看他最后的王妃是谁?只要坏了他们的计划,我就算出了口恶气。” 崔老夫人和赵临对视一眼,两个人眼底都有着赞赏和欣慰。 安然她……和从前很不一样了。 她有了主见,决策,也懂得隐忍和还击。 第365章 三叔还是瑞王? 崔老夫人从手腕上拿下手串拨动着,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道:“既然你们有了对策,就尽管去做好了。” “我反正是老了,不管闲事了。” 赵临看了一眼安然,两个人起身告辞。 出了益清山庄,赵临就对安然道:“留步吧,在府里不用送来送去的。” “好好照顾自己,不过今天的事……下次还可以干。” 安然知道他是指自己偷偷跑去看他的事,便扑哧一笑,点了点头。 赵临闻言,依依不舍地扣动着她的手,随即才转身离去。 安然就这样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都看不见了,这才说道:“你还不出来?” 徐安舒讪讪的,不敢置信,却又按耐不住好奇心。 她跑到路口,看不见赵临的身影了才道:“天呐。” 徐安然道:“把你下巴收一收,吓到人了。” 徐安舒连忙伸手去摸下巴,她的下巴没问题啊。 她是嘴! 惊得合不拢了! 她看见的人到底是谁啊? 她拉住徐安然,紧张地道:“你跟我来。” 两个人躲进到益清山庄的暗室,没有点灯,房间里暗得不行。 徐安舒却觉得在这里说秘密最合适不过,开始问道:“我没有看错吧,是三叔?” “是三叔不是瑞王!” “你喜欢的人是三叔,徐安然,你是疯了吗?” “那可是三叔啊……” 徐安舒不敢相信,但仔细想来,处处可疑。 同进同出,安然每次出事三叔都会出现,而且还会帮着安然。 她发现好多次,三叔对安然是不一样的,却一直觉得,那不过是同情和可怜而已。 现在想想,一桩桩,一件件。 原来她才是那个需要同情和可怜的人啊。 想当初那么骄傲的江慧茹都拿安然没有办法,难道不是因为三叔偏心吗? 徐安舒像是发现什么了不得的事,舌头都差点咬掉了。 然后她自己疼哭了,说道:“你们就不怕被人知道吗?” “到时候被说出去就完了。” 徐安然淡定道:“你自己想多了,还怪我们?” “他是瑞王,不是三叔,三叔已经去肃州了。” “而且我们是皇上赐婚,已经有圣旨在手里了,我们怕什么?” 徐安舒傻傻地问:“……不是三叔?” 徐安然肯定地点头:“当然不是。” 徐安舒产生自我怀疑:“不是三叔。是瑞王?” 徐安然继续点头。 徐安舒疯了,揪着自己的头发道:“天,那么像?” “你和徐焕都没有那么像呢。” “不对,你和徐焕就不可能那么像,但是三叔和瑞王……” “不行,我还是不敢相信。” “来,你打我一巴掌。” 徐安然掐了她一把,听见她哀嚎以后,自己走了。 徐安舒浑浑噩噩地走出去,嘴里还在说:“三叔?瑞王?三叔?瑞王?” “啊,我一定是疯了。” 常嬷嬷叹道:“二姑娘真要疯了。” 徐安然道:“过两天就好了,嬷嬷别担心。” 常嬷嬷笑着点头,却还是提点道:“二姑娘,不管你现在看见的瑞王长得像谁?甚至于他和谁一模一样?你都要明白,你的三叔去了肃州,在京城的只有一个,瑞王。” 徐安舒眼眸一亮,但很快又暗了下去。 似懂非懂的模样,还在喃喃自语:“三叔莫非就是……瑞王?” 但这个想法太过震惊,她只是刚想到,就吓得打住了,不敢继续深想。 因为她想到了她们大房,当初那些作死的行为? 她想到徐安菲一次次在三叔面前陷害徐安然,想到徐安菲还一次次说要做王妃…… 天呐,太蠢了! 简直就是把刀子往瑞王手上递,然后说,快来杀我啊!! 怪不得徐安菲一直爬不起来,就她那个猪脑子,爬一辈子也是在地上啊! 还有她自己的脑子,也不太聪明的样子,竟然到现在才发现。 而且还是瑞王不想掩饰了,徐安然也坦然面对了。 徐安舒彻底老实了,闭上嘴巴,安安静静地回房去了。 徐安然看了一眼常嬷嬷,说道:“还是您老有办法。” 常嬷嬷笑着道:“姑娘说笑了,老奴只是怕二姑娘念叨久了,她自己魔怔了。” 徐安然想想也是,今天晚上,魔怔的可能不止徐安舒呢。 就是她爹徐云登,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说不定会赖在明安堂,和她娘一直说个不停。 安然猜得不错,徐云登喝了点酒,晚上就赖在明安堂了。 并且心事重重的模样,让沈夫人想赶也不知道从何下手? 毕竟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夫妻俩也需要捋一捋。 徐云登率先开口道:“你说我怎么那么蠢呢?” 沈夫人想了想,也是。便点头肯定。 徐云登见妻子点头了,越发难过道:“你还点头?” 沈夫人笑了,说道:“我在后宅,很少能见瑞王,我不知道是正常的,你不知道?” “你还上朝呢,你怎么也不知道?” “怎么也不知道?” 徐云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也不知道呢? 明明真相就摆在眼前啊? 他哀嚎一声,直接捂住了脸! 这会在瑞王的眼里,还不知道怎么看他呢? 还老丈人? 他现在只想哭! 第366章 长嫂如母 沈夫人看他那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徐云登见状,直接问道:“你竟然还笑得出来?你怎么拿什么身份面对他?” “是嫂嫂,还是丈母娘?” 沈夫人白皙的脸颊倏尔红了,眼眸也有些闪烁,她羞赧道:“他敢娶就敢喊,他敢喊我就敢应,我反正怎么都是长辈,我怕什么?” “你没有听说过吗?长嫂如母,我虽然不是长嫂,却也是看着他长大的,他还能翻出天去?” 徐云登见妻子羞红的脸,那眉宇间染着少女时的嫣然,宛如一颗明珠,灼灼其华。 他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说道:“你是长辈,我也是长辈,你不怕,我也不怕。” 沈夫人挣脱出他的手,没好气道:“说话就说话,搂搂抱抱像什么样子?” 徐云登委屈道:“可你是我媳妇。” 沈夫人直接骂道:“滚,谁是你媳妇?我只是这国公府里的当家夫人,你再烦我,我就搬到篱园去住。” “我反正现在有儿子女儿撑腰,才不怕你。” 徐云登轻哼,替她把话说完:“何止啊,你还有婆婆撑腰,你还有女婿撑腰……我算什么东西?” 沈夫人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反而直接道:“你知道就好。” 徐云登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索性耍赖道:“我不管,我今晚就不走了,我睡在地上。” 沈夫人也没有理会他,直接回房休息去了。 徐云登跟进去也只得了隔间小床的位置,还是值夜的丫鬟和嬷嬷们睡的。 他也不嫌弃,直接和衣躺下来,双眸圆睁望着帐顶,负气地说道:“我不信你真的睡得着。” 沈夫人的确睡不着,不过她躺了一会,看见如此翻来覆去的徐云登,起床披着披风就离开了。 徐云登以为她去起夜,见她出门才紧张地爬起来道:“你别走,我走。” 可沈夫人不理他,出了明安堂一路往西苑去。 却意外地看见,那树林里似乎有两道身影。 看身段,像是两个年轻幽会的姑娘和少年。 可提着灯再去看,竹影绰绰,一个人影也没有。 沈夫人不禁怀疑道:“难不成我看错了?” 身边跟着的何嬷嬷道:“兴许是猫儿蹿上树,夫人别放在心上。” 沈夫人闻言,蹙了蹙眉,她觉得不是。 可现在西苑就住着林姨娘和徐安彤,以及儿子和侄子。 想了想,似乎也不太对劲。 沈夫人对林嬷嬷道:“明日把东苑的院子收拾出来,让世子和沈墨搬过去住。” 何嬷嬷应是,恍惚也想起来,沈墨和徐安彤都是议亲的年岁了,虽然同是表哥表妹的,却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确是不适合再一起住在西苑。 沈夫人是来看儿子的,徐焕还在练字。 只是开门的是大丫鬟红锦,穿着一件薄衫,里面的兜兜清晰可见。 她看见沈夫人时,也是面色一白,随即借口倒茶,匆匆退了出去。 何嬷嬷看着红锦那身打扮,心想这丫头竟然有了狐媚的举动,看来是不能再留了。 沈夫人虽然不高兴,但一个丫鬟还不至于让她大晚上发作。 她看见儿子写了厚厚的一摞字帖,便知道他练许久了。 字迹从一开始的潦草到逐渐变得有风骨,行云流水,自成一派,笔锋很硬。 一如他逐渐静下来的心。 沈夫人高兴地笑道:“娘还担心呢,怕你睡不好。” “现在看来,你比你爹强多了。” 徐焕闻言,忍不住笑着道:“我爹还没睡吗?” 沈夫人道:“没呢,他今晚是睡不着了。” “娘担心你就过来看看,你只叫红锦一个丫鬟伺候吗?” 徐焕点了点头,说道:“大晚上的无非就是挑灯研墨,用不了几个人。” “娘别担心,儿子没事。” 沈夫人见儿子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便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红锦不是儿子喜欢的就好,那她随意打发了都没事。 沈夫人高兴道:“那想不想吃宵夜,娘去给你做。” 徐焕摇了摇头,只是看向母亲时,还是按耐不住问道:“当年……咱们家抱养安然的时候,真的是为了我吗?” 沈夫人敛去笑意,陷入了回忆中。 当时两个孩子,其中女孩儿夭折了,她几乎痛得昏死过去。 后来儿子不知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一直哭闹不停,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日渐消瘦,哭声也弱了起来。 她担心得,恨不得把所有大夫都找来,别人说什么她就信什么? 是老夫人请到了圆智法师。 她这才仿佛找到主心骨一般,按照圆智法师说的去做,找一个同月出生的女婴回来,当作是她的女儿抚养。 这样可以保徐焕平安无事长大。 她还记得徐云登连夜出去找人帮忙,使了很多银钱,最终找到了安然。 那个孩子太乖了,抱回来的时候小小的一团,却是粉粉的,特别漂亮。 她一眼就喜欢上了,才挨着徐焕一会,徐焕就不哭了。 从那以后,兄妹俩就放在一起抚养,虽然途中也磕磕碰碰受了些轻伤,但都顺顺利利长大。 沈夫人想着,擦了擦眼泪道:“是的。” “自从你亲妹妹夭折以后,你就经常哭, 夜不能寐。” “可我们听从了圆智法师的话,把你抱回来以后,你就不哭了,身体也一天天变得强壮起来。” “安然是和你有缘的孩子,你们出生相差不了几天,都是冬月里出生的。” 徐焕闻言,也能够想到当年父母的着急,以及安然和他交汇的命运。 他笑了笑道:“安然也是我的亲妹妹。” 沈夫人欣慰道:“是啊,安然就是你的亲妹妹。” 门外,换好衣服回来的红锦,紧张地看着身旁的何嬷嬷。 好几次想要求情都不敢,像个哑巴一样憋着,正觉得难受呢,却听见夫人说什么圆智法师? 可是当年……成国公府里发生的事,圆智法师是怎么知道的呢? 第367章 深渊 沈夫人离开西苑时,问了徐焕一句:“这几日家里忙,娘想从你房里借两个丫鬟去使,你看看谁比较得空的,把她的名字告诉我。” 徐焕愣了一下,随即说道:“她们都有空的,娘做主吧。” 沈夫人闻言,满意道:“那好吧,娘就自己做主选了。” “太晚了,你早些休息。” 徐焕送母亲出去,看见红锦惨白着脸候在外面,恍惚想起她今晚衣着暴露,顿时明了。 沈夫人和何嬷嬷走了以后,红锦吓得跪在地上,哭诉道:“求世子不要把我送出去,否则的话,我怕是再也见不到世子了。” 徐焕道:“我之前提醒过你,你的衣服没有穿好,你听我的了吗?” 徐焕说完,转身就回屋去了。 红锦脸色涨红,羞愤欲死。 听见动静的红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匆匆起床把红锦扶起来,又去伺候徐焕洗漱。 徐焕道:“今晚你留下值夜,让红锦回去休息。” “她明天应该要调去明安堂了。” 红枝惊讶地瞪圆了眼睛,转念一想,问道:“刚刚夫人来过了吗?” 徐焕道:“不关你的事,别管。” 红枝内心一紧,知道红锦怕是保不住了。那么多次,几乎不要脸面地凑在世子跟前,衣衫不整的…… 说过几次也不听,现在好了,被夫人抓了个正着。 红枝倒了洗脚水,本想悄悄出门去看看红锦,谁知道这一去就没回来。 反倒是轻手轻脚的红锦推开房门,轻轻地躺到徐焕的身边去。朦胧的月光照着她的身体,似乎是未着寸缕的。 徐焕背过身时,说道:“自己出去,别让我叫人来拖你。” 红锦吓得蜷缩着,瑟瑟发抖,嘴里更是祈求地喊着:“哥哥,求你了……” 徐焕背影一僵,暗自捏了捏拳。 红锦的手伸了过来,抱住他。见他没有什么动作了,才安心地蹭着他的后背,如释重负地道:“我来陪哥哥睡觉。” 徐焕闭上眼,感觉四周一片漆黑,身体阵阵发冷。 恍惚中,他感觉抬脚就会掉下深渊时,却突然惊醒过来。 他想起小时候和安然捉迷藏,自己藏在狭窄的假山洞穴里,他好几次听见安然的声音都想出去,却因为卡住而动弹不得。 安然以为他掉进水塘里去了,着急地喊人去捞他,她自己也弄得满身淤泥。 后来他从山洞里爬出去,安然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着急地对他说道:“我知道你就在这里,我知道的,可我就是找不到……” “我怎么会找不到呢,就差那么一点,原来相隔也不远啊。” 那是最震撼他的事,以为那就是兄妹俩之间的心灵感应,对此还沾沾自喜好久。 可现在想来,那全是安然对他的担心,以及他们兄妹间互相挂念的感应而已。 现在,却被别有用心的人用来试探,真是可笑。 徐焕就这样看着帐顶,直到身边的红锦都睡着了,他才起身,站到了窗前。 这一站就是天亮。 何嬷嬷来叫丫鬟们起床,看见红枝一直揉着后脑勺的位置,迷迷糊糊道:“有血。” 何嬷嬷蹙眉,问道:“怎么会有血?” 红枝昏昏沉沉的,一时间记不起来,坐在床上发蒙。 何嬷嬷便道:“行了,估计是昨晚掉下床来了。” 红缨小声道:“才不是呢,我起夜的时候看见,是红锦扶她进来睡的。” “应该是摔在外面了。” 红枝也想起来了,她想安慰红锦,然后红锦趁她不注意打昏了她。 “糟了。” 红枝连鞋都没有穿,一下子跑到徐焕的房间,猛地推开门,刚好吓到醒来的红锦。 她从那床上坐起来,浑身上下一件衣物都没有,吓得红枝捂住眼睛,惊声尖叫。 徐焕走了出来,说道:“不要大惊小怪的,叫何嬷嬷过来!” 红枝连连点头,慌不择路地跑回去叫何嬷嬷。 红锦以为得逞了,正娇羞拉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 可当她抬眸时,发现徐焕并没有看她,一时间又有些紧张。 等何嬷嬷来了,看见红锦躺在徐焕的床上,还什么衣服都没有穿,一时间紧蹙着眉,十分不悦。 想不到还是让红锦这丫头得逞了。 “世子,按照府中的惯例,通房丫鬟破身了,也就加一两月例银子。” “其他的,也没有说要特别安排住的地方。” 徐焕蹙眉,不悦道:“嬷嬷说什么,我听不懂。” “这丫头昨晚值夜不睡小榻,睡到我的床上,害我没地方睡站了一夜,我是叫你把人给我带走的。” “也不必送去我母亲那边了,这样糊涂的丫鬟,我不敢给母亲用。” “就打发出府去吧。” 何嬷嬷瞠目结舌:“这……” 红锦也惨白了脸,吓得脑子嗡嗡嗡的,什么出府? 她才不要出府?像她这样的大丫鬟出去,又嫁不到好人家,出府能有什么好? 眼泪夺眶而出,红锦索性破罐子破摔道:“世子,昨晚分明是您拉着红锦上塌的,您还让红锦叫您哥哥,您忘记了?” “您怎么可以如此狠心,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啊,难不成今天就要做负心人了吗?” 徐焕倏尔一笑,眼底却泛着寒意道:“你这招我在苏州的时候就见过了,那个时候我还不明白什么意思呢,现在到是明白了。” “红锦,你说我让你叫我哥哥,你可知在这府里,只有一个人会这样叫我。” “你还可知,她是我的亲妹妹,你这般口吻,到像是恨不得置我于万劫不复之地。” “莫说我昨晚并未碰你,即便真的碰了,你一个卖身为奴的丫鬟,我还需要对你负责吗?” “何嬷嬷,带走,我不想在这个家里再看见她。” 何嬷嬷也被徐焕的话吓得一激灵,红锦着丫头就是在找死。 她连忙叫来打扫的粗实婆子,两个人按着给红锦套了衣服,红锦死活不从。 何嬷嬷就道:“既然她不要脸,那就这样拖出去,让府里的其他人好好看看,勾引主子的下场!” 红锦听后,吓得脸色一白,乖乖穿上了衣服和裙袜。 第368章 发配 被押着离开时,红锦还是后悔了,她猛地挣脱开,抱着徐焕的脚道:“世子爷,我从八岁就开始伺候你了,八年了,您就不能心疼心疼我吗?” “我出去能落得什么好,外面那些人都是会动粗的,世子爷就留下我吧。” “我保证再也不犯了,我做粗使丫鬟也曾,只要能留下,红锦一定会感激您一辈子的。” 徐焕低头看了她一眼,漠然地说道:“如果你昨晚没有来,今天再来求我,我或许会心软。” “可你不仅来了,还试探我是不是有了软肋,如果我真的有,你是不是就要用她来威胁我了?” 徐焕说着,慢慢蹲下身,掐住红锦的下巴道:“你在我身边多年,我对你如何,众所周知。” “可你但凡有过半点感激之心,也绝不会学着安然叫我“哥哥”。” “你那声“哥哥”,真叫我恶心!” 徐焕狠狠甩开红锦,嫌弃地用帕子擦拭着手。 红锦仿佛被人狠狠甩了几个耳光,泪水在眼底涌动,最后一点生机彻底被黑暗湮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何嬷嬷也被气得不行,直接就让人把红锦拖走了。 徐焕看着剩下三个大丫鬟,漠然道:“你们都到了要成亲的年纪了,自愿去伺候夫人的,我每个人赏十两银子,自愿出府嫁人的,我出二十两的嫁妆。” “愿意留下的,也可以,一切照旧。” 三人被吓得一激灵,连忙跪地磕头,说是愿意去伺候夫人。 很快,三人便收拾行李来到了明安堂。 红锦被关起来了,正等着沈夫人发落。 沈夫人原本以为只是爬床,可听见何嬷嬷说,红锦学安然叫着徐焕哥哥,她气得血液逆流,身体阵阵发冷。 她对何嬷嬷道:“发卖,远远发卖,不许她再出现在京城。” “还有她的家人,赶去庄子上,再不许回京来。” 何嬷嬷道:“红锦可以卖去远处,她的家人要不要一并发卖了,留在庄子上,怕以后生恨……” 沈夫人犹豫着,说道:“你这样说,我还不放心了。” “这样吧,你去给红锦物色一个跑货郎当丈夫,我先把她的家人都发配到庄子上去,就说是因为红锦他们才受连累的。” “这样他们的恨意就会转移到红锦的身上去,等红锦再嫁了人,他们就不会在意了。 “到时候再发卖他们,就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何嬷嬷想想,这样也稳妥,便道:“好的,奴婢这就去办。” 沈夫人解决了红锦,才去见红枝和红缨她们。 看见三个吓得花容失色的小姑娘,沈夫人也于心不忍。便道:“愿意留在府里的,日后就跟着我,不愿意的,就领了银子回家去吧。” 眼下成国公府气势如虹,到了外面,不就是嫁人生孩子。 嫁得好说是去享福的,嫁不好日子可苦了。 红枝她们纷纷表示愿意留在府里。 沈夫人让林嬷嬷给她们安排住处,随即将沈墨和徐焕的住处移到了东苑去住,身边伺候的人也换成了年长的嬷嬷和机灵的小厮。 做完这些,沈夫人才松了口气,去明安堂给崔老夫人请安。 崔老夫人听说了换丫鬟的事,问道:“昨晚可是发生了什么?” 沈夫人不好说是红锦那丫头学安然叫徐焕哥哥,还爬床。 这像什么样子? 只是说道:“红锦那丫头心太大了,徐焕看不过,让何嬷嬷处置了。” “其他几个丫鬟,我也叫到身边来了。” 崔老夫人道:“别人家等男孩子大了,都会安排一两个通房。” “但那是别人家的事,这男女有了肢体上的亲密,日久天长的,谁知道会不会生出什么情意?” “似妻非妻,妾心不足,便容易滋事端。” “还不如等他自己相中的妻子,到时候就圆满了。” 沈夫人好奇道:“那当年……国公爷他们……也没有通房?” 崔老夫人道:“没有。我当时气性大,没有把他们掐死就算好的了,怎么会给他们找女人。” “噗。”沈夫人忍不住笑了。 崔老夫人正色道:“云霄也没有的,但他在外面有没有过女人我就不知道的……” “不过他一向洁身自好,应该是没有的。” 沈夫人诧异道:“娘,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老夫人哈哈大笑道:“我知道啊,我就是想说给你听。” 沈夫人:“……”? 安然听说母亲来了,赶着过来请安。 就听到祖母说的这句,一时间也感觉脸颊微热。 可进去以后,又不知道说些什么? 沈夫人问道:“昨晚睡得怎么样?身边伺候的人还尽心吧?” “你哥哥那边换了人伺候,你这边若是有不顺心的,娘也给你换!” 徐安然诧异:“哥哥身边的人,换了红锦吗?” 沈夫人意外道:“你也听说了?” 徐安然道:“没有。” “我是猜的。” “我之前看见红锦对我哥哥的占有欲特别强,连看我都不顺眼呢。” 沈夫人闻言,心里一紧。 想着做完红锦的所作所为,更是气上心头,冷声道:“你哥哥是你亲哥哥,她看不顺眼,她算什么东西?” “当时你就该打烂她的嘴,再发卖了她。” 徐安然道:“她的确不算什么东西,我也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可是我哥哥将来是我嫂嫂的,红锦当时那样防着我,我光顾着想将来嫂嫂的处境,忘记想我自己了。” “听听这是什么话?她还想要一个嫂嫂了?”崔老夫人哭笑不得。 沈夫人也没想到女儿竟然想到她未来嫂嫂的处境上去,一时间也是啼笑皆非。 “傻姑娘,你嫂嫂在哪儿呢?” “到是你,要先顾着自己才是。” 徐安然嘿嘿地笑,红锦被处置了就好,哥哥的身边也算是干净了。 “娘,我哥哥将来会娶谁啊?” “我都开始期待了。” 沈夫人哑然失笑,她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呢。 崔老夫人去笑着道:“娶谁都要你哥哥喜欢啊,看他能处置红锦就知道了,可不是谁都能拿捏的人。” “不过晚些成亲也好,到时候还可以让你夫君帮忙找找。” “我夫君?”安然大惊,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 祖母说话真的是,越来越豪放了。 沈夫人看见女儿吃瘪的样子,忍不住轻笑出声。 安然讪讪道:“那还是让我哥哥先成亲吧,我可以晚一点。”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哥哥能等到十八岁,你也能?” 安然果然皱起了眉头。 崔老夫人和沈夫人见状,一时间忍不住大笑起来。 第370章 逃奴 安然被她们笑得脸颊发烫,站起来就跑了。 可宴息室里的笑声,却始终没有消减的意思呢,反而更清晰地传了出来。 安然跺了跺脚,跑得更快了。 然而没过多久,安舒就跑来找她。 说是秦国公府请了张老夫人做媒,来府中提亲了。 安然诧异道:“为肖向明吗?可提亲的姑娘是谁啊?” 安舒瞪着安然。 徐安然指着她道:“你啊?” 徐安舒道:“如果是安彤,就直接找你娘了,怎么会找祖母呢?” “我现在是养在祖母身边的,婚事自然由祖母做主。” 徐安然惊讶道:“那肖家不怕你大哥和二哥找上门去啊,他们想到办法应对了?” 徐安舒道:“将来成亲了就是外嫁女,成国公府都不怕,他们秦国公府怕什么?” 徐安然想想也对,便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徐安舒道:“我跟祖母说了,我听她老人家的。” “她老人家觉得可以,我就嫁。她老人家觉得不行,我就不嫁。” “横竖我是等不到解乐了,解乐也不喜欢我,不然我还有一个坚持反对的理由呢。” 徐安然道:“那你这是妥协了。” “你是不是想到了什么?” 徐安舒叹道:“上次去张家赴宴,我觉得比起张家的规矩,我们徐家的松懈多了,姑娘们都过得挺安逸的。” “想一想家里发生那么多事,做人要学会感恩才行。不然就像我爹,一把年纪了,祖父都不放他回来,就是担心他在家里使坏。” “所以祖母还愿意管着我,替我着想,我就想听她的话,好好找户好人家嫁了,安安静静过我的日子。” “将来的夫婿好呢,我敬他三分。不好呢,我学祖母先把孩子生了,再不管孩子爹的死活就行了。” 徐安然:“……”?? “这能行吗?” 徐安然反问道:“为什么不行?你看祖母,儿子不孝顺还有孙子呢,怕什么?” “反正有后代就行。” 徐安然:“……”?? 她突然发现,家里最豁达的人,竟然是徐安舒?? 这是什么人间魔幻? 于是等张老夫人离开以后,徐安然迫不及待地跑到益清山庄询问结果。 然而崔老夫人并没有答应,一来是肖家的提亲太急促了,好似突然间做的决定。 二来是张老夫人来徐家的真正意图,只是询问安然是不是受了伤,昨日是被谁给算计了? 想不到婚事没成,徐安舒还有点遗憾的,说道:“其实肖向明也不错,我们从小就认识,他欺负不了我。” 崔老夫人闻言便道:“再等等吧,着急定下的,不是怕人家欺负你,而是怕人家压根就看不上你。” 徐安舒道:“自己来求娶的,还看不上我,那我可要好好说道说道了。”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这张嘴是不吃亏的,但是一个人不喜欢你,有一千种办法漠视你,藐视你,污蔑你。” “但若是别人珍惜的,便会相反设法护着。” “以其要算计输赢过日子,不如让别人护着,自己也能畅快些。” “旁的不说,将来这些姊姊妹妹去了做客,至少你能保证她们不受到漠视和厌恶。” 徐安舒觉得祖母说的对,便道:“我就知道祖母很厉害,所以我才听祖母的话。” 徐安然道:“祖母就是很厉害的,我也听祖母的话。” 崔老夫人拥着她们,就像是拥着自己小心呵护的花朵一般,心生怜爱,连动作都轻柔了些许。 徐安舒和徐安然感觉到祖母的疼惜,相视一笑,眼底满满都是幸福。 与此同时,秦国公府提亲的消息传到了东苑。 沈墨知道以后,眼眸倏尔一冷。 幸亏他选择的人是徐安彤,不然这会,怕是都比不过肖向明。 什么同窗? 忽然发现瑞王身份的端倪后,立马做出选择,事前一点风声都没有,还不是怕中途有人截胡。 想到这里,沈墨立即联想到被关起来等着配人的红锦。 这个时候给成国公府制造一点混乱,他们是不是就注意不到他了? 这样也有助于他快点实施自己的计划。 入夜,一袭黑衣的沈墨放走了红锦。 并对她道:“你爹娘已经被发配到了庄上,你现在出不了城,最好先找个地方落脚。” 红锦低泣着,内心一片慌乱。 等她在抬头时,救她的人早已经走了。 红锦游荡在大街上,身体瑟瑟发抖。 在夜色中,她冒险跑到了自己曾经的家里,发现早已被搬空了,她再也忍不住坐在门口大哭起来。 突然间,一个提着灯笼的男子走近,狐疑道:“红锦?” 红锦抬头,发现竟然是自己的表哥钟涛,顿时像找到亲人一般扑了过去。 “表哥。” 钟涛早就觊觎红锦许久,奈何红锦一直看不上他。 此时见红锦如此狼狈,便想到自己听说的事,询问道:“听说你勾引世子不成,连累姑姑和姑父被发配去了庄上,沈夫人还要找人牙子把你卖了呢,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红锦一听,顿时紧张道:“人牙子?” “不是等着配人吗?” 钟涛冷笑道:“配人为什么要等?让你跟着你爹娘走不就行了,你可真傻。” “你是不是逃出来的,快跟我走,晚些被成国公府的人找到就惨了。” 红锦被吓得一激灵,当即就跟着钟涛走了。 谁知道钟涛带她到了一个废弃的院子,直接开始脱她的衣服。红锦这才知道上当了,可钟涛知道她是逃奴,又气她竟然勾引别的男人也不愿意嫁给她,直接用强。 得逞后还淫笑道:“竟然还没被破身,老子真是赚到了。” “等明天你就跟我回去,但你是逃奴,妻是做不了了,可以给我当妾。” 一个给人赶车的车夫,一身的臭汗,皮肤晒得又黑又糙。明明才二十岁,却像个三十岁的老男人一样。 红锦气得几乎晕死过去,咬碎了牙,满口都是血。 她在心里暗恨,一定要报这个仇,一定要让钟涛死。 内心痛苦怨恨同时,她想到了徐焕,想到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想到了她伺候了那么久却连一个通房的丫头都做不成,紧紧捏着拳,终于在钟涛毫无防备时,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钟涛只觉得眼冒金星,还未反应过来,红锦便抱着撕烂的衣服跑了。 等他缓过来时,四周黑漆漆的,时不时传来几声犬吠声,哪里还有红锦的影子? 他晦气地吐了口唾沫,发现牙也跟着掉了出来,一时间气得直接骂了一句:“婊子。”便起身去了成国公府,准备用这个消息换点赏钱。 第371章 分管 成国公府里有一个罪奴逃了,这样的消息放在往常也不会有人在意。 甚至于还会猜想,那奴婢是不是卷了钱财和姘头一起跑的。 只不过现在魏紫接管了通政司,像这样的消息自然是知道的,因为不清楚其中内情,他去回禀了赵临。 赵临道:“查清楚她逃去了什么地方,在京城敢接收成国公府逃奴的人家也没有几户,然后告诉沈夫人就可以了。” 魏紫点了点头,说道:“赵庶人还在宫里呢,京城的风向怕是又要变了。” 赵临笑着道:“人多才热闹不是吗?你大概是忘记了,坐得稳京城的位置,也还要安抚好郭兴鹏才行。” “否则他们谁上位了,都不会长久。” 魏紫看着游刃有余的赵临,心想他是不是找到对付郭兴鹏的办法了? 这个时候他就想起了安然的身世,心里的忧虑更重。 可还未等他开口询问,赵临就道:“得空多练练你那生疏的武艺,别到时候给我拖后腿。” 魏紫嘴角抽搐,怀疑他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怀疑他的功夫。 他三岁学武,六岁学戏,都说他戏唱得好,可谁知道他的武艺比戏还好。 赵临明知道还要提醒,简直就是太过分了。 …… 第二天皇上罢朝,把赵临叫进宫里去。 结果六部尚书全和魏东海全都在场,赵泽和赵定也都候着了。 赵临刚到,皇上就在林鸿的搀扶下现身,众人连忙叩拜。 皇上把赵临叫到身边去,并说道:“上次你二弟冒犯你,朕一时狠心责罚了他。现在他已经悔过知错,朕想问问你,可愿意原谅他?” 赵泽抓住这唯一的机会,连忙上前认错道:“大哥,之前都是二弟糊涂,一直未能去给你请安,反而受到了有心之人的挑唆。” “现在当着父皇和众臣的面,弟弟给你认错,求大哥原谅弟弟一回。” “就当是看在言儿的面子上,他不能没有亲生父母照顾啊?” 赵泽说着,哽咽地红了眼眶,看起来已经真心悔过了。 顺兴帝也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一脸期待地看向赵临。 群臣都没有说话,赵定也微微勾了勾嘴角,低垂着头,掩藏着眼底的冷意。 他父皇演的这出戏,可真是精彩呢? 连他这个局外人都快信了。 赵临还是没有说话,赵泽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整个人也紧张得捏了捏拳。 顺兴帝却突然咳嗽着,身体也跟着轻颤。 赵临扶着他,顺便给他把了把脉,发现他气虚浮躁,肝郁脾虚,明显已经犯了旧疾? 他蹙了蹙眉,顺兴帝却拍了拍他的手,一副了然的样子道:“父皇老了,看着也没有几年好活,好不容得见一个孙儿,你就原谅你二弟吧。” 赵临闻言,淡淡道:“父皇不必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儿子答应就是了。” 说完,赵临放开顺兴帝,站到赵泽的面前道:“二弟,你现在抬起头好好看着我,下一次再认错,就不是简单的面壁思过了。” “而且,下一次你连累的,也不仅仅是你府中的下人。” “还有你的儿子。” 赵泽忍着满腔的愤懑和不甘抬眸,目光灼灼道:“大哥,我们是如此相似的人,我再不会认错了。” 赵临收回目光,淡淡地道:“那就好。” 顺兴帝也露出了笑容,如释重负道:“虽然你大哥原谅你了,但你上次的行为实在是太过分了,朕不得不罚。” “就将你的爵位降为郡王,安郡王。” 赵泽立即叩谢:“儿臣领旨,谢父皇垂怜。” 顺兴帝道:“看到你们兄弟三人并肩站在一起,朕十分欣慰。” “既然你们已经长大,朝堂上的事也是时候替朕分担了。” “从今日起,瑞王分管户部,安郡王分管吏部,康王分管工部。” “但凡六部议事,三王不许缺席,谁若是好逸恶劳,朕必定严惩不贷。” 赵泽眼眸一亮,这么快就得了差事,还是在吏部? 他高兴得简直要跳起来了,第一个领旨谢恩的。 与他相比,康王却一点兴趣都没有,因为工部是张元正在管,而张元正是瑞王的人。 李逸春虽然投靠了他,但现在和安王分管吏部,也就是说,安郡王会和他争权。 明明还有礼部,刑部,兵部,为什么他父皇不让安郡王去,他父皇分明是故意的。 分走他的权,看他还能出什么风浪? 想到已经送往肃州的消息,康王看了一眼瑞王和安郡王的方向,眉眼里闪过一抹算计。 安王府改成了安郡王府,虽然爵位是低了,但安郡王好歹也有了掌管吏部的特权,到底还是如同往日一般威风。 徐安菲迫不及待地去见安郡王,看见他重拾往日的意气风发,眼里也有了劫后余生的喜悦。 而且儿子也回到了她的身边,她当即上前抱着安郡王,哽咽道:“我们一家总算是团圆了。” 安郡王身体微微一僵,虽然对徐安菲有许多的不喜,可经过这次的解难,到生出一些体恤怜惜之情。 便道:“只要你照顾好言儿,以后王府里自然有你安身立命的地方。” 徐安菲心里一紧,知道安郡王不可能扶她为正,心里不免失望又难过。 可她已经学聪明了,知道一味地闹只会让事情更糟,更何况她的指望在儿子身上,便顺从地点了点头。 安郡王见她没有吵闹,心里也舒坦了不已。 就在这时,黄长史急匆匆跑来道:“王爷,府里来了一个人,你应该去见见。” 安郡王询问道:“谁?” 黄长史看了一眼徐安菲,小声地道:“一个不值一提的逃奴,但她说自己是伺候成国公世子徐焕的大丫鬟。还说徐侧妃也是认得她的。” “她逃到府里来,声称有秘密想要交换一条活路,但她要看见王爷才肯说。” 安郡王顿时来了兴趣,当即就要去见红锦。 徐安菲拉住他道:“王爷对国公府的事情了解甚少,被她骗了也不知道。不如让我去见,王爷在帘后听也是一样的。” “倘若真的是犯了事的逃奴,我一个徐家人见了也无碍,但王爷接触了,谁知道是不是瑞王安排的陷阱?” 安郡王顿时感觉到徐安菲便聪明了,也会站在王府的角度考虑问题。 或许是因为,他们有了一个共同的儿子。 安郡王十分们以地对徐安菲道:“你想得很周到,那就按照你说的办。” 随即两人一起去见了红锦。 第372章 被抓 红锦没有看见安郡王,她看见了徐安菲。 从前的东苑和西苑本来就不对付,她心里不免有些紧张,知道糊弄不过去,只能说些看似胜算特别大的秘密,这才有可能为自己争取到生机。 于是她很快就道:“徐娘娘,我不是逃奴,我只是发现了一个秘密才被世子发落的,求您救救我。” 徐安菲冷笑道:“徐焕能有什么秘密,左不过喜欢谁家的小姑娘罢了,你真当我好糊弄?” 红锦连忙道:“不是的,是郡主的身世。” “我偷听到,当年郡主之所以会被抱到府里来,全都是靠着圆智法师的说辞,可圆智法师当年怎么会知道成国公府的事,这其中必定有人通风报信。” “奴婢就是因为知道了这个,所以才会被关起来,费了好大的力气才逃出来的。” 徐安菲一脸莫名其妙,徐安然的身世不是已经很清楚了,还关什么圆智法师的事? 可安郡王却想起慧觉方丈说的,圆智法师也不是真正的出家人,手上还管着许多人的事,就连保守的秘密,也都是搅动风云那种。 安郡王按耐不住现身,问着红锦道:“这些话是谁说的?你当时怎么会听见?” 看见安郡王,红锦一喜,连忙道:“就是瑞王殿下来府里的时候,我们世子大晚上睡不着,沈夫人就去看他。” “随即我听沈夫人说的,千真万确,王爷可以去求证,奴婢万万不敢说谎。” 徐安菲还十分诧异,安郡王却已经道:“先把她扣下来,本王出去一趟。” 安郡王说完,不等徐安菲说话,便急匆匆走了。 徐安菲厌恶地盯着红锦道:“你最好别被郡王府惹事,否则的话,我要你的命。” 红锦吓得一抖,乖巧地应着,心里却在打鼓。 安郡王这么激动,应该是去查探去了吧? 只要她说的是真的,安郡王就不会杀了她,会为她报仇吧? 然而等安郡王从护国寺回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了红锦,送去成国公府的府上。 如此大张旗鼓的,到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红锦那丫头说了什么? 别的不说,康王就开始深挖这其中的事了,也很快就查到钟涛的身上。 得知红锦一开始并没有想着要去安郡王府,而是在外逃了一夜,得知安郡王恢复爵位才去找的,便忍不住嗤笑一声。 也就是他那个傻二哥,得到什么都以为是见不得光的秘密。 连一个小丫头的话都听进耳朵里,还煞有其事地做起局来。 真是让人笑话! 只是让康王没有想到的是,安郡王此举刚完,瑞王又一次去了成国公府。 康王看着夜色中的偏安一隅的星空,眼里的恨意渐浓。 与此同时,原本有些紧绷的成国公府,却因为瑞王的到来还彻底松了一口气。 尤其是徐云登,还说出了一家人要齐心协力,其利断金的话语,让沈夫人和徐焕都替他脸红。 瑞王在明安堂用了晚膳就去了篱园,徐安然看见他大张旗鼓地来了,穿着一身紫色蟒袍,说不出的丰神俊朗。 安然微微地笑着,羞赧地打趣道:“现在是无所顾忌了是吧?” 赵临惬意地勾了勾嘴角,挽住她的手道:“带你出去看戏。” “出去?” “可现在天都黑了?” 徐安然吃惊地说,她担心父母那边会有意见呢。 赵临却道:“放心吧,都打过招呼了。” 说着,不由分说地带走了安然。 刚出篱园就下了一场雨,赵临为了给她着撑伞,自己都淋湿了肩膀。 上车以后,徐安然连忙拿帕子给他擦拭着身上的水珠,赵临握住她的手道:“不碍事,一会就干了。” 说着,自己脱下了外衫,换了一件月牙白的对襟锦袍。 这一下衬得那张无暇的脸越发俊美了,叫人怎么也看不够似的。徐安然端坐着,去牵他的手,刚牵住就听见马车嘶鸣的声音。 随即刀剑声响起,赵临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安抚道:“莫怕,是上次那个杀手。” 徐安然恍然大悟,掀开车帘去看,只见上次那个额头上有疤的刺客又来了。 徐安然惊呼道:“他怎么敢?” 赵临道:“他叫叶志勇,上次任务没有完成,他无法交差。” “我让魏紫找了几日都找不到,便只好动身引他出来。” 魏紫的声音也在此刻传来,到了大批官兵围着,怒声道:“放箭!” 随着箭雨射去,叶志勇最终寡不敌众,中了两箭摔在地上。 魏紫的人立即将他押了起来,还直接拔出了他肚子上的长箭,叶志勇哀嚎一声,鲜血直流,眼睛里却仿佛藏着浓浓的死气,看不到之前那般嚣张跋扈的杀意了。 就像是一心求死。 魏紫上前,看见安然也在,目光显得有些复杂。 “王爷,郡主,下官先回去复命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魏紫便转身走了。 赵临拥着安然,马车再次缓缓前行,她却似乎有了心事一样。 赵临问道:“怎么了?” 握住她的小手,似乎也软软的没有力气。 安然笑了笑道:“没有,我只是觉得,这个叶志勇和之前很不一样。” “就像是……故意被抓。” 赵临点了点头道:“我感觉也是这样,他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但通政司那个地方太血腥了,你确定要去?” 安然回握着赵临的手,与他十指紧扣,内心便感觉阵阵暖流袭来。 她坚定道:“如果是跟你在一起,我不怕的。” 赵临闻言,疼惜地将她揽入怀中,便对青林道:“调转方向,我们去通政司。” 很快,马车调转方向,一路朝着通政司赶去。 第373章 让他死心 阴森的地牢里,到处都是腥臭的气息。 伴随着死气沉沉的刑具,显得整个牢房阴暗极了。 魏紫在里面审案,关大富连忙给赵临和徐安然搬来了椅子,期间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真不愧是探子出身。 徐安然坐了下来,依旧紧握着赵临的手,但随即深吸一口气后便缓缓放开。 赵临还是担心她,就将手搭在她的肩上,以防她突然受到惊吓。 牢房里,时不时传来魏紫用刑的声音,那个叶志勇倒是挺得住,都没怎么哼。 魏紫问道:“你想借我们通政司的手死遁?可你想错了,皇上下了严令,必要将你鞭尸示众。” “你别以为什么话都不说,死了你背后主使的人就会放了你在乎的人,斩草除根,任何一个知道真相的,都活不了。” 叶志勇还是不说话,他受了很重的伤,流血过多处于虚弱状态。 魏紫拿药吊着他的命,一边折磨他,一边看着他苦苦撑着,这是他们严审犯人常用的手段。 这个时候余江进来了,说道:“你想着横竖都是一死,不如就死在我们手里也好交差。” “但你至死都是一条糊涂虫,替这个卖命,替那个卖命,自己的命运自己都不能做主,实在是太过悲哀了。” 叶志勇的眼瞳紧缩了一下,看起来有点不甘心。 余江见状,便对魏紫道:“大人先去歇息,既然他想要求死,我们杀了他也能向皇上交差。” “只是动刀这种事,还是让属下来吧。” 余江说这话的时候,看了一下外面,魏紫顿时明白过来。 叶志勇也察觉了,突然大声喊道:“我要见瑞王。” “嘭”的一声,余江狠狠踹了他一脚,就在伤口处。 叶志勇当场口吐鲜血,痛到痉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余江虎视眈眈,并冷笑道:“瑞王?你看见我使了个眼色就知道是瑞王来了?” “那万一来的是康王,是魏总管,亦或者是皇上呢?” “叶志勇,你自以为聪明,却不过是他人博弈的筹码,你到底有何用处,又有何本领让人高看一眼?” “就这一身不入流的功夫?” 叶志勇的眼神越发幽暗,黑漆漆的,里面全是狠意。 魏紫已经出去了,在隔间里,果然看见了赵临和徐安然。 他显得十分吃惊,赵临来就算了,怎么还把徐安然带到这种地方?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没有做什么出格的事,这才缓缓走了过去。 赵临问道:“里面审案那个,是你的副手?” 魏紫道:“是的,叫余江,现在的右通政。” 赵临赞赏道:“他很会找别人的痛处,是个一针见血的人物。” 魏紫道:“反正都是为你办事的,你可以直接调用。” 一旁的关大富表情微妙,但是抿了抿唇,一句话都没有说。 赵临轻笑道:“在你手下和我手下有什么区别,你又不是会嫉妒属下能力的人,我何必多此一举。” 魏紫轻嗤。 这个时候安然就看了他一眼。 魏紫顿时炸毛道:“我在里面忙活半天不见你有什么反应,我才嗤了一声,你就回头看我了?” 安然道:“这不是废话吗?他是我未婚夫,我自然是最在乎他的。” “里面?” “里面的人跟我有什么关系?” 魏紫气得往后仰,他们之间的交情,全没了。 赵临轻笑,握住安然的手,示意她别刺激魏紫了。 魏紫也气愤地说了一句:“你们就欺负我没有未婚妻。” 话落,赵临和徐安然又是一笑,两个人都没有理会他了。 刑房里,余江拿着刀步步逼近叶志勇。 叶志勇眼里没有丝毫的惧意,只是眼神里透露出一股决然和匪气。 只听他道:“魏东海手里有我弟弟当年押送入京的供品,就在他城中的宅院里,只要找到这批供品就能证明我弟弟是冤枉的。” “我可以去告御状,你们也可以趁机将魏东海拉下水,何乐而不为?” 房间里的赵临对魏紫道:“应该是康王告诉他的,你带他去看魏东海的宅院,让他死心。” 魏紫奇怪道:“为什么这么麻烦?直接弄死他不好吗?” “反正皇上已经下了圣旨,他是活不了的。” 赵临道:“我想让他知道,像他这样自以为是的蝼蚁,京城不知道还有多少?” “死他一个,不算什么?” 魏紫闻言,只好照办。 很快,他就进去押着叶志勇走了。 叶志勇昏昏沉沉的,一副仍凭处置的模样。 可是他的目光看见了外面的赵临,以及他身边的女子。 从容挺拔的男子,平淡无畏的女子。 他们的目光扫来,是那样的平静,仿佛在看一只飞蛾,一只蚂蚁,眼神中丝毫没有波动。 叶志勇猛地睁大眼睛,内心的震撼极大,可不等他开口,魏紫就踹了他一脚,怒声道:“走快点。” 叶志勇跌跌撞撞地出去,心里隐隐有些不安,却不知道为什么? 直到他来到魏东海的宅院,在魏紫的带领下看见了魏东海的库房,里面干干净净的,只有些桌椅板凳,甚至于连个像样的瓷器都没有,更别说什么贡品了? 叶志勇瞳孔一变,怒声道:“你们骗我,一定是你们提前转移了。” 魏紫嗤笑:“你以为魏东海的府邸是谁都能来的?” “如果不是我们通政司奉命调查你,就连我进来都要事先得到批准呢。” “现在贸然闯进来,别说是府中的下人,就是魏东海自己都毫无防备。” 叶志勇还是不信,并慌乱地推倒桌椅,说道:“有暗道,一定有暗道。” “康王不会骗我的,揽月也不会,没有人能够骗得了我。” 魏紫等他发疯,直到叶志勇找遍了所有角落,依旧没有找到一点脏物,他这才不得不颓废地跌走在地上,像一条死狗。 魏紫让人去押着他返回,并道:“你对朝廷官员的了解实在是太少了,不是听戏就是听人家胡说八道,你怎么可能真正明白。” “坐到他们这个位置的官员,贪的从来就不是金银财宝,是人心,是权利,是纵横京城却无人敢阻的尊贵和体面。” 第374章 釜底抽薪 回到通政司的大牢,叶志勇突然撞倒了身边的官差,朝着刚刚隔间扑了过去。 他以为赵临还在那里,结果扑进去一看,里面早已空空如也,就连凳子都被放回了原位。 叶志勇看着这一幕,整个人宛如被抽去了所有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地倒了下去。 就在他万念俱灰,以为再也没有希望的时候,却在被拖进刑房时,看见已经等候在里面的赵临和徐安然。 一瞬间,他心里涌上死灰复燃的希望,再也控制不住地道:“我招,我什么都招。” “我只求王爷再给我一次机会,这一次,我想真正为自己而活。” 赵临漠然道:“你现在没有谈条件的资格。” 叶志勇点了点头,激动道:“我知道,但是我什么都愿意说,再也不隐瞒了。” 于是他将自己为什么入京行刺皇上,为什么被张泰宁所救,沦为张泰宁的棋子,以为听从张泰宁的命令暗杀“徐云霄”,失败后被魏东海所救,魏东海却企图拿他威胁张泰宁。 阴差阳,他落入康王的手里,康王又挑拨他去对付明萱郡主等等。 叶志勇说完以后,不忘加上自己的知道的事实。 “张泰宁表面上和魏东海是同盟,实际上两个人互相防备着对方,希望找寻对方的把柄。” “张泰宁甚至于还让我潜入过魏府去寻找魏东海的罪证,但都没有找到。” “康王正是因为看出了这一点,才设计让他们彻底决裂的。” “包括现在的魏东海和安庆县主,他们都在康王的算计下彻底分道扬镳了。” 赵临并没有理会叶志勇的说出的事实,而是问道:“即便你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么你对我来说,到底有什么用处呢?” 气氛突然变得凝滞,死寂一般的沉默里,有着深深的窒息感。 突然间,叶志勇看了一眼徐安然,说道:“我喜欢一个姑娘,叫揽月,是康王身边的探子。” “除此之外,我并没有任何牵挂的人和事,只要你愿意给我一条生路,我发誓将会用我所有的本领乃至于的我的性命来报答你。” “同样的,你也可以拒绝。” “但我有一个请求,那就是希望有朝一日清算魏东海的罪状时,能不能把我弟弟的那条命给算上?” 叶志勇说完,在等着最后的裁决。 他浑身浴血,生死无畏,看着是有几分英雄气概的。 可徐安然却知道叶志勇希望可以打动她,让她帮忙求情。 然而叶志勇刺杀赵临的一幕幕都仿佛在眼前掠过,安然拉住赵临的手,不想他收下叶志勇。 因为叶志勇此人能力非凡。倘若收在身边,万一叛变,就是个不小的变数。 叶志勇也发现了徐安然的动作,便知道求生无望,便叹道:“我这一生就是个笑话,早点死了也好。” 说完,闭上眼睛,微微扬起了脖子。 赵临看向魏紫,魏紫就递了一把锋利的匕首过来。 安然有些紧张地挨着赵临,不过却并未阻止。 赵临手中的匕首划过叶志勇的脖子,皮肉被伤,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安然吓了一跳,却只是紧张地吞咽着,暗暗握紧了手指。 赵临将匕首还给了魏紫,并对叶志勇道:“用你所有的本事逃出京城,前往肃州。让所有人都以为,你是郭兴鹏的人。” “也唯有这样,你才有继续活下去的价值。” 叶志勇突然睁开眼,才发现赵临并未杀他。 他惊讶地愣着,伸手去摸脖子,却发现已经有了好些血迹。 赵临也道:“叶志勇已经死了,从此刻起,你只是通政司的一枚探子,代号叶生。” “关于你弟弟的案子,你有命回来,本王会给你一个交代。” “叶生叩拜王爷,谢王爷不杀之恩。”叶生说完,重重地叩拜下去,眼里早已泪流满面。 赵临却也能握住徐安然的手,将她带离了地牢。 徐安然虽然还有疑虑,但并未当场质问清楚,而是跟随赵临离开。 等到了外面的马车上,赵临才道:“你是不是很奇怪我为什么要留下他的命?” 徐安然道:“我知道你肯定有自己的计划,我只是担心你的安危。” 赵临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指放在唇瓣亲吻,随即扶着她上了马车。 等上了车以后,马车缓缓驶向篱园。 赵临对安然解释道:“现在京城的矛盾无非就是争权,可争来争取若是忽略外敌就容易乱了朝政。” “要让那些人明白,几位王爷争赢了不算,朝廷内外安宁才是真正的目的。” “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想办法拉拢郭元帅了,而郭元帅现下有一个女儿,郭解忧。” “但明面上,众人知道瑞王已经有了这门婚事,最不可能的就是他。” “要让最不可能的人变成可能的人,少不得将所有人都算计进去。我想这般做,也是思虑了许久。” “叶生他是个潜藏的好手,落在康王的手里可惜了。如能能转移众人的视线,将来说不定还有大用。” 安然这才明白,赵临最终要娶的,是郭兴鹏的女儿。 而她现在的身份……最终只是一枚棋子,或许在众人眼里,只是一颗被牺牲掉的棋子。 她顿时惊讶道:“如果你是被迫的,那和郭兴鹏的仇怨就深了。” “你这是要釜底抽薪啊!” 赵临奖励地吻在安然的脸颊上,夸赞道:“聪明。” 安然看着狡黠的他,浓烈的眉,透亮的眼,像夜行的狼,又像是狐狸。 太狡猾了。 她抱着赵临,假装心疼道:“可是怎么办,这样一来你在所有人眼里就成了可怜虫了。” “你现在对我有多好,后面就可能有多恨。” “呜呜呜,我怎么舍得让你一个人难过啊。” 赵临被逗得不行,笑着道:“那到时候就多补偿补偿我吧?” “成天,成夜。” 安然脸颊火辣辣的,成天她懂。 成夜是什么意思? 男人是不是都是这个样子的,一旦通晓了心意,总是厚颜无耻地想要索取更多。 安然虽然这样想,却还是赖在赵临的怀里不肯离开。 这个怀抱给她的感觉太过温暖,踏实,可靠。 就像是……寻到一片可以遮风挡雨的地方,让她终于可以安心小憩了。 赵临看着怀里的乖乖,内心柔软极了,那些对未来的期许,也增加了许多许多…… 第375章 兰花簪 京城的夜一如既往地平静,刚刚找到突破的赵泽却在和徐安菲温存一番后问道:“你那个妹妹徐安然,她不是你们徐家的孩子。” “据我所知,她的生母和生父也已经死了,身世看起来毫无破绽。” “不过你知不知道她有什么特殊之处?比如胎记?比如身边人对她的异样?” 徐安菲觉得莫名其妙的,就在她沉思时,赵泽又揽住她的肩膀说道:“现在我们是夫妻,又有了孩子,就是一家人了。” “你要想办法帮我,等我登上那个位置,我们的儿子也会成为全京城最尊贵的皇族子嗣,到时候该给你的,我一定全都补偿给你。” 徐安菲欣喜若狂,知道赵泽果然还是在乎她的。 她仔细想了想,便道:“小时候我见她换过一次衣服,她的腰间好像有一块兰花形胎记。” “至于身边人对她的异样?就是我祖母,她老人家从小到大偏疼徐安然,甚至于比沈夫人有过之无不及。” “对此,我也很疑惑。” 赵泽眼里的精光一闪而逝。 “兰花形胎记?” “崔老夫人的异常爱护?” “圆智法师也参与其中……” 徐安菲听见赵泽喃喃自语,紧张地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圆智法师?” 赵泽兴奋地搂住她,翻身压住亲了上去,并道:“你果然是我的宝贝,我知道怎么对付赵临了,太好了……” 话落,也不给徐安菲说话的机会,两个人便又开始缠绵起来。 …… 隔天,三王第一次上朝议事。 赵临一直陪在皇上的身边,俯览着众臣,宛如太子一般君临天下。 赵泽和赵定一直低眉垂目,看不出什么表情。 魏东海却恍惚地望着赵临,似乎在他的身上看到另外一个人的影子。 恍惚之间,他连皇上叫他都没有听见。 还是魏紫提醒,但皇上已经很不悦了。 魏东海连忙上前请罪。 顺兴帝道:“昨夜魏紫带人闯了你的府邸,对此你有什么异议?” 魏东海连忙道:“城中那处栖身之地还是皇上赐的,魏紫奉皇命查案,莫说是闯了老奴的府邸,魏紫就是要老奴的命,老奴也会双手奉上。” 朝中众臣心想:又来? 这话皇上不腻,他们都腻死了。 可这一次,皇上似乎也腻了。冷冷道:“行了,既然你没有异议,魏紫也没有查出罪证,此事到底为止。” “那个叶志勇已经死了,瑞王杀的。瑞王仁爱,就不鞭尸示众了。” “下一次,谁再敢暗中挑唆,派遣杀手为非作歹,就不要怪朕不留情面。” 众臣连忙应声,表面一派祥和。 下了早朝,皇上留下了三王在勤政殿说话。 赵临随手取下头上的王冠,露出发髻上的兰花簪。 赵泽目光微微一紧,询问道:“大哥也喜欢兰花簪?” 赵临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并未说话。 顺兴帝也有些不悦。 赵泽一头雾水,不明所以。 赵定见状,就上前为他解惑道:“二哥,你是不是糊涂了?喜欢兰花簪的,是仙逝的母后啊。” “至于大哥为什么也喜欢,你还不明白吗?” 赵泽脑子嗡嗡嗡的,整个人也显得手足无措。 顺兴帝见状,便道:“你去探望你母妃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赵泽一边倒退,一边道歉。还险些撞到了花瓶,还是魏东海眼疾手快扶住了他,才把他扶着出去。 可不等魏东海询问,赵泽就已经急匆匆去了贤妃的宫里。 并且一去就问道:“母妃,皇后当年很喜欢兰花吗?” 贤妃吓得花容失色,连忙呵斥道:“闭嘴!” 随即她让心腹出去守着,上前叮嘱赵泽道:“你好不容易才出来,还要犯混?” “你明知道皇后在宫中就是个禁忌,除了皇上和瑞王提起,别人提起他都要生气的。” 赵泽抓住母妃的肩膀,紧张地问:“别的事情也就算了,这件事您一定要告诉我,皇后当年是不是喜欢兰花簪?” 贤妃看见儿子跟魔怔了一样,心里虽然担心,但还是说道:“皇后最爱兰花,皇上投其所好,这宫里到处都是兰花。” “其中春兰尤其钟爱,皇后曾有一支春兰的白玉簪子,死后皇上亲字为她挽发,都舍不得留在身边缅怀,随葬入棺了。” 赵泽激动道:“是个什么样的,母妃能给儿子画出来吗?” 贤妃听后,蹙了蹙眉:“那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再说当时我们也不能常见皇后……” “母妃,儿子求您了!”赵泽激动地说。 贤妃见状,眼眸倏尔一亮,便道:“你要画也不是不行,但你得答应母妃一个条件。” “娶你表妹林婉儿为王妃,扶持你舅舅一家,不要让外面的人占了便宜。” 赵泽几乎晕死,他母妃可真会拿捏。 可舅舅一家本来就是他们的助力,何必多此一举? 为了拿到画,赵泽想也没想就同意道:“好,儿子答应。” 贤妃听后,立即握笔,认真地画了起来。 她其实不太记得了,但印象深的是,别的兰花簪子都是上未盛开的,亦或者开了一点花苞。 可是,皇后的那支兰花簪,仿佛花期正好,开得清雅动人。 由上等白玉雕琢而成,花瓣栩栩如生,很是不同。 很快,贤妃就将记忆中皇后缩戴的兰花簪子画了出来,并递给赵泽。 可赵泽拿到以后,只看一眼,便将画给烧了。 贤妃见状,惊讶道:“你这是干什么?” 赵泽道:“我记下来就行,谢谢母妃。” 贤妃见他行事这般诡异,担心他会出尔反尔,连忙问道:“那你之前答应我的事,不会反悔吧?” 赵泽当即露出真面目道:“母妃多虑了,婉儿表妹我也很喜欢,将来一定不会委屈她的。” “只是现在……我还没有娶她的打算。” 贤妃这才知道自己上当了,伸手就要去教训赵泽。赵泽早有防备,很快就逃似地跑了出去,留下贤妃一人,气愤地在原地跺脚。 心里对这个儿子又爱又恨,简直没有办法。 第376章 遭了算计 赵泽回到王府,很快将那兰花簪再次画了出来。 并递给徐安菲确认道:“你看可是这样的?” 然而徐安菲早就回忆不起来了,故而只是蹙了蹙眉,并不敢肯定。 赵泽有些心急,抓住她的手道:“你再仔细看看。” 徐安菲也不懂其中的缘由,便道:“伺候徐安然的丫鬟那么多,也不是个个都忠心耿耿的?” “更何况那个红锦都能逃保护来,保不齐府内就有内应,如果我们找到这个内应,或许以后办事就方便多了。” 赵泽一听,顿时想起了那个去成国公府报信的钟涛,很快就道:“你说的不错,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徐安菲趁热打铁道:“你恢复了爵位,言儿还没有见过他的外曾祖母呢?” “我们挑个时间,就说是带着孩子去认认门,我二叔和我二婶也不好把我们拒之门外。” “到时候看谁形迹可疑,私底下再接触就是了。” 赵泽高兴道:“你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徐安菲受着夸赞,心里也舒坦得很。 果然人只要不急功近利,一般都是能想出办法来的。她还得多谢赵临呢,要不是他闹这一出,她怎么可能有机会重新再站起来。 很快,徐安菲就往成国公府送了帖子。 接到帖子的沈夫人也不敢怠慢,当即就让心腹林嬷嬷去了一趟瑞王府。 林嬷嬷第一次去瑞王府,整个人是非常忐忑的,因为她担心自己会被拒之门外。 可出乎意料的,当她表明身份以后,接待她的人竟然是刘长史。 不仅请入内堂奉茶,而且还说去请瑞王殿下。 林嬷嬷连忙喊住刘长史,将来意说了。 刘长史听后,便道:“我这就去回禀王爷,嬷嬷是跟我一起去,还是在这里等一会?” 林嬷嬷连忙道:“劳烦长史通禀,我就在这里等吧。” 刘长史也不勉强,很快就去了七贤楼。 赵临刚回来,才换了一身常服,闻言便取下头上的兰花簪子递给刘长史,说道:“让林嬷嬷转交给明萱郡主,如果她不想待在家里,等安王和徐侧妃过府的那一天,我会去接她。” 刘长史询问道:“要不要属下亲自跑一趟?” 赵临道:“也可,你跑一趟吧。” 刘长史仿佛求来的差事一样,高兴的像个孩子。 赵临奇怪道:“你这么高兴做什么?” 刘长史笑着道:“要去见未来的女主子了,属下自然是高兴的。” 赵临也忍不住笑了一下,说道:“快些去吧,别让林嬷嬷久等了。” “另外,给夫人和国公爷备点礼,国公爷喜爱白茶。” 刘长史连忙道:“属下明白,属下这就去准备。” 说完,开开心心出门去了。 青林看见刘长史好得了恩典的样子,好像道:“他现在到会抢我们的活了。” 赵临道:“这件事让安郡王查也就算了,康王那边,把叶志勇逃出京城的消息放过去。” 青林立即应声道:“属下这就去办。” 与此同时,在李逸春府邸中赴宴的康王,见到了李逸春的女儿李思彤,以及张弘义的两个女儿,分别是张清妍和张秀妍。 李思彤打扮得尤为隆重,张清妍和张秀妍虽然清雅些,但行礼的时候,也并不拘束。 三位姑娘,各有千秋。 但明显,张家姑娘更开心些,李思彤则更紧绷,看向张家姐妹的目光,也不是很友善。 康王发现了这一幕,但看在李逸春的面子上,他并未揭破。 打了个照面以后,李逸春和康王在茶室里喝茶。 李逸春道:“王爷放心,我妹妹那边已经说好了,不会有事的。” “现在就等着王爷摘选了,无论是谁,我们都是拧成一股绳,跟着王爷一条心。” 康王满意地笑了笑,饮酒间,长顺匆匆来了。 康王见状,便走出去问话。 长顺低声回禀道:“有人看见叶志勇出京了,他没死。” 康王的目光变了变,冷笑道:“我那个好大哥会放过他?这不太像他的作风啊?” 长顺道:“要不要属下派人去追?” 康王道:“派个人暂时跟着,不要打草惊蛇。” “我倒要看看,我那位好大哥会做什么?” 长顺颔首,很快就退了下去。 康王也回到了茶室里,没过多久,李逸春的夫人曹氏就找了过来。 康王十分体贴地让李逸春和夫人先去叙话。 结果就在李逸春和曹氏走了不久,康王开始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有点难受。 他靠在茶几上,恍惚中听见了脚步声,刚想抬起头来,便昏睡了过去。 后半夜,康王在一声声啜泣中慢慢清醒。 此时他脑袋笨重,发现自己竟然在一处床围中,而边上是个衣衫不整的姑娘,听声音正是李逸春的女儿李思彤。 康王脑子嗡嗡嗡的,揉着太阳穴的时候,他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想不到一直在算计别人的他,也会成为别人算计的对象。 看来真的是他太过信任李逸春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赶来。 “嘭”的一声,房门被人大力踹开。 李逸春看着床榻上的女儿,两眼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上前就拉着李思彤要打,康王道:“行了,事已至此,本王也不是非张家女子不可。” 李逸春一脸羞容,直接跪在地上道:“王爷,是我家那蠢妇,她给老夫下药了。” 康王道:“多少世家不是从里应外合败的?” “你那妻子太蠢,女儿嘛……” 康王看了一旁闪躲心虚的李思彤,说道:“也蠢。” 随即他穿上衣物,大步流星地离开了。 李思彤刚想叫住,就被李逸春狠狠甩了一个耳光。 “混账。” “自家都被逼到绝路上了,还不知道找出路,竟然还为了抢一个王妃的位置,做出如此愚蠢的事!” “我们李家若是败了……你们,你们通通都去死吧!” 李逸春口不择言,怒骂一通后,气得直接回了书房去。 曹氏赶来照顾女儿,李思彤见母亲脸颊上的巴掌印,又想到父亲气急败坏的模样,还有康王那漫不经心嘲讽又犀利的目光,顿时心里一阵后怕。 并惴惴不安地道:“娘,我们是不是做错了?” 曹氏扶着女儿,坚定道:“没有。凭什么好事都要向着你姑姑家的两个女儿,你是阁老的女儿,你就当得王妃。” 李思彤看见母亲坚定不移的样子,渐渐找回些许信心,母女俩这才互相抱着安慰。 这下,只等着赐婚圣旨下来了吧? 第377章 李思彤 徐安然听说李思彤被赐婚给康王了。 这个消息她一点都不意外,到是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锦芙和锦竹去打听了一下那个李思彤的行事作风,回来后有些愁容。 锦芙道:“ 那位李思彤是嫡次女,行四,家中三位姐姐都已经出嫁了。” “但大姐是妾室所生,并没有什么存在感。反倒是二小姐嫁给了兵部尚书的公子,听说管家很厉害。” “三小姐也是妾室生的,嫁给了户部侍郎家的公子,去年才出嫁的。” “这个四小姐年纪最小,又是嫡次女,听说曹夫人很宠她,寻常要什么就有什么,连张家的两位表姑娘都不放在眼里。” “姑娘将来和她做了妯娌,可要小心她才是。” 锦竹道:“若都是王妃的话,肯定要小心。” “不过……万一咱们瑞王殿下成了太子呢?” 徐安然好像地看着她们,说道:“我和瑞王都还没有成亲呢,你们就担心上我的处境,以后可怎么得了?” “放宽心吧,帮我送些手串去张家。” 说着,将自己挑出来的几条玉石手串递给了锦芙包起来。 打发了两个小丫头,龚嬷嬷就进来道:“姑娘,夫人给安郡王和徐侧妃回帖了,晚宴定在了明天。” “你看咱们要不要先收拾行李?” 徐安然道:“收拾什么行李?” 龚嬷嬷一脸诧异。 徐安然道:“你身体刚好,先回去休息吧。我巴不得他们快点来呢,我也想见见,今时今日的安郡王和徐侧妃,他们是不是还和从前一样趾高气扬。” 龚嬷嬷苦笑道:“老奴这身体虚弱,万一到时候护不住姑娘,老奴可怎么跟王爷交代啊?” 徐安然道:“你要是这样想,那岂不是把我看得太柔弱了?” “好歹也是你家王爷亲自选的,你不信我,还不信他?” 龚嬷嬷哑然,叹了口气,无奈地道:“老奴说不过姑娘,那老奴往王府回信了。” 徐安然道:“去吧。” 龚嬷嬷走了以后,徐安然进入内室,拿出了那枚兰花簪。 她缓缓褪去衣物,从镜子里看见自己那处的印记。 比寻常的皮肤更红一些,摸上去有明显的轮廓,是伤疤不是胎记。 她之前一直怀疑,前世的赵泽就是因为知道她的身世,才想纳她为妃的。 徐安菲阴差阳错地以为,赵泽对她情深义重。 现在想想,真是可笑。 徐安然缓缓把衣服穿上,这枚簪子的出现,已经预示着当年皇后娘娘知道她的存在,企图用这个簪子印上的痕迹来混淆视线,制造疑云。 那么……她是不是在亲生父母的期待下,在曾经那些风云诡谲的岁月中,带着希望出生的孩子? 应该是的吧? 徐安然想着,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会辜负他们的,曾经为了她活下来而付出一切努力的长辈们。 她会变得更好,更坚韧,无论是什么人,什么事,都永远也击不倒她。 徐安然换了一身齐胸襦裙,外面照着粉紫色绣百合的对襟长衫,梳着垂挂髻,拿着一把玉兰花开的团扇去了益清山庄。 迎头和她打着照面的常嬷嬷目光一紧,愣了愣神。 徐安然莞尔一笑:“嬷嬷怎么了?” 常嬷嬷笑着,眼眶有些湿润道:“只是突然发现,姑娘长大了。” 徐安然摇曳着衣裙,疑惑道:“是吗?” 常嬷嬷肯定地点这头道:“身量更高了,五官也都长开了,显得更加明艳大气。” 也隐隐的……和那位不太像了。 崔老夫人听见她们说话的声音,缓缓走了出来。 看见端庄明艳的安然,这一刹那,她看不见曾经有着君临天下般气度的萧时景的影子,也看不见解无忧那般明媚洒脱的笑容。 她是安然,只是她自己。 端庄秀丽,艳胜春花。 兴许再过两年,再也不会有人将她联想到萧氏一族的身上去……只是到那时,曾经那段血海深仇般的记忆,便如流沙一般永远下沉,再也不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崔老夫人怔怔地发着呆,竟然说不上是好还是坏,只是显得格外的孤寂。 徐安然仿佛能够体会她老人家的心境,身若轻羽般来到她老人家的身边,挽着手臂道:“您老现在是不是有一种,这孩子养着养着,突然就长大了的感觉?” 崔老夫人笑着拍了拍她的手,说道:“是的啊,时间过得可真快。” “一转眼,我的然然也变成大姑娘了。” 徐安然靠在她老人家的肩上,尽显亲昵。 没过多久,徐安舒和徐安彤也来了。 几人说说笑笑间,锦芙进来回话。 她把手串送到了张家,逐一给了张家的几位姑娘。 其中四房的张清妍也给徐家姑娘们准备了回礼。 是白玉平安扣的绿色宫绦,徐安舒和徐安彤也有一份。 崔老夫看见上面是平安扣,便知道安然送手串是假,打探消息才是真。 张清妍送了平安扣,是昭示着在康王这场婚事中,她们姐妹平安无虞。 崔老夫人道:“你们也要像张家姐妹一样齐心,日后嫁了夫家,也要相互帮衬才是。” 三位姑娘连忙应声,看起来都很乖巧听话。 等用了晚膳,徐安彤还跟着徐安然回了梧竹幽居。 就在徐安然奇怪徐安彤的反常时,却听见她羞答答地问道:“六妹,你觉得沈表哥怎么样?” 徐安然嘴角微张,反问道:“五姐,你不知道沈表哥之前是想和我议亲吗?” 徐安彤的脸色僵了僵,不自然道:“知道的,可你们已经不可能了。” 徐安然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说,他跟我们家是亲戚,就算跟我议亲不成,也不会马上就转变目的。除非……他有别的打算。” 徐安彤反驳道:“可他是母亲的亲侄儿,怎么会对我们家有不轨的心思呢?” “连肖向明都想向二姐提亲了,沈表哥会喜欢我有什么奇怪的?” “我不跟你说了,我先回去了。” 徐安彤匆匆转身,看起来已经有些生气了。 徐安然站在原地,看着徐安彤离开的背影,倔强地一直不肯回头,似乎笃定了沈墨对她是有情意的。 这个傻姑娘,上一世的姻缘也不差,这一世怎么还喜欢上沈墨了? 锦芙小心翼翼地问道:“姑娘,要不我们去告诉夫人吧?” 徐安然道:“五姐姐的话提醒我了,沈墨再怎么样也是我娘的亲侄子,说不定连我爹都乐意促成这门婚事。” “罢了,再看看吧。” 锦芙闻言,只好按捺下来。 第378章 未婚夫 隔天,盛装打扮的徐安菲带着孩子和赵泽一起来成国公府赴宴。 书香那丫头跑出去打探消息,不一会就高高兴兴地回来道:“国公爷没出面,就是世子带着大爷徐炽,二爷徐灿在门口迎接。” “我听门房的小厮说,徐侧妃刚下马车,看见她两位亲哥哥都在,当时脸色就变了。” “咱们世子爷说,两位哥哥为了迎接王爷和侧妃,早上天刚亮就来了。可安郡王只是笑了笑,都没接话。” 徐安然听后,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哥哥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当场就给徐安菲没脸。 她想带着孩子回来探望祖母,可这么久了,她却连一次孩子都没有带去大房那边见孩子的两个亲舅舅呢。 想来真是笑话,他们今天来不是有鬼才怪了。 徐安然站起身道:“走吧,我们也去益清山庄等着,说不定就快到了。” 果不其然,徐安然才刚刚抵达益清山庄,便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簇拥的脚步声。 大嫂董氏的声音最大,似乎显得特别兴奋。 徐安然直接掀帘入内堂了,并未等候迎接。 崔老夫人也刚刚从内室出来,她老人家穿了一件宝蓝色绣团花纹的对襟立领短衫,下身配了一条宝蓝色镶边马面裙。 梳着元宝髻,戴着抹额,随身还携带着她那根红刺木的拐杖,拐杖磨砂后泛着暗沉的光,就像是随身用了几十年了。 可安然知道,祖母一向要强,身边鲜少用拐杖。 今天却特意拿出来,莫不是还有别的用处? 就在她狐疑时,董氏已经掀帘进来,并一脸喜庆地道:“祖母,徐侧妃和安郡王都来给您请安了。” 崔老夫人敲动着拐杖,说道:“请进来吧。” 董氏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就招呼着徐安菲和赵泽进来。 后面还有奶娘抱着孩子,徐灿的妻子杨氏也在其中,看起来可热闹了。 徐安然静静地站在崔老夫人的身边,她感觉到徐安菲如火般的目光,以及赵泽微微顿了顿后,扬起微笑的伪善面孔。 徐安菲极力忽视徐安然,从奶娘的怀里抱过孩子,凑到崔老夫人的身边道:“祖母,您看看言儿,他可是您第一个外曾孙儿呢。” 崔老夫人看了一眼,孩子眯着眼睛,长得白白净净的。 她给常嬷使了个眼色,常嬷嬷就奉上了一个金项圈。 崔老夫人道:“给孩子的,你帮他收下吧。” 徐安菲笑着道谢,还准备给孩子戴上。 那么小的孩子能戴这个?徐安然蹙了蹙眉,没有说话。 崔老夫人出言阻止道:“已经当娘了,做事还这么毛毛躁躁的。现在他这么小,等以后长大了再戴。” 徐安菲的笑容僵了僵,她就知道不管她怎么做,祖母都是不喜欢的。 故而也没有勉强,让丫鬟把金项圈拿下去了。 崔老夫人让她坐下来,常嬷嬷带着丫鬟们也都奉上了茶。 徐安菲这才对徐安然道:“六妹似乎不欢迎我,到现在都不说话。” 徐安然笑了,回怼道:“徐侧妃不是在和祖母说话吗?我可不想在祖母面前插嘴,那多无礼?” 赵泽看了一眼徐安菲,他们今天不是来找茬的。 他的目光落在徐安然平静的面容上,无悲无喜,恬淡自在,端庄秀丽中透着摄人的妩媚,不似那些秦楼楚馆中的绝色,却比江慧茹那种自称是才貌双全的女子更添几分惊艳,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徐安然就有了这般花容月貌了?赵泽心里有着一股惆怅般的失落,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坚定选择徐安然的。 徐安菲看见赵泽的目光被徐安然吸引,心里气愤极了,却不得不转变话锋道:“我就说年轻的时候不懂事,得罪了六妹。你一向大人有大量,是一定会原谅我的。” 徐安然道:“那倒未必。不过在祖母跟前,我们那些恩恩怨怨就不要说了。” 