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系恋爱档案》 第一章 黑白相片 王都,伊斯塔纳的郊外。 屹立着一座残破不堪,充满了年代气息的、早已废弃的古堡。 古堡之上的天空早已暗淡,星空之下悬挂着洁白无瑕的上弦之月。 古堡的大厅中,挂在了四周墙壁的烛台之上,残留着尚未燃烧殆尽,但也早已经融化了一半,又因年代的更迭,凝结成了泛黄固体的蜡烛。 大厅的正中央,摆放着一个风化严重,充满了年代感的木质座椅。 一道男性的身影脱力般地斜靠在座椅之上,他身穿朴素但不失体面的黑灰色大衣,用惯用手顶着下巴,右眼上带着眼罩,左眼略微合拢,尽显疲惫之色。 座椅边,挂着一顶纯黑色圆礼帽,在他右手旁的扶手上,斜靠着一根特制的、陈旧的木制拐杖。 在他左腿下方的脚腕部位,露出了机械零件组成的青铜枢纽,很显然,这是义肢。 这位男性就这么保持着脱力的姿势,略微合拢着的左眼毫无动静,只有胸口上那若有若无起伏,代表着他生命的体征。 在他的一旁,站立着一位身着精致,头戴白色女士礼帽,身披浅棕色披风的女性。 那女性手扶着椅背,目光中流转着复杂之色,半晌过后,才自语般地长叹口气,缓缓开口: “希绪弗斯先生,我已经数不清是多少次了,究竟是一百次,还是一百五十次,还是更多……” “可我依旧是无法理解,您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才会显得如此执着。” “先生,剩下的次数已经不多了,因为我能够感受到您的灵魂在不断地枯竭、不断地衰老……” “惭愧的是,我已经无法为您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因为以我的能力,已经无法如往常一般保护您即将枯竭的灵魂,或许我能做到的,只有充当您临时的锚定,不断地在您的耳边低语……” “希望这次,您能够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能够成功规避所有的危险,不要直视它,也不要盲目的信任,直至……成功找寻到属于您的答案。” “真挚地祝您,在那里……能够与她相处的愉快,希绪弗斯先生……” 只是那斜靠在座椅上,被称作希绪弗斯的男性没有任何的回应,依旧是沉默、依旧是寂静,宛如陷入了永恒的长眠。 …… 阵阵嘈杂的、癫狂的、聒噪的、荒唐的、似梦似幻的呓语在脑海中不断地回响、时刻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的瞳孔开始涣散、开始失去聚焦,脑海中的一切都仿佛被某种随处可见的棍棒搅了个一团乱糟。 那声音令人分不清性别、令人无法揣测其中的意图、令人联想不出所想表达的情绪,甚至无法用感性来分辨声音主人的具体物种。 他只知道,那呓语的主人似乎是想要传递给他某种信息,可又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那重要的、即将说出口的词汇,好似是被某种事物给隔绝了开外。 他揉搓着自己的眉心,本能地想要对抗那道声音,想要隔绝这来历不明的呓语,更是想要清醒过来,可在此刻,又有着另一股本能在不断告诉着他: “这一切都很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就应该如此。” 好在,“那个东西”在短暂的呓语过后,似乎是无声地消散在了他的脑海,使他的意识逐渐开始回归现实,回到那逻辑之中的现实。 他感受着、忽视着、习惯着右眼中传来的异样感,直至他能够大方地舒展眉心、缓慢地睁开眼睛,他才在余光之中看到了一片天空,那满是灰蒙的天空。 天空宛如被一层看不见的薄纱所笼罩,正散发着大面积的灰白色光芒。 他抬起脸庞,下意识地将模糊的视线聚焦,似乎是在寻找着某种只存在于印象与逻辑之内的东西。 可直到他原地自转一圈,都没有发现那似乎是应该存在的、那灰蒙光亮的源头。 能看到的只有一根根冲天而起、干瘪又细长、深色甚至发黑、纹理极其明显的树木。 树木顶端那光秃秃的枝杈,看上去像是扎根在了这片灰蒙天空之中,又像是在支撑着这个名为天空的穹顶。 天空则像是没有底线的深渊,就只是散发着灰蒙的光亮,只是将一切的事物笼罩上了一层灰色。 “……” 他略微张开嘴巴,又再次合上,似乎是想要说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他的某种底层逻辑、又或者是本能在时刻提醒着他,天空似乎本来就该是这样,而那光亮的源头本就不存在,这只是他自己心中某种没来由的臆想而已。 似乎是被本能影响,他感受到了逻辑之上刚刚诞生的合理性,他的眉头才能够再一次地得以舒展。 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那右眼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视线了。 他克服着右眼中似有似无的异样,贪婪地、迷茫地环视着四周,似乎是想要将周围的一切事物尽收眼底。 周围是一片森林,深灰色的枝杈充斥在森林的每个角落,脚下铺满了湿润且光秃秃的大地。 潮湿的空气通过呼吸进入肺部,伴随着土壤与树木中独有的气味。 他依旧是觉得哪里有些别扭,哪里与那本不存在的印象之中有着些许的不同。 可他确实又说不出究竟是别扭在了哪里,甚至在转眼片刻后,他又有了一种“这一切都极其很合理”的感觉。 他的意识,他的逻辑,他的内心都在再次不断地告诉着他: “这一切都很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就应该如此。” 但这并不影响某种行为上的习惯,又或者是某种刻在了体内最深处的东西,迫使他的嘴巴不自觉的开始发出低沉的声音: “就像是……黑白相片一样……” 他的脸庞再次缓慢落下,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又一次陷入了因为不知名原因从而导致的沉思。 “黑白相片……是什么……?” “我……又是谁?” “我应该做些什么……?” 显然,他的思考并未能得到什么答案,反而随着思考,他的内心莫名地、迅速地接受了这处处透露着某种怪异,但又说不清也道不明的处境。 他更是意识到,自己虽然没有了任何的记忆,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又要通往哪里去,但是他能够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的体内保留着某种叫做“基层逻辑”的思维方式。 就像是某种习惯一般。 他发现正是这基层逻辑,时刻都在提醒着他周边事物的怪异之处。 可又有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也在不断告诉着他,这一切本就应该如此。 就例如,这被灰色笼罩着的天空、大地与森林。 这陌生的一切,显得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了某种匪夷所思的程度。 他再次低下头,带着某种“正常”的成年人早已丧失的好奇,“第一次”地观察起了自己的身躯。 不出所料,浅灰色的粗布料制成的衣衫,某种猜不出材质的皮革缝制而成的深灰色鞋子,与头顶上略微泛白的帽檐,在这一刻映入了他的眼帘。 这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自然到了他早已从某种浅意识中预料到了这幅画面,就宛如根本不是第一次见到一般。 只是,他总觉得有些莫名地失望,又或许,是因为未能看到心中期待的东西、未能看到那本就不存在的色彩。 “……”他再次陷入了沉思,再次感受着体内的某种习惯,沉默过后开始自语: “如果……我体内的“习惯”是真实存在的话……” 或许是想到了什么可能性,他开始放空思想,似乎是想要跟着体内那宛如生来就存在的习惯做出什么,又或者是想要做到什么。 很快,他就感觉到了某种方向感,那种深刻在了体内的方向感,那股方向感也在指引着他向着某处前行。 准确的来说,是那伴随着方向感一同出现的,某种来历不明的不安感,在不断地催促着他、告知着他,要立即往那个未知的方向前行。 他的心中并没有因为这种莫名的感觉而产生丝毫的恐慌。 因为“这一切都很正常,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就应该如此。” 他下意识地调整呼吸,并察觉到了又一件自然无比的事情。 “看来,如果意识到了呼吸的存在……那么这本能般的行为,就会变成一件必须要主动控制才能继续运作的事情……” “真是……奇妙,又或者说,这很正常,本就应该是这样……” 他自语着,体会着那方向感给他带来的某种指引、某种恐惧与催促,又在产生了迈动步伐的念头之时,身体开始不自主地倾斜,右手开始下意识地虚握,似乎是想要抓住某种可以支撑起身体的东西。 直到他察觉到了一种失衡、一种空荡荡的感觉,才发现自己的手中其实并没有任何能够握住的物品。 “我……是在寻找什么,又或者是想要抓住什么……?”他有些迷茫,心中再次缠绕起一种说不明的怪异。 但本能之中的催促声,让他依旧没能过多的在意这些,并使其开始迈开步伐,开始朝着那方向感所指引的地方前行。 可当他左右各迈出一步后,却又发现自己的左脚在抬起又接触地面时,膝盖宛如短暂脱力一般瞬间松垮了下来,但身体又快速地、奇妙地掌握住了某种平衡。 “不对……我又不是瘸子,为什么要这么走路……?”他对自己发出了某种质疑,又没来由地苦笑一声。 更奇妙的是,在他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不合理之处之时,自己的步伐恢复了某种刻板印象之中“正常”的样子。 他在心中铭记着种种不协调之处,继续迈动步伐,就如同闲庭散步一般继续前行。 步伐带动着时间的流逝,缓慢却是能够找出一定的规律。 宛如对这片森林有着无比强烈的熟悉,甚至已经在这条路上走过了千遍万遍般。 第二章 人偶 不知多久,他的前方出现了一排高耸的城墙,城墙的正中央屹立着一扇铁质大门,一扇巨大的、铭刻着精美花纹的铁质大门。 随着视线拉远,一座充满了神秘的、奢华的、古朴的小型私人城堡,屹立在了这片“光秃秃”的森林之中。 想来能够居住在此地的即使不是富贵人家,也应该是出身不凡的贵族。 他犹豫片刻,便遵循着身体里的本能开始靠近城堡的铁质大门,又抬起自己的右手抚摸着、感受着灰色铁门上那带有生锈的质感。 做完这些,他将手掌翻过一面,右眼中的模糊转瞬即逝,深色带有着磨砂感的灰尘尽收眼底,又将手指靠近鼻子,嗅了一口,并没有什么刺鼻的气味。 “灰尘,这里或许很久没有人居住了……又或者,这座私人城堡的主人其实是个喜欢蜗居的性格?”他揉搓着指尖中的颗粒感,自语过后,又似乎在逻辑上意识到了不合理的地方。 “不,想想也应该不太可能,就算是主人喜欢蜗居,家里的仆人也应该定期出门购置物品,不可能显得如此荒废。” “又或者,这座古堡就是单纯的闲置在了这里,其主人不知去了哪里。” “可是……我又怎么会知道这些……?” “还有,我的习惯,我的方向感,我的本能,又为什么会对这里透露着如此熟悉的感觉……” “呃,而且,我貌似是很善于跟自己交流……” 感觉到了自己拥有着某种不应该知道的常识,他疑惑地摸索着下巴,又在这一过程中,产生了一种更加大胆的猜测。 “或许,这里其实是我所居住的地方……?”说罢,他将眼睛眯成了一条半缝,自语之间又否认地连摇了三次头部。 “不,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可能住不起如此奢华的私人城堡,又或者,这是一种贫困者生来的一种直觉……” “可是,我又为什么会拥有显得如此寒酸又该死的直觉?”他再次疯狂摇晃着头部,短暂地对自己的本能产生了某种强烈的质疑。 “不……这一点也不正常,根本就不该如此,这一切都是我的错觉,对,荒唐的错觉!” 他深吸一口气,貌似是被自己口中说出的话语刺激到了内心中较为敏感的地方。 待情绪平复,他抬头望着天空,天空虽依旧是灰蒙的一片,但他能很奇妙的分辨出夜色即将来临,气温也会就此下降。 一想到夜色即将降临,一股强烈无比的危机感再次涌上心头,其中又夹杂着几分厌恶。 他发现自己莫名的、深刻的、熟悉的知晓,那夜色降临并不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同样,他也在这一刻多少的明白了,自己的直觉为何要催促自己来到此地。 心中产生的某种焦虑感,使得他无心理会这古堡中所透露着的矛盾之处,当即伸出惯用手将大门推开。 大门没上锁,甚至与那莫名印象中的体感无二,很轻易地就被他推动开来。 