徐安菲没有想到现在的徐安然如此硬气,竟然连台阶都不给她了。 董氏连忙站出来道:“好不容易一家团聚,你们姐妹就别闹矛盾了。” “不知道今日二婶准备了什么好吃的招待我们,我现在都开始期待了。” 赵泽也趁机道:“就是。安然已经和我大哥订婚了,我们是娘家人又是婆家人的,叫六妹妹的机会不多了。” “今日就当我们是来赔罪的,六妹妹,你就原谅你大姐吧,她还是很在乎你这个亲人的。” 徐安菲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赵泽竟然如此低声下气,便惊呼道:“王爷……” 结果赵泽狠狠瞪了她一眼,并压低声音询问道:“你在府里是怎么跟我说的,现在怎么还不好意思了?” “现在六妹妹就在这里,你还不跟她道歉?” 徐安菲咬着唇,面上赤红,觉得难堪极了。 在府里说的根本就是来找适合的棋子和眼线,哪里是来给徐安然道歉的。 可赵泽眼底的阴狠提醒她,倘若她现在不服软,怕是回去就要和她算账了。 想到这里,徐安菲心不甘情不愿地起身,朝着徐安然行了半礼。 “妹妹,对不起。” “从前都是姐姐的错,是姐姐不对,今日姐姐当着祖母和两位嫂嫂的面给你赔不是,你就原谅姐姐吧。” 说着,还啜泣起来。 徐安然道:“既是姐姐赔不是,又是姐姐说对不起我,怎么姐姐还哭上了?” “你这般道歉,我可不敢受呢。” 徐安菲诧异地瞪大眼睛,那手帕拿开,眼里哪有眼泪? 董氏却已经按耐不住站起来,用大嫂的口吻说道:“安然,你见好就收吧,都是一家人,何必要弄得安菲面上过不去呢?” 徐安菲见有人为她说话,又拿帕子假哭起来。 徐安然却安之若素道:“大嫂不知道就别插嘴了,想一想你们大房为什么会搬出去?当真以为和她无关吗?” “什么?”董氏脸色大变。 崔老夫人看了她一眼,用拐杖敲着地面道:“你们今天要是来闹事,那就给我滚出篱园,以后都不许来了。” 董氏委屈道:“祖母偏心。” 徐安菲心虚极了,巴不得有人转移话题,便连忙道:“大嫂也看出来了,祖母她老人家就是偏心安然,从小到大都是。” “早知道我们还是这么不受欢迎,我说什么都不会让王爷陪着我回来的?” “那就带着你夫君滚回去!”赵临的声音响起,掀帘而入! 赵泽都被吓得弹了起来,心里暗恨,徐安菲这个惹事精。 徐安菲原本准备掩面而泣的,听见这熟悉又冷戾的声音,下意识就往门口看去。 下一瞬,她颤颤巍巍地开口,惊恐地道:“三……三叔……” 徐安然目光微微凝滞,时间仿佛冻在这一刻,记忆中那惊恐又颤颤巍巍的声音,仿佛梦魇般重现。 徐安然终于可以肯定,那个一剑杀了徐安菲给她报仇的人,就是她的三叔,赵临。 这一刻,胸口像是涌动着什么? 她捏了捏拳,主动站出来道:“那是我未婚夫,瑞王!” 此言一出,整个宴息室里,诡异般地寂静! 第379章 做儿媳妇怎么样? 徐安然一步步走向赵临,这一幕宛如梦中。但她脚下的步伐,却是那样的坚定,甚至于目不斜视,仿佛谁也无法影响她的奔赴。 赵临望着这个一步步朝他走来的小姑娘,从少时的稚嫩和仓惶,到现在的从容和坚定,一步步都在成长。 但不管是从前还是现在,她的目光始终落在他的身上,是寻求庇护也好,是心之所向也罢,他从来都是她坚定的选择,从来都是。 赵临笑着,上前牵住她的手,情不自禁与她并肩而立。 徐安菲失语地望着他们,然后又惊恐地看向周围。 大嫂,二嫂……祖母…… 所有人不应该都跟她一样震惊吗? 对了,还有王爷。 徐安菲朝赵泽看了过去,希望他可以站出来戳穿这一切,三叔怎么会是瑞王呢? 可赵泽只是垂眼冷笑,甚至于都没有抬起头。 “怎么会?” “怎么可能?” “你是我三叔,你怎么可能是瑞王?” 赵临闻言,悠然一笑,语调沉郁:“我是谁,问你的夫君不就知道了?” 徐安菲惊恐地咽着口水,伸手去拉赵泽。 不料赵泽直接躲开,并道:“眼前这位不是徐云霄,不是你三叔。他是瑞王,你应该要唤他一句“瑞王殿下”。” “什么?”徐安菲感觉脑袋爆痛,她晕头转向的,甚至于都快昏过去了。 就在这时,又一个人掀帘而入,却是娇俏的徐安舒。 只见她看着寂静的内堂,狐疑地道:“怎么都不说话?” “祖母,二婶已经准备好晚宴了,让我来请两位王爷和亲戚们入座呢。” “两位王爷?”徐安菲把唇瓣都咬出了血,抬起头,目光阴森森地问道:“你在说谁?” “他是三叔你看不见吗?还是你本来就眼瞎?” 徐安舒一脸坦然道:“徐侧妃,你是不是生孩子生傻了?三叔早就去肃州了,在你眼前那位,和三叔长得很像的,是瑞王殿下。” “他本来就和三叔有血缘关系,长得像有什么奇怪的?” “要不是爹和二叔老的快,说不定他们也像呢!” “你……!!”徐安菲被气得半死,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赵泽站起来道:“够了,在老夫人跟前像什么样子?” “我大哥要真是你三叔,老夫人会认不出来?六妹妹有怎么可能和他有婚约?你莫不是以为父皇老糊涂了?” “走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赵泽说完,起身拽着徐安菲离开了。 奶娘也吓得把孩子抱离内堂,一行人走得急匆匆的。 他们一走,早就吓傻的董氏和杨氏也急忙起身,面色煞白地跟着离开了。 整个厅堂里霎时恢复宁静。 徐安舒笑着走进来道:“你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去明安堂帮忙了吧?” “我就是趁着这个机会,来吓唬吓唬她,让她知道我的厉害。” 崔老夫人抬头,睃了她一眼。 徐安舒立即噤声,不过还是俏皮地朝徐安然使了个眼色,意思她今天这件事办得漂亮。 徐安然也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意在眼底缓缓流动。 突然间,赵临握住她的手紧了紧,凑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要来的?” 徐安然娇嗔道:“我猜的行不行?” 赵临温柔地宠溺道:“行,怎么不行?这不就证明我们心有灵犀吗?” 徐安舒龇牙咧嘴的,吓得连忙跑到崔老夫人的身边。 崔老夫人乐呵呵地笑着道:“这孩子,你是怎么了?” 徐安舒道:“您老快给我找个夫君吧,不然我要被折磨死了。” 崔老夫人乐得不行,心情也好了起来。 徐安然瞪了赵临一眼,赵临立即认错道:“嗯,都怪我。” 徐安然羞得脸都红了,挽着他的手道:“我们也去明安堂吧?” 赵临点了点头,两个人以前跟崔老夫人辞行,崔老夫人道:“我看你们应付得很好,那我就不去了。” “安舒,你跟他们一起去吧。” 徐安舒连忙摇头,并一脸惊恐道:“我才不去呢,这一路上还不知道能听见什么折磨人的话?” “去明安堂就更不用说了,徐安菲会对付我的。” 崔老夫人闻言,便道:“那好,你留下来陪我。” 徐安舒立即笑了起来,开心道:“太好了,我总算熬到祖母的身边只有我一个大孙女了。” 徐安然忍俊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和赵临一起离开了。 出了益清山庄,安然还在抿着唇笑。 赵临握住她的手摇动着,问道:“就这么开心啊?” “可在你祖母身边的位置被霸占了,就不觉得难过吗?” 徐安然俏皮地道:“被霸占了啊?” “可我天生就不喜欢吃亏的,既然做不成大孙女,不如换个身份来,做儿媳妇怎么样?” “你……”赵临心口一跳,简直不置信。 虽然两个人有了婚约,也默契地没有提起关于辈分称呼的问题。 可是此时听见安然如此堂而皇之地说出来,仿佛他们已经是夫妻了一样,这样亲密的举动和称呼,几乎让他的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赵临停下来,搂住她的腰身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有这种想法的?” 徐安然看着他激动的样子,脸颊越发红了,娇笑道:“刚刚。” “刚刚?”赵临简直不可思议。 就在刚刚,他出现的时候,她不觉得意外,反而还一步步走向他。 那个时候,她就也做好准备,要嫁给他为妻了吗? 赵临搂着她的腰身贴近自己,额头却垂得低低的,直到贴在她的额头上,亲密无间地问:“那如果我今天没有来,或者晚点来?是不是就错过这个机会了?” 徐安然羞得都不敢看她,脸颊上的热气跟蒸笼四的,却偏偏他不肯放过, 蹭着她的额头,亲昵地道:“回答我。” 第380章 甜蜜温馨 徐安然羞得头都抬不起来,但是她心里却是十分甜蜜的。 有什么比自己苦苦寻觅的人就是自己的心上人还要幸福的?又有什么是被心上人的爱意包裹更加醉人的? 虽然羞涩到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却也舍不得推开的眼前人。 徐安然一把搂住了他的腰,直接撞在他的怀里,紧贴着他的心脏的位置。 他的心跳声扑通扑通的,很快,却沉稳有力。一如他的宽阔的怀抱和厚实的肩膀,总是带给她无比安心的感觉。 赵临看着安然像只小鹿一样撞进怀里,就知道她害羞了,也不想说话。 他心疼地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脊背,安抚地吻着她的额头。 本以为听不到的答案,安然却在此时突然抬头,唇瓣相接,柔软的触感让他失神,瞳孔迅速张大。这让他清晰地看见,那丫头闪烁着羞意的一双眼眸里,柔情似海地翻涌着波澜,却又心甘情愿地为他勇敢。 赵临从未有过这种感觉,一颗心被柔情蜜意灌满,甚至于还在溢满而出,在全身心游走,带来阵阵的酥麻。 那种挚爱在身边,永远为他倾倒的炙热,让他觉得自己宛如登临仙界,一瞬间飘飘然,完全不知所措。 可安然却温柔地轻伏在他的胸口,小声地道:“因为你来了,纵然你之前什么都没有说,我却已经猜到。” “可猜到和亲眼见证是不一样的,我想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为我而来的。” “而我在那里出现,也只是为了等你来。” 赵临闻言,心口炙热般滚烫,难以自控地抱着安然,深深将她禁锢于怀中,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他最珍爱的宝贝,任何人别妄图能动她分毫。 否则的话,他也不确定自己会做出什么可怕的事情来?…… 明安堂里。 徐云登和沈夫人分别招呼男宾和女眷们落座。 有徐云登在,赵泽多少要给点面子的,加上徐炽和徐灿一心想从赵泽手里拿到些许好处,奉承下,笑声陆陆续续传来。 女眷这边,窒息般的沉默。 徐安菲的指甲都掐断了,脸色阴沉如水,目光漆黑空洞,却是僵硬地坐着,身体一动不动的,仿佛受什么刺激了。 董氏和杨氏则紧张地接连对视,想说点什么话缓解,却是不敢开口。 沈夫人知道她们见到了赵临,可现在赵临是她的准女婿,像徐安菲这种郡王侧妃在她面前都不够看的。 若非为了维持表面的亲戚关系,她连出现都不会出现,更别提亲自招呼了。 因此她都没心思留下来看笑话,见赵临和安然还没有到,直接到门口去让林嬷嬷去崔。 却看见那两个人相携而来,一个眼眸流光灼灼,未语先笑。一个面如春花,娇羞明媚。 这一看,沈夫人直接黑了黑脸,不用想也知道他们定是说情话去了。 安然还小,赵临却不小了。 怎么两个人凑一起跟两个孩子一样,就知道你侬我侬,难舍难分。 沈夫人走上前,一把抓住安然的手,低声呵斥道:“还不松开,像什么样子?” 赵临后知后觉,连忙镇敛眉峰,出声道:“都是我的错。” 沈夫人瞪了他一眼道:“你明知道今天谁来了,要是人家口无遮拦的,安然多委屈?” 末了,又觉得瑞王不会在意安郡王那种人,便道:“快进去吧,别磨蹭了。” 赵临点了点头,看向安然道:“好好吃饭。” 安然点了点头,叮嘱道:“你也是,不许喝酒。” 赵临抿着嘴角,笑着应道:“好。” 沈夫人在一旁抬头望天:“……”!! 赵临走了以后,徐安然才看向娘亲。 沈夫人恨铁不成钢道:“不许黏黏糊糊的,现在感情好,以后吵架的时候你就有得哭了!” 徐安然轻哼道:“我们才不会吵架!” 沈夫人嗤笑:“当年你爹还跪下说永远爱我呢!” 徐安然:“那是我爹!” 沈夫人气得咬牙切齿道:“徐安然,你就这么信他?老娘告诉你,再好的男人最多就是敬你是嫡妻,该有的花花心思绝不会少。” “你不要掏心掏肺地付出,到时候娘拿什么救你?” 徐安然抱着沈夫人的腰,感动道:“拿钱!!” 沈夫人扶着她的手垂了下去,无奈地笑道:“心都被人家掏空了,还知道要钱?” 徐安然道:“我在盘算我的嫁妆了。” “娘……您说我将来能“富”吗?” 沈夫人:“……” 点了点女儿的额头,沈夫人没好气道:“富有什么用?富要能守,才是你自己的!” “所以,你将来一定要“富贵”才可以。” “有钱有权,方才能做人上人,也才配得上你瑞王妃的身份。” 徐安然乐呵呵地笑:“有钱是娘给的,有权嘛?看夫君心情喽。” “所以您看,女儿也很聪明的对不对?” “哄好了未婚夫君,这不就来给女儿撑腰了?” 说着,握住沈夫人的大手摇了起来,完全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 沈夫人哪里不知道她在卖乖讨好,可安然说得对。 将来做了瑞王妃,能不能有权势,得看她的夫君是不是真的喜欢她了。 喜欢的话,多少会给匀给她一些势力自保,或者帮助她培养势力。 如果不喜欢的话……恨不得剥夺一切,哪怕是体面。 所以,不仅女儿要聪明,儿子也要争气。 这样兄妹俩将来的日子才能过得好呢。 沈夫人搂着女儿,叹了口气,感慨地道:“你和你哥哥从来都不会让我失望,但愿你们将来各自成亲以后,还能相互扶持,走得更稳,更远。” 徐安然坚定地道:“娘就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哥哥的。” 徐焕走了出来,就猜到她们还在外面没有进去,看见以后,了然地笑了笑。 谁知道还未出声,就听见妹妹如此信誓旦旦的话。 别人说的,他一个字都不信。 可妹妹说的,他永远不疑。 只是略带调侃地道:“既然这么了不起,还要照顾我,不如帮帮哥哥的忙,先给哥哥找个未婚妻吧。” 徐安然闻言,立即朝徐焕看去,并娇嗔道:“哥哥说得好听,只怕我和娘亲帮你找来了,你自己又不喜欢了。” 徐焕立即笑道:“只要能像我娘一样温柔善良,像我妹妹一样漂亮能干的,哥哥要是不喜欢,那就是天下第一大傻子。” 沈夫人和徐安然闻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这一天的天空很蓝,白云轻盈点缀,暖阳落下,让人仿佛尝到一丝丝温馨的甜,只愿一家人永远相守,不离不弃。 第381章 吃里扒外 看见赵临落座,赵泽已经对这次宴会不抱任何希望了。 心里愤懑的同时又忍不住想,要是徐安然真的和皇后有血缘关系,不知道赵临还笑不笑得出来? 最好等他们圆房以后再说,赵临怕是一辈子都活在兄妹乱伦的痛苦中,那才大快人心呢。 想到这里,赵泽的心情不知不觉间好了许多,还主动给赵临敬酒。 徐云登本来还担心赵泽会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心都是紧绷的,不知道要如何收场? 现在看到赵泽如此识大体,心里便松了口气。 倒是徐炽和徐灿,第一次见到瑞王,两个人呆若木鸡。 想反驳着,说点什么? 可看到安郡王都亲口承认了,眼前这位是他的大哥。 一时间徐炽和徐炽宛如惊弓之鸟,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们紧张不已。 两个人更是一直低着头,都不敢朝着赵临的方向看。 还是徐焕和沈墨相继给赵临和赵泽敬酒,他们才颤颤巍巍地起身,却是连话都说不全呼了。 赵泽见状,轻笑一声,自嘲般说道:“看到徐炽和徐灿这般,我就想到我犯糊涂的时候。” “原来大家都是一样,只是我当了出头鸟而已。” 赵临道:“他们不需要当出头鸟,因为不管是赵临还是徐云霄……都会护着徐家。” 徐云登感动地看向赵临,忍不住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徐炽和徐灿也仿佛找到台阶一般,连忙站起来朝赵临敬酒,一切都在不言中。 赵泽笑不出来了,起身说是失陪一下。 赵泽离开后,沈墨夹了块鸡肉,都到嘴边了,突然顺着衣袍滚落,在那浅蓝色的直裰上留下了好些油渍。 他拿手帕擦拭着,印记却很明显。 徐云登不悦道:“去换一身吧,刚好安郡王也出去了,你快些回来就行。” 沈墨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徐云登叹了口气,对赵临道:“比徐焕还大三岁呢,毛手毛脚的。” 赵临道:“书家门第,礼仪传世,怎么会毛手毛脚?” 徐云登没有听出言外之意,还奇怪道:“谁知道呢,可能是看见你们来了紧张。” 赵临但笑不语。 徐焕则擦拭了嘴角,默不作声地跟了出去。 赵临见状,眼底的笑意真挚了几分。 …… 赵泽出了明安堂,寻了个清幽的地方静站一会。 突然身后传来声音。他警惕地回头去看,发现来人是沈墨。 “是你?” 沈墨抿了抿嘴角,露出善意的笑容道:“王爷很意外吗?我觉得也不意外吧?” “毕竟在整个成国公府,愿意跟王爷为伍的,也就那么几个。” “而现在,他们都被困住了。” 赵泽想了一下,徐炽和徐灿那两个傻子根本就指望不上。 但是沈墨……他是什么身份? 一个借住在成国公府的外男而已,对他能有什么帮助。 赵泽转过身去,都不想搭理他。 沈墨却没有气馁,反而自顾自地说道:“现在我和王爷相比,一个是天上的洁白的云,一个是地上污秽的泥。” “不过没有关系,只要我们都和成国公府有亲戚关系,迟早有一天,我也会一步步走到天空之上,虽然依旧只能仰望王爷,但至少也不会像现在这般无用。” 赵泽听出他的示好之意,又见他提到成国公府,便转过身来,狐疑道:“你到底想说些什么?” 沈墨见赵泽终于肯正面问他了,便道:“成国公府的姑娘们,尚未出嫁的就还有三个。” “徐安然不必说,已经是瑞王殿下的未婚妻了。” “剩下一个徐安舒,徐安彤。” “沈墨不才,来京城时,家父已经和姑姑商量过,只要我和徐家姑娘情投意合,便要做主给我们定下婚事。” “眼下我和安彤……” 沈墨说道这里,故意停顿,并笑了笑。 随即才继续道:“总之,等我科举以后,总是会有机会和王爷深交的。” “徐安彤是庶出?”赵泽问道。 他记得之前就调查过徐家姑娘的身世。 沈墨微微一愣,但很快就道:“是啊,不过却是我姑父亲生的女儿,在成国公府的地位,也不低。” 赵泽笑了。 “亲生的女儿?” 沈墨连忙解释道:“府里就是这么传的,我也就听说了一些。” 赵泽正想怎么找人把徐安然的胎记弄清楚了,这不就有人选了吗? 沈墨肯定是不行,但他如果能左右徐安彤的话,再没有比徐安彤再合适不过的人了。 赵泽走近沈墨,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如果你能为我所用,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旁的不说,到时候我们就是连襟了。” “只是眼下我有一个疑问,不知道你能不能帮我解决?” 沈墨欣喜若狂,虽然表面极力压制,和眼神里的激动已经出卖了他。 赵泽见状,笑容不变,心里满是嘲弄。 像这样吃里扒外的人,就算将来沈墨真的高中了,他也会想办法把沈墨调去偏远的地方为官,万万是不能重用的。 沈墨丝毫不知道赵泽的打算,还连忙表忠心道:“王爷尽管吩咐,沈墨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赵泽道:“不急,你若是真的有心,先帮我查清楚,是谁放红锦出去的?” 沈墨闻言,便知道赵泽还不信任他,连忙道:“不瞒王爷,放红锦出去的人,是我。” 赵泽惊讶道:“是你?” 沈墨道:“我见她可怜,说是因为偷听到不该听的才被撵出去,一时起了善心。” 赵泽眼神阴鸷,嘲弄地勾起了嘴角。 这个沈墨到是会说话。 摆明了要给成国公府找麻烦,还说什么起了善心?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他也要小心才是。 但现在沈墨急于求成,一定会帮他的忙,以后就不一定了。 赵泽当机立断道:“既然是你,那我就不疑心了。” “你叫徐安彤照顾徐安然的时候,看一看她腰上的胎记形状,记下来画给我。” “别的事情,一概不要过问。” 沈墨刚想问的话,突然就哽在喉咙里,眼神也因为疑惑而瞪大。 但赵泽已经不愿和他过多纠缠,直接越过他就离开了。 看见赵泽走了,沈墨顿时蹙起眉头。 安郡王和瑞王不对付,想要查徐安然的身世? 莫非……徐安然的身世另有隐情? 这一刻,连沈墨都开始迟疑起来。 只是当他转身离开以后,不远处的柱子后,徐焕露出了冷凝的面孔。 第382章 兄妹情深 用完晚膳,赵泽带着浑浑噩噩的徐安菲离开了成国公府。 赵临也准备送安然回篱园去,两个人刚走到篱园的入口处,徐焕就急匆匆地追来。 安然疑惑道:“哥哥,你要送王爷吗?” 徐焕摇了摇头,他看了一眼赵临。 赵临便道:“你们兄妹说吧,我去前面等你。” 然后率先离开。 徐焕抿了抿唇,看起来有些纠结,但还是没有出言挽留。 安然就更奇怪了,哥哥还有什么秘密需要瞒着赵临的? 徐焕拉过安然的手,兄妹俩找了个更为僻静的地方说话。 此时的赵临已经登高望远,看着徐焕的手,心里有些烦躁。 但想到安然对他全心全意的爱意,他又无可奈何地轻叹。 他可不能吃徐焕的醋,不然小辣椒会生气的。 小辣椒? 赵临轻笑,他竟然也感觉到她骨子里那股不受欺负的劲了,辣辣的,却格外惹人喜欢。 只是看徐焕的嘴型在和安然讨论她的身世,这一刻他却淡定不了。 因为他担心安然的回答,不知道她会说些什么? 会全盘托出吗? 赵临眸色深沉,眼底掠过一丝慌乱。 那边,安然得知赵泽在调查她的身世,便联想到赵临送来的兰花簪。 虽然不知道赵临想做什么,但明显赵泽不会查到有用的消息。 安然对徐焕道:“哥哥就别担心了,之前指认赵泽那个赵通判死了,他应该是不甘心所以想查证一下。” “但我的身世王爷都是知道的,所以就算他查出来也威胁不到我的婚事。” 徐焕闻言,松了口气。 但安然身世的疑云还在。 他担心地道:“确定吗?” “你就是那对夫妇的女儿,不是别的什么人家遗落的千金?” 徐安然笑着道:“最好是那样,我又能多拿一份嫁妆了。” “看老天爷心情吧,我应该有那么幸运的吧?” 说完,双手合十,一脸期待的模样。 徐焕都被她逗笑了,想说她一定会很幸运的,可又不希望她的身世还有波折。 便道:“你告诉王爷,沈墨和赵泽勾结了。如果他有什么处置的想法,尽管说出来,我和爹会照办的。” “如果不想打草惊蛇,一会你派书香来给我送东西,我就知道了。” 徐安然闻言,真心地夸赞道:“我哥哥就是聪明,能干,比那什么表哥的,好了十万倍!” “有你在身边,娘才不会为了他伤心呢!等我回去就想办法收拾他,一定不让他好过。” 徐焕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眼睛清澈明亮,说的话显得那样真诚。 只有自己的妹妹,才会这样夸赞他吧?也会想要帮助他,不让他一个人孤军奋战! 更是希望,他是真正能干的男子,才能有更好的未来。 徐焕伸手摸了摸安然的额头,温柔道:“回去吧,别让王爷久等了。” “我去陪着爹说话,大哥和二哥缠他不清,估计是要一问到底了。” 徐安然闻言,便冷怒道:“告诉他们真相,他们敢听吗?” “知道爹不会对他们狠下心,他们便越发无耻起来。” “仗着是亲戚就可以一次次利用?做他们的亲戚可真是晦气呢!” 徐焕失笑,说道:“什么时候嘴巴这样厉害了,不许管这样的事,别坏了你自己的名声,我和爹会处理好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又笑着道:“我不管。但我不是担心自己的名声,我只是不想给王爷添麻烦,那些人成天就喜欢拿我说事。” 徐焕叹道:“知道了,小郡主。” “快去找你的王爷去吧,哥哥这里不需要你陪了。” 安然被逗得开开心心地笑,很快就走了。 徐焕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很快也返回了明安堂。 安然进篱园没走多远,就看见赵临大步迎了过来。 她笑着小跑上前,挽住他的手道:“瑞王殿下,您可真是越来越沉不住气了?” 赵临酸酸地道:“谁让你们说悄悄话的?我心里想听又听不到,可不得难受?” 安然诧异道:“想听却听不到?” 她抬头看着青松曾经站岗的位置,心想那个地方有什么是看不到的? 至于听不到? 不对啊,他好像看人的嘴型就知道别人在说什么了? 徐安然道:“别骗我了,我不想再说一遍,你自己说吧。” 赵临被她着洞悉了然的模样逗笑,也亲昵地揉了揉她的额头。 安然嫌弃地挪开他的手道:“别揉了,一会头发全乱了。” 赵临道:“刚刚徐焕揉的时候,你那么乖?” 安然轻嗤:“谁刚刚说听不到的?” 赵临:“……” 露馅了。 赵临认命地道:“他说了你的身世,我担心你会告诉他,就多看了几眼。” 安然道:“我不想把他搅合进来,他是我哥哥,是去读书的时候,还会给我留两千两银票的哥哥,是会给我找同窗好友要送我去苏州的哥哥,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喜欢的哥哥。” “我要他平平安安的念书,将来还要他顺顺利利的入仕。” 赵临听后,心口更不是滋味了。 他吞咽着口水,想说服自己不是在吃醋。 然而,毫无作用。 他就是在吃醋。 并说了一句:“如果要你去为他奔波操劳呢,他还是不是你的好哥哥?” 安然坚定道:“当然是。” “如果眼睁睁看着他挣扎却不伸手,我也不是他的好妹妹,不配得到他的关心和照顾。” 赵临按住心口的位置,他……不痛。 屁! 他好难受! 摸了摸额头,发现细密的汗珠都出来了。 他是不是应该高兴,在安然情窦初开的时候,就拐到她了。 不然等徐焕开窍,他们又不是亲兄妹…… 赵临发现自己不能深想,不然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只是呆呆地跟着说了一句:“他果然是你的好哥哥。” 然后,上颌下颚变得迟钝,他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 下一瞬,意识到不对的赵临停了下来,将安然拉入怀中道:“虽然他是你的好哥哥,但我是你的好夫君啊。” “安然,你别忽略我了。” 不然,他会觉得,思绪杂乱无章,整个人都不好了。 安然闻言,笑着搂住了他的腰,温顺地靠在他的怀里道:“我怎么会忽略你,我还指望讨好你,让你将来好提拔我哥哥呢。” 赵临:“……”?! 如果没有后面那一句,他现在应该是欣喜若狂的。 但是现在嘛……心里凉凉的。 难受。 第383章 喷笑 察觉到赵临低落的情绪,徐安然乐得不行。 她就是故意说来刺他的,谁让他自己遮遮掩掩,还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吃醋? 现在好了吧,让他自己挖坑自己跳。 赵临是听见安然的笑声才反应过来,直接一把掐住她的细腰道:“笑得这么开心,你是故意的?” 安然乐呵呵地道:“谁让你明明吃醋还不承认的?” 赵临恍然大悟,心上也松了一口气,直接把她抱起来。 “好啊,还敢捉弄我。” “看我不……” 安然低头,一个轻柔的吻落在赵临的头上。 赵临整个愣住,抬头望着他,嘴角一点一点地荡漾开来,眼底也满是宠溺。 “行了,这次就先放过你了。” 他说,轻轻把她放下来,牵住了她的手。 两个人闹了这一会,青林那么在暗处早就笑眯了一眼,一个个露出一口大白牙,跟个大傻子似的。 却偏偏,一个个像吃了蜜一样,都快被甜死了。 青林道:“我看王爷快被撩傻了。” 青松拂开眼前的枝丫,探着头看向他们的背影,嘴角噙着玩味的笑容:“王爷自己喜欢,你没看见吗?” “郡主亲他那一下,他笑容止不住就荡漾开来,你几时见他对别人这样笑过?” “再说了,郡主性格真的好娇软,王爷不沦陷才怪。” 青林觉得也是,回头去望青山,发现他都不说话的。 正奇怪呢,便见青山转过头来,说道:“别光顾着看笑话了,以后要好好保护好郡主才是。” “咱们的主子,谁都说长得像先皇后娘娘,但性格……我觉得像皇上。” “皇后娘娘仙逝后,皇上就没有去过后宫了,这么多年,眼看着青丝变白发,眼底一点光都没有,那群臣子算计他,他就阴狠地还回去,杀意不绝。” “就连主子,想左右他的决定,都要花费一番心思。” “我真不敢想,倘若将来郡主和主子没有在一起,主子会变成什么模样?” 此言一出,青林和青松立即沉默起来。 是啊,真要是那样,就怕主子会想不开。 青林道:“走吧,跟上去看看。” “咱们知道怎么做就行,这些话就别说了,主子知道就该揍人了。” 青松道:“是的,快走,别说了。” 几人窸窸窣窣地走了,龚嬷嬷从凉亭里的美人靠里起身,望着益清山庄的方向,低低地叹了口气。 王爷和郡主若不能在一起……真的要重蹈覆辙吗? 这一幕……何曾相似? …… “祖母,您看要不要跟我娘先通个气,告诉她沈墨的所作所为,到时候再看如何处置?” 安然把沈墨勾结赵泽的事情说了,想询问崔老夫人的意见。 谁知道崔老夫人正准备开口,赵临就调侃道:“怎么又叫祖母了呢?刚刚在我跟前,不是要叫“婆婆”的吗?” 安然霎时间热气上涌,顾不得体统地去堵赵临的嘴。 可她哪里是赵临的对手,然而被赵临捏了捏那气呼呼的脸颊,让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时,崔老夫人拿抱枕狠狠砸了一下赵临,并怒道:“你要不要脸?你给安然聘礼了吗?还让她喊婆婆?我呸!” “再让我看见你欺负安然,我还要打你。” 说完,把安然拉到怀里去护着。 并握住安然的手道:“他发癫,你不要理他。” 安然这才笑了起来,可眼睛里都是羞意,到底不如之前自在了。 赵临被揍了一顿,挠了挠头,找补道:“这不是玩笑吗?” 崔老夫人嫌弃道:“谁跟你玩笑?你看老娘笑了?” 赵临讪笑,不好意思地看向安然,想向她求救。 可安然记恨他刚刚的鲁莽,娇嗔一声,选择视而不见。 崔老夫人见安然没有心软,眼里这才有了笑意,并缓缓道:“你跟你娘说呢,你娘肯定会心软的。” “就算不看在你舅舅的份上,也要看你外祖父和外祖母的面上。他们老了,唯一的指望就是儿孙成才,更何况还是养在你娘的跟前?” “依我看,你真想为你娘着想,就让赵临把沈东调到京城。” “这样沈墨就不会继续住在我们府里,出了事也是沈家自己担着,怪不到你娘的头上去。” “如果沈家还想让你娘帮忙,就把沈墨做的事情说了,沈家会自行处理,也不敢再惊动你娘。” 安然眼眸一亮,还可以这样处理? 可调沈家舅舅来京城,给什么官职好呢? 安然看向赵临,问道:“这件事你能办好吗?” 崔老夫人正在喝茶,险些一口茶喷出来? 这是多大点事? 她都怕儿子答应晚了,把他这病秧子王爷的名号坐实了。 可儿子还真的沉默起来。 崔老夫人原本要咽下去的茶,突然就喷了出来。 “噗”的一声, 她自己拍着胸口,被呛得眼泪水都出来了。 赵临无奈地站起来给她顺着背,喊道:“娘……” 崔老夫人一边咳嗽,一边指着他,好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安然则一头雾水,问着赵临道:“很难吗?如果不行就算了。” 崔老夫人闻言,咳嗽得更厉害了。 拿着杯子就要砸赵临,赵临吓得一躲。 不过好在安然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崔老夫人见状,喘着气,沙哑着嗓子吼道:“孽障,你还不快说!” 赵临:“……孽障?我怎么感觉娘看我跟看条狗似的?” 崔老夫人气呼呼地道:“你别侮辱狗了!有我在,你少拿捏安然,否则的话,我要你的命!” 看看吧,想欺负安然,他变得狗都不如了。 赵临啧啧两声,大受震撼不说,看了一眼护着他的安然,自个先委屈上了。 还说道:“我只是在想,放什么位置合适,娘就开始冤枉我了。” “安然,你要帮我才是。” 崔老夫人两眼一番,直接靠在椅子上道:“行吧,气死老娘你守寡三年。” “噗。”安然大笑。 “娘……呸,啊不是……” “祖母,我的意思是,是守孝才对。” “不不不,什么守孝,也不行的,祖母要长命百岁。” 安然说完,羞得差点咬掉了舌头,只差没有找个地缝钻进去了。 赵临听见安然喊娘了,特别开心,直接拍着手掌道:“娘听见了,这回可跟我无关。” 崔老夫人才不会看安然的笑话,直接把安然拉进怀里护着,并道:“不要理他,就是要让他守寡,我没有说错。” “如果我死了,他能娶到你才怪,我看他是疯了才对。” 赵临闻言,连忙道:“娘就别胡说了,也别生气了。” “这件事多简单,交给儿子就是。” 崔老夫人冷笑着看他一眼,说道:“现在简单了?” 赵临笑着道:“您老可太偏心了,明明我才是您的亲儿子。” 崔老夫人搂着安然,讥诮道:“儿子?我是曾孙都有了的老人家,会在乎儿子?” 赵临:“……”?! 第384章 攀高枝 被崔老夫人训斥后,赵临还想去拉安然,顺便示弱。 谁知道崔老夫人不准他拉,一巴掌狠狠拍过去。 赵临结结实实挨了一下,巴掌的响声让害羞的安然抬起头来,顿时就看见赵临揉着手臂,又有些委屈的模样。 安然轻笑,嘴里说道:“活该。” 赵临叹气,仿佛已经伤心到不想说话了。 崔老夫人却对安然道:“必要理他,装的。” 赵临:“您可真是我的亲娘!” 安然“扑哧”一声,笑着点头。 赵临也没有继续插科打诨了,而是说道:“就调到都察院当御史,官职不高,但极有脸面,最重要的,盯着的人很多。” 崔老夫人道:“你看着办,我和然然只等结果。” 赵临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与此同时,他再次看向安然,并再一次伸手。 这一次,安然还是不理他。 赵临便道:“一会去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娘,她应该会很高兴的。” 安然闻言,果然眉眼柔和了许多。 赵临失笑:“这一家子,我先是占了亲缘,后是占了“亲缘”,横竖都要帮的。” “只是然然,你不该送送我吗?” “这么晚了,我怕黑。” 崔老夫人:“……”!! 徐安然:“……”?? 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响起。 “王爷,要不我送你吧?” 是徐云登赶着来见赵临,顺便问问他关于朝堂的事,所以显得格外兴奋。 赵临突然就说不出话来,看样子被噎得不轻。 崔老夫人和徐安然见状,忍不住相视一笑,默契地道:“还不走?” 赵临:“……” 随即在徐云登一脸激动的目光中,赵临起身跟随他离开了。 毕竟老丈人什么的,真不好拒绝! 徐安然见状,乐不可支地笑倒在崔老夫人的怀里。 崔老夫人一边拥着她,一边笑着道:“自古女婿都要被老丈人治的,从前只有他说你爹的份,现在轮到你爹说他了。” “想想真是过瘾啊,他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不过他将来的老丈人可不止你现在这个便宜爹,还有郭兴鹏呢?” “啧啧,他以后的日子只会更惨!” 徐安然闻言,乐呵呵地笑了起来。 “可不是吗?让他故意逗我,该!” 崔老夫人也附和道:“该!” 安然搂着崔老夫人的脖子道:“祖母,您也太好了吧?” “一直都是向着我的。” 崔老夫人笑着,顺了顺她的脊背道:“以后等你们成亲了,可就要叫我娘了。” “不过你也别觉得不好意思,你最终的身份是郭兴鹏的女儿,等你娘知道你的身世了,私底下你想怎么叫她都可以。” “她不是那种迂腐的妇人,不会为难你的。” 安然羞得抬不起头来,低声地“嗯”了一句。 崔老夫人不满,握住她的手道:“总有一天,你什么都要面对,这个不是最难堪的,也不是最容易的,但总要跨出那一步。” “安然,遇到任何事情,想着自己一定可以解决,想着你凌驾于事物之上,便可掌控全局。” “万万不可被别人几句话左右,做出与内心相悖的决定,还一味地委屈求全,卑躬屈膝。” “答应祖母,永远不要做那样的人。” 安然逐渐冷静下来,脸上的热气消减,她抬起头,目光从容坚定。 并缓缓点了点头,答应道:“好,安然记下了。” 崔老夫人见状,爱怜地拥着她,像哄孩子一样哄道:“乖乖,你长大了,有些路就注定要自己走。祖母是陪不了你一辈子的,你护不了你一辈子。” “但我希望我的乖乖,永远都要为了自己而活,什么男人,什么儿孙,什么形势所迫……都是假的,只有真正做你自己,这才是真的。” “祖母是老糊涂了,不然也活不到现在。” 徐安然闻言,连忙安慰道:“不,祖母才不糊涂,祖母很勇敢,很能干。活着才好呢,活着才能教出更厉害的孙女。” 崔老夫人笑着道:“好吧,祖母听你说这些话,心里已经很高兴了。” “去探望你娘吧,我们安然是大人了,可以和母亲商量事情了。” 安然笑着,抱了抱崔老夫人,这才起身去了明安堂。 等她离开以后,崔老夫人却显得有些兴奋,还让常嬷嬷给她剥核桃吃。 她对常嬷嬷道:“赵临说核桃补脑,我要多吃点,可不能老糊涂了。” “我还想陪着安然,将来给她带孩子呢。” 常嬷嬷一边高兴地给崔老夫人剥核桃,一边又忍不住红了眼眶,喜极而泣道:“那奴婢也要吃,奴婢也要给郡主带孩子。” 崔老夫人笑着,拿核桃喂给常嬷嬷,高兴道:“吃,我们一起好好养好身体,争取看到不一样的岁月。” 常嬷嬷点着头,眼泪又一次涌了出来。 世事变迁,似乎各有各的前程。但身边的人物,来来去去,总有那么几个,宛如故人归,打从心里就想要亲近。 …… 沈夫人得知赵临要提拔自己的哥哥到都察院,顿时眉眼都染上春风一般,笑容更是止不住。 安然没有说沈墨的事,而是笑着道:“这下娘可以先给舅舅物色房子了,怎么也要三进院才行,不然将来表哥成亲了,还得换。” 沈夫人连忙点头道:“对对,要先给他们看院子。” 但她很快又不确定道:“是真的吗?王爷亲口说的?” 徐安然握住她的手道:“娘,您就放心给舅舅看房子吧,这是当着祖母她老人家面说的,也是王爷让我来报喜的,怎么会有假呢?” “在说了,女儿好不容易才攀上的高枝,这也不是飞来的福气啊?” 沈夫人知道她在说笑,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嘘,不许胡说,让王爷听见像什么样子?” 安然娇嗔道:“怕什么,他知道的,我就喜欢他位高权重还好看。” “噗。”沈夫人实在是忍不住了,女儿这古灵精怪的性子像谁? 这个时候,她又忍不住想,如果当初女儿真的被赵氏接走,她这会怕是体会不到当丈母娘的快乐了。 轻叹一声,沈夫人将安然搂入怀中,说道:“只要你乖乖的,娘不要你为家里谋什么利,娘要你过得幸福,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的。” 安然乖巧地点头,小声道:“嗯,是真心的。不过是拿真心换他的真心,所以我什么都不瞒他,他也什么都想着我。” 沈夫人捏了捏她的小脸,爱怜道:“你呀你,将来被宠坏了可怎么好?” 安然娇嗔地哼着,就不满母亲说她会被宠坏,她才不会呢? 明安堂外,听说安然来了,沈墨便浑浑噩噩地来到庭前。 听得三五句,什么攀高枝的,母女俩还这般乐不可支? 怪不得姑姑自从回京以后就反口,原来是嫌弃他没有什么权势。 亏他因为接触安郡王还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想要来试探姑姑和徐安然的态度。 现在看来,真是没有必要。 他冷笑着,转身离去。 台阶上,林嬷嬷掀帘看见沈墨气急败坏的背影,眉头顿时紧蹙起来。 第385章 拦住 徐安然要离开明安堂的时候,林嬷嬷追出来,小声地道:“姑娘,刚刚我看见表少爷来过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进去。走的时候看着也不太高兴。” 徐安然略微一想就知道为什么了,她对林嬷嬷道:“我娘正高兴呢,就不要打搅她了。我得空去问问,莫要让大表哥觉得住在我们府上受了委屈。” 林嬷嬷点了点头,心想那表少爷怎么会受委屈呢?怕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眼看她们夫人好不容易把日子过好了,又做了当家夫人,若是被娘家人绊住脚,摔了跟头,那才是不值当的事。 “姑娘走夜路小心些,老奴会看着明安堂的,有什么动静就去通知您。” 徐安然笑着点头,很快便在锦芙和书香的护送下回去了。 刚走到篱园的入口处,书香便觉得这周围的灯比平日里暗了些。 正觉得奇怪呢,原本已经走进篱园的徐安然听见沈墨的呼喊。 “表妹,留步。” 她回头,只见沈墨从昏暗的小亭子里走了过来,缓缓露出他阴冷的面孔。 书香还不明所以,小声地道:“我还说今天这里为什么这么暗,原来是亭子里的灯熄了。” 徐安然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青松站岗的地方,缓缓退出篱园。并正面看向沈墨道:“这么晚了,表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 沈墨道:“我耽误不了多久,只是有件事想问清楚表妹。” “不知道表妹可否移步凉亭?” “凉亭啊?”徐安然露出为难的神色,说道:“那么黑?” 锦芙当即站出来道:“表少爷,男女授受不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还是明天说吧?” 沈墨无法将怒气发泄在徐安然的身上,但是他对锦芙就相当不客气了,直接道:“我们主子说话,有你当奴婢的什么事?” “再说了,这个时候说授受不亲,那你们姑娘和瑞王殿下就可以眉来眼去了?” “你……” 锦芙气得半死,刚想回怼,安然便拉了她一下,迅速地挠了挠锦芙的手心。 锦芙心里一紧,便按捺下来。 书香可不会惯着沈墨,怒道:“你是主子不错,但可不是我们的主子,跟我们这里充什么大爷?” “我们叫你一声表少爷就算客气的了,就凭你刚刚说的这几句话,你以为我家夫人能饶得了你?” 沈墨气急,涨红着脸,眼神阴鸷。 安然立即训斥道:“行了,大晚上莫非要吵起来才好?” “你们在这里等着吧,守好。” 安然看了一眼篱园的方向,便跟随沈墨去了亭子。 书香刚想追上去,锦芙就拉住她的手道:“别动。” 然后在书香不解的目光中,眨了眨眼。 书香顿时反应过来,应该是姑娘另有安排,这才松了口气。 她就说呢,她们姑娘可不傻。 与此同时,高处的青松正准备下去看看,突然一片树叶打在他的膝盖上,他一个踉跄就摔倒在地。 等爬起来时,就看见锦芙和书香守在篱园外,根本没有进来报信的意思。 他这才狐疑道:“郡主是故意的吗?” 然而夜风冷肃,并无人回答他的话。 只是他突然看见,那凉亭顶上伫立着一道身影,衣袂飘飘,仙风道骨般的风姿,不是张丰羽是谁? 青松嘴角抽搐,刚刚那一下,真是猝不及防。 可见张丰羽的功夫,怕是早已到了臻化境了,有他护着郡主,自己不就显得很多余? …… 凉亭里,沈墨看着跟随他来的安然,眼里闪过一丝得意。 他道:“表妹一直说什么守礼,可对于瑞王却举止轻浮,可见对人不对事。” 徐安然转头就走,一句话都不想说。 沈墨见她急眼了,慌乱中伸手去拉她,不料才刚刚碰到她的手,便听见她惊呼一声:“啊,我的手!!” “表哥,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啊?” “呜呜呜,我要去找我娘帮我做主!” 徐安然说完,哭着跑了。 沈墨大吃一惊,面色骤变。 他怎么会想到徐安然竟然敢闹这么大的动静,吓得额头都冒出了虚汗,连忙紧张地追了上去, 这个时候,锦芙和书香气势汹汹地站出来,拦住了沈墨。 眼看追不到徐安然,她的哭声却还在陆陆续续传来,沈墨急红了眼,狠狠推倒书香,追着徐安然到明安堂去了。 书香摔伤了腰,刚想起身就痛呼出声。 锦芙见状,立即道:“你先待着别动,我去找人来抬你。” “只有这样,夫人才会相信表少爷欺负了我们姑娘。” 书香也很快就道:“我是真伤了,你快去,看这下让他怎么狡辩!” 锦芙闻言,点了点头,也迅速跟去了明安堂。 深夜,一盏盏灯接二连三地亮起。 沈夫人听见安然的哭声,更是吓得从内室里跑了出来。 结果就看见安然梨花带雨地扑进她的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沈夫人何时见过女儿这般仓惶的模样,就是当年需徐云登那个糊涂爹打她的时候,也没有见她这般伤心欲绝。 沈夫人心如刀绞,一边搂着安然,一边警惕地看向外面,并询问道:“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莫怕,告诉娘,娘去帮你讨回来!” 徐安然哭着摇头,难受地哽咽着,就是不肯说。 沈夫人急得都快冒火了,突然看见沈墨急匆匆地闯了进来,并且目光慌乱地看向安然,灯光照着他的面额,那上面都是虚汗。 沈夫人立即呵斥道:“沈墨,是不是你欺负了安然?” 沈墨口舌焦灼,着急地解释道:“不是的,姑姑……” “就是。” “就是他欺负郡主的。” 锦芙赶来,厉声指控。 沈墨急得咆哮道:“你闭嘴!” 锦芙都被吓了一跳,瞬间呆住。 沈夫人见状,怒火在心里冲撞着,眼前一阵阵发黑。 可女儿还在怀中啜泣,沈夫人稳了稳心神,朝着沈墨怒吼道:“该闭嘴的人是你!” “锦芙,你来说,究竟发生了什么?” 徐安然搂着沈夫人的腰身一紧,连忙摇了摇头,慌乱道:“不要。” 锦芙却早已气愤不已,压制不住火气地道:“就是表少爷拦在篱园外不许我们回去,还要郡主跟他去亭子里说话,郡主不去,他就说郡主举止轻浮。” “沈墨!!”沈夫人气得眼眸欲裂,真的没有想到沈墨会是这样的人? 那可是她一心想要护着的侄子啊,怎么能对她的女儿做出这种事情? 急匆匆赶来的徐焕闻言,直接一拳打在沈墨的脸上,在把沈墨打倒以后,又对着他脸狠狠地揍了几拳。 沈墨痛呼着,嘴角和鼻子都在流血,可徐焕都没有放开他的打算。 周围的下人们眼里都有了担心,不过想到沈墨做的事,又觉得可恨。一时间也没有人上前去拉。 还是徐云登赶来,连忙叫人把他们分开,但此时沈墨已经被揍得满脸是血,五官肿得都不能看了。 第386章 让他自己说 “究竟发生了何事?” “你怎么能把你表哥打得这么惨呢?” 徐云登看着气性上头的徐焕,又看了看一旁冷眼旁观的妻子和小声啜泣的女儿,心知定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徐焕转过脸去,冷冷道:“让他自己说!” 沈墨咳嗽着,感觉有什么液体喷了出来,是温热的,他拿手一抹,才知道是鼻血。 发红的眼睛里满是恨意,他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徐焕,怒声道:“我什么都没有做,是徐安然她冤枉我的!” “安然会冤枉你?”徐云登第一个不信。 因为他已经吃过好几次这样的亏了,每个人都来告状说安然的错,可最后都是恶人先告状。 此时他盯沈墨,眼神里的焦灼褪去,只剩下嫌弃了。 沈墨看见连徐云登都这样,顿时心里一凉,越发愤恨地望着他们一家,说道:“你们是一伙的,要赶我走也不必如此,我现在就走!” 徐云登没有管他,甚至于觉得沈墨不知好歹。明明是来借住的,怎么跟欠了他天大的人情似的。 沈夫人则怒吼道:“你站住,否则我叫人打断你的腿。” “我是你亲姑姑,就算要赶你出府也不用知会别人。但同样的,我也不会冤枉你。” 沈夫人说完,扶正安然的身体,并道:“把眼泪擦一擦,先别哭了。” “告诉娘,你表哥对你做了什么?” 徐安然逐渐收了哭声,用帕子沾去眼角的泪水,回过头来,红着眼眶道:“我辞别了娘就想回去睡觉,表哥在篱园外叫住我,说要跟我说话。” “还说我举止轻浮,和王爷他“眉来眼去的。”虽然表哥说的是事实,我和王爷有了婚约,可到底不好听,我就答应和表哥去亭子里说话。” “谁知道表哥说我对人不对事, 嘲讽我是看中王爷的权势才……” “我一时气不过就想走,表哥伸手来抓我,吓得我当场就跑了。” 安然说完,难堪地背过身去。 徐云登像看过傻子一样看着沈墨:“你竟然这样说安然?她现在可是郡主啊!” “就算没有这层身份,她也是瑞王的未婚妻,你凭什么这样说她?” 沈墨冷笑,阴鸷地盯着徐安然道:“她说谎,我根本就没有抓到她。” “而且她有脸做,我为什么不能说!” “啪!”的一声巨响,沈夫人上前狠狠给了沈墨一记耳光。 并怒吼道:“住口,你听听你在说些什么?我真不敢想,这些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你还去堵安然,而且还是篱园的门口。你不知道篱园里还有瑞王的侍卫吗?安然当时若是叫喊刺客,你此时还有命在这里狡辩?” “这些都算了,你可知道安然今晚来明安堂是为了什么?她向王爷求了恩典,准备把你爹调到都察院去当御史大人,可你就是这样对待她的?” “沈墨,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我会修书一封告诉你爹你的所作所为,还有,等天亮我就会送你离京,你爹的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沈墨震惊地瞪大瞳孔,不敢置信地朝沈夫人看去,可此时的沈夫人根本不去看他。 到是徐云登道:“刚刚王爷跟我提过这件事,沈墨,你太不像话了。” 徐安然好似被提起伤心事一般,再一次小声地啜泣起来。 而那露出的手背,清晰地印着一条划痕。 这一下,罪证确凿,沈墨都惊呆了。 徐安然竟然在算计他!! 沈墨原本想要服软的话,瞬间变成了狂放的冷笑。 徐云登皱眉,看不下去了,便对锦芙道:“怎么伺候的郡主,下次要早点叫人。” 锦芙难过道:“表少爷说我们是奴才,不能管主子的事。我和书香拦着他追小姐,他把书香都推倒了,狠狠摔在地上,到现在都没有起来?” 恰好此时,巡夜的黄婆子赶来道:“老爷,书香那丫头伤到腰了,方大夫说要卧床修养,不然以后能不能动都不好说。” 徐云登大惊道:“这么严重?” 锦芙哭着,摸了一把眼泪道:“老爷是没看见,表少爷当时那副凶相,好像要杀人一样。” 沈墨百口莫辩,只能用冷笑来嘲讽这一切,但此时也没有人再去看他。 徐焕站出来道:“事实都摆在这里,爹还问什么?” “妹妹要不是顾及沈墨是表哥,怎么会被欺负成这样?” “我打他都算轻的了,这件事要是被王爷知道,还不知道会惹来多大的祸事呢!” 徐云登闻言,知道只能处置沈墨了。 便问沈夫人道:“你打算怎么做?” 沈夫人被气得头昏,又不知道要怎么处置沈墨才算妥当,便没好气道:“你是一家之主,你问我?” 徐云登虽然被吼,可被当众承认是一家之主,瞬间有点飘飘然起来。 只见他轻咳一声,便说道:“沈墨,明天一早我就叫人送你回苏州,王爷那边,最多也就是革你的学籍,不会要你的命,放心吧。” 沈墨气笑了,一个读书人没有了学籍,那还是读书人吗? 他阴沉沉地看着这一家子,笑着,鲜血从嘴角流了出来,看起来触目惊心的。 但周围的人,都没有同情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自以为拿捏住徐安然的把柄,谁知道……转过头就被收拾得服服帖帖。 可是……徐安然为什么要说谎? 为什么要陷害他? 难不成是知道他和安郡王有了联系? 沈墨阴鸷道:“徐安然,你够狠!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 徐安然冷笑道:“不用当初,你现在想瞎眼我就可以成全你!” 看到徐安然眼睛闪过锐利的冷光,沈墨顿时就说不出话来了。 因为他知道,现在的徐安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徐云登道:“还说,别得寸进尺了。” “赶快回去吧,不然你现在就出府。” 沈墨捏了捏拳,愤懑道:“出就出,我就不信满京城没有容纳我沈墨的地方。” 徐云登觉得这孩子有点反骨,看样子沈家将来怕是要另寻接班人了。 就在他望着沈墨的背影时,另外一个女儿从外面赶来,一把拦住沈墨道:“表哥,你要去哪里?” “发生什么事情了,你怎么会伤成这样?谁打的?” “你说话啊,别吓我!” “徐安彤!!”徐云登怒吼着,感觉老脸都快被丢尽了。 徐安彤这才看见,满院子都是家中重要人物,而且他们看她的目光,奇异中透着厌恶。 徐安彤吓得立即松了手,可还是很担心地看向沈墨。 沈墨看见徐安彤才想起来,他现在不能离开成国公府,就算要走也不是现在。 他要拿到安郡王想要的秘密,交换他的前程。 想到这里,他立即撇开目光,装作委屈的样子一言不发。 徐安彤看见徐焕手上的血,惊讶道:“是你打了表哥,你为什么要打表哥?” 徐焕并未理她。 林嬷嬷走上前,拉住徐安彤道:“五姑娘就别问了,总是表少爷的不是,不然夫人在这里,谁敢对表少爷下手?” 徐安彤这才看见,沈夫人气得脸色铁青模样。 她心里一紧,哀求地喊:“母亲……再怎么样表哥也是你的亲侄子啊,您怎么忍心这个时候赶他走?” 那边的沈墨知道徐安彤这样是帮不了他的,便主动回头,看了一眼徐安然道:“安彤是无辜的,她再怎么样也是你姐姐,我走以后,求你不要为难她。” 徐安然笑了,笑声中透着浓浓的鄙夷和讥诮。 第387章 利用 沈墨知道徐安然看透了他,但那又怎么样? 他现在吃下的所有苦头,终有一天会报在徐安然的身上! 像她这样的蛇蝎女子,才不配得到他的一丝真心。 徐安彤以为沈墨和自己的事情被徐安然告发了,父母不同意,所以沈墨才被打的。 她立即怒指徐安然道:“你答应我不告诉他们的,你为什么要说?” “徐安然,你为什么要害我们?” 徐安然冷笑着,厌恶道:“害你们?你们是谁?” “啪”的一声,徐焕把徐安彤的手指拍下,并道:“说话就说话,你指着安然做什么?” “你们的事,你们什么事?不如说给我听听?” 徐安彤大惊:“不是我和表哥的事?” 徐焕嗤笑,看了一眼沈墨,说道:“你可真是丢沈家的脸!” “还书香门第,我呸!” “你们沈家最幸运的事,就是生养了我娘,否则的话,我现在就把你的腿打断!” 沈墨一句话都不说话,暗暗捏了捏拳,心里的愤懑可想而知。 徐安彤连忙道:“徐焕,你不能这样,他是表哥啊。” 徐焕质问道:“我还是你弟弟呢,你眼里有我吗?” 徐安彤嗫嚅着嘴,羞愧到说不出话来。这时她想到能够左右徐焕决定的徐安然,便道:“安然,你管管徐焕,别让他太冲动了。” 徐安然冷笑道:“说到冲动,五姐姐才是真的冲动。什么都不知道就敢站出来护着沈墨,不知道应该说你心善呢,还是愚蠢!” “还有,我哥哥才不会冲动,他都是为了我才打沈墨的。” “倒是五姐,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徐安彤看了看沈墨那个惨样,又看了看家人们一致对外,格外齐心。 她一咬牙,直接走到了沈墨的身边去。 她这辈子所有的勇气,都用在此刻了。 到了沈墨的身边,身体都在发抖,看向沈墨的目光里,也满是小姑娘才有的娇羞之意。 可沈墨却只是蹙了蹙眉,并未说话。 徐安彤不免失落,但还是鼓起勇气,扶住了沈墨。 徐云登眼前一黑,上前就要把徐安彤给扯回来。 沈夫人拉住了他,质问着沈墨和徐安彤的道:“你们两个,是什么时候的事?” 徐安彤羞红了脸,当着众人的面又难堪,紧张地直冒汗。 沈墨却破罐子破摔,说道:“有一个月了。” 沈夫人笑着道:“好,好得很!连我这个当亲姑姑的都瞒着,看来你已经想好暗度陈仓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找安然的茬,你是想祸害徐家的两个女孩?” 沈墨故意刺道:“徐安然怎么比得上安彤的一根头发,我不过是想去问问她会不会帮我和安彤说几句好话,好让我们顺利订亲。” “谁知道她就反过来冤枉我,分明就是看见我喜欢上安彤,觉得心里不忿,所以想陷害我。” “呵呵。”沈夫人都气笑了,真是天方夜谭。 沈墨要是能跟赵临比,那猪都能进朝堂了! 徐云登更是嫌弃道:“我一把年纪都说不出这种话,你年纪轻轻的,怎么好意思的?” 徐焕道:“他怎么好意思?脸都不要了,还有什么不要意思的?” 徐安彤听了,心里又不是滋味,便道:“父亲,母亲,你们怎么能这样对表哥呢?” “安然虽然是郡主,但我是父亲的亲生女儿啊,也不差的。” 沈夫人看向徐云登,嘲讽道:“你养的好女儿!” 徐云登赧然,没好气地对徐安彤道:“别说你是我的女儿,我没有你这种女儿。” “赶快过来,不然一会连你也赶出府。” 徐安彤听了,更加贴近徐焕,还摇了摇头。 小脸煞白,委屈中又透着倔强,真是气死人不偿命。 徐云登都想上去揍她了,可想着人多眼杂,还是忍了下来。 到是徐焕道:“真那么喜欢,就让她跟沈墨走了,看看出了国公府沈墨会不会把她当人看?” “好好贵女不做,非要做人家的妾,真是丢人现眼。” “但凡你离开徐家,我就让爹把你的名字从族谱中划去,从此你和沈墨就是我们成国公府的仇人。” “就连你姨娘,也别想过安生日子!” 徐安彤被吓坏了,放开了沈墨的手。 她可以不要国公爷女儿的身份,但她不能不顾及生母,那是陪伴她长大的至亲。 但她不甘心,人生第一次鼓起勇气想要握住自己的幸福,最后发现竟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她哭着指责徐安然道:“都怪你,如果不是你朝三暮四,根本就不会出现这种事?” “表哥喜欢的人是我,你凭什么要陷害他?” 徐云登听不下去了,跳起来道:“这个孽女,你有没有脑子?沈墨说的你就信,我们说这么多你当耳旁风,我今天打死你算了。” 徐安然嗤笑道:“爹跳什么脚,在这个家里最像你的人,就是五姐。” “换作从前,你不也是这样说的?” 徐云登愣住,怎么还翻旧账了? 虽然他心里不适,可想一想安彤的话,好像……是和他说的差不多。 徐云登立即嗫嚅着嘴,羞愧地垂下了目光。 沈夫人和徐焕都有些诧异,担心地看向安然,害怕她触景伤情,难受了。 谁知道徐安然直接走了出来,并对着徐安彤道:“纵然你不分青红皂白,急于找人帮你的情郎脱罪,也该想一想,在这个家里谁才是真正在乎你的人?” “你我姐妹多年,虽然感情不深,也从未有过交恶。可如今为了一个沈墨,你便这般足以毁坏我名节的罪状通通压在我的身上。” “徐安彤,你我姐妹,就此情绝!” “他日纵使你死在沈墨的手上,也不要回头来求我!” 徐安彤吓得噤声,一句话都不敢回,还紧张地拉住了沈墨的衣袖。 沈墨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好似在肯定她的所作所为。 徐安彤顿时松了一口气,勉强对着沈墨挤出一抹笑容。 看到这一幕的徐安然眼底已经毫无波澜了,不过也没有打算放过沈墨。 而是厉声道:““还有你沈墨,徐安彤是蠢,但成国公府的人可不蠢,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等到来日清算,但愿沈家不会将你除名!” “但我保你一生……无法入仕!” 徐安然说完,冷笑着狠狠剐了他们一眼便走了。 锦芙连忙追了上去,沈夫人不放心要跟去,徐云登拉住她,因为徐焕已经跟上去了。 他们夫妻还要处理眼前这对孽障,杀不得,撵不得,万一死在外面,他们和沈家是要结仇的? 别的不说,怕是老丈人和老丈母娘的身体挺不住。 沈夫人虽然气伤了身体,却也明白徐云登的担忧。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沈墨和徐安彤,说道:“沈墨先回房去,徐安彤留下。” “林嬷嬷,去请林姨娘来!” 徐安彤身体一颤,求救地朝沈墨看去。 可沈墨在这时却突然昏倒,吓得徐安彤连忙去扶他,哪里还顾得上林姨娘会过来? 徐云登恨铁不成钢道:“孽女,你还不快给我进屋里去!” “来人,把沈墨拖下去,叫方大夫给他看看。” “不许!”沈夫人怒斥道。 她看见下人碰到沈墨的时候,沈墨下意识抽动着手指,明显就是装晕的。 在她的眼皮底下玩花招,不管是谁,都显得格外可恨! 这一刻,沈夫人心冷如铁。 第388章 发誓 徐焕护送安然回梧竹幽居。 早就听到消息的常嬷嬷等在那里,看见他们兄妹回来了,这才松了一口气。 “老夫人问了几回了,就担心出什么事?” “现在看见你们平安,我也好回去复命了。” 徐安然抓过徐焕的手,上面满是血迹。 她对常嬷嬷道:“平安什么,你看看这手。” 徐焕赧然,连忙道:“不是我的血。” 常嬷嬷惊讶道:“那是谁的?” 徐焕道:“沈墨的。” 徐安然生气道:“你还说,很能干是不是?” 徐焕笑了,反问道:“不能干吗?我以为你会很感动呢。” 徐安然冷哼,见锦芙已经打了水来,便道:“去洗干净,洗完了我要检查的。” 徐焕笑着点头,便去洗手了。 徐安然对锦芙道:“一会倒水的时候,泼远点,晦气!” 锦芙点了点头,心里也是厌恶得不行。 徐焕洗干净手,擦干净水渍才来到安然的身边,递给她看。 但那手还是红肿的,看得出当时用了很大的力气,有一处甚至于还破了皮。 徐安然从一旁拿出药膏递给他,并说道:“下次要下重手,记得找根棍子。” “再这样,我就自己冲上去揍了。” 徐焕被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点了点头。 并说道:“今晚你是故意的吧,让娘对他有了戒心。” 徐安然道:“他要自己送把柄上来,我也拦不住。不过我觉得他比我想象的要蠢,竟然破罐子破摔了。” “讲真的,我觉得娘要伤心了。” 徐焕道:“那是肯定的,不过长痛不如短痛,腐烂的肉,挖了就好。” “沈墨这种人,平时是看不出坏根的。总要触及他的利益,或者伤及他的自尊。他就会像疯狗一样扑出来。” 徐安然道:“可涉及他的利益,无非就是我和他的婚事不成了,但这是结两姓之好,他弄成结仇了有什么益处?再说伤及自尊,就因为他不如赵临吗?” “人人都要这样,天下岂不大乱?更何况连比自己更优秀的人都接受不了,他那点自尊,就是狭隘,永远也不可能让人刮目相看。” 徐炽听完,觉得安然说的有道理。 便惊奇道:“我发现你现在说的话句句点到要害。看来近朱者赤果然比名师教导更有用。” 徐安然害羞道:“怎么会呢?关先生也很厉害的,我跟着他老人家就学了不少道理。” “只是赵临告诉过我,只有接近黑才能深谙白,我渐渐的,也会揣摩他们的坏心思,然后适当做出反击。” “总而言之,他们不惹我,我是不会惹他们的。但是他们要想惹我,我是不会放过他们的。” 徐焕闻言,哈哈大笑道:“多好啊,我的妹妹就要这样,以后才不会受人欺负。” “不过你也别担心,哥哥会永远保护你的。” 徐安然嗔道:“是吗?就怕以后有了嫂嫂,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徐焕道:“才不会,我说到做到。除非你自己就以赵临为重,才以己度人,说我的。” 安然被说中心思,红着脸道:“算是吧。” 徐焕立即鄙夷地“啧啧”。 徐安然羞红了脸,推着他道:“别啧了,快回去睡觉。” 徐焕看她害羞得连头都抬不起来,笑着走了,也没有继续逗她。 到是常嬷嬷,看着徐焕那红肿的手,有些担心地道:“闹得很厉害吗?” “我来的时候,书雅和锦竹都在照顾书香,说是闪了腰。” 徐安然看着漆黑的夜色,淡淡道:“不严重。” “一个外人而已,怎么会伤及自家?” “嬷嬷别担心了,你去回禀祖母,就说我母亲已经看清楚沈墨的为人,接下来要不要请沈家舅舅入京,就全看我娘的心情了。” “但我想,应该不会了。” 常嬷嬷凝重地点了点头,回了益清山庄。 …… 深夜,被训斥一顿的徐安彤被林姨娘领回去管教了。 沈夫人让她死了这条心,要是想和沈墨在一起,就不要做徐家的女儿。 徐云登见她今天气狠了,也不敢说话。 等人都走完了,他还在明安堂里杵着。 突然间,沈夫人看了他一眼,却并未说话。 但那眼眸里的幽幽冷光,看得徐云登心里发毛,紧张极了。 “曼……曼柔……你怎么了?” 沈夫人冷笑一声,说道:“今日安然说的对,这个家里最像你的人就是徐安彤。” “平时看着人模狗样,对谁都温言细语,好似人畜无害。” “可只要有一点不满,什么难听的,不成体统的,不要脸面的话……通通都可以说出来!” “我真是气愤,怎么不狠下心,给她找一个山沟里的老头卖了做妾!” 徐云登难堪极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 只是由着沈夫人发泄,并小心翼翼地讨好道:“你就不是那样凶狠的人,为什么要为难自己呢?” “曼柔……” 沈夫人怒斥道:“闭嘴,别跟我说话!” “从今往后,我就要当凶狠的人!” “我再对你们谁心软,我就不姓沈!” 徐云登倒吸一口凉气,想到沈墨那阴鸷的目光,染着血色的瞳孔,彰显出赤裸裸的恨意。 要是有一天,自己的妻子也会变成那样? 他偷着咽了咽口水,心里别提多害怕了。 好在沈夫人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道:“沈墨肯定不能留了,徐安彤也不能嫁给他,我不是心疼徐安彤,我只是不想将来安然因为她的原因,被迫去管沈墨的事。” “至于我大哥的调令,你天亮就去瑞王府,别让传达了。” 徐云登沉凝着,想了想道:“沈墨是沈墨,如果调令停止,好像有点迁怒的意思。” “爹娘那边知道了,也会不高兴的。他们再怎么样也养育了你十几年,我觉得还是把大哥的调令传下去,但是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信告诉爹娘。” “到时候他们就会知道,是看在他们的面子上你才给大哥机会的,是你在孝顺他们二老。” 沈夫人冷笑道:“你说得好听,是真心的?” 徐云登连忙举手发誓:“我当然是真心的了,若有虚言,天打雷轰。” 夜空里,划过一道闪电,雷声轰鸣。 沈夫人:“呵!” 徐云登:“……”?! 第389章 拿捏住 成国公府发生这么大的事,可赵临并未等到安然的信。 以至于徐云登来的时候,他都没有什么心情应付。 但碍于面上的关系,不得已去见他。 徐云登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并道:“你如果要处置沈墨的话,我和你……二……” 赵临盯着他看,目光不偏不倚。 徐云登连忙咳嗽一声,说道:“我和夫人没有意见,但是沈东的调令,还是给他吧。” “安然她娘到底姓沈,事情闹开了,对她的名声不好。” “可如果有了调令,外面的人就不敢说她的不是了。” “王爷,算我求你了。” 赵临道:“区区调令而已,不必。” “昨晚安然受到惊吓没有,她今天怎么样了?” “你来的时候,她在做什么?” 徐云登:“……”?他只觉得脑子嗡嗡嗡的,都没听明白。 瑞王说了什么? 赵临要的就是他这个反应,很快站起来道:“算了,我亲自去看看吧。” 徐云登嘴角抽搐,说道:“本来就是因为王爷才闹出的事端,王爷还去看?” “再说了,王爷昨天就去过府里了。” 赵临面不改色道:“那又如何?我昨天也在府里见过你了,那你今天为什么要来?” 徐云登:“……”完败! 就这样,赵临直接和徐云登一块回了成国公府。 但才进了垂花门,他就自己去篱园了,都没去厅堂里坐坐。 徐云登一边丧气地往明安堂走,一边自言自语道:“连戏都不演了,呵!” 与此同时,篱园里。 青松看见那道风流倜傥的身影时,下意识转过头去,当没有看见。 同时心里在想,完了。 昨晚郡主没有往王府传信,主子应该是知道,来兴师问罪来了。 可找谁去劝架好呢? 他们是万万不能的,会被误伤。 龚嬷嬷身体还没好全。 青松想来想去,只好去找迎茜和迎荣了,从前在燕归堂伺候的两个大丫鬟,现在总是有点脸面在的。 梧竹幽居里,阳光正好。 安然在外面的露台上置了一个小桌,上面有冰镇的酸梅汤,还有玫瑰饼和八珍糕。 另外便是,花瓶里插着的绣球花,簇簇拥挤,娇艳动人。 赵临一下子进来,就看见安然站在露台上,抬眸望着树梢中的鸟儿,似乎正看得津津有味呢。 他满身的炙热和焦灼,都被那绿荫下的身影吸引住,一时间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还是安然发现了他,指了指小桌上的位置道:“特意给你留了酸梅汤,少糖,冰镇。” 赵临半信半疑地走过去看,发现还真的有。 幽幽让人舒适的凉意,还有诱人的桂花香,淡淡的,却格外好闻。 赵临没喝,走过去抱着安然道:“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徐安然看了看骄阳炙热的天空,那么蓝,白云浓淡相宜地点缀着,让人心生向往。 她缓缓拂开赵临的手,说道:“还不长记性吗?你知道人家是怎么说我的?” 赵临的心被刺了一下,不是自己难堪,而是为她难受。 他道:“我就该割了他的舌头再来。” 徐安然道:“你可以割他的舌头,但上百人,上千人,你也要屠杀殆尽吗?” “我知道你为什么气势汹汹地来,你是觉得,发生那么大的事我竟然不告诉你?” “可我不告诉你,你也会知道。但这般兴师动众地跑来,还要惹半筐子闲话回去,我何苦来着?” “赵临,我不在乎流言蜚语,但我在乎家人。” “那些流言蜚语伤不了我,但能伤他们。” “你若真为我着想,以后就晚上再来吧。” 赵临原本就被说得无地自容,还担心她因此生气不理他了,他甚至于脑袋里转了千百个主意,就为了怎么哄她。 谁知道猝不及防听见最后一句,一下子没忍住,笑了。 但他也没有掩饰自己的开心,而是道:“我以为,你不会让我来了?” 徐安然握住他的大手把玩,柔声说道:“怎么会呢?” “他是个什么东西,最多能影响我对你的态度,还能影响我对你的感情吗?” 赵临轻哼:“态度也很重要!” 徐安然道:“你要我没有一点脾气,那是圣人,我是做不到的。” 赵临道:“圣人也有脾气,你当然也可以有。” “所以……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徐安然幽幽道:“也不要出手太重了,让他滚出成国公府,自谋生路。再让他身败名裂,以后都不能入仕,不连累我娘就行。” 赵临看她这般淡定,仿佛看一只等待他上钩的小狐狸。 可是,那微微发颤的尾音,早已暴露出她的意图。 这一刻,心里的暖流袭来,他忍不住捏了捏她的小脸蛋道:“下次可以直接说这句,前面那些,省了。” 徐安然强忍着被揭穿的尴尬,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她酝酿了好久呢,才能平淡地说出那些话。 真是的,一点趣味都没有。 赵临看她现出原形,忍不住哈哈笑道:“安然,你真是太可爱了。” “我太喜欢你了,只是这些手段,你不用学的。” “不就是处置个人吗?处置十个都可以。” “你根本就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徐安然抱怨道:“那你又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为了等你来,我在这里晒了好半天呢?” “你看,额头都红了。” 赵临顿感惊讶,站起来道:“哪里,我看看?” 安然把头伸过去,赵临俯身,直接亲在她的额头上。 柔软的触感让安然宛如过电,脸颊倏尔就红了。 赵临见状,又揶揄道:“哎呦,哪里是额头红了,分明是脸红了嘛。” 安然再也绷不住,笑着捶了他一下,可在他拥着时,又忍不住乖巧柔顺地靠进他的怀里。 赵临心满意足道:“这拿捏我的手段,太到位了!” 徐安然害羞道:“我就拿捏你怎么了?现在是谁高兴啊?” 赵临再也忍不住地大笑起来,掷地有声地回答:“是我!” 赶来的迎荣和迎茜,一个端着凉茶,一个端着西瓜……看得目瞪口呆。 青松那个冒失鬼,王爷哪里会生气哦,就算郡主真的惹他生气了,他也会自己哄自己的。 瞧瞧现在,黏糊得她们都看不下去了。 两人对视一眼,无奈地苦笑,这带来的凉茶和西瓜。 还是她们自己吃吧。 第390章 送药 徐安彤听说没有人给沈墨治伤,连忙去方大夫那里求了伤药,然后偷偷去见沈墨。 沈墨蜷缩在房间里,床铺上染了大片血迹,他那眼睛肿得都睁不开,五官更是和之前判若两人。 徐安彤一边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叫醒,一边难过地直掉眼泪,并说道:“徐焕也太狠了,怎么把你打成这样?” “你也真是的,为什么就不能服个软,你明知道母亲的性情最为温和了,只要你求了她,她就一定会找人来医治你的。” 