他走进大门,穿过古堡的城墙,又环视着四周环绕的城墙,心中的不安感并未减少,反而是在进入这座城堡之时剧烈倍增。 他再次迈出失衡的左脚,随着步伐迈动,失衡又很快恢复正常,沿着城堡内铺满了石砖的、城堡花园的道路上前行。 很快,在他的眼前又有一扇奢华且古朴的大门出现,他明白,这正是通往城堡内部的大门。 他更是有一种感觉,只要进入这城堡的内部,就不必承受那夜晚降下时所要面临的未知恐惧。 但是在他的惯用手触碰到这座大门之时,他犹豫了。 因为他的逻辑告诉着他,这城堡的内部或许有着更加神秘的危险。 或许,与那呓语之中的内容有关。 “不要直视……” “不要信任……” 他回想着呓语之中的内容,呼吸着随着时间越发潮湿的空气,口中复述着似乎在回想起来的时候,仍旧会回响在脑海之中、记忆之中的,那意义不明的呓语。 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些与现在的处境相关的答案。 只不过,这份思索理所应当的没有得到什么结果。 犹豫之下,他只能壮起胆子,谨慎地推开城堡内部的大门,正式走进了城堡内部的空间。 一股前所未有的安全感与温馨感扑面而来,安全到了就好似之前的危机感都是自己的某种错觉、某种妄想一般。 可这并未能让他的内心真正安定下来,又或者说,他不敢将自己内心安定下来。 因为他的直觉在颤抖,他的身躯在低语,他的内心在抗拒。 这一切都在告诉他,这份突如其来的安定与温馨,或许在某种意义上才是那最为令人恐惧的事情。 虽然不能完全排除,这里真的是他曾居住之地的可能性。 短暂回神,他强行甩掉身上发毛的感觉,当然,他也没有忘记关上房门,将自己与外界隔离开来。 这时,他才有闲暇心情观察起了城堡内部的样貌。 一张深灰色,刻印着花纹,占用面积庞大的地毯。 挂在了四周的墙壁,不断跳动着半透明灰色火焰的烛台。 头顶上不知是如何点亮的,但确实是跳动着火焰的烛火顶灯。 与正前方那看似正常、古朴,刻印着精美花纹,但时刻透露着某种危险气息,又带着莫名吸引力的木质台阶。 很显然,他所身处的地方是城堡内部的大厅。 奇怪的是,虽然大厅之中的奢华布质依旧是灰色一片,可他却能够在这片灰色之中分辨出一尘不染的感觉,这与城堡大门上厚重的灰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只是,那不断舞动着的烛火却在向他证明,这没被上锁的城堡之内,正有着什么人居住,并且时常被其主人或仆人所精心打理。 这前后的矛盾与诡异之处,让他心中那份毛骨悚然的感觉再次拔高,这其中又诡异的强参着温馨与安定。 这很奇怪,也很别扭。 使得他心中那种擅长与自己聊天的信心都产生了某种动摇,使得他开始沉默着望着那烛台上无风跳动着,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半透明灰色火焰。 这也让他体内某种深藏着的直觉变得更加强烈,开始不断引导着他,让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开始前行。 一步,两步。 感受着脚掌透过鞋底传来的触感,踏过灰色纹理深浅不一的地毯,穿过摆放在四周的烛台,朝着在他正对面的木质台阶走去。 沓,沓,沓。 皮靴的硬底踏过木板的声音回荡,所踏出的每一步都显得轻盈且沉重,不断直击着他的心灵。 他并未停下脚步,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到了那拐角处的房间门口,更是不知道自己何时伸出了惯用手,握在了那门把手之上。 他只知道,或许心中一切不应该产生的疑惑,都会打开房门的这一刻得到答案,那通往真实的答案。 他没有犹豫,只是放任自己的好奇心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即使这一决定会让他陷入某种危险的境地。 咔嚓…… 门把手被扭动,房门被推开,一抹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猩红之色袭来,直击到了他那短暂模糊的视线之中,其中又夹杂着一种足以令人沉沦的清香。 他那因右眼而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逐渐看清楚了房间的内部的布置,以及,在这里面究竟存在着什么东西。 奢华的床铺与梳妆台首先映入眼帘,后是在那梳妆台上跳动着的灰色烛火,余光之中还能瞄到衣柜、羊毛制成的地毯与半透明玻璃制成的窗户。 而屹立在房间正中央的,是一位长卷发散落,身着华贵的美丽少女。 不,准确的来说,那是……人偶! 浑身透露着不协调的气息,皮肤宛如人皮一般的人偶! 这一点,从关节处的衔接就能看出。 那人偶似乎是早就知晓了他的到来,面露甜美的、僵硬的、机械化的微笑,就那么用猩红发亮的瞳孔,直勾勾的望着他的脸庞,与他的双目对视。 那猩红又透露着纯净之色的瞳孔,宛如有着一种魔力一般,深刻地吸引着他的灵魂。 他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汗毛炸立,本能地不敢做出任何动作,但情绪之中又掺杂着某种特殊的熟悉感。 他更是愕然地发现,体内的某种直觉在提醒着他,这个“人偶”的身上拥有着他所想要的答案,那关于一切的答案。 忽然,他的头脑变得沉重,道道呓语再次回响在他的脑海之中。 他卖力地想要听清呓语中的内容,但终究只能分辨出其中的两道模糊的词汇:失败与死亡。 死亡……指的是我吗? 失败……指的又是什么? 他的意识恍惚一阵,再次定格在那人偶的眼眸之上。 这时,那人偶动了。 “她”宛如提线木偶一般,僵硬地、松散地、自然地歪动了头部的关节,先是抬起嘴角,露出浅白整齐的牙齿,抬起面部肌肉,逐步做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看到这一幕,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直入他的心头,可他的身躯不敢,不,是不能给出任何的回馈。 他只能沉默地站立、沉默地注视,就如同一个正在看舞台剧的观众一般。 这时,她又在那笑容的基础上,嘴巴开始闭合、喉头开始蠕动、舌头开始翻起,一字字地发出了分辨不出任何情绪,可似乎又能从中感觉到某种情感的机械化声音: “欢迎回家。” “爱丽丝等待了很久,我挚爱的,丈夫先生。” 第三章 对视 挚爱的……丈夫先生……? 我……? 倾听着、回味着人偶的话语,他只觉得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从脊背处瞬间炸开,直至迅速蔓延到他的全身。 顿时,某种别扭的、恐惧的感觉充斥在了他的心头,可这份恐惧之中又带着某种奇妙的熟悉感,使他的内心久久无法宁静、无法安定。 他不知道一个人偶,一个栩栩如生的人偶,自主的露出如此僵硬地、人性化的表情意味着什么。 他也不清楚,为什么眼前这个自称为爱丽丝的人偶,要用这种显得熟悉无比的用词与自己说话。 他更是不明白,在被一个人偶称呼为挚爱的丈夫先生时,自己究竟该做出一副什么样的姿态。 当然,他也无法判断,自己接下来会面对什么样的事情、即将经历什么样的遭遇。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在这个人偶的身上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只知道,这一切都不正常,不正常到了一种荒诞的地步。 与此同时,“灾祸”一词莫名地出现在了他的脑海,迟来地向他解释着眼中所看到的事物。 他本能地想要挣扎、想要逃离,离开这荒谬又无法用常理来理解的地方,离开这座私人城堡,从这一场怪诞无比的“梦境”中苏醒过来。 但是体内某种潜意识再次开始不断地向他低语,不断地告诉他,“这一切都很正常,没什么大不了的,本就应该如此” 显然,他又犹豫了。 他依然不知道,更是不能理解,自己的心中为什么在这种时刻,会产生如此不符合实际的想法。 之前的种种直觉在此刻也是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使他心中那份无法言喻的感觉变得越发的强烈。 同时,“第一次”在他的心中产生了对于直觉的质疑,他明白,这可能也不是最后一次。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为什么会对这种诡异的“灾祸”产生如此强烈的熟悉感? 