沈墨酝酿了许久,就在等徐安彤来。 此时见她来了,便虚弱地一把握住她的手道:“如果爱你是个错的话,我宁愿死也不认。” 徐安彤闻言,哭着道:“可我连我爹都不准我们在一起,还有我姨娘,昨晚她搂着我哭了一夜。” “还说家里人都靠着她接济呢,她若是出府,以后也没有可以容身的地方。” “对不起沈墨,我要辜负你了。” 沈墨闻言,嗤笑着,眼泪滑落。 徐安彤看得心脏一阵一阵地揪着疼,难受极了。 她对沈墨道:“可我不会忘了你的,等你有了好的前程,我再去嫁人。” 沈墨怒道:“那有什么用?你当我是什么人?能够眼睁睁看着你嫁给别人吗?” “安彤,你就不能想想办法,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 徐安彤哭泣着,摇了摇头:“我只是庶女,如果母亲要处置我的话,就连我爹也会听她的。” “沈墨,是我高估自己了。” 沈墨闻言,禁锢着她的肩膀道:“不会的,怎么会呢?你就是国公爷的女儿,是他真正的骨血,他怎么可能会置你于不顾?” “而且我姑姑最是心软,这么多年都没有为难过你和你姨娘,没有道理在婚事上亏待你。” “我想过了,他们就是担心徐安然会和瑞王告状,他们就算是为了瑞王的面子也会狠狠处置我的。” “不然我姑姑昨晚就表态了,她是不忍心的,但是又不好明说。” “既然徐安然如此无情无义,我们也不必再敬着她了。我想了一个办法,只有你能去做。” 徐安彤紧张道:“什么办法?” 沈墨道:“你还知道被赶出去的红锦吗?” 徐安彤点了点头,竖起耳朵。 沈墨道:“我去见过她,她说徐安然的身世还有内情,尤其是她的腰上,有一个什么兰花型的胎记,这个就是线索。” “你去跟徐安然道歉,表面取得她的原谅,私底下再想办法画到那个胎记图,再告诉我。” “到时候由我出面去威胁她为我们说情,让我们在一起。” “如果她不帮我们,大不了以后我们远走高飞,你跟我去苏州,我们沈家在苏州是有名望的人家,绝不会委屈你的。” “安彤,为了我们的幸福,你就委屈一下吧。” 徐安彤闻言,迟疑了一下。 沈墨定定地望着她,摇着她的肩膀道:“你别怕啊,是徐安然先对我们下手的,是她想拆散我们。” “更何况我们拿到那个胎记图,也不会拿出去害她,只是威胁她成全我们而已。” “如果她连这个都不愿意,那我也会带着你远走高飞的,绝不会让你继续落在她的手里。” 徐安彤犹豫道:“可我姨娘说了,私奔为妾。” 沈墨道:“傻姑娘,那是说那些小门小户,你要知道,你可是国公爷的女儿,我们沈家在你们徐家面前算什么?真要让你们徐家的姑娘做妾,别说的外人,就是你嫡母,我姑姑,她也不会同意啊。” “所以啊,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相信我!” 在沈墨的劝说下,徐安彤糊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最后又在沈墨的催促下离开,可谁知道刚出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徐焕站在墙角等她。 徐安彤一下子就慌了,不止是心虚,还有说不出来的难堪。 因为徐焕不仅是嫡出,最主要还是这个家未来的继承人,但也是从小照拂她长大的亲弟弟。 徐安彤抿了抿唇,主动走过去道:“我只是听说方大夫没有给他治疗,所以才给他送了点药的。” “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在一起了。” 徐焕道:“向来不听家里人劝告,执意要在一起的人,还是背井离乡的,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但也不是没有例外,会幸福的。” “但你在做决定之前,我希望你知道。从前在西苑的时候,是我娘照顾你和林姨娘的,而那个时候,沈墨对你来说就是个陌生人。” “安然带着你出门做客的时候,也顾及你是她的姐姐,给予你体面的尊重,那个时候,沈墨连你叫什么都不知道?” “爹说要为你相看夫婿,不是少年才俊就是寒门贵子,那个时候,沈墨才个秀才功名都没有。” “可现在,为了一个沈墨,你什么体统,家族,父母,名誉,姐妹,姐弟,都不顾了。” “你要一意孤行,我们也没有办法,总不能真的像其他世家那样,为了所谓的家族,送你去姑子庙。” “我是你弟弟,也是你将来在夫家的底气,你听我一句劝,以后的日子不会难过,就算真的难过,我也会帮你挣脱。” “但如果你觉得我的话是多余的,我这个弟弟可有可无,徐家也可以抛弃,那你就去,但从今往后,就算是死在外面,也不要对人家说,你是徐家的女儿。” 徐安彤红了眼睛,哭着点了点头,难过地朝外走了。 徐焕也不知道她听进去没有,心里一滞,突然想到回京途中,他和沈墨遇见的那个女人…… “等等。” 徐焕叫住她。 徐安彤回头,泪眼婆娑道:“你还有什么事?” 徐焕想跟她说,沈墨估计有过别的女人了。 但这话,他一个当弟弟的不好说出来。 他叹了口气,淡淡地道:“没什么,你走吧。” 徐安彤虽然狐疑,但还是点了点头,离开了。 她在房间里的窗前坐了好一会,一个人傻傻地发着呆,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徐焕说的对,家人对她来说很重要,而且一个个都是在乎她的。 尤其是徐焕,如果不在乎她这个姐姐,都不会跟她说这么多? 辜负这样一个弟弟,为了自己未来的夫君……值得吗? 第391章 说教 就在徐安彤难过时,林姨娘过来看她,见她发呆也没有出声,只是坐在她身边轻轻给她扇着扇子。 过了一会,徐安彤才发现她,惊讶道:“姨娘怎么过来了?” 林姨娘笑了笑,眼下乌青,眼睛也有点红,显然是昨晚一夜都没有睡。 但现在,她还是一脸温和慈爱的模样。 徐安彤突然感觉到自责,从小陪伴她长大的姨娘,现在为了她的事憔悴不堪,却还是不忍心责怪她。 徐安彤扑进她的怀里,哭着道:“姨娘,我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林姨娘拍了拍她的后背,说道:“娘年轻的时候,也有过想要私奔的人,但最后为了家人就放弃了。” “现在想一想,幸亏没有,不然现在后悔死了。” 徐安彤第一次听说这样的事,好奇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林姨娘道:“他娶的夫人是她的表妹,成亲五年生了三个女儿,一心求子。” “有一次我陪夫人出门敬香,看见他的夫人在观音庙求子,还哭着问了一个生了男孩的妇人,有没有什么秘方?” “等到后来好不容易生下了儿子,他夫人却难产死了。” “他拖着四个孩子,又娶了两房媳妇,女儿小小年纪就嫁人了,儿子现在连书都没念,成天跟着他混迹市井。” “娘跟你说这些,不是要吓唬你。而是想要告诉你,娘也是活了半辈子才明白,不是所有情意都经得住时间的考验,也不是所有男人都值得你付出一切,更不是你得到了就会幸福?” “得到了情意,跟着他吃苦,你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能吃什么苦?” “还遭家人厌弃,根本不会有人帮你。” “等孤立无援,连他都会开始嫌弃你了。” 徐安彤虽然怀有疑虑,但也没有反驳。 林姨娘就继续道:“你看你嫡母,书香家的姑娘,嫁到京城来当世家夫人,前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好不容易有你祖母做主,都离开京城到苏州去了,为什么又要回来?” “她的娘家若真的像沈墨说的那样好,也该有一个能接纳她的好大嫂才对,怎么她不仅回来了,还把沈墨也带来呢?” “这就是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道理。沈家都指望着你嫡母为他们沈家再培养出一个官员,那是他们沈家的脸面。” “所以你嫡母回家探亲,他们是高兴的。可如果你嫡母是和离回去的,他们就不是那么想接纳了。” “由此可见,沈墨母亲的为人。这些年因为你祖母好,你没有见过你大伯母和嫡母受过委屈?” “但若是带你多出去走一走,看一看,你便会知道,那些站在长辈跟前立规矩的新媳妇们,晨昏定省,出了一点差错就会受到排挤和冷落,甚至于是罚跪,举着茶水,跪到她满意为止。” “到那时,女主内,男主外。就算他再爱你,等回来你已经受过罚了,他也没有看见。他看见的是他母亲数落你的不是,而他为你说着好话,陪着小心,最后再把你领回去,表面上还要说,会好好管教。” “转过头,最多也就安慰你不要多想,当婆婆的也只是希望你好,将来能当得起这个家?” “可笑的是,有多少媳妇还没有熬到当家的时候,人就已经没了。” “姨娘曾经有一个好姐妹,嫁到夫家生了三个孩子,年纪轻轻就走了,夫家另娶,孩子从今往后都要看继母的脸色过日子。” “那是姨娘亲眼所见,就连她带去的嫁妆,也都被挥霍一空,没有留下给孩子的。” “姨娘也是不忿,但那又如何?世道就是如此,男子当家,家族为尊,牺牲一个小小的女子,又能惊起什么风浪?” “所以啊……你要好好想一想,为了沈墨值不值的做,为了自己应不应该做,为了孩子可以不可以做……” “但凡你眼光长远一点,你现在看到的一切,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徐安彤彻底呆住,她从未想过,一直都在想,是舍不得? 舍不得沈墨离开,舍不得这段感情,舍不得自己付出以后毫无收获。 在那夜色朦胧的树林里,沈墨曾经陪着她,坐了一夜。 那个时候,他们凝望着彼此,心里也只有彼此,所以她连想到的未来,都只有沈墨。 可是姨娘的话,娓娓道来,宛如宏篇巨幅的画卷,缓缓展开。 里面记录着,一个个以喜开头,以悲结尾的故事。 但不会有人在意,兴许也没有几个人记得。 因为新的人,新的事,还在轮番上演。 只是宛如一场轮回,悲欢喜乐,永不停歇。 徐安彤缓缓擦干眼泪,正想着去拒绝沈墨,突然就看见她姨娘手里的团扇。 那是一幅蝶恋花图,而花正是清幽的兰花。 这一幕让徐安彤眼前一亮,瞬间想到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便是……以假画带替真的胎记,对沈墨能有一个交代,顺便能彻底试探他一下。对安然……她也能坦然面对。 就算一辈子做不成姐妹,至少她也没有害过她,想必徐安然也不会记恨她的。 想到这里,徐安彤便从林姨娘手里接过扇子,说道:“女儿很喜欢这把团扇,姨娘留给我好不好?” 林姨娘见她似乎豁然开朗的许多,便道:“好,留给我们安彤。” 徐安彤抿着嘴角,很快便轻轻地扇了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做了决定,她感觉心里好受了许多,已经不像之前那么纠结和难受了。 而等林姨娘走了以后,徐安彤也开始铺陈宣纸,将兰花画在了宣纸上。 随即在一旁等着,墨迹晾干后,她对贴身丫鬟蓝宝:“送去给表少爷,悄悄的塞进他的袖口里就行。” 徐安彤说完,端了一盘点心地给她,这样别人就不会怀疑了。 小丫鬟蓝宝有些紧张,可看了看小姐从容的面孔,她还是一咬牙,很快就去了。 蓝宝走了以后,徐安彤轻呼了一口气,起身换了衣服,去了梧竹幽居。 只是刚进篱园,就看见肖向明抱着一只奶呼呼的小狗追着徐安舒跑,嘴里更是喋喋不休地道:“你就收下嘛,我问过照顾我的嬷嬷了,她说能养得活。”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不过没关系啊,我只是送你一条狗而已,晚上你走夜路的时候,也可以帮你放放哨。” 徐安舒没好气道:“我不要,我才不要养。” 肖向明继续道:“昨晚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沈墨看着那么斯文的人,大晚上竟然敢来堵安然,我怕他对你别有用心啊。” “你就收下嘛,就当是为了你和安然的安全考虑,以后晚上有什么生人,它就先吠了。” 徐安舒没好气道:“什么堵?我们家的事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到是比我还清楚?” 肖向明赧然道:“那他那么大个人了,突然不去学堂,又听说被打得很惨,我也是问徐焕的,不是瞎打听。” “之前在学堂,我总觉得徐焕是针对沈墨,现在想想,沈墨住在你们家,却一直在说你们家的事,这的确是不好的。” “安舒,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就算不喜欢我也应该知道,我不是那种坏人,不是故意来接近你的。” “小狗你要是真不想要,我叫徐焕去给你们重新找吧。” 肖向明说完,叹了一声,抱着小狗走了。 徐安舒也没有叫住他,只是看着他的背影蹙了蹙眉,不知道是介意沈墨的事,还是介意肖向明送来的狗? 徐安彤缓缓走了出来,喊道:“二姐。” 徐安舒脸色越发难看了,直接道:“你竟然喜欢沈墨?你可知他母亲一开始嫌弃安然的出身,后面你爹袭爵了才来后悔的。” “沈墨来府里,吃穿用度都跟徐炽一样,他是二婶的亲侄子,谁敢怠慢他?” “可他眼看和安然的婚事不成,就转过头去找你,你是不是没有脑子,这样的男人有什么好稀罕的?” “还为他顶撞二婶,真想带你回大房去看看,徐安琪和徐安惠过的什么日子?她们的姨娘现在就跟针线方的婆子们差不多,一天到晚有做不完的活。可针线房的婆子却比她们强多了,因为人家有工钱,做得好还有赏。可刘姨娘和高姨娘不挨骂,被扣月例就算好的了。” “二婶这么心善的人,连我都容得下,怎么会容不下你?可我这个外人都不让她伤心呢,她疼你十几年,就跟肉包子打狗似的。” 徐安彤被说得无地自容,连忙道:“我知道错了,我是来道歉的。” 徐安舒冷笑道:“你来道歉别人就一定要接受吗?你来道歉,说过的话,做过的事情就可以当作没有吗?” “亏我还想带着你一起,重振我们徐家贵女的风范,现在看来,你也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 徐安舒说完,也不理会徐安彤,直接回益清山庄去了。 徐安彤虽然难堪,但还是咬了咬牙,跟在后面。 但她先去了梧竹幽居。 第392章 蝴蝶 外面的花墙上,一朵一朵鲜艳的月季花紧挨在一起,廊檐下挂着的贝壳风铃,随着微风徐徐飘荡,发出悦耳的声音。 锦芙看见她了,微微福身就去了里间通传。 过了一会,锦芙出来道:“五姑娘,我们郡主不想见你,你回去吧。” 徐安彤尴尬地看了看四周的庭院,鼓起勇气说道:“我听说有人在查她的身世,你让她小心些。” “昨晚一时情急,我并未想那么多,做错了。” “可能表哥真的不喜欢我吧,但是……我是真心喜欢他的。不过大家都说他不好,我想可能我需要自省一下,他是不是在骗我?” 徐安彤说完,便转身走了。 锦芙进去,徐安然正坐在窗前修剪着折来的花枝。她问道:“走了吗?” 锦芙点了点头,说道:“这会看着五姑娘脑子清楚多了,昨晚跟个疯女人一样。” “也不知道那沈墨给她喂了多少迷魂汤?” 徐安然笑着道:“假的就是假的,还能成真不成?” “他应该是让徐安彤来查我的胎记,被徐安彤发现端倪了。徐安彤不傻,在后院安安分分那么多年,如果真的蠢,也不会到现在才显露出来。” “且等着看后续吧。” 锦芙点了点头,给徐安然披上披风时,小声地问道:“姑娘的身世……” 徐安然放下剪刀,淡淡道:“王爷都不介意的事情,任何人介意,都与我无关。” “他们想查……无非是想拿捏住把柄。” “那就让他们查,反正最终的线索,都在王爷手上。” 锦芙笑着道:“我就知道咱们王爷神算。” 徐安然道:“你现在倒是不担心了。” 锦芙笑着道:“不担心了,龚嬷嬷昨晚给书香揉了腰,她今天已经好很多了。” “龚嬷嬷还说,从前皇后娘娘身体不适,都是皇上亲自照顾的。她那手推拿,是皇上教的,因为皇后娘娘常年练武,骨节都比寻常女子要大些,每次疼痛起来,一般人的力道也压不住。” 徐安然微微蹙眉,龚嬷嬷怎么突然说起这个? 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下去,只是到底记在了心上。 …… 傍晚的时候,明安堂传来消息。 沈墨跪着去了给沈夫人请安,说他知道错了。 也愿意和徐安彤划清界限,安安分分读书。 徐安然知道不是沈墨知错了,是徐安彤把那所谓的胎记图送过去了。 看着桌面上的兰花型胎记,花枝明媚,花蕊薇薇,宛如幽兰绽放在信笺纸上,自有一股古典陈韵的气息。 到底是十几年前的簪子了,那个时候,天下复兴,老百姓的日子刚刚好过一点,商人们的生意也渐渐好转起来。 珠宝,簪子,翡翠等等贵重的饰物,也渐渐流于市面,品种繁多。 但像这般矜贵的玉兰花簪,怕是只有宫廷贡品里才有,有心人想查,还不简单吗? 徐安然把画卷起来,叫来龚嬷嬷,将画递给她道:“送去给王爷。” 龚嬷嬷询问道:“是郡主刚画的画吗?” 徐安然道:“是我身上的兰花图,听说安郡王在查,先给王爷过目吧。” “以王爷的手段,应该比安郡王更快才是。若有什么万一,以后也能早点做准备。” 龚嬷嬷拿着画的手微微一紧,转身时踌躇一会,最后还是转过头来说道:“郡主,老奴会刺青。” “这兰花和蝴蝶很像的,要不老奴帮郡主改改,这样就算将来被发现了,也可以说是幼年不小心留下的伤疤,为了遮掩,刺下了一只蝴蝶。” 徐安然看向龚嬷嬷,问道:“刺青痛吗?” 龚嬷嬷以为她答应了,高兴道:“涂药的话,也不是很痛的。” 徐安然道:“你先去送画吧,等回来再说。” 龚嬷嬷点了点头,当即拿着画出去了。 龚嬷嬷离开后,林嬷嬷急匆匆地跑来报信,说道:“郡主,那个沈墨又赖下来了。” “夫人对他已经冷了心,也不信任。但他伤口感染,的的确确晕了过去,夫人这才让送去方大夫那里治疗。” “不过沈墨昏迷中都在叫姑姑,我看夫人再生气,这个时候也会于心不忍了。” “郡主,不如你让王爷出面,把沈墨赶出去吧。” 徐安然道:“赶出去他再装可怜,我娘肯定还会同情他。必定血缘关系就在那儿,沈墨在京城唯一可以依靠的就是我娘,我娘也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没有狠下心赶他走。” “原本要送回苏州的,现在他病倒了,还怎么送回去?” “嬷嬷别担心,先回去吧,等沈墨养好身体,我想不用我娘叫人送他走,他自己就会走的。” 林嬷嬷迟疑了:“到时候沈墨还会走?” 徐安然道:“肯定会的,他的前程不在我们府里,自然会去别的府里寻。” 现在沈墨手里有了她的把柄,第一是找她证实,然后去跟安郡王索要筹码。 她会成全沈墨的。 到时候沈墨背叛徐家,那是彻底和徐家决裂,就算她娘以后再不忍心,也绝不会引狼入室了。 想到这里,安然顿时心情大好。 她去了益清山庄,说了龚嬷嬷要将她身上的胎记刺为蝴蝶的事。 崔老夫人和常嬷嬷闻言,都愣住了。 徐安然问道:“是因为皇后娘娘怕我将来落在皇上的手中,希望他看见这个胎记时,能留我一条命吗?” 崔老夫人沉默不语,脸色十分不虞。 常嬷嬷微不可见地对着安然摇头,示意她不要过问。 谁知道这个时候,崔老夫人却开口道:“那跟兰花簪是皇后娘娘的及笄礼,承载着她最为快乐的少女时光,也是她追想寻回的过去。” “但那印记不是皇后娘娘印上去的,是你娘。” “至于她为什么要这样做,或许只有她自己能够知道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其实她已经知道了。 当年他们兵分两路,最后没有汇合,萧太子返回来找她娘才被逼入萧氏皇陵的。 那就是说,原本萧太子和皇后娘娘可以远走高飞,但他们都放弃了。 徐安然缓缓站起来,对崔老夫人道:“那我就刺一只蝴蝶了,但愿当年没有盛开的兰花,能够像蝴蝶一般,飞出京城去吧。”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垂眸时,已然红了眼眶。 常嬷嬷送安然出去,说道:“那会很疼,晚上嬷嬷给你做花生糖吃。” 徐安然笑着道:“好的,我等着。” “要吃了才睡的,嬷嬷可要快些。” 常嬷嬷笑着点头,眼里却闪出了泪花。 等她回去,才看见崔老夫人伏桌案上,泣不成声。 但愿曾经那份遗憾能够在王爷和郡主的身上,盛开出灿烂的未来。 常嬷嬷想着,上前轻轻拥着崔老夫人,主仆泪流不止。 第393章 上钩 转眼到了八月,暑气渐消。 沈墨的伤养得差不多了,除了脸上淤青,其他皮外伤都结痂了。 他没去跟着关先生念书,成日就在房间里歇息,宛如一个失去志向的郁郁少年。 直到这一天,康王去李逸春府上下聘,李逸春的夫人曹氏邀请徐安然去观礼。 徐安然和李思彤都是和王爷有了婚约之人,但李思彤和康王的婚期已经定在了九月,徐安然虽然为长嫂,年纪却比李思彤小两岁,婚期自然也只能延后。 不过就算是这样,明面上的的面子还是要做的,这才请了徐安然去观礼。 沈墨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早早就从徐家的后门溜了出去,等到徐安然要出门时,他又装着从外面的书斋回来,报了一摞的画纸。 再来一个失足摔倒,满地的画纸在风的吹拂下翻翻滚滚,乱七八糟的。 但那些兰花图,一页页在她眼前掠过,真是又快又直观。 徐安然捡起一张,突然间皱起眉头,不敢置信地朝沈墨看去。 “你怎么会有这个的?” “谁给你的?” 看到徐安然惊慌的样子,沈墨心里畅快极了,面上却道:“这些都是我在书斋里淘的,我已经很久没有去关先生那儿上课了,你还不准我去书斋吗?” 徐安然冷笑道:“是吗?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 沈墨顺势放下手里的画纸,问道:“你到底什么意思,还不肯放过我?” 徐安然道:“放过你,我恨不得你死!” 沈墨闻言,一边仓惶地往大街上跑,一边大喊道:“杀人了,明萱郡主杀人了!!” 徐安然气得丢了画纸,对身边护卫道:“快去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此言一出,沈墨跑得更快了。 而他提前找好的内应,也趁机出来帮助他逃跑,徐安然眼见抓不到人,这才悻悻地上了马车。 只是上车时,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然而车帘拉开的一瞬间,她的笑容顿了顿。 “你怎么在这儿?” 赵临一把将她拉进去,紧搂在怀里道:“还戏耍别的男人?玩得很开心?” 徐安然没想到被他看得一清二楚,顿时脸颊微红,小声道:“你还没说,你接的人到京城没有。” 赵临轻哼。 但还是回答道:“走的水路,还有三天就到了。” “”这件事就是你爹都不知道,不会走漏风声。” “我答应你的事情,什么时候没有做到?” 徐安然想想,好像赵临还真的是言出必行的人物。 她靠在他的怀里,握住他宽阔的大掌道:“李家请我去观礼,你来干什么?” 赵临道:“康王请我去给他撑场面,我索性先过来接你了。” “反正他们虽然先成亲,但我是大哥,你的身份同样尊贵,容不得他们在一旁看笑话。” “若真有什么笑话看,也是我们看他们的。” 徐安然见他说得这般理所当然,忍不住笑了起来。 “康王应该后悔请你才是。” 赵临道:“他的人追着叶生,似乎有意外的收获。” “他这两天高兴得很,请我也只是想知道,眼睁睁看着他成亲,我却成不了的滋味?” “不过无所谓,他取的妻子可不会像我的然然这般,永远向着我。” 徐安然羞赧道:“别闹了,一会人多,你可不许这样叫我?” 赵临蹙眉,不满道:“为什么?” 徐安然不想理他,明知故问。 赵临道:“我跟张老夫人说过了,今日张家姐妹会来陪你,别担心。” “不过有一个人也会来,那就是张珠妍。” “她认了魏东海做干爹了,现在吕默都要给她面子,小姑娘年轻气盛,很有豁出去的念头。” 徐安然略微一想就明白了,赵临故意让吕默抬举张珠妍的。 她惊讶道:“你想让张珠妍破坏康王的婚礼?” 赵临道:“不是。” “是魏东海选择了她,应该是有别的打算。” “我猜,是想把她嫁给赵泽。” 徐安然惊道:“那张珠妍的年纪还小呢,怎么成亲?” 赵临道:“可以成亲,等到及笄再圆房就是了。只要他们双方愿意,别人不能说什么。” 徐安然没有想到,这段时间没有出门,外面竟然发生了这么多事。 可明明,每天都有消息传进府里的,她为什么不知道? 徐安然看向赵临,问道:“你是故意的?” 赵临握住她的手吻了吻,狡黠道:“都不是什么大事,因为想在你面前显摆,所以就让他们别说了。” 徐安然故意冷着脸道:“这就开始断我的消息了,以后是不是还会囚禁我,不放我出府啊?” 赵临看她这兴师问罪的小模样,眼里从容不迫,据理必争,哪里有从前的半分小心翼翼? 他的然然,果然是长大了呢。 赵临心满意足道:“傻瓜,我会困,你就不会逃吗?” “要不要我找几个人给你挖个地道,以后好晚上出来逛夜市?” “放心,夫君管得没有那么严的,带你下赌场都是可以的。” 徐安然被逗笑了,娇嗔地瞪了他一眼,说道:“挖地道?” “听起来好像很不错呢。” “那就让他们从今天晚上开始挖吧。” 赵临的笑容缓缓凝住。 他是说笑的。 可不等他拒绝,徐安然就幽幽道:“大丈夫,要言而有信哦!” “难不成你想像魏东海一样当太监?” 赵临:“……” “那好吧。”为了他将来的幸福。 他说,微微地叹了口气,又一次被拿捏了。 原来,真正喜欢上一个人,纵有千方百计,也甘愿一输啊。 第394章 道歉 徐安然的马车抵达李府的时候,曹夫人便想着去侧门迎一迎就算了。 可等她去侧门,外面一个人影都没有。 倒是身边的小厮跑得飞快,一下子冲到她的面前道:“老爷找夫人您呢,让您带着郡主去后院的厢房里休息,他要陪瑞王殿下等康王殿下。” 曹氏吃惊道:“瑞王殿下来了?他不是应该要和康王殿下一起来吗?” 小厮道:“瑞王殿下说今天是康王殿下的大喜日子,他就不一起来,免得抢风头了。” 曹氏嘴角抽搐,好一个无语。 连忙急匆匆地调转方向,好不容赶到内堂,李逸春狠狠剜了两眼。 曹氏心里也不忿,但看见瑞王时,那气度明显和康王就不一样。 康王是内敛,阴柔,笑面虎一般的人物。 可瑞王却是沉稳持重,仪表堂堂,第一眼就让人感觉道一股王者之气迎面袭来,不敢放肆。 曹氏也曾去过宫中赴宴,远远地叩拜过皇上,这个时候,她只有一个感觉。 怪不得皇上如此宠爱瑞王,三位王爷中,最有君王风范,霸气内敛的人,就是瑞王。 早知道瑞王是这般人物,那康王…… 曹氏连忙打住自己的心思,堆着笑脸上前,却在看清楚瑞王身边坐着的徐安然时,整个愣住。” 这丫头可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之前还稚嫩得不值一提,什么时候长得如此风姿卓越,光是这张精致绝伦的脸,就已经把她的思彤狠狠地比下去了? 早知道就不给她下帖子了,曹氏此时十分后悔。 但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劳烦郡主亲自跑这一趟了,张家几位表姑娘也已经到了,郡主随我去厢房坐坐,你们姑娘家也有伴说说话。” 徐安然顺势起身,对赵临道:“那你记得多替康王殿下美言几句,我就先去找清妍她们了。” 赵临道:“好,一会走的时候叫人通知我,我送你回去。” 徐安然道:“不必了。” 赵临道:“要的。我不放心。” 李逸春:“……” 曹氏:“……” 徐安然无奈,只好点了点头。赵临这才满意道:“快去吧。” 曹氏都笑不出来了,也更加警惕小心,不敢怠慢。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徐安然的气场竟然能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恍惚地想,这还是那个她曾赴安庆生辰宴,看见的那个小姑娘吗? 那时的稚嫩和忐忑全无踪迹了。 时光,仿佛匆匆一去不返。 而时局,也在瞬息万变。 张家几位姐妹听见脚步声就迎了出来,看见安然时,眼里都闪过一丝惊艳。 清妍更是毫不犹豫地赞美道:“安然,你太美了。” 秀妍也道:“就是的,我都快不敢认了。” 张萱妍还以为两位妹妹是奉承呢,站起来时自个也愣住了。 怎么说呢? 艳胜春花,明媚似火。 灼灼其华,娉婷袅袅。 张珠妍看见大家都奉承徐安然,她看了一眼,忍不住嗤了一声:“狐媚子长相而已。” 张萱妍立即呵斥道:“六妹妹,不会说话就闭嘴,你真当谁都会惯着你的?” 徐安然笑着道:“无妨,她大表哥也来了,我让他自己来管教吧。” 说完,便对身边的龚嬷嬷使了个眼色。 龚嬷嬷冷肃地看了一眼张珠妍,张珠妍吓得心口一跳,连忙道:“我又没有说是她,大表哥凭什么教训我?” 龚嬷嬷道冷笑道:“张小姐也太路狂妄了,当我是瞎子吗?” 张萱妍怕事情闹大,连忙对张珠妍道:“龚嬷嬷可是从前伺候皇后娘娘的老嬷嬷了,就是深得王爷信任才来伺候郡主的,你还不快道歉!” 张珠妍抹不开脸,捏着拳头道:“那又怎么了,我干爹还是魏东海呢!” “噗。”徐安然忍不住笑了。这也值得炫耀吗? 那魏紫……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张萱妍也听得头大,直接掐着她的胳膊道:“张珠妍,我最后说一次,道歉!” “你想清楚,搅黄了今天的喜事,你得罪的可不止一个王爷!” “至于你的魏干爹,怕是第一个要找你的麻烦!” 张珠妍听后,知道避不过去了。 她气得咬牙,屈膝福身,快速地道:“对不起。” 然后不等众人说话,一跺脚就跑了。 张萱妍气得发抖,喊道:“张珠妍。” 可惜张珠妍根本不理她,反而跑得更快了。 安然见状,握住张萱妍的手道:“一家姐妹又如何,不齐心的话,还不如各走各的。” “我们徐家也有反骨呢,所以萱妍姐姐不必放在心上,我不会在意的。” 张萱妍十分抱歉道:“她大言不惭地说出那样的话,真是丢我们张家的脸。郡主大量不跟她计较,那是我们张家的福气。” 徐安然道:“萱妍姐姐如此客气,妹妹连茶也不敢喝了。” “我们还是和从前一样,刚好长辈们不在,不如萱妍姐姐做主,我们一起打牌吧。” 张萱妍见安然还和从前一样,只是对于厌恶的人不加掩饰而已,顿时松了口气。 她和妹妹们对视一眼,大家都笑着点了点头,她便道:“那好吧,我们打牌玩。” 话落,姑娘们全都高兴起来。 而张珠妍跑出去以后,竟然意外看见徐安菲也来了,顿时停住脚,眼珠子微微一闪,便迎了上去。 第395章 大表哥 “表嫂,你来了。” “言儿呢?他没有跟你一起来吗?” 徐安菲看着凑上来的张珠妍,虽然面善,但想不起来了。便问着身边的钟嬷嬷道:“是李家的姑娘吗?” 张珠妍红了脸,眼里闪过一丝难堪,但更多是愤懑。 之前还是徐安菲来巴结她呢,现在就装不认识了。 她勾着嘴角,并未说话。 钟嬷嬷小声地提醒道:“是县主的女儿,珠妍小姐。” 徐安菲恍然大悟,看着张珠妍也亲切了几分,便托着她的手道:“好一段时间不出门了,妹妹莫怪。” “言儿他还小呢,在府里没出来。” 张珠妍面色稍缓,却已经按捺不住自己的意图,直接道:“表嫂来了真是太好了,我不用去跟明萱郡主她们那伙人说话。” “真是的,明明都还没有嫁入皇家,却感觉比表嫂还有排场呢。” 徐安菲嘴角轻勾,眼底闪过一抹嘲弄。 她就说呢,张珠妍眼巴巴地跑来,原来是在徐安然那里受气了。 她可不傻,为了个张珠妍去和徐安然对上。如果不知道徐安然身边站着的人是谁?她或许还会冲动一番。 但是现在…… 三叔就是瑞王,她们大房怎么垮的,她的夫君怎么被幽禁的,以及现在过的憋屈日子,她都不会忘。 徐安菲停住脚,转头对张家接待的管事嬷嬷道:“给我们准备一间宽敞的厢房,珠妍小姐就和我在一起歇息了。” 那管事嬷嬷连忙应声,带着她们往厢房里去。 徐安菲看见张珠妍眼里的失望,似笑非笑地道:“你还没有见过你的大表哥吧,有空去见见吧。” “对了……你见过我三叔吗?” 张珠妍一头雾水:“见过啊,怎么了?” 何止见过啊,她心里其实一直对徐云霄有着莫名的好感,小时候她和丫鬟在河边踩水玩,突然掉入深水里,吓得她扑腾着,像只落水的旱鸭子一样。 当时是徐云霄路过,把她给救上来的。 他那伟岸的身影和从容不迫的气度,她直到现在也没有在别人的身上发现过。 哪怕三表哥看起来也很稳重,但气质是不一样的,徐云霄明显更从容。 徐安菲笑着道:“没有什么,只是你大表哥和我三叔长得很像呢,幸亏我三叔不在京城,不然你都要认错了。” 张珠妍惊讶道:“是吗?” 徐安菲点了点头。 张珠妍立即兴致勃勃道:“那我一会要去看看。” 徐安菲道:“为什么要一会,你还小呢,跑去找自己的表哥有什么好奇怪的?” “你现在去厅堂外瞧瞧看一眼就回来,不会有人说你的。” 张珠妍被勾起了好奇心,按耐不住地站起身道:“好,我去看看。” 说完,带着李家的一个小丫头就匆匆去了前厅。 徐安菲的笑容慢慢收敛,眼里多了几分讥诮。 很快到了厢房安顿下来,李家的丫鬟都在外面,钟嬷嬷给徐安菲倒茶,说道:“侧妃越来越厉害了,这样才好,不然什么人都想来利用你。” 徐安菲冷笑道:“她也不看看她是谁,真的以为还是公主的女儿吗?” “连瑞王都没有见过,自己的父亲就死了,母亲也被削去了公主之位,降为县主。” “想一想我们大房,我真怀疑他们家的事情也是我三……” “也是瑞王做的。” 徐安菲捏了捏拳,重重地吐了一口浊气,眼神阴鸷极了。 钟嬷嬷的心口一跳,知道这件事是徐安菲心里的坎,还为此连续睡不好,晚上都是点的安神香。 “侧妃别想这些了,不管如何,您有小皇孙傍身,就是李家都要给你面子,更和别别人?” “只要王爷的正妃一天不进门,您就是安郡王府的掌权人。” 徐安菲的野心已经不仅仅是做掌权人了,她要做将来的皇后,她要把徐安然和赵临踩在脚底下,好为他们大房,为她娘报仇。 否则的话,做了安郡王妃又如何,等徐安然压在她头顶的时候,她才要痛苦一辈子呢。 想到这里,徐安菲冷笑道:“把眼光放长远一点,什么掌权人,什么王妃?” “等着吧,我们言儿是个有福气的。” 钟嬷嬷心口一跳,面上却丝毫不嫌,只是警惕地朝门外看了一眼。 见没有什么人在,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与此同时,她也不敢再和徐安菲说话了。 前厅里。 听说康王和他的请来的官员到了,李逸春等人出去迎接。 正厅里只有一个瑞王,正悠闲地喝着茶。 小丫头匆匆看了一眼,被瑞王一个眼神扫了过来,吓得立即缩了回去。 她小声地道:“张姑娘,我不敢去,我们老爷会打死我的。” “正厅里那位就是,你偷偷看一眼就回来吧。” 张珠妍没好气道:“你怕什么,那可是我表哥。” “你在这里等着吧。” 说完,她一下子闯了进去。 正厅外候着的侍卫上前,张珠妍就朝里面喊道:“大表哥,我是珠妍啊,我听说你来了,特意来给你请安的。” 赵临走了出来,面色冷肃:“谁让你这般没规矩的,在人家做客,连礼貌也不懂?” “趁着李家的客人未到,还不快退下去。” 张珠妍何时被男子这般说教过,立即红了眼眶。 但她也看清楚了赵临的真容,惊得都忘记哭了。青年男子穿着一身墨绿色竹纹的圆领锦袍,束着发,带着王冠。 面容清隽俊美,神情冷若冰霜,浑身散发着一股不可违逆的气度,让人不由得想起了帝王。 张珠妍吓得缩了缩脖子,眼泪一下子掉了出来,她点了点头,只得转身走了出去。 她见徐云霄的次数很少,但却记得他那完美无瑕的容颜,只一眼便再不能忘。 此时看见表哥,才知道什么是天颜,徐云霄和他……真是太像了。 只是表哥看起来,更为贵气,可不像是会路过救她的人。 就这样,委委屈屈的张珠妍跟着丫鬟回去了。 第396章 针锋相对 徐安然他们在厢房里打牌,虽说是观礼,但其实不用她们到前头去。 因为那是男人的活,她们只是来当陪客,姐妹几个玩闹一番,等着用晚膳就走。 期间,曹氏带着女儿李思彤来了。 今日的李思彤盛装打扮,里面是一件粉色暗纹的缎面立领长衫,外面罩了一件红色绣梅花喜鹊的红色披帛。 梳着高髻,发丝乌黑,带着金簪步摇,还有粉色的两朵山茶花,画着精致的妆容,唇红如樱,肤色如雪,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将为人妇的风韵,小姑娘的天真无邪在她眼里已经看不见了。 她看见徐安然的时候,眼里明显闪过一丝惊艳,但随即想到徐安然已经和瑞王定亲了,便道:“郡主来了,我这样打扮不会很失礼吧?说起来你比我还小些,可将来我可是要唤你嫂嫂的。” 徐安然道:“四小姐今天很漂亮,灼灼其华,让我们都不敢直视了。” “只是我们都尚未成亲,还是以姐妹相称吧。” 李思彤道:“也好,那姐姐就不客气了,妹妹今日来,玩得高兴些。” “我那边也备了礼,一会等妹妹走的时候,姐姐再送给你。” 徐安然微微笑着道:“看来我们今天是来对了,竟然还有礼物收呢。” 张萱妍等人都笑了笑,知道徐安然是在为她们解围,毕竟李思彤这样区别对待,她们的脸上也不好看。 果不其然,李思彤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就道:“放心吧,大家都有的。” 徐安然道:“今天是姐姐的大喜日子,姐姐尽管去忙吧,不用招呼我们。” “等来日我们煮茶赏花,有聚不完的时候。” 李思彤面色稍缓,想了想,以后是要和徐安然做妯娌的,没必要现在拂了她的面子,便道:“那好,妹妹们玩得高兴,我叫下人给你们添茶。” 随即便出去了,曹氏在外面的院子里等她,见她出来了,便上前问道:“如何?” 李思彤道:“那张精致的小脸是没的说的。还好她要嫁的人不是康王,不然的话……” 李思彤眼里闪过一丝杀意,不管是谁,休想挡她的路。 曹氏见女儿干劲十足,一心想往上爬,心里高兴极了,说道:“那个瑞王到现在还不成亲,说不定是有什么隐疾。” “他喜欢徐安然又怎么样,来日方长。” 李思彤目光微微一紧,点了点头,母女俩很快奔赴下一个厢房,去和客人们寒暄去了。 这边,李思彤走了以后,张清妍笑道:“我们在这里,她好像看不见似的。” “知道的说她去当王妃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去当女王呢。” 张秀妍噗嗤地笑。 张萱妍瞪了他们一眼,示意她们别说了。 徐安然道:“太过势利肯定是容易得罪人的,但她觉得自己身处高位,不用再管这些了。” “无妨,她若硬要加入进来,咱们姐妹还怎么玩啊。” “快快快,刚刚轮到谁出牌了?” “我的金豆子啊,你们都别跟我抢,我要全赢过来。” 张秀妍连忙道:“到我了,是我赢了才对。” 徐安然毫不示弱:“这会才刚开始,我一定能赢回来的。” 张萱妍和张清妍对视一眼,两个人会信一笑。这像不像两个大人带两个孩子在玩? …… 徐安霏的厢房里,张珠妍回来了。 不过比去之前还要难过,红这眼睛,撅着嘴,连话也不说了。 徐安菲调侃道:“怎么,没见到你大表哥?” 张珠妍道:“见到了,但他凶我。” 徐安菲很快就笑着道:“是不是骂你没有规矩?” 张珠妍眼眸一瞪,迅速站起来道:“你知道还让我去,你故意的?” 徐安菲立即收敛笑容,沉声道:“我知道怎么会让你去,我等着你来骂我?” 张珠妍想想也是,而且徐安菲生气的样子,看着就跟她娘差不多,张珠妍也不敢太放肆了。 这时便听见徐安菲放软语气道:“我进李家的时候,听见下面的婆子议论,说今天明萱郡主可是你大表哥去接来的,还说什么走的是正门,进的是正厅,还是李大人作陪。” “明萱郡主虽然是他的未婚妻,可两人不是没成亲吗?我想着他也就是碍于面子,客气一番罢了。” “但对你这个小表妹,一定是真心疼爱,护得跟眼珠子似的,所以才撺掇你去看看,顺便也让我长长见识。” “想不到没见过面就是没见过面,他竟然一点情面都不讲,真是太过分了。” 张珠妍都被绕晕了。 小表妹?眼珠子?过分? 一点情面都不讲? 是啊,大表哥也太过分了。 可徐安菲凭什么说他,她不过是一个侧妃而已,也敢议论大伯的不是? 张珠妍不高兴道:“大表哥也是为了我好,当时那些客人就要进门了,我一个小姑娘家待在那里确实碍眼。” 徐安菲道:“可要是明萱郡主在哪里,他就不会这样说了。” “你不信的话,仔细观察就知道了。” “你这大表哥啊,只会对一个人例外,那就是徐安然。” 房门被推开,李思彤走了进来,斜睨了一眼徐安菲便道:“徐侧妃竟然在背后议论人?还是自己的大伯,不觉得脸红吗?” “也就是珠妍这种小姑娘会被你忽悠,换了是我,怕是早就劈头盖脸地骂回去了。” 徐安菲眉心一跳,这个李思彤发什么疯? 她今天可是来观礼的,是客人啊。 曹氏也紧忙走进来,拉了拉女儿的袖子道:“你胡说什么?快给徐侧妃道歉。” 李思彤嗤笑,眼高于顶,没好气道:“道歉?她一个侧妃也配!” 说完,转身离去。 曹氏看到这一幕,也是惊得不知所措。 徐安菲气得浑身发抖,眼眸赤红。 张珠妍则微微张了张嘴,惊讶道:“李姐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凶了?” 曹夫人道:“误会,她刚刚心情不好,你们别跟她见怪。” “尤其是徐侧妃,你别介意啊,你们以后都是一家人,要好好相处才是。” 徐安菲冷笑,一家人? 李思彤就是看她是侧妃才瞧不起她的,什么一家人? 她起身,刚想怒走。 却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的确是说了闲话,要是她一走,李思彤闹大,这件事对她没有好处不说,传到皇上的耳朵里,连累到赵泽就不好了。 那现在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地位,说不定顷刻间都化为乌有。 徐安菲坐了下来,说道:“刚刚我逗珠妍玩呢,想不到思彤竟然当真了。” “曹夫人,麻烦你去帮我解释一下。三位王爷始终是一家人,往后我们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请她不要跟我计较。” 曹夫人巴不得化干戈为玉帛,毕竟女儿也还没有嫁过去,便道:“徐侧妃言重了,都是一家人,玩笑而已,思彤不会当真的。” 徐安菲微微地笑着,表现出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道:“那就好,不然我这心里啊,七上八下的。” 曹夫人连忙保证道:“放心吧,都是思彤误会了,我会去说她的。” 徐安菲抿了抿嘴角,对这个答案十分满意。 而从头到尾目睹一场风波的张珠妍,看见徐安菲冷静处置,还和曹夫人谈笑风生时,突然内心感慨。 什么时候她也能像徐安菲这样,把那些委屈和怨愤都忍下来,那样徐安然就会看不出来了吧? 到时候再找机会一击即中,任凭是谁都不会怀疑到她的身上。 张珠妍想着,突然想到了一个词。 “蛰伏”。 第397章 自取其辱 观礼的时候,女眷们被请进花厅里。 只看见窗外的用花砖铺砌的道上,一箱箱聘礼被抬进来,摆放在两边。 而重要的聘金,珠宝,以及喜饼等,则一路直接送进了正厅里,放在那供奉的长案上。 一对红宝石喜字大宫灯一左一右地亮着,一对掐丝珐琅喜春瓶紧挨着宫灯,看着真是耀眼极了。 曹氏笑得合不拢嘴,知道康王是重视这桩婚事的,否则也不会特意去宫里请了这些贵重物来。 李思彤跑到窗边去看,奈何人多,她看不真切。 只是听见众人的笑闹声,知道大概是很不错的。 她回头,就见徐安然和徐安菲在上首坐着,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过徐安然看见她,微微抿了抿唇,露出浅浅的笑意。 李思彤怪不好意思的,不是她沉不住气,而是真的好奇。 毕竟这王爷下聘可是头一次呢,先前安郡王和徐安菲成亲的时候,听说一顶小轿就抬进去了,跟纳妾一样。 她可是正妃,徐安菲怎么跟她比? 李思彤走近徐安然,说道:“听说今天来了许多人呢,可我很多都不认识。” 徐安然道:“我也不认识,不过没关系,以后就认识了。” 李思彤觉得也是,当了王妃,就是别人来拜见她了。 她笑着挽住徐安然的手道:“还是你好,比我还淡定。” 徐安然失笑:“今天你才是主角,当然会紧张,等到我的时候,或许我比你还紧张呢。” 徐安菲低头,抿了抿嘴角,露出一丝讥讽。 徐安然还有一年才及笄呢,一年足以发生很多事情…… 只是猝不及防的,李思彤问道:“你在笑什么?” 徐安菲愣住:“我?” 李思彤蹙眉:“不是你是谁?” “一个人低头笑,你是觉得我可笑?” 徐安菲嘴角抽搐,李思彤这个莽撞鬼,她就不能安分点吗? 什么事情都要插一脚。 徐安菲正色道:“我只是为妹妹感觉到高兴而已,我不笑就是了。” 李思彤道:“我看见安然说话你才笑的,徐侧妃虽然是安然的姐姐,但嫁人以后,都是要以夫家论的。你现在这般,不怕将来没有人愿意理你吗?” 徐安菲尴尬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李思彤真没脑子,将来几位王爷还不拼个你死我活,要什么妯娌间走得亲近? 怕是嫌对方死得不够快。 徐安然也对李思彤道:“今天大家来观礼是喜事,走吧,我们也去看看。” 李思彤道:“你别怕她,她跟我们不一样。” 徐安然满头黑线,康王那种谨慎的人娶了李思彤做王妃,不知道以后会出什么事呢? 她觉得以康王的性子,一定不堪其烦。 等到礼毕,男宾们陆陆续续去入席了。 曹氏也来请她们去厢房入座。 徐安然走着走着,突然感觉有个人挤了上来。 她回头,只见徐安菲不怀好意地低声道:“妹妹,和三叔乱伦的滋味怎么样?” 徐安然一脸淡定,回怼道:“那应该是比你和郡王爷在妓院过夜要好。” 徐安菲脸色一僵,羞愤地走了。 张萱妍连忙上前问着徐安然道:“她跟你说什么了?” 徐安然道:“没什么,她来自取其辱罢了。” 与此同时,徐安菲虽然暴走,但她也十分清楚。赵临和徐安然是一伙的,要想去服软已经不行了。 她唯有坚定地选择和赵泽在一起,扶持赵泽登基,这才是她的出路。 晚宴后,李逸春带着几位王爷移步到茶室休息。 赵临和李逸春坐在上首,说着关于康王和李家结亲的事。 赵泽看了一旁的赵定,见他沉得住气,才反省自己为何输给他。 这样的日子,赵临的风头竟然完全盖过了赵定,可赵定就像个乖弟弟一样,时不时笑着颔首,哪里看得出对兄长半分不敬? 如果不是他知道徐安然马车侧翻那件事就是赵定做的,他都不会相信,赵定是个阴狠的角色。 不一会,一个小厮跑进来回禀道:“瑞王殿下,明萱郡主带信说她要归家了,让您多坐一会再回去。” 赵临闻言,对小童道:“请郡主在垂花门外等我,我马上就到。” 小童闻言,点了点头,跑去传信去了。 李逸春道:“看来老夫不送王爷也不行了。” 赵临起身道:“还有我二弟作陪,李大人不寂寞。” 赵泽也顺势站起来道:“大哥慢走,替我向郡主问好。” 赵定也道:“大哥太不厚道了,今天也要早走?” 赵临道:“等你成亲那日,大哥多陪你一会。” 赵定道:“我成亲那日不要大哥陪。” 大家善意地笑了笑,也算作为今日的喜事再添一桩趣谈。 赵临出来,见安然果然带着龚嬷嬷和两个丫鬟等在那里,便询问道:“等久了吧?” 徐安然道:“我送萱妍姐姐她们出来,顺便也想走了。不过怕你久等,就让人去知会你一声。” “今天这么平静,不太像那位的作风啊。” 赵临笑着道:“我看你根本不想回家,说吧,你想去那儿。” 徐安然道:“你肯定是要送我回篱园的,不然人多眼杂的,你怎么交代?” “但是我呢……” 安然紧抿着唇,眼睛大大的,里面闪烁着狡黠的光。 她想……偷偷留下来。 赵临如何不懂,只是看她这般俏皮可爱,自己的心就痒痒的,好像搂着她亲一口。 只是故作深沉,不偏不倚地道:“出去再说。” 安然闻言就知道得逞了,高兴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虽然是一前一后走的,可那甜蜜的氛围,好似春风一般春风着,荡漾进众人的心里。 圆形拱门后,缓缓出现两道身影。 赵泽道:“啧啧,羡慕吧,这才是两情相悦的模样呢。” 赵定闻言,看向故意挑事的赵泽,饶有兴致地说道:“两情相悦是好,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忠贞不二,至死不渝呢?” “想想咱们的父皇,母后都仙逝那么久了,你说他怎么……还有那么多的妃嫔呢?” 夕阳斜落,黄昏的光照在赵定的脸上。 但他那双眼睛,却仿佛被什么东西遮挡一样,陷在阴影里,冰凉如魅。 可赵泽分明看见他的嘴型在说:“父皇他怎么还不死呢?” 赵泽后背骤然一冷,心里无端升起一股恐惧。 赵定他竟然如此憎恨父皇? 第398章 她知道是谁 回到篱园后,徐安然换了一身男装后又和赵临出去了。 今天沈墨闹的那出还没有结果,徐安然决定好好去看看热闹。 两个人在夜市中闲逛,因为安然做了男装打扮,跟在高大挺拔的赵临身边,就像是哥哥带着弟弟一般,加上夜晚灯暗,倒不怎么引人瞩目。 不过亮着夜灯的胡同里,青石板铺砌的小道比白日里多了几分幽静,林荫和房檐上的夜空,到像是点缀一般,让人感受到一股静谧的美好。 徐安然拉着赵临走进去,沿着小巷,刚好够两个人过。 偶尔遇见行人,安然就藏到赵临的身后去,等没人了再走出来,远远的,别人不知道是两个人,突然走近了才发现,冷不防就被吓了一跳。 每每这个时候,她嘴角的笑容就深几许,眼眸也亮如星辰。 赵临失笑,将她拉了出来,紧握着她的手道:“顽皮。” 徐安然笑着道:“偶尔顽皮一下,不是孩子的天性吗?” 赵临哑然,似乎也是。 他都快忘记了,他的安然还没有及笄呢。 就在他想要说点什么,安然又突然道:“我是在说你。” “不要总是绷着脸,也不要觉得自己是大人了,就不可以幼稚了。” “其实我觉得,孩子的天性很重要,我们都是从孩子长大的,谁还不怀念小时候呢?” “白发苍苍的老翁,最喜欢看的,就是那些孩童们嬉闹的样子。你怎么知道,他不是在想自己的童年?不是有句话叫“返璞归真”么?” 徐安然说完,缓缓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感觉到耳边的风声,犬吠声,以及赵临的脚步声…… 喧闹中的这一处,宛如嘈杂和负重的内心里有的那么一块净土,现在正迎接着属于它的步伐,轻盈且浪漫。 只是突然间,她撞进赵临的怀里去。 正疑惑呢,便听见赵临蹭着她的额头,温柔地道:“你可真是我的宝藏,一次次给我带来新的惊喜。” “但如果你不嫌弃我幼稚的话?我想陪你去放河灯。” 徐安然痴痴地笑,点了点头。 随即两个人从巷子里绕出去,来到一处垂柳依依的小河边。 卖河灯的阿婆生意好得很,一盏盏莲花灯随着水流缓缓飘了出去,而许愿人站在岸边,久久不愿意离去。 安然买了五盏,挨着一个个点亮,然后缓缓推至小河中。 微风徐徐,她虔诚地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赵临拿着小扇子,微微地给她扇着风,眼里满是宠溺。 远远的树林里,魏东海看见对岸的赵临,河灯微微,看不清人的面孔。 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赵临不会错。 他身边那位,莫非是明萱郡主? 魏东海刚要起身走过去,突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警惕地回头看,发现竟然是魏紫。 “你来干什么?” 魏紫道:“我是从叔叔的府里过来的,你府里失火了。” “什么?”魏东海诧异极了。 魏紫道:“不知道是谁,只烧了书房那一片,但你不常在府里住,根本就不会放重要的文件在书房里。” 魏东海奇怪道:“你怎么知道我不会放重要的文件在书房里,你偷着去看过?” 魏紫道:“我要去叔叔的家里,还需要偷着去吗?” “不过我捞出了一本账册,里面竟然有一张卖身契和两张银票?” 魏东海面色骤变,不等魏紫递过去他就动手抢了。 当看见账册中完好无损的东西,他这才冷戾道:“你从哪里找到的?我分明放在了……” 魏紫道:“地窖是吧?” 魏东海狠狠剐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魏紫轻笑道:“有人都去你的府里放火了,那我去地窖也没有什么奇怪的吧?” “再说了,我可以没有私藏。” “但那卖身契上怎么写的是……贱籍薛东。” 魏东海抱着账册道:“与你无关。以后再敢偷着去找东西,我打断你的腿。” 魏东海说完,很快就走了。 魏紫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眼神却逐渐变得深沉。 但他看向对岸时,哪里早就没有赵临和徐安然的影子。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如果不是知道他叔叔出宫办事,他也不会如此谨慎。 但那把火太蹊跷了,又不是他放的,很显然有人在暗中保护徐安然。 赵临还是没有跟他说实话。 魏紫想着,越发郁闷了。 其实在魏东海抬头看赵临的那一眼,警惕的赵临就带着徐安然上了马车,回瑞王府了。 青林来报说,魏东海的宅院着火了,安然还惊讶道:“是被人故意纵火呢,还是不小心的?” 青林道:“是人为的。” 徐安然诧异道:“谁这么大胆啊?” 赵临道:“是帮助我们的人。” “刚刚在河对岸,我看见魏东海了。” 徐安然想着一直在暗处保护自己的人,他都没有出声就办了这件事,就是不受赵临的管束。 还是一个老人家,那她知道是谁了。 徐安然道:“是我忘记了要小心行事,我们先回去吧。” 马车缓缓前行,赵临握住她的手道:“相信我,这种日子不会太久。”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并不害怕对上魏东海,但如果他们的实力不够的话,隐忍下来也没有什么。 很快到了瑞王府,刘长史就赶紧迎出来道:“王爷,安郡王和康王殿下都来了。” “不过两个人都不是一起来的,老奴把他们一个安置在东边的客房和西边的待客厅。” “他们见不到王爷也不肯走,应该是带着什么目的来的。” 赵临没有理会,他转身把安然接了下来,还担心她是不是困了? 徐安然不仅没困,还兴致勃勃地道:“赵泽来我知道是为什么,赵定怎么也来了?” 刘长史这才看清,跟着他们王爷回来的人竟然是郡主,连忙道:“哎呦,郡主来了……” “郡主快跟属下去歇息吧,王爷怕是还要待客。” 赵临道:“她不宿在府中,一会我送她回去。” 徐安然道:“知道了,不会赖在你府里坏你清誉的。你快去见客吧,我想知道康王来会说什么?” 安然说完,迫不及待地推着他走。 赵临无奈,便对青林道:“我们去七贤楼,你先请安郡王去隔间候着,再光明正大进康王来正厅里喝茶。” 青林抱拳离去。 刘长史一边提着灯,一边兴奋地对徐安然道:“这样的话,两位王爷自己打什么算盘,全在咱们掌控之中。” 赵临提过他手里的灯,把他推开,指着黑暗处的小路道:“要我送你吗?” 刘长史内心一震,连忙摇了摇头,随即小跑着离开了。 安然扑哧地笑。 赵临握住她的手道:“都来我的府邸了,还需要他在边上多话。” “真没眼色。” 徐安然道:“人家给我提灯,你说人家没有眼色。” “赵临,你是故意的?” 赵临放柔语气道:“怎么会呢?” “我就是嫌他碍眼了。” 徐安然轻哼,反正就是要他哄。 赵临则习以为常地哄着,看起来还乐在其中。 暗处的刘长史见状,啧啧两声,他们家王爷还没有把王妃娶进门呢,就已经成妻奴了! 第399章 计谋 赵泽以为这次拿到了徐安然的把柄,必然是胜券在握的。 因此青林来请他去暂且七贤楼等着,赵临还有客的时候,他浑不在意。 可坐下才美滋滋地喝了一口茶,便听见赵定的声音响起,一时间才明白过来,赵临故意安排他在这里偷听的。 只听赵定道:“大哥这一面好难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是仇人。” 赵临道:“叶志勇逃了,我是没有证据证明你的罪状,但你也不要得以,马有失蹄,小心折在少年时。” 赵定哈哈大笑,说道:“大哥竟然也会说出如此直白的话,看来你对明萱郡主的情意着实不浅啊。” “不知道大哥想过没有,你要想当皇帝,身边的挚爱便是箭靶子,你能防得了一次,能防得了一辈子吗?” “当初皇后娘娘死得蹊跷,你为此耿耿于怀多年,明明已经查到父皇的头上,你为什么不肯继续查下去呢?” “为了一个徐安然,你连生母的仇都可以置若罔闻,你可真是个大孝子。” 赵临道:“你一向聪明,隐忍,连赵泽都不如你。可你也太过自以为是,觉得自己知道的就一定是真相。” “倘若我告诉你,我生母的死和你生母的死不一样,我并不恨他,你是不是觉得这些年布下的局都白费了?” 赵定脸色阴沉,再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 他道:“怎么会白费?大哥不是回来了吗?” “以其把皇位给赵定那种人,我更愿意扶持大哥的。” “不过大哥一意孤行,置兄弟手足之情于不顾,让我很为难。” 赵临道:“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别旁敲侧击的,跟你这样阴险的人合作,那才是我的死期。” 赵定怒道:“大哥就是这样想我的?” 赵临冷笑道:“不是吗?你可以骗父皇,骗朝堂所有人,甚至于骗赵泽给你顶罪。” “但你敢不敢用你母妃的名誉发誓,安然的事情跟你无关?” 赵定死死地捏着拳,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恨意,但嘴巴跟蚌壳一样,紧闭着一句话都不说。 赵临见状,再一次奚落道:“我就知道你不敢,那我也告诉你,从你选择对安然下手的那一刻,我们兄弟之间再无半点情意。” 赵定气急反笑,紧握着拳头道:“亏我还想来给你报信,郭兴鹏对你图谋不轨,既然你不领情,那就算了吧。” “不过大哥,你不会永远都这么一帆风顺的,我们兄弟三个,谁没有致命的波折?” “我的母妃,赵泽的腿,还有你的未婚妻!” 赵定说完,怒气冲冲就离开了。 但其实他已经说了“郭兴鹏”。 隔间里的赵泽听得身躯一震,郭兴鹏竟然要对付赵临?他不是赵临的舅舅吗? 虽然不是亲的,可就这样私下里对付,是想篡位吗? 如果连赵临都拿郭兴鹏没有办法,那么等他登基的时候,又如何处置郭兴鹏那三十万大军? 他不会做亡国皇帝吧? 这一刻,赵泽手里的筹码突然变得索然无味起来。 毕竟有办法对付赵临,不等于有办法对付手握重权的大将,对于将来的事,他布置得还是太少了。 赵临坐在外面,让青林给他换了茶。 赵泽就知道要出去了,但他并没有像来时那样信心满满,还是询问道:“郭兴鹏要对付你?” 赵临嗤道:“那是他的人逃到郭兴鹏的手上,被郭兴鹏拿捏住了。” “郭兴鹏想选一位皇子登基,他是来试探我的。” 赵泽更慌了,郭兴鹏没有联系过他,赵临知道内情,赵定在肃州有人。 想来想去,竟然只有他的势力最弱。 还有赵定提到的,皇后娘娘的死因…… 莫非赵临就是因为这个不肯认祖归宗,所以才惹出这诸多事情来? 那是不是就可以理解为,他的父皇因为一些的秘事处置了皇后,所以才一直觉得愧对赵临的? 赵泽心头狂跳。 那些足矣让一国皇后死得不明不白的秘事,除了有私生女还能有什么? 所以赵临和徐安然极有可能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这件事果然让他挖到了。 想到这里,赵泽的简直心潮澎湃。 他手里握住赵临的死穴,这是任何人都不知道的,是他彻底翻身的筹码。 唯一的缺点是,这个筹码在郭兴鹏的三十万大军面前,不值一提。 不止如此,赵临还有父皇的偏爱,怪不得赵定和他周旋这么久,只敢对徐安然下手不说,还失败了。 想到这里,赵泽便道:“我来是想告诉你,成国公府的沈墨叛变了,你们要小心。” 赵临抬头看向他,奇怪道:“一个沈墨,他能翻起什么风浪?” 赵泽道:“眼下我腿有旧疾,又是郡王,肯定是当不了太子的。” “但三弟阴狠,我已经亲自领教过了,所以也不想他登基。” “唯独大哥你,有仁君之德,待人宽宏大量,所以我想扶持大哥登基。” 到时候,等赵临把所有势力全都处理好,他就用徐安然的身世威胁赵临,这岂不是两全其美? 赵泽突然觉得自己太聪明了,竟然玩了一手“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计谋。 赵临故意埋汰道:“你打从心里不怀疑我的身世了?” 赵泽讪笑:“我之前肯定是不愿意承认的,但赵定明显知道更多,他的不怀疑,那肯定就是真的。” “还有父皇的态度,他似乎有求于你。” “是因为郭兴鹏那三十万大军?你准备怎么做?” 赵临道:“如果你是担心,将来登基郭兴鹏会打回来,那你不用担心,那就是真的。” 赵泽面色骤变,不敢置信道:“他真的会反?” 赵临道:“不然呢?” “他一生未娶,哪里来的女儿?” “他做这么多就是在建立和京城的联系,他需要一个内应。谁做了他的女婿,谁就有可能是这个内应。” “现在,我和康王都定亲了,只剩下一个你。” “哼!” 赵泽面色一慌,他才不要做傀儡皇帝。 他道:“可我有儿子了。” 赵临嗤笑:“那又如何,等将来他打进来,趁乱杀了,你能耐他如何?” “皇城的兵马,最多可以支撑三天,那还必须得调度有方。” “你要知道,整个京城的人全部加起来,也不到三十万呢。” “郭兴鹏的三十万大军,足以横扫整个大燕。” 赵泽闻言,突然就感觉那个皇位,也不过如此。 如果没有权,他到是更想屯蓄银子,到封地去养兵算了。 说不定将来还能捡漏。 第400章 给你就是 窒息的沉默中。 赵泽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他来的时候可没有想过会寸步难行。 但现在,分明进退两难。 于是他对赵临道:“就没有办法化解?” “这天下是我们赵家的天下,难不成就眼睁睁看着郭兴鹏夺去?” 赵临道:“赵家之前是萧家的,就连父皇都不敢说,这是赵家的天下呢,你倒是英勇。” 赵泽涨红着脸道:“那也不能让郭兴鹏得逞了。” 赵临道:“不是没有办法。” 赵泽眼眸一亮,连忙追问道:“什么办法?” 赵泽似笑非笑地问他:“你刚刚说,沈墨的什么事?” 赵泽一凛,才明白自己被反向拿捏了。 可这个时候,徐安然的身世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不能在现在说了。 他道:“沈墨说以后可以做我的内应,把他在成国公府知道的事情全部说出来,但我没有同意,所以来找你了。” 赵临道:“那他知道成国公府什么事情呢?” “他有什么筹码能让你跑这一趟?” 赵泽哑然。 他实在是编不出像样的理由,只得说道:“似乎是想找明萱郡主的把柄。” “说什么当年明萱郡主能够去成国公府,是因为圆智法师说了一些话。” 赵临继续问:“什么话?” 赵泽无奈地道:“应该是可以帮助成国公府的话,不然他们为什么能接受来历不明的女婴?” 赵临怒道:“什么来历不明?安然虽然出身低了些,可她的亲生父母已经死了,现在的身份是皇帝给的,谁敢质疑?” 赵泽见赵临如此激动,果然是不知道徐安然的身世和皇后有关。 那么他就可以放心先藏下这个秘密和赵临示好,彻底取得赵临的信任,让赵临去和郭兴鹏周旋。 等到赵临成了,他就把赵临和徐安然是同母异父的事情说出来,直接击溃赵临,成功上位。 如果赵临失败了,他不是主谋,直接逃就是了。 另外还得造两艘大船放着,万一整个大燕都败了,他无处藏身,还可以出海。 赵泽方方面面都想到了,也肯定这些都是最好的办法,这才对赵临道:“没有人敢质疑,但架不住小人作祟。” “沈墨我去替你处置了,免得你落下个欺负未婚妻表哥的罪名。” “这是我对你的一点敬意,往后不管如何,只希望我们兄弟齐心,一起对付郭兴鹏,守护好大燕的江山。” 赵临半信半疑,神情略显冷肃。 赵泽一点也不在乎,反而道:“我知道你现在肯定不信,但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大哥,我是真心改了。” 赵临闻言,这才蹙了蹙眉道:“既然如此,那就索性把事情闹大点,一次性解决。” “之前国公爷请我为沈墨的父亲沈东调动,我为了不惊动父皇,一直暗中行事。” “等明日沈东应该就要到京城了,你先稳住沈墨,等沈东去都察院赴任的时候,再把沈墨的罪状详述出来。” “我只要两点:” “第一,沈墨故意造谣污蔑,居心不良” “第二,徐家和瑞王府对沈家提携有恩,可沈墨却在恩将仇报” “另外不要赶尽杀绝,只需要把沈墨从学籍上除名,从沈家除名即可。” “当然,如果你还能为沈东重新保一门婚事,让他在京城站稳脚跟,成为沈夫人的助力,我自然也会送你一份谢礼。” 赵泽听完赵临的话,觉得他也太高明了。 乱七八糟的事情都是他在做,可最后徐家感谢的人却是赵临。 最重要的是,赵临心机深处,行事有方,进退有度,说起谋略,怕是赵定都不一定及他。 所以,如果他们兄弟三人,有一个可以跟郭兴鹏抗衡的,也唯有赵临了。 赵泽都忽略那所谓的感谢,直接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好。” 赵临点了点头,满意道:“好,那就预祝我们兄弟结盟成功,从此一心维护大燕的天下。” “谁若是生出什么小人之心,还想置大燕于不顾,置天下黎民百姓于不顾的,老天爷都不容。” 赵泽心虚,只敢接最后一句:“是啊,老天爷都不容。” “太晚了,我就不留二弟了,你早些回去休息吧。” “大哥也早些休息。” 赵泽离开时,感觉脑袋还乱哄哄的,但他心里又无比清楚,他什么都知道了。 徐安然的身世,赵定的报复,赵临的选择…… 而他只需要静待时机,一击即可。 所以现在不管做什么,反正就是一个字“稳”。 不仅要稳,还要沉得住气,不能被人所左右,更不能被人当了枪使。 想清楚以后,赵泽的步伐更加坚定了,私下里也决定竭尽所能为赵临办事,然后获取他的信任,再一步步看局势的走向。 这样有什么冲锋陷阵的事情,就先让赵临出去挡好了。 七贤楼这边,赵临等赵泽走了以后,就将所有茶具全都换了。 他自己净手,刚脱去外衫准备换一件穿上。 谁知道就听见耳边传来鼓掌的声音。 徐安然俏皮地出现,一脸崇拜地道:“太精彩了,怕是江太傅在世都没有你能说,你果然是青出于蓝。” 赵临擦拭着手,看了一眼欢喜的她,说道:“没有觉得我阴谋算计多吗?” 徐安然道:“我求之不得呢。” 赵临又道:“不担心我将来算计你吗?” 徐安然道:“我一颗真心都给了你,剩下一副皮囊还用你算计?” “给你就是了。” 赵临听后,心口一阵炙热。 他仿佛听见安然的心声,我若爱你,我都不舍得你为我算计。 他笑着走上前,搂着她道:“可我舍不得。” 徐安然笑着道:“倘若把我算计进蜜罐子里的话,也可以舍得。” 赵临听后,哈哈大笑,他的安然真是太可爱了。 但他却舍不得,算计她,委屈她,亦或者让她做出妥协。 他要她的安然,和他并肩一起,治理这锦绣河山,一起成为最好的帝后。 “走吧,我送你回去。” 赵临说,牵着她的手往外走,神情坚定又温柔。 第401章 失望 徐安然回到成国公府的时候,府里的下人都还在找沈墨。 徐云登夫妇担心得睡不下,也开始后悔是不是对沈墨太过严厉了。早知道沈墨的伤刚好就送他回苏州了。 这般放任,现在又出事,到时候沈家那边也不好交代。 就在她苦恼时,龚嬷嬷来了。 沈夫人一看就知道是替安然过来传话的,亦或者是赵临,便问道:“是沈墨有消息了吗?” 龚嬷嬷点了点头道:“国公爷和夫人早些休息吧,表少爷在安郡王府,暂时不会回来了。” 徐云登惊讶道:“不会回来是什么意思?” 龚嬷嬷委婉道:“就是他自己去的,没有人逼他或者抓他去的。” 徐云登看向沈夫人,问道:“他这是投奔安郡王去了?” 沈夫人气得怔住,她的亲侄子,还在为他心软,还在自省是不是对他太严苛,还在后悔没有照管好,结果却听见这样的消息。 他去了投奔了安郡王府。 那个徐安菲上次来就不怀好意,那个安郡王刚刚才恢复自幼,满门心思都是想自己上位。 沈墨去找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是去干什么的? 沈夫人从未像现在这样失望过,如果一开始就狠下心,现在未必会这般难受。 可中途心软以后,再得到这样毫无底线的背叛,她整个人麻木了,漠然道:“让他去,从此以后我们府里再没有沈墨这个人。” 徐云登还想再说点什么,沈夫人就狠狠瞪了他一眼。 徐云登被吓得一激灵,又知道妻子委屈不知道如何诉说,心里正难过呢。 便只好安奈下来。 送走龚嬷嬷以后,徐云登回来,发现明安堂的院门已经关了。 他不死心地敲,林嬷嬷便站在门口劝道:“老爷回去吧,夫人这会正在气头上呢,谁也不想见。” 徐云登道:“那你把她看好了,可不许做傻事。” 林嬷嬷:“老爷放心,夫人不会的,她没有你想的那么软弱,她还有世子和郡主呢。” 徐云登想想也是,便去了外书房。 谁知道一觉睡醒,下人跑来告诉他,沈东和沈兴到了。 沈兴是一路护送沈东来京城赴任的,顺便看看能不能置办一些产业,为将来沈家在京城扎根落脚方便。 徐云登一下子就清醒过来了,问道:“他们消息这么快的?” 刘管家道:“老奴奉茶的时候问过了,他们不知道沈墨的事,是来赴任的。” “还带着公文,是调任文件不会错。” “老奴寻思着,这消息一点都没走露,连您都不知道,会不会瑞王殿下的意思?” 徐云登很快就醒了,联想到沈墨在这个时候离开国公府,当即便道:“应该是的。” “他这是要解决后患啊,那个沈墨多半是不成了,不过大舅子有了官职也是个安慰。” “他还年轻,以后还可以有儿子。换句话来说,就算没有,现在整个沈家都指望着他,沈兴还亲自送他来京城,一定不会让他一蹶不振。” “这件事轮不到我们管,你去通知夫人准备待客,我去前厅看看。” 刘管家点了点头,两个人很快分头行事。 很快,徐云登就见到了沈东和沈兴,也看见了调令。 不是评级,是晋升。正五品的京官比四品知府还威风呢,怪不得沈兴都亲自来了。 徐云登道:“上次沈墨的事,我们写信过去了,不知道两位兄长收到没有?” “这孩子来了京城,看见权贵云集,世家子弟各有本事,不知怎么,竟一时生出好高骛远,攀附权贵之心。” “我和曼柔本意等两位兄长前来管束,谁知道就在昨日,他已然投奔安郡王府去了,现下不在府中。” 沈东闻言,大失所望,心情也低沉烦闷。 沈兴从府后看不见沈墨就猜测到了,见徐云登亲自来解释,便知道事情绝不会如此简单。 他看了一眼沈东手中的调令,说道:“东弟还年轻,沈墨若真的扶不起来,那也是受他母亲的影响,贪婪成性。” “依我说,不如休妻在京城另娶,一来你好不容易做了京官,万万不可再回京城去。二来沈墨的事情连关先生都没有办法,你就算再给他请什么夫子都是无用的。” “何不破釜沉舟,兴许还有一线生机。若能得知书识礼的新妇,那也是我沈家之幸。” 沈东此时心绪复杂,但想到临行前姚氏为了跟来,闹得家宅不宁,险些害他丢了这晋升的机会,心里就愤懑不已。 犹豫再三,终是说道:“待我见过曼柔,我们再从长计议。” 这已经是松了口了,徐云登和沈兴对视一眼,两人都明显轻松了许多。 等到沈夫人派人来请他们入席,又拿出为他们准备好的宅院说道:“我本意是从私房里出钱,给两位哥哥买一处落脚之地,以我的能力,也就三进小院足够体面了。” “谁料瑞王殿下得知后,将他在护国寺胡同的一处五进宅院落在了哥哥的名下,说是为了沈家兴起,不能让外人看了笑话。” “我是出自沈氏,安然的外祖父家自然就是沈氏,他虽说是为了沈氏着想,但两位哥哥想必也明白其中的道理。” “另外丫鬟,小厮,我都派了过去,两位兄长用着顺手便用,若寻到合适的,叫回来便是,我正准备给安然备嫁妆,随时都需要跑腿的人。” “至于沈墨,他因和安然婚事不成,对瑞王殿下和安然多番不敬,若非我拦着,早就下大狱。” “如今还私自去了安郡王府,我对他再没有任何怜悯,他也不再是我的侄子,还望两位兄长知悉后,日后关于沈墨的任何事情,都不要在这府中提起。” “至于其他的,他始终是沈家的子孙,两位哥哥要如何处置,我也绝不会过问。” “我要说的便是这些,两位哥哥若有疑虑,现在就问清楚的好。” 沈东看着那宅院的地契,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兴则叹道:“本来我和东弟在路上还在说,可能少年心性不稳,一时想岔了,心有不甘所以做错了事。” “现在看来,是那孩子让你们夫妇伤心了。瑞王殿下连东弟的职位调动,在京城的住宅都安排妥当,如此心胸,怎么会跟一个孩子过不去?” “罢了,合该是我们沈家对沈墨疏于管教,让他跟着他母亲学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曼柔和云登你们放心,这件事由我这个沈家族长出面,绝不会让你们为难的。” 说完,又拍了拍沈东的肩膀道:“好好去赴任,别想太多。沈家要供出一个读书人容易,要出一个五品京官得要多少心血才能做成?” “想想族中的叔伯兄弟们,想想那些仰望你以你为荣的子侄呢?再想想你如今正直壮年,将来还有大好前程,莫要因为一个被教坏的孩子,就赔上你自己的前程和家族的未来。” 沈东听后,缓缓点了点头。 但他知道,这一切错误的节点就是让沈墨知道,他和徐安然的婚事是有可能的。 而后来,徐安然被皇上指给了瑞王为妃,这无疑大大抬高的徐安然的身份。 沈墨看见如今的徐安然,自然会想到曾经险些和她比肩的自己,更想到别人一步登天,他却需要步步为营,强烈的自尊心驱使他想快速改变。 所以才种下这种种祸端。 但追根究底,就是姚氏对沈墨的管教有问题,而他的立场也不坚定。 当初就不应该在拒绝婚事后重提。 沈兴也知道这件事是他失算了,因此才把责任揽过去。 但他揽过去不是为了他自己,而是为了沈家。 作为族长,沈兴是称职的。 作为兄长,沈兴一路照顾他也是体贴的。 所以他也没有资格责怪。 只是这桩事,将成为他内心最为后悔,最为遗憾的事情了。 第402章 废人 沈东前脚刚去都察院赴任,后脚沈墨就被赵泽送去通政司了。 沈兴得知消息,特意赶过去都没有见到。 反倒是沈东被传召入宫,觐见顺兴帝了。 第一次得见天颜的沈东,紧张得手心都在出汗,在外等候的时候,一直躬着身子也不敢站直。 直到魏东海来传召,他才整理官帽官服,快步跟在魏东海的身后。 顺兴帝比他想象的还要年轻一点,虽然额边有了白发,眼角也有了细纹。 可那如刀般的眉峰,深邃的眼眸,以及不怒自威的神情,都让沈东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不敢出一点差错。 顺兴帝问了他一些苏州的官员和治理情况,沈东一一作答,尽量让语调平和一些,清晰一些,而不是支支吾吾,让顺兴帝厌弃。 好在顺兴帝对他的回答很满意,不一会就让他坐下来喝茶,开始说起了成国公府的家事。 可才说了没几句,便听见宫人通传,魏紫来了。 沈东还在想这个魏紫是不是魏东海的侄子,便听见顺兴帝奇怪道:“他怎么来了?” “让他进来。” 沈东慌忙站起来,恭敬道:“那微臣先去殿外等候。” 顺兴帝道:“不必,魏紫我已经给瑞王了,说起来你以后也要认识的。” “先坐着吧。” 沈东连忙道:“微臣遵旨。” 顺兴帝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看向魏紫的身影,目光微微一暗。 魏紫道:“臣魏紫给皇上请安,微臣今日接到一桩案子,因为事关成国公府,不敢擅自处置,特来奏明皇上。” 顺兴帝道:“什么事情大惊小怪的,说吧。” 魏紫看了一眼沈东,吓得沈东一激灵,还不等他再次请辞出去,魏紫便道:“安郡王将沈东之子沈墨送到通政司,说沈墨要告发成国公府的秘事,他十分不屑此等小人行径,便将人交由微臣发落。” “可微臣也不敢擅自做主,就来回禀皇上了。” “扑通”一声,沈东连忙跪倒在地。 “回……回禀皇上,微臣委实不知,那孽子定是魔怔了,微臣一定严惩不贷。” 顺兴帝冷了脸,嗤道:“刚刚朕还在和你说成国公府的事,你有一个好妹妹,好外甥女,所以你才有这个福气跟朕坐在一起。” “沈墨?那不就是听说,险些和明萱定下亲事的少年?” “那他这是求而不得就生恨了?人生多少事,波折无数,倘若次次都要诋毁他人来发泄不满,这天下间岂不是乱套了?” “更何况他还是个读书人呢,简直丢人现眼。” 沈东吓得大气都不敢喘,眼眶红着,额头上的虚汗一层一层地冒了出来,顺着睫毛落下,宛如泪水。 他也将沈墨在心里骂了一万遍,以为投靠一个王爷就安枕无忧了? 这京城里的水,浑得随时能吞噬人命。 沈东紧握住拳,狠狠的闭上眼睛,知道是做出取舍的时候了。 便道:“此子受他母亲教导,自私狭隘,哪里匹配得了明萱郡主。当年只是戏言,微臣也告诫过他,要好好念书,将来为国效力。谁料他品行不端,反而惹出着诸多祸事,让他姑姑、姑父伤心不说,现在更是惊扰了皇上,实在是罪无可赦。” “微臣教子无方,请皇上从重责罚。此子生性凉薄,也不配再留在京城,一切罪过,烦请魏大人按律责处。” 皇上看沈东这般,便对魏紫道:“沈大人这般也没有包庇的意思,你也不必把事情闹大了,免得瑞王和成国公府的脸面也不好看。” “依朕看,就将沈墨的学籍割除,终身不得科举。” “另外打二十大板,送回沈家去严加管教。” “倘若再有下一次,朕就将他赐死。再一并追究你们沈家的责任。” 沈东一个激灵,动也不敢动了。 魏紫见状,目不斜视,很快便起身告退了。 皇上对沈东道:“你比朕还年轻呢,应该再多生几个儿子的。” “安郡王之前和瑞王之间闹得不愉快,朕也狠狠罚了他。本以为这次他会借机对付瑞王,谁知道他竟然没有?” “看来这亲兄弟果然还是有感情的,你也回去,好好思量。” 沈东感激不尽,叩谢后便浑身虚若地出了皇宫。 等回到了住处。 魏紫已经派人将打得皮开肉绽的沈墨送了回来。 沈兴忙着叫人找大夫,出来看见沈东,连忙道:“你回来了,我听说皇上召见你了?” “是不是因为沈墨的事?通政司的人把他送回来了,说他竟然想……” 沈兴的话还没有说完,沈东就冲进沈墨的房间,对着他的脸恶狠狠地甩了几个耳光。 看得沈兴都傻眼了,连忙拦着。 沈东发泄出来,眼神才有一点生气。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恶狠狠地盯着沈墨,没好气道:“去高发国公府的秘事?” “你知道国公府里有谁吗?” “有你的亲姑姑,我的亲妹妹。” “沈墨啊沈墨,我原本以为你只是好高骛远,想不到你竟然还心思歹毒,连自己的亲姑姑都能下手。” “倘若今日我不处置你,怕是下一个轮到的,就是我了。” 沈东说道这里,突然嗤笑了一下,自嘲道:“哦不,已经轮到我了。” “皇上已经知道这件事了,他知道我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他还知道,你是因为什么想对成国公府下手的?” “你这蠢物,妄图想害王爷,简直不知天高地厚。你更加不知,我们沈家九族险些就毁在你的手里!” “什么?”沈兴震惊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么严重吗?” 沈东道:“何止,他挑唆两位王爷的关系,就足以被赐死了。” “倘若真被他搅合进去,我们沈家……谁也活不了。” 沈兴闻言,彻底愣住。 他看向床榻上的沈墨,瞬间像看一个烫手山芋一样,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那现在……” 沈东没好气道:“找个僻静的地方给他养伤,养好了就和他娘一样,赶出沈家。” 沈兴道:“你下决心了。” 经此一事,沈东知道要在京城立足,就不能给人把柄。 皇上给他这个下马威足够大,但也是看在瑞王的面上,否则就不是处置一个沈墨这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沈东立即道:“现在就办,别耽搁了。” 沈兴闻言,很快就叫下人做担架准备。 谁知道沈墨在此时醒了过来,他眼神惊恐,拼命地想要说什么,一个劲地指着自己的喉咙,可却说不出来。 而他的手抬起来却使不上力气,成了完完全全的废人。 这一幕震惊着沈东和沈兴,两个人连忙上前查看。 在确定沈墨已经被毒哑也废了双手以后,两个人一下子坐倒,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一样。 片刻后,沈东自嘲又痛苦地笑道:“哈哈哈哈哈……” “好一个自作聪明的好大儿啊。” “你呀你,真是活该!” 第403章 沈墨被劫 沈墨最后还是被连夜送走了,连京城都没有待。 而他那双惊恐的眼睛里,仿佛经历了什么痛苦的折磨,只可惜他说不出,双手也无力抒写,整个人就这么废了。 沈东正式上任,也以为所有事情到此落下帷幕。 可他低估了京城的官员,他们想方设法打探消息,写折子弹劾,把沈墨的所作所为宣扬得人尽皆知。 而他更是被好几个官员轮流嘲讽,险些连头都抬不起来。 还是瑞王路过帮他解围,皇上又将那些折子驳回。 如此过了半月才消停下来。 但这半月,他宛如陷在泥沼中,半步都脱不开身。 经此一事,沈东也明白了京城官员内斗厉害,并且他们身后都有派系,基本上只要不伤筋动骨,皇上就不会管。 一旦真正落下了把柄,又没有像他这样,有人护着的,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也有一批官员跟他示好,私底下跟他说京城的局势和风向,还告诉他如何牢牢把握住和成国公府这层关系。 至于沈墨,早就被他在焦头烂额中抛诸脑后了。 与此同时,安郡王也想到了一个主意。 那就是,他的二姨母早年丧夫,一直守寡。现在二姨母如果想再嫁的话,沈东无疑是最好的人选。 就在他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时,却不知道被遣送回乡是沈墨已经被人劫走了。 对方为了迷惑他们,故意制造了沈墨投河自尽的消息,而家仆也只找到沈墨的鞋子,带着鞋子回苏州复命去了。 没过几日,赵临找到赵泽。 上来就将信件甩在赵泽的脸上,并怒声问道:“你是不是还有事情瞒着我?” “怎么会有人劫沈墨?他是不是知道什么?” “你要是不说,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赵泽闻言,快速捡起地上的信纸看了起来。 看到最后越看越心惊,连忙道:“怎么会呢?我已经把他毒哑了,手也废了。” 赵临嗤笑道:“知道什么叫做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他要不是真的知道秘密,你毒哑他干什么?你废了他的手干什么?” “沈墨到底跟你说了什么?你还不从实招来?” “是不是要等康王那边查清楚了,你才来告诉我?” 赵泽惊恐地摇头:“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查得到。” 赵临道:“怎么不可能?沈墨读过书,就算他手不能写,还有脚。就算他脚也不能写,可他还有眼神,只要问他的看准他的眼神行事,什么事情是拼凑不出来的?” “赵泽,你到底拿捏了什么把柄,还不说吗?” 赵泽紧张地摇头,他不能说。 万一说了,赵临深受打击,不肯争权了。 那到时候他不仅要面对赵定,他还要去面对郭兴鹏的三十万兵马。 三十万兵马啊……他那什么去抵抗? 赵泽道:“他就是说……他说……” 赵泽突然灵机一动:“他说他和徐安然曾私下接触过,他们还一起手牵手,一起说话待了一整夜,他说他亲过了徐安然……” 赵临阴沉着脸,眼神里满是厌恶和愤懑。 赵泽却仿佛找到一个突破口,把沈墨和徐安彤之间发生过的事情,全都换成徐安然的名字。 并道:“就是的,他还说如果不是你,他和徐安然就会在一起。” “所以他恨你,但他不能对你怎么样,只能毁了徐安然。” “他就是想散播徐安然不洁的消息,从而毁了你们的婚事,那样他和徐安然说不定还能再一起。” “够了,不要再说了!”赵临闭上眼,抬手阻止了赵泽。 赵泽眼看有效,立即松了一口气,说道:“那你知道了,以后就别再问了。” 赵临怒道:“你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会。” 赵泽巴不得离开,可才刚动,赵临就道:“等等。” 赵泽心里一紧,惶恐地转过身来,问道:“还有什么事?” 赵临道:“管住你的嘴,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这件事,否则你和第三个人的下场一样。” 赵泽点了点头,很快就走了。 可出了瑞王府才察觉不对。 第三个人是谁? 下场? 万一康王查出呢? 岂不是真的有第三个人知道? 恍惚中,他仿佛踩进陷阱一行,吓得他转身就要去找赵临解释。 可转身的一瞬间,他又想到,这件事是他自己编的,除了他和赵临,怎么会有人知道呢? 于是他拍了自己一巴掌,暗恼自己吓傻了。 与此同时,瑞王府里,一直在暗处听消息的魏紫缓缓走了出来。 问道:“第三个人是什么下场?” 赵临轻嗤道:“他自己说的话,我们两个同时听见,他不就是第三个人。” 魏紫一头黑线。 竟然还有这样的解释? 普天之下,怕也就赵临干得出来吧? 简直太无语了。 魏紫叹气,突然想去告诉徐安然。 可才有这个想法,赵临便呵斥他道:“你知道他说的都是假的,如果你敢告诉安然让她不高兴,我会让你先成为第三个人。” 魏紫:“……”? …… 沈墨的确被康王的人救了,但康王的尚未将他带入京城,因此康王暂时也不知道沈墨嘴里的秘密,只是觉得事情有蹊跷,便横插一手。 与此同时,康王看着肃州的来信,上面让他尽快给安郡王找一位王妃,确保尚未真正成亲的人,只有赵临。 只有这样,他们的计划才能彻底实现。 康王想到自己曾经给过赵临的机会,此刻不仅冷笑起来。 既然赵临非徐安然不可,任何人的话都听不进去,那他也没有知会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康王便道:“去通知魏东海,就说……郭兴鹏要选安郡王做内应。” “他是不会同意的,否则将来郭兴鹏第一个将他挫骨扬灰。至于怎么阻止,那就是魏东海的事了。” 探子立即前去报信,要不了多久魏东海就会行动起来。 康王想着最终的结果就是赵临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沦为棋子,这一次,就是皇上也帮不了他! 安郡王府。 赵泽回来,因为稳住了赵临,他的心情还不错。 可徐安菲凑上来就问他最近怎么老往瑞王府去,还帮着瑞王对付沈墨,这些原本不该是他做的事情。 赵泽没好气道:“你最好端正你的态度,你是徐家的女儿,在外人的眼里就是和徐家姑奶奶。” “不管将来你和徐安然是不是妯娌,但有一点你要清楚,那就是不能交恶。” “我已经想清楚了,凭我单打独斗势单力薄,只有借住赵临的势力,我才能有机会争一争。” “之前是我忽略了外敌,但现在不一样了,你必须要听我的,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赵泽说完,很快就走了。 徐安菲留不住他,又气又急,同时心里也很憋屈。 她不是关心才问的吗? 而且借住赵临的势力不就等同于她要向徐安然低头? 这让她怎么忍受? 徐安菲捏了捏拳,很快便召来黄长史问道:“之前那个沈墨来说了什么?” 黄长史摇了摇头:“王爷亲自审的,没记录在案。” 徐安菲没好气道:“当时在一旁伺候的人是谁,你不会去问吗?” “赶快点。” 黄长史犹豫了一下,看见徐安菲面色不虞,眼底还是有了一丝畏惧。 等黄长史走了以后,徐安菲身边的大丫鬟竹雨很快便偷偷跑去跟赵泽报信。 赵泽生气道:“这个蠢货,怎么说都说不明白。” 话落,叫人去把黄长史叫来,以后不许听徐安菲的吩咐,否则就撤了他的职。 黄长史看了一眼竹雨,小声地应是。 赵泽则留下了竹雨,宠幸以后才让她回去,并道:“乖乖帮本王看着她,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竹雨羞涩地点了点头,实则眼底泛着飘忽的冷意。 她也不想这样,可如果她不寻求庇护,将来徐安菲发疯做了什么祸事,她一个贴身大丫鬟是免不了责罚的。 如果她能怀上王爷的孩子就好了,那样她就有了依靠,后半辈子都不愁了。 想到这里,竹雨又缠了赵泽一会。 赵泽觉得这种热情的小丫头比徐安菲那种木讷的女人有意思多了,便也顺势回应了她。 很快床榻便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摇曳不息。 第404章 委婉了 康王成亲的时候,京城里的风向还没有变,依旧是其乐融融的场景。 直到边关传来一场战事的捷报,八月的时候,鞑子偷袭边城,企图抢粮。 郭兴鹏的大军直接长驱直入,不仅打到了蒙古王庭,歼灭三万蒙古大军,还生擒了蒙古大王子满都拉图。 可仗都打完了,朝廷才知道。 倘若是造反呢? 怕是大军都到城楼下了,他们还在载歌载舞呢。 郭兴鹏上书,要让朝廷派人去把满都拉图带到京城,作为俘虏,再和蒙古国商议赎金。 朝廷里的大臣们一个个都不敢说话,生怕惹火烧身。 与此同时,他们也都深深地察觉到一股危机,那是即将家破人亡的灭顶之灾。 康王的眼睛里燃起了兴奋的火焰,终于……等到郭兴鹏反击了。 这雷霆手段,哪里是京城这般安逸的官员可以承受的? 短则三年,快则一年。 郭兴鹏要没有异动,他死也不信。 第一天的商议是没有结果的。 但赵临被皇上叫去勤政殿了。 赵泽刚想在外等会,看看能不能套点有用的消息。 这个时候,魏东海直接过来找他,并开门见山道:“郡王不用等了,康王殿下刚刚成亲,瑞王殿下可以跟皇上商议,如果真的要有一个人去边关,那个人非你莫属。” 赵泽瞳孔一紧,连忙道:“你别胡说,我才不去。” 去了搞不好被郭兴鹏杀了祭旗,现在的郭兴鹏还有什么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魏东海的瞳孔变了又变,好半天才幽幽道:“如果不想去,郡王最好抓紧成亲。” “以防万一。” 赵泽欲言又止,他不是不想,但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魏东海见状,便道:“安庆县主一直是惦记王爷的,珠妍小姐也是。” “形势所迫,虽然年龄不合适,但只要不圆房,只当王府里多养了一位女眷,并无大碍。” 赵泽从未想过要娶张珠妍,她年纪小,而且之前一直当她是妹妹。 此时听魏东海提起,直言道:“你疯了,说起珠妍干什么?” “张家的姑娘又不止她一个。” 魏东海道:“可张家的姑娘,王爷娶不到。张老夫人不会允许,瑞王殿下也绝不会同意。” “王爷要是不信的话,就试一试。” “至于珠妍,那也是老奴煞费苦心,想办法周全的。” 赵泽想不通魏东海还转过头来扶持他,这根本不合常理。 但魏东海也没有解释,只是定定地望着他道:“王爷还可以想,但时间是不等人了。” “今夜,珠妍小姐会在我的府邸中来玩耍,这是最好的时机。” 赵泽蹙了蹙眉,并未点头。 他在等赵临出来,问问赵临的意思再说。 可魏东海却嗤笑道:“你也太小看瑞王殿下的城府了,你跟着他,是没有胜算的。” 赵泽冷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 魏东海一滞,顿时不知道说些什么了? 可赵泽还在等赵临,这样铁了心的态度,到像是笃定赵临不会害他一样? 难不成他们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这一刻,魏东海也泛起了迷糊。 很快,赵临就出来了, 赵泽急匆匆地上前问道:“如何,父皇决定派谁去?” 魏东海在一旁躬着身体,看起来安静极了。 赵临瞥了他一眼后,对赵泽:“父皇问我派谁去合适,我说魏紫。” 魏东海猛地抬起头来,惊讶地看着赵临。 怎么可能会是魏紫? 谁知道赵临却自顾自地对松了口气的赵泽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魏紫未必能去。” “他是魏东海的侄子,而郭兴鹏似乎不怎么喜欢魏家的人。” 赵泽嘴角抽搐,不喜欢? 委婉了。 应该是恨死了才对。 赵泽盯着魏东海道:“怪不得让我赶快成亲呢,是想我闹出点动静来接手烂摊子吧?” “老谋深算的狗东西,一刻都不得消停的。” 赵泽骂完,便跟赵临一起离开了,兄弟俩看起来无比齐心。 魏东海的脸青了白,白了青,身体气到发抖。 可万般无奈下,又只能接受现实。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就走到这般进退两难的地步。 皇上的三个儿子,原本和他关系不错的瑞王,渐渐互相防备。 康王,心怀不轨。 安郡王,自私狭隘,刚愎自用。 简直没有一个好的选项,却偏偏,他只能从中去选。 否则好不容易建立的大燕,真的就要乱了。 到那时,他这么多年的心血,完全白费。 也只有将张珠妍嫁给安郡王,将来再生一个孩子,去父留子,才是他魏东海的出路! 想到这里,魏东海眯了眯眼,赵泽不来是吧? 很好! 那他今晚亲自去抓! 第405章 赐婚圣旨 入夜,魏东海回到魏宅。 张珠妍很快就迎了出来,高兴地喊:“义父。” 魏东海疲惫的脸上露出一点笑容,问道:“你母亲没有派人来催你回去吧?” 张珠妍道:“派了,但我不回去。” “连我祖母都不管我呢,她都把我送去张家了,还管我做什么?” 魏东海想到她一个张家的贵女,最终沦落到他的身边来,便忍不住问道:“你不后悔吗?” “将来,怕他们都会取笑你有一个阉人义父。” 张珠妍闻言,蹙了蹙眉,不高兴道:“不会有那一天的,从我出来的那一刻起,我就要比她们都要厉害,我要做名满京城的贵女,我要比徐安然还要厉害。” “早晚有一天,京城里的人都要以我为尊,我才不要被踩在脚下。” 魏东海高兴道:“好,很有志气。” “那你今晚就按照我说的,去湖心亭等我,我去把赵泽抓来。” 张珠妍道:“只能是赵泽吗?” 魏东海笃定道:“对,只能是他。” 张珠妍一狠心咬牙,点了点头道:“好,那我听义父的。” 魏东海满意道:“这样才对,义父不会害你的。” “至于你娘,早晚有一天她会明白,她的身份也很尊贵,但是需要自己争取,而不是靠别人施舍。” 张珠妍深以为然地点头。 于是魏东海很快就动手,先是拿捏几个有把柄的大臣把安郡王骗出府。 随即再想办法把他灌醉,最后魏东海再出面将他带回了魏府。 而这期间,康王和李逸春一直陪着。 直到魏东海进入了魏府以后,整个闹剧才落下帷幕。 康王带着李逸春跟进去,笑了笑道:“我这个好二哥,还是一如既往地蠢。” “他认为臣子就不会算计他了,或者不敢。” “却不知道,向来叛逆者,多为下臣。” 李逸春心里一惊,连忙道:“王爷……” 康王抬手,说道:“岳父就不必说了,你我之间,未来的路还很长。现在就开始互相猜忌,以后这路可就难走了。” 李逸春应是,知道康王并不好拿捏,但事已至此,他也没有退路。 很快,赵泽在水中清醒过来。 一番惊呼下,才被张珠妍给勉强拖了出来。 可张珠妍也因此受了风寒,刚上岸就打了喷嚏。更是在一旁冻得瑟瑟发抖。 赵泽定睛一看,吓得一哆嗦。 “珠妍?” 张珠妍抬头看着他,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道:“二表哥,你喝醉了怎么还到亭子里来,还不小心绊倒了我。” “我刚刚为了救你,连力气都耗尽了……” 张珠妍说完,软软地倒了下去。 赵泽眼疾手快地推开她,知道自己上当了。 可才刚站起来,便看见康王、魏东海、李逸春等人站在不远处,正一脸震惊地望着他。 尤其是康王,还调侃道:“二哥也太绝情了,不管怎么说,珠妍也是姑姑的女儿啊,现在姑父不在了,你就这样欺负她们孤儿寡母吗?” “这件事就算父皇知道了,怕是也……不会纵容二哥吧?” 赵泽气急败坏道:“你们联合起来算计我?” 康王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们是受邀来魏府赴宴,至于二哥怎么来的?” “就要和二哥一起聚众喝酒那批官员了。” 赵泽冷笑,狠狠捏了捏拳,并道:“你休想我会妥协,我会告诉父皇,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康王道:“二哥现在就可以去,我绝不拦着。” 康王说完,让出了身侧的路。 赵泽定定地看了他们一眼,很快就走了。 魏东海上前把披风罩在张珠妍的身上,叫住他道:“王爷,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不管如何,珠妍始终是张家的小姐,是县主的女儿。” “娶她,辱没不了王爷的身份。” 赵泽头也不回,怒气冲冲地道:“滚!” 一场闹剧,看似落下帷幕。 可是很快,街道上都是安郡王酒后轻薄自己小表妹的事。 众人传得有鼻子有眼,赵泽一路穿行,额头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恨不得冲上去和他们理论? 但他知道魏东海他们蓄谋已久,这个时候自己冲出去,无疑是坐实罪行,便匆匆来到瑞王府。 赵临看见狼狈的他,唇瓣都冻紫了,奇怪道:“你掉河里了?” 赵泽道:“是掉陷阱里了。” “被户部几个官员约出来,灌醉了,又被魏东海和康王算计,喝张珠妍一起落水。” “现在满大街都是我调戏张珠妍的消息,他们算计我。” 赵临蹙眉,说道:“魏东海和康王算计你?” “图什么?” 赵泽语塞。 但他又很不满,他现在是投靠赵临的,可赵临却在怀疑他。 便没好气道:“我哪里知道,肯定是有别的目的。” “你要帮我,不然我真的要娶张珠妍了。她还那么小,最主要的,安庆姑姑已经不是从前的安庆公主了,她像一潭死水,我们之间又结了仇,她会连累我的。” 赵临闻言,想了想道:“张珠妍在孝期,是不能成亲的。” “魏东海以为过了热孝,张泰宁又死得那般声名狼藉,寻常人不会在意。” “但是皇家,最注重礼节,怎么可能娶一个在孝期的小姑娘?” “但他们敢算计你,就一定还有后招,我劝你去找一下安庆县主,她应该不希望女儿嫁给你。” “不过,你真要成亲的画,到也不是不可以将就,总之看你。” 赵泽都被绕晕了。 但他抓住了一个要素,那就是可以不成亲。 就在他激动地赶去安庆县主府时,魏东海却早就恭候在那儿了。 他手里拿着一道圣旨,是皇上为他和张珠妍赐婚的圣旨。 也是魏东海主动请旨求来的。 赵泽眼眸欲裂,怎么也不肯相信,这么短的时间,魏东海是怎么办到的? 魏东海却道:“如果王爷出了魏府就直奔皇宫,老奴还拿不到这道赐婚圣旨呢。” “可你忽略了,安庆县主再不受宠,名义上也是皇上的亲妹妹,皇上怎么可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欺负到她女儿的身上去,却拍拍屁股就走了呢?” “要怪就怪王爷以为,瑞王殿下护得住你。” 魏东海说完,嘲讽地放下圣旨后就离开了。 第406章 你果然长大了 安庆县主坐在敞厅里,沉默着,一言不发。 赵泽气愤地摔了圣旨,怒骂安庆县主道:“就是你,死了丈夫以后整个人都变了,处处被人拿捏,连个公公都敢欺负到你的头上。” “当初是谁替我谋划的?是谁说过会扶持我的?又是谁害我被康王算计的?” “事到如今,我还要来娶你的女儿,成为满城的笑柄。” “就连我父皇都知道要顾着你的颜面,你自己却连骨气和尊严都不要了。” “早知如此,你就该和张泰宁一起死了才对。” 安庆的手紧紧地攥着,眼神里从屈服的不甘和愤懑,直接转化为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可惜赵泽并未看见,他骂完就怒气冲冲地走了。 与此同时,他也认识到了,魏东海还是有一定的能力,还能左右他父皇的决定。 那么就足以说明,往后还会有无数次这样的危机和算计。 而他只有两条路。 第一,拉拢魏东海,为他所用。 第二,杀了魏东海。 但其实还有第三,先用后杀。 想到这里,赵泽直接回府了,既然事情已经不能改变,他干脆就静观其变好了。 谁知道第二天,赵临主动找上他,看了一眼他的跛脚道:“昨天的事我也没有想到,魏东海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这样吧,为了表示歉意,我给你治腿。” 赵泽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赵临道:“你忘记了,我也是学医的,而且医术并不比解乐低。” “之前看你那般对付我,我这人天生就不会以德报怨,所以就懒得管。” “但现在你真心实意叫我一声大哥,我便不能坐视不理。” “晚上来瑞王府。” 赵泽眼眶泛红,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腿。 如果他的腿治好了……如果他将来对登基再没有什么后顾之忧。 那他怕什么? 什么魏东海,什么康王,什么郭兴鹏? 他通通不怕。 他就是要靠着赵临,和他一起扫平所有障碍。 大不了最后他留赵临一条命就是了。反正等赵临知道徐安然就是他的亲妹妹,估计余生都不会好过。 而其他人,则通通都是他的棋子。 赵泽兴奋极了,连皇上问他是不是真心喜欢张珠妍的,他都能笑着道:“从小看着长大的表妹,肯定是喜欢的。只是她年纪尚小,现在又在孝期中,成亲可以晚一些。” 顺兴帝却道:“她那个爹有什么好守孝的,你们下个月就成亲吧。” 赵泽愣住:“这么快?” 顺兴帝道:“下个月……慢了点,朕看,就月底吧。” 赵泽:“……”?? 到底什么情况,这一刻,赵泽整个人都蒙圈了。 甚至于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魏东海都只是替皇上跑腿,其实真正想让他娶张珠妍的,是皇上。 …… 京城风声鹤唳,不少商人开始盘算着卖些铺子产业,以求有足够的现银傍身。 安然趁机入手了几个地段不错的铺面,准备将来送给未来嫂嫂当作见面礼。 这也是她回报当初哥哥想办法照顾她的情意。 铺面是傅正带她去看的,也是傅正帮她办理的契约文书。 不过他们兄妹二人在查看地段和周围的商铺时,遇见了出来执勤的魏紫。 许久没见,魏紫诧异的同时十分高兴。 只是看见傅正便不免想到安然的身世,再联想到康王现在和肃州有些来往,心里便有了担忧。 三个人随即找了隐蔽的地方说话,魏紫道:“我不知道赵临在想什么,其他两位王爷各忙各的,不是想搅动风云就是想分一杯羹。” “唯独他,安静得可怕。” 傅正道:“我相信赵临,他不是莽夫之辈,不能用寻常人的眼光来看他。” “我到是觉得,他可能会一鸣惊人。” 徐安然笑了笑道:“我并没有你们这种苦恼,可能我的想法不多,选定一个人,然后依从他就可以了。” “论聪明,我不如魏紫,论能力,我不如大哥,论纵观全局的本事,我不如赵临。” “但我想,每个人生来都是有些使命在身上的,或许我的使命就是听从他的安排,然后尽力做好他吩咐的事。” 魏紫道:“你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什么都好,你什么都听他的。” 徐安然道:“你这话就片面了,我刚刚还夸你聪明呢。我和他认识才多久,你们认识多久,你见识过他的谋略和心胸,觉得他好才会跟随他建功立业的。” “傅大哥也是,在三位王爷中坚定地选择了他,难道不是被他的魅力所折服吗?” “如果你们都是为了我,怎么不直接效忠我算了,找什么赵临?” 魏紫语塞,的确是他先看中的赵临有勇有谋,才促成徐安然和赵临在一起的。 傅正则哈哈大笑,高兴又赞赏地看着安然,为她竖起了大拇指。 魏紫见他们是一伙的,心里虽然愤愤不平,但也知道今时今日的安然,已经不是他几句话可以左右的小姑娘了。 只是无奈又轻叹地道:“你果然长大了。” 徐安然道:“你还不是成熟了。” “噗。”魏紫也笑了,第一次有人这样说他。 好吧,他承认自己是阴郁了些,可能是心里压的事情太多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要怎么发泄出来。 但是现在,好像好多了。 魏紫道:“小辣椒,沈墨在往苏州的途中被康王的人劫走了,赵临明知道还对赵泽发难,不仅如此,连康王那边的行动也装作不知。” “你觉得他想做写什么?” 徐安然道:“当我们装作煞有其事,别人就会信以为真。” “可能是故意的,扰乱敌人视线。” 魏紫觉得也是这样,他看向傅正,傅正也心满意足地笑了起来。 对于赵临,他们是敬佩的。 但对于安然,他们也是从心里喜欢的。 这样两个人将来一旦成亲了,必定珠联璧合,有勇有谋,共同进退。 这也是他们最希望看见的,未来主子和主母的样子。 魏紫高兴道:“我就知道,我当初就没有看错你。” 徐安然道:“我谢谢你啊!” 话落,三人都笑了起来。风云诡谲下,阴谋轮番上演,短暂的静谧就像是暴风雨的前奏,谁也不知道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可这一刻,他们心里都很清楚,无论是现在还是将来。 他们都不曾后悔,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注定不平凡的道路。 清风拂过面颊,暖暖的阳光里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青草香,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好好闲谈,喝一壶好茶了。 是以,能够享受当下,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第407章 不许 一转眼到了冬月里,寒风瑟瑟。 边关传来一个震动天下的消息,那就是郭兴鹏的三十万大军,从原来的肃州已经移到了兰州的位置上。 并且还有不停向前移动的消息。 而这些事情,郭兴鹏并未上书给朝廷,而是在暴露行踪以后,要求朝廷派人去把俘虏满都拉图押解回京,否则他就亲自送到京城来。 大军已经开动,郭兴鹏又重挫了蒙古鞑子的锐气,这个时候入京,无疑是最好的时机。 朝廷商议,既然是派去押解蒙古大王子的,搞不好去了就要和蒙古和谈,皇室里的三位王爷最合适不过了。 可这个时候,康王的王妃李思彤有了身孕。 而安王正在治疗腿,不良于行。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瑞王赵临。 可皇上话里话外暗示朝臣重新商议人选,根本不同意瑞王出京。就在朝野内外焦灼时,突然郭兴鹏又送来一份奏报,那就是徐云霄十分想念他的侄女徐安然,想让皇上派人护送徐安然去兰州小住几个月。 如此,和谈的使者就不用朝堂派遣了,徐云霄自己就能胜任。 还问为何他女儿的婚事迟迟没有着落,是不是整个大燕都没有配得上他女儿的贵婿,如果没有的话,他就自己挑了。 皇上把郭兴鹏的奏报撕得稀碎,怒吼着骂道:“逆贼,狂妄!” “早知道当年就该收拾他的,狠狠收拾!” 皇上骂完,仰头吐了口血,撑大的眼珠子里光芒涣散…… 魏东海连忙上前搀扶着,朝着林鸿喊道:“快给皇上拿药来!” “药?” 林鸿赶快去找,却并未找到。 魏东海猛地推开他,咆哮道:“混账,身为皇上内侍官,竟然连皇上要服的药都找不到,要你何用?” 林鸿看着魏东海从另外一个暗格里拿出药来,便知道这是魏东海提前算计好的,就是为了让他在关键时刻失职。 果不其然,缓和过来的皇上看着林鸿的眼神明显冷了几许。 但他并未发作,而是对魏东海道:“先将瑞王找来,再密传六部尚书入宫议事。” “其余人等,一概不许走露风声。” 魏东海看了一眼林鸿,很快便起身离开了。 等他再次回来,便看见林鸿已经收拾好了行李,正在回东宫的路上。 他盯着魏东海,嗤笑道:“魏总管好手段。” 魏东海道:“林总管过誉了,我们这些照顾皇上的奴才,自然都是要事事以皇上为先的。” 很快,赵临就来了。 皇上把郭兴鹏的要求说了。 赵临想都没想就道:“不可能。” “你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摆出一副要造反的模样,等待我们把人质送过去。” “只要妥协第一步,以后每一步都会妥协,否则他就不可能安分。” 顺兴帝愤懑道:“那有什么办法?调动兵马也是需要时间的。” “短则一个月,长则三个月。” “郭兴鹏连女流之辈都算计上了,你说他有多急不可耐。” 赵临怒道:“我可以去,为什么要让安然去?就算这天下的男人都死光了,也绝不可能轮到安然的身上去。” 皇上气得咳嗽起来,头发白了许多,强撑着却掩盖不了老态。 魏东海冲进来,扶着皇上道:“王爷,皇上身体不适,今日又被郭兴鹏那个逆贼 气吐了血,您就不能顺从着点吗?” 赵临蹙了蹙眉,却依旧坚定道:“我可以去,但安然绝对不行!” “这是我的底线!”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皇上又咳嗽起来,疲惫的脸上满是力不从心的老态,魏东海着急道:“要不请张老夫人去劝劝?” 皇上无力地笑道:“谁去都不会有用的,我的儿子我知道。” 魏东海长叹:“那可怎么办?” 顺兴帝闭上眼睛,说道:“调云南和湘江的兵马回京,一共十万。” “再加上京城囤兵三万和官差守卫两万,十五万。” “也可以搏一搏。” 魏东海眼里闪过一抹惊恐,呼唤道:“皇上。” 顺兴帝被吓了一跳,怒道:“你瞎叫唤什么?” 魏东海心有余悸道:“十五万会不会太少了?” 顺兴帝道:“十五万已经很多了,否则各地都抽调完了,大燕的江山就崩了。” 魏东海赧然着,小声道:“其实,只是送一个明萱郡主过去,应该能稳定一段时间的。” “说不定就还有机会。” “再说了,那魏东海不是还有一个女儿吗?” “兴许是想谋太子妃的位置。” 顺兴帝阴沉地盯着魏东海,眼底满是犀利的讥诮。 魏东海渐渐的说不出话来,出去请其他几位大臣进来。 与此同时,他也快速将消息传去了康王府和安郡王府。 眼下之意,郭兴鹏真正想要的,是为他的女儿谋娶太子妃的位置。 当务之际,就是解决掉徐安然。 只有这样,或许才能避免这场祸事。 一夕之间,曾经因为成为瑞王未婚妻的徐安然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窘迫。 甚至于,已经在无形中成为了众矢之的。 几位大臣和皇上商议,可怎么商议呢? 皇上不同意瑞王去,瑞王不同意徐安然去。 可郭兴鹏的意图很明显,必须要有一个人质在手上。 但现在郭兴鹏究竟知不知道那个徐云霄只是一个身份上的徐云霄 ,真正的徐云霄和瑞王赵临其实是一个人? 如果他知道,提到徐安然的名字是不是有别的目的。 如果不知道,现在谁敢捅出去这件事,就相当于捅破了静谧的和平,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情。 最好的办法就是装傻。 大家都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到时候就看皇上最终决定舍弃谁了? 就在他们迟迟拿不定主意的时候,皇上道:“既然你们不说,朕就替你们说了。” “谁都不愿意去,朕要开战了。”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内一片寂静。 李逸春惊恐地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地道:“皇上,双方实力悬殊太大,这无疑是以卵击石啊。” “郭兴鹏这么多年没有反,咱们犯不着在这个时候逼他。” 顺兴帝冷冷地道:“犯不着?” “这么多年你们懈怠了,懒惰了,毫无一丝一毫的强国之心。提到打仗你们就怕,可你们不要忘记了,大燕这秀丽山河,本就是一仗一仗打回来的。” “不同的是,当年打的是番邦异族,现在打的是逆臣贼子。” “咳咳……” “皇上……” “皇上……” 伴随着顺兴帝再一次呕血,魏东海面色骤变,急忙上前。 大臣们也都围了上去,一个个面露忧惧,担心不已。 第408章 逼迫 看着皇上如此急火攻心,却还不愿意屈服,兵部尚书张青骨子里的血性被激发出来,当即就站出来道:“打就打,怕什么?” “皇上,臣第一个冲锋在前,宁死不屈。” 张元正也连忙道:“把各地的兵马调一调,再有一个能干的主将,不是没有胜的可能?” 李逸春狠狠瞪了他一眼,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些。 钱奇文道:“皇上说的对,这些年京城是懈怠了,但我们这些老臣可没有。” “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万死不辞。” 说罢,跪了下去。 紧接着,张青,张元正,唐子真,谢晋鹏全都跪了下去。 李逸春见状,也只好跟着照做。 “臣等听从皇上号令,万死不辞。” 顺兴帝眼里总算有了光彩,高兴道:“好,很好!” “众爱卿如此舍身为国,朕还有什么可忧虑的?” “那就这样决定了,朕必定和郭兴鹏殊死一战!” 魏东海见大势已去,知道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只是越是这个时候,他越要沉住气,绝不能露出端倪。 很快,皇上让他们都散了。 魏东海看着那群大臣远去的背影,看着步伐凌厉的李逸春,他不甘心地上前说着什么,众人虽然叹气,却也没有和他争执。 魏东海知道,李逸春就是最好入手的人选了。 与此同时,李逸春正在怒骂道:“打,你们就知道欺骗皇上。” “京城就这点兵马,怎么打?” “当年郭兴鹏不打回来,那是因为鞑子虎视眈眈,还和我们结着血海深仇呢,他一动,整个大燕都会地动山摇。” “现在郭兴鹏把鞑子都打怕了,终于可以腾出手来收拾我们了,我们就要凑上去,弄得鱼死网破?” “实在不行还可以南迁,大燕这么大,缓口气有的是机会反败为胜。” 钱奇文道:“不管什么时候,仗都是要打的,不打怎么跟天下的老百姓交代?” “再说了,郭兴鹏未必就会反,这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 “各地官员闻风而动,京城要是先乱,天下会怎么样?” 张青也站出来怒斥李逸春道:“就是。你不懂用兵就不要说话了,免得让人看了笑话。” “打不打是一回事,先调兵回来,也好让郭兴鹏掂量掂量,老子们不怕他!” 李逸春气得就要和张青打了起来,张元正等人连忙拉着。 李逸春顺势把火撒到张元正的身上道:“你和瑞王不是一伙的吗?明明有办法却不去促成,在这里装什么胸怀天下?” 张元正道:“你就是遇事太慌,容易被人拿住把柄的你知不知道?” “瑞王殿下他……” “哎,明天你就知道了。” 张元正说完,率先一步离开了。 其他官员则顿了顿,好似明白了,又好似没有完全明白。 正要追上去,便听见哒哒的马蹄声传来,原来是张元正怕他们追上,骑马走了。 其他官员:“……”这个老狐狸,跑得到快! 但很快,他们就都知道了。 因为第二天早朝,瑞王站出来,主动要请旨离京。 满朝哗然,振奋于终于有王爷站出来了。又担心生变,到时候还是会受殃及。 这时以张元正为首的官员站了出来,表示支持赵临的选择。 就连安王也是如此,朝堂的局势可谓一边倒。 可皇上并不同意,狠狠训斥瑞王后便起身离开了。 朝臣们看到瑞王愿意主动揽下这件事,都由衷地敬佩,下朝以后,全都围着瑞王嘘寒问暖。 看到这一幕的康王嗤笑着,把藏在眼底的讥讽表现得淋漓尽致。 安郡王杵着拐杖正准备找个地方坐下,康王就走过来道:“二哥,你现在到是沉得住气。” “看来大哥不止治好了你的腿,连同你的嫉妒心也一并治好了。” 安郡王闻言,冷笑道:“你不用来刺激我,现在你妻子有了身孕,你争位的机会就更大了。” “但你不要忘记了,你之所以是王爷,那是因为大燕还在。” “如果大燕没了,你算狗屁的王爷?” 安郡王骂完,都不想理会他的,直接起身,单脚跳着离开了。 康王见此情景,越发觉得自己像是被逼迫到墙角的孤鸟,如果不飞起来,就注定会被围困致死的。 而围困他的,便是这所谓的亲情,皇室,王权。 他起身,离开了皇宫。 并在上了轿子以后,就问着心腹道:“现在外面如何?” 心腹道:“现在满城都知道了,只要明萱郡主愿意主动去郭兴鹏的手里当人质,京城的危机就可以解除。” “可瑞王殿下不愿意明萱郡主涉险,却将全城乃至于天下老百姓的安危于不顾。” “所以瑞王殿下和明萱郡主都是极度自私且心胸狭隘之人。” 康王满意地笑了,这才是他要的,“逼迫。” “转道,去傅家。” 车轮转动着,马车一路稳稳地驶向傅家。 街道上行人议论纷纷,还有义愤填膺之辈,窥到一点消息,就仿佛掌控全局一般,开始指点江山了。 康王闭上眼睛,心里愤懑地嘲弄着,这些蝼蚁。 真是不知死活。 傅正见到康王,敷衍地道:“王爷怎么会有空来找我?” 康王道:“我不是来找你的,我是想请你帮我给徐安然带句话。” “如果真的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她可以来求我。” “或许我心情好,就会想办法搭救她了。” 傅正懒懒道:“我不会给你带的。” 康王也不恼,还笑着道:“现在肯定不会,以后就不好说了。” 话落,他起身。 却在和傅正擦肩而过时说道:“今天的茶淡了。” “是你傅家再也喝不起好茶,还是你已经无心准备这些,想带着她离开京城了?” “放弃吧傅正,你还没有见识过人心……” “不知道,那将会恶到什么地步呢。” 傅正不为所动,直到康王走了,他才收敛神色,冷冷地勾了勾嘴角,眼底一片阴霾。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人心之恶,但他更清楚。 能够把人心算计进去的赵临,才是真正强者。 有他在,安然的安危永远都不需要外人来操心。 不信的话……等着瞧好了,真正的好戏还在后头呢。 第409章 她都明白的 寒风萧瑟中,京城落了第一场雪。 尽管外面风声鹤唳,谈郭色变,但还是有不少人觉得郭兴鹏应该是在拖延时间,动摇人心而已。 毕竟郭兴鹏真的要反,不管是瑞王还是瑞王的未婚妻明萱郡主过去做人质,都不过是死路一条。 可他们的声音太弱了,都被那些故意煽动的人群给压了下去,倘若瑞王和明萱郡主真的不按照郭兴鹏的要求出京,那所带来的一系列山崩地裂的后果将由满京城的百姓承担。 如此境况下,哪怕发生的可能是微乎其微的,也不影响瑞王赵临在百姓的心目中地位下滑,明萱郡主成为祸国妖姬等等。 甚至于,成国公府里所有人都将成为罪人,死不足惜。 徐家大房,徐炽和徐灿就往国公府跑了几趟,话里话外都是劝徐安然主动站出来承担此事。 徐云登被气得不轻,他再糊涂也知道,这件事和安然没有关系。 自己人不想着保护自己人就算了,他们竟然还来落井下石。 徐云登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通,就径直回了明安堂。 沈夫人看见她气呼呼地回来,便道:“看你这副样子我就知道,他们肯定是来说安然的事。” “真是笑话,国家有难,是一个小小女子就可以平息的?” “要去也是瑞王去,咱们安然可不去。” 徐云登道:“平时说什么一家人要相互帮忙,提携后辈,子孙繁茂,家族兴盛。” “关键时刻就看出人心了,皇上都还没有发话呢,他们就迫不及待把安然推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下次他们再来说什么一家人,我就狠狠啐回去。” 沈夫人道:“希望下一次你真的能狠下心就好了。” 徐云登道:“我一定能的。” 这时林嬷嬷来禀,说是李逸春的夫人曹氏来了。 徐云登和沈夫人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都有些诧异。 不出意外,曹氏也是来劝安然答应出京的。 沈夫人也很生气,但她没有去找安然,还是去了益清山庄,有些愤懑道:“她说康王妃怀孕了,不然应该康王妃去的。这下只能劳累安然担待了,还说什么都是一家人,就该为彼此着想。” “她倒是会说,如果郭兴鹏要她的女儿去,她还不第一个跳出来骂街。”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知道了,那还气什么?” “安然出不出京,取决于她自己。这件事就算是皇上也不会明着下旨的,不然瑞王就该和他反目了。” “至于瑞王,他不会这么没有出息,之所以不阻止舆论,怕是还有别的什么原因。” “我若是你们夫妻,现在就该沉住气,好好看看来来往往的这些人,然后牢牢记住了。” “徐家就此失势便罢,倘若一旦比现在更风光,可千万不要让他们沾到一点光,不然就真的是没出息。” 沈夫人闻言,很快便冷静下来。 她的确是担心的,毕竟皇权至上,谁也不知道下一步会遭遇什么? 可她也稳得住,因为她知道赵临的势力没有那么弱,还需要牺牲自己的未婚妻去谋求安定。 倘若真的要天下大乱,那也是郭兴鹏选择造反,朝廷除了出兵,没有别的办法。 更何况已经听说开始调兵入京了。 “安然那边,还劳烦母亲多多宽慰。” “赵临若是来了,就让他们商量着,看看要如何度过这个难关?” “总之一定要确保安然的安全才行。” 崔老夫人点了点头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沈夫人这才放心回去,和那些前来试探的官眷们周旋。 …… 自从风声放出来以后,赵临就没有来篱园了。 主要担心面对安然的质问,他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可此时再拖下去,怕第一个稳不住的人却是他自己。 于是趁着夜色降临,他很快便来了梧竹幽居。 岂料安然似乎早就猜到了,在茶室里点了灯,烹茶。 兽烟袅袅,一缕花香在瓶口处尽情绽放。 安然品着茶,看着空着的位置,以及那茶盏发着呆。 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她抿着嘴角笑了笑,举着茶盏与另外无人饮用的茶盏轻轻一碰,再俏皮的一饮而下。 好似身边那个人,一直陪伴在她左右。 赵临的心弦被触动了,情不自禁地走上前去。 安然听见脚步声,回头望去,看见是风尘仆仆的赵临。 好些日子没见,他身上多了些霜寒的气息。不过那双原本漆黑锐利的眼睛,此时却透着些许忐忑和不安。 看过来的时候,俊美的面孔上闪过一丝无措,下意识让人的心也跟着一颤。 徐安然故作镇定道:“等你许久了,现在才来。” 赵临悻悻地问道:“你不生气?” 徐安然道:“气?” “是很气啊!” “你人这么好,我却还不能天天独占你,是挺气的。” 她说得一本正经,流连的目光轻佻又不舍。 还真是像那么一回事。 赵临忍不住笑道:“我以为你会很生气我做的这个决定。” “让你离开京城,再以另外一个身份回来。” 徐安然道:“这个并不奇怪,郭老爹离开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会来接我了。” “如果不逼得急一点,怎么让外面的人相信呢?” “我只是在想,明明不需要你出面的事,你硬是要将自己放置在旋涡中。” “到最后我离开,清名是我的,你有什么呢?” “赵临,你不能这样对我的。” 赵临的心不规则地跳动着,胸口也炙热得厉害。 他从未想过自己的名字会如此动听,尤其是从安然的嘴里说出来。 这一刻,他觉得她手里若是握着一把尖刀,直直地捅过来,他只怕也会觉得甘之如饴。 原来感情的奇妙在于,真正爱上那个人的时候,性命也可以心甘情愿舍弃。 但在此之前,他是嗤之以鼻的。 赵临欺身上前,问道:“为什么不能?” 然后握住她的手,将她往怀里轻轻一带,便忍不住地俯身,亲吻在她的额头上。 徐安然乖巧地趴在他的怀里,感动地红了眼,吸了吸鼻子道:“因为这样的你太好了,我怕自己会辜负你的苦心,你让我连任性都不能了。” 赵临乐呵呵地笑着道:“傻瓜,你当然可以任性。” “任何时候,只要你想,不管你如何选择,我都会站在你这边的。” 徐安然娇嗔道:“大路三百里,宽敞又自在。我不走,我就要走山道,蜿蜒一万里不说,陡峭难行,一路上再哭哭唧唧,全靠你负重前行了。” “你或许还会觉得有趣吧,毕竟我是如此依赖于你。但我觉得我有病才会那样选。” “哈哈哈哈哈……”赵临大笑,开怀不已。 可笑完以后,又觉得很欣慰。 安然果然知道他的打算,也没有选择抗拒,而是欣然接受。 这一刻,他感动的同时也伴随着心疼。 他的好姑娘,总是聪明又懂事,从不让他操心。他那些筹谋在别人看来多么深不可测,洞悉人心,在她眼里,却全是为了她好。 “幸亏没有放你出去,不然的话,我真不知道要如何提心吊胆过这一辈子。” “安然,你比你想象的还要好,你要永远相信这一点。” 徐安然点了点头,埋入他的怀中,牢牢地抱住他道:“我知道的。” 知道我在你的心里,很重要,就如同你在我心里一样。 安然想着,露出了甜蜜又幸福的笑容。 第410章 把气势造出来 温暖的茶室里,两个人缱绻一番,赵临便道:“傅正暂时不能离京,否则就会引起怀疑。” “我打算让魏紫送你离京,再让傅阳和傅康暗中保护你,听从你的调遣。” “等到了兰州,那就是郭元帅的管辖之地,就不会再有危险。” 安然对这个安排没有异议,并道:“就算傅大哥可以走,他也不能走。周萱姐姐怀有身孕,这个时候不能独自留在京城。” 赵临道:“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那大概什么时候走?”徐安然问。 赵临道:“为了突显迫在眉睫,大概年底之前,最迟下个月就要走。” “最近还会有些风风雨雨,你安心等待,但只要看见魏紫过来,那就是时机到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等再见面就是来年了,那个时候,就是她和赵临商议婚期的时候。 好快啊。 等到明年,及笄后她就可以嫁给赵临了。 徐安然再次扑进赵临的怀里,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道:“你等我回来。” 赵临先是一愣,随即笑着搂着她的腰,开心地亲吻在她的脸颊上。 这一夜,赵临很晚才回去。 可还未出篱园,张丰羽就拦住他道:“我会跟随安然离京,到时候崔老夫人和成国公府的安危就只能靠你了。” “如果你办不到,我保证你再也见不到安然。” “她也绝不会来见你。” 赵临道:“多谢前辈一直暗中相助,您放心,如果我连自己的亲人都保护不了,那的确是不配和安然走到一起的。” 张丰羽闻言,这才松缓语气道:“必要的时候,可以去找你那个便宜爹帮忙。” “他虽然年轻的时候鲁莽又忘恩负义,但说到夜黑风高铲除异己,整个京城都没有人比得过他。” 赵临很快就道:“多谢前辈提醒,我记下了。” 张丰羽点了点头,很快又道:“你在篱园的时候,外面总共来了五波探子,皇宫里的,两个王府里的,以及李逸春和安庆县主府的。” 李逸春赵临想到了,安庆县主府? 这个时候,安庆县主还想从中获利不成? 张丰羽闪身离开了,赵临也上了回府的马车。 这一夜过后,京城的风向越演越烈。 而原本有意和成国公府交好的世家,也都在慢慢疏远,学堂形同虚设。 关先生索性也不教书了,只是偶尔指导一下徐焕和徐安然的功课,在成国公府内,似乎并没有多少改变。 肖向明还是偶尔会来给崔老夫人请安,顺便想见见徐安舒。 两个然也会约到一处去说话,这天刚落了一场雪,徐安然来树林里摘梅花。 谁料看见徐安舒和肖向明在避风亭里烤着炉火,喝着热茶,正在说话。 她刚要离开,便听见徐安舒对肖向明道:“所有人都逼着徐家了,你还来?既然不怕,何不博一把大的?” “古来时势造英雄,现在你若肯下一番功夫,日后才好显贵于人前啊?” “这个时候传出我们两家联姻,不是更坐实了瑞王殿下最有潜力登位吗?换句话来说,就算没有,我们也要把气势造出来,让别人知道有啊。” 徐安然听得目瞪口呆。 这是徐安舒会说的话? 时势造英雄? 人前显贵? 联姻? 把气势造出来?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继续朝亭内看去。 只见肖向明猛地站起来,破釜沉舟地说道:“好,我就听你的。” “我们两家联姻,我一定跟着瑞王殿下好好把气势打出来!” “不过我都是为了你,我还是真心喜欢你的。” 徐安舒立即嫌弃道:“你要这样说那就算了吧?一点英雄气概都没有,还说什么为了我?” “你要真说为了我,那你就去造反啊,别跟我这里装什么情深?” 肖向明被噎得红了脸,赧然道:“那不一样的。” 徐安舒道:“没有什么不一样的。我之所以找上你,也是因为你是秦国公府的世子,我们两家是世交,我知道你是不甘屈居人后的。” “当年安郡王那么嚣张跋扈你都能伺候得了,瑞王殿下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你怎么就不甘臣服了?” “依我说,放聪明点,死死抓住这次机会,说不定将来我还高看你一眼呢。” “否则的话,等到将来我成了太子妃的亲堂姐,你这个小小国公之子,又是没有官职的闲散货,我才看不上。” 肖向明被训得服服帖帖的,连忙道:“我听你的话,我懂的,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 “安舒你放心,我一定会说服我父母去求赐婚圣旨,我一定会风风光光迎娶你进门。” “到时候我们夫妇一起帮助瑞王夫妇,只要我们齐心协力,奋勇进取,我就不信我们杀不出一条血路来。” “更何况,我们还有徐焕,还有关先生,还有张家……” “这些都是我们胜利的希望,所以我们一定能够成功的。” 徐安舒道:“事实摆在眼前,我们如果不成功的话,那安郡王和康王就更不可能了,你要知道,他们两个在瑞王的面前,算个屁!” 肖向明被说服了,彻彻底底,里里外外。 离开的时候,还双眼放光,简直看到了康庄大道一般,激动得不能自已。 徐安舒也准备回去了,只是在拐角处看见徐安然时,先是被吓了一跳。 随即看见徐安然定定的目光,便知道她都听见了,顿时脸颊微红,没好气道:“你来了怎么不说话?” 徐安然道:“这个时候和肖家联姻能行吗?万一国公爷和夫人那边对你有什么微词,到时候怎么办?” 徐安舒道:“我不嫌弃他们就不错了,他们还敢嫌弃我?” “这么大个机会,他们以为是个人就能捡的?” “你别担心我了,到是你自己,别由着瑞王胡来。” “虽然军国大事我不懂,但我知道,你一个小小的女子是左右不了大局的,我只希望你不要沦为他们的棋子。” “现在这个家里都以你为荣,可那是你好好活着,并且真正做了瑞王妃。” “一旦你跌下来,家里人心疼你,外面的人却只想践踏你,尤其是徐安菲,第一个派人来对付你。” “所以你只能赢,不能输,你知道吗?” 徐安然一下子抱住了徐安舒,虽然对这个堂姐她一向是不怎么喜欢的,可自从她傻傻吃了那毒药,选择和祖母站在一起后,她便觉得,她其实骨子里也没有那么坏,不是无可救药的人。 现在看着她慢慢走上正轨,人生和信念都有了方向,她是真心为她感到高兴。 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徐安舒还想帮她,甚至于连自己的终身大事都赌上了。 骨子里那点淡薄的姐妹情愫,似乎正在发酵,虽然她也不知道未来究竟会变成什么样? 但至少她现在是认可这个堂姐的。 徐安舒没想到徐安然会突然抱住她,愣了一下,脸颊更红了,说话的声音也变得磕磕绊绊的。 逗得徐安然忍不住笑了。 可徐安然才刚笑,她就找回自己的声音道:“不许笑。我又不是为了你?” “我是为了我自己,我相信你,相信王爷,相信祖母。” “你们就是我最强的底气,只要你们不慌,就算是让我一个人冲出去和他们对骂,撕烂他们污蔑的臭嘴,我也是不怕的。” “至于肖向明,他这段时间一直坚持来篱园,我看见了他的真心,想给他一个机会。如果他抓不住,那就算我看错他了。” 徐安然闻言,笑着点了点头道:“我知道的,你是一位好姐姐,将来更会是一位好妻子。” 徐安舒红着脸,目光闪烁着,害羞地嗔道:“你知道个屁,一天天就知道胡说八道!” 随即她就跑走了,生怕多留一会就会露馅似的。 但那逃一般的背影,还是让徐安然默默地笑了许久,眼睛里的光芒也柔和了许多。 似乎在她的内心里,又一个角落温暖起来,那怕是在茫茫的落雪天。 第411章 墙头草 郭兴鹏的大军又往前推进了一百里。 消息传来的时候,京城一点年味都没有,家家户户紧闭门窗,饭馆酒肆中围炉高谈阔论的年轻人越发多了。 成国公府的大门上,时不时就被扔上许多石子和臭鸡蛋,但是很快,瑞王就派几百侍卫前前后后值勤。 没有了发泄的渠道,那群人索性上街,到处传播徐安然是妖姬的话,她出生不祥,命途多舛,会连累大燕等等。 腊月初八,秦国公父子入宫请皇上赐婚。 在这死气沉沉的腊月里,皇上难得听到这样的好消息,便欣然应允。 但这一天的皇宫里,飘雪飞飞,寂静如死。 值勤的大殿外,魏东海阴沉着一张老脸,似笑非笑,整个人宛如地狱归来,浑身上下死气沉沉不说,竟还透着一股阴毒。 他看见拿到圣旨的秦国公父子,上前道喜。 “恭喜国公爷和世子爷,现在这个时候和徐家结亲,那是多少人想也不敢想的事。” “可自古以为,做别人不敢做,想别人不敢想,才可能走出一条极不平凡的路。” “世子爷和瑞王殿下做了连襟,日后必定不凡。” 秦国公笑着回道:“想当年公公不也是做了别人不敢做,不敢想之事,如今才能在皇上的身边,一待就是一辈子。” “我们父子不才,不懂高瞻远瞩,深谋远虑。但无妨,我们知道谁懂就可以了。” 话落,不等魏东海继续说,便带着肖向明走了。 肖向明明显感觉到魏东海的不快,他笑容凝在眼底,神情古怪又阴鸷。 反正给人的感觉不是很舒服。 出了宫门,他问着自己的父亲道:“魏东海支持的人不是瑞王殿下,那是谁?” 秦国公答非所问道:“所有人都在逼瑞王殿下,就算明着不说,私底下的动作也不小。” “等瑞王殿下真正被逼到无路可退,那就是他们的死期了。” “明儿,你记住,咱们选择了这条路,死也不能后退半分。” “否则……” 秦国公看向皇宫的方向,喃喃自语道:“肖家就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彻底陷入万劫不复啊。” 肖向明坚定道:“父亲放心,儿子绝不会让人有机会看我们肖家的笑话。” 秦国公闻言,这才松了一口气,高兴地道:“走,去徐家下聘去。” …… 徐家难得再次热闹,因为肖家求得皇上赐婚圣旨,前来徐家下聘。 还请来了许多亲朋好友,将一抬抬价值不菲的聘礼抬进成国公府,给足了成国公府的面子。 张老夫人带着儿媳和孙女都来祝贺,还有周萱的父母,以及傅正和周萱等人。 由于秦国公府在此时坚定地选择了成国公府,之前就在成国公府念书的世家公子们,也都来了。 众人欢聚一堂,只见源源不断的客人登门。 其中不乏官员和商贾,但都是鼎鼎有名的人物。 沈夫人正在迷糊间,张老夫人的大儿媳妇梅氏便道:“肯定是瑞王殿下那边请来的,越是这个时候,越能看清楚人心。” “瑞王殿下外冷内热,又是个知恩图报,懂得给未来岳丈家做脸的,等挺过这一遭,必定否极泰来,就此平安顺遂。” 沈夫人连忙道:“那就多承你吉言了,到时候我一定下帖子请你来,我们再一同相聚。” 其他几位夫人连忙出声附和,一时间众人笑闹不断。 直到下人来禀,说是康王夫妇和安郡王与徐侧妃都来了。 其他夫人明显就紧张起来,不知道这是敌是友? 沈夫人却已经格外镇静,说道:“男宾就请去外厅,由世子和老爷招待。女眷就快请进来吧,今日事忙,招待不周,烦请她们多多体谅。” 张老夫人道:“都是来沾沾喜气的,谁要是屁话多,那肯定是不诚心的,不必管她们。” 有她老人家在,其他人很快就笑了起来。 没过多久,崔老夫人就带着徐安然和徐安舒下来了,众人看见日渐明媚,娇俏动人的两个姑娘,都羡慕地看向崔老夫人。 崔老夫人也笑着道:“大家都落座吧,今儿高兴,我们围炉说话,烫着酒喝,喝醉了也不打紧,就歇在这儿了。” “徐家这府邸,百年长兴,福泽深厚,住在这里的人,一个个都会顺遂平安,定叫你们住了又想来。” 众人大笑,平时不饮酒的,今日都破例了。 李思彤和徐安菲来了,被安排坐在花厅里,听见内堂里笑闹声,情不自禁地走了进来。 李思彤道:“都什么时候了,她们竟然也笑得出来。我要不是看见我家王爷辗转反侧,我都还以为天下太平呢?” 徐安菲轻嗤一声,并未接话。 赵泽一再叮嘱她,千万不可当出头鸟。 否则赵临不死,便是那个出头鸟死。 现在时局再动荡,瑞王的势力都是最大的。而且他们王爷的脚刚好,这个时候对徐安然出手,在别人的眼里无疑是恩将仇报。 对他们王爷的前程是非常不利的。 李思彤当然希望她接话,甚至于希望她去当这个出头鸟。 可想到李思彤之前还和徐安然一起看她的笑话,徐安菲就膈应得很。 李思彤这个墙头草,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的。 徐安菲道:“今天是我妹妹大喜之日,康王妃若是不高兴,还是早点离席的好。” 李思彤见徐安菲竟然敢怼她,当即就道:“我骂的就是你们徐家的女儿,郭兴鹏都大军压境了,你们竟然还高声作乐。” “等将来大燕亡了,你们家……” “天呐!!!”走过来的徐安舒惊呼一声,吓得李思彤一哆嗦。 就在李思彤以为是谁犯了什么大错,或者出了什么状况,就听见徐安舒再次大声地道:“天呐,天呐!!!” “康王妃竟然说我们大燕亡了……” “什么?” 一屋子的女眷全都涌了出来,鄙夷且震惊地看着李思彤。 第412章 外人 李思彤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捂住肚子道:“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断章取义。” 徐安舒道:“我亲耳听见的,还会有错?” “你说你一个王妃,不盼着大燕好,竟然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不行,我得想个办法告诉皇上。” 李思彤连忙尖声道:“徐安舒,你是故意的?” “我怀着身孕都要来参加你的下聘礼,你竟然污蔑我?” 徐安舒冷笑道:“我又没有请你,谁让你来了?” “你来我们徐家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把我们徐家置于何地?” “别以为你是王妃就可以为所欲为,我们徐家赤胆忠心,皇上才因此将我妹妹赐婚给了瑞王殿下。说起来瑞王殿下是你和康王殿下的兄长,你们就如此见不得他好,希望徐家出事?” 李思彤急得额头都冒了汗,她慌张地左右看了看,发现竟然没有人帮她。 一时间愤懑道:“你少在这里危言耸听,我肚子里还怀着皇家的孩子呢,怎么可能会想大燕不好的事情?” “你要继续这般,我若出了什么事,你们徐家才是罪无可赦。” 徐安舒嗤笑道:“我好怕啊,你吓唬我啊?” “真要那样,那也是你没福气,承受不住。” “关我什么事?今日我大喜的日子,我还嫌晦气呢?” 李思彤说不过徐安舒,被气得脸色煞白。 她知道再争论下去自己讨不了好,因此便怒气冲冲道:“你且等着,你们徐家竟敢如此嚣张跋扈,我一定要告诉王爷,让他好好跟你们家算账。” 她说完,便抬步走了。 徐安舒看着她狼狈的背影,又看了一眼徐安菲,眼底的冷意不加掩饰。 徐安菲轻咳一声,说道:“我是来……” 徐安舒打断她道:“祖母不想见到你,我也不想。” “我知道你们王爷派你来拉拢朝臣夫人的,但以你的性子,不交恶就算了。” “我要是你,反正都来过了,回去也好交差。” 徐安菲黑着脸,瞪了一眼徐安舒以后便走了。 其他夫人们见状,纷纷转头看着徐安舒,觉得她这性子跟刺猬一样,不过还别说,把那两个显眼包刺走了,众人一下子觉得舒坦多了。 肖家那边的亲戚更是想,徐安舒这不怕事的性子,倒有几分崔老夫人当年的风范。若是有她管着肖向明,怕是肖家会更上一层楼也说不定。 一时间全都抿唇微笑,眼神更是柔和。 大家回去说笑间,龚嬷嬷前来回禀道:“瑞王殿下来了,不过被李逸春李大人带着一群闹事的举子拦在了门外。” “李逸春李大人说,这天下间的不平事,总要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才好说话。” “他如今一心为国为民,也顾不上许多,哪怕是冒犯王爷也要说。” “他让王爷以家国大义为重,以天下百姓为重,以江山社稷为重。” “对于徐家……万万不可再包庇了。” 徐安舒气得大声道:“我们徐家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了,还需要包庇?” “这个老匹夫,仗着是康王的老丈人就倚老卖老,康王都还没有说什么呢,他到是迫不及待站出来了。” “等着,我这就去帮忙。” 崔老夫人但笑不语,虽然没有阻止,但心里知道,安舒去了不会是对手。 这个时候,一直陪着崔老夫人的徐安然站了起来,并掷地有声道:“我去。” 徐安舒和众人看向她时,只听她道:“今日是姐姐大喜日子,已经对峙过一场了,再继续凶下去,我怕肖家要抬走聘礼了。” 夫人们都善意地笑了起来,徐安舒也羞得跺脚。 徐安然却翩翩踏步离开,笑着道:“李大人这般,仗着的不过是豁出去的脸面,剩下的事情他才不会管。” “可若是他不管,别人岂不都纷纷效仿?外面还没乱,京城到先乱了。” “诸位夫人们和姐姐们稍候,我去去就来。” 话落,便跟着龚嬷嬷一同离去了。 众人见她不卑不亢,从容镇静,举止有方,心里无不感慨地想,这可是皇上亲自为瑞王选的瑞王妃啊,一看就是和李思彤那种煽风点火之辈有着天壤之别。 但一想到将来她会和李思彤做妯娌,众人便愤懑地想,那还真是晦气呢。 …… 外面,众人义愤填膺,仿佛恨不得让瑞王立即做出选择。 可瑞王置身其中,完全不被所扰,只是碍于今日徐家在办喜事,故而并未冷声驱赶。 既然他不好发作,那就由她来好了。 徐安然对龚嬷嬷道:“去请关先生来。” 龚嬷嬷目光一紧,很快就依声前去了。 徐安然则步步往前,徐焕第一个看见她,连忙上前道:“你来干什么,快回后院去。” 徐安然道:“哥哥不怕,他们伤不了我的。” 众人寻声,便看见站在月亮宫门前的徐安然,一时间所有话语都停顿下来。 他们眼神里满是难以掩饰的惊艳,恰好那拱门之上,隽秀地刻着“湖光”而字。 他们便想到湖光潋滟,却不如眼前佳人。 一袭红裙,外面是一件对襟长褙子,应景地绣着喜上梅梢的缠枝花鸟纹,梳着垂挂髻,带着红宝石相嵚的梅形珠花。 明媚张扬的容颜,灼灼如明珠一般耀眼,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种亵渎,内心隐隐涌上几分愧意。 偏偏这时,她走上前,微微俯身道:“诸位不必如此步步紧逼,真到家国危难之际,我徐安然纵使贪生怕死,也绝不会留下骂名存世。” “现在这般焦灼,也是因为我与殿下有婚约在身,他正耗费心力想要保护我。” “试问在坐诸位,谁愿意自己的未婚妻子涉险,可能一去不回?” “殿下若有错,也是时局之错,毕竟一个男子想保护妻子,这本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难不成就因为我和殿下尚未成亲,就合该被称为妖姬吗?我和殿下的婚约即成时,坊间还到处都是祝福的话呢?” “我遥遥听过几句,什么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其中怕也有诸位之言吧,怎么现如今就全成了殿下的错?” 赵临无奈又有些纵容地望着安然,不喜欢她出来面对这些事情,可看到从容不迫,字字珠玑的她,他心里又免不了涌上一阵骄傲。 那些刚刚还高谈阔论的举子们,此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面对如此貌美和神情自若,谈吐有方的女子,他们实在是做不到口出妄言。 李逸春眼看情况不对,立即站出来道:“郡主说这么多,不就是不想出京吗?” “可这关乎天下百姓的事,怎么能容许你任性妄为呢?” 徐安然道:“李大人言重了,即便安然真的去了,就一定能平息这场祸事吗?” “还是让对方觉得,我们京城诸多大臣也不过如此,就知道一味地妥协和退让呢?” 李逸春嗤道:“笑话,连你都不肯舍生取义,却还敢妄图指责他人。” 赵临的目光冷然一眯,摩挲的手指变得缓慢起来,嘴角轻抿,神情越发耐人寻味。 他身边的刘长史下意识站远一点,上次他们王爷这么认真思量时,对方的尸骨似乎还散落在乱葬岗,找也找不全了。 与此同时,徐安然道:“李大人何必激动,我何时指责他人了?我的意思是,兴许在李大人不知道的地方,别的大人们已经有了部署,只是暂时不方便告知外人呢。” 李逸春被堵得说不上话来,涨红着脸,额头上的青筋暴凸跳动。 怒笑道:“外人?在朝堂上我怎么可能会是外人?” “怎么不是?”