我又怎么会知道夜晚的危险,有这么能够知道这个城堡之内是安全的领域……? 是因为那直觉吗? 不,这显得未免也太荒谬了一些。 又或者是因为……经验? 可是这经验又是从何处收集而来? 我没有记忆,没有任何与这里的一切所相符的习惯,甚至……连对于自己身体的习惯都存在着明显错误的判断。 有的,就只是那与习惯完全不符合的直觉,只有那不断纠正着思维的低语。 呓语中、直觉中的他……它……还是祂……又或者是……我自己……? 究竟想让我做些什么,我又能做些什么? 逃跑吗?还是与眼前的灾祸,眼前的人偶相处? 在恐惧之中、在慌乱之中、在杂乱无章的思绪之中,他终是没能找到独属于问题的答案。 转而,渐渐只剩下了对于未来的恐惧、不安,与那本就该存在的、来自于人性的好奇心。 唯一的遗憾是,他依旧是无法给出回应,身体依旧是无法给出回馈、无法逃避。 因为眼前的人偶依旧是注视着、直视着他的眼睛,猩红色的瞳孔不断地吸引着他的意识,他的注意力,与他的行动能力。 “她”,自称为人偶的爱丽丝,并没有接下来的动作,又似乎,压根就没有伤害他的打算,就只是静静地注视、平静地凝视、久别重逢般的直视。 在梳妆台上跳动着的、半透明的灰色烛火看似摇摇欲坠、即将熄灭。 呼吸自主的维持着,那诡异的、令人宁静的香味也在源源不断的抚过嗅觉。 气氛,也陷入了诡异的宁静,那由恐惧主导的宁静,可其中又更加诡异的夹杂着不该存在的安全感与温馨感。 他无心思考这一抹突兀的色彩究竟代表着什么,更是无法言语自己为什么从一个人偶的眼中,荒谬的感觉到了那种旧人重逢般的宁静与安逸。 他只知道那强烈的直感在不断提醒着他,”不要向她提及任何关于眼睛的事情,也不要回答,最好是永远不要。” 可事实上是,别说是开口提及什么事情了,他连吞咽口水的动作都无法完成。 思绪纷呈间,在他情绪交错地、恐惧地、好奇地注视之下,她将歪斜了些许角度的脸庞“扭动”归位,面部的笑容依旧僵硬地、自然地保持。 他却忽然觉得能够在对方一成不变的笑容中,看到那一抹不该存在于人偶身上的狡黠之色。 她又宛如一个被人操控着的提线木偶,像是被某种不存在的丝线牵引一般,诡异地、缓慢地单脚自转了一圈,摊开了自己的双手,像是在是展示着她那似乎是自认为引以为傲的完美身躯。 就像,在舞台上的芭蕾舞人偶一般。 事实上是,她的那副身躯不管是肢体比例,还是形体,又或者是皮肤上的质感,与那精致的五官来看,的确能够算得上是完美无瑕。 当然,这一前提是,对方首先得是个人类。 “怎么了,我的丈夫先生?为什么要一言不发的注视着我,难道是因为我的眼睛过于美丽,使您不由自主的沦陷了吗?”人偶爱丽丝没有继续注视他的瞳孔,声音依旧是有些迟钝,依旧是一字字地发出。 那份诡异的宁静与平衡被这与他的心境完全挨不着边的话语打破,他想要做出某种表情,某种诡异又扭曲的表情。 当然,他的面部表情确实有些扭曲在了一起。 因为他从眼前的人偶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声音中,莫名的听出了一种调戏的感觉。 我这是……被调戏了……? 调戏我的还是个人偶……? 这是……什么不着调的、无法令人理解的蠢事……? 他没敢回应,只是在心中快速地低语。 不过,这显得有些荒谬的感觉,竟然使他暂时忘记了心中的恐惧,放下了那对于未知的警惕,甚至让他没有发现身体的控制权莫名回归的这个事实。 而那人偶爱丽丝见他不理自己,更是没有任何的反应,竟然人性化的嘟起了嘴巴,伸出小手一根根的握成了个小拳头,抵在了那薄薄的嘴唇之上,眼眸中带着些许的挫败感,开始小声嘀咕了起来。 “可恶……好像没有吓到……” “唔……可是,为什么没有一点反应……明明,没有继续对视了……” “难道是……吓到了……?” 这毫不避讳的呢喃声,让他的内心豁然开朗一般的明白了什么,并迅速的与那呓语中的内容联想到了一起。 莫非,刚刚无法控制住自己的行为,是因为与眼前疑似灾祸的人偶对视? 是因为什么,那拥有着猩红色彩的瞳孔吗……? 那呓语中不要对视,指的是不是不要对视这个人偶的眼睛? 不……起码与她对视,暂时还没有对我带来其他形式的危险。 或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的简单。 