赵临开口了,嘴角轻抿,眼神却格外冷寒。 所有人下意识噤声。 李逸春的脸上更是青白交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难堪。 第413章 心悦诚服 赵临上前,坚定从容地握住了徐安然的手。 他们就那样并肩站在一起,虽未言语,却已堪称风华绝代。 众人见状,想着自己要成执剑人强行将他们分开,且不说有没有那个资格,就单看这二人情投意合,互为彼此倾心的诚挚,也不是他们想就能够办到的。 一时间都有了迟疑和放弃的念头。 眼看众人都有了退缩之意,赵临便道:“朝廷已经调兵,到时候本王会请命出战,还请李大人放心,绝不会危及你的性命。” 众举子先是一惊,随即又是一喜。 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谁不希望自己热衷报效的国家,可以以强有力的武力去扞卫自己的尊严和百姓。 他们全都对赵临投去敬佩和尊敬的目光,并且一个个跃跃欲试,看起来激动不已。 李逸春被气得往后仰,顾不得体统地道:“我是为天下百姓发声,我是为了京城的安危担忧,我何时是为了我自己?” “王爷说的话,未必太过诛心,老臣……” “闭嘴吧老匹夫,真当别人不知道你的底细?”关先生赶来,怒吼。 众人纷纷侧目,有人提醒,这是前朝那位状元郎,关慕青。 众举子连忙朝关慕青行礼,眼神里满是敬意。 李逸春更是被吓了一跳,忘记了关慕青在徐家了,这人在文人中算是泰斗了。 关慕青看到惺惺作态的李逸春,上来就道:“你诓骗这些无知小儿和你行无耻之事,亏你还是什么吏部尚书?” “怪不得我说,这几年大燕的科举越来越不像话,文人越来越没有风骨,感情都是你带的头。” “李逸春,你是不是忘记了,你并非是正规科举入仕,你完全是靠着你大伯一家的声名威望,才候补的礼部官员。” 所有举子满目震惊,十分哗然。 李逸春竟然不是正规科举出身的? 还有关先生竟然觉得他们只是无知小儿……那难道他们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不对的吗? 一时间众举子全都怀疑起来,莫非他们是被李逸春利用了? 眼见计谋被拆穿,李逸春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大大的,泛着灰白的光芒,却像死鱼一般,拿关慕青没有办法。 关慕青却不想就这样放过他,而是继续道:“据我所知,郭兴鹏是不是和你大伯曾经是挚友,你担心郭兴鹏打进京城来,是担心郭兴鹏找你算账?” 李逸春一下子赤红了眼,怒指关慕青道:“你胡说八道!你污蔑我!关慕青,你存心不良,想置我于死地!” 关慕青看着他发疯的样子,冷笑道:“你们刚刚那样逼迫王爷和郡主,恨不得将王爷和郡主亲自交到郭兴鹏的手上,难道你们就不是想置王爷和郡主于死地?” “怎么你们做得,别人就做不得,天下间竟然还有这样无耻的道理,是哪位圣人教的?” 其余举子纷纷回过神来,才明白关慕青也是在指责他们行无耻之举。 一个个当下面色羞愧,纷纷朝关慕青行了礼,垂头丧气地低头走了。 李逸春见状,知道说不过关慕青,也知道关慕青在文人中的影响力不可小觑,他说的话几乎没有人会质疑。 便准备灰溜溜地离开了。 关慕青见状,猛地一把抓住他,说道:“怎么说不过就要走?还是我拆穿了你的真面目?” “李逸春,你这没有良心的狗东西,当年皇上让你做官,那是看在你们李家祖宗的份上,你还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现在还敢煽动举子闹事,我看你才是想造反,你才是有不臣之心。” 李逸春闻言,被吓得魂飞魄散,知道自己万万不能担待这个罪名的,当即便道:“老先生的话未免也太重了,这是要动我李家的根基啊!” “我李逸春不才,却一心想报效大燕,何曾有过半点不轨之举。” “既然郭兴鹏的事情轮不到我过问,那我从现在开始闭嘴便是,还望先生高抬贵手,别再追究了。” 关慕青道:“追究?我又不是朝廷的官员,有什么资格追究?” “真正要追究你罪过的人,是皇上。” 李逸春见关慕青油盐不进,捏了捏拳,只想一走了之。 赵临这时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既然李大人已经有了好管闲事之心,还一心对我这位王爷的未婚妻多番不敬,看来吏部尚书的位置……” “大哥,手下留情。”康王显得姗姗来迟又颇为着急的样子。 徐安然笑了,康王每次都是这样,惺惺作态。 但看上去,是那样的无懈可击。 赵临道:“你现在有空了?” 康王苦笑,看了一眼李逸春,示意他快走。 徐安然却先一步道:“李大人一心想赶我出京,不会是康王教的吧?” “康王,你我之间虽然有些龌龊,但你怎么把老丈人也推出来的,太不像话了。” 李逸春大惊失色:“郡主在胡说什么?” 康王也正色道:“郡主切勿生气,此时的确跟我无关的。” 徐安然道:“你不必解释,做了王爷会给我一个交代,没有做的话,你跟你的岳丈大人去解释吧。” “不过……你真想让我离开,怎么还叫傅正给我带话,说要我去求你呢?” 赵临看向康王,目光一冷。 康王头皮发麻,连忙道:“没有的事,郡主怎可胡言乱语?” 徐安然轻嗤,讥诮道:“你看你,总是敢做不敢当,却还要别人把你当成堂堂正正的人来看。” “康王,你真的不配。” 康王的手紧了紧,眸色在在一瞬间几经转变,看起来十分冷漠。 气息也不如之前那般自在,而是显得孤僻极了。 赵临看向康王,目光逐渐变得阴鸷,警告道:“我对你的耐心已经耗尽了,你日后好自为之。” 康王冷着脸,看了一眼李逸春示意他跟上,两人很快就逃离了。 赵临眼里的戾气这才缓缓消散。 徐安然放开了他的手,叹了口气道:“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他不会破功呢。” 赵临无奈地点了点她的额头,说道:“休要小看他,他人奸诈得很。” 徐安然点了点头,她也是趁着这个机会试探一下,看看康王是不是真的豁得出去。 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徐安然给关先生行礼,恭敬道:“多谢先生相帮。” 关先生轻咳一声,不在意地道:“一个小人而已,下次你们可以直接骂回去。” 徐安然道:“可我们骂的和先生骂的,就是不一样。” “先生更有气势!” 赵临道:“安然说得对,气势如虹,无人可比。” 关慕青赧然道:“拍马屁也不顶用,仅此一次。”然后他就快步走了。 徐安然和赵临相视一笑,眼神都在这一刻变得格外的轻松愉悦。 不远处,徐焕眼底满是担忧。 等到众人散去,他走上前道:“先回去休息吧。” “今天人多,一会可能会有走动,就暂时别去篱园了。” “去西苑吧,安然住的安然居还空着的,你们去那里。” 赵临点了点头,和安然一起去了安然居。 再次回到这个地方,一切仿佛还在昨天。 赵临对安然道:“怎么会想到关先生能够制得住他的?” 徐安然道:“我想到了李先生,别人不知道他们还活着,李逸春肯定知道。” “所以他才会这样惧怕,那样唯一可以戳破他这肮脏心思的,就非关先生莫属了。” “还懂得调兵遣将了,听说安舒还把李思彤骂走了?” 徐安然道:“康王带着李思彤出来,目的何在呢?” “他那样谨慎的人,无非就是想知道,成国公府后宅慌了没有。” “只可惜,要让他失望了。” 赵临轻叹,握住安然的手道:“这样他就会采取下一步动作了,你怕不怕?” 徐安然道:“和你在一起,生死无惧。” 赵临明知道答案,可在再一次听到,心里还是十分悸动。 他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这一刻,虽然未来还有许许多多的未知,但似乎已经变得不再重要。 一位脆弱和过往,都已经彻底摊开,他们到底还是对彼此心悦诚服了。 第414章 表妹 探子将成国公府的事情一字一句地禀告给皇上。 魏东海看着窗户外的蓝天和白云,好似又回到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那个时候,他还指着天上的白鹤在说,自己会好好念书,成为父亲的骄傲。 可他等来的是,是母亲捂住他的嘴,亲眼看见父亲被斩首示众,她自己哭得肝肠寸断。 最后又丢下他,自尽了。 他从未想过要搅弄风云,直到后来,他终于如白鹤一般飞上了云端,却始终觉得,自己再也不是那个满是童真的孩子了。 只是偶然间听说,其实自己还有一位表妹,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起来。 安庆啊安庆……兜兜转转,你我的宿命,却好似父辈一般,注定要与这皇家来一场恶斗了。 回神时,听见皇上问道:“康王?” “怎么那儿都有他。” “这个晦气的东西,怎么一刻都不消停?” “魏东海,捋旨给四川马志,让他带领三万精兵入京。” “朕还就不信了,郭兴鹏会不顾一切地打进来,当年他不打,现在再打,师出无名,也不过乱臣贼子而已。” 魏东海迟疑地应着,知道再不能由着皇上这般任性下去。 否则的话,郭兴鹏不反都要反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皇上还在嘀咕:“这个李逸春不行,贪生怕死之辈,京城若是城破,李逸春还不是第一个跑?” “明天……明天朕要给他一个难堪,让他知道厉害。” 魏东海给皇上盖被子的手顿了顿,很快又若无其事地退下。 不过才一会,他便迫不及待地换了便装出府去了。却不知在他离开后,皇上便已缓缓起身,叫来了林鸿。 与此同时,篱园的夜晚也不太平静。 徐焕在夜里敲响了徐安然的窗户。 他站在外面,就像小时候偷着叫她起床去抓知了一般,想要瞒着大人,做一些出格的事。 安然看见他站在窗外不肯进来的时候,就知道他这么晚来肯定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徐焕道:“你悄悄收拾好东西,我送你庄子上住一段时间。” 徐安然道:“哥哥是怕京城的风向会影响到我吗?” 徐焕道:“不是影响,是伤害。而且已经是了。” “你跟我走,等风波平息了你再回来嫁给赵临,我不会拦着你的。” 徐安然道:“哥哥是想保全我,可若是我走了,他们就会将怒火烧到成国公府来,哥哥不怕吗?” 徐焕道:“那是他们无知且愚昧,若是迁怒就更是歹毒,我和爹会想办法应对的。” “总之,你跟我走,剩下的事情哥哥会处理好。” “怎么处理呢?抓一个人去顶罪,哥哥替我赴死吗?”徐安然问。 哥哥还是这么地年轻,也有一股不怕死的冲劲,曾经她也有。 但是现在,她有冲劲,却不想死。 她想好好地活着,人活着,希望总是在眼前的。 徐焕不懂,她为什么非要问个明白,是担心徐家吗? 可徐家还有祖母坐镇呢? 徐焕道:“皇上是真心疼爱瑞王殿下,他不会动徐家的。其他人想动,却未必动得了。” “这么多年,咱们徐家也不是没有势力的人家。” “张家,周家,肖家,还有好些个能用得上,门路广的皇商。” “再怎么样,也绝不会沦落到要交出你这小小的女子来换取太平。” 徐安然趴在窗边,看着这个一心为了她着想,甚至于还想背着家人偷偷送她离开的哥哥。 心里藏满了欢喜和幸福。 像一只迫不及待想要出笼的小鸟,而她头顶的这一片天空,早已被希望填满,无论怎么看都是最为轻盈绚丽的。 只可惜,她不能什么都告诉哥哥,也不能彻彻底底分享。 只是无比认真道:“哥哥,我已经长大了,我不再是躲在你背后的小姑娘了。” “瑞王殿下有他的打算,我也有我的选择。” “至于哥哥,照顾好祖母和爹娘,坚定信任地支持我们好不好?” “我希望,将来有一天能和哥哥把酒言欢,到时候我就会把一切的真相都告诉哥哥,决不食言。” 徐焕疑惑地道:“真相?什么真相?” 徐安然乐呵呵地笑,狡黠道:“真相就是令人心安的事实啊!” “哥哥,我其实没有那么笨的。” “瑞王殿下也是。” “倘若真的是一场陷阱,我想我们都会看得到。” 徐焕愕然,眼眸中的担忧渐渐被震惊替代。 莫非……这些都是局不成? 这一刻,他看着眼前欢腾的小姑娘,稚气未脱,却又显得狡黠聪慧。他好似才真正认识她一般,心里竟然有一种无法言喻的苦涩。 安然,她已经成长成为瑞王的未婚妻了,而并非只是他的小妹妹。 徐焕难耐地叹了口气,落寞地转身离开了。 第415章 停职 顺兴帝上早朝的时候,李逸春就被训斥了一顿,当着众人的面,一点脸都没有了。 众臣一个个面面相觑,唯独李逸春旁若无人地候着听训,仿佛早就预料到一样。 等皇上训斥完了,众人也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时瑞王站出来道:“李大人德行有失,身居高位却还煽动举子闹事,实乃大罪。” “儿臣以为,应当革去尚书之位,不配在朝廷留用。” 此言一出,李逸春惊得身体一颤,连忙跪下道:“皇上,微臣有罪,但微臣一心为国,绝无半点私心,求皇上宽恕。” 末了,又对赵临道:“明萱郡主是王爷的意中人,王爷在乎是理所应当的,只怪微臣考虑不周,还请王爷高抬贵手。” 赵临咄咄逼人道:“我在和李大人论国事,论德行,李大人却和我论私事。” “李大人这般脱罪办法若是成了,以后还不人人效仿?到那时,满大街都是聚众闹事的百姓,朝堂像什么样子?” 其他官员开始出声附和。 李逸春的脸色十分难看,康王也站出来想要解围。 结果赵临直言道:“三弟,朝堂上帮理不帮亲,你这帮偏私,怕是难当大任。” 这是暗讽康王没有资格当太子了。 康王当场愣住。 众臣这才察觉,赵临若是发动冲击,康王绝无还手之力。 更别提在一旁,总想插话,却始终插不上的安郡王。 皇上看了一眼李逸春,在想怎么处置为好? 这时钱奇文道:“皇上,李大人虽然在煽动举子这件事上做得出格,但他担任吏部尚书以来,举荐贤才,提拔后生,竭尽所能报效朝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求皇上从轻发落。” 另外一批官员也在此时表态,希望皇上从轻发落。 皇上看了一眼赵临,赵临道:“父皇看着办吧,可若不施以惩戒,儿臣第一个效仿!” 众臣:“……”?? 这叫看着办?这不是明晃晃地威胁吗? 顺兴帝也被儿子气笑了,说道:“那就停职查看,过一段时间再说。” 众臣心里一紧,如果是降职还好些,只是还能入朝,有什么消息立马就能知道。 停职的话? 能不能复不仅要看皇上的态度,就是朝中也必须得有说得上话的人啊。 可瑞王殿下在,谁能为李逸春说话? 此时此刻,李逸春惨白着脸,才真正知道了赵临的厉害之处。 等到下朝时,康王搀扶着李逸春走了。 皇上带着赵临也回了勤政殿,皇上好笑地道:“这么记仇,你也不怕他将来报复你?” 赵临道:“如果真的有将来,他报复不了我。” 顺兴帝蹙了蹙眉,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临道:“内忧外患,不是打就是和。打他们没有骨气,没胆识,只有一张犟嘴。” “和,他们拉不下脸,需要有人去扯开这块遮羞布。” “那个人不能是我,就只能是我最在乎的人。” 顺兴帝不知道联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很难看。 不能是他,就会是他最在乎的人。 所以,他爱的那个人死后,这朝堂反而平静了十几年。 那是因为,他们明白,能够左右他决定的那个枕边人再也不会出现了,可挟持他的,却始终聚在朝堂上。 命运真的就像一场轮回,之前是他,现在轮到他的儿子了。 顺兴帝停住脚,看了一眼赵临,心事重重地道:“这样来一个打一个也不是办法,万一他们蜂拥而上……” 赵临道:“背水一战,釜底抽薪,反败为胜。” 顺兴帝以为他就是随口一说的,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拍了拍赵临的肩膀道:“应该不会那么惨,还有父皇在呢。” 赵临点了点头,并未跟上前去,而是停了下来。 皇上回头看他,问道:“怎么不走了?” 赵临道:“儿臣是来求一道圣旨的,求父皇成全。” 皇上奇怪道:“什么圣旨?” 赵临沉默着,低声说了一句浅白的话。 皇上的瞳孔变了变,不敢置信道:“你确定?” 赵临缓缓点了点头。 皇上顿时就生气了,冷声道:“随你。” 话落,皇上就丢下赵临走了。 魏东海由始至终都像个透明人一样,并没有什么存在感。 可当他走远了,才会发现这个人就像是皇帝的影子,总是自由若无地影响着一些时局的变换。 康王府里。 李逸春换了朝服,被宫里的太监收走了。 他穿着长衫,突然有一种解甲归田的无力感。 但是很快,看到自己的妻子和女儿相携赶来,全都一脸担心望着他的时候,他便知道自己还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于是他反过来安慰他们,想办法继续喝赵临斗争下去。 康王等他们把话说得差不多了,这才道:“既然岳父已经被皇上迁怒,不如暂时先休息几日,剩下的,女婿自会安排好。” 李逸春看见恭敬的康王,这才找回同盟的感觉,至少他不是一个人在奋战。 于是他点了点头道:“好,不过你也要小心,瑞王深得皇上欢心,不好对付。” 康王道:“岳父放心,我自幼在宫里长大,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 李逸春想想也是,便没有继续多话。 反倒是李思彤抚摸着刚刚显怀的小腹,不满道:“父皇是偏心,不过等我们的孩儿出世,想必也能扳回一层。” 曹氏也连忙点头赞同。 只有李逸春紧皱着眉,并不乐观。 康王则抿着唇微微地笑着,眼神毫无波动。 一个连自己儿子都不喜欢的人,怎么会喜欢那个儿子所生的孙子呢? 打发走了岳父一家和妻子,康王问着白长史道:“事情都准备得怎么样了?” 白长史压低声音道:“火药全都埋下去了,今晚就会点。” “不过……” “什么?”康王不耐烦地问。 白长史道:“那山脚下有十几户人家,尚未疏散。” 康王闻言,漠然道:“不能疏散,倘若疏散就是有假,谁还会信。” 白长史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他们现在也成了刽子手。 康王则道:“古来帝王事,就没有不是用人命去博来的,十几户人家而已,不算什么。” 白长史点了点头,很快便退下去了。 这一夜,一声巨响划破夜空,伴随着哀嚎和惊呼声,京郊的桃源村彻底被滑落的山体掩埋。 然而黑漆漆的夜色中,距离村庄不远的地方,一双双眼睛正紧盯着这一幕,深深地皱起了眉头。 第416章 离京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大街小巷都传来桃源村被掩埋的消息。 说是雷公看不下京城即将来临的祸事,降下惊雷提醒众人,山都被劈开了一半。 赵临派了魏紫去查,那四周都是埋炸药的痕迹,还用得着费心思? 魏紫回到京城,却看见满城都是聚众的老百姓。 他随便抓了一个人问,那个人便道:“安庆县主身着素衣,从府门一路跪到了宫门外,说是要求见皇上,她愿意陪着明萱郡主一起前往郭兴鹏的大营。” “安庆县主不愧是皇上的亲妹妹啊,心里惦记咱们老百姓呢,不像那个明萱郡主,仗着和瑞王的亲事就高高在上的,连老百姓的死活都不管。” 魏紫气笑了,冷声道:“为什么要在乎?” “什么?”那人没有明白过来,一头雾水。 可魏紫已经带着人走了,直奔瑞王府。 结果刚进去就看见一队人马在收拾东西,魏紫惊讶道:“这是什么情况?” 他看见赵临,连忙直奔过去。 赵临道:“你带着安然出城,现在。” 魏紫道:“不用出城,不用走。我来是想告诉你,那山是有人故意炸开的,我们把实情告诉皇上就可以了。” 赵临道:“我知道,我让傅正提前给村里的人示警了,实际上除了两个断了胳膊和腿的,其他人都无事。” 魏紫就更不明白了:“那为什么还要我送安然走?” 赵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知道吗?” “她要嫁给我,就不能以徐安然这个身份。她要做就只能做郭兴鹏的女儿,这样满朝文武就没有人敢欺负她了。” “快点。” 魏紫愣在原地,脑袋嗡嗡嗡的,为什么会突然这样? 事先一点准备都没有,赵临也没有告诉他要离开京城啊。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赵临摇头:“不知道,去了以后你一切听安然的。” “她让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就什么时候回来。” 魏紫嘴角抽搐,无语道:“这会你倒是不着急成亲了?” 赵临笑了一下,说道:“人活着必定得图点什么,我现在唯一图的,便是长久。” “好了,别废话了,快去成国公府接她,然后直接出城。” “记住,是直接走!” 外面沸沸扬扬的,直接走的话,那就是什么都不管了。 等到那群臣子争得面红耳赤,甚至于打起来的时候,听说安然走了,那脸上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很精彩。 还有安庆县主演的这一出,配合着桃源村的死伤人数, 更是让老百姓们义愤填膺。 可若是……桃源村的村民被安置入城,而且都说没有什么事情以后呢? 安庆县主像不像一个笑话? 魏紫深吸一口气,当即便道:“好,我这就去接安然。” 可他还是看着赵临,问道:“你不去送送她吗?” 赵临摇了摇头,并道:“她知道我会说什么,我们再次见面,是彼此更好的时候。” 魏紫闻言,也不勉强,当即便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往成国公府去了。 安然早就收拾好了行礼,听说魏紫来了,她便对龚嬷嬷道:“你已年迈,就不跟我去了。我要锦芙她们陪着就好,另外便是,劳烦嬷嬷帮我照看家里,帮一帮我母亲处理家中琐事。” 龚嬷嬷虽然很想跟去,但也知道此事非同小可,担心自己病在路上反而得成了拖累,便流着眼泪点了点头。 安然启程去益清山庄辞行,崔老夫人已经得到消息了,看见安然来辞行,眼眸顿时红了。 可一想到,她把这个孩子养得这么大了,平平安安的长大了十四岁,她便老怀安慰,心情愉悦。 她握住安然的手,细细地叮嘱道:“郭兴鹏会照顾好你的,你去他的身边我一点也不担心,但就是他身边的那些人,对你有不敬的,你也不必看在他的面子上就纵容。” “你要知道,你生来便是这天下间最尊贵的姑娘,不是他们可以随意践踏的。” 徐安然道:“祖母放心,孙女一定谨记在心。” 崔老夫人把她搂入怀中,感慨地道:“祖母的宝贝孙女,再叫一叫祖母吧,再见面,咱们就是以另外的身份相处了。” 安然红了脸,害羞地唤道:“祖母,祖母。” “哎。” 崔老夫人应着,眼里闪现了泪花。 辞别了崔老夫人,出来以后,又看见徐安舒和徐安彤都来送她。 徐安然朝她们行了半礼,说道:“妹妹拜别,以后还请两位姐姐多多照顾祖母,别让她老人家忧心。” 徐安舒红了眼,上前塞了一个金镯子给她。 “收好,戴在手腕上,必要的时候可以急用。” 徐安彤拿着一条朱砂手串上前,递给徐安然道:“虽然不值什么,但是辟邪之物,还是带着吧。” “我知道你和瑞王殿下走到今日,沈墨一定推波助澜了,对不起,我知道错了。” 徐安然道:“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往后应该也不会同他有什么交集。” “多谢两位姐姐相送,保重。” 徐安然去明安堂辞行去了,徐安舒和徐安彤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担忧。 徐安舒道:“那些人一个个我都记下了。” “往后,我等着她们也跌到这么惨的时候,再上去补几脚。” 徐安彤道:“我也是。” 话落,两姐妹都有点同仇敌忾的愤懑。 明安堂里,沈夫人难过地直抹眼泪。 她哭着拉住安然的手道:“一定要走吗?” 徐安然没有说是去郭兴鹏那里,只是道:“肯定是要出城的,不过已经有人接应了,您就别担心了。” “等到京城的事情解决了,我们就会杀一个回马枪的。” 沈夫人破涕为笑,还说道:“回马枪?” 魏紫在一旁道:“国公夫人放心,瑞王殿下已经安排好了,只是暂时离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的。” 徐安然也承诺道:“就是的,娘就放心好了。” “再说了,我这一走,那些人找不到逼迫王爷的软肋,王爷也能更好处置他们。” “看似我们退一步,实则我们是以退为进,反而占据了上风。” 魏紫肯定道:“是的。” 沈夫人被他们二人说服了,叹了口气道:“那好吧,不过记得早点回来。” 魏紫和徐安然点了点头,两个人都齐声应是。 话落,两个人对视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一抹坚定和决绝。 此一去,他们若不杀回来,岂不是枉费那些人苦心造就的这番局面? 第417章 看笑话 皇宫里,群臣无召求见。 安庆县主一身素衣,浑身散发着一股冷肃之气,很显然早已将尊严以及未来的前程都置之度外了。 这一刻,她就是铁了心要拉徐安然下水。 她的女儿做了安郡王的王妃,张家坚定地选择了瑞王,如果她不做点什么,安郡王是无法从两位王爷中脱颖而出的。 只有将瑞王逼到绝路上,让他彻底失去民心和权臣的支持,那么以她现在积攒下来的威望,足以帮一帮安郡王了。 听闻消息赶来的安郡王很懵,可是看到群臣对安庆县主敬佩不已的目光,以及暗暗向他投来示好的眼神,他原本可以立马阻止的,但是他迟疑了。 他这份迟疑,很快就坚持了下去。 因为魏东海来了,魏东海道:“皇上宣安庆县主和诸位大臣觐见。” 众人急忙进了皇宫,魏东海反而落后,并对安郡王道:“好好把握住这次机会,安庆县主若是以死明志,你知道对你的好处有多大吗?” 安郡王的目光一紧:“以死明志?” 魏东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继续说话。 安郡王顿时明白了,安庆县主是在尽她最大的努力来帮她。 回想起这么多年来,姑侄俩的感情一直很好,如果不是康王设计害死了张泰宁,他和姑姑的也不可能走到这一步。 甚至于,他娶了姑姑的女儿,也一直没有好好和姑姑谈一谈。 早知道姑姑会这样帮他,他就应该态度上软和一点,对张珠妍也可以更好一点。 希望将来还有机会吧,安郡王想着,也跟着进去了。 后面赶来的康王看着这一幕,讥讽地勾了勾嘴角。 突然间,心腹前来传信,说道:“王爷,就在刚刚,魏紫送走了明萱郡主。” 康王面色一变,问道:“送走是什么意思?去城外庄上,还是直接去郭兴鹏的营帐。” 心腹摇了摇头:“尚未查到。” 康王心里已经有些不安了,怒斥道:“那还不快去查!” 康王的人才刚离开,赵临就来了,刚好与康王的心腹擦肩而过。 那心腹低头,匆匆就走了。 康王眸光一紧,还担心赵临过问。 谁知道赵临只是斜睨了他一眼就径直入宫去了。 康王见状,只好跟了上去。 可才刚想说话,赵临就快步与他拉开距离,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跟康王说。 康王跟在后面,心想这样生气,那应该只是把徐安然送出城去避祸了。 可眼下这个困局,他要怎么解呢? 康王不禁开始好奇起来。 昭明殿内。 皇上坐在高位上,看着这些不请自来的大臣,以及下面那个跪得笔直,宛如穿着一身孝衣的安庆,阴翳的目光里满满都是玩味和审视。 他道:“众爱卿看热闹的时候都来得挺快。” 大臣们连忙失声否认,听说是桃源村出事了,他们为了此事才来的。 皇上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又问安庆道:“安庆,你呢?” “你也是为了桃源村的百姓来的?” 安庆县主恭敬地叩首,随即才道:“回禀皇兄,正是。” 皇上讥笑道:“这么来说,你还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县主了?” 安庆县主眸色一变,连忙道:“安庆不敢,只是庶民无辜,京城的百姓无辜,安庆身为县主,也想为大燕的天下出一份力。” “既然明萱郡主不敢去,那就由皇妹代劳,或者皇妹亲自陪同,想必明萱郡主应该不会推辞。” 皇上冷笑,质问道:“你知道为什么你明明是朕的妹妹,郭兴鹏却点名要徐安然去吗?” 安庆县主心口一跳,不敢地摇了摇头:“皇妹不知。” 皇上道“不知啊?不知的话,朕来告诉你好了。” “因为你不是朕的亲妹妹,你是太祖收养的女儿,是我们赵家的养女。” “这件事,朕知,郭兴鹏也知,所以他不要你去。” “什么?”群臣面色惊变,一片哗然。 之前那些谣言,竟然不是空穴来风,而是真的! 安庆县主煞白着脸,身体摇摇欲坠,她知道自己已经豁出去了,也想到了会有这个局面。 可是真的发生时,她知觉得骨头都是冷的。 皇上好狠的心,竟然真的将她的身世公之于众了。 不是皇家的公主,只是皇家的养女。 而且还为了皇家未来的儿媳,做出此等不要脸面的事。 安庆感觉心口阵阵疼痛,宛如刀割。 她颤抖着,甚至于不敢去看安郡王的眼睛,她怕看见那双眼睛里的厌恶和嫌弃,更害怕因为自己的身世而害了女儿。 此时此刻,她又多么庆幸,自己的女儿是姓张。 而张家还有张老夫人,张元正等人坐镇,不至于眼睁睁看着皇家欺负她的女儿,将她的女儿赶出府邸。 就连一向稳得住的魏东海,此时眼里也有了几分波动和愤然,可他却无法帮安庆的忙,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在痛苦中挣扎。 好在安庆早已就将这最坏的结果预想过了,因此很快就道:“安庆虽然不是赵家的女儿,却也承赵家多年的恩情,愿意以性命为报。” “安庆自请离京,求皇上成全。” 皇上道:“桃源村到底发生了何事让你下了如此大的决心离京?” 安庆县主道:“昨夜桃源村受雷击,山体崩塌,当地老百姓全都被山石掩埋,无一活口。” “街道上的老百姓们都在说,是因为老天爷预警,不忍人间再降大的灾难,只求皇上重视郭兴鹏的诉求,送明萱郡主出京。” “只有这样,世间才能免受战火波及。” “是谁告诉你,桃源村山体崩塌,老百姓都被山石掩埋的?”赶到的赵临质问道,面色冷肃。 第418章 一头雾水 安庆县主一惊,却是道:“消息乱传,府中的下人采买时听见了,告诉我的。” 赵临又道:“居然知道消息乱传,竟然也会相信?” “我看姑姑想出京是假,想逼安然出京才是真的。” 安庆县主知道自己得逞了,便道:“姑姑绝无此心,你冤枉我了。” 赵临道:“昨夜桃源村出事,附近州府率先派官兵搜救老百姓,随即汇报给京城的府衙。” “京城又汇报上朝廷,具体死亡人数不知,具体落石情况不详,我这才派人去查,结果昨夜虽然山体崩塌,却因为那山石松动早有异响,村里人全都提前避开了,除了两个伤者,并无死者。” “街道上传的,乃是有人蓄谋,巧合的是,街道上的人刚传,姑姑就开始从府中出门,一路跪着往宫门口来。” “我且不说姑姑换这一身素服需要时间,姑姑是不是得解释一下,为什么不派人前往州府求证后再动,而是要迫不及待入宫?” 安庆县主懵了,魏东海不是说了,桃源村的人都死了吗? 她震惊地朝魏东海看去,魏东海被吓了一跳,连忙道:“县主可是受人欺骗,若是有人存心欺骗,县主大可以告诉皇上。” 皇上冷冷一笑,眼神里满是讥讽。 安庆县主突然觉得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一样,皇上什么都知道,就在等着看她的反应而已。 魏东海也是不顶用的,关键时刻根本指望不上。 她捏了捏拳,说道:“并没有人欺骗我,是我太担心桃源村的老百姓,所以才没有前去求证的。” 赵临又道:“担心桃源村的老百姓?那桃源村那些炸药是怎么回事?” 皇上问道:“什么炸药?” 赵临道:“一个十几个炮眼,桃源村的不是惊雷,是炸药。” “我让通政司去查的。” 皇上道:“炸药?传言?跪求?” “好一套连环计!”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这句话果然不假。” “安庆,你还有何话可说?可是安郡王指使你的?目的就的为了赶走明萱郡主,让瑞王一蹶不振?” 安郡王吓得腿软,直接跪在地上道:“父皇,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这件事跟我无关啊!” 安庆县主也连忙解释道:“皇上明鉴,这件事跟王爷无关。” 皇上道:“那就是你一个人主谋的,为什么要这样做?” 安庆傻眼了,皇上给她下套。 安郡王也仿佛找到了脱罪的方向,立即看向安庆县主,用厌恶的眼神盯着她,好似在说,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别连累他。 安庆县主的心再一次冷下去,虽然不指望,但也不希望对方落井下石。 可显然,一直以来都是她高估了安郡王。 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自私自利,能成什么气候? 只可惜自己的女儿被魏东海算计给了他,不然自己死也不会妥协的。 安庆闭上眼睛,心灰意冷道:“皇妹不知皇兄说的是什么意思,我已经决心要出京了,怎么还会陷害明萱郡主。” 皇上道:“你可以嘴硬,但你形迹可疑,几次三番惹事生非,德不配位,早就该被贬为庶人了。” “现在就打入刑部,由刑部审理,具体罪名,昭告天下。” 侍卫进来拖走安庆县主,她宛如一滩烂泥,只是离开的时候,眼神一直盯着魏东海看。 皇上解决完了安庆县主,看像群臣道:“你们都是听到桃源村的消息赶来的?” 群臣吓得一哆嗦,才知道他们上当了。 这就是一个陷阱,只可惜此时要退已经来不及了。 便一口咬定,是因为听见不好的传言,想劝皇上送明萱郡主出京才来的。 皇上听后,看向赵临道:“一个个都想送你的未婚妻走,你怎么说?” 赵临道:“那就如他们所愿,不过若是安然也不能阻止郭兴鹏出兵,那就把他们都杀了,为儿臣出征祭旗。” 皇上高兴道:“好,就这么办!” 那些大臣一个个吓得白了脸,嗫嚅着,一句话都不敢说了。甚至于开始祈祷,瑞王还是很看重明萱郡主的,绝不会送她出京。 可是很快,他们就被打脸了。 因为林鸿哭着跑进来,哀嚎道:“皇上,明萱郡主出京了。” 皇上面色骤变:“什么?” 随即他怒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林鸿哭着道:“就在半个时辰前,听说是因为街上的百姓闹得厉害,郡主不想皇上和瑞王殿下为难,就……就自行离京,前往郭兴鹏的营地去了。” 皇上从龙椅上下来,紧张道:“快叫人去追回来。” 赵临抬手,阻止道:“不用了,这是安然和儿臣的宿命,儿臣认了。” “只是安然不归,儿臣定要将这群老贼,屠戮殆尽。” 那群瑟瑟发抖,全挤在一起的大臣们:“……” 跪着的安郡王都忍不住侧目,徐安然竟然走了? 此时此刻,惊讶已经不足矣形容他的心境了。 他只觉得自己捡到一个天大便宜,结果还没有占用,突然间那个天大的品便宜就消失不见了。 赵临和徐安然是同母异父的亲兄妹,这个消息如此致命,却没有机会利用了。 因为徐安然已经走了…… 她还没有嫁给赵临,她就已经走了。 安郡王一下子站了起来,他还跪什么跪? 他去自尽算了。 他怎么这么蠢,任由安庆县主胡闹。 现在好了,他那个不靠谱的姑姑兼老丈母娘把徐安然折腾走了,可他刚刚竟然还沾沾自喜? 他一定是蠢死的,一定是! 安郡王的愤懑和暴怒,简直可以用一头凶兽来形容,不管不顾地道:“父皇,儿臣真是好恨,没有在刚刚的时候,请旨杀了赵宜嘉。” 安郡王说完,很快便甩袖离开了,半刻都没有多待。 可是出去以后,他还是仍不住朝天咆哮着,大喊一声。 群臣见状,简直一头雾水。 魏东海有些烦躁又不安地捏了内手指,不知道哪里出了错,可怎么都不顺利? 瑞王如此深爱徐安然,怎么会送她走呢? 莫非之前的深情都是装的不成? 魏东海深深地压抑着烦躁和愤懑,吞咽着口水,不动声色地调整着呼吸。 只有皇上和赵临,面色冷然,并未理会。 康王觉得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他故意地看向赵临,他父皇的表情不似作假,是赵临偷着叫魏紫送走的。 那么……赵临就真的不怕郭兴鹏杀了徐安然吗? 这其中,到底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这一刻,康王想到了沈墨,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康王捏了捏拳,决定叫人立即把沈墨送来,他要亲自提审沈墨。 第419章 太子 “嘭。”的一声,皇上恶狠狠地拍着龙案。 “你说求一道通关圣旨,就是为了这个做准备的?” “我以为你只是在做局,你还真的把安然送走了?” “要是她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打算怎么办?” 所有人都离开了,只有冷漠相对的父子。皇上便毫不留情地怒斥着,眼神燃着簇簇火光。 赵临道:“不会出事的,我让魏紫跟着她。” 皇上冷笑道:“郭兴鹏会是善茬?魏紫算什么东西?魏东海都不敢跟郭兴鹏叫板呢,你哪里来的胆子?” 赵临道:“跟徐云霄借的。” 皇上被噎,脸色涨红。 他对赵临道:“你现在去追还来得及。” “那群大臣今天被吓得差不多了,不会再出馊主意,你完全可以放心。” 赵临摇了摇头,淡漠道:“不了。” “父亲,兄弟,亲人……一个都靠不住。” “留她在我身边,我却护不住,还不如让她自己去搏一搏,兴许还有一线生机。” “无论如何,我都永远爱她。” 皇上被气得胸口疼,指着赵临道:“爱?” “你这是爱吗?你这是恨啊!” “你恨不得让她死!” “赵临,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赵临抬眸,冷笑道:“后悔一辈子的人是你!” “你是让她在你身边了,可你护得住了吗?” “不要跟我说,我娘的死跟你没有关系!” “如果她的死真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就不会内疚这么多年?”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吃不好,睡不好,把自己熬得像鬼一样!” “你以为自己很威风,很了不起,是个成功的帝王?” “可你仔细想想,你真的成功了吗?你什么时候才不受制于人?” 皇上被戳住痛处,猛地朝赵临掷了一个砚台。 “嘭”的一声,那砚台砸在了赵临的额头上,鲜血一下子就冒了出来。 皇上都被吓住了,连忙跑到赵临的身边去替他按住伤口,并紧张地喊:“太医,传太医。” 赵临拂开他的手。冷冷道:“不用了,我自己就是大夫。”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 皇上站在原地,看了看地上的砚台,还染着血呢。 又看了看他的手,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着,随即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在梦中,他看见了皇后。 还看见了小时候的赵临,特别可爱,但是身体不是很结实。 他总是小心翼翼地在暗处看他,就算抱一抱,也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 他多喜欢赵临啊,喜欢这个孩子,那是他和皇后的儿子。 他的小胳膊小腿,甚至于是小脚丫子,他都爱得不得了。 可是身边一次次的危机,那些臣子们一轮接一轮的声讨,他真的身心俱疲。 所有的信任都被打碎了,要想重塑,好难好难。 皇后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凉薄,连他都开始厌弃自己了。 直到某一天,赵临再也不要他抱,远远看见他就跑开。 他难过得追了过去,却扑了个空,皇后带着赵临彻底离开了。 皇上吓得一下子睁开了眼,看见魏东海在药罐子里放了什么,他愣了一下,然后又缓缓闭上眼睛。 过了一会,魏东海走进,给他掖了掖被角以后便出去了。 皇上睁开眼,起身去把药罐倒了出来。 他之前吃的药,味道还是差不多的,可剥开里面一看,竟然还有一层白色的膏状物。 皇上蹙着眉,将那药放在袖子里。 等到魏东海再次进来时,皇上像个没事人一样问道:“瑞王怎么样了?” 魏东海道:“林太医给他包扎后他就出宫了,听说是回王府了。” 魏东海还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皇上不耐烦道:“有什么要说的?” 情绪上涌,他又头昏阵阵。 和之前的病症很像,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皇上说不上来,只是觉得……魏东海应该是动了手脚。 他果然还是按耐不住了。 魏东海道:“明萱郡主确实已经离京了,您看要不要派人去接回来?” 皇上做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梦,看看眼前空荡荡的床边,似乎明白了瑞王的选择。 他道:“算了,朕的执着不能强加在他的身上。” “你去叫林鸿来。” 魏东海有些诧异,但还是点了点头,出去叫林鸿去了。 很快,林鸿就来了。 魏东海也还在,皇上就道:“替朕捋旨,册封瑞王为太子,入住东宫。” 林鸿面色一喜,这样就太好了,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东宫太总管了。 魏东海皮笑肉不笑的,身体拼命想软和一点,却僵硬得好似木头一般。 皇上似乎也没有察觉,只是对林鸿道:“派人去和刘长史对接一下,太子喜欢什么,东宫就摆什么?” “另外,严查桃源村的案子,张贴告示,有线索者,赏五百两白银,现场兑现。” 林鸿连连点头,他总算是陪着太子殿下熬出来了。 一时间百感交集,心里别提有多开心了。 但同时,也鼻酸了,眼眶也跟着泛红。 皇上一边骂他没有出息,一边暗暗用袖子抹了抹眼泪。 魏东海借口出去倒茶,狠狠吸了几口凉气,等到手脚不再发抖了才进去。 此时林鸿已经走了,皇上站在窗前,看着月光发呆。 魏东海道:“这下江山社稷的事,就交给太子殿下处理,皇上好好将养身体,等着抱皇孙吧。” 皇上笑了笑道:“朕也是这样想的。” 魏东海面色一僵,以往皇上最是疑心,也担心有人从他手上夺权。 可如果那个人换成是瑞王的话,似乎又都顺理成章了。 试探过无数次的问题,再一次得到答案,魏东海便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 不认命也不行了,他想。 可安庆的事不能牵扯出更多的人。 魏东海想着,决定亲自去解决这个人。 然而等他好不容易去了刑部大牢,却发现被人埋伏了,好不容易狼狈地逃出,结果却听见安庆被人毒害的消息。 魏东海发着呆,因为受伤也不能去看,他只能装作是旧疾复发,从床榻上滚落,被值夜的小太监发现,报到太医院去。 皇上也没有多问,准了他半个月的假,提拔了他身边的邓围去伺候。 一时间魏东海不知道自己是逃过一劫呢,还是陷入了更深的深渊。 恍惚之中,天上的阳光都不在温暖,他仿佛感觉到一股彻骨的寒意,就像是生命尽头的黄昏,那么一点微光,也即将在黑夜来临时消失殆尽。 而他,也将陷入永夜般的寒冷和漆黑。 第420章 审问 明萱郡主主动离京,瑞王也顺利当上了太子。 魏东海旧疾复发,不在皇上跟前伺候了。 意气风发的当属东宫大总管林鸿,总算迎来了自己真正意义上的主子,太子。 京城世家的风向一瞬间就变了,因为皇位继承人的稳定,让他们都以成国公府,秦国公府为主,不敢再随意轻慢。 因此桃源村的案子很快就有了进展。 人是安庆县主府上的马夫,安庆县主已经死了,而且还被贬为了庶人,只是赵宜嘉。 皇家的养女,恩将仇报的恶毒女人。 就连张泰宁的死,也成了她的过错,她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安郡王,不过是仗着张家的势,但安郡王也不是什么好人? 太子为他治好了腿,他却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丈母娘把太子的未婚妻逼走了。 并且当时他还在场,要说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呢? 就这样,赵泽的名声一落千丈,彻底成为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而且还是带着贬义的那种。 相比于狼狈的赵泽,赵定还好,虽然李逸春也参与了这件事,可有臭名昭着的赵宜嘉在前面,李逸春那点煽风点火的本事,似乎也就是点上不得台面的手段而已。 此时的康王赵定,正在提审沈墨。 被废掉的双手虽然不能抒写,可他的下巴还能动。 康王叫人给他铺了沙盘,让他用下巴描绘出了他所知道的一切。 当提到圆智法师和崔老夫人之后,康王的目光就变了。 以及兰花型胎记。 他突然想到,赵泽的反常。 以及赵临把徐安然送走的深意。 明明有办法避免,不到万不得已,已经拆穿的计谋为什么要将计就计呢? 除非……徐安然不能再留在京城了。 徐安然真正的身世根本就不是什么出身低贱的女儿,她极有可能是皇后的亲生女儿,赵临的亲妹妹。 康王想到这里,心口突突地跳,眼珠子也瞪得大大的。 但他很快否定了。 赵临不可能爱上自己的亲妹妹。 还有就是,皇后那么骄傲的人,就算真的有喜欢的人,也绝不会在没有和离之前就和那个人在一起。 江太傅嘴里说的那个人,被大魏国史彻底掩盖,真正意义上风华绝代的萧太子。 康王想到崔老夫人对徐安然的态度。 想到了赵临必须要送走徐安然的决定。 这一刻,真相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 徐安然是萧太子的女儿?? 可是不对,如果徐安然是萧太子的女儿,没道理他父皇一点也认不出来? 还有魏东海,就没有觉得有相似的地方吗? 难不成皇后当年真的因为恨他的父皇,就给他的父皇带了绿帽子? 可赵临对徐安然的感情,怎么做得了假? 赵泽莫非就是知道这个秘密,所以才那般仰天咆哮,觉得功亏一篑? 康王死死地盯着沈墨,对身边的人道:“关进地牢,不许任何人见他!” 沈墨还以为被救以后就会有重见天日的机会,谁知道又被关进地牢。 他一狠心,直接准备咬舌自尽了。 鲜血流出来时,康王捏着他的下颚道:“我已经知道你所有的秘密,你死了也好。” 沈墨闻言,吓得不敢再动,任由王府的侍卫把他拖走。 康王则准备找人细查一下徐安然的身世。 想了一圈,他想到了傅正。 就在他去找傅正时,却发现傅正身边多了许多的高手护着,根本近不了身。 与此同时,傅正也道:“从前怕王爷,那是因为我有所忌惮。” “现在王爷若是敢妄动,那就修怪我不客气了。” “毕竟我义父说了,我在京城这两年功绩显着,他愿意赏我十万兵马陪王爷玩玩。” 康王闻言,心里一警,试探道:“十万兵马?” “你当我是小孩子,这么好骗?” 傅正哈哈大笑道:“是与不是,王爷很快就知道了。” 看到傅正如此自信,康王便道:“你就不担心我把你的身份告诉给皇上,到时候别说是你,就是你们全家都必死无疑。” 傅正道:“王爷要说,你为了向我义父投诚,杀了江太傅的事?” “还是说,王爷为了报复,准备造反的事。” 康王知道傅正是打算鱼死网破了,便冷笑道:“算你狠。” 傅正道:“哪里,我都是跟王爷学的。” 康王冷笑着,很快就走了。 但他也大半肯定了,徐安然的身世就算不是跟皇后有关,也一定跟郭兴鹏有关。 最可怕的一个可能,那就是徐安然是萧太子的女儿。 而现在,郭兴鹏接走了徐安然,这意味着,郭兴鹏有了谋反的借口和理由。 “拨乱反正。” 到底谁才是乱臣贼子。 这天下要清算的话,他们赵家首当其冲。 赵家? 他竟然也会觉得可惜吗? 赵定嗤笑,不,他一定不要告诉他父皇真相。 就让郭兴鹏得逞,毁了赵家的基业,毁了他父皇的所有心血才好。 康王想着,决定不再继续查下去。 与此同时,他到也开始同情他大哥。 喜欢的姑娘极有可能是自己同母异父的亲妹妹。 就算不是,也是世仇的女儿。 徐安然也许并不知道真相,等知道了,还会喜欢他吗? 一定不会的。到时候说不定还会找他大哥报仇,这样一想,赵定瞬间觉得心情好多了。 他就说,谁会那么好命,在这世间上什么都能得到。 果然,还是有例外的吗? 瞧瞧,他大哥这个例外,看似什么都得到了,但其实什么都没有得到。 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还遗留一生不可磨灭的恨。 皇后,太子? 前朝遗孤。 啧啧,真是话本子都写不出来的纠结啊。 康王大笑着,一步步在繁华的市井中穿梭,宛如一个锦衣华服的疯子。 …… 一路奔波,日夜兼程。 徐安然和魏紫朝郭兴鹏屯兵的驻地上赶去。 与此同时,郭兴鹏早已偷偷带着一队人马,装作商人打扮,正在来接安然的路上。 第421章 民生多艰 疾行的夜晚,寒风扑面而来。 刚掀开车帘,小雨便如利刃一般刮过脸颊,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车马在泥泞的道上艰难前行,徐安然叫来魏紫道:“暂时就不走了,大家都辛苦累了一天,歇一歇吧。” “离京城这么远了,他们就是想追也追不上。” 魏紫闻言,立即下令找个地方安营扎寨。 等到帐篷搭建好了,魏紫来请徐安然下车去歇息。 外面的天已经没有在下雨了,可现在是顺兴二十七年的正月,寒风依旧刺骨,在山林中回荡着,发出呜咽的声音。 帐篷里点了灯,铺了一张小床,边上是一个盆架和小木桌。 底下的人烧了热茶来,魏紫亲自给徐安然倒了一杯,说道:“等天亮进城就好了。” 徐安然问道:“到庆阳了?” 魏紫道:“是的,再往前走,就能和郭元帅他们汇合了。” 徐安然点了点头,对魏紫道:“你也很累了,去休息吧。” 魏紫摇了摇头,他们自从出京以后,一路上就有不少探子跟着,他一刻都不敢松懈。 这时傅康端着一碗热汤面进来,高兴地道:“摘了些野菜,我尝了一口,味道不错,你应该是喜欢的。” “我早就收到消息,二哥他们出来接我们了,应该就在庆阳。” “别担心了,吃了面好好休息,明天我亲自去探一探。” 徐安然从小娇生惯养,没有吃过什么苦,一路上魏紫都担心她坚持不住,好在有傅康跟着他们,变着花样给徐安然做吃的。 但从京城走到现在,不管是日夜兼程,还是露宿山林,徐安然都没有哼过一句,甚至于连一句抱怨都没有,安静得像是绽放在春寒里的山茶,又美又坚韧。 看见她默默忍受一切,甚至于还关心他们行路时遇到的危险和困境,底下的侍卫们一个个嘴上不说,行动速度却明显更快了。 魏紫渐渐明白,徐安然或许不会依靠赵临,她会拥有自己完整且精彩的人生。 “关先生那里送去了吗?”徐安然问。 傅康道:“送去了,锦芙送去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喝了茶以后开始吃面。 傅康看见她还挺喜欢的,一碗面都吃完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些。 第二天一大早徐安然就起了,她走出帐篷,看见外面雾气环绕在山间,林荫里的鸟叫声宛如从云端里传来的,特别美妙。 清晨的气息更冷,却也更清冽,给人一种焕然一新的感觉。 徐安然刚伸了一个懒腰,魏紫就从边上走过来,问道:“睡得怎么样?” 徐安然道:“很好啊,一觉睡到现在。” 魏紫笑着道:“我五更天就醒了,你倒是不嫌这里简陋。” 徐安然道:“已经很好了,这次出来,看见很多老百姓还是过得艰苦。棉衣上都是补丁,草鞋陷在泥土里,又湿又冷,他们却恍然未觉。” 魏紫道:“现在已经很好了,至少不会挨饿。冷了还可以生火,取暖的方式有很多。” “以前……我们刚开始出来办案的时候,见过太多比那更惨的。” 魏紫想起那些被卖到暗娼馆里的女人们,还有卖去做奴婢,被阉割的孩子们……一时间目光沉了沉。 徐安然道:“所以啊,我也该学会珍惜现在所拥有的一切,而不是抱怨。” 魏紫看着徐安然平静又坚韧的神色,说道:“你是不一样的。” 徐安然笑了笑:“没有什么是不一样的,对你来说,我可能带着特殊的使命活着,可对我来说,也许等不到使命完成的那一天,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而我能做的,不过是坚守好本心,保护好自己,等待着某一天,我真的可能成为被使命选中的那个人。” 魏紫想,她已经是了,不用等。 可看到她眺望的目光,那样磅礴震撼,仿佛叱咤风云的神明,这一刻,他选择了沉默。 也许,他也在等到这样一个时机,扶持以为天下明主,共创太平盛世。 一番收拾以后,徐安然她们继续启程。 与看了一路老百姓的辛苦劳作,脸上挂着疲惫却满足的神情不同。这里的老百姓衣衫褴褛,面色愁苦,辛勤劳作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就好似,这苦日子怎么也熬不到头一样。 途中他们在一处凉亭歇息,远远看见一个妇女带着两个孩童在挖野菜。 一个鱼篓中装的那点野菜,却也让其中一个孩子欢喜雀悦,说是够他们吃上三天了。 然而妇人虽然笑着,脸色蜡黄,眼里毫无光彩。 徐安然察觉不对,让傅康拿了两个酥饼上前给孩子,并询问一下家境,是不是特别困难? 那两个孩子看见酥饼就激动得不行,但也不敢上前。 还是傅康轻言细语地哄着,告诉妇人他是肃州的,许久没有回来了,一时间有些感慨。 妇人听他的口音也有些熟悉,便才接过饼子,却只将其中一个分为两半递给两个孩子,另外一个,她用帕子包起来,放在怀里揣着。 可又觉得不太妥当,便解释道:“家中婆母病重在床,这酥饼的香味兴许能让她舒服一点,还请公子不要见怪。” 傅康道:“我母亲也是瘫痪在床的病人,我能理解的。” 妇人听闻,也是跟着难过地叹息一声。 “你们肃州要好些,看公子的穿着就好了。不过你们去了庆阳城,可千万不要停留在那儿,进了那儿的有钱人跟魔怔一样,花完了钱就出不来了。” “我们这当地的老百姓,欠了官府很多赋税,想走也走不了。” 傅康奇怪地道:“从未听说,欠官府赋税,不是每年都缴清的吗?” 妇人叹气道:“那是官府上报的,他们不缺赋税银子,怎么可能短了朝廷那一份?万一朝堂派人查,他们不就完了吗?” “是当地的老百姓,有田有地的,每年还另外多交三成,用来养兵的。” “说是怕郭兴鹏一下子打进来,有官兵在,我们老百姓想逃也容易一点。” 傅康傻眼,他义父三十万大军,庆阳这点兵马怎么抵御?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妇人道:“可已经交了很多年了,欠了官府的军税银子,想走也走不了,路引不给开。” “这位公子,你们可要小心啊。” 傅康若有所思,点了点头,回到凉亭里。 妇人带着两个孩子也回家去了,但那两个孩子饱含饥饿的眼神,以及舔着嘴,流露出对食物的渴望,都深深让徐安然震憾着。 尤其是看见那两个孩子受着冻,却仿佛习以为常,冻疮在脚上和手上覆盖了一层有一层,红红肿肿的,竟像从未好过一般。 徐安然站了起来,问着傅康道:“可是家中有什么困难?” 傅康摇了摇头,说道:“是当地增收的军税。” “奇怪的是,我们之前路过此地,并未听说过。” 徐安然道:“你也说是路过,没有听说也是正常的。” “走吧,我们进城去看看。” 关先生叹道:“民生多艰,官府若是施压就是奴役,眼里是看不到光的。” “我们乔装进城,看看具体是什么原因。” 安然觉得关先生说的对,便让魏紫带着众人换了衣服,以傅家商号为由进城。 庆阳府现在的知府是雷壮,因在当地剿匪有功,深得百姓们爱戴,已经在此十二年都没有调离。 进城以后,发现胡商很多,市井虽然繁华,可赌场和妓院却满大街都是。 周围的老百姓们已经见怪不怪了,徐安然他们为了不引人瞩目,是乔装进城的。 扮城商队,一行人前往酒楼吃饭。 楼上的包厢都满了,他们只能坐在大厅里。 徐安然刚摘下帷帽,周围的人就投来惊艳的目光。 尽管她身着黑衣,头发上也没有什么饰物,只是简单地挽了一个垂挂髻。就连耳朵上的耳环,也只是简单的银如意。 可那精致的容颜,完美无瑕的肌肤,一双潋滟动人的眼眸,还是一下子震惊到了众人。 魏紫见状不对,和傅康使了个眼色,两个人一左一右地护着她,尽量挡去那些目光。 掌柜的叫来小二,热情地给他们上了茶,打听他们的来历。 听说是大同傅家的商队,掌柜的暗暗写下什么,让人往楼上传去。 魏紫看见了,刚要动,安然就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并说道:“初到此处,离家也不远了,玩玩也无妨。” 傅康想着来接的人说不定就在城里,便道:“是的,多玩几日。” 那掌柜和小二一听,脸上的笑容就更多了些。 很快,楼上就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沉稳中略显浮躁,声音更是跋扈道:“在庆阳这地界上,还有什么美人是我没有见过的?” 说完,便渐渐显露出真面目来。 那是一个三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云锦绣团花纹的圆领袍,腰上挂着一枚上好的和田玉佩。 他斜挑的目光刚好对上徐安然徐徐望去的目光,只一眼,那男子仿佛被什么东西定住一样,久久难以回神。 还是后面的人催促着,说着不入流的话,他这才如梦初醒般,但很快就呵斥道:“说什么荤话,也不看看地方,收回去!” 那些声音戛然而止,仿佛也感受到了什么,有一个人想下楼来都被拖了回去。 徐安然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喝着茶水。但目光却看向窗外,不远处的地方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叶生。 他怎么来了?徐安然目光微微一闪,看见叶生压低帽檐,很快就走了。 她屏息凝神,正在细想。 楼梯上的男人早已按耐不住,一步步走下楼来,和掌柜的轻声说着什么? 随即在掌柜的带领下,朝徐安然他们这桌走来。 第422章 愚蠢致死 “这位是我们知府大人的公子,雷泰,雷公子。” “傅老板既然是大同人的,想必也听说过我们知府大人的威名。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嘛,两位可以结识一下,以后走咱们庆阳这条道,不过就一个朋友了?” 掌柜说完,一脸期待地看着傅康。 雷泰一开始信心满满,嘴角还有笑容。 可看到傅康下意识看向边上的男子以及那个貌美的小姑娘以后,他敏锐地发现这群人的身份并不简单。 就在他收敛神色,准备问个清楚的时候,小姑娘出声道:“三哥,你和雷公子去喝酒吧,不用管我的。” “我一会找个客栈住就是了。” “三哥?” “她是你们傅家的女儿?”雷泰问道。 傅家三兄弟的名号他听过,没听说有个妹妹啊? 傅康则道:“是小妹,单名一个安字。” “雷公子,承蒙相邀,那傅某就不客气了。” 傅康说完,站了起来,一副要随雷泰离开的模样。 掌柜的愕然,不应该是请雷泰入坐吗? 雷泰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只见他邀请傅康上楼,并道:“入住的事情就不要担心了,刚好我有一处宅院,空着也是空着,一会我带你们过去。” 傅康推辞道:“不用了,我们家在庆阳也有世交,可以前去借住。” 雷泰道:“今日相交是缘分,傅兄弟不用推辞,就这样说定了。” “更何况你还有一位妹妹,她借住在别人家,想必也不太好。” 傅康为难着,徐安然又道:“就听雷公子的吧,他是知府大人的公子,住处想必也是最安全。” 雷泰高兴道:“就是的,四小姐果然聪慧。” 徐安然微微颔首,抿唇轻笑。 雷泰顿时感觉魂魄离体,有些飘飘然起来。 等到他们上楼了,掌柜的和小二还在窃窃私语,但看表情,似乎是得逞了一样,显得十分开心。 魏紫道:“这样的人在当地,就算鼎鼎有名的权贵了,你若是留下来,我担心有变故。” 徐安然道:“这家酒楼是当地最好的,那些贵客们时常来光顾,他们已经很熟络了。” “可熟路到看见貌美的女子就会起歪心思,那平日里可想而知。” “派人去大营报信,其他的,随机应变。” 魏紫点了点头,虽然不想她去管这些破事,可又明白她迟早是要面对这些事的。 一起打一个措手不及,还不如提前练手。对她将来的应变能力也有帮助。 “那我们今晚就住在雷家的院子,我提前让下面的人四散盯梢。” 徐安然道:“再打听一下城里的事,以防万一。” 魏紫闻言,觉得徐安然比他还要谨慎,恍惚中他好似看见了赵临的影子。 这一晚,他们住在了雷泰的别苑里。 周围都是暗哨,可却没有见到郭兴鹏的人来接应。 傅康被雷泰的人灌得昏昏欲睡的,却始终没有松口妹妹的婚事,雷泰见他油盐不进,只好放他离开。 傅康出门后,眼眸倏尔清明,哪里还有半分醉态。 他回头看了看雷泰的房间,眼底浮现一抹冷意。 什么浪荡公子地头蛇,还敢肖想他的妹妹,简直就是找死。 雷家仗着和兰州近,知道京城那边都在等他传递消息,嚣张跋扈惯了。 却不知道,这庆阳能如此安宁,那是因为义父不屑发难。 否则的话……哼! 傅康气呼呼地回去,因嫌弃自己一身酒气,他沐浴洗漱后,换了一身衣服才去见安然。 并道:“不知道为何,义父那边还没有消息。” “我还打算等他们来了,到时候收拾完雷泰再走。” 徐安然想到白日里见到的叶生,如果雷家对她有威胁,他应该会示警。但他只是出现就走了,证明庆阳的局势有变。 而在庆阳,她唯一可以想到的变数,便是来接应她的郭老爹。 “他说什么了,让你这么生气?”安然笑着问。 傅康道:“无耻小人,他家中已有五房妻室,竟然还想将你留在这里。” 徐安然闻言,宽慰道:“三哥明知道他不可能得逞的,还气什么?” 傅康心里就是愤懑。 那个雷泰还说什么从未见过如此没人,定会倾心相待。 呸! 不要脸的蠢货,什么人都敢肖想。 傅康去傅家商户问话去了,魏紫回来,脸色颇为凝重。 他对安然道:“雷壮的确是屯兵了,五千,就在城中。” “老百姓们都交了十年的军税了……雷家的势力越来越大,声望越来越高,有读书人质疑的,还未能出城就已经暴毙而亡。” “渐渐的,除了郭兴鹏的人他不敢拦,朝廷来的,他都先贿赂,贿赂不了就杀了,上报朝廷时直接嫁祸给郭兴鹏。” 徐安然沉凝道:“这样大的事情,为什么京城不知道呢?” “来往的商户那么多,怎么会一点消息都没有走露?” 魏紫道:“看见街道上那么多的赌场和妓院了吗?” 安然点了点头。 魏紫继续道:“来此地的商人可以肆意放纵不说,官府还会给他们一块地建宅子,宅子建好了,孩子可以入当地官学,成为学子,有了功名后就不是商人之子。” “所以很多商人借此地转换身份,他们都是有钱人,在各处多少有些势力,一个人肯定难以支撑,十个,百个,千个……” “无数钱财流向庆阳府,雷壮可以养兵,积蓄势力。” “明面上说是五千,我看不止。” “看来他是想学郭兴鹏一样,不受朝廷管束,可以当一个土皇帝。” 徐安然听后,想了一会,说道:“他既然是有预谋做这件事的,那我就知道为什么郭元帅接应我们的人为什么还不来了?” “他们来了,但是我们见不到。” 魏紫蹙了蹙眉,问道:“他想截断消息,然后先斩后奏。” 徐安然道:“从中假传消息,挑起争端后,他先弃城,等郭兴鹏的军队杀远了,他再夺回庆阳和兰州,便成了新的“郭兴鹏”。” “到时无论谁坐在皇位上,都撼动不了他的位置。” “啪啪啪……”院外传来一阵掌声。 紧接着,一道混厚有力的声音响起。 “不愧是明萱郡主,太子殿下的未婚妻。我的确是这样想的,但你也确确实实走不了了。” 来人身着暗黄色华服,带着头冠,续着胡须,眉峰浓密,眼神锐利,就像是一只夜行的鹰。 徐安然道:“阁下就是雷知府吧?” 雷壮笑着道:“郡主果然聪慧,但我更喜欢听见你叫我,雷将军。” 徐安然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魏紫有些紧张,这变故真是说来就来,猝不及防。 雷泰却更是按耐不住,冲上前道:“你就是明萱郡主徐安然?” “你是自愿来边关的?” 徐安然不言,她看着野心勃勃的雷壮,说道:“美人薄命,英雄迟暮,自古都是憾事。将军雄心未酬,安然使命未达,都应为此续上一杯。” “不知雷将军可否赏脸,说一说咱们庆阳府是如何茁壮庞大,一步步取得今天这般丰伟的功绩?” 雷壮饶有趣味地看着不卑不亢的徐安然,说道:“京城来的贵女就是不一样,有见识,死到临头还这般镇静从容。” “也罢,本将军就赏你这个脸。” “来人啊,备酒。” 雷泰上前想要阻止,被雷壮狠狠一推。 “滚,成天就知道花天酒地,怕是哪天你死到临头还不知道。” 雷泰并不气馁,反而继续道:“爹,你听说我,既然她是明萱郡主,必死无疑。那不如你找个人替她死,我们把她藏在地窖里不就好了?” “爹,她真的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啊,以后生下的孩子一定很好看,爹你一定会喜欢的。” 雷壮气闷,看着没出息的雷泰,对身边的亲卫道:“把他给我拖下去,关起来!” 雷壮的人立即动手,雷泰撒开手就跑,一边跑一边道:“爹,我不闹不行吗?我就在远处看着,你别关我啊。” “爹,我知道错了,爹……” 雷泰被烦得不行,看了一眼亲卫,他们这才住手。 雷泰也不再上前了。 敞厅里的门开着,炭火也烧得旺旺的,下人上了茶,全都出去。 魏紫站在外面,警惕地看着雷壮的人。 相反,雷壮的人则松弛许多,都未曾将魏紫放在眼里。 雷泰还在不远处张望着,觉得徐安然一撇一笑都特别美,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贵气,沉稳,明媚,娇艳如花,却又楚楚动人。 “美人倾城,大概说的就是这般的女子了。” 雷泰说,在寒风中吸了吸鼻子,想跟魏紫套个近乎。 结果魏紫根本不理他,雷泰讪讪地道:“你这是什么表情,我至少可以保护她,在庆阳的地盘上,还没有我办不到的事呢。” 魏紫想到出去打探消息时见到的那个男人,他现在应该隶属郭兴鹏的帐下。 很显然,这对父子的死期马上要到了。 死因:愚蠢致死。 第423章 相谈 “将军大才,留得住商人就有源源不断的钱,留得住百姓就有生生不息的人才。” “将军在庆阳这片天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只是我有一个疑惑。” “将军是怎么瞒过朝廷的?又是怎么让郭兴鹏不记恨上的?” 徐安然说着,亲手将酒端给了雷壮。 雷壮见她知礼却不卑谦,疑惑却不失态,温婉大方,言谈举止间尽显大家风范,一时间倒有几分惋惜。 于是他索性将酒递回去,徐安然倒也没有推辞,一饮而下,爽朗至极。 雷壮大笑,看起来十分开心。 外面等待的魏紫却捏了捏拳,眼底的杀意更浓了些。 徐安然再次给雷壮敬酒,这次,雷壮没有推辞,痛快地喝了。 徐安然又给他倒满,然后是自己的。她悠然惬意,完全不似临死前的无力挣扎,反倒有几分洒脱和率性。 雷壮的目光微微一变,心想他若是早点见到徐安然,未必不能将她算计到自己身边。 但是现在……一个女人还比不上他部署多年的大局,因此接下来也只是抿了抿,便放下了酒杯。 “其实很简单,对朝廷要忠,就要为朝廷办实事。” “我在庆阳为朝廷敛财,护佑一方百姓安宁,虽然增加军税,却也不至于民生暴乱。” “对郭兴鹏要顺,他要我给朝廷传什么话我就传什么话,我不会去挤兑他,装作义愤填膺的样子和他决战,更加不会阳奉阴违惹恼他。” “甚至于借用他的名义杀人,也要想办法告诉他,我杀的是该杀之人。但因为我是大燕的臣子,做不到他那般肆无忌惮,所以我才借助他的名义。” “郭兴鹏这个人,狂傲,从不在乎什么名声?” “但他纵横沙场,快意恩仇,只要是该杀之人,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要在他们中间生存并不难。” “更何况,我距离肃州还隔着兰州,朝廷并不会对我设防。反倒是兰州,并不好过。” “但你也看见了,不怪朝廷提防,这次郭兴鹏到兰州就不费一兵一卒,是知府开门迎进城去的,所以有他在前,我将来弃城也是理所当然的。” 徐安然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了。 她又问到:“那将军见过我三叔和解太医了吗?” 雷庄蹙了蹙眉:“徐云霄见到了,解太医?解乐?” “当时没怎么注意。” 徐安然道:“无妨,小小太医而已。” 雷壮也道:“你三叔也是性情中人,我劝过他不要去,但他说皇命难违。” “京城的世家如此,我雷家要想自保,屯兵也是无奈之举。” 徐安然又道:“那看来接应我们的兵马,几天前就到了。” 雷庄道:“三天前,他们要出城,我就拦了。” 徐安然叹道:“我们来晚了。” 雷壮自信道:“不晚,来早了,我在京城有探子,照样会把你们拦住。” “只是我没有想到,郭兴鹏会派人接应你们。” “看来你和太子的确感情深厚,也只有太子能请得动郭兴鹏出兵了。” 徐安然笑了笑,喝着茶道:“未必。” 雷庄变了脸色,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不是太子让郭兴鹏来接你的,谁还会有那么大的面子?” “皇上若是愿意保你,你也不至于狼狈出京了。” 徐安然道:“刚刚我们谈论了将军的丰功伟绩,不如现在我们来说一说京城的局势如何?” 雷壮奇怪道:“什么局势?” 徐安然道:“世家中,谁家的女子有望成为太子妃?” 雷壮不明白,徐安然本身就是,但她出京了。 几大世家争夺那个位置,成功与否都跟她没关系,她怎么还说起这件事? 雷壮猜测道:“张家的女子。” 徐安然道:“我猜是郭兴鹏的女儿。” 雷壮奇怪道:“郭兴鹏的女儿?那郭兴鹏为什么要来接你?” “他应该最希望看见你死在半路,庆阳城最适合不过了。” “而且……你现在就在庆阳城里。” 雷壮说着说着,突然发现不对劲了。 莫非他会给郭兴鹏做嫁衣裳? 徐安然死了,郭兴鹏的女儿做了太子妃,那郭兴鹏就不会谋反了。 反倒是他,因为杀了明萱郡主,朝廷和郭兴鹏都不会放过他。 雷壮一下子站了起来,眼神里有些惊恐。 他对徐安然道:“你来边关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难不成太子根本就不喜欢你,他从一开始已想娶的人就是郭兴鹏的女儿?” 徐安然道:“说对了一半。” “太子是喜欢我的,但他从一开始想娶的人就是郭兴鹏的女儿。” 雷壮再没有谈话的心思,冷笑道:“可是郭兴鹏根本就没有女儿。” “我的探子已经探明,那是他的侄女,而且是一个没有见识的乡下姑娘,前年好不容易去认亲投奔他的。” “太子若是喜欢你,还想娶郭兴鹏的侄女,那让你死在京城就可以了,他为什么会让你来边关?” 徐安然看向雷壮,云淡风轻道:“这就需要将军深思了,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郭兴鹏的女儿要做太子妃,为什么要派人来接应我呢?” “将军做了这么多,朝廷的人来过几波,都没有人透露出去。” “可将军有没有想过,我叔叔来过,徐家的人来过,太子殿下的人来过,郭大将军的人畅通无阻地穿行过。” “你在暗中包庇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在找寻机会掀了你这片天呢?” 雷壮彻底被震惊道,猛地咆哮道:“这绝不可能。” “你一个小丫头片子,你知道什么?” “郭兴鹏根本不服这个朝廷,这个朝廷也想灭了郭兴鹏。” “他们之间是对立的,根本不可能合作。” “除非现在的皇帝死了。” 徐安然缓缓站起来道:“你没有说错,但前提不一定是现在的皇帝死了,还有一个前提,换一个皇帝。” “雷壮,你自视过高,妄图指点天下,成为一方霸主。” “可你欺良民,纵恶商,治下吃喝玩乐,商人逐利伤民,当年你积攒下的那点威望早已被你消耗殆尽。” “现如今你的治下混乱不堪,以暴镇压,民众早已不满,爆发反噬是迟早的事。” “你是希望成为像郭兴鹏那样的人,甚至于再高一点,成为帝王。” “可你终究不是治国之才,也无法实现你的雄心壮志。” 雷壮彻底变了脸色,“嘭”的一声巨响,以掌力劈开了眼前的茶桌。 瓷器碎片散落一地,宛如那四溅的茶水,彻底破碎开来。 第424章 蓄谋已久 “是谁让你这般狂妄的?徐安然,你知不知道你在跟谁说话?” 徐安然静静地望着他,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只是多了几分冷嘲。 雷壮却仿佛被掀开了老底一般,恼怒道:“我看你是在找死……” 魏紫闻声,警惕地闪身进来,将徐安然牢牢护在身后。 雷壮冷笑一声,攥紧的拳头咔咔作响,一股杀气瞬间四散开来。 可屋外却突然响起大批人马到来的脚步声,徐安然下意识往外面去看。 雷壮却道:“你不用看了,那是我的人马。” “本来想留你一条性命的,现在看来,你还是死了的好。” “混账,狗娘养的,你才死了的好!”一道冷戾的声音响起。杀气腾腾。 雷壮听着声音不对,回头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甲胄,威风凛凛的大将军走了进来。 他不敢置信地道:“你……你是郭兴鹏?” “嘭”的一声巨响,郭兴鹏抬脚狠狠踹去。 雷壮一下子摔出几米远,撞在墙壁上又滑落下来,眼里除了震惊还是震惊。 这边徐安然却已经迎了上去,高兴地唤道:“爹爹。” 雷壮一口老血喷了出来,惊恐地道:“爹爹?他是你爹?” 郭兴鹏扶住安然,内心欢喜不已。 听见雷壮的话,又险些气得暴跳如雷,直接对属下吩咐道:“取了他的首级,悬挂在城门示众三日。” “从今日起,我郭兴鹏接管安庆府,我的女儿不用再往苦寒之地去了。” 说完,一把将安然搂入怀中,眼眸泛红。 他总算是接到安然了。 总算一切平安,顺利。 雷壮捂住胸口,颤颤巍巍地站起来,目光犀利道:“郭兴鹏,我城中还有五万兵马,拿来换我父子的命如何?” “我也愿意为你效力,带兵冲锋陷阵。” 郭兴鹏将安然扶在边上,对上雷壮那不死心的眼睛道:“你是不是傻,我女儿是徐安然,我女婿就是太子,我还打什么京城?” “我肃州,兰州,庆阳,都是给我女儿的嫁妆。” “至于你养的那五万兵马,副将关超,那是我干儿子。” “什么?”雷壮面如死灰,眼睛里的光更是一下子彻底消散殆尽。 郭兴鹏特意朝外喊着:“超儿,快来见过你妹妹。” 关超也是一身甲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却已经是筋骨强健,挺拔健硕的将领。 只见他上前,皮肤黝黑,露出一口白牙,高兴地道:“早就知道妹妹了,妹妹却不知道我。” “十年前义父听说庆阳府在征军税,就派我潜入进来,做了副将。” “妹妹,你放心,这庆阳府还是咱们老郭家的天下。” 说完,嘿嘿一笑,满满都是大哥哥的憨厚感。 那边的雷壮,又吐了一口血,额头上的青筋暴跳。 歇斯底里地喊道:“关超,我雷壮待你不薄啊!” 关超闻言,冷声道:“雷大人待关超不薄,那是因为关超有用。对大人无用之人,尸骨累累,大人可曾有过怜悯之心?” 雷壮悲声哀嚎,想不到郭兴鹏竟然早早就在他的身边埋下棋子,他只恨当初没有一双慧眼,选了关超来做副将。 现在大势已去,他毫无翻盘的机会,只能哀求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与我的家眷和儿子无关,求郭元帅放过他们。” 郭兴鹏才不想放,冷哼一声。却又担心下令斩杀会吓到安然,便轻声对安然道:“你先和你关哥哥去厢房休息,一会爹爹就来。” 徐安然了然地点了点头,准备离开了。 雷壮这才恍惚,自己的生机在徐安然的身上,连忙道:“郡主救命!” “我儿刚刚想为郡主求情,他本性不坏,求郡主救他一命。” 徐安然回眸,看像雷壮道:“你儿子若真的无辜,我爹不会要了他的命,你的也一样。” “如果你连这点把握都没有,那便是死有余辜。” 徐安然说完,便对郭兴鹏道:“爹爹,我先告退了。” 郭兴鹏高兴道:“好好,一会爹爹就来见你。” 徐安然颔首,跟随关超一起离开。 雷壮见最后一点生机也彻底磨灭,突然蓄力,一下子拔出匕首朝郭兴鹏冲了过来。 可眨眼间,一道黑影逼近,竟然直接取下他的首级。 院中的雷泰亲眼看见这一幕,惊恐地喊道:“爹!”随即便晕死过去。 到是郭兴鹏看着魏紫提着雷壮的首级,站在原地巍然不动,仍凭那首级血流如注,他眼睛都不眨一下,整个人杀气腾腾。 郭兴鹏愣了一下笑道:“不愧是他的人,到有几分真本事。” “我若不来,想必你也按耐不住了。” 魏紫抬眸,朝院中一道熟悉的人影看去,说道:“若不是我出去的时候看见叶生,也等不到现在。” “郭元帅,这些年你藏的着实够深。” “三十万兵马再加庆阳城的五万,三十五万兵马,粮草、军饷,一个庆阳府都给你囤好了,这算盘是天下人都没察觉响,你竟就成功了。” 郭兴鹏哈哈笑道:“时也,运也,当年是赵家,如今也该轮到我郭家了。” 魏紫冷声道:“所以你确实要反?而且还置庆阳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郭兴鹏的脸色变得更加冷肃。 李春刚想上前解释,便被郭兴鹏给拦了下来。 郭兴鹏对魏紫道:“到了庆阳府,你就只是安然身边的护卫,不再是赵临的下属。” “你可以留下来继续保护安然,也可以就此离去,我绝不拦你。” “但你说到要反,我绝不认同。我郭兴鹏要做,就做天下正义之事。当年赵家篡位就没有死人吗?那我郭家拨乱反正又有何不可?” “这天下之主,最终是谁?那得看我家闺女的意思,跟你……以及在场的所有人,无关。” 郭兴鹏的眼神扫过身边的李春,魏紫,以及四周所有的人…… 暗含警告。 李春下意识垂眸,一言不发。 魏紫冷嗤,摔下雷壮的人头就走了。 下面的人想去拦着,郭兴鹏道:“让他走。” 魏紫如此护着安然,雷壮的人头都要亲自取,不会丢下她的。 郭兴鹏只是好笑,赵临这个家伙心大,行事作风竟然有点像那个人…… 可他的安然,绝不会像郭姐姐那般命苦的。 想到这里,郭兴鹏立即收拾好心情,卸甲去见安然了。 第425章 话当年 郭兴鹏换了一身常服就去见徐安然了,跟刚刚的冷戾不同,现在的郭兴鹏就是一位慈祥的长者,看见安然时,眼里的光温柔极了。 他笑着对安然道:“爹爹给你准备了好多衣服和小玩意,一会就叫人给你送来。” “肃州到底清苦了些,留在庆阳就挺好的,不走了。” “安然,从现在起你就是我们郭家的女儿了,但你可以拥有更多,就算是你想要帝位,爹爹也会去帮你夺来。” 徐安然来庆阳府之前从未想过这些事,可渐渐的也明白过来。 这些年,郭兴鹏是想过要反的,至于为什么蛰伏这么久,或许就是在等一个时机。 而现在,她就是那个时机。 这也难怪,李先生在她们家潜伏那么久,直到最后才说出关于萧氏皇族的事。 或许一开始李先生也不知道,但知道以后,就按耐不住了。 否则那么多年的时间,没道理李先生一直都那么安静。 徐安然问道:“爹爹觉得,执掌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 郭兴鹏道:“治理。” 徐安然道:“爹爹觉得我有那个能力吗?” 郭兴鹏道:“我们可以帮你,李先生,关先生,还有很多对皇族不满的有能之士,他们都可以帮你。” 徐安然微微抿了抿唇,说道:“那就是我没有那个能力。” 郭兴鹏道:“没有人天生就有这个能力的,你可以学。” “到时候爹爹把兵权都交给你,他们不敢不听你的。” 徐安然道:“那是武力镇压,看似稳妥,实则最为愚蠢。” “这天下,终究是明主的天下,不是我徐安然的天下。” “爹爹若是要反,我无力阻止。但爹爹若要用我的名义去反,安然绝不同意。” 郭兴鹏欲言又止,眼神中满是惋惜和痛意。 徐安然道:“爹爹是想问,我到底知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世?” “李先生在徐家暗示了我,如果我还不知,岂不是糊涂人?那就更不值得爹爹去保护了。” 郭兴鹏喜极而泣,连忙道:“怎么会?你永远都是值得的。” “你竟然知道了,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也不敢想的。” “安然……你真正是身份是萧氏皇族的后人,你是萧太子的亲生女儿,你原本就应该是公主的。” “是赵炫那个小人,是他夺走了你父亲的一切,我们就应该去讨回来,杀了他!” 郭兴鹏说着,义愤填膺地红了眼眶。 徐安然从他激动的语气中,仿佛已经预感到自己亲生父亲那波澜壮阔的一生,她的心里抽痛着,血脉着缓缓划过一丝温情,那是她惦念的亲缘,却始终都像是一场破碎的梦,虽然能感觉到,却再也无法触摸到了。 徐安然闭上眼睛,捂住胸口缓缓坐下,用哀求的语气说道:“我现在可以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会告诉我真相吗?你知道的所有真相!” 郭兴鹏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当然可以。” 随即他也坐了下来,目光透着窗户,看着院中那忽明忽暗的灯火,记忆回到年少时。 “我家祖上曾有一套枪法,听说也曾靠此枪法征战沙场,立下赫赫战功。但到我父亲那一辈,早已分支离族,寻不到祖辈根源了。” “我父亲酷爱读书,参加科举时被土匪杀害,我一气之下就挑了土匪窝,为我父亲报了仇。” “当地的知府见我有些本事,又为当地除了一害,举荐我到郭大将军帐下作前锋骑兵,那一年我十六岁,初到肃州,就颇得赏识。” “两年后,我随大将军入京,见到了你的亲生父亲,萧时景。” “他那样的人,见过一次永不会忘。惊才绝艳,智谋超群,素有君子之风,侠义心肠,底下的众将领无不佩服于他。” “那时大魏常年征战,百姓艰苦,他深知仗打完了,国力必弱。但尚可以休养生息,再现繁荣。可若是不打,边城逐渐失守,终有一日国不将国,也无力回天。” “他领着我们巡视边界,看广袤地域,守百川固若金汤。一人一马,骑行如风,掠如闪电。” “那般风流倜傥,俊美无俦的贵胄,还有一个快意恩仇,英姿飒爽的未婚妻,日子本就该永远那般热烈如火的。” “可是,先帝率兵亲征时,在边关的营地上将赵炫的父亲赵元武杀了。事出紧急,我们根本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帝对外解释是赵元武夜袭想弑君,死有余辜。” “过了没多久,赵元武的妻子便殉情自尽了,只留下赵炫和他的那在边城长大的妹妹,赵宜嘉。” “我们都劝赵炫不要去,还担心他会因此丧命。可谁曾想,他这一去,先帝不仅没有怪罪,依旧重用他冲锋陷阵,为国立功。” “等有了兵权后,赵炫就开始和惠王勾结,暗里准备谋反。” “那个时候,太子就已经有了怀疑,他一直在调查赵元武的死因,想要解开赵炫心里的结。他说赵元武不应该死,其中一定有内情,赵炫也不会反,他不是会置天下百姓于不顾的人。” “可太子失算了,可我们心里都清楚,不是他失算了,是他把最多的信任都给了赵炫和郭姐姐,那是他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他无法用冰冷的理智去谋算。” “所以后来,先帝再次出征的时候,赵炫的机会就来了。郭姐姐收到消息他想谋反,为了大燕的百姓,为了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她毅然出京,准备去劝赵炫。” “结果却被赵炫的人扣住,那时他们已经将先帝病重的消息透给了蒙古王庭,蒙古大军包围了郭家军,我们浴血奋战,死了很多兄弟……” 郭兴鹏说到这里,语气微顿,整个人颓然又痛苦,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样。 徐安然连忙将茶递给他,他端着,苦笑着继续道:“我们都以为会战死沙场,连郭大将军都身负重伤,好在太子带着援军赶到,帮着我们杀出了一条血路,可他接到一封密信,说是先帝病重危急,他还未休息就赶去见先帝最后一面。” “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出京后去找郭姐姐才出的事,可只有我们知道,他是先到边关解了燃眉之急,才失去了斩断赵炫后路的先机。” “郭姐姐巾帼英雄,怎会拖他的后腿?真正让他身陷囹圄的,是我们边关的几十万将士,是我们拖住了他的步伐……” “那是我们这辈子都无法走出的阴霾,真正痛彻心扉的悔恨,是跗骨之蛆,是日日夜夜万蚁噬心的怒火。” “你可知他前脚刚走,惠王的旨意就传达到了肃州,说太子在京暴毙已经两月有余,先帝也因伤重在回京途中不幸崩逝,现召大将军回京商议新帝登基事宜。 ” “可他才刚离开啊,我们所有人亲眼看见的,怎么可能暴毙两月有余?我们所有人都知道,惠王叛变了,回京意味着送死,但不回,我们又不能置太子不顾。” “我和大将军商议后,他让我顶替他的位置坐镇肃州,惠王召集的是郭元正,郭元正死了就不算违背旨意,等到他探明真相,肃州或许会是最后的机会。” “从那以后,我就成了郭家军的主帅,日夜在肃州等待消息。” “一开始,郭大哥还给我消息,说太子还活着,让我静待时机。” “后来我等到赵炫登基,瑜英姐姐当了皇后,赵临出生……郭大哥彻底消失毫无音讯……” “再后来,你出生的那年,我再次接到太子亲笔信。” “上面写着:死也不许打回京城。” “而后,郭大哥的信再次传来,说太子已死,一切已成定局,让我忘掉过去。” “可怎么能忘呢?他们从没有人告诉我。” “我不甘心啊,找人查了又查,听说庆阳府的知府有异动,立即命探子潜入,准备借此机会打进来。” “可那时,太子的信就像魔咒一样,牢牢地钉在我的脑海里,我根本做不到肆无忌惮地将矛头对准无辜的百姓。” “我多想直杀入京,把赵炫剁成肉泥。” “日思夜想的,就培养了探子,收了许多能人异士,在他们的帮助下将势力慢慢渗入京城。却在这时无意间得知,赵炫找了江太傅在修大魏国史。” “多么可笑的事情,大魏被他一手毁灭,他却反过来要修大魏国史。” “倘若真是是大魏国史也就罢了,可他修的,竟然是没有太子的国史,他是害怕见到太子的名字,还是知道他才是真正背叛太子,背叛大魏的罪人?” “我气得想入京去杀他,提着我的长枪就要动身,你的傅正大哥阻止了我,说要代我去。” “他那个时候入京,是奔着搅动京城风云去的,是奔着让我长驱直入, 攻下皇城去的。” “只是没有想到,会遇见你。” “安然,赵炫绝不无辜,他是个十恶不赦的罪人。当年赵元武的死有蹊跷,赵炫这个蠢蛋,他以此为借口谋反毁了大魏,他根本不配在你的面前称帝。” “现在爹爹想拨乱反正,扶你做皇帝,你放心,爹爹一定尽心辅佐你,绝不会让你孤立无援的。” “至于赵临,他身上有郭家的血脉,不像赵炫那个恶人,你可以纳他为妃,给他一个名分就是了。” “这些都是他们赵家欠你的,赵临明辨是非,不会跟你反目成仇的。” 第426章 选帝位还是后位? 徐安然认真听后,想了想,觉得事情的真相或许还要从顺兴帝的身上下手。 还有魏东海,绝对是根搅屎棍。他那副心虚的样子,明显就是坏事做多了,生怕被郭家和萧氏皇族的旧臣报仇。 至于赵临,他和她一样,本身都是受害者。 更何况,他们相依为命,怎么能谈得上恨呢? 徐安然道:“爹爹和赵临约定的计划是什么?你打算不履行诺言吗?” 郭兴鹏道:“我们的约定就是他必须要把你送到我身边,由我来好好保护你。” “至于诺言嘛。” “安然,反臣之后,诺言就是狗屎,他自己不会信,我自然也就不算违反。” “你要明白,这是他们赵家欠你的,你没有错,错的是他们。” 徐安然微微颔首,那她知道了。 郭兴鹏面色一喜,高兴道:“那你是同意打回京城去了?” 徐安然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明白了,他送我出京真正的目的。” “他是要我自己选,而不是他帮我选。” “如果我选陪着爹爹打回去,那自然是我主宰天下,可若是他把我迎娶回去,就是我放弃了帝位,选择了他。” 郭兴鹏着急道:“那肯定是放弃他选择帝位啊。” “安然,男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会变心的。” “帝位不会啊。” 徐安然失笑,说道:“爹爹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郭兴鹏赧然,却依旧坚持道:“你要相信爹爹,权利比你想象的更有意义,你所想要的一切,都会有人竭尽所能为你达成。” “而你只需要稳稳坐着,等待他们贡献出结果就行了。” 徐安然道:“爹爹莫急,容我想想吧。” “许多事情,看似明了,实则毫无头绪。” “更何况,做皇帝还是做皇后,无非就是谁更操心一些,谁更舒坦一些?” “我并不觉得,我做了皇帝就是占到大便宜了。” “如果有人替我死心塌地地卖命,而且矛头永远也不会指向我,想想也挺爽的。” 郭兴鹏讪讪地道:“虽然,但是……还是自己有权利更爽。” 徐安然笑着道:“好的,多谢爹爹指点,我会好好思虑的。” 郭兴鹏还是有些遗憾,女儿没有立即答应,为了这一天,他真的筹谋了好久。 赵临明白他的野心,他也明白赵临的放纵。 他们之所以没有戳破对方的意图,无非是他们都在乎着安然,希望由安然自己选择。 但这也是他和赵临的一次较量。 无声,却激烈无比。 眼看说服不了安然,郭兴鹏意兴阑珊地回去了。走的时候,心里好似缺了什么似的,频频回头。显得很沮丧。 他刚走没多久,魏紫就来了。 他刚刚在房梁上听了全部,还以为徐安然真的在思量,进来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谁知道却看见徐安然给自己泡了一杯花茶,嗅着茶香,正在窗前写信。 他走过去,发现信是写给赵临的,还骂他不厚道,竟然什么都不跟她说就送她出城了。 她要真的当了女皇帝,一定纳五个男宠气死他。 不过想到他在京城那么辛苦她就不给添乱了,让他准备好聘礼,可以来提亲了。 魏紫诧异道:“你不想称帝吗?” 徐安然道:“嗯,是想的。” 魏紫:“呵。” 徐安然:“我想在赵临身上称帝。” 魏紫:“呃?” “小辣椒,我发现你性子变得狂野了,这种话都敢说。” 徐安然抬起头,扬起一张明媚的小脸道:“我一直都挺狂野的,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魏紫道:“现在知道了,我会写信告诉赵临。” 徐安然才不介意他会不会告状,只是笑着直言道:“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开心。” 魏紫不明白,问道:“为什么?” 徐安然道:“因为我现在有得选择。真正没有选择,被当作人质,或者是傀儡的时候,岂不是更惨?” “魏紫,你说我怎么这么幸运呢?” “从遇见我三叔和你开始,似乎一切都不一样了。” 魏紫赧然,犟着嘴道:“跟我可没关系。” 徐安然道:“有的,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魏紫看着她写的信,再一次问道:“错过这样的机会,你不会后悔吗?” “还是你想到时候在京城兵变,免得天下震动?” 徐安然一听,目光顿时亮了起来,高兴道:“对哦,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可以先和赵临成亲,让他放松警惕,最后再一举将他圈禁,做我的男宠。” 魏紫嘴角抽搐,就知道徐安然是在说笑的。 他拿过徐安然写的信件,说道:“我让人去送。” 徐安然道:“嗯,快马加鞭,就说我等不及了。” 魏紫看了一眼徐安然,徐安然扑哧地笑,看起来是真的很开心。 魏紫忍不住瞪了她一眼,低声道:“赵临不在,你越发放肆了。” 徐安然道:“我以为你会很开心呢。” 魏紫没有理会她,不过转过身时,嘴角还是忍不住微微上扬。 连帝位都不动心的徐安然,赵临就那般值得她付出所有吗? 那个人在她的心里,丝毫不曾动摇过呢? 所以那到底是一份什么样的感情呢? 魏紫不禁有些羡慕起来。 第427章 劝解 第二天一早,徐安然起床后就迎来久违的李敏女先生。 她看着成长后的安然,欣慰地道:“好久不见了。” 徐安然道:“我以为先生昨晚就该来了,想不到是今日才到。” 李敏笑了笑道:“昨晚你刚来,怕打扰你休息,今天刚刚好。” “你来了庆阳,我们还有很多的时间,不着急了。” 徐安然回道:“应该还是急的,我及笄以后不是要嫁人了吗?” “所以我们得抓紧时间叙旧,坚决不能浪费一点时间。” 李敏的神色微僵,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她和安然坐下闲谈的时候,问道:“你决定好了吗?” “女子称帝,名垂千古,这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错过了,可能至死都不会再有了。” 徐安然道:“我明白先生的意思,但我想赵临可能比我更适合当帝王。” “野心嘛,我有。但天下就算了,那不是我想抓就能抓住的。” “先生也该放下了,李逸春投靠康王,必死无疑。你们李家终究还得靠你和你哥哥撑起来,需要拨乱反正的,并不只是皇族。” 李敏叹道:“正因为如此,才觉得平凡人的一生多么可笑?拼尽所有,受尽无数波折和艰辛后,也只需要上位者寥寥几句,便如云淡风轻般揭过了。” “可是,想一想,真是多么的不甘心啊。” “郡主,但愿你将来真的不会后悔,否则这将是这世上最为可笑的事情了。” 徐安然目光平和,从容道:“请先生相信我,终有一天,你也会满意这个结果的。” 李敏起身,浑噩地离开了。 她还是不懂,也还是不甘心,但她没有办法。 李敏走了以后,解乐像一阵风卷了进来。 看见安然就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高兴地道:“总算把你给等来了,你再不来,我怕是这辈子都回不了京城了。” 徐安然道:“不会的,我这不是来接你了吗?” 解乐受宠若惊:“来接我?” “真的?” 徐安然道:“当然是真的,你是我哥哥啊,要送我出嫁的。” “到时候我们一起回京,你还做我的后盾。” 解乐开心极了,眼里滚着泪花道:“我就知道,你是认我这个哥哥的。” “我在肃州闲着没事,给你炼了好多补药,有清热解毒的,有补血补气的,还有美容养颜的。” “以后你出门就带着这些药,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徐安然笑着问道:“那应该就是我的嫁妆了。” 解乐道:“那不行,嫁妆是另外的,哥哥给人家治病也攒了不少私房钱,以后都给你做添妆。” 徐安然道:“那我只能先保管,将来要给嫂嫂的。” “听说边塞的和胡姬很美,哥哥就没有看得上的吗?” 解乐道:“大将军管得很严,不让胡姬在军营里走动,我就是远远见到过,跟随商队一起,夜里载歌载舞的,舞姿到是曼妙。” 徐安然哈哈大笑,开心道:“听哥哥这语气,很是遗憾。” 解乐叹气:“可不是?” 兄妹俩再次开心地笑了起来,笑声传到屋外,惹得魏紫翻了一阵白眼。 用早膳的时候,郭兴鹏就来了。 身边还带着李春,看得出他对李春很信任,两个人应该有过命交情。 徐安然吃了一个脆皮饼,喝了一碗白粥,看得出也不是那种需要精心呵护的贵小姐,李春眼底多了一丝希翼。 但是很快,吃完的郭兴鹏就问道:“乖女儿,你想好了吗?” “咱们三十万大军就等着开动了,剩下庆阳城这五万我不打算动了,鞑子若是来犯,刚好可以给他们一记铁拳,打得他们口吐鲜血。” 徐安然给郭兴鹏和李春斟茶,说道:“爹爹昨晚很激动,我也没有细说。” “今日爹爹还是这般希望我站出来带领大家杀回京城去,那我便要说了。” “爹爹可有证明我身世的物件?” “凭您一口咬定的,就算您不坐皇位让我坐,别人也会认为我只是一个傀儡。萧氏皇族已经覆灭三十年了,可我今年才有十五岁,如何能服众?” “三十万大军不会永远都是我们的筹码,到那时,别人毅然可以佣兵自重,甚至于又会有一波打着为赵氏皇族报仇的人马起兵,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这一路走来,天下尚且安定,繁荣都还称不上。到了庆阳,因屯兵而至民生多艰,可也没有到了活不下去的时候。” “一旦战火蔓延,那些无依无靠的老百姓,连田地都不能耕种了,他们又该如何,是落草为寇,还是流窜四方?” “夺天下容易,守天下难。并非是我不想要这个皇位,也并非是赵家的罪过就这样算了。” “我想以郭家女的名义嫁入京城,我依旧是前朝之后,可以名正言顺清算那些世家大族,可以调查曾经的一切过往。” “天下人安定,谁会站出来管这些上位者间的恩怨情仇,他们想听的,也不过是一个缘由,一个结果。” “而我们要做的,便是查清过往,保护好将士们拼死守护的国土和百姓。” “再往后,等皇上登基,为我正名。他的旨意,才可能令天下人信服,也才能在往后,让那些有不臣之心的人,再无法以萧氏的名义起兵。” 如此,天下不受动荡,毅可继续日渐繁荣。 郭兴鹏沉默着,其实破釜沉舟未必不能成功,他是这样想的。 李春也稍显遗憾,但似乎早已意料到,并不觉得意外。 他道:“郡主有一颗仁爱之心,对现在的太子也十分信任,这是其一。郡主说的身世模糊,没有凭证,恐引天下动荡,这是其二。一旦杀回京城,风云变幻,必然会有人死于无辜,这是其三。” “可现在的太子他再如何能干,始终是赵炫的儿子,郡主不管做什么都不算背叛两人的情意。至于郡主的身世,有崔老夫人作证,大将军亲自辅佐,不信任的皆可以诛之。最后是京城那群世家阀门,唯利是图之辈,当年出卖主子苟且偷生,现如今就是死有余辜,郡主无须放在心上。” “以上就是我对郡主犹豫的劝解,还请郡主务必三思。” 徐安然闻言,觉得李春说得十分在理。 他也不亏是李家的后人,郭老爹的帐下军师。 这番话说下来,到显得她胆小怕事,犹豫不决。又或者对赵临情根深种,不愿意与他相争。 徐安然想,若是赵临在这儿,他会怎么做? 天下,又当如何呢? 徐安然抿了抿嘴角,想到赵临让魏紫送她出京,那天并没有来见她。 他是担心离别的印象太深,会影响她的判断吗? 这一路的书信寥寥,无非平安二字,他心里又藏着什么样的心事呢? 将到手的帝位拱手相让,还是…… 第428章 明珠 徐安然道:“这样吧,三十万大军就暂时不带了。第一,动静太大,恐引起地方兵变。” “第二,蒙古国的大王子不是还在我们手上,和谈不成,再生战火,爹爹跟我入京,我担心他们会趁机大举进攻。” “我们就带十万人马入京,驻扎在京城城外,以威逼之势围困皇城。” “一来探民心之所向,二来试百官之所为,三就看赵炫对当年的事有何解释?” “如此,我们进可以攻,退可以守,他们知道我们有援军,也不会贸然出手,倒也还算妥当。” 李春犹豫道:“京城已经在调兵了,十万兵马……” 郭兴鹏直接拍板道:“足够了。” “有我在,五万都足以。” 李春道:“大将军亲自去,士气大涨,的确不足为惧。” “我只是担心,朝廷里的人阴招百出,大将军还需小心行事。” 徐安然道:“倘若他们如此,李先生就带着余下兵马,荡平着赵氏一族的江山。” “到那时,有没有我这个萧氏皇族的后人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先生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天下。” 李春大惊,连忙道:“那是万万不敢的,李春承蒙大将军搭救,一生愿为大将军赴死。唯一遗憾,就是不能亲手为家父家母报仇,这乃是身为人子最大的不孝。” 徐安然道:“先生如此,将来可愿入刑部或大理寺?” “有您在,想必京城的冤案甚至于天下的冤案会少很多。” 郭兴鹏道:“我也是这样想的,他就适合待在查案的地方,那也是他的强项。” 李春苦笑,说道:“若真有哪一日,李春必定肝脑涂地,在所不辞。” 郭兴鹏笑着对徐安然道:“你看,爹爹帐下有用的人很多,所以你不用担心。” “咱们就杀回去看看,看爹爹如何把他们的真面目逼出来。” “到时候你万万不可手软,一定要杀伐果决,再踩着他们的尸骨登上那个宝座。” “你放心,能证明你身世的人,除了我,还有徐容五,张丰羽等人,他们都是知晓你的存在。” “别的人我不敢说,张丰羽应该有你身世的信物才对。” “只是不知道这老头什么时候会出来,我得派人去找找。” 徐安然道:“爹爹不必劳心,时机到了,该来的都会来。” 郭兴鹏闻言,明白女儿应该是知道张丰羽的行踪,索性道:“那好吧。” “但你一定放心,爹爹既然要扶你坐那个位置,一定帮你铲除一切后患。” “你是萧氏皇族正统之后,你是萧太子的唯一留下的女儿,你就该有天下最尊贵的身份,任何人都不能越过你去。” “这江山,现在叫大燕。可却是大魏的将士们拼死打下来,在我们陷入困境时,是你的亲生父亲拼死血战,为我们杀出一条生路。” “安然,当年那场大战,死伤惨烈,可我们的士气却并未受到半分影响,就是因为你的亲生父亲,他来救我们了。” “像他那样的英明的君主,本该统领江山大业,大魏也绝不会落到如今这步田地,这一切都是因为赵炫,那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郭兴鹏越说越激动,恨不得现在就去杀了赵炫。 徐安然看他眼眸赤红,连忙道:“爹爹说的,我都知道了。” “还请爹爹放心,我绝不会听从赵炫狡辩,我一定会查明当年的真相,给我亲生父母和那些枉死的叔伯婶婶们一个交代。” 郭兴鹏红着眼,哽咽道:“好,爹爹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末了,又觉得这已是最为欣喜的事情,直接握住安然的小手道:“不,是爹爹有你就够了。” “安然,你的出现才是我们郭家军三十万大军的希望,使我们忠君报国的意愿得以达成。” 徐安然闻言,心里感慨万千,泪流满面。 解乐看得泪目,也想过来抱抱安然,结果被郭兴鹏一把推开。 解乐:“……”?? 安然破涕为笑,气氛这才逐渐松缓。 随即徐安然说道:“徐安然这个身份,就要埋葬在此地了。” “爹爹往京城传信吧,就说庆阳知府雷壮屯兵图谋不轨,被明萱郡主发现后,恼羞成怒杀了郡主。” “徐云霄为护郡主,也不幸遇难。” “至于庆阳府屯兵五万,现已收缴入了郭家军,军饷就不必朝廷出了。” 郭兴鹏道:“我也正是这样想的,三十万再增兵五万,又抄了庆阳府雷家的家产,朝廷那帮昏官还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李春道:“是不是得再添一句,将军要携郡主入京?” 郭兴鹏扬起手,阻止了李春的话。 徐安然道:“那到是不着急的,我想赵临应该会有消息来。” 郭兴鹏道:“我只等到三月,若无消息……” 徐安然福了福身,说道:“到时候女儿全听爹爹安排。” 郭兴鹏开心地笑了,女儿好乖,聪明又懂事,乖巧又听话。 这就是他做梦都想要的乖女儿啊。 而且还是明主之后,让他如何不喜欢? 郭兴鹏长长一叹,对安然道:“好好休息,我会让你关超哥哥带你四处逛逛,看看庆阳府的名景古迹。” “另外,你还想要谁陪,你就自己挑。在爹爹的身边,没有人敢为难你,爹爹也不会。” 末了,又感慨地扶住安然的肩膀道:“乖女儿,你一定要把这里当成是你的家啊,而不是……一处栖身之地。” “明白吗?” 安然点了点头,说道:“那我会带着关先生,三哥哥,解表哥一起。” “李敏先生,我看她的意愿,她是我的恩师,我要尊敬她的。” 郭兴鹏高兴道:“嗯,那就依照你的意思。” 解乐上前道:“我提前去过好几个地方,完全可以一个人带着妹妹去。” 郭兴鹏嫌弃道:“可你妹妹没说只要你一个人。” “再说了,你一个没有成亲的男子,又正当青年,能不能避讳点?” 解乐:“……”?? 安然抿着唇笑,拉了拉解乐的衣袖道:“表哥,我们还是多几个人一起去吧,关哥哥他对此地熟悉,可以帮我们的忙。” “傅家三哥哥会做饭,他对我也很好的。” “关先生就不用说了,他老人家足智多谋,带着他我们都可以安安心心游山玩水了。” 解乐闻言,知道妹妹是在帮他解围,便点了点头道:“那好吧。” 李先生见安然对周围的人都没有什么架字,而且还熟悉每一个人的特长,的确是有明主的潜质。 他目光微微一闪,离开后没多久,李敏就来了。 兴许是她哥哥说了什么,李敏的精神好了许多,还主动跟安然说了庆阳府的一些事迹,让安然对庆阳府有了初步的了解。 他们一行人离开府邸后,李春正在为郭兴鹏抒写折子。 这个时候,郭兴鹏来到办公桌前,说道:“再写一道,让皇上把庆阳给解忧做封地,并将她的封号定为明珠郡主。” “我不仅要让解忧做我郭兴鹏的掌上明珠,我更是要让她做整个大燕灼灼耀眼的明珠。” “终有一日,他们知道这颗明珠真正的身份,就会明白,我郭兴鹏这么多年来的坚持,都是有其深意的。” 李春闻言,目光倏尔一亮,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随即奋笔疾书,很快就将两道折子都写好了。 郭兴鹏也命人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去。 第429章 炸锅 京城,春寒未歇,寒气凛凛。 窗外的风刮了一阵又一阵,空荡荡的一排一排大殿内,时不时传来一阵呜咽声。 林鸿心烦意乱地让小太监们去把房门都锁好,随即才去太子的书房里伺候。 看见太子还在案桌前抒写,林鸿端着热茶,凑上前道:“殿下歇一歇吧,这宫里尚没有女主子,委实冷清了些,您也不出宫走走。” “这些个文书的活,奴才们也可以做的,只等着殿下吩咐。” 赵临道:“这个你做不了,这是聘书。” “聘书?”林鸿眼眸一亮。 可想到那位女主子的处境,又忍不住一忧。 赵临道:“按照我之前的聘礼单子准备好,到三月就有得忙了。” “春暖花开的时节,你要替孤前往庆阳下聘。切勿怠慢郡主,否则你知道后果。” 林鸿高兴道:“奴才不敢,一定会好好办好这趟差事的。” 赵临抿了抿唇,收好聘书以后,便出宫去了篱园。 崔老夫人的精神没有之前那么好了,正月里徐安舒出嫁了,徐安彤的婚事也定了下来,是守城将军程栋的儿子,程宗。 婚事是徐云登亲自定的,程家和林姨娘都很满意,徐安彤待嫁中,婚期定在了四月。 赵临大晚上过来,崔老夫人知道他应当是准备得差不多了,便将自己的一些体己和私房让常嬷嬷准备好,等会让赵临一同带去。 并道:“不是给你的。” 赵临道:“儿子明白。” 崔老夫人笑着道:“也不知道她在郭兴鹏的身边习不习惯?会不会想家?” “虽然关先生和张丰羽都跟着去了,我这心里却始终不踏实。” “从小到大,一直都是我在照顾她,现在她长大了,也离我而去,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成天都没有精神。” 赵临道:“那可不行,叫常嬷嬷她们陪你打牌,别耗得没精神不说,要是老糊涂了我可交不了差。” 崔老夫人笑着呵斥道:“混账,你才老糊涂呢。” 赵临道:“没有就好,您可得养好身体,以后我和安然的孩子还指望您老来教呢。” “别人教的,我们不放心。” 崔老夫人瞪了一眼赵临,没好气道:“我教的,我没有一个满意的。” “你们的,我就不去祸害了。” “让关先生教吧,应该会是一位明主。” 赵临笑着道:“要是万一我和安然不生呢?那可咋办?” 崔老夫人道:“你们是天下之主,天下百姓不都是你们的孩子,收养的又如何呢?凡事看开点,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看看你大哥,再想想你这个孩子,亲生的又如何,还不如养子靠得住。” “我不希望你将来因为子嗣而冷落安然,或者责怪她。你们都是可怜的孩子,不要因为一些虚无缥缈的东西,伤害身边最亲近的人,那是愚蠢的。” “你自幼聪慧,举一反三,很多事情不用我教你就已经学会了。” “可人生没有一帆风顺,婚姻也是,但无论如何,你都要记住,安然她那么信任你,不要让她失望。” “心伤了,再想回到过去就难了。” 赵临握住崔老夫人的手,承诺道:“娘放心,我不会让安然失望的。也不会让她伤心,无论如何,我都会陪她一直走下去。” 崔老夫人心满意足地发出喟叹,随即轻轻地靠在椅子上,缓缓闭上眼睛。 她道:“我知道你是深爱着她的,否则不会亲自将她送到郭兴鹏的身边去。你有一万种办法留住她,但是你没有。” “君皓,人这一生,最重要的是活得明白。你已经是这样的人了,往后娘也帮不了你的忙,你要小心才是。” 赵临点了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娘。” 崔老夫人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赵临起身,带着常嬷嬷给他收拾的东西,以及曾经留在篱园的一些旧物,摘下了墙边的一朵山茶,离开了篱园。 二月初四,京城收到了郭兴鹏的折子。 宛如熔炉炸开一样,整个京城的官员一下子被烫得跳起来,不得不开始想办法应对。 郭兴鹏上书说,徐云霄和徐安然都死了,被庆阳知府雷壮杀死的。 不仅如此,雷壮还屯兵五万在城中,意图不轨。现如今已经斩杀雷壮父子,亲戚家眷等一律流放。 魏东海拿着折子,眼眸欲裂,神情宛如雷劈。 庆阳城还有五万兵马。 那是什么概念。 都说庆阳富庶,乃商人聚集之地,现如今都被剿了,那郭兴鹏岂不是如虎添翼? 魏东海声音发颤:“皇……皇上……” 顺兴帝面色冷肃,眼神晦暗,宛如阴沉沉的天,即将刮来狂风骤雨。 他将手上的折子捏碎,狠狠地砸了出去。 魏东海看见还有一封,眼前一黑了,险些昏死过去。 等小太监捡起来,又送到他的手上,他颤颤巍巍地打开,瞳孔紧缩着,弥漫着一层血色。 郭兴鹏竟然要将庆阳城当作封地给他的女儿郭解忧!! …… 天气骤变,京城的天落了一场大雨。 群臣宛如落汤鸡,一个个狼狈地缩在大殿里,唉声叹气。 张元正左右找了找,没有看见太子殿下的身影,有些着急。 钱奇文一把拉住他道:“你别走来走去的了,心烦。” 张元正道:“太子殿下没来!” 钱奇文道:“我知道啊。” 张元正道:“我担心他出京……” 高位上的皇帝猛然睁眼,说道:“三十五万大军逼近京城,那位爱卿胆敢应战?” 群臣不语,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 这是以卵击石,必败无疑的战事。 张青道:“皇上,我带兵前去迎战,可以拖延些许时日。” 谢晋鹏道:“郭兴鹏在这个时候要封地,还是以她女儿的名义,微臣怎么看也不觉得他是想反?” “皇上,莫非还有内情不成?” 魏东海冷声道:“事到如今还会有什么内情?” “那郭兴鹏一步步都在得寸进尺,此人一日不除,朝廷难以安稳。” 皇上冷嗤,嘲讽道:“那朕就封你为前锋将军,让你去打头阵。” 魏东海身体一僵,连忙跪倒在地:“奴才为皇上万死不辞,绝不敢推脱。” “只是不知能接手哪位将军的部下?” 这个时候魏东海还想要兵权?众臣心里暗骂无耻! 皇上并未理会他,因为他看见了行色匆匆,即将抵达大殿的赵临。 第430章 太子妃之位 “父皇,儿臣有事启奏。” 赵临走进大殿,朝臣所有目光都被他吸引过去。 见他不苟言笑,神色阴沉,一时间谁也不敢说话。 顺兴帝道:“如果是请旨出征,那暂时就免了吧。” “已经有两位排在你的前面了。” 张青点了点头道:“正是属下和魏总管。” 赵临蹙眉,看了一眼跪着的魏东海。 魏东海紧张得屏住呼吸,垂首不语。 赵临道:“郭兴鹏都已经占领庆阳了,莫说打入京城,就是自立为王一时间也奈何不了他。” “儿臣的意思是,不如先顺着他的意,看能不能想办法将他哄入京城。” 钱奇文和谢晋鹏等大臣倏尔间来了精神,这个主意极好啊。 可什么样的诱饵能将郭兴鹏引入京城呢? 顺兴帝奇怪道:“你不是来求战的?” 赵临道:“战肯定是要战,可现在去无疑是送死。” “要想为故人报仇,只有暂时忍耐。” 朝臣们都朝赵临投去同情的目光,未婚妻死了……明面上说是雷壮杀的,可雷壮自己都死了,谁知道是不是郭兴鹏推出来背锅的? 这个时候还需要忍耐,简直是非人的折磨。 钱奇文上前道:“皇上,太子所言极是,对付郭兴鹏只能诱杀,不能强攻。” 谢晋鹏道:“皇上,难为太子想得如此周到,万万不可冲动啊。” 张青也道:“若有办法引郭兴鹏入京,微臣可以带人前去截杀。” 顺兴帝沉凝着,看见弓背缩头的张元正,询问道:“张爱卿,你怎么说?” 张元正被点到名,连忙上前道:“回禀皇上,臣以为太子所思所想极有道理,不过若想诱郭兴鹏入京,怕是只有给出太子妃之位了。” “郭兴鹏拥兵自重,并不畏惧皇权,更不惧皇家敢害他的女儿。因为那样,反倒让他有了造反的借口。” “只要太子殿下愿意,皇上下旨赐婚,允许郭兴鹏送女出嫁,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郭兴鹏一定会动心。” “以上就是微臣的拙见,若有思虑不周之处,还望皇上和太子见谅。” 群臣全都崇拜地看着张元正,事实就是如此。 可太子刚刚失去未婚妻,这会让他娶郭兴鹏的女儿,谁也不敢开口啊。 张元正不愧是太子党的人,对太子忠心耿耿,什么话都敢说啊。 顺兴帝看了一眼赵临,知道这是他的意思。 便问道:“你愿意娶郭兴鹏的女儿?” 赵临斩钉截铁道:“儿臣不愿。” 顺兴帝嘴角微抽,好一阵无语。 群臣也大失所望,心里惆怅不安。 魏东海跪在地上,目光微微一变,赵临肯定不愿意娶郭兴鹏的女儿,可他娶郭兴鹏的女儿,就有机会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郭兴鹏。 这样好的机会,若是眼睁睁错过岂不可惜了? 魏东海道:“奴才斗胆,有一言要禀。不知先下赐婚圣旨稳住郭兴鹏,待郭兴鹏入京后趁机动手,只要在婚礼前杀死郭兴鹏,那样太子就不用娶郭兴鹏的女儿了。” 群臣面色不说,心里一阵冷笑。 不愧是老阉人,这么损的法子都能光明正大地说出来。 他们谁都没有出声附和,不料太子却道:“可以。” 众臣愕然,但随即又想,或许是太子报仇心切,管不了那么多了。 皇上也道:“你不后悔?” “万一局势有变,你可真的要娶郭兴鹏的女儿了。” 赵临道:“到那时,儿臣自有办法应对。” 顺兴帝见他铁了心要如此,便道:“郭兴鹏此人不好对付,所谓诱杀,也只是计划如此,真正实施起来困难重重,怕是计划暴露后,反而激怒了他直接造反。” “还不如一战,虽胜算不大,却也举全国之力,君臣一条心,未必没有机会扭转战局。” “众爱卿,你们说呢?” 赵临沉默不语,显然是不同意的。 众臣:“……”皇上是将军出身,一天到晚就知道打打杀杀。 魏东海:“……”皇上果然还想和郭兴鹏打一仗,以次来分胜负。 不知道是谁踢了张元正一脚,他哎呦一声。 顺兴帝蹙了蹙眉,问道:“张爱卿还有话要说?” 张元正暗暗叫苦,面上却道:“回禀皇上,若真有一战,等撕破脸的时候也来得及。” “反正京城在集结兵马,张元正一时半刻也打不进来,不如先和谈吧?” 其余大臣也连忙表态:“先和谈吧。” 赵临道:“太子妃之位而已,父皇就给了吧。” 魏东海小声附和:“皇上,太子殿下言之有理。” 顺兴帝:“……” “好!那朕就册封郭解忧为明珠郡主,赐庆阳为封地,选为太子妃。” 众臣高呼:“皇上英明。” 顺兴帝站起来,冷冷笑道:“众爱卿,办法是你们想的,太子妃的人选是你们一致点头同意的,日后若有万一,你们可不要后悔!” 话落,顺兴帝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众臣见状,心里虽然有些不安,但更多是松了一大口气。 至少眼下的状况是解决了。 一个太子妃之位都安抚不了郭兴鹏,这仗该打就得打了,否则他们就做了不官,也保护不了京城里的家眷。 横竖都是个死,就要开始选怎么死才值得了。 …… 第二天上朝,顺兴帝的脸色依旧很不好。 他道:“册封太子妃的旨意已经送去了,现在就该选一选,这前去下聘的人。” “诸位爱卿,你们觉得谁合适这趟差事?” 众臣沉默着。 谁合适,两位王爷最合适。 可点了名就意味着要被记恨。 赵临索性站出来道:“回禀父皇,儿臣自愿去。” 顺兴帝黑着脸道:“除了你。” 赵临哑然,乖乖地站回去。 顺兴帝的目光扫向其他两位王爷,安郡王吓得半死,他可不敢去。 康王站出来道:“父皇,儿臣愿意前往。” 顺兴帝的目光总算软和一些,询问道:“当真?” 康王道:“大哥是储君,不宜出京,儿臣身为幼弟,理应代兄前往。” “若儿臣被诛杀在庆阳,父皇可不再顾及,直接开战。” “可儿臣若能活着回来,那咱们就有更大的胜算。” 顺兴帝闻言,看向赵临道:“你弟弟说的很有道理,可这样一来,他就会陷入险境。如此这般,你也要执意迎娶郭解忧?” 赵临道:“弟弟是为国事,并非为了儿臣的私事!倘若弟弟陷入险境,京城又岂能幸免,儿臣自当挂帅出征,为弟弟讨回公道。” 顺兴帝笑了,看向康王道:“你听见了,他可不管你的死活,你还愿意去?” 康王目不斜视,认真道:“兄长所言极是,儿臣此次出京前往庆阳本意为试探郭兴鹏,此乃国事,因此儿臣愿意。” 顺兴帝拍掌,显得格外激动和兴奋。 他道:“好啊,朕养了两个好儿子。都不为私,只为国。” “那此事就这么定了,太子准备好聘礼,康王明日就出京前往庆阳下聘。” 顺兴帝说完便散了早朝。 众臣前来慰问康王,表示关心。 安郡王则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逃似地离开了皇宫,生怕慢一步就会被叫住一样。 第431章 一家都是疯子 赵临回到东宫一会,林鸿就来回禀道:“殿下,康王来了。” 赵临道:“请进来吧。” 康王很快就来了,他看见了东宫里早就准备好的聘礼,知道这是赵临有预谋的。 他已经可以肯定,徐安然没有死,她就是郭解忧。 郭兴鹏也不会反,但他会不会支持赵临上位就不一定了。 赵定拱手,笑着道:“大哥,明日我就要去见郡主了,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的吗?” 赵临道:“不用,我自己会写信。” 赵定嘴角抽搐,说道:“徐安然就是郭解忧,郭解忧就是徐安然。” “大哥就不怕我去告诉父皇吗?” “到时候整个成国公府都免不了一场灭顶之灾,大哥能救得了谁?” 赵临抬头看向赵定,说道:“你会这么蠢吗?” 赵定目光微微一紧,问道:“大哥说的是什么意思?” 赵临道:“首先你要有证据,其次是父皇信了有什么用呢?你要群臣相信才行。” “否则无缘无故诛杀现在四大世家之首,就不怕京城先乱吗?” “亦或者,你到时候就知道我会怎么做了。” 赵定内心七上八下的,拿不准赵临究竟会怎么做? 直接逼宫吗? 他现在势力足够大,安郡王名声太差了,他又即将出京。 是了,赵临有足够的筹码。 赵定道:“不愧是大哥,这些年是我小瞧你了。” “不过徐安然应该不是郭兴鹏的女儿吧?” “他是萧太子的女儿?当年你母后也是因此丧命的对不对?” “父皇竟然藏了萧时景那么多年都没有杀他,一定也是因为你母后。” “可你母后这样背叛他,他都不忍苛责,甚至于挂念了一辈子。” “而我的母妃,仅仅只是瘫痪了,心心念念都是他,却换来了死不瞑目的下场。” “你我兄弟,你是天上的明月,漆黑的夜里谁能与你争辉?” “这一切都是他偏心所致,可你得到了他的爱,所以觉得无所谓了。” 赵临道:“有所谓。” “只是他对我来说不再重要,我也不愿意再将心思耗费在他的身上。” “你做了这么多,无非就是想让他正视你,对你母妃心怀愧疚!” 赵定怒吼道:“才不是,他不配。” 他双眸赤红,眼神又凶又狠,歇斯底里地道:“我恨他,我永远恨他,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 “你要娶郭解忧,我帮你。” “你想要皇位,我也帮你。” “但你要答应我,等你登基的时候,把他交给我。” “我要为我母妃报仇。” 赵临看着不再伪装的康王,说道:“可以。” 康王一下子惊住,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赵临平静道:“我说可以,等我得到我想要的,他随便你处置,我不会过问。” 康王先是愣住,最忌眼底满是冰凉的讥讽,嘴角也忍不住勾勒着,发出一阵阵奇怪的笑声。 那笑声让人毛骨悚然,仿佛掺杂着难以释怀的恨意以及扭曲的嫉妒和痛苦。 康王红着眼睛,用一种轻蔑又嘲讽的语气道:“他真可怜。” “那么爱你母后,结果你母后却不爱他。” “那么爱你,可你也不爱他。” “那么多人渴望他的爱,渴望他的关注,他宁愿将自己埋葬在痛苦的过往里,也不愿意抽身离开,让自己快活。” “疯子……我们这一家都是疯子!” “是疯子啊!” “哈哈哈哈啊……” “我们都是疯子!” 康王仰天大笑,悲怆地流着眼泪走了出去。 他好似释然,又好似彻底被自己的仇恨左右,成为被恨意驱使的肉身。 总之,看着真实又可怕。 林鸿等他走远了才敢折回去,却也是一步三回头,生怕康王杀回来了 他小声地问道:“殿下,康王没事吧,他怎么变成这样了。” 赵临道:“没事,他只是受了点刺激。” 林鸿嘴角抽搐,他们殿下受的刺激更大吧,一直都这么稳定。 康王看起来像疯了啊。 这是受的什么刺激? “殿下,聘礼都准备好了,明日一早奴才就护送出宫。” “您看要提拔谁来近身伺候着,奴才马上就去安排。” 赵临道:“你选一个温和些,办事灵巧的,以后等你回来,他就可以去伺候太子妃。” 林鸿吃惊地张了张嘴。 太子妃? 那位真的能迎进宫里来吗? 就在林鸿诧异时,赵临道:“你去庆阳,见到太子妃以后,把你这副蠢样收起来。” “否则以郭兴鹏的脾气,你应该是回不来了。” 林鸿果断闭上嘴巴,脸上一点多余的表情都看不见了。 他退下后不久,一个叫王柳的就被叫了过来,以后由他暂代东宫大总管的位置。 …… 安郡王府。 赵泽在收拾一些贵重的物品,直接装进箱子封了起来。 徐安菲觉得很奇怪,便问道:“王爷这是在干嘛?” 赵泽没好气道:“别多问,照顾好言儿,本王不会亏待你的。” 徐安菲道:“正因为我们有了言儿,和寻常夫妻无异,王爷什么事情都不跟我说,我又怎么能明白呢?” 赵泽听后,觉得兹事体大,自己一个人也兼顾不了。 便拉过徐安菲,小声地道:“郭兴鹏要打进京城了,赵临一定不会放过他的,你听我说,把家里之前的东西都收好,到时候你直接带着言儿出京,先找个安全的地方藏起来。” 徐安菲大惊失色:“外面传的都是真的,郭兴鹏要打进来了?” 赵临没好气道:“你小声点,这种事情你知道就好了,别到处嚷嚷。” 徐安菲连忙捂住嘴,但又忍不住好奇地问:“那徐安然是真的死了?不会有诈吗?” 赵泽没好气道:“你是不是蠢,郭兴鹏是谁,他为什么会对一个徐安然手下留情?” “如果徐安然是徐家的孩子还好,可徐安然是皇后……” 徐安菲目光一紧,追问道:“徐安然跟皇后有关?” 赵泽暗恼,自己怎么把这件事说出来了? 他没好气道:“废话,徐安然当然跟皇后有关,赵临是皇后的亲儿子。” “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徐安然真的是徐家的孩子,郭兴鹏可能还不会杀她,多少要给崔老夫人一点面子的。” “可现在消息都已经传到京城,尸体怕都已经腐烂了,还能有假?” “赵临都要迎娶郭兴鹏的女儿了,这件事绝对没完。” 徐安菲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像是有什么重要的线索没有抓住一样? 她喃喃地道:“徐安然、皇后、郭兴鹏……” 赵泽没好气地打断她:“别想了,快去收拾,对了,别跟张珠妍说。” “不然又吵得我头疼。” 赵泽说完,很快又投入到自己府中的奇珍异宝当中,寻思着先装什么才妥当? 徐安菲则有些不安,恍惚中自己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样,可这会她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而且看到赵泽忙碌地收拾值钱的东西,她也被这股紧迫感逼得放弃了脑袋里乱糟糟的那些想法,很快就跟着赵泽去收拾,甚至于还想利用自己现在的身份多敛点财放着。 第432章 下聘 三月,阳光明媚,鸟语花香。 庆阳府被划为安然的封地后,她下的第一条律令便是免除一切军税以及未来三年的赋税。 老百姓们为此彻夜狂欢,还在庆阳城中过起了热闹的祈福节,美其名曰,为大将军和明珠郡主祈福,愿上天保佑他们一生康健,平安顺遂。 一夜之间,原本负债累累,被官服军税压得喘不过气的老百姓们,仿佛看见重新活了一遍,不仅生机勃勃,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他们渐渐明白,守护大燕三十年的是郭兴鹏这个边疆大元帅,和京城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帝无关。 而且郭兴鹏把雷壮父子杀以后,第一时间就是为女儿求得庆阳做封地,可见他是一位慈父。 明珠郡主体恤百姓,心怀大爱,现在又被封为了太子妃。 这一切都是郭家父女应得的。 倘若朝廷加以为难,那就是朝廷那帮贪官污吏不知好歹,企图残害忠臣良将。 因此康王和林鸿一路走来,听见的都是老百姓对郭兴鹏和郭解忧的赞美之声,等到了庆阳的地界上,还有为郭兴鹏和郭解忧立生祠的景象,可谓是万民归心。 林鸿觉得这样下去,郭兴鹏父女走过的地方,影响力怕是要大过皇上去了。 这也难怪皇上提起郭兴鹏就来气,一副水火不相容的样子。 林鸿更是小声地询问康王道:“殿下,我们要跟京城那边说,现在庆阳府的具体实情吗?” 康王道:“不必了,我们是来下聘的,别节外生枝。” 林鸿虽然疑惑,但也只好点了点头。 他谨记太子殿下的叮嘱,万万不能丢他的脸,时刻拿出东宫大总管的威仪,一定不能让郭兴鹏小瞧了去。 直到……他见到了已经被选为太子妃的郭解忧。 林鸿“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巴掌。 然后扑通地跪下,呜咽道:“郡主……呜呜呜,竟然是您啊。” “奴才以为……奴才以为……呜呜呜呜呜……” “郡主,太子殿下要是知道,他得多高兴啊。” 徐安然看见林鸿如此失态,让锦芙去搀扶他,并笑着道:“太子他知道啊。” “怎么,他没有跟你说吗?” “什么?”林鸿以为自己耳背了。 直到他听见身边传来一阵笑声,郡主身边四个大丫鬟都在,全都是他熟悉且认识的。 这会他才回过神来,原来明萱郡主就是明珠郡主,她就是郭兴鹏的女儿啊? “我滴个娘啊,老天爷。” “这怎么回事呢?怎么可能呢?” “老奴是不在做梦啊,老奴亲眼看见都是真的。” “郡主,您就是郭大将军的女儿啊。” 锦芙和锦竹她们笑得不行,但又没有开口解惑。 徐安然道:“你好歹也是太子身边人,争气点,别跟滩烂泥似的。” “太子派你来是信任你,我也一样,所以赶快说正事吧。” 林鸿吞咽着口水,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 但还是很激动,语无伦次地道:“听到您的死讯,满朝震惊。皇上要战,大臣们一个个不敢应。太子就说可以想个办法,把郭大将军骗去京城,然后再想办法截杀。” “可那时奴才也不知道您就是明珠郡主,太子妃压根没有换过,郭兴鹏就是太子殿下岳父,所以这些话肯定都是假的嘛?” “奴才现在也糊涂了,脑子乱得很,奴才觉得这其中一定有误会。” 徐安然道:“没有误会,这是我和太子商量好的。” “我的确是郭大将军的女儿,但你不要忘记了,皇后是郭家的人。” “换句话来说,我的爹爹是太子的舅父,我们都是一家人。” “说要打,是说给外面的人看的,比如你和谁一起来的?” 林鸿这才回神,连忙道:“康王殿下。” 徐安然道:“那就行了,等会康王殿下问起,你就说见到我了。” “他要是问你我像不想徐安然,你要怎么说?” 林鸿连忙道:“不像,完全是两个人。” 徐安然笑了,高兴道:“好,那就先这样忽悠他。” “反正我不想见他,也不许他来见我,你明白吗?” 林鸿道:“郡主放心,奴才一定遵命。” 打发了林鸿出去,魏紫和解乐都来了。 似乎担心康王的到来会是变数。 解乐道:“我们不跟康王一起走,我们把他赶走再启程。” 魏紫道:“这个是肯定的,可万一他在路上耽搁,故意等着我们呢?” 徐安然道:“皇帝都不怕,怕什么康王?” “我现在只想快点回京,你们不想吗?” 解乐:“……” 魏紫:“……” “那还是要见康王。”解乐道。 “见就见吧,康王敢来就不怕死,他应该就是想一探究竟。” “但郡主入京,肯定会见到许多面熟的人,这是避免不了的。” 徐安然从位置上起身,走向魏紫和解乐道:“那时不是我怕他们看见,是他们怕看见我。” “位置不一样了。” “你们的身份也不一样了,怕谁呢?” “咱们谁也不怕。” 安然说完,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便离开了。 她动作行云流水,看起来像上位者的短暂安抚。 可莫名的,魏紫和解乐却很受用。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他们的脑海,两个人的神情都很不自然。 现在的安然,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丫头了。 反倒是他们,一如既往地听后差遣。 不同的是,从前发号施令的人是赵临,现在则是徐安然。 …… 康王见到了郭兴鹏,那个传说中在西北大杀四方的战神将军。 三十万兵马,身经百战,还有五万可以留下戍边。 京城可以进,而且还是大举地进。 赵临若是都压不住的话,大燕皇朝也将不复存在了。 康王喝了一口茶,问道:“不知大将军对聘礼可还满意?” 郭兴鹏冷冷道:“这点东西给我闺女赏人玩还差不多,没什么稀奇的?” 康王道:“这些都是送给将军的,给郡主那一份,已经放在东宫里了。” “大将军赏脸,一同回京如何?” 郭兴鹏道:“我闺女的婚事我能不亲自操办吗?” “京城肯定是要去的,你们皇家休想欺负我闺女。” 康王面色微僵,嘴角抽搐。 郭兴鹏一口一个闺女,不知道的还以为徐安然真是他亲生的呢。 第433章 想通了 康王回到住处,发现林鸿已经来了。 他便问道:“你见到未来的太子妃了?” 林鸿道:“见到了。” 康王道:“你觉得像谁?” 林鸿心里一紧,这才明白郡主为何要叮嘱,康王正是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主动出京的吧? “像郭元帅,而且身边的人都挺能干的,看得出郭元帅平时很宠爱她。” 康王笑了,斜睨了一眼林鸿,自顾自地说道:“像徐安然吧?”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不过都这样了她也不肯露面,在郭兴鹏的地盘上我是不能耐她如何?但她不会永远都在庆阳,你说对不对?” 林鸿道:“对。” 可入了京就有太子殿下护着,林鸿觉得康王威胁的也没有意思。 短暂地交流几句后,林鸿就走了。 这时一个女子送了茶来,她体态轻盈,目不斜视,斟茶时不卑不亢,行云流水,不像是伺候人的,倒像是受过书香熏陶,出自大家闺阁的。 只是看年纪,又并不是小姑娘。 康王疑惑地想,郭兴鹏是想彰显他身边的人不都是莽夫,还是别的什么深意? 端起茶时,突然一枚绿叶从远处打了过来,直接击碎了他的茶杯。 茶水瞬间溅落,被烫过的手指泛着灼热的疼。 康王面色一变,豁然起身道:“茶水里有毒?” 那女子见计划失败,猛然从袖口里掏出匕首狠狠地刺了过去。 可她哪里是康王的对手, 不仅被康王一把抓住,还直接扭断了手。 “咔嚓”一声,伴随着女子的一声痛呼,康王带来的侍卫一下子冲了进来,与此同时,来的还有李春。 康王见过他,知道他是郭兴鹏的军师。 想到岳父李逸春叮嘱过他的消息,康王很快就道:“李春、李敏?” “有意思。” 康王说着,死死地抓住李敏的手不放。 …… “郡主,不好了,李先生被人抓起来了。” 书香跑来报信,急得额头上的汗渍都出来了。 徐安然连忙问道:“究竟怎么回事?” 书香道:“听说是给康王的茶水里下毒,被康王当场抓住。” “她哥哥李军师也在那儿,不过束手无措。” 徐安然蹙了蹙眉,李春怎么可能束手无策。 这里是在庆阳,又不是在京城。 就算是在京城,李春未必会惧怕康王。 让人来喊她,是知道她不会眼睁睁看着李敏落入康王的手里不管,其目的就是要让她和康王对峙。 这个局她不能入,只能破。 徐安然道:“去将魏紫叫来。” 书香连忙去请。 魏紫很快就来了,也在路上听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恼怒道:“李春兄妹是想做什么?” “还光明正大下毒,若是你去了,岂不是变成你指使的了?” 徐安然道:“我不去,你去把李敏先生救过来,下毒的另有其人,李春那么聪明,不会让他妹妹亲手碰毒药。” 魏紫眼眸倏尔一亮,很快就都道:“我明白了,我这就去。” 魏紫离开后,徐安然又让解乐跟过去看看。 李春没有等来徐安然,显得十分失望。 魏紫以眼下议和为重,加上敌在暗,他们在明,一旦内讧,谁也救不了谁? 还不如一起合作,以防再次遭遇毒手。 康王也见好就收,不过他却道:“那我就将身家性命托付给魏大人了,倘若我再次遭遇毒手,魏大人也休想逃脱干系。” 魏紫从容不怕道:“那是当然,康王尽管放心。” 康王闻言,冷冷地瞥了一眼痛苦的李敏和脸色灰白的李春,很快就放了他们。 魏紫带着他们出了康王的院子,解乐就上前为李敏治伤。 并道:“他若是死在这里,我们也麻烦,何苦来着?” 李敏沉默着,没有说话。 李春叹了口气,步伐匆匆地走了。 魏紫和解乐对视一眼,都知道这对兄妹的心结难以解开,怕是以后都得小心提防了。 李敏包扎好以后,看像自己的手道:“安然果然青出于蓝了,还知道是个局,并没有来。” 魏紫道:“你都知道她是很聪明的人,为什么不再等等呢,相信她的判断?” 李敏道:“不是不相信,只是太心急了。” “万一郡主入京,被赵临……” 李敏叹了口气,不想继续说了。 魏紫道:“你们要报仇是你们的选择,她想要辅佐赵临是她的选择。” “你们把自己的选择强加在她的身上,你们觉得公平吗?” “当年萧太子为什么不把她送到郭兴鹏的身边而是崔老夫人的身边,你们想过吗?” “崔老夫人是有大智慧的人,她老人家教出来的孙女,不管是在乱世和是盛世,都能活出自己的一片天。” “可若是跟着你们……跟着郭兴鹏,她这辈子都只能活着复仇和复国的重任里,那她来到这个世界上,就像是一个提线木偶一样,还不如从未出生过。” 魏紫说完,便走了。 解乐见状也跟着离开。 很快,郭兴鹏就收到他们争执的消息。 一言一语,复述在他的耳边。 他静静地站起身来,想到了郭姐姐将赵临放在崔老夫人的身边教养,想到太子殿下把安然送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受庇护。 为什么不是他呢? 他有兵权,有能力,权势滔天。 甚至于当年知道安然的存在,立即可以拥立她为新帝,而不需要向赵炫低头,甚至于还可以反过来讨伐赵炫。 可是太子没有那样做。 太子至死都在为天下苍生考虑,而并非是为了萧氏皇族。 郭姐姐离开的时候,走得那般决然,也是不向再背负家族和国仇的恨意。 他们的孩子……他们打算好了一切。 所有仇恨随着他们的死烟消云散,两个孩子都不应该再被拉入旋涡,一辈子都活在仇恨里。 但是……他似乎做得不对。 知道李春恨着李逸春,恨着京城的赵氏皇族,却从未开解过半分。 以至于现在,这兄妹俩活着的意义就是复仇。 可他们明明是饱学之士,还有许许多多有意义的事情可以做,甚至于可以改革一个国家的弊端,从而让老百姓过上更好的日子。 郭兴鹏闭上眼睛,深吸一口凉气。 大权在握,野心勃勃,踏平四海,封王称帝…… 若不曾细想,到对不住他这波澜壮阔的一生。 可为什么止步于此? 是当年差点丧生在鞑子的弯刀下?还是亲眼目睹大嫂惨死在自己面前,心里惦念的,依旧是西北这成千上万的将士? 亦或者……是深陷绝境时,太子长驱直入,付出了皇位的代价为他们杀出一条生路。 火光和血色在眼底不停地蔓延,可那个人的身影却始终巍然耸立,成为了所有人心目中的大英雄。 他会安慰他说:“兴鹏,别怕,好男儿为国为民,死得其所。” 他会说:“终有一日,我的尸骨化作泥土,不过是这广袤的国土上再添一抹精魂,与你们终是一样的归宿。” 郭兴鹏闭上眼,泪流满面。 他可以和太子有一样的归宿,但他做不到将这国土揉成手中的面团,然后肆意地揉搓成泥,搅得天下不安。 罢了,郭姐姐的儿子也不错,的确是他真正的大外甥。 至于赵炫,杀了就干净了。 郭兴鹏想着,起身去见了李春。 第434章 即将抵达 四月,郭兴鹏上奏书,送女入京出嫁。 三十万大军驻守边疆,以防鞑靼偷袭。 庆阳城五万兵马,就地送给他的女儿做嫁妆,不日即将入京。 京城收到消息,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已经猜到,郭兴鹏大概是不想反的。 就一个女儿,没有儿子。女儿还要嫁给太子,的确不需要大费周章去抢夺皇位。 皇上也为此沉默良久,随即让人把郭家府邸重新修整,准备迎接郭兴鹏的到来。 魏东海在一旁道:“这个郭兴鹏突然放软态度,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皇上冷笑道:“阴谋阳谋都要应对,索性等一等就是了。” “你去问问东宫,大婚用的和鸣殿修缮好没有。” “郭兴鹏既然敢来,绝不会容许别人怠慢他的女儿。” 魏东海询问道:“可郭兴鹏那个女儿是真的吗?” 皇上道:“是不是真的,见了就知道了。” “父与女之间,总是有点像的。” 皇上说着,突然咳嗽起来。随即身体颤抖,朝魏东海喊道:“药!” 魏东海连忙去取,看见皇上着急忙慌地把药吃了,那脸色煞白的模样,就像是遇见天敌一般,一副受惊吓的样子。 看来皇上表面装得再镇静,心里还是很担心郭兴鹏会造反。 魏东海帮皇上顺着背,说道:“到时候奴才会找机会杀了他,绝不会让皇上再为此事忧心了。” 皇上笑了笑道,蕴含嘲讽道:“如果你能杀的话,尽管出手,朕决不会拦着。 “可连朕都没有办法呢,说到武功,我们荒废了多少年?郭兴鹏行军打仗,荒废武功等于找死。” “不一样了,彻底不一样了。” “朕和你,单打独斗或者一块上都不会是他的对手。” 皇上说着,再次咳嗽。 这一次,他有些虚弱地趴在龙案上,喃喃道:“你走吧,朕想一个人待一会。” 魏东海闻言,只好先退出去。 皇上看着魏东海的背影消失在眼前,渐渐又端坐起来,眼神如鹰,面色冷肃,哪有半分虚弱的模样。 …… 安郡王府。 刚刚去参加完徐安彤的婚宴,徐安菲气愤道:“徐安然都死了,二婶还跟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也不想想,他们成国公府如今的处境。” “朕等到郭兴鹏和赵临打起来,成国公府还有谁能够庇佑?” 赵泽闻言,没好气道:“这个时候还说这些干什么,宫里这几日很热闹,你得空带着言儿去给母妃请安,问问她赵临是不是真的准备娶郭解忧了?” “我怎么听说,东宫换了好些旧物,全置办了新的。” “赵临为此都搬到偏殿去住了,主殿现在都是空着的。” 徐安菲问道:“做戏吧?” “不是说郭解忧有五万兵马陪嫁?赵临陪她做戏,若能稳拿五万兵权,京城的局势就更稳了。” “郭兴鹏要反就是打自己女儿和女婿,他又没有儿子,真的能打起来吗?” 赵泽也是这样想的,所以才更烦。 因为如果当初他同意迎娶郭解忧,那这五万兵权应该就是他的。 他直接去封地逍遥自在当土皇帝了,谁还留在京城受气? “你不知道就别胡说,什么女儿女婿的,父子反目的都不少。” “别成天就知道跟人吵架,去成国公府打探消息,宫里打探消息,想办法去康王府走动走动。” “各方消息聚拢起来,说不定就有大用。” 徐安菲闻言,很快就道:“我知道了,我明日先进宫,随后去康王府。” “等徐安彤三朝回门,我再去成国公府。” “不过王爷是不是得思量一下,万一赵临和郭兴鹏不打仗了,握手言和,那他这太子位真无人能够撼动了。” 赵泽很憋屈,因为现在赵临的太子位也无人可以撼动。 但他又想不通,赵临那么喜欢徐安然,怎么可能会娶郭解忧呢? 但是有五万兵权啊……连他都动心了。 赵临是不是早就算计到了,徐安然的死不是意外,而是赵临故意造成的呢? 那他的心思委实也太深了。 赵泽深吸一口凉气,说道:“我去找王妃,让她去魏东海那里走动。” 徐安菲听了,感觉心口被人刺了一剑,难受极了。 与此同时,她也不敢阻拦,因为她很清楚,赵泽根本就不爱她,也不爱张珠妍。 赵泽只是看谁比较有用,然后就去谁的房里哄着,让她们为他办事。 徐安菲很不甘心,嫁给赵泽这么久,连他的心都抓不住。 可想到赵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蹿,赵临却已经稳坐太子位了,她心里又愤愤不平。 要不是徐安然已经死了,她还真有几分羡慕她呢。 那么早的时候,就知道勾引赵临, 狐狸精都没有她能干呢。 …… 京城一团乱麻的时候,郭兴鹏等人已经启程了。 安然的信一封接一封地从魏紫的手里出去。 但仅仅只有两个字,平安。 赵临将那些信纸折叠成飞鹤,一只一只地挂在窗前,然后他精心地给每一只都涂上了颜色,等着她的归来。 六月的时候,暑气袭来。 西瓜都要放在冰水里泡一阵才好吃,酸梅汤更是成天地备着,还有安然从前喜欢喝的玫瑰露,现在宫里调制得越发好了。 王柳是个手巧的,还会做各式各样的点心,看着十分漂亮。 赵临想,安然若是见到了,定会喜欢的。 不知不觉,两个人已经分离了大半年的时间,而着半年里,他办了许许多多的事,办好一件忘一件。 唯独她,一直放在心里,思来想去,辗转反侧,明明是藏在心间的珍宝,好似被人偷走一般,日盼夜盼,魂都快盼没了。 六月二十四日,这才听见探子来报,他们明日即将抵达。 赵临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时,仰望山河间,露出一副期盼已久的神色。 第435章 皇帝亲迎 五万兵马北上,一路浩浩荡荡,激起一阵热议。 太子迎娶郭兴鹏的女儿郭解忧为妻,若是夫妇和鸣,从此皇权强大,倒不失为一件好事。 但同样的,若是撕破脸,怕也是山河震动。 因此但凡郭家军行过之处,官员全都好生招待,生怕日后结下什么梁子,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康王一路被郭兴鹏的气势压着说不上话,就像是郭兴鹏手里的质子一样。 眼看就到京城了,康王不知道那些大臣们商议得怎么样了? 到底想到办法对付郭兴鹏了没有? 就在他暗暗揣测时,郭兴鹏却要放他和魏紫先行入京。 郭兴鹏道:“我的女儿是要入京城待嫁的,你们去告诉赵临,明日我要文武百官世家大族,全都到城门口亲迎我的女儿。” “谁若是不能,给我把名字记好,我会一家一家前去拜访。” 康王愕然,这不是明着威胁吗? 魏紫则道:“属下一定把话带到。” 郭兴鹏道:“还有魏东海,告诉他,我有一份大礼要送给他。” 康王不明所以。 难不成进城第一天就要清算? 魏紫的目光微微一闪,很快就道:“那应该就要惊动皇上了。” 郭兴鹏冷笑道:“惊动?难道不应该吗?” 魏紫说不出别的话来,因为他知道徐安然的真实身份,惊动皇上的确是无可厚非的。 眼看康王和魏紫都没话说了,郭兴鹏才继续道:“你们就听我的差遣,其他事情不用管。” “也轮不到你们管。” 康王和魏紫见状,只好先行回京。 两个人都默契地先去见皇上,皇上听后,淡淡道:“把消息放出去,明日他们去不去,那是他们的事,与皇家无关。” 魏紫领命,顺势退下了。 顺兴帝看着完好无损的康王,一时间到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 只是问道:“你见到郭解忧了?” 康王摇头:“并没有,不过林鸿和魏紫见到了。” “说是很漂亮,也很聪明。” 顺兴帝满意道:“漂亮,聪明。” “那不算辱没太子妃这个位置,只不过……你这一路走来,都没有察觉到郭兴鹏想反?” 康王再次摇头。 “三十万大军都到庆阳了,随后又退回去。” “儿臣不明白,这个雷壮养的五万兵马,郭兴鹏就用得习惯?” 顺兴帝道:“郭兴鹏最善带兵,他若是带不动,别人就更别想了。” “不过他既然敢来,肯定是有别的事情要办。” “京城这天,不变都不行了。” 顺兴帝说着,咳嗽起来。 康王这才发现,他似乎有些憔悴浮肿,像是好久都没有休息好了。 康王收回目光,只当没有发现。 顺兴帝挥了挥手道:“该来的躲不掉,你先回去陪你王妃吧。” “她给你生了一个大胖小子,朕给赐名,赵景。” “从今往后,你也算是当爹的人了,希望你凡事三思而后行,莫要太过倔强,别人说什么都听不进去,那样不好。” 康王笑了,点了点头。 他转身时,眼里的笑意消失殆尽,只有无尽的凉薄。 原来他的好父皇,竟然也会劝告他的吗? 而不是……置若罔闻。 …… 东宫里,魏紫把郭兴鹏的要求说了。 赵临道:“就依照皇上的意思办,但成国公府通知一下徐焕去,其他的不用管。” 魏紫颔首,随即道:“明天五万兵马都要入城,郭兴鹏不同意驻扎在城外。” 赵临道:“无妨,进城也好。” 魏紫道:“你就不担心有万一吗?” “我看安然也很聪明的。” 赵临道:“你不能再这样叫她了,对她不好。” 魏紫沉默着,点了点头。 赵临继续道:“夫妻间不分彼此,我既然选定了她,自然是要以她的意愿为主。” “大军入城,别人才不敢轻慢她,这样我也才能放心。” “你知道为什么张丰羽至今都不想露面,因为他要出其不意,才能保护好安然。” “如果他是暗处的箭,你就是明处的刀,都一样重要。” 魏紫道:“我知道了。” “那我先回去,明天在来接殿下出宫。” 赵临的手指动了动,踌躇着,最后还是摇头拒绝了。 他想今晚就去。 魏紫见状,知道了他的想法,连忙道:“你别节外生枝。” 赵临不甘心地道:“那好吧。” 魏紫松了一口气,这才告辞离去。 这一晚,睡不着的人有很多。 郭兴鹏入城要文武百官去接的消息,无疑是挑衅。 可若是不去,郭兴鹏就要秋后算账,现在局势不明,谁也不敢说谁能笑到最后。 于是许多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整装待发,还不能去得太晚了,否则当没去被记录在案就不好了。 可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当晨曦那抹光缓缓升起的时候。 皇上竟然也来了,身边跟着魏东海和太子赵临。 这一下,文武百官是有台阶下了。 世家大族们则涨红着脸,侧身在人多的地方,总觉得格外心虚。当年可是他们打开城门,迎接着新帝入城的。 而现在……一直守着当年的恩怨不放,也始终不肯给京城好脸色的魏东海来了…… 唯独徐焕,站在人群中, 心急地一直眺望着。 突然青林出现,把他带到前面去了。 周围的人还很奇怪,怎么偏偏把徐焕带到前面去了。 只有周萱和傅正在角落,两个人洋溢着开心的笑,翘首以盼。 阁楼上的包厢里,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坐在一起,开着窗听着外面的动静。两位老人都没有露面,却一直紧握着手,无言地红了眼眶。 皇上看了看众臣,文武百官各列两派,比上朝的时候还热闹。 他走到前面去,说道:“郭大将军为国守疆,三十年不曾回京,劳苦功高,朕必当亲迎,” “诸位爱卿,你们能来,朕很欣慰。” 官员们连忙叩首,惶恐不安,根本不知道皇上说的是真是假。 还是也预备秋后算账。 从郭兴鹏回京的这一刻起,就算是君臣,也产生了微妙的关系。 可扶着皇上的魏东海清楚,皇上是不愿意来的,但他又不得不来。 因为郭兴鹏没有造反,他带着女儿来嫁太子了,五万兵马做嫁妆。 就算是图谋不轨,只要郭兴鹏一天没有和朝廷撕破脸,他就一天都是大燕的功臣,皇上若是不来,天下人都会站在郭兴鹏那一边,日后对朝廷就更不利了。 而此时此刻,皇上手心滚烫,半握住的手,指甲都是深深掐入掌心的。 伴随着城门缓缓打开,这两个久别重逢的雄狮和猛虎……终将是见面了。 第436章 先护着 缓缓推开的城门,在整齐的士兵列队下,仿佛打开一条磅礴大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过去,目光定格之处,周身宛如被一股凌冽之气席卷,竟然动弹不得。 只见郭兴鹏一身黑金铠甲,威风凛凛地骑在一匹黑棕马上,伴随着城门大开,他骑马前行,身后全是他的亲卫,一个个久经沙场,杀气腾腾,如离弦的利箭,顷刻间便可取人性命。 而伴随着亲卫往前,再然后便是一顶华丽的马车,车上四个角挂着有琉璃灯,南海珍珠流苏,以及上层的流云纱,车身雕刻精美,宝盖上的用的纯金镂空雕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然而最让众人震撼的,是马车后,那数以万计整齐罗列的骑兵和步兵。 气势宛如排山倒海般袭来,让人应接不暇,除了一声声惊叹的气息,竟然没有人说得上一句话。 眼看郭兴鹏的队伍越来越近,可他却没有下马的意思。 众臣面色紧绷极了,一个个内心焦灼不已,想站出来呵止郭兴鹏,但又见皇上没有不快之意,并不敢贸然上前。 直到郭兴鹏的面容越来越清晰,那阴沉的神色宛如风云变幻,风雨骤来,黑沉沉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钱奇文等大臣攥紧着手,心想这若是起了冲突如何是好? 直到郭兴鹏即将骑着马走到皇上的面前,也没有下马的意思,众臣便知道要不好了。 就在他们动身准备前去拦住,赵临却已经起身,大步向前,面带欣喜地来到郭兴鹏的身边。 他弯腰行了拜礼,在众目睽睽之下,出声道:“君皓恭迎舅父回朝。” 郭兴鹏停住马,冷戾目光看向赵炫,赵炫也看向他。 两个人的目光对上,早已不似三十年前那般年轻气盛,杀伐果决,一战以决高下的气魄。 而是一种阴风阵阵,各有算计,图谋不轨的对峙。 那种阴恻恻的气息,仿佛在两人眼神里回荡着,意图找出对方致命的地方,然后一击击杀。 “舅父。” 赵临抚摸着郭兴鹏的坐骑,无声安抚。 郭兴鹏这才看向他,青年剑眉星目,面容俊美,神色从容。 一身坦坦荡荡的正气,全然不惧身后众人的目光和想法,一心只想做他认为对的事情。 这样的脾气和秉性,真的和郭家的人好像。 而他, 也是郭姐姐的儿子。 郭兴鹏下马,握住他的手道:“我去见皇上,你去接你表妹。” 赵临骤然一喜,眼眸里亮光四射。 郭兴鹏笑着骂道:“没出息的,还不快去。” 赵临颔首,宛如一个久等爱人的少年,迫不及待就朝前奔去了。 郭兴鹏一步步来到赵炫的面前,赵炫身后的众臣吓得面色骤变。 魏东海更是想上前拦着,岂料被郭兴鹏手一拉,一推,顷刻间就出去了十几米远。 朝臣被这变故弄得不知所措,惊恐间只听见魏东海掷地有声道:“臣郭兴鹏奉萧氏皇族萧太子遗命,命镇守边关三十年,现今朝廷更迭,新皇不弃,臣愿将女儿郭解忧嫁与太子赵临,再续赵氏与郭氏血脉,共创太平盛世。” 朝臣满目皆惊,瞠目结舌。 萧太子遗命? 郭兴鹏怎么敢说的?而且还是当着皇上的面? 魏东海更是惊恐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反应过来时,立即朝皇上看去, 只见皇上面色冷肃,神色不虞,嘴角紧抿着,似笑非笑道:“时景啊,已经快有二十年没有人提起他的名字了。” 郭兴鹏冷笑道:“那是他们不配!” “怎么,皇上也不许臣提吗?” 皇上道:“怎么会呢?朕这个皇位又不抢来的。否则当年皇后就不会嫁给朕了。” 郭兴鹏咬碎了牙,在嘴里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赵炫无耻至极,他恨不能捅破这京城的天。 只是这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娇软的呼喊:“爹爹。” 郭兴鹏瞬间回神,对啊,他还有女儿。 他转过头去,看见赵临把安然接过来了,立即洋溢着一张小脸,高兴道:“解忧,快来见过皇上。” 徐安然身着华贵的衣服,带着一顶象征着郡主身份的珠冠,一张流苏面纱遮挡去她大部分的面容,但那双眼睛,漆黑明亮,冷艳逼人,让众人都忍不住惊叹着,好奇那面纱下的容颜究竟是怎么样的? 而在面见皇上时,那面纱理应要取下,因此所有人都投去了探究的目光,只等着看那面纱下的庐山真面目。 不曾想,明珠郡主竟然只是走到皇上身边,微微福了福身,便道:“郭解忧拜见皇上。家父舟车劳顿,身心俱疲,若有言语不当,还请皇上宽宏大量,莫要怪罪。” 赵炫看见眼前这个美丽的小姑娘,她那双眼睛好似会说话,漆黑明亮,灼灼其华。 恍惚中他似乎在哪儿见过这双眼睛,竟然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在他陷入深思细想时,赵临开口道:“父皇,解忧在跟您说话呢。” 赵炫的思绪瞬间被拉回来,不悦道:“怎么,还没娶过门呢,就先护着而来。” 赵临道:“舅父和解忧的确是累了,不如父皇先行回宫,我陪他们去郭府安顿,等他们休息好了,咱们再商议婚期的事。” 赵炫看像郭解忧,她微微低垂着头,眼角微微上挑,看起来是开心的。 他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个女子不应该是徐安然吗? 怎么一点都不像? 这脸皮,看着也不像是易容的,难不成临场找了一个替身来? 想到这里,赵炫便道:“好吧,就依你说的办。” “魏东海,扶朕回宫。”赵炫把手伸出去。 魏东海很快就上前搀扶着,并且看了一眼徐安然。 这一眼,他似乎看见一点萧家人的影子,心里惶恐不安。 已经扶着皇上远去,却还在频繁回头。 剩下的大臣们,一个个远远朝着郭兴鹏的方向看了一眼,也都跟着皇上走了。 没有离开的,退到边上,让出宽敞的大道。 赵临握住徐安然的手,将她送回了马车里。 康王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寻思赵临到底是怎么做到,把他父皇也叫来的? 安郡王则垂涎地看着那辆马车,以及随着马车缓缓入城的五万军队。 好长好长的队伍啊,安营扎寨都是一个问题,还有军需供给,一个明珠郡主就有一个城做封地,比他这个王爷还威风呢? 看赵临跑前跑后的样子,哪里有一国太子的尊贵可言。 为了俘获美人心,他连脸都不要了。 但那女子的眼睛,怎么那么熟悉呢? 像谁来着? 另外一边,马车缓缓驶离,徐安然掀开车帘,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哥哥徐焕,她莞尔一笑,示意他别担心。 徐焕见状,彻底松了一口气,很快就径直离开了。 这个时候,他不能再给妹妹添麻烦了。 第437章 有情人 大将军府。 这是出过满门忠烈的地方,曾经桃花树下,多少春风煮酒,笑语欢颜。 如今时过境迁,多少残腐朽,断井颓垣。 好在斑驳的院落终于重新修缮,也住进了新的主人,只可惜欢声笑语萦绕在耳边,却不见当年旧容颜。 郭兴鹏正失落时,突然房门口传来一声呼唤:“兴鹏。” 郭兴鹏回眸,只见崔老夫人带着张老夫人等来到门口,正满含笑意地望着他。 得此一言,胜过千言万语。 郭兴鹏红了眼眶,连忙上前道:“崔姐姐,张大嫂。” 崔老夫人道:“我们不请自来,你不会怪罪吧?” 郭兴鹏道:“怎么会呢,我求之不得呢。” 说着,命令下人连忙准备摆宴,他则迎着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上厅堂里去。 崔老夫人道:“我记得当年你喜欢在前厅的宽院里练枪法,大清早的,就听见你一个人的声音。” “那个时候啊……瑜英一边跟我发着牢骚,一边起身提着长剑出门。” “你们都还是年轻的模样,仿佛不曾老去,反倒是我,那时装老沉,后来就真的是老了。” 郭兴鹏连忙道:“崔姐姐永远都是崔姐姐,是我们的大姐姐,您永远都是年轻时候的模样,言出必行,有勇有谋。” 崔老夫人道:“别夸了,老了,骨头容易散。” 郭兴鹏和张老夫人都笑了。 可笑着笑着,眼里堆满了惆怅。 三十年了…… 三十年光阴如梭,记忆被碾碎后重塑,到底不如那些旧人在世时,光彩明媚,生机勃勃。 直到那穿堂里传来安然的声音,她嗔怪道:“你怎么把王嬷嬷也接来了,你这是怕别人猜不出来我的身份吗?” 赵临道:“他们猜出来又怎么样呢?你以后只有一个身份,我的妻子,大燕的太子妃。” “他们再不满又如何,有夫君在,夫君帮你出气。” 徐安然道:“还没有成亲呢,你就夫君夫君的,羞不羞啊?” 赵临道:“我不管,反正我认定你了,你不能有了兵马就不要我了,我可以入赘。” 徐安然羞恼道:“不许胡说,谁要你入赘了。” 厅堂里,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都乐呵呵地笑出声来。 崔老夫人笑着道:“阳光明媚的午后,又迎来一对有情人啊。” 张老夫人笑着附和道:“可不是吗?杀戮已经过去了,从此天高海阔,自有他们翱翔的地方。 郭兴鹏道:“我还是要盯着赵临的,他不能欺负我闺女。” “否则我才不管他是不是郭姐姐的儿子,我还是要揍他的。” 崔老夫人笑着道:“听听这孩子气的话,兴鹏就是一点都没变。” 张老夫人道:“是啊,大将军府的主人,顶天立地,却还有一片稚子童心,真是难得。” 郭兴鹏咽下了嘴里的苦涩,所有的不甘和愤懑,听见崔老夫人说他没有变,他的内心酸楚着,流淌着难以言语的感动。 虽然一切都回不去了。 可他们活着的这些人,真的很勇敢啊,三十年,从未在原地踏步。 他们到底还是走出来了。 “娘、张老夫人、舅父。” 赵临来到厅堂里,挨个给他们请安。 徐安然也害羞地唤道:“两位姨母安好,爹爹安好。” 崔老夫人高兴地笑着道:“好,好。” 张老夫人擦了擦眼角的泪水,哽咽道:“好,我们都很好。” 郭兴鹏一副有女万事足的模样,高兴道:“老天爷竟然让我捡到这么个宝贝,真是厚待我郭兴鹏啊。” “我现在就想着,什么时候让赵炫那个混蛋知道真相,然后一脸不可置信接受事实,那样他就会死不瞑目吧?” 崔老夫人道:“死对他来说还有意义吗?兴鹏,我们活着的意义已经不是如何看着赵炫死,而是好好看着两个孩子活。” “这才是我们还活着并且拼尽所有守护的意义。” 张老夫人也道:“对啊,旧人已不在,旧朝已消亡。新生在血脉中流淌,新的希望就在眼前,我们已经等到了。” 郭兴鹏闻言,虽然还有惋惜,但他却点了点头道:“只要两个孩子好,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说完,朝安然看去。 他突然有点明白,当年太子的选择了。 他就是想看着这个孩子,安然无恙地活着,一辈子平平安安,恣意而活吧。 至于赵临,大将军是不是也曾希望,他可以接掌赵炫的江山,成为一代明主,就像曾经的太子殿下一样? 郭兴鹏拉着他们的手,慢慢交叠在一起,然后说道:“记住,我永远是你们的后盾,别怕,大步往前走。” 赵临和安然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那是来自于亲情和守护的力量,永远坚韧,永远强劲,无可匹敌。 …… 皇宫里,皇上咳嗽着,又一次吐了血。 这一次,林鸿亲眼目睹,目光倏尔一沉。 只见魏东海拿着药给皇上服下,并熟络地给皇上顺气,说道:“药就快没有了,要不要请太子再制一些?” 林鸿眉心一跳,药竟然是太子制的。 那万一…… 林鸿简直不敢深想,心里也埋下一个巨大的隐患,忐忑不安。 皇上却在稳定以后,眼眸赤红地看着林鸿道:“那个郭解忧究竟是谁?” “你去见了,你给朕说清楚。” 林鸿道:“郭解忧长得很像……” “很像谁?”魏东海迫不及待地问。 皇上看了他一眼,他很快就闭嘴了,不过那眼神里依旧透露出渴望知道真相,甚至于显得很急迫。 林鸿为难道:“长得很像明萱郡主。” “什么?”魏东海再次失态。 皇上不耐烦地推开他,冷怒道:“你惊慌什么?” 魏东海没敢答,莫非太子早就和郭兴鹏勾结了? 不管是明萱郡主还是明珠郡主,都只是一场戏而已? 他僵硬地跪下,显得十分颓废。 皇上见状,冷笑道:“你也有怕的时候,没错,朕这个儿子身上有一半流的是郭家的血。” “你一定会说,郭兴鹏和他并无血缘关系,就连郭兴鹏这个姓氏,都是当年郭元正赏给他的。” “但你也不要忘记,郭元正和郭兴鹏,出生入死,情同手足,早已视对方的亲人为亲人,根本就不分彼此。” “朕早该想到的,朕这个儿子,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喜欢的人送去找死?” “郭兴鹏,他竟然也跟着变了。” “他学会妥协了。” “一员猛将,鹰翱四方,睥睨天下,不君不臣的人物。” “他真的就这么甘心妥协,俯首认输了?” 魏东海想,怎么可能呢,一定还有别的阴谋。 皇上则怅惘着,目光渐渐变得迷离起来。 只有林鸿,由始至终,目光都在皇上的身上,他发现皇上眼睑浮肿,乌青显现,怕是已经有好些时日没有睡好了。 还是说,皇上的身体已经到了强弩之末的地步? 一时间,林鸿满心复杂,无言可表。 第438章 不装了 赵临在郭府待到很晚才回宫。 刚进去,就看见林鸿守在殿外,一脸忧惧。 而林鸿错身的一瞬间,就看见站在殿门口的魏东海。 魏东海上前道:“皇上在里面等着殿下。” 赵临闻言,动身前去。 皇上果然在里面,大殿只点了一盏灯,很暗。 但可以清晰地看见,皇上站在窗前,目光眺望黑夜,只留下一个悲凉冷漠的背影。 “父皇。” 赵炫回头,脸在斑驳的光影里,一半是月光,一半是珠光。 但黑暗,却是全部的笼罩,光影错落,喜乐不知。 “你看起来很高兴。” “那是当然。” “不装了?” “人都回来了,不装了。” 赵炫冷笑,嘲讽的嘴角勾起,眼神却漆黑锐利。 “徐安然就是郭解忧,是你求郭兴鹏为你做这个局的,你何德何能?” 赵临笑道:“父皇不能,不代表儿臣也不能。” “我有一位好母亲,十五年前就为我安排好了一切,她将我送到崔老夫人的身边,就已经为我选定好了未来的妻子。” “安然她就是。” 赵炫不想听他鬼扯,而是问道:“等你娶了徐安然,她就会面临京城所有世家夫人,到时候你要她如何自处?” 赵临:“她有兵权。” 赵炫愤懑:“那成国公府徐家呢,也不在乎?” 赵临:“她有兵权。” 赵炫恨铁不成钢道:“那你的两位弟妹呢?你觉得她们也无所谓?” 赵临:“她有五万兵权。” 赵炫:“……”?! “你简直罔顾刚理伦常,将文武百官耍得团团转,如此这般,谁会甘心效命于你?” 赵临:“我妻子,岳父,执掌兵权。” 赵炫咳嗽着,被呛得不轻。 可他依旧不死心地道:“可你的根基在京城,不是在边关肃州?你需要的势力也是朝堂上的文武百官,而并不是只会冲锋的将士。” “这般,将来坐这皇位也是不稳的,做君王要有仁德之心,怎么可以随意欺骗他人?” 赵临道:“父皇是密谋造反才得的皇位,一辈子都在顾及他人,怕郭兴鹏反,怕文武百官不尊,怕天下大乱。” “可我不怕。” “我和父皇最不像的地方就是,从来只有我拿捏别人,绝不叫别人敢来拿捏我。” “这般只知道自保而逐名利的朝堂,儿臣不要也罢。” “你……”赵炫被气得眼眸欲裂,突然感觉胸口一痛,直接仰头喷出来一口鲜血。 魏东海奔了进来,怒道:“太子殿下,您怎么可以这样气皇上?” “你知不知道皇上他……” “闭嘴!”皇上声嘶力竭地吼着。 “滚出去!”赵临怒道,一脚踢开了魏东海。 与此同时,他轻而易举就将要昏迷的皇上抱在了椅子上,然后把脉以探病情。 很快,他便皱起眉头道:“明明身体不好,却服食大寒之物,表面看着精神尚可,实则内里全被掏空了。” “你这般下去,不出两年的光景就要死了。” 魏东海爬上前,一脸惊恐道:“可皇上的病情一直都是太子殿下看的,就连服用的药物,也都是太子殿下一手炼制的。” 赵临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看着魏东海道:“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太子是大燕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会毒害自己的亲父?” “你这般拙劣的演技, 竟然生生欺骗了皇上多年,看来皇上何止是病了,他应该是瞎了才对!” 缓过来的赵炫又被一句气得浑身颤抖,骂道:“混账!” 赵临道:“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说了,身体不好就别到处走动了,尤其是还带着疯狗。” “再有下一次,我直接杀了他!” 魏东海脸色灰白,眼神里流露出一股悲凉又无助的情绪。 他上前扶着皇上,地垂着头,身体却在轻颤。 皇上漠然道:“回宫。” 魏东海感觉到了心冷的滋味,他知道皇上不会追究太子的罪过。 那怕他已经暗示得很清楚,皇上的病和太子有关,但皇上依旧不肯信。 躁郁不安的皇上,真的不怕大权旁落? 还是说……只要那个人是太子,他就无所谓? 魏东海陷入了深思,走出去的每一步,都像是在地狱的边缘穿行着,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气。 该怎么做呢? 难不成真的要杀了太子吗?可那样皇上那里怎么过得去? 那他这么多年来的辛辛苦苦辅佐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魏东海已经开始恍惚了。 与此同时,皇上默默按住自己胸口的位置,疼痛在无声蔓延。 他想到儿子刚刚说的话,两年? 他只有两年的时间? 还是更少? 回到皇宫里,皇上夜不能寐,直接对魏东海道:“召钦天监林成和入宫觐见。” 魏东海一边叫小太监去传话,一边想,莫非皇上是想在婚期上做手脚。 直到林成和到了,他在一旁静静地聆听,以为能听出什么隐秘的消息时,却听见皇上急迫地问:“最近的婚期在九月?” “七月、八月?都不成?” “朕不信七月、八月都没有人成亲,凭什么太子不可以?” 林成和连忙下跪道:“皇上恕罪,并非是七月、八月没有成婚的好日子,只是结合太子殿下和解忧郡主的生辰,九月才是最吉利的。” “皇上这才想起,他还不知道太子给郭解忧报的生辰是什么时候?莫非没有用徐安然的生辰?” 他记得之前就让钦天监合过徐安然和赵临的生辰,说是非常好,天福厚享,此姻缘举世无双。 虽然钦天监会夸大其词,但若是真的不合,也不敢虚报。 想到这里,顺兴帝没好气地问道:“太子给郭解忧的生辰是哪一年那一月?” 林成和道:“顺兴十二年冬月初九。” “什么?” “什么?” 顺兴帝和魏东海面色豁然一变,两个人异口同声地惊呼。 这一刻,就连一向沉稳的林成和都被吓到了。 皇上难以置信道:“怎么可能会是这个日子?” 魏东海也不敢置信,并道:“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 “郭兴鹏,肯定跟他有关,他一定是知道了萧时景是……” “闭嘴!!”皇上突然怒吼,宛如一头发怒的雄狮,恨不得撕碎魏东海的血肉。 魏东海愣住,看到如此狂怒的皇上,他心里咯噔一声,眼神里最后一点光仿佛被狂风骤雨淋灭,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第439章 纵火 大殿内气氛冷到了极点,几乎要冻结成冰的时候,殿外的小太监突然来报。 “回禀皇上,魏总管的宅院着火了,火势极大,像是故意被人纵火所至。” 皇上看向魏东海,魏东海已经跌坐在地。 郭兴鹏的报复开始了。 皇上收回目光,问道:“可有伤亡?” 小太监颤抖着,战战兢兢道:“府内……无一人生还。” 魏东海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昏死过去。 他已经无力去喊,这是郭兴鹏做的。 昨夜郭兴鹏就托魏紫传话,要送他一份大礼。 想不到,就是烧了他的宅院,杀了他的仆人。 “朕记得你那个宅院里的人不多,死了就死了。” “他憋了这么多年,不放这一把火,他不甘心。” 魏东海闻言,彻底昏死过去。 耳边仿佛还有大火燃烧的声音,是他的府邸,也是当年的崔家,更是内乱时,京城燃起的簇簇火光,一张张陌生又惊恐的脸,残檐断壁,死伤无数…… 而他从那染着血的大道上走过,看见了他们的泪,以及无尽的悲伤。 可最终,他站到了皇权的高处,俯览着众生,不知从何时起,又是一派其乐融融。 所以,他有什么错呢? 没有。 魏东海想着,只觉得嗓子干哑,疼痛得像被刀子磨。 “水……” 他沙哑着嗓子喊,从梦里醒了过来。 他感觉有人扶着他,很快一杯水就递了过来。 他抬头看,才发现是魏紫来了。 喝了水,他缓和了一些,记不清梦境了,但他没有错。 如果不是他,当初的大魏内忧外患,老百姓过的都是苦日子。 是他……一心辅佐新帝登基,才迎来如今的四海归一,天下太平。 他是功臣,不是乱臣。 他是有功的。 这样一想,魏东海就镇静了许多,并问道:“你怎么来了?皇上叫你来的?” 魏紫道:“皇上没叫,是底下的小太监去通知我的。” “皇上最偏爱的人是谁你比我更清楚,当年你把我送到赵临的身边,不就希望我辅佐他登基吗?” “怎么走着走着,你到是忘记初心了?” “我现在越发不懂了,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魏东海闻言,坐起身来,冷冷道:“你也来找我的茬了?” 魏紫道:“你明知道不是。” 魏东海冷笑道:“我当初送你去赵临的身边,是顺着皇上的心意给他培养顺手的人,而不是真的想赵临登基。” “我哪里知道他会突然折返,还和郭兴鹏有了关联。” “今天郭兴鹏的所作所为你也看见了,你觉得等赵临登基,我们魏家能逃得过?” 魏紫道:“魏家能逃得过,但你就不一定了。” 魏东海气得咳嗽起来,狠狠推了一把魏紫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就别来凑热闹了。” “郭兴鹏和我,只能活一个。你们选择了郭兴鹏,就等于要杀死我。” “你别在这里假惺惺的,回去伺候你的主子去吧。” 魏紫闻言,紧蹙着眉头道:“你有没有做过对不起郭家的事情?” “郭兴鹏为什么要对付你?明明他那么恨皇上,却先拿你开刀。” 魏东海怒道:“我做了,我要是没有做,皇上能有今天?” “那又怎么样?郭兴鹏根本就不是郭家的人,他对付我也只是气愤我帮皇上抢了皇位。” “郭兴鹏这个反贼,迟早死无葬身之地。” 魏紫笑了,嘲讽道:“你们之间,我还真说不好谁是反贼。” “叔叔,多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只是你与魏家,终究是背道而驰的,往后就不要再回去了。” 魏紫说完,恭敬地行了礼就告退了。 魏东海气得眼眸赤红,等魏紫离开以后,他砸了能砸的一切,一个人在房间里发着疯,不停地问道:“这么多年,我这么辛苦,我是为了谁?” “为了谁?” “为了我自己吗?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要背叛我?” “啊……” 魏东海不甘心地咆哮,痛苦极了。 可惜,除了远远避开的小太监们,再没有人理会他了。 魏紫去了东宫,赵临还没有睡,他刚见完林成和,知道皇上强行把婚期定了七月初六。 这么着急,是怕有什么变故,还是担心郭兴鹏把京城搅得越来越乱? 赵临看着婚期,算着剩下的时日,发现还有好多事情要忙呢,一时间头疼起来。 刚好魏紫来了,赵临就道:“婚期定在七月初六,你最近没事就来东宫帮我的忙。” 魏紫道:“我怎么可能没事,我要盯着康王,安郡王,还有李逸春他们,哪一天能空下来我都要烧高香了。” 赵临听出他语气不对,问道:“你怎么了?吃枪药了?” 魏紫道:“魏东海的府邸被烧得干干净净,里面的人没有一个逃出来的。” “他那宅子清静,一向都没有什么人?但里面的哑叔曾对我很好。” 赵临道:“昨夜你没有去通知吗?” “你明知道郭兴鹏要下手,这么好的机会,你为什么不去说?” 魏紫陷入了沉默,这才是他今晚入宫的原因。 他道:“我说了。” “还派人把他打昏带走。” “可他醒来以后,看见漫天的火光,毅然决然地走进了火海里。” “他以为出了命案皇上就会重视,就能保护好魏东海。” “可你我都很清楚,皇上不会问过,魏东海和郭兴鹏的仇是死的,挫骨扬灰都不能解。” “然而他们这些每月拿着二两例银的下人,却天真的以为,凭借一己之力就可以扭转乾坤。” 赵临听后,沉默了一会说道:“郭兴鹏这一把火烧的,不是你舅舅的府邸,是他要追究当年事情真相的态度。” “如果你真的想知道真相,就快点来帮忙。” “等安然嫁到东宫来,势必要以真面目去见皇上和魏东海的,还有郭兴鹏,也在等这一天。” “到时候真相应该就会浮出水面来。” 魏紫见赵临如此有把握,便问道:“你是不是还知道些什么?” 赵临道:“我知道的比你知道的多上那么一点,可若是告诉你,没有关键的消息你也串联不起来。” “听我的,静待时机。” 魏紫:“……” 第440章 年纪大 所有人都以为,郭兴鹏对魏东海的报复是夜里的一场大火。 可是第二天,大街小巷都在背诵着一首童谣。 “魏东海,不姓魏,青楼妓子为亲娘,流落边塞人人欺。郭家女,女英雄,收在身边做小弟。” “小弟小弟魏东海,恩将仇报无人性。骗皇上,杀忠臣,年老体迈附皇亲,不要脸,成祸害,人人都恨魏东海。” “人人都恨魏东海。” 皇城内,童谣四散开来。 多少人震惊于消息传播之快,有人惶恐于郭兴鹏势力之大,还有人觉得大快人心,属于魏东海的辉煌终究成为了过去。 而现在,魏东海不仅迎来了他的衰败期,更是他即将跌落的死期。 魏东海得到消息,知道郭兴鹏对他展开了报复,索性称病,并未在皇上跟前伺候着。 他算着皇上服用药物的时间,断不了多久,一定会叫他回去。 那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如果连皇上这个助力都失去了,那他才必死无疑。 …… 大将军府。 沈夫人带着徐炽来看安然。 见到久别重逢的女儿,沈夫人一把将她搂入怀中。 “没事就好,看到你平安回来,娘这心也就踏实了。” 徐炽在一旁笑着道:“娘一开始还不告诉我呢,后面见我不吃不喝的,人也没有精神,这才跟我说的。” 沈夫人提起那件事就生气,转身狠狠打了儿子一下,这才对安然道:“你哥哥自幼和你一起长大,不知为什么,病总是一起病,就像真的是双胞胎一样。” “这次你离开,你哥哥很像病了一样,没有什么精神。” “后来听到你的死讯,更是险些没缓过来,娘一时担心,就告诉他了。” 徐安然道:“本来就应该要说的,娘做得对。” “只是哥哥应该更在乎自己才是,如此这般重情,妹妹怎么承受得起?” 徐焕道:“小时候就是这样,你说脚痛,我跟着哼哼,好像就真的痛了。” “你也无需太在意,我想着我们有兄妹的缘分,冥冥中就是有牵挂的,以后也一样。” “但你以后不会离开京城了,哥哥时时刻刻都能知道你的消息,就不会像这次这般挂心。” “总之,一切都会更好的。” 安然也跟着附和道:“哥哥说的对,一切都会更好的。” 沈夫人看着他们兄妹俩相亲相爱,朝气勃勃,心里开怀不已。 很快三人便坐下叙话,沈夫人道:“你二姐姐在秦国公府很受国公爷和国公夫人的喜欢,家里基本上是她说了算。” “她不明内情,又觉得太子对不住你,昨日不肯来迎你,但听说太子去了,又愤愤不平。” “你五姐姐四月份嫁给了程将军的儿子程栋,他也是个六品小将,是个正人君子,国公爷做主许的婚事,我照例备了一份嫁妆。” “婚后那个孩子来请安,我见了,气度不错。” “你哥哥也见了,说是品行良好,私下里很崇拜郭大将军。” 徐安然道:“那现在家里就只剩下哥哥和我没有成亲了?” 沈夫人道:“你哥哥还年轻,男子不比女子,晚几年也无妨。” “你如今身份尊贵,要做太子妃了,婚事上娘也插不上话。否则的话,娘觉得还是晚几年的好。” 徐安然笑着道:“既然是娘,怎么插不上话呢?只是太子他年纪大了,不好再等了。” “噗。”沈夫人捏了捏女儿的脸颊,笑骂道:“不许胡说,小心殿下知道了生气。” 徐安然道:“不怕不怕,他以后可是您的女婿,不敢放肆。” 徐焕道:“虽然如此,可他应该也不会高兴就是了。” 徐安然道:“哥哥怎么知道的?” 徐焕指了指门口的方向。 徐安然和沈夫人同时看去,只见赵临就站在那儿,身体往前倾,看得出是像进来的,可不知道听见了什么,突然卡住了。 那姿势有些滑稽,神情也算不上好,但又不是生气,到像是有些委屈又不知所措。 徐安然“扑哧”地笑,上前去迎他:“你是多豁达的人啊,怎么也计较上了。” “年纪大有年纪大的好,我嫌弃你了吗?” 沈夫人和徐焕对视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了还说,真是恃宠生娇了。 赵临心里免不了失落,询问道:“真的很大吗?” 沈夫人连忙道:“不大不大,才九岁而已,很多夫妻都相差这么多。” 徐安然道:“是十一岁吧,九岁那个是假的生辰。” 沈夫人:“……” 赵临:“……” 徐焕忍不住笑,说道:“大二十岁你都喜欢,就别说十岁了。” 徐安然歪着头想了想,认真道:“大二十岁的话,那肯定就不喜欢了。” “老头子一个,看着多糟心?” 徐焕:“……” 赵临:“……” 气氛诡异地尴尬。 徐焕起身:“娘,我们还是回家去吧。”晚了,要命! 沈夫人连忙应承道:“对对,我们回家。”逃命啊。 徐安然道:“啊,才刚来诶。” 沈夫人连忙挥手:“别送了,都是一家人。” “你们慢点……别吵架。” 徐安然想,怎么会呢? 下意识她就被赵临给扛起来了。 吓得她花容失色,连忙喊道:“赵临,你放我下来,你在干什么啊?” “赵临。” 赵临把她放到室内的软塌上去,欺身上前:“我是不是应该要庆幸,你没有喊娘?” 徐安然:“……”什么鬼? 赵临欺负她,她为什么要喊娘? 就在安然迟疑间,赵临不由分说地含住了她的唇。 如果说之前的赵临是克制的,那么现在的赵临则要放肆许多。 他的手从她的腰上滑上去,不由分说地侵占着他觊觎的地方,然后肆意地显示主权。 徐安然吓得瞠目结舌,可这更让他的唇瞬间含得更深了,缱绻着,柔情似水,让人生不出一点抗拒之心。 徐安然知道不能让他再放肆了,伸手抱着他的头,借用喘气的间隙道:“我们还没有成亲呢,不可以……” 赵临噙着她的唇,含糊不清地回道:“我知道的,我不会……” 可手上到是半刻也没有闲着。 唇瓣更是得寸进尺,越发不知收敛了。 被吻得晕头转向的徐安然:“……”?! 你管这叫不会?? 第441章 太蠢了 赵临尝到了甜头,许久才在安然嘤咛声中渐渐消止。 可那手拥着她,半刻也不肯松的。耳鬓厮磨,情浓到不能自已。 他轻轻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儿,温情又宠溺地道:“婚期定在了七月初六,你放心,我们还是等到你及笄后再圆房。” 徐安然红着脸,这人好生孟浪。 手都伸进她的衣服里了,现在说这种话,她要怎么回? 便只是低垂着头,害羞地道:“不是说定在九月吗?” 赵临道:“皇上的意思,钦天监监正林成和已经尽力周旋了,皇上还是执意如此。” “不过他已经知道你是安然,不会为难你的。” 徐安然道:“我不是害怕这个,那我们大婚的时候,是在宫里。” 赵临点了点头。 徐安然道:“那就早点成亲吧,当年的事压在郭爹爹身上,他自己也很难受。” “索性在我们的婚宴上,把人都齐集了,一次性问个清楚。” 赵临闻言,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鬓发,说道:“那样我们的婚礼就不纯粹了,可能会有点乱,你不介意吗?” 徐安然道:“我们在一起也不是给别人看的,是我们自己喜欢才在一起的。” “那个时候,我应该只有欢喜吧。” 赵临闻言,笑着道:“好,那就依照你说的办。” …… 魏东海的宅院被烧了个精光。 身世也被扒得干干净净的,烂在了大街上。 李逸春一家蜷缩在府邸,连面也不敢露。每日所需吃食,全都是康王府送去。 康王妃李思彤愤愤不平,来到李家发泄道:“回来的是郭兴鹏,又不是大房他们一家,父亲怕什么?” “成日里闭门不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李家败了呢?” “现在我有一个儿子,我们李家妥妥的皇亲,大房一家算什么东西?” 李逸春在房间里气到咳嗽,可又不想跟女儿争论,显得狼狈极了。 曹氏冲出来对女儿道:“行了,你爹自有你爹的打算,你先回去吧。” 李思彤道:“郭兴鹏才烧了一个魏东海的府邸你们就怕成这样,他要是逼宫,你们还不都跑了。” “到时候你们是可以跑,可我儿子是皇孙呢,我怎么跑?” “娘,你也劝劝我爹爹,当年都敢豁出去重振李家,现在怎么还怕上呢?” “你让他想想,当年我们家有什么?就是一点清名而已,现在我们李家有什么,有我啊!” “你闭嘴!”李逸春冲出来,恶狠狠地瞪着李思彤。 李思彤被吓了一跳,紧张道:“我说的不对吗?你生什么气?” 李逸春愤怒道:“什么叫做李家当年有什么?就是一点清名?那是祖宗的基业,是我们李家辛辛苦苦几代人才积攒下来的威望。” “没有祖宗能有你们?无知的蠢儿,你在这里说什么糊涂话。” “滚!” 李思彤吓得一哆嗦,惊惧道:“爹,你在说什么?” 李逸春赤红着眼,没好气道:“说的就是你,滚!” 曹氏连忙劝着李思彤道:“你先走,别惹你爹生气了。” “他现在已经够憋屈的了,官职没有了,你还来气他。” 李思彤哭着道:“他的官职没有了又不是我害的,凭什么骂我?” “走就走,以后你们别来王府找我。” 李逸春气得往后仰,险些昏死过去。 曹氏也狠狠瞪了女儿几眼,李思彤伤心愤懑地离开,一路越想越憋屈。 才刚到王府,就哭着去找康王了。 “王爷,您要为臣妾做主啊。” “你去庆阳立了大功回来,我又为皇家添了子嗣,可我爹官位没有了,一直被关在家里不说,我现在回去还要照顾家里,照顾完了还要被说,我好歹也是位王妃啊,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憋屈?” 康王闻言,突然想起来,老丈人还没有官复原职。 也是,怪他入京后竟然没有提起。 当即便道:“你别哭了,我这就进宫,求父皇为岳父复职。” 李思彤不哭了,有些紧张地问:“能行吗?” 康王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呢,我也需要去周旋。” 李思彤当即道:“如果能成,爹爹肯定会感激你的。” “可若是不成就算了,大不了我以后不回娘家。” 康王捏了捏她的小脸道:“说什么傻话,等着吧。” 李思彤听了,连忙点头。 可康王离开后,她心里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明明现在自己才是家里的指望,可父亲母亲对她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受了委屈回来也不能大吐苦水,就担心康王对家里有了成见,以后也不会再帮着李家了。 李思彤看着康王身边几个貌美的丫鬟,冷哼一声,很快就找到了出气的办法。 等康王回来,就看见贴身的两个大丫鬟墨菊和墨梅被折磨得伤痕累累的,两个姑娘泪眼婆娑,看见他时,眼里满是哀哀欲泣。 康王一下子想到自己的母妃,便询问道:“是谁干的?” 两个侍女不敢回答,白长史叹道:“是王妃。” 康王冷笑了一下,闭上眼,说道:“幽禁。” 当夜,李思彤吵闹了好些时候才消停。 康王来到侍妾双玉的房中,双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也不敢说些争宠的话。 康王喝了酒,抬起她的下巴道:“你们女人就是很麻烦,得了宠就想要权,得了权还不知足,想要什么呢?” “本王真不想招惹你们,招惹了,一个个又厌弃,本王就想到了我的父皇。他也是这样的,招惹了我母妃,又弃如敝屣!” “你说他凭什么?” 双玉连忙下跪:“求王爷恕罪,奴婢不知。” 康王冷笑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知道的。” “就凭他是皇帝,主宰着后宫。” “就像现在的本王,主宰着你们。” “双玉,你要听话,不要学她们一样。” “太蠢了……” 双玉连忙点头,惊恐的泪水滚滚而落,是真的太害怕了。 康王却在迷离的灯光里陷落,任由自己沉入无尽的深渊里面,他听见了自己内心那片堡垒坍塌的声音。 他再也不是一个无情无欲的王,他成了一个被情欲支配,被女人抢夺,却无法将她们一一抹杀掉的败类。 更何况,他还有了孩子。 他竟然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那类人,厌恶至死。 康王想着,嗤笑出声,声音悲凉又绝望,凄楚哀绝,再无从前的半点弑杀冷戾。 可他真的就甘心这样吗? 康王捏碎了酒杯,鲜血直流,眼神却突然变得犀利冷寒。 第442章 豁出去 太子和太子妃的婚期定了七月初六。 这消息像风一样吹向京城的各处角落。 相比于皇宫里准备大婚的事宜要忙,郭兴鹏直接带着徐安然去了萧氏皇陵,并将被杂草覆盖的道路重新修整,以及萧氏皇族的祭奠的行宫也开始动工修建。 群臣商议,这是否不妥。 皇上在高位上冷笑道:“不妥,的确是不妥的。” “这件事本就早该有人去做了,可你们谁提了?” “莫非你们也觉得,朕这个皇位是抢来的,是见不得的人?是朕欺瞒了天下人吗?” 群臣噤若寒蝉。 赵临提议道:“父皇,那此次修建皇陵不如就从户部拨款,儿臣以为,三十万两足矣。” 户部尚书谢晋鹏瞪圆了眼睛,三十万两修黄河还差不多。 修行宫? 还去还是祭祀用的行宫,这明显太奢侈了嘛。 就是自己人也不能明着这么帮啊。 果不其然,安郡王第一个跳出来反对:“三十万两,三万两还差不多,大哥也别太过分了。” 李逸春道:“朝代更替,亘古有之。倘若每一个皇陵都要去祭祀,那要修到什么时候?” “郭兴鹏要修,他自己出钱修,凭什么要户部出钱。” “皇上的皇位是从惠王手上接下的,跟其实萧氏祖先可没关系。” 赵临冷笑:“所以李大人连老祖宗也不认了,你们祭祀只祭你爹吗?你大伯,你祖父,全都丢了不成?” 众臣暗自发笑,李逸春这个蠢货,这个时候还想螳臂挡车,简直不自量力。 李逸春被气得差点吐血,憋屈道:“臣与太子论皇位传承之事,并未论祖宗祭祀之事,还请太子殿下不要强词夺理。” 赵临道:“强词夺理是李大人的强项,孤怎么会与你争?” “萧氏和赵氏乃为两姓,既为传承,怎么不继续叫大魏,而要叫大燕?” “既已成两朝,还和睦共处天下皆知,怎么就修不得大魏的皇陵了?” “莫说大魏的皇陵,只要户部有钱,三皇五帝的陵寝哪一个不能修,哪一个不该修?” “都成是天下之主,匡扶江山社稷,为的是万民。” “但听你在说什么恩怨情仇,简直就是笑话!” 群臣都忍不住想要鼓掌了。 太子这格局,这眼界,这心胸,不就一下子打开了吗? 简直甩了李逸春十八条街啊! 李逸春也被气得咬碎了牙,胸口一阵阵疼痛,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着,险些昏死过去。 皇上见状,站出来打着圆场道:“行了,朕来决定。” “户部出十万两修萧氏皇陵,由太子督办此事。” “其余人等,不得干涉。” 赵临上前道:“儿臣领命。” 然后又对谢晋鹏道:“你听见了,一会陪孤去提银子。” 谢晋鹏气笑了,心想反正都是你家的,你想败就败吧? 还跟我说,我就是个管钥匙的,还能不让你拿? 不过还是忍不住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日子过得,闹心啊。 安郡王不服,气呼呼地道:“父皇,儿臣府邸风吹雨打多年,早已破败,想要翻新一下。” 皇上冷眼:“朕还以为你要死了,提前修陵墓呢。” “既然没死,可以去住牢房。” 安郡王:“……” 群臣:“……” 康王:“……”我就是想了那么一下下,幸亏没有说出口。 散朝后。 李逸春刚走出大殿就吐了口黑血,看样子是憋了许久了。 吐完以后头昏眼花,浑浑噩噩被康王的人抬上马车。 随着马车的摇曳,李逸春缓缓醒来,与此同时,他内心的被一股悲凉又绝望的气息所掩盖。 康王见他醒来,连忙端来水给他喝。 李逸春一把握住他的手道:“当年是魏东海跟我们说,只要投诚就可以保住家族,我们才做下那般以命换命的事。” “现如今他隐遁了,皇上看着太子的份上不和郭兴鹏对垒,就剩下我们这帮无辜之人,又成了皇权的牺牲品。” “你是我的女婿,却也是皇族王爷,我不指望你和我同气连枝,但我要告诉你,太子登基之日,绝不会有我李家苟活之时。” “但求王爷对思彤母子好些,莫要让郭兴鹏牵连到他们。” 康王道:“岳父莫要灰心,我帮你便是。” 李逸春握住康王的手一紧,不敢置信道:“你说什么?” 康王叹了口气,说道:“思彤那个人太冲动了,我之前说要帮岳父恢复官职,她就按耐不住想弄得人尽皆知,我无奈之下就把她关在府里。” “但她始终是孩子的母亲,我怎么能关她一辈子呢。以其都战战兢兢活着,不如就拼一把。” “我们在京城制造内乱,嫁祸到郭兴鹏的头上去。” “如此以来,众人必定讨伐,现如今郭兴鹏只带了五万兵马入京,我们还是有胜算的。” 李逸春眼眸一亮,附和道:“是的,之前调来京城的三万兵马,加上京城的巡防营和五城兵马司,一共有八万。” “我们不仅有胜算,而且很大。” 康王点了点头道:“带兵肯定是我亲自去,可其余的事情……” 李逸春连忙道:“我去做。” “我知道哪些人参与了当初的事情,郭兴鹏恨他们入骨,他们自己心里也很清楚,绝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 更何况,魏东海就会坐以待毙吗? 不会的。 所以只要他去找魏东海,魏东海就一定会帮他。 但这最后的底牌,他并不想让康王知道。 康王点了点头道:“好,那我们就分头行事。” “为了思彤和孩子,本王豁出去了。” 李逸春缓缓坐起身来,脸色总算是好了起来,人也变得有精神了。 看得出,不豁出去拼一场,他是绝对不甘心的。 “郭兴鹏又如何?” “我就是要在他的眼皮底下反了这天!” 李逸春说着,哈哈大笑起来,那眼神阴鸷冷血,恨不得现在就冲去搅乱风云。 康王看着一心想要扭转乾坤的李逸春,安静地坐着,目光显得有些飘忽。 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虽然不想,但命运的齿轮往前,他似乎也被推着往前。 好似有什么被遗留在过去的,找不回来了。 而他现在所得到的,却又并非是他的本意。 索性就豁出去,就像最开始想的那般。 成功地践踏着皇族的血,坐拥世人所敬仰的万里江山。 第443章 不许进府 赵临把十万两都兑换成了金子,一箱一箱地运到了大将军府。 郭兴鹏看见了,气愤地道:“我才不会要这些脏钱。” 徐安然安抚道:“爹爹,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我们现在肯定不用,但将来若是百姓需要呢?” 郭兴鹏闻言,便放缓语气道:“那给你存着,爹爹不碰,爹爹要用自己的钱给你……你父王和皇爷爷他们修皇陵。” 徐安然点了点头,高兴道:“好的,谢谢爹爹。” 赵临道:“我知道你肯定会喜欢的,不要白不要,有机会不能放过。” 徐安然道:“我不想要,但要到了就不能随便扔。天下百姓辛苦,日日夜夜忙碌,还恐食不果腹。上位者,富有四海,当兼济天下。” 赵临眼里满是温柔,语气更是宠溺道:“我的安然越来越能干了。” “以后有你这位心怀天下的太子妃,我怕是不勤恳也不行了。” 徐安然道:“你若是不勤恳,自有你的贤臣去帮忙,我才不管呢。” 正说笑间,突然青林从外面冲进来,一脸急迫道:“太子、大将军、郡主,晋国公府惨遭灭门,世子刘建逃出府外却死于乱刀之下,整个府邸被火油灼烧,里面的人惨叫连连,死伤不明。” 赵临眸色一变,连忙道:“快随我去救人。” 他们一走,郭兴鹏就凑上前来,饶有趣味地道:“我们还没有开始呢,他们就先乱了。” “灭门之祸,这手段有点像魏东海的。” 徐安然蹙了蹙眉,魏东海现在还能灭晋国公府,那必须得是皇上授意。 可皇上……不应该啊。 “女儿与刘建和刘连曾为同窗,想去看看,爹爹允许吗?” 郭兴鹏道:“犯错的是他们的父辈,又不是他们,爹爹怎会不允许?” “你去看吧,若是能救回来一两个,带回来养伤也无妨。” “爹爹很是通情达理的。” 徐安然连忙道谢,很快就赶往了晋国公府。 可她走到一半突然就愣住了,连忙对身边的侍卫道:“你去找关将军,让他点两千兵马速来秦国公府,我在那里等他。” 侍卫得令,很快就去找关超去了。 徐安然也立即改道去了秦国公府,果不其然,刚去就看见府门外有人鬼鬼祟祟的,正在往门口倒火油。 “抓住他们,格杀勿论!” 徐安然下令,自己也从马车里快步下来。 可那群人根本不怕死,看见被发现了,直接点火。 火势一下子蔓延,里面还放了炸药,“嘭、嘭”巨响。 墙头的砖块都被炸得四处乱飞。 赶来的魏紫连忙用手臂护着徐安然,带着她撤回马车里。 徐安然看见他的手臂受伤了,被灼开了好大一片地方,肉都有些焦。 “你这伤……” 魏紫看了一眼,打断她的话:“不碍事。” “这些人还准备了炸药,是要造反,你快回大将军府。” 徐安然道:“这个时候回去,再路上遇见埋伏怎么办?” 魏紫想想也是,但却一直守在马车边,不敢离开。 而秦国公府里的烈火也熊熊燃起,看着特别骇人。 徐安然探出马车,略显焦躁。 魏紫道:“已经去叫人了,不用担心。” “这火势虽大,一时半会还进不了内院。” 徐安然点了点头,突然听见一阵马蹄声想,是关超来了。 徐安然连忙喊道:“关超哥哥。” 关超策马而来,很快下马直奔徐安然的面前,并询问道:“郡主,你召属下前来可是要救秦国公府的人?” 徐安然点了点头,下令道:“直接撞开。” 关超很快就让下面的人抬来木桩,在耀眼的火光里,大力施压下,秦国公府的大门很快就被撞开了。 岂料这时,不远处飞来无数箭雨。 关超见状,目光冷然一眯,一边和魏紫护着徐安然,一边下令:“盾!” 下一瞬,以盾为罩,完全抵御远处的暗箭。 魏紫见状,当即对他的下属道:“速去,逐一击杀,不必留活口。” 关超看了一眼魏紫,魏紫心有不快,解释道:“这个时候不让他们下死手,容易被牵制。” 关超道:“我不是质疑你,我是觉得你能在这个间隙想到立即反杀是非常聪明的。” 魏紫:“……” 徐安然道:“你们里应外合,快去救人。” 关超道:“我去。” 随即率领一半兵马进入秦国公府内,很快就将里面的人救了出来。 徐安然看见徐安舒了,连忙喊她:“快过来。” 徐安舒像看见鬼一样,可看见魏紫时,她还是确认了,那个人是徐安然。 于是她快步走过去,刚刚都没被吓哭的人,此时却忍不住红了眼眶。 更是小声地骂道:“要死了,现在才回来,我真以为你死在庆阳了呢。” “呜呜呜……你还活得挺好的。” 徐安然握住她的手道:“一会再骂,快去带着你相公他们,先去成国公府。” “我现在就派人送你们过去。” 徐安舒点了点头,去找肖向明等人时,看见关超前来复命。 “郡主,除了已经死伤的下人,秦国公府的人已经都救出来了。” “只是灭后还需要一阵,这是火油,不能用水。” 徐安然道:“我知道了,你先派人护送他们到成国公府,剩下的事情再慢慢想办法。” 关超很快就调整队伍,用了五百士兵护送他们先行离开。 肖向明远远看着徐安然,惊恐道:“我就说那天看着安然像,你还说我看见鬼了。” 徐安舒没好气道:“小声点,你是要害死她吗?” 肖向明连忙闭嘴,连忙告诫父母,一行人迅速上了马车,急匆匆地朝着成国公府赶去。 而已经得到消息的沈夫人也打开了大门迎接他们,看见他们时,连忙道:“可算都来了,我这心揪着,生怕你们出了什么事?” “快都进来吧,现在外面一团乱,还好我们有太子殿下派来的兵马,不然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肖家的人看见成国公府里三层外三层都是禁卫军,一下子就觉得安全了,这才一个个流着眼泪,痛快地哭了起来。 沈夫人看见跟在后面的安然和安舒,上前护着她们二人进了大门,这才责问安然道:“你怎么也来了?” “你现在不易露面,快回去。” 徐安然指了指脸上的碳灰,说道:“故意擦的,谁能认出来?” “刚好借机回来探望祖母,这一遭变故太突然了,我担心祖母受到惊吓。” 沈夫人道:“你也太小看你祖母了。” 徐安舒也道:“虽然我很想知道你去庆阳发生的事,但显然现在不是时机,二婶说的对,现在我们有太子的兵马保护,你快回去吧。” “我看你能调动那个关将军,他是郭大将军的属下,那你现在的身份是……” 徐安然道:“一样的,没变,就为了能嫁给太子嘛。” 徐安舒见她还有心情说笑,便道:“我是不担心你了,你快走吧。” “又什么事情我们写信就可以了,我还可以守着祖母,你放心吧。” 徐安然点了点头,正准备离去。 突然,守门的管事跑来道:“夫人,徐侧妃带着小皇孙来了,说是……想要入府避祸。” “轰。”的一声,徐安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 就这一瞬间,她联想到晋国公府的灭门之祸,以及秦国公府的火光之灾,整个人就宛如被拉回前世黑暗又血腥的康王兵变事件。 而成国公府的祸事,也正是从那场兵变开始的。 “不许放她们进来!”徐安然大声说,目光一红,声音变得歇斯底里! 第444章 一起收拾 徐安舒都被她吓了一跳,一脸不明。 沈夫人拍着胸脯道:“不放就不放,你吓死娘了,突然吼这么大声做什么?” 沈夫人对管事的道:“请她们往别处去吧,成国公府住不下了。” 徐安然也微微松了一口气,绝不能让徐安菲进来。 可管事的刚出去又回来了,一脸为难道:“徐侧妃说他们来的时候就有人放暗箭,这个时候回去,小皇孙若是出了事,她就对皇上说是我们成国公府见死不救的。” 沈夫人一脸为难:“这……” 徐安然冷笑道:“这么容易出事她还跑什么?皇城还没乱呢,她一个侧王妃跑回国公府避祸,她不觉得可笑吗?” 徐安舒道:“她都到门口了,再赶她走,出了事皇上肯定会怪罪的。” “太子都派兵来保护成国公府了,没有道理成国公府置皇家的子嗣于不顾。” “更何况你不能让二婶为难,你现在是大将军的嫡女,你已经不是成国公府的女儿了,但徐安菲她是徐家的姑娘,回到徐家无可厚非。” “你要真的介意,咱们就跟以前一样,让她住在东苑,不见她就是了。” 沈夫人道:“还是请进来吧,倒不是担心皇上怪罪,而是稚子无辜。真的出了事,娘心里也过意不去。” 徐安然闻言,知道这是改变不了的。 她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大步往前,去了篱园。 她没有说允许,也没有说不允许。 但她的态度显然是拒绝的。 她走了以后,徐安舒对沈夫人道:“先请进来吧,二婶不用管,我来招呼。” “现在她是来避祸的,胆敢挑三拣四,我自然会对付她。” 沈夫人求之不得,同时心里记挂着女儿,便没有去管徐安菲了。 可徐安菲还没有来,赵临先带着浑身是伤的刘连来了。 沈夫人看着浑身上下满是烧伤和烫伤的刘连,完全看不出从前的少年郎模样,一边惊呼着叫大夫,一边询问道:“听说了惨祸,就只救出他吗?别的人呢?” 赵临道:“他爹娘把他护在身下,这才勉强保住了一条命。” “其余的人……未见活口。” 刘连的身体抽搐一下,明明是在昏迷中,眼泪却从眼角一次次滑落。 似乎有什么声嘶力竭的痛苦和委屈要喊,却始终喊不出来一样。 沈夫人抹着眼泪道:“这孩子太可怜了,我叫方大夫照顾他,一定能把他治好的。” “只是徐安菲也带着小皇孙来府上了……” 赵临听后,立即道:“王府有侍卫,他们没必要到处跑。这个时候过来,怕是打探消息或者有别的目的,您和国公爷要万分小心。” 沈夫人一听,立即明白过来,当即便道:“怪不得安然很生气,那你快看看她,她去篱园了。” 赵临闻言,愕然道:“安然也来了?” 沈夫人道:“来了。她去接的安舒他们一家,然后听说徐安菲也过来,她不许徐安菲入,徐安菲又用皇孙的安全来威胁……” 赵临道:“我知道了,我去看看她。” 赵临说完,很快就往篱园赶去。 徐安然一路快步,可她并未去益清山庄。 而是一口气爬到缀云峰上,看着偌大的成国公府。 徐安舒他们一家在西苑避祸,徐安菲带着一群仆人盘踞在东苑里。 父母则在中轴线上的明安堂里,看似主定四方,实则左右牵制。 当年……祖母也就是在明安堂,所以徐安菲才有机会下手。 但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她到是要看看,徐安菲身后的人究竟是赵泽还是赵定。 明明造反的人是赵定,可徐安菲却在这个时候来成国公府,若是没有蓄谋,她才不信呢。 调整好呼吸,徐安然的思绪渐渐明了。 她不再抗拒这件事,她决心去迎接这件事,并彻底解决后患。 只是这一次,徐安菲真的敢动手,她一定不会让徐安菲继续活着。 一丝希望都不会留给她。 “在想什么?背影如此冷戾,显得杀气腾腾的。” 赵临赶来,柔声问道。 徐安然回头,看见他锦袍上被烫了几个洞,手上也被火燎了一片,都起泡了。 便道:“晋国公府的火势很大吗?” 赵临道:“内外一起,避之不及。有内鬼作祟,提前在井水里下了软骨散,只救回刘连一条命。” 徐安然问道:“怎么不是毒药?” 赵临道:“活生生烧死人的惨剧,听起来才像当年崔家的祸事,才能嫁祸给大将军郭兴鹏。” 徐安然明了,忍不住冷冷一嗤,嘲讽道:“原来如此。” 只可惜,上一世的康王找不到人嫁祸,最终是自己背负了所有,成为了人人得而诛之的反贼。 徐安然道:“我救了秦国公府一家,用的是大将军府的兵马。” 赵临道:“所以……他们嫁祸不成了。” 徐安然道:“那么多的火油,不是成年累月积攒的,一下子从哪里去寻?” “这些年有那些商家是做火油生意的,不好查吗?” 赵临道:“好查,贤妃娘娘的娘家,永安侯林腾。” 徐安然恍然明白,为什么徐安菲会牵扯其中了。 康王这是拉上安郡王一起……密谋造反,联合起来对付他们了。 “也好,一起收拾了吧。” 徐安然说,目光逐渐变得漆黑锐利。 赵临走上前,与她并肩一起,看着偌大的成国公府,人来人往,在忙忙碌碌的繁华中,企图寻到一片安宁之地。 只可惜……放眼看去,似乎没有。 “怕不怕?” 赵临问她,悄然握住了她的手。 徐安然回握住,十指紧扣时,她笑道:“只愿山河无恙,所爱之人皆安康。” “霎时,收拾起他们,我还怕手软吗?” 赵临又问道:“那还需要我把徐安菲送回安郡王府吗?” 徐安然摇了摇头:“让她来吧,我会酌情,看能不能给她一个痛快。” 赵临将安然拉入怀中,轻轻地抱了抱她。 低声回了一句:“好。” 第445章 说服安郡王 晋国公府的惨祸让京城的官员们人人自危,甚至于街道上也有了乱象。 但是很快,他们就都被肃清干净了。 问得出,留着等审案。 问不出的,当街就杀了,以安人心。 李逸春联合御史上奏,要严查此案,严惩真凶。 话里话外,含沙射影,只差没直接点名,说是郭兴鹏所为。 郭兴鹏也不跟他废话,一边派人去将唯一仅剩完好的魏国公府接到大将军府里,一边将林腾倒卖火油,囤积火油的罪证递到皇上的面前。 火一下子就烧到了安郡王的身上去。 赵泽哪有那个胆子,他才不给舅舅一家背锅,直接上蹿下跳说要将林腾一家打入大牢,严查严审。 林腾失望至极,被打入大牢时,也已经心灰意冷,连赵泽的名字都不想听见。 另外一边,听说徐安菲带着孩子跑到了成国公府,赵泽觉得颜面尽失,愤懑极了。 走投无路时,他想起自己的王妃张珠妍,两个人虽然没有夫妻之实,还在也曾是表兄妹,关系也还没有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谁知道去了,才发现张珠妍正在和魏东海的人密谋着什么? 赵泽连忙藏在暗处偷听,只听张珠妍问道:“林腾那边不会供出我吧,我可是拿着王爷是手谕办事的,到时候王爷还不弄死我?” 那人道:“王妃尽管放心,林腾这个案子牵扯甚广,一时半会还不会结案。只要不结案,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这个时候供出王妃对他没有好处,他不会说的。” 张珠妍道:“那就好。” “你去告诉义父,王爷这边还是什么都不知道,但我总不能一直瞒着他。” “还有那个徐安菲,我分明看见她走的时候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她肯定也不是简单去辟祸。别到时候做了什么,从一旁连累王爷就不好了。” “不会,一切尽在掌握,王妃静候佳音。” 张珠妍松了口气,等那人离开,她刚想去见赵泽。 谁知道一转头,看见赵泽就在背后冷幽幽地盯着她。 张珠妍吓了一跳,连忙道:“王爷,你什么时候来的?” 赵泽步步逼近,一把捏住她细嫩的手腕,险些就给她折断了。 张珠妍被吓得魂不附体,惊恐道:“王爷你听我说,义父也是为了我们好,不然等太子登基,我们能分到什么好东西?还不如趁机搏一搏,反正又不是只有我们出手了,你看不是还有别人吗?” “皇上查不到我们身上来的,你放心好了。” 赵泽冷笑:“我放心?” “你这个贱人,你竟然敢用我的手谕去办事,谁给你的胆子?” “还陷害我舅舅一家,让他们锒铛入狱!” “张珠妍,本王要杀了你!” 赵泽死死地掐住张珠妍的脖子,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手臂更是一再使劲。 张珠妍痛苦地挣扎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沙哑地喊道:“义父说……说皇上就快死了……” “什么?”赵泽猛地放开张珠妍,一脸惊恐。 张珠妍咳嗽着,被吓得魂不附体。 赵泽猛地摇晃着她,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张珠妍咳嗽着,艰难地解释道:“义父说,太子和太子妃的婚事原本定在了九月,可因为皇上身体日渐衰败,怕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所以才改在了七月。” “皇上还在世,王爷尚且可以一争,照旧是名正言顺。” “可皇上若是崩逝,天下都是太子的,王爷拿什么和他争?” “为什么京城平静那么久,郭兴鹏一来就打乱了,那是因为康王也已经按耐不住了,王爷还不清楚吗?” 赵泽浑浑噩噩的,脑袋被这巨大的消息冲得回不过神来。 他父皇要死了? 康王是因为得知这个消息才不顾一切出手的? 魏东海帮他才将这个秘密告诉给张珠妍? 那为什么不是他? 为什么? 赵泽猛然甩开张珠妍,冷冷道:“我会去问清楚,如果你说的有一句是假的,你就给我等死吧。” 赵泽说完,怒气冲冲地准备进宫。 可就在他坐上马车的一瞬,整个人彻底僵住。 因为魏东海就在车里。 魏东海笑着道:“我等王爷许久了。” 赵泽捏了捏拳,压抑着高涨的怒火道:“我父皇要死了,这是你说的?” 魏东海模糊答案:“是时间不多了。” 赵泽得到肯定的答案,冷笑道:“那又如何?我现在没有兵权,拿什么跟太子争?你把林家拖下水,就是在害我。” 魏东海道:“李逸春来找我,说康王要返,我要想活命就只能帮他。当年几大世家合力迎回的皇上,现在郭兴鹏秋后算账,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们。” “他不过是替郭兴鹏执刀,所有人都不会怀疑,我觉得他说的对,但有一点我觉不认同。” “皇上当年有兵权都需要智取,更何况现在太子有郭兴鹏还有文武百官的支持。 “康王要造反可以,但他当不了皇帝。” “既然康王当不了,等他去周旋的时候,我们趁机杀了太子嫁祸给他,王爷不就顺理成章登基了?” “珠妍那个孩子也是为了王爷考虑,还请王爷不要怪罪。” 赵泽听得激动一场,可若真的去干,他又不敢。 魏东海早就看出了他骨子里的怯懦,出着主意道:“现在郭兴鹏喊冤,王爷也可以喊,事实跟王爷无关,王爷问心无愧,喊出来就是了。” “你能等得,康王可等不得。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在后。” “徐侧妃已经去成国公府埋伏了,她也会是王爷的一大助力。” “还知道晋国公府为什么没有人逃出来,逃出来的世子刘建还直接被砍死了,就是因为,有人提前在井水里下了毒。” “现在的徐侧妃还带着一个孩子在身边,谁会防备她呢?” 赵泽越听越沉默,然而眼睛却突起,红了又红,看起来正酝酿着炙热灼人的光芒。 魏东海见他已经上钩了,便道:“事情就是如此,王爷可以先在家里待几天,以颓废示人。” 赵泽闻言,捏了捏拳,有些难掩纠结地问:“若是失败了会如何?” 魏东海笑着道:“一切跟王爷无关,何来失败一说?” 赵泽彻底笑了,胸口的大石也随之落下。 只见他开心道:“好,不愧是魏东海。” “有朝一日我登基,必定尊你为侯爷,过继子嗣让你永享尊荣。” 魏东海低头道谢,眼里却闪过一丝冰凉的冷意。 他真正的目的,是徐安菲手里的那个孩子。 至于安郡王……登基后就是他的死期!! 第446章 当年局势 大将军府。 死里逃生的魏国公罗闻、秦国公肖启泰,在太子的带领下来见郭兴鹏。 此次他们能死里逃生,太子和郭兴鹏都出了很大的力,太子也向他们保证了, 只要他们说出当年的真相,便绝不为难。 因此罗闻和肖启泰这才相约而来。 四人刚落座,郭兴鹏便问道:“当年我们远在边关,对京城的局势并不了解。但太子是个大活人,怎么可能惠王说死就死了?” 罗闻道:“当年我还是世子,只记得萧太子要出京时,几大世家都是极力劝阻的,可萧太子一意孤行,我爹更是为此一夜白了头发。” “后来惠王提议,太子秘密出京,对外秘而不宣,由他假扮太子代理朝政,以免有心怀不轨者趁机发动政变。” “那是惠王没有子嗣,又是贤王,哪有人去防他?” “而且皇上领兵在外,太子虽然出京,至少兵权稳固,惠王就算有异心,太子还可以杀回来。” “可太子离开京城后,惠王就宣称太子在半路遇到截杀,已经死了。” “朝中的大臣根本不信,当时的消息闭塞,回京之路皆被封死。群臣都和他耗着,那时局势只能算是紧张,还不至于有杀人放火的事。” “真正内乱是从萧帝的灵柩回京,群臣确认萧帝已死,边关传来郭大将军战死的消息,士气不振,军队难以回朝。” “群臣见援军无望,萧帝已死,萧太子不知所踪,心志不坚者,渐渐宛如一盘散沙,不成气候。” “几大世家就被惠王利用,胁迫辅佐新帝登基,以谋生路。” “当年真的是看不见一点希望了,原本还有一批老臣宁死不屈的,比如张阁老,李阁老,但他们都死了。还有崔家那样的忠骨,可最终落得个满门丧生火海的下场。” “还有几个年轻的将军,仗着一身胆气说了几句公道话的,第二天就被发现吊死在家门口了,妻儿老母,无一幸存。” “如此这般,杀人放火,大约过了半个月。” “惠王迟迟不肯登基,赵炫手里的兵权又控制了整个京城局势,还有一伙人四处散播,这江山是赵家跟着萧家打下来的,赵元武将军死得冤屈,萧家的江山坐到头了,现在该轮到赵家了。” “否则萧家就不会绝嗣,老天爷也不会让皇上死在征战的途中,这一切都是天意……” “朝臣不振,他们肆意威胁又煽动民心,真的是没有办法了,当年好多将军知道赵元武是被萧帝所杀,心灰意冷也不愿长途跋涉入京解救,听闻皇上和太子已死,直接骂惠王是乱臣贼子,也就眼睁睁看着赵炫登基。” “这就是当年京城内部的局势,很乱, 但却是被恶意煽动的。” 郭兴鹏听后,沉默着,始终一言不发。 他道:“当年太子知道赵元武的死很蹊跷,一直在暗中调查。” “我记得大将军说过,当年已经有了眉目了。” 罗闻和肖启泰闻言,对视一眼,两个人都叹着气垂头。 肖启泰道:“事到如今,查出来又怎么样呢?” “惠王都已经叛变了,保不齐是他在萧帝的身边放了棋子,才阴差阳错引发的惨案。” “可萧帝后来没有嫌弃赵炫,还重用他当先锋将军,可见萧帝还是信任赵家的。” 郭兴鹏道:“惠王死得不能再死了,他身边的人都被赵炫处理得干干净净,到哪里去查?” 赵临想起一个人来,当年在那个乱世下,拼杀出恶名的“徐容五”。 深得赵炫信任,还在惠王入宫监国时得到了惠王的府邸。 若不是亲信和视若自己人,是绝不会有这样的体面。 或许他知道些什么? 罗闻道:“惠王和赵炫密谋的事情,几大世家都不清楚,我们都是棋子,只是被利用,从未被信任。” “但有一个人,他知道全部。” 郭兴鹏冷笑道:“魏东海。” 肖启泰道:“正是。” “当年就是他煽动的民心,皇上现在用的那些暗探,全是他当初一手训练和提拔的。” “酒馆里的说书先生,路边的算命摊子,还有从什么仙山里迎来的道人……” “那些个花样,我们也是后来才知道,一开始都是被蒙在鼓里。” “朝堂稳定,还是从郭皇后还朝,有她在,好些个世家和老臣们才找到主心骨一样,没有那么惧怕魏东海。” “否则随意构陷一个罪名,那怕最后查清楚是冤枉的,出了北镇抚司的大狱,怕已经是疯疯癫癫的残废,哪里还能算是个人?” “就这样,等六部大臣逐渐掌权,联合起来对抗魏东海,他们在皇上面前分庭抗礼,官员们的日子才好过一些。” “京城也才逐渐恢复往日的繁荣,我们几大世家才缓缓冒头,而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但成国公府是不一样的,一开始有徐容五那个杀神,谁也不敢惹。” “后来是因为有了现在的“太子殿下”。” 郭兴鹏看了一眼赵临,问道:“你当年感觉到了什么?” “恐惧吗?” 赵临道:“吃了睡,还有学习,整日想着出门四处游荡。恐惧吗?” “我觉得谁看我都乐呵呵的,挺好。” 郭兴鹏:“……” 肖启泰:“……” 罗闻:“……” 郭兴鹏沉默了一会道:“所以只有心虚的人才觉得日子难过吧?” 肖启泰和罗闻垂眸,一句话都不敢回了。 “你去把解忧接回来,我再跟两位国公爷好好聊一聊。” 郭兴鹏说着,看向赵临,示意他先走。 赵临见状,点了点头道:“好。” 肖启泰和罗闻眼睁睁看着太子远去,说不紧张是假的。 可他们不可能逃避一辈子,更何况真正摊开了说,他们发现郭兴鹏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可怕。 他就像是他们内心里,执着了一辈子,却始终没有胆量去碰的那根弦。 紧绷,正直,锋利得让人忌惮。 但同时,他用生命做了这根弦,无疑是最让人敬佩的。 第447章 谁是纵火真凶 因为徐安菲住进成国公府,所以安然并未回大将军府,一直隐秘地在篱园里住着。 赵临来梧竹幽居找她,看见她正在给花儿浇水,一旁的扇子放在冰面上,正冒着丝丝的凉意。 赵临走过去问道:“太热了,要不去林荫里走走?” “假山那片的小道里很阴凉,适合消暑。” 徐安然知道他有话要说,便道:“好,你等我拿扇子。” 赵临拿起来给她扇风,上面透着冰冰的凉意,她舒服地勾起了嘴角,露出一片享受的神色来。 白皙的颈比天鹅的还美,上面细细的链子上坠着珍珠,格外地诱人。 赵临的目光深了几许,下意识挽住了她的手。 不料她却嫌弃道:“热。” 赵临索性摸了一把冰才来握,这会徐安然总算是满意了。赵临笑道:“娇气。” 徐安然道:“你自己喜欢的,你自己受着吧。” 赵临闻言,俯身亲了亲她的脸颊,说道:“这样我也喜欢,你受着吧。” 徐安然娇嗔地看了他一眼,也没有跟他计较。 两个人从梧竹幽居下去,绕进假山的小道里,看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洒落,凉风徐徐,岁月静好。 谁又知,这京城正酝酿着惊天的阴谋。 徐安然莞尔,轻笑出声。 赵临问道:“你在笑什么?” 徐安然道:“我在笑,世人都享太平,谁知道太平的岁月里,也有着惊人的波澜壮阔。” “只是有些起伏得宛如冲天火焰,有些又跌落万丈深渊,巨变在不见天日的地方,也就不怎么容易被人发现。” 赵临道:“你猜到了晋国公府的火是谁放的了?” 徐安然道:“除了康王还有谁?” “赵泽那个蠢东西,一向害怕被人连累,用自己亲舅舅家的人脉来做这种事,他不敢。” “魏东海倒是无所顾忌,也不在乎谁生谁死?” “但魏东海在皇上的眼皮底下,要做这件事必须得有外援,现在魏紫站在我们这边,所以他的外援就只能是康王。” “李逸春坐不住了,魏东海也坐不住了,康王原本是坐得住的,不知道为什么,又开始发疯。”安然娓娓道来。 假山后,风吹动树叶,莎莎的声音此起彼伏。 但有一丝异响,伴随着一股被灼烧皮肉后溃烂的气息,让赵临蹙了蹙眉。 徐安然问道:“你怎么了?” 赵临道:“没什么?” “他们这样做,无非就是担心我们执掌皇权,秋后算账。” “但他们想错了。” “这样的血债,怎么可能等到秋后去算?” 徐安然诧异着,望着赵临。 可赵临却示意她别说话,并拉她进入了假山里。 这里面更凉快,当然,也更隐蔽。 徐安然问道:“刚刚是有人吗?” 赵临道:“身上有烧伤的气味,应该是刘连。” 徐安然道:“不是伤得很严重,他怎么会出来走动?” 赵临道:“秦国公和魏国公都去了大将军府,他按耐不住,想知道谁才是害他家破人亡的仇人,这并不奇怪。” 徐安然道:“可他现在想对付康王,怎么可能?” “更何况,这件事从什么地方看来都和康王无关。” 赵临道:“是啊,越不可能的人,越是可疑。” “我今天突然想到了,如何将所有事情的真相还原。” “其中最关键的那个人。” “是谁?”徐安然问。 赵临微微勾了勾嘴角,说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徐安然并未理他,瞪了他一眼后,索性就走远了。 等他们都离开后,没过多久,一个小厮找到了靠在假山边上,因为疼痛而走不动路的刘连。 可此时的刘连,眼睛里满是仇恨。 …… 郭兴鹏把秦国公和魏国公打了,说是切磋武艺的时候,不小心伤到的。 这鬼话谁信? 偏偏秦国公一边捂着肿起来的脸,一边笑得牙齿漏风道:“大将军好肚量,还指点了我武艺呢。” 魏国公拖着残了的腿,一瘸一拐地道:“大将军为国为民,我们能被他拿来练武,那是我等的福气啊。” 群臣:“……” 而晋国公唯一活下来的刘连,更是上了一封血书给皇上。 晋国公府是遭小人暗算,那探子潜伏在刘家至少二十年了。 二十年前,大将军还在战场上奋勇杀敌呢,怎么可能会是他的探子。 因此晋国公付的惨案和大将军毫无半点关系,只求皇上明察。 李逸春气得眼珠血红,耗费这么多的心力,几乎把所有能用的人脉和势力都用尽了,可竟然没有撼动郭兴鹏。 甚至于还让郭兴鹏狠狠出了一把风头,这简直不可忍受。 康王似乎已没有想到,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以这样潦草敷衍的方式收敛。 而皇宫里的,正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太子和徐安然的婚事。 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情急之下,康王找到李逸春,说道:“事情再拖下去,皇上很快就会查到我身上,到时候就会功亏一篑。”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让安郡王出手,搅浑这池水。” 李逸春紧皱着眉,唇瓣抿成一条直线,眼神阴鸷,苦苦思索。 康王见状,叹着气道:“临门一脚,真被拦在这里,怎么甘心?” 李逸春一狠心,咬着牙道:“我去找魏东海,一定要让他想办法说动安郡王出手。” “王爷放心,我们一定能成。” 康王松了一口气,说道:“好,那我就静候佳音。” 李逸春知道开弓没有回头箭,魏东海自然也很清楚。 因此当他私下里找到魏东海的时候,魏东海已经道:“事到如今,只有利用成国公府制造混乱,如此我们才有可趁之机。” 李逸春道:“可我在成国公府没有什么可用的人。” 魏东海道:“我到是有一个,你先回去,若是成了,我就派人去通知你。” 李逸春闻言,知道魏东海若是没有五成的把握不会说出来,那个人大概就是徐侧妃了。 他佯装不知, 很快便退下了。 等他一走,魏东海就去找了赵泽。 第448章 收服钟嬷嬷 赵泽乔装打扮找到了徐安菲。 和以往的胆小不同,这一次赵泽决定利用徐安菲好好把成国公府搅得天翻地覆。 也只有成国公府出事了,赵临和郭兴鹏才能失去理智,没有了常人的判断力。 徐安菲没有想到,赵泽会偷偷来见她。 她紧张道:“王爷来干什么?” 看望看向房间里摇篮里的孩子,说道:“来看看我们的好儿子。” 徐安菲连忙道:“我正是为了孩子才来国公府的。” 赵泽道:“你慌什么?你是为了孩子难道我不是?” “魏东海已经告诉我了,我父皇的时间不多了,康王要谋反……” “我们原本可以做一回黄雀的,可康王和李逸春太没出息了,竟然没有撼动郭兴鹏分毫。” “事情如果一直卡在这儿,康王不敢谋反,我们还因为林家受牵连,实则是不划算。” “安菲,成国公府虽然是你的娘家,但你对他们也没有多少感情,更何况现在当家做主的是你二叔一家,和你们大房根本没有关系。” “你是不是应该拿出当皇后的心胸和气魄,为我们的孩子,将来的太子做一些理所应当的事情。” 徐安菲已经预感到赵泽要说些什么了?虽然我来到徐家就想过这个问题,可真的要做,她还是很担心的。 赵泽见她不言语,继续蛊惑道:“你只需要在成国公府里放一把火,烧死他们,让郭兴鹏和赵临反目成仇。” “那么……康王就会趁机出手,而本王就可以等他造反以后,再出面肃清。” “你知道的,我背后还有魏东海,以他的手段,篡改传位诏书都有可能,我们不会败。” “张珠妍的母亲是罪妇,她不可能成为皇后,你有长子,本王一定立你为后。” “你好好想想,为了我们的孩子,为了你自己,一个成国公府算什么?” 徐安菲被蛊惑着,很快被巨大的利益冲得精神一震,几乎在赵泽说完的一瞬间,她就答应了。 “好。” “我一定把成国公府铲除,就像是……晋国公府一样。” “到时候王爷可不要忘记自己许下的诺言。” 赵泽连忙举起手来发誓道:“我赵泽发誓,登基之日,便是你徐安菲封后之时。若违背此诺言,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徐安菲彻底放心了,连忙握住赵泽的手道:“王爷尽管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赵泽见说服了徐安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 造反的人是康王。 推波助澜的人是李逸春。 背后黑手是魏东海。 徐安菲是在事发前就离开了王府的,与他毫无关系。 而他却将会成为,最大的赢家。 一想到这里,赵泽就忍不住痛快地笑了起来。 …… 赵泽走了以后,徐安菲就找来了钟嬷嬷问道:“晋国公府听说是先被下了药才遭人放火的?” 钟嬷嬷道:“是的,那探子潜伏在他们府里二十年,一点防备都没有。” “听说还是个备受信任的老嬷嬷。” 徐安菲目光微微一紧,说道:“等天亮,你想办法弄点老鼠药回来。” 钟嬷嬷紧张道:“外面正查得严呢,估计不好找。” 徐安菲没好气道:“那穷人家老鼠多,不都备了一点,你四处找找不就有了。” “那种卖药的老郎中也行,不一定就要去医馆,你傻不傻?” 钟嬷嬷听后,知道推脱不过去,只好先答应下来。 竹雨在门外偷听到,等钟嬷嬷出去,她就道:“明天我替嬷嬷去寻,嬷嬷只管等消息便是。” 钟嬷嬷惊讶道:“你去?” 竹雨道:“这国公府已经不是当初的国公府了,到处都有眼睛,我去总比嬷嬷去要好。” 钟嬷嬷被吓得一颤,连忙点了点头。 第二天一大早,竹雨就径直回了安郡王府。 赵泽看见她还很奇怪,问道:“你怎么来了?” 竹雨立即跪地哀求道:“王爷,徐侧妃估计是发现我们的事,遣我出来买耗子药呢?可竹雨已经有了身孕,求王爷垂怜。” 赵泽一听,有了身孕? 还是在这个时候? 他目光忽而一亮,很快就道:“耗子药我会派人给她送去的,你就不要管了。” “你有了身孕,本王要纳你为侧妃。” “现在这般,他们总不会还怀疑我了吧?” 赵泽说完,当即便进宫去请旨,顺便将徐安菲同意下毒,现在只需要毒药的消息都给了魏东海。 皇上没同意赵泽纳竹雨为侧妃,只叫他收做妾室便好。 但他的目的已经达成,就无所谓了。 反倒是徐安菲拿到了毒药,也知道了竹雨有孕的消息,当即狠狠把钟嬷嬷打了一顿,怒骂道:“你们肯定是一伙的,所以你才放她回去。” “亏我如此信任你,老东西,你简直死不足惜。” 钟嬷嬷一片忠心,哪里会想到落得这个下场? 就在东苑里跪着,一口水都不给喝,昏过去以后,还是沈夫人送去方大夫那里医治的。 可等她醒来,发现坐在床边的身影格外熟悉。 当看清楚以后,钟嬷嬷惊得大叫一声,直接缩到床角去。 徐安然转过身来,面带笑容道:“嬷嬷不认得我了?” 钟嬷嬷惊呼道:“郡主,您不是已经……” “您的死跟老奴无关啊,您可别找错了人?” “大姑娘……徐侧妃她诅咒过你,你去找她,她现在就在东苑里。” 徐安然上前,握住钟嬷嬷的手道:“热的,我没死。” 钟嬷嬷抚摸着,的确是温热的,还有脉搏。 她惊恐地瞪大眼睛道:“郡主,您吓死老奴了。” 说吧,又想到如今的遭遇,难过地哭了起来。 徐安然道:“我知道嬷嬷委屈,现如今就有一个解救嬷嬷的机会,就是不知道嬷嬷愿不愿意了?” 钟嬷嬷不想做背主的事,犹豫着没有答话。 徐安然道:“今日嬷嬷受辱,被当众责打,失了颜面不说,昏迷都是府中的下人禀告我娘,我娘这才派人送嬷嬷来医治。” “徐安菲那个脾气和秉性,若真的有一处好的,我也就不劝嬷嬷了。” “不怕实话告诉嬷嬷,我现如今的身份是郭解忧,明珠郡主。” “我将要嫁的人是当朝太子,徐安菲想在府里下毒,探子早已汇报给我,我不是要嬷嬷去指正她,因为我要杀她,用不着证据。” 钟嬷嬷一听,惊恐不说,内心还有着深深的震撼。 徐安然竟然就是郭解忧。 不过……三老爷都是太子赵临呢,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道:“不知道郡主想让老奴做些什么?” 徐安然道:“很简单,回去向她表忠心,必要的时候,等着看戏就好了。” 钟嬷嬷叹了口气,说道:“这些都是可以的。” “不过老奴有一个疑问。” 徐安然道:“嬷嬷请说。” 钟嬷嬷道:“既然郡主已经知道徐侧妃想要下毒,怎么不现在就去抓她,逼她承认呢?” 徐安然道:“我要她把得手的消息传出去,而并非是……现在就抓住她。” 钟嬷嬷恍然大悟,徐侧妃不过是颗棋子,徐安然真正在意的,是徐侧妃身后的主谋。 她当即起身下床,跪在徐安然面前道:“老奴愿听从郡主调遣,忠心不二,只求郡主将来登临后位,能够饶了老奴和家人的性命。” 徐安然道:“嬷嬷放心,我答应便是。” 钟嬷嬷彻底松了一口气,在徐安然这里得到的承诺,可比徐安菲十个承诺还要让她安心。 与此同时,她也惭愧道:“昔日老奴有冒犯之处,还请郡主宽恕,老奴发誓,此生绝不为恶,若有违背,死不足惜。” 第449章 齐聚在山庄 “侧妃,钟嬷嬷回来请罪了。”大丫鬟云瑶回禀。 徐安菲还没有消气,冷冷道:“让她跪在外面。” 云瑶想到自己刚刚收到的大金镯子,小声求情道:“侧妃,如今正是用人之际……要不还是先让她进来?” 徐安菲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云瑶,云瑶都吓得要跪了,徐安菲这才不情不愿地道:“叫她进来见我。” 云瑶松了口气,很快就出去传话了。 钟嬷嬷进来,恭敬地跪在帘外:“侧妃,老奴错了,但老奴是被竹雨骗的。” “老奴只有一个主子,那就是您,为了您老奴什么都愿意干。” “求侧妃给老奴一次机会,等将来回王府,老奴亲自去杀了竹雨那贱蹄子。” 徐安菲听后,察觉出钟嬷嬷对她的忠心,想到往日也是钟嬷嬷一直陪着她,完全忽略了竹雨那丫头。 不过有钟嬷嬷这番话,将来收拾竹雨也不在话下。 徐安菲道:“你真的什么都愿意做?” “要是我让你去下毒呢?” 钟嬷嬷叩首,认真道:“只要侧妃一声吩咐,老奴在所不辞。” 徐安菲目光一亮,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她也不想亲自下手。 万一这毒药沾在手上,伤了她的皮肤怎么办? 当即便道:“那你先起来吧,去休息。” “等我想想,什么时候下手最合适不过。” 钟嬷嬷点了点头,但离开前她又道:“要不要问问王爷,到时候也好……” 里应外合? 徐安菲想,好像也需要提前通一下气。 便道:“嗯,我再想想,你先下去。” 钟嬷嬷也没再多言。 与此同时,得知徐安菲拿到了毒药,康王也陷入了深思。 究竟是要在赵临和徐安然的婚礼之前下,还是就在婚礼当天下。 倘若在婚礼之前,万一赵临和徐安然直接将婚礼推后呢? 可若是在当天,那就意味着,还有很多事情要忙,暂时也拿郭兴鹏没有办法。 能够成功的几率,几乎只有三成,甚至于更少。 所以还是要在之前,在那之前,打破赵临和郭兴鹏的步伐,让他们先乱。 只有这样,成功的几率才能达到五成。 想清楚以后,康王就去见了李逸春。 很快,落到徐安菲手里的消息,也就有了准确的时间。 就在六月二十八日的晚上。 临近婚期,成国公府惨案发生后,一切皆有可能。 白日里,徐安然还是以郭解忧的身份陪同郭兴鹏前往萧氏皇陵,只有在晚上的时候,她才会悄然回到篱园,回到崔老夫人的身边。 崔老夫人会和她说很久很久之前的故事,那些旧人,那些故友,那些顶天立地的大英雄。 刚开始显得十分平静,危机过去,皇城内再次恢复了热闹。 六月二十八日,徐安菲特意盛装打扮了一番,前去给崔老夫人请安。 刚好沈夫人和徐安舒都在,徐安菲便笑着道:“巧了,二婶和二妹妹也在。” 徐安舒道:“你人精贵就不要乱跑了,磕着碰着,我和二婶可说不清。” 徐安菲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说不清的,难不成你们会害我?” 徐安舒冷笑道:“我们不会,你就说不一定了。” 徐安菲身边的丫鬟出声呵斥道:“放肆,你怎么敢对郡王侧妃无礼。” 徐安舒上前就是一个耳光,随即揪着那丫鬟的头发说道:“我乃秦国公府世子夫人,是正室,论品级我比她还高呢,你算个什么东西,你敢再我面前叫嚣!” 徐安菲见状,连忙道:“二妹存心要惹事?” 徐安舒道:“我惹事?你自己管不住你自己的狗还来怪我?” 说完,放开那丫鬟道:“滚!” 那丫鬟被吓得不轻,连忙退到徐安菲的身后去。 徐安菲看她那没出息的样子,冷冷道:“本来想和二妹好好说话的,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祖母,二婶,我们就此别过!” 徐安菲说完,阴恻恻地瞪了她们一眼,带着人就走了。 刚出益清山庄,她就朝钟嬷嬷看去,并冷笑着说了一句:“晚饭也别让他们吃了。” 这是要在晚膳里下毒的意思,钟嬷嬷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 益清山庄里,徐安舒反复回想徐安菲临走前那凶狠又阴鸷的目光,心里隐隐不适,说道:“不知道又在搞什么幺蛾子,每次都是这样,自己惹事还说别人惹事。” 崔老夫人一直沉默着,不想和徐安菲说话,等她走了,这才道:“行了,她就是来耀武扬威的,被你吓唬回去,想必也不敢再来。” “你也回去休息吧,只要是在这里府里,出不了事。” 徐安舒听后,点了点头,想着还是叫人去盯着徐安菲,便也离开了。 她们姐妹一走,沈夫人便道:“我瞧着娘不想看见徐安菲,要不要我把她赶走?” 崔老夫人笑着道:“你赶她走?现在你就是想赶她也不会走了。” “等着吧,这个丫头心毒,迟早毁在她自己手上。” 沈夫人一脸莫名,但心里还是有了担忧。 崔老夫人叹了口气,握住她的手道:“该来的总会来,别怕。” “娘这般老骨头了,什么没有见过无非生死。” “临了到头,有人不甘心合不上眼,有人悄无声息毫无动静,反正就是那么回事。” 沈夫人越听越慎得慌,直接道:“那我今晚不走了,我要留下来陪着娘一起。” 崔老夫人笑着道:“也好,那就陪着我一起。” “我们婆媳两个,刚好也能唠唠嗑。” 沈夫人松了口气,但眼神里还是掩藏着深深的担忧,想着是不是给赵临或者徐安然报个信啥的? 结果还不等她派人跑一趟,晚宴摆膳时,就见赵临和安然携手而来,齐聚在益清山庄。 看到这一幕的沈夫人彻底松了口气,不知从何时起,只要看到这两个孩子在,她就放心了。 第450章 拖她走 宁静的夜晚,街道上行人寥寥,一如往常。 只是好几个大营里的士兵们都坐不住,起身看向成国公府的方向,一遍又一遍。 直到突然看见冲天的火光,瞬间宛如听见号令一般,径直列队站了起来。 …… 此时的篱园里,一片欢声笑语。 崔老夫人、沈夫人,赵临、徐安然,四人围在一起打牌,好似全然不知道将要发生什么? 突然徐云登带着徐焕冲了进来,惊恐地喊道:“娘,曼柔,你们怎么还在打牌啊,我们府里都烧起来了。” “还有下人们,一个个跟睡死了一样,喊破嗓子都没人理。” 徐云登说着,突然看见了赵临,以及赵临身边站着的徐安然。 这一刻,徐云登也呆住了。 徐焕则不慌不忙地来到安然的面前,说道:“按照你的意思,下人们都聚到篱园里来了。” “徐安舒她们也只是中了蒙汗药,一时半会醒不来。” 徐安然站了起来,知道今晚是玩不成了。 她点了点头,说道:“大家都没事就好。” 徐云登还是一头雾水,紧张地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都不告诉我?” “安然……” 崔老夫人突然大声道:“别叫她安然,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我为什么会偏心安然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那是因为安然是萧太子的亲生女儿,她是萧氏遗孤,是我萧氏皇族最后的血脉。” “什么?”徐云登眼目欲裂,难以置信。 可在场的,除了他,妻子和儿子似乎早就知道了,无比从容。 徐云登惊恐之下,看向徐安然,徐安然也看向他。 可她的眼神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不谙世事,总是被欺负的小姑娘,怯弱又无助。 她是萧氏遗孤,她才是真正的皇族之后。 甚至于,比后来的太子赵临还显得尊贵几分。 就那样,泰然处之,不卑不亢地立在那里。可那斐然的气势,又震得徐云登往后退去,紧张道:“怎么可能呢?” 赵临道:“是真的。” 崔老夫人冷笑道:“怎么不可能?” “有我作证,还能有假?” 徐云登彻底说不出话来,只是苦笑道:“那现在怎么办,外面都烧起来,肯定是知道了……” 赵临道:“我去看看。” 徐安然道:“我跟你一起去。” 沈夫人刚想拦着,崔老夫人就拉住了她的手,示意她别去。 徐云登想叫住他们,可一时间又开不了口,他根本不知道要怎么叫他们,叫名字,还是叫别的? 迟疑间,那两人已经携手远去。 徐云登颓败地跺着脚,难过道:“我不是要逼他们出去。” 徐焕道:“没有人说你逼他们,你也没有那个本事。” “你有幸和他们成为一家人,却没有那个福分去享富贵,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总是只想着你自己。” 徐焕说完,便径直走了。 徐云登难过道:“连我儿子也来说我了。” 结果崔老夫人不理他,沈夫人也不理他。 徐云登站起来,挫败地道:“那我去大门口看看。” 然后他就自己走了,那背影看起来到是滑稽。 沈夫人道:“好没出息的。” 崔老夫人道:“男人要来有什么用,别当他是你相公就好了。” 沈夫人失笑,握住崔老夫人的手:“我也就跟您有话说了。” 崔老夫人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别放在心上。 …… 眼看成国公府里的大火燃起,徐安菲带着孩子和下人就想逃离,可突然间发现不管是前门还是侧门,都被人从外面抵死了,根本出不去。 她身边的人本来就做贼心虚,这会慌成一团,徐安菲怒道:“慌什么,走篱园。” 结果刚一头扎进篱园里,就看见赵临和徐安然从篱园里走了出来。 四周突然燃起一片火光,只见成国公府的下人们全都高举着火把,一步步跟随赵临和徐安然从篱园里走了出来。 那场面,宛如一簇簇复仇的火焰,淬着最烈的毒。 徐安菲吓得失声尖叫:“你们是人是鬼?” “徐安然,你不是死了吗?” “三叔,赵临,你怎么会在这儿?” 徐安菲想回头去找一个可靠的人,谁知道她身后的下人们早就被这一幕惊得吓破了胆,一个个不管不顾地跑了。 剩下一个钟嬷嬷,却直接掠过她,抱着小皇孙就来到徐安然的身边。 徐安然接过孩子,看孩子睡得正香。 可徐安菲却以为她要对孩子动手,尖叫一声,吓得孩子一抽搐,直接哭了起来。 “徐安然,你放开我儿子,你要索命尽管找我,别碰他!” 徐安然冷笑道:“索命?你看看我身后这些人,你有几条命够我们索?” “这个孩子留着,以后怕也是个后患,不如……” “别!” “求你了!”徐安菲惊恐地道,开始后悔了。 可徐安然却将那孩子,直接抛进幽暗之处。 “只听刀剑刺破锦袍之声,孩子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徐安菲惊恐地大喊一声,径直朝着徐安然冲了过去:“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可还未等她冲到徐安然的身边,青林就已经将她踹翻在地。 徐安菲因为惊惧交加,急火攻心下直接昏死过去。 徐安然对赵临道:“你带着大家去前面看看,该灭火就灭火了,真烧完了还得重建。” “把青林借给我,我和徐安菲之间还有些私人恩怨要算。” 赵临点了点头,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安然。 徐安然笑着道:“放心吧,我不会再手软的。” 赵临闻言,这才带着人走了。 墙角里,魏紫抱着婴儿缓缓走了出来。 那孩子嗦着他的手指,眼睛都没睁开,昏昏欲睡的。 徐安然道:“你接的到好。” 魏紫道:“你扔得到准。” 徐安然笑着道:“要跟我一起走吗?还是跟我相公走?” 魏紫嘴角抽搐:“你们还没成亲呢。” 徐安然道:“我说是就是了,你到底跟谁?” 魏紫没好气道:“他都走了,我当然跟你走。” 徐安然对青林道:“拖她走,我们去东苑。” 第451章 一辈子 “哗啦”一声,徐安菲被丢进湖水中,一下子被呛得醒了过来。 她咳嗽着,好不容抓住水草稳住身体,下一瞬手就被狠狠划了一刀,剧痛使得她再次跌落进湖水中。 一番剧烈的挣扎后,徐安菲总算是摸到岸边,可还不等她睁开眼,手上又被狠狠划了一刀,这一次比上一次更重,她几乎感觉到鲜血飙溅,一下子就落在了水草里。 “徐安然……” 她喊着,再次沉入水底。 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 终于,徐安菲颤抖着,又惊又惧。 她甚至于已经不敢再伸手,只是站到了水浅的地方,抬头望着岸边的方向道:“徐安然,你到底想怎么样?” 岸边挂着一盏灯,只有徐安然站在那儿,手执利剑。 宛如当初,她们在藕香榭时,徐安然看着落水的徐安菲。 不同的是,那个时候的徐安然只是警告,可徐安菲一句也听不进去。 现在的徐安然不想警告了,连话也不想说。 徐安菲却感觉到深深的恐惧,那种恐惧是生命在消散,而徐安然由始至终亲眼目睹,却无动于衷。 她意识到现在的徐安然已经不是之前的徐安然,她是来索命的恶鬼。 徐安菲颤抖着,慌乱道:“你究竟是谁?徐安然不是死吗?又不是我害死你的,你为什么要来找我?” 徐安然慢慢从暗影里走出来,整张脸明艳又照人,显得更为惊艳了。 她笑了笑道:“我是死了,所以我才来索命。” “大姐姐想置我于死地,想给整个成国公府下毒,你还想当皇后……” “只可惜,现在一切都被我碾碎了,包括你的儿子。” 徐安菲猛地想起,儿子? 她的儿子? 她的儿子被徐安然杀了!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我要杀了你!” 徐安菲一下子从水里冲了出来,可就在她即将上岸的一瞬间,徐安然手中的长剑贯穿了她的身体。 徐安菲惊恐地看着身上的长剑,长剑上滴落的血仿佛就是她生命最后的时间,先是倾泻而出,随即点滴即灭。 怎么可能呢? 徐安然杀了她? 恍惚中,她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是当皇后的尊贵,是母仪天下权势,是她临死前不甘心地惊惧和痛苦。 可她还来不及说,只是艰难地吐出:“徐安然……”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徐安然却轻声附耳,低低地说道:“上一世我就想这么做的。” “亲手杀了你。” 话落,她猛地抽出长剑,将徐安菲推入湖中。 徐安菲眼珠子瞪得大大的,面容因为疼痛和震惊而扭曲着,呈现出一副死不瞑目的样子。 徐安然站在岸边,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久久不愿意离开。 徐焕赶来,取下了她手里的长剑,说道:“人是我杀的,她该死。” 徐安然看着近在咫尺的哥哥,想到徐安菲说他大牢里自尽的消息,一时间忍不住将他抱住,抱得紧紧的。 “哥哥……” “太好了,你没有死,我也没有,但是她死了。” “她死了,这一世就都不一样了。” “什么?”徐焕听得大惊。 可徐安然却并未解释,只是抱着徐焕的手更紧了。 而站在不远处的赵临,却看着这一幕,以及死在湖中的徐安菲,若有所思地沉凝着。 魏紫抱着赵言上前,问着赵临道:“这个孩子你们打算怎么办?” 赵临道:“你先送进宫去,照实话说,听从皇上的旨意。” 魏紫点了点头,临走前他又看了那兄妹俩,欲言又止。 “他们……” 赵临道:“无妨,我知道她只是难过。” 魏紫闻言,这才放心离去。 徐焕听见赵临的声音就被安然给拉开了,他对赵临道:“外面的人就要冲进来了,你们先走。” “这是成国公府的事,你们帮得够多了。接下来的,就让我自己面对吧。” 赵临点了点头,拉过安然。 徐安然看着湖水里的徐安菲,连忙道歉:“对不起哥哥,我给你惹麻烦了。” 徐焕笑着道:“傻瓜,她胆敢下毒,我怎么会让她活着离开成国公府。” “你快跟太子走吧,等你们大婚的时候,哥哥一定来。” 赵临也握紧安然的手道:“我们走吧,舅父带着关超他们来了,正在门口和康王的人对峙。 “有他们在,巡城营三万兵马都不敢放肆。” 徐安然听后,这才跌跌撞撞地跟着赵临离开。 可没走多远,她就被赵临压在假山后的巨石上亲吻起来。 徐安然一头雾水,嘤咛着求饶,可赵临一反常态地扣着她的手,几乎吞没了她所有的气息后,才让她得以喘息。 而他的手更是紧紧地搂住她的腰,力道之大,让徐安然都有几分心惊胆战。 赵临道:“什么叫做这一世就都不一样了?徐安然,你到底还瞒了我什么?” 徐安然身体一颤,惊得说不出话来。 赵临感觉她如惊弓之鸟,眸色一痛,埋首在她的颈窝处,重重地咬了一口。 他叹息,到底不敢逼得太紧,只是说道:“先回将军府。” 随即便将她抱了起来,径直从篱园走了。 徐安然搂住他的肩膀,听见了那些喧嚣的声音,嘲杂无章,乱如鬼火。 曾经的杀伐在眼前掠过,那些血腥的过往就像是梦里的碎影一样。 虽然已经不再真实,却依旧让她觉得害怕。 她下意识贴近赵临的面颊,然后想要寻一处让她安心的地方。 赵临感觉到她的不安,将她抱得更紧一些,声音里也透着浓浓的安抚:“不怕。” 不怕。 她现在在他的怀里,不再是那个想找他帮忙,却怎么也寻不到他人的小丫头了。 他是三叔,也是赵临。 他不再是一身孤勇地杀进皇宫的瑞王,她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徐安然。 这一世,他们携手并进,无论前面是否刀山火海,修罗地狱,她将再无半点退缩,也绝不会任由他人蛊惑,丢下他一个人。 徐安然想着,轻轻地吻在了赵临的脸颊上。 赵临的脚步顿了顿,眼眸瞬间盛满了温柔,然而嘴里却道:“别闹,摔了我可不负责。” 徐安然轻笑着,靠近他的颈窝处,甜甜地道:“赵君皓,我想这么一直陪着你。” “一辈子。” 繁星万点,月照路明。 他笑着,一脸欢喜。 第452章 脉脉温情 大将军府。 郭兴鹏和关超很晚才回来。 他们把康王调动过去的巡城营统帅曹旭给杀了。 康王那伙人被震慑,这才不得已退了回去,但直接就告到宫里去了。 谁知道魏紫就在宫里,还抱着幸存的皇孙赵言,将徐安菲指使钟嬷嬷下毒一事揭发,而曹旭早早带兵过去却不施救,反而等待火势蔓延,分明就是居心不良。 皇上接过孙子,怒骂徐安菲不知好歹,死有余辜。曹旭胆敢勾结皇室女眷,图谋不轨,其罪当诛。 康王再一次败下阵来。 安郡王久等消息,不料却等来再次被圈禁的消息。 皇上命令魏紫严审此案,连刑部都不能插手,审案结果直接上报入宫。 眼看事情已经无法兜底了,郭兴鹏成了隔岸观火之人,赵临成了主宰生杀大权的人,魏东海和安郡王都坐不住了。 李逸春面如死灰,眼神死气沉沉的,想不出最后的杀招。 康王沉默着,看着黑漆漆的夜晚,心也沉到谷底。 …… 郭兴鹏卸甲换了常服,坐下来准备休息。 突然闻到一阵烤肉的香气,便见关超端着一盘烤肉进来,笑着道:“义父,这是郡主妹妹为我们准备的,说是犒劳我们的。” 郭兴鹏高兴道:“是吗?我正觉得饿了呢。” 徐安然抱着一坛子梅花酿来:“先吃肉,再喝酒。” “不许贪杯,喝完这坛就要休息。” 郭兴鹏看见女儿十分高兴,可很快发现那坛子很小,就比他平时用的杯子大上那么一点,眼神顿时就变得幽怨了。 “闺女,爹身子骨好得好,喝十坛都是可以的。” 关超抿了抿唇,垂涎道:“一坛子不够吧?” 徐安然轻哼:“早知道你们会这样,我多备了一坛。” “你们谁也不许抢对方的。” 说完,一人给他们一坛。 这比之前分着喝要好很多了,两个人也不再闹腾。 徐安然坐下来陪他们吃了点烤肉,问道:“如果京城真的要打仗,你们一定要提防小人。” “康王此人看似步步严逼,但他就像玩一样,丝毫没有将皇权放在心上。” “反倒是那个李逸春,狗急跳墙,怕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郭兴鹏道:“李春先生已经去收集罪证了,这种事他在行,别担心。” “马上就是你和赵临的婚期了,怎么样?怕不怕?要是怕的话,咱们就不嫁了。” “爹爹有那么多的好儿子,你有那么多的好义兄,爹爹选一个给你做上门女婿怎么样?” 关超被吓得咳嗽起来,喝酒都被呛住了。 徐安然娇嗔道:“爹爹不许胡说。” “哥哥们能文能武,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叫爹爹一声义父,那是钦佩,叫安然一声妹妹,那是怜爱。” “大丈夫生于世间,当为天下做一番事业,怎会被儿女私情困住?” “我只愿成为哥哥们的身上柔软的羽翼,在他们展翅高飞时,能尽量护住他们的血肉之躯,亦在他们想要休息缱绻时,能够给予一丝暖意。” “这便是我此生最大的念想了。” 郭兴鹏和关超闻言,两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内心的柔软被触动,一时间难以言语。 最后还是关超佯装笑了一下,然后掩去眼底的湿润道:“妹妹放心,哥哥们一个个身强体壮,不仅能保护好你,亦能保护好着天下的安定。” “而你只需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便好。” 徐安然笑着道:“那要敬关超哥哥一杯,祝我们都能得偿所愿。” 郭兴鹏道:“爹爹也要和你们一起喝,爹爹也有心愿想要达成。” 三人笑着,一同举杯,眼底满是脉脉温情。 与此同时,皇宫里。 魏东海还在等着皇上的召见,因为迟迟没有消息,他显得焦灼起来。 生怕有什么变故不在他的意料之外,那样他可就真的危险了。 好在天快亮的时候,小太监急匆匆跑来找他。 “魏总管,皇上急召,说什么药不对?” “您快点去吧,邓围公公都被皇上给仗责了。” 魏东海终于是松了一口气,看着即将天亮的皇城,天边那微微亮起的光,仿佛就像他心里仅剩的希望,虽然看似渺茫,可等到时机一到,就会霞光遍布,任凭谁都要惊叹一声! 他快步赶去,见到皇上时,只见皇上发丝凌乱不堪,眼睛赤红,虚汗遍布。 他喘着气,死死地盯着魏东海道:“药呢?” “太子给朕的药,为什么和之前的不一样了?” “明明之前都能压制的,朕也不会难受,可现在不行了。” “魏东海是不是你把药换过了。” 魏东海惶恐道:“皇上,奴才怎么敢?” “是不是最近京城出的事情太多,皇上心烦所致。” “要不加大药量,一次吃两颗看看?” 皇上狐疑道:“两颗?” 魏东海道:“奴才给皇上取。” 话落,他走到原本放药的地方,刚想将自己准备的药放进去,不料皇上却道:“不必了,药已经拿到朕的跟前来了。” 皇上说完,果然一次性服用了两颗。 魏东海转过头,看着摆在龙案上的药盒,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服用了药,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皇上明显镇静下来。 小太监打来热水为皇上擦脸,魏东海连忙接过去,仔细地服侍着皇上,不敢有一点马虎。 皇上看着他这般十年如一日的近身伺候,问道:“朕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了,日后太子肯定是容不下你的。” “魏东海,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现在可以说。” 魏东海身体一顿,随即微微笑着道:“奴才少年遇明主,多年来一心只想照顾好皇上,现在老了,无儿无女的,哪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皇上听后,沉默着,过了一会才道:“你说没有就没有吧,朕信你。” 魏东海目光心虚地闪了一下,原本是想笑的,可嘴角的弧度才刚刚牵扯出,便下意识僵住。 药效上来了,皇上撑着头,昏昏欲睡。 魏东海搀扶着道:“老奴扶皇上进去休息。” 皇上点了点头,任由魏东海扶着进了内殿里。 很快魏东海出来,看了看龙案上的那些药丸,自己又拿出了些许,悄然放了进去。 盖上盖子的一瞬间,他捧着摇了摇,确保那些药都已经混在一起了,这才微微松了一口气。 这些药继续服用,皇上的病情只会日渐加重,到时候只需断药,皇上便会急火攻心,吐血而亡。 倘若时局掌控得当,最好是在和太子发生争执的时候,众目睽睽之下,太子难以洗清气死亲生父亲的嫌疑,这皇位自然也轮不到他来坐了。 魏东海想着,不知不觉就坐在了宝座上。 可只是一瞬间,他就被吓得弹了起来。 他不是要做皇帝,他不是留恋权势,他只是不能眼睁睁看着好不容易谋得的江山又落入郭兴鹏的手里。 太子喜欢徐安然,为了一个女儿和郭兴鹏勾结,他已经不是大燕的太子了。 他是大燕的罪人。 魏东海想着,急匆匆放下药就跑出去了。 可他去没有看见,内室的珠帘里,皇上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早就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纳入眼中。 目光在触及那小小的药瓶时,眉头狠狠蹙起,冰冷的眼神里满是杀意。 第453章 婚宴开始 七月的时候,京城开始热闹起来。 许多的商人,以及各地的游子,官员的家眷等等,开始大批涌入京城。 有些是为了做生意,有些是为了见识太子和太子妃大婚的盛况,还有些则是为了给郭大将军送礼,亲眼目睹明珠郡主出嫁。 七月初五,徐安然都已经准备好了,嫁衣和凤冠都试过了,很合适。 但她觉得还有一点没有准备好,那就是关于她的坦诚。 她和赵临之间,已经不需要再去说什么在乎和爱意,可她不想嫁给他之后再告诉他实情。 而是在婚礼前给赵临写了一封信,交由魏紫带去。 魏紫看着封好的信件时,奇怪道:“明天就要成亲的人了,还有什么秘密要说呢?” 徐安然道:“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没有嫁给他,还惨死了。” “虽然那只是一个梦,可对我来说,却仿佛结束了短暂又不甘的一生。” “我想告诉他,一切重来,我想好好和他走下去,好好过完这一生。” 魏紫看着信件沉默着,问道:“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徐安然道:“因为我们是同盟,我没有忘记我的诺言,希望你将来也不要忘记。” 魏紫笑着道:“信是写给他的,话却是说给我听的。” “未来的太子妃娘娘,你的确值得我魏紫追随,你放心,魏紫绝不食言。” 徐安然点了点头,又道:“在明日入宫时,找个机会,告诉赵泽,郭解忧就是徐安然,徐安然就是郭解忧。” “胆敢大闹皇家婚礼的,也唯有皇族而已。” 魏紫神情一震,点了点头。与此同时,他想起赵临从白云观请来的客人,曾经风云人物齐聚一堂,婚宴也不过是一场鸿门宴。 很快就到七月初六这一日。 太子和太子妃大婚,整个京城挂满了喜庆的红灯笼,皇上早早下令,此夜不宵禁,可彻夜为乐。 于是乎,大街小巷挤满了做生意的小商贩,来来往往的挑货郎,举家出游的老百姓们。 茶馆里的说书先生们说着当年郭皇后下嫁给当今皇上的事,众人正听得入迷,突然有人朗声开口:“郭皇后当年还有一位未婚夫,那便是萧氏皇族的太子,萧时景。” “现如今郭大将军重修萧氏皇陵是为了什么?就是听说江太傅修撰大魏国史时,硬生生将萧太子的名字抹去。” “连同他的平生,也都不见于史书当中。” 底下人窃窃私语,不敢附和。 却也有人小声道:“我听过萧太子的名号,当年就是他为郭家军筹备粮草,还在钱庄借了不少银钱,只为救济百姓。” “我也听说过,我爷爷跟着他打过仗呢,说他龙章凤姿,勇猛无敌。” “对对对,我还听闻他武学造诣很高,长得还十分惊艳,是位天之骄子。” “你们说了这么多,却没有人一个人敢说,当年他根本就不是突然暴毙,他是被惠王软禁起来了。” “什么?” 众人大惊,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吓得不知所措。 那人却继续道:“要问此事缘由,现如今也只有当今圣上和魏东海才说得清了。” 此消息一出,整个京城宛如放置在油锅里,老百姓们惶惶不安,不知道是不是要变天了。 可这满京城喧闹的盛况,不知道多少年没有过了…… 郭大将军的队伍还时不时在身边巡逻着,查看周遭的安全,老百姓们一时间也舍不得离去。 消息很快就传入宫中。 魏东海捏了捏拳,正愁没有办法拿捏郭兴鹏呢,立即跑去回禀皇上。 “回禀皇上,现如今京城街道上人人都道萧时景当年是被惠王给软禁的,还对皇上颇有微词,如此胆大妄为,怕是有人蓄意为之。” 皇上听后,只是淡淡道:“今日太子大婚,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议。” 魏东海很不甘心。 但他看见皇上不耐烦地揉着额头,脸色也变得奇差,便只好按捺下来。 伴随太子和太子妃婚礼的进程,宫外收到帖子的大臣和世家大族纷纷入宫赴宴。 而看着比寻常多了两倍不止的禁卫军,众臣显得心思各异。 赵泽哪有心思参加这场婚宴,浑浑噩噩走到宫里,听见两个小太监窃窃私语:“你听说了吗?太子的未婚妻从来就只有一个,明萱郡主和明珠郡主就是同一个人。” “真的吗?可不能乱说。” “怎么可能乱说,皇上和魏总管都是知道的。” “嘘,好像有人来了,快走。” 赵泽眼眸倏尔一亮,原本死气沉沉的心瞬间复燃起来。 徐安然竟然就是郭解忧? 那她和赵临的身世…… 啊哈哈哈哈哈哈,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老天爷总算是眷顾他的。 赵定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都动不了赵临半分,可只要他在婚宴上说出徐安然的身世,赵临必定深受打击。 还有赵临的身份,他有那样一个红杏出墙的母亲,怎么可能还能继续当太子? 赵泽激动极了,脸上都泛着诡异的红光。 可他为了确定万无一失,还跑去找了魏东海,询问道:“徐安然就是郭解忧?” 魏东海虽然奇怪,但还是回道:“大家都在这样说,可她回京后又没有入宫,我也不太清楚。” 赵泽道:“可入城那天你总看见了吧?像不像?” 魏东海想起入城那天看见的人,像不像? 他说不好,总觉得怪怪的。 看见他迟疑了,赵泽恨铁不成钢,显得十分急躁。 不远处的康王看见这一幕,目光微微一转,神情倏尔明郎起来。 只见他朝魏东海使了个眼色,魏东海会意,便肯定道:“就是的。” “王爷快找位置坐下吧,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 赵泽听后,松了一大口气。 他坐到自己的位置上去,左右看了看,今天郭兴鹏的位置比他还靠前,他心里虽然不满,但也知道他们嚣张不了多久了。 赵泽倒了一杯酒,心想等到那二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礼成,骤时他摘下徐安然的凤冠,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众臣逐渐落坐,李逸春盘腿时感觉到腿上的绑着的匕首有些僵硬,可他却顾不得,只是沉着脸,面色紧绷。 突然,康王身边的亲信过来,附耳道:“王爷说有好戏,请李大人稍安勿躁。” 李逸春抬眸,就看见康王对他举了举杯,示意他放轻松些。 虽然已经不报什么反败为胜的希望,但李逸春还是勉强勾了勾嘴角,陪着康王饮下一杯。 其他大臣见状,垂眸思索,不发一言。 很快,皇上和郭兴鹏都落座了。 以及其四大国公府的当家人和都来了,那怕仅剩一个刘连的晋国公府,也落座在他的位置上。 只是那单薄的身影看着格外孤寂,然人不由得联想到晋国公付的惨祸,对刘连的同情也就多了几分。 可刘连目不斜视,连酒都没有碰,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着,无端端给人一种即将赴死的悲壮之感。 直到徐焕坐到他的身边去,他这才显得有了一丝活气,只是并未看向其他人,就连对面的康王都有几分狐疑。 很快,林鸿高兴地跑来报喜。 “回禀皇上,太子殿下把太子妃接来了。” 顺兴帝眼里总算有了耀眼的光,高兴道:“快请。” 第454章 萧氏安然 大殿的门被缓缓推开,红毯子一路铺到了大殿的中央。 赵临身着一身红色绣金龙的喜服,头戴王冠,与同样一身红色绣着金凤喜服,头戴凤冠,以垂落流苏遮挡面颊的徐安然一起,缓缓走来。 二人气场斐然,矜贵得体。虽远远看去,却也让人忍不住惊叹一声,眼底满是惊艳之色。 徐安然的凤冠流苏,遮挡住了她的面容,可那美丽的面部轮廓却很清晰,眼神漆黑锐利,很是和以往不同。 顺兴帝给林鸿使了个眼色,林鸿便按照婚礼流程,让他们拜天地。 郭兴鹏欣慰地看着这一幕,等到二拜高堂时,两个孩子都转向大殿之上,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 郭兴鹏的目光已经变冷,手里捏着的花生碾到粉碎。 好不容易轮到夫妻交拜,郭兴鹏也渐渐缓和情绪。 可突然间,只见一道人影冲了上去,一把扯断那凤冠上的流苏珠子不说,还大声喧哗道:“你根本就不是郭解忧,你是徐安然。” “你是郭皇后的私生女,你和赵临是亲兄妹,你们怎么可以成亲?” “什么?”在场的大臣一个个一脸懵状,惊恐地站了起来。 赵泽见状,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得意地笑了起来。 郭兴鹏看着周围的状况,稳稳坐着不动。 可高位上的顺兴帝却猛然起身,快步走下台阶。 魏东海也早已石化,呆愣地看着徐安然那张无比清晰的面孔。 一身红色嫁衣,冷艳逼人,可哪有先皇后的影子…… 那分明就是……就是…… 就在顺兴帝快要来到跟前时,赵临狠狠踹了赵泽一脚,将他踹到了顺兴帝的身边。 赵泽顾不得疼痛,就想要邀功道:“父皇,我揭穿了徐安然的真面目,她不可能当太子妃,她是皇后……” “啪。”的一声, 顺兴帝用尽所有力气,把赵泽牙都打掉了,人也打到吐血。 他还嫌不够,又恶狠狠地补了一脚,把赵泽踹出十几米远,并歇斯底里地怒吼道:“滚!!” 赵泽被这波剧痛和恐惧吓得魂飞魄散,只抬眼看见他父皇癫狂的模样,下一瞬就直接晕了过去。 魏东海手脚发麻,不敢置信地朝康王看过去。 他突然明白,刚刚安郡王问他徐安然是不是郭解忧的问题? 原来,安郡王以为徐安然是郭皇后的私生女? 可怎么可能呢? 魏东海深吸一口凉气,感觉舌头发麻,他知道马上要大事不好了。 果不其然,还不等他和皇上确认着什么? 郭兴鹏就已经放下手里的瓜子,站起来拍了拍手道:“赵炫,没想到吧。” “我告诉你,她不是徐安然,也不是郭解忧。” “她真正的身份是萧时景和解无忧的女儿,她叫萧安然,是萧氏皇族的遗孤。” “轰。”的一声,朝臣们全都懵了。 以个个晕头转向,宛如五雷轰顶,竟然分不清今夕何夕? 也不敢枉言,到底谁说的才是对的。 顺兴帝猛然看向郭兴鹏,眼眸赤红,神色癫狂道:“你说谎。” 郭兴鹏冷笑道:“我知道你不敢认。” “没关系,我叫了人来帮你!” “张丰羽、徐容五、太子……” “你们三人告诉他,眼前这个小姑娘是谁?” 很快,张丰羽和徐容五都走了出来。 杀神徐容五。 老国师张丰羽。 两人都是一身道袍,仙风道骨般的人物,那怕岁月在两个人的轮廓上留下深深的沟壑,却也难以遮掩那一身不羁的风流。 顺兴帝震惊地望着他们,随即将目光定格在赵临的脸上。 “是你叫他们来的。” 赵临握住安然的手,正面对上顺兴帝道:“是我请他们来的。” “安然的身世我早已知晓,我要娶的人从来也只有她一个。” 顺兴帝暴怒道:“那我之前看见的那张脸?” 赵临道:“是假的,我亲自为她易的容。” 顺兴帝感觉胸口一痛,悲愤又悔恨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 “我以为你真正喜欢只是徐安然,还装作不知道你的计划,让你得逞。” “想不到,她竟然是萧时景的女儿。” “你知道你母后为何一心赴死?就是因为萧时景,你怎么能娶他的女儿?” 赵临冷然道:“母后为什么会死你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如果不是她曾对你有过怜悯之心,怎么会眼睁睁看着萧时景被你算计?” “现如今我要给安然一个公道,任何人,包括你也不能逃脱。” 顺兴帝气得脸色涨红,咳嗽时还吐了血。 在场的人都被吓了一跳,康王也跟着站了起来。 魏东海扑上前,紧紧扶着皇上,怒斥赵临道:“太子,您太放肆了。” “皇上是您的亲生父亲,您怎么能帮着外人来对付他呢?” 赵临掷地有声道:“不是对付,是清算。” “今日当着前后两朝的臣子在,当着两姓皇族的后人在。” “魏东海,你当年是如何向萧帝告密才导致我皇爷爷惨死的,要我替你说吗?” 魏东海惊恐道:“你胡说,我没有!” 赵临冷笑道:“你不用急着否认,因为无论你承认与否,今日都将是你的死期。” 魏东海煞白着脸,看向康王。 赵临却道:“你不用看了,太子妃的五万兵马已经围了皇城,除非她点头,否则谁也出不去。” 群臣一下子紧张起来,慌乱无措。 郭兴鹏站出来道:“诸位,莫慌。” “今日是萧氏和赵氏两族之间的恩怨,哪怕其中牵扯到卑鄙无耻的小人,那也是那个人该死,与诸位大人无关。” “借着太子和太子妃大婚之喜,请诸位前来,也无非就是给硬生生被抹去痕迹的萧太子一个交代,给萧氏遗孤一个交代。” 说完,他站到安然的身边。 此时此刻,他是一位给女儿撑腰的父亲,也是一国的将帅,绝不容易有人胆敢造次。 顺兴帝见事情已经到了如此地步,便深吸一口气,缓缓后退,直到再次坐到了皇位上。 这一次,他看向大殿中的众人,眼眸异常冰冷,神情也格外冷戾。 “萧氏安然。” “我在,皇上请说。”安然款步上前。 顺兴帝问道:“今日你可是真心嫁给我儿子赵临,当他的太子妃。” “不管当年你父辈与我恩怨如何,你都不悔?” 安然看向赵临,两人对视一眼,皆无半点犹豫。 她抿着嘴角,笑了笑道:“是真心的,安然绝不后悔。” 顺兴帝闭上眼睛,捏紧的拳头缓缓松开,说道:“好,那朕就给你一个公道。” 话落,整个大殿一片哗然。 魏东海更是惨白着脸,不敢置信。 第455章 炸出惊天消息 “皇上……” 魏东海不敢置信地呼喊着,眼里满是绝望。 顺兴帝却嗤笑着,气息不稳,突然咳嗽起来。 他用手帕捂住,却已经见血色沾染,死不过是迟早的事情。 魏东海想跑上去,但被徐容五给拦住了。 他猛地发功,却猝不及防地被张丰羽一掌打落,仰头就吐了血,狼狈不堪。 他咬着牙,血水染红了他的嘴角,他看着高位上的皇帝,苦苦哀求道:“皇上,我们还没有败,我们不是调了兵马入京吗?” “奴才护着您,咱们还可以像当年一样打出去啊。” “皇上……” 康王也在这个时候站出来,跪到大殿中央道:“父皇,儿子也可以领兵一战,求父皇千万不要委屈自己。” “委屈?” 顺兴帝嗤笑。 他眼神赤红而冰冷,神情漠然而孤寂。 他道:“张青,你上前来,告诉他们。朕调了多少兵马回京?” 兵部尚书张青上前,惆怅地叹了一声,跪在地上道:“皇上原计划调六万马兵入京,可在接到明萱郡主出京的消息后,就撤回了调兵的旨意。” “对外说是调兵,实则都是……假消息。” “什么?”魏东海瞳孔睁大,皇上竟然连他都骗。 康王也惊讶地抬起了下颚,不敢置信地看着高位上那位君主。 只见他笑了笑,心情似乎很好,当然,前提是忽略他那双不甘又充满算计的眼睛。 “十五年了,朕一直在等这个机会。” “皇后的死,萧时景和解无忧的死……” “其实,他们的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正应该伸冤的,是当年放出消息给蒙古鞑子,在肃州边境被坑杀了三万将士。是回京之后,一身忠骨,却死无全尸的崔氏一族。” “是那些被你们恶意煽动,死于屠刀之下的无辜百姓。” “萧氏如何?赵氏又如何?” “我赵炫坐不稳这天下,你们谁来又能坐得稳了?萧时景若是还活着,就一定做得比我还好吗?” “京城里的那些世家,那些高门,那些官宦……他们就没过错,没有因为自保而构陷他人?他们就没有推波助澜导致惨案发生吗?” “看看今时今日的晋国公府,你们谁又预料得到了?” “短短三十年,他们一个洗得比一个清白,只有朕,一生都是黑的,被钉在这谋反的耻辱柱上,反复鞭笞。” 郭兴鹏蹙了蹙眉,不悦道:“那是你没出息,时景要是还在,做得肯定是比你要好。” 群臣不乐意了,都看向郭兴鹏。 郭兴鹏也不怵,冷冷道:“你们知道萧时景吗?你们看什么看?再看老子打瞎你们的狗眼。” 群臣:“……” 李逸春站出来道:“皇上这些年一直励精图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郭大将军既然已经俯首陈臣,还是有做臣子的觉悟才好。” 郭兴鹏当即道:“狗日的,我不说你你还跳出来说我了。” “不就是你放火烧了晋国公府,制造出惨绝人寰的祸事还有脸在这里叫嚣?我等会再跟你算账!” 李逸春心虚极了,脸色涨红就要反驳。 刘连握住酒杯的手一紧,眼底翻涌着复仇的骇浪。 此时,皇上呵斥道:“诸位爱卿,君臣之谊今日暂且放下。” “这是赵氏和萧氏之间的恩怨,你们还是不要插嘴的好。” 正愁不知道怎么说的群臣:“……” 好了,这下总算是可以松缓一下,听一听内情了。 顺兴帝看向郭兴鹏道:“你查到了什么,尽管说出来。” “朕能回答你的,绝不隐瞒。” 郭兴鹏道:“好,我就最后信你这一次!” 郭兴鹏看向徐容五,问道:“你带来的人呢?” 徐容五很快就将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带了上来,皇上定睛一看,显得十分意外。 魏东海看着那个老妇人,整个人也有些懵懵的,不知所措。 只听徐容五道:“当年萧太子暗中调查赵元武将军被杀一案,无意间发现这个马王氏形迹可疑。” “马王氏乃是赵家的忠仆,丈夫马昆是赵元武的亲信,她则是安庆公主赵宜嘉的奶娘,她虽为下人,却和赵将军的妻子罗夫人情同姐妹,理应知晓些许内情。” “于是我奉命监视她,却在看她私底下和惠王接触,道出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那个秘密是什么? 众人探出脖子,几乎想第一时间知道。 可徐容五却并没有继续说,而是看向了安然,说道:“赵宜嘉也是萧氏皇族的遗孤,不同的是,那个时候萧氏皇族尚未倾塌,只是摇摇欲坠而已。” 众臣又是一惊,想不到赵宜嘉不是皇上的亲妹妹,竟然也是前朝的遗孤? 徐容五继续道:“当赵元武将军和惠王私交甚好,得知惠王的子嗣可能受害,就用有孕病亡的女子换出了惠王的恋人,那便是高家的小姐,高思敏。” “岂料惠王回京后,尸骨已然变样,他不仅没有认出死的另有其人,还大闹京城以至于揭露出高家将要谋反的罪证。” “赵元武将军深知那是铲除高家最好的时机,也能为萧太子登基铲平阻碍,也就按耐住没有告诉惠王真相,直到高思敏难产,生下一女亡故,他更是将这个秘密深藏在心里。” “只可惜他替换高思敏时,高家的四公子高伟毅早已察觉,并将此事告知他养在杨柳胡同外室的口中。” “于是高家被抄家问斩后,他那外室疯疯癫癫,再入青楼成日买醉,还高呼自己就是高家的人,理应一同被处死。她那儿子那时不过才七岁,就已经狠心下将她毒哑,拉着她上街行乞,逢人便说自己父亲战死边关,母亲遭此不幸疯疯癫癫,连话也说不清了,竟靠着这不入流的手段,骗得了当时郭家大小姐郭瑜英垂怜,收在了身边。” “他的母亲在之后与他走失,生死不明,他也因此彻底恨上了皇家。” “五年后,已经在魏家有了新身份的魏东海,转战找到了他的表妹,养在赵元武将军身边的赵宜嘉,开始蓄谋报复。” 所有人听得长舒了一口气,只要不是皇上蓄意谋反的,那就说得过去。 但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魏东海的身上时,他再没有之前的胆小怕事,唯唯诺诺。 而是缓缓站起身来,正衣冠,面若寒霜地说道:“不必撇得这样清楚?” “如果你们一个个都是无辜的,我魏东海就是有天大的本事也灭不了萧氏皇族。” “分明是萧时景感情用事,错失良机。郭瑜英自以为是,还企图力挽狂难。赵元武愚忠,还坚守着对朋友的义气,选择自刎而死。惠王那个蠢货,懦弱昏聩,不堪一击,轻易就被拿捏住了。 “你们看看,连老天爷都在帮我!” “所以,这些都是天意,萧氏覆灭,就是天意!”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会炸出这样一个惊天的消息。 赵元武是自刎而死的,不是萧帝所杀? 那当年那些说亲眼所见的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皇上的手扣在龙椅上,几乎要将那椅子的龙头给扣下来。 徐容五的目光闪了闪,并未言语,似乎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张丰羽蹙了蹙眉,如此一来,萧帝背负骂名,还死在赵炫的手上,太不值当了。 第456章 可笑的一生 “以你一己之力,的确灭不了萧氏皇族。其中的阴差阳错,就像你知道你赵宜嘉的存在,利用她来威胁惠王。” “不过高家的祸端,却全因他们蓄意谋反,你一个稚子孩童,当年何来那么大的仇恨?” 安然说着,站出来质问。 魏东海没有想到,自己方方面面都算计到了,却毁在一个萧氏安然的手上。 赵临,太子。 他果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一心都是帮着萧氏,帮着郭家的。 魏东海叫嚣道:“什么叫蓄意谋反,高家有皇子就不是谋反。” “否则在坐的安郡王,康王,太子殿下……他们哪一个没有登临大位的心思,他们就不算谋反?” “我娘好不容易被赎身,已经就快能进府了,她一生都想过平平静静的日子,是谁毁了她的一切?” 安然笃定道:“所以她不是走失,她是死了。” “如果我猜的不错,她后来回到了高家的老宅,而你担心别人发现,所以让她永远地留在了那里。” 众人朝魏东海看去,并不敢相信。 魏东海低低地笑了起来,眼里有了泪意,却闪着赤血的红。 他死死地盯着安然道:“你说的不错,她虽然疯了,却总是惦记着要回高家,我没有办法,只能是成全她了。” “不过我也告慰过她,从此以后,高家的仇我来报,她的怨我来平,这天下动乱不堪,我就做一回力挽狂澜的人,我要让她骄傲,我是她的儿子,是高家的子嗣!” “我做到了,事到如今,这天下不都是我的功绩吗?” “就连你们,也只敢与我提当年呢,我还不算成功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魏东海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腹部,那里插着一把匕首,上面镶嵌的红宝石闪闪发光,刺痛了他的眼睛。 他再往下,就看见安郡王赵泽仰着头,一脸惊恐又快意地看着他。 随即又在他惊颤的目光里,赵泽拔出匕首又准备狠狠插进去。 这一次,魏东海没有让他得逞,往后一跌就躲过去了。 侍卫连忙上前拦着。赵泽还在癫狂地喊道:“父皇,我杀了魏东海,我杀了这反贼,我是有功之人,儿臣没有造反,儿臣没有造反啊……” 魏东海受不住,开始大口吐血。 皇上见状,让侍卫把赵泽拖走了。 赵泽还握住那把匕首,惊恐地看着四周,一再重复道:“儿臣杀了他,儿臣杀了他,儿臣没有造反,儿臣没有造反……” 魏东海跌坐在地,伸手捂住流血的腹部。 他没有想到,自己会死在赵泽的手里。 他防备这里所有人的,皇上,郭兴鹏,太子…… 甚至于是康王。 可他没有防备过赵泽,因为他晕过去了,也因为他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更是因为赵泽如今一无所有,唯一可以依靠的,仅仅是他一个人。 可就算是这样,面对危机时,赵泽还是毫不犹豫地杀了他。 这就是他选择的人,这就是他苦心想要辅佐的新帝……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可笑了,太可笑了…… 魏东海喘息着,瞪大的眼珠子里,眼泪一滴一滴地掉落。可他不甘心啊,眼睛死死地盯着皇上,悲愤道:“臣魏东海只忠于皇上,臣魏东海只忠于皇上一个人。” 顺兴帝站起身,缓缓走下台阶,来到魏东海的身边。 他道:“当年皇后死时,在我耳畔说了一句话。” “她说:小心魏东海。” “于是这么多年来,朕都会暴露一条软肋给你,那便是太子。” “而后太子逐渐长大,让你不好拿捏了,朕又暴露另外一条软肋,那就是朕的病。” “你给朕换的药,朕早就停了,今日朕死不了,太子也绝不会踏着朕性命登基,所以这天下究竟是姓赵还是姓郭,亦或者最后姓萧,已经不重要了。” “魏东海,当年你蛊惑赵宜嘉给皇后下药的罪,你可认?” 魏东海吃惊地看着皇上,眼神已经麻木到心凉,想不到一直以为皇上都在骗他。 看到气息稳定,气定神闲的皇上,魏东海不敢相信,却也不得不信。 他最终大笑着,嘴角呛出了血。 他道:“赵宜嘉已经死了,皇上想说什么都可以。如果可以洗清皇上身上的罪孽,老奴背这一条罪名又算得了什么呢?” “谁跟你说赵宜嘉死了?” 赵临站出来,朝魏紫看了一眼。 很快,赵宜嘉就被带上大殿。 和魏东海对视的一眼,赵宜嘉眼底满是冰冷的嘲讽。 她道:“当年是你蛊惑我,说那个人会影响皇上的江山大业,我才狠心给下毒的。” “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你不仅骗了我,你还骗皇上。” “你知道我的身世,假意说喜欢我,为了取得皇上的信任,还不惜自宫以示决心。” “魏东海,你简直太恶心了。” 魏东海看见赵宜嘉还活着,人就已经没有什么精神了。 他嗤笑道:“就算你们现在知道真相又怎么样?萧时景已经烂成白骨了,皇后也已经死了,而且还是走投无路被逼死的。” “太子不去恨你的父皇,却来恨我,真是好笑。” 赵临道:“我母后是殉国而死,萧太子亦然。” 安然道:“像你这种卑鄙小人是不会理解的,你这一辈子都在妄图做一个人,一个堂堂正正,能够在天地间自由行走的大丈夫。” “你原本也有这个机会,郭皇后曾经就给予过,是你目光短浅,自私狭隘,以为辅佐帝王就能名留青史了,以为不做皇帝别人就不会说你造反了,以为不恢复高家姓氏就不是同流合污了。” “可脏东西永远都是脏东西,随便你怎么狡辩也洗不清你这污秽的一生。” 第457章 所有事情的真相 魏东海听后,彻底变得癫狂起来。 他捂住伤口,挣扎着站起来,赤红着眼睛,凶神恶煞地道:“你知道什么,别以为他们说你是萧氏遗孤你就真的是了,萧时景当年连皇后都不曾碰过,又怎么会碰别的女人?” “我是为了皇上立过大功的人,是我劝的惠王退位,以保公主一世太平。是我镇压朝臣,为皇上登基博出一条大道,更是当机立断要逼死萧时景,才换来大燕皇朝的稳固。” “这些……一桩一桩,一件件,怎么就不是大功?” “皇上……我是忠臣魏东海啊,为了您,奴才连命都可以舍弃,您怎么可以……弃奴才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啊!” “皇上……” 魏东海撕心裂肺地喊着,鲜血从他的嘴里涌出,他的面容扭曲着,看着特别摄人。 顺兴帝却径直地盯着他道:“我只问一句,当年我母亲殉情是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才做的?” “皇上!”马王氏突然哀嚎着,想要回禀真相。 皇上却抬起手,制止了她。 并道:“朕要亲口听他说。” 魏东海终于感觉到心慌的滋味,不是后悔,不是愧疚,而是害怕……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害怕,是绝没有一点转圜余地的。 他知道说了就是死。 可不说……真相就摆在眼前,还由得着他抵赖吗? 几十年的君臣情谊,在这一刻,全都化为泡影。 他不甘心啊! 魏东海闭上眼睛,心如死灰地问:“皇上是从什么开始怀疑的?” 顺兴帝道:“萧帝死的时候,跟朕说,朕的父亲是自尽的。” “可那个时候,你跟朕说,你亲眼目睹了萧帝杀了朕的父亲。” 魏东海不明白,痛苦地喊:“你既然早就知道,为什么还要当这个皇帝。” 顺兴帝道:“因为那个时候时景的死讯已经传来,不是朕,你们还会找别人。” “而那个人是谁?你心知肚明!” 魏东海彻底白了脸,整个人也变得死气沉沉的,再没有一点挣扎。 他最后笑着,看着皇上,问道:“这些秘密,守了这么多年,你现在才说出来谁信?” “你是大燕的帝王,为什么要向他们这些人解释?” “当年的你不比萧时景差,为什么就不能做皇帝?” 顺兴帝道:“朕做了这个皇帝,也做了这个罪人。” “但朕没想要做一辈子的皇帝,更没有想过要做一辈子的罪人。” 魏东海道:“老奴只恨这些年,明明有机会再辅佐一位帝王的,却迟迟没有动手。” 顺兴帝嗤笑着,并未言语。 赵临道:“你想多了,你看看你身边的人,有几个是忠于你的?” 魏东海不信,朝着身边的亲信看去。 只见他们一个个连同吕默和魏紫在内,都站到了皇上的身后去。 这一刻,魏东海终于明白,原来自己才是那个跳梁小丑。 于是他猛然睁大眼,神情一震道:“皇上,你不要忘记当年答应惠王的事,要善待赵宜嘉的。” 魏东海说完,给了自己一个了断。 赵宜嘉愣住,可仅仅一瞬就嫌弃地撇开脸,皇上要是想杀她早就杀了,魏东海临死前还说这么一句,简直就是诛心! 魏东海气绝身亡,眼睛是没有闭上的,一直睁着,看着皇上的方向。 所有大臣被这变故吓得目瞪口呆,可比死人更可怕的,是埋藏了这么多年的真相。 皇上竟然早就知道了赵宜嘉的身世,皇上也知道自己的父亲不是死于萧帝之手,皇上更是早早怀疑过自己母亲殉情的真相。 可他从未对人提起过,而是一个人深深地埋在心里,做着一个好似被魏东海操控者,有着软肋被拿捏的帝王。 而魏东海也扮演着忠心护住的奴才,实则暗中积蓄势力,找机会换一位明主。 只可惜,皇上比他更技高一筹。 大戏落下帷幕了。 所有人都安静地等待着,就连康王也难得沉默着,一言不发。 直到宫人来回禀道:“皇上,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在外求见。” 皇上看了一眼徐容五,徐容五一下子跳起来道:“我这就走,马上。” 然后他逃一般地跑了。 不过临走前,又将一块令牌塞在了安然的手里,语无伦次地说道:“儿媳妇,这是见面礼啊。” 安然奇怪,那是什么? 赵临却握住她的手,小声道:“收好。” 群臣中,不知道是谁嘀咕了一句:“黑虎令。” 黑虎令可以号令徐容五当年带的兵,可那不是早就遣散了? 众人眼珠子一转,看了看皇帝,突然明白过来。 莫非皇上的暗探营就是黑虎营,而徐容五也不是真正的退出京城,而是一只隐藏在暗处? 一时间,众臣倒吸一口凉气。连看向太子妃的目光都变得忌惮起来。 与此同时,崔老夫人和张老夫人也到了。 崔老夫人道:“听说有人怀疑萧安然的身世,老身前来解惑。” 张老夫人也道:“老身亦可解惑。” 顺兴帝道:“不必了。” “当年皇后与朕说过,在那丫头身上落下了兰花印,作为来日相认的凭证。” 所有人大惊,不敢置信地朝皇上看去。 顺兴帝却只看向赵临和安然,说道:“萧安然乃是皇后亲手接生的孩子,和太子的缘分也早就定下了。” “朕刚刚大怒,也是为了迷惑魏东海,并非不允这门婚事。” “现在朕宣布你们礼成,可前去东宫歇息了。” 众臣一脸惊愕:“……”这里刚刚才死过人呢,现在又接着走大婚的流程?? 郭兴鹏等人对赵炫依旧抱有怀疑的态度,并不理会。 但也没有阻止,还是希望赵临和安然自己选择。 赵临看向安然,想询问她是想走还是想留? 安然看见皇上半握的手颤抖了一下,手心下一片殷红,似乎正在强忍着什么? 今天这里齐聚了这么多旧人,他应该是有话想要说吧。 她对赵临道:“我们先回宫歇息。” 赵临听后,这才带着安然离去。 顺兴帝见状,立即松了一口气。 随即他宣布朝臣可以出宫,当然想留下来的也可以,生死不论。 群臣一下子四散而逃,生怕被谁给抓住一样。 只是李逸春迫不及待想要离开时,真被魏紫给扣住了。 可是郭兴鹏、张丰羽、以及崔老夫人等人,却全都自愿留了下来。 第458章 大结局 东宫里,安然对赵临道:“我一直觉得皇上没有那么坏,想不到还是有内情。” 赵临道:“未必,也许只是说给你听的。” 安然愕然道:“真的吗?” 赵临道:“真的还是假的,等他们谈完就知道了。他可以骗我们,但骗不了舅父他们。” 安然想想也是,便点了点头,先行去洗漱了。 赵临见她一点都不紧张,顿时哑然失笑。 今天可是他们的新婚夜呢。 只可惜,貌似也不能做些什么? 赵临遗憾地叹气,认命地给她拿换洗的衣服去了。 没过一会,洗漱完的安然换上常服,散着长长的乌发,凑到赵临的身边道:“你还没有告诉我,看了我写的信没有。” 赵临闻言,将她揽入怀中,亲吻着她的额头道:“看了。” 安然道:“那你就不想跟我说点什么吗?” 赵临道:“很难过,觉得自己后悔过一次,狠狠后悔到死那种滋味,今生无论如何也不要再尝了。” “所以我烧了信,就让那些记忆烟消云散吧,如今我们在一起,这才是真实的。” 安然闻言,高兴地抱住了他,把他整个脑袋都搂在了怀里。 赵临感觉一阵柔软,羞意爬上他的耳朵,他推开她,有些留恋又不舍地道:“还不能圆房呢,你别太放肆了。” 安然肆意地笑,她才不怕呢。 可下一刻,还她钻进他的怀抱里,温柔又甜蜜地听着他的心跳,好好感受着他的存在。 …… 崔老夫人离开皇宫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但她和张老夫人手挽着手,连步伐都轻盈了许多,这一瞬,她们好像回到了三十年前一样,心里再没有被那些沉重不堪的巨石压着了。 张丰羽看着隐藏在宫殿后的徐容五,叹了一口气。 这对夫妇被历史的洪流冲散了,一辈子老死也不再相见。 其实被冲散的何止这一对,只是在那巨大的变故前,所有人都显得渺小,也越发沉默而已。 太子和太子妃成亲的第一个早上,皇上将安郡王贬为安国公,带着孩子径直离京前往南阳,无召不得回京。 康王因密谋造反而被彻查,他全无半点架子,直接等着官兵来抓。 在大狱里的时候,李逸春把什么都招了,苟延残喘的人,怎么可能指望他能扛下所有? 康王府被抄了,涉案人等一律斩首示众。 赵临来见赵定,问他还有什么遗愿。 赵定看着赵临,目光坦然,比之前柔和了些许。 他道:“他说的那些话,你都信吗?” 赵临道:“一开始信三分,后面见郭大将军没有反驳,便信了五分。” 赵定叹道:“五分啊,足矣。” “我一直以为,他是最不堪的。” “可原来,最不堪的人是我。” “他的心里至少还装着天下,可我的心里却只装了仇恨。” “大哥,我从未想过要与你争皇位。” 赵临点了点头:“我知道。” 赵定笑了,释然道:“那就好。” 隔天,传出赵定自缢的消息。 皇上怜惜赵景年幼,封为景平王,让李氏带着赵景前往封地保宁。 然而李氏的马车才出京城,就被一伙流民给抢了,李氏被奸污至死,景平王也不知所踪,至此下落不明。 消息传入京城,许多人猜测是不是太子下的毒手? 但很快,太子就将景平王给找了回来,并亲自养在了身边。 如此,才平息流言。 转眼到了冬月,安然即将及笄,宫里也在预备两位主子圆房的喜事。 冬月初八。 顺兴帝召见赵临,对他道:“朕准备传位给你,你可愿意?” 赵临道:“儿臣愿意。” 顺兴帝又道:“那你可还恨朕?” 赵临道:“说恨好像从未有过,只是觉得你挺窝囊的。” “一个连自己爱的人都护不住,有什么用?” 顺兴帝笑了,对啊,他有什么用?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赵临的肩膀道:“惟愿父辈们的伤再不会落在你们的身上。” “你和安然,好好过吧。” 顺兴帝说完,一脸欣慰。 可是在赵临离开以后,他就忍不住接连咳嗽,手帕上染的都是血。 邓围有些担心,问道:“皇上,不请太医来看看吗?” 顺兴帝道:“不了,以后有的是时间调养。” 邓围叹息一声,只得作罢。 很快到了冬月初九,东宫上下喜气洋洋。 林鸿的脸上笑得满是褶子,好似要圆房的人是他。 几个小太监壮着胆打趣,他追着他们打,可天冷落了雪,路又湿滑,他接连摔了几个跟斗,逗得整个东宫上下哈哈大笑,好一派其乐融融之景。 赵临特意去御花园里摘了红梅,插在白瓷瓶里,摆放在支开的窗户前。 外面是簌簌的落雪,随着大红喜字灯笼一照,说不出的诱惑人心。 为了这一日,他不知等了多久多久。 现如今终于要得偿所愿了,却并不着急,而是像品着佳酿一般,徐徐渐进。 他拥着洗漱后的安然站在窗边,嗅着她发丝里的清香,手在系着的腰带上滑过,轻而易举就解开了。 房间里放置的熏笼好暖和啊,衣服剥落都不觉得冷,反而觉得炙热起来。 滚烫的肌肤相贴,他的手倾覆而上,安然闭上眼睛,难耐地轻咛。 赵临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在这一刻土崩瓦解,他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吻了上去,很深,很急…… 夜晚如此漫长,积压的雪从摇摇欲坠的琵琶叶上滑落,发出一阵声响。 宫人们围着炉火,静静地宁听着,不知何时就已经红了脸颊,羞得比灼热的火还烫。 …… 顺兴帝是在冬月二十二日退位的。 因为他说这样来年就是新的元年了,会是个好兆头。 只是他并未住在宫里,而是住进了萧氏皇陵的行宫里。 郭兴鹏得知以后,还去和他打了几架,每次都以赵炫吐血收了手。 几次以后,郭兴鹏看得出他已经病入膏肓,就不跟他计较了。 赵临登基为帝,改国号“肃安”,封安然为皇后。 郭兴鹏离京的时候,已经是正月里了。听闻皇后有了身孕,举国上下一片欢腾。那些和皇后亲厚的世家女眷们,还特意进宫去探望呢。 他笑着策马疾驰,显得格外满足。 那一夜,他们从宫里活着走出来的,都获得了新生。 所以他现在要为自己而活了。 耳边似乎还响起赵炫说的话:“当年他们出卖军情,使得郭家军陷入险境,时景若不是去救你,他们就会去救,然后再编造一个谎言告诉你,是我出卖的消息,到时候依旧是两败俱伤。” “其实不是我就是你,只是你比我幸运,时景选择的人是你。” 他记得自己当时掷地有声地回道:“放屁,时景选择的天下,稳定边关,才能稳定天下。” 然后,他们都沉默了。是啊,皇权旁落有什么奇怪的,古来不都是如此? 可天下安定,才是真正的安定啊。 郭兴鹏笑着,目光却忍不住红了。这三十年来,幸亏他没反啊。 可随后他高声唱起了年轻时候爱唱的歌谣,他想了那些旧人,他对得住他们,对得住大魏,对得住所有人了…… 大雪纷纷扬扬落下,很快又是一年春如锦。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