心中有所猜测,但他也未敢继续直视眼前的人偶,并下意识地握紧拳头,又再次松开,感受着手掌带来的紧绷感,明白了如果不去直视,确实是不会影响到自己身体的行动。 而且以对方话语中的意思来看,可能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想法,甚至还夹杂着几分……调皮,这让他有些迟疑的相信了那莫名其妙出现在了心中的安全感,可也并未彻底放松警惕。 他用余光扫过眼前似乎是陷入了某种纠结的人偶,并发现了一个更加关键的信息。 貌似,只要双方不去互相对视,自己的行为也不会受到阻碍。 似乎是感觉到了扫来的目光,她用那双猩红的眼眸望着他的脸庞,似乎是在期待着什么,还眨巴了两下眼睛。 “……” 他感受到对方视线的转动,下意识的将目光躲闪开来,但还是在视线的余辉之中看到了对方的面部动作。 对方那种期待的眼神,与那明显不着调的话语,带给他一种莫名的、呆笨的、甚至有些……可爱的感觉,这让他此刻心中那种绷紧的情绪瞬间被一种无形的棍棒搅了个稀烂,更不自主的产生了一种想要出声劝阻对方的冲动。 人偶小姐,请维持住你身为灾祸的形象,并且停止你那如小丑般滑稽的行为…… 因为,这似乎变得一点也不恐怖了…… 这看起来就像是,对,一头在郊吃草的老山羊,用某种期待的目光看着你,宛如在等着你趴下身子与它一同共进晚餐一般…… 他虽依旧不敢轻易对话,但也初步的确定了更多的信息。 她,或者是它,眼前的人偶小姐,确实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思,而且……对方的性格之中可能还充满了某种不着调的恶趣味。 同时,对方可能认识自己,或者说,起码对自己有着一定的熟悉。 至于那口中的丈夫先生,他没敢相信,也不愿相信。 谁会愿意相信,一个正常人会与一个人偶结为夫妻。 虽然从某种不存在的、一闪而逝的印象之中得知,一些贵族会做出比这还要荒谬的行为。 但这绝对不是他能接受的。 因为这事听起来就像是,一条路边的野狗在教你如何修理你家的缝纫机。 可是,就算他知道了对方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自己也已经恢复了行动的能力,他也不敢轻易做出逃离此地的行为。 那能够让自己无法行动的神秘力量,他已经感受过了。 谁知道她还有没有其他危险的、神秘的、不可揣测的力量? 如果自己逃跑的举动惹恼了她,那么将会面临什么样的事情还无法说准。 就算是成功逃走,现在的夜色已经开始暗淡,那来自于门外的恐惧不一定是自己能够面对的。 那么……答案可能只剩下了一个。 尝试与这个人偶小姐交流,尝试明白她的目的,尝试了解更多关于自己的信息,如果相处得当,能够得到规避危险的方法,就再好不过了。 但是一想到自己要与一个……称呼自己为丈夫的灾祸相处,他也深刻的意识到了自己这大胆的念头是多么的疯狂、多么的荒谬。 不过,如果想要明白自身所处的处境,明白更多关于心中那关于种种疑惑的信息,那么与眼前这个“唯一的”、拥有着自主意识的“生物”交流,是一件无法避免的事情。 即使,这个过程中可能会产生未知的、神秘的、令人恐惧的危险。 最起码,也要在找到其他人的踪影之前,需要保持着一定的、必须的警惕,与“她”建立,又或者是去寻找合理的相处方式才算是妥当。 但是目前,在他的身上、在他的处境中,出现了一个极为尴尬,又理所应当的问题。 那就是,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与眼前的人偶,与眼前的“她”开口交流,尤其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出第一句开场白。 毕竟,自己也没跟灾祸相处过。 这使得他只能抱着一定的好奇与忐忑,掩盖住目光中那浅显的警惕,注视起了对方面部中除了眼睛以外的地方。 人偶爱丽丝时刻观察着他的变化,猩红的眼眸中流光响转,似乎是看透了他此时的心态。 她将嘴角缓慢地扬起,这期间伴随着几次停顿、几次加速,就真的像是一个人偶一般,准确来说,她就是一个人偶。 “我挚爱的丈夫先生,现在愿意与您的妻子交流了吗?”人偶爱丽丝熟练地、迟钝地、一字字地再次说出不着调的话语。 “……”他大力地抬起惯用手掩盖面部,遮挡住了眼睛,大拇指与食指揉动着太阳穴,只感觉血液循环都产生了某种阻碍。 他又缓缓将手放下,略微张开嘴巴,又在保持片刻后迅速合上,似乎是想要反驳一些什么,又有些不知道该如何说出口。 人偶爱丽丝见到这一幕,“满意地”、僵硬地点动头部,将嘴巴缓缓张开,抬起纤细的左手挡在了唇部前方,又扬起眉毛瞪大了眼睛,做出了一副虚假的惊讶表情。 “难道,是因为与自己的妻子久别重逢,从而激动的说不出任何话语了吗?” “哦,我挚爱的先生,这我完全能够理解你的腼腆与激动,我的意思是,这或许是这久别重逢时一个不错的开端。” “毕竟您的妻子是如此的美丽动人,就算是您即将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将我占有,都是一件情有可原的事情,我想,我能够理解您此时的感受。” “当然,您身为我的丈夫,对妻子拥有着什么样的欲望都是情有可原的一件事,不过,这也正是说明了您优秀的的眼光与品味。” 看着不断用一本正经的推理姿态说着什么虎狼之词,甚至是到了某种聒噪程度的人偶,他再也无法保持沉默,更是忍不住出口打断对方的冲动,果断开口道: “人偶小姐,请停止你那不着调的言语,这很荒谬。” “我甚至有理由怀疑你口中话语的真实性。” “因为,我们之间的物种都不相同。” 这一刻,他似乎是忘记了心中的恐惧,因为要是再让她说下去,谁知道还能说出多么荒谬的事情。 第四章 对直觉的怀疑 质疑的话音刚刚落下,人偶爱丽丝的面部表情就产生了明显的变化。 只见她那略显浮夸的惊讶表情开始回笼,手臂也是缓慢地放下,一切都似乎回归了原点,就连周围的空气在这一刻都显得凝滞了些许。 梳妆台上的跳动着的,半透明灰色的烛火他的眼里宛如时刻都会就此熄灭,鼻尖与空气摩擦的呼吸声清晰入耳,让他那未能彻底放下的情绪再次紧绷。 他不知道对方会做些什么,也不知道眼前的人偶是否被自己的话语所惹恼,更是不清楚,如果真的惹恼了对方,自己又该做出一些什么样的应对措施。 可他并不后悔自己的举动,即使是体内的直觉因为这一举动不断的向他做出警示。 可预料之外的是,在这种异常紧张的氛围中,人偶爱丽丝并没有做出他所预想的危险动作,就只是再次抬起了手,重新将嘴巴张开,控制着面部的表情,做出了一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惊讶的姿态。 “呀,竟然被您给发现了呢!” “……” 片刻后、在表情短暂凝滞后,他的眼角开始不自觉地抽搐,心中莫名有了一种“酝酿半天,就是为了重新做出这副表情?”的感觉,更是让他对于自身的直觉产生了些许的猜疑。 “我认为,这么明显的事情,就不必用‘发现’这一词汇了。”他保留着对直觉产生的猜疑,继续尝试交流,尽管自己的回应多少显得些许有气无力,但无疑是初步解开了不知道该怎么与对方交流的难题。 “爱丽丝倒是不这么认为,挚爱的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摇动着头部,也只有脖子在转动着: “在爱情之中,最重要的不是物种,而是内心与相互的忠诚,不是吗?”人偶爱丽丝眨巴着眼睛,不知是不是错觉,那“人偶式”的声音中听起来带着某种期待,显然是打开了独属于她的话匣子。 “所以,挚爱的丈夫先生,您认为呢?爱情之中是物种重要,还是内心更为重要?” “起码,爱丽丝自认为内心还是无比善良的。”人偶爱丽丝有着能够耐心等待的美德。 “通常来说,不应该是询问外貌与内心哪一个更重要吗?”他本能地瞪大眼睛,某种异常的熟悉感让他完全没能在第一时刻意识到,自己竟然与一个诡异的、疑似是“灾祸”的人偶聊起了关于爱情的话题,并且,直觉中的某种警示也让他下意识的回避了这个问题。 人偶爱丽丝再次收回了表情,用双手提起两边的浅色裙摆,又做出了一副笑容: “爱丽丝的外貌无可挑剔,不是吗?挚爱的丈夫先生。” 他上下扫视两眼,过程中有意无意的避开了对方的眼睛,在观察过后,他本能的想要赞美,又在片刻后变得有些语塞了起来。 很显然,对方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个愚蠢的问题。 但是去赞美一个处处透露着诡异的人偶,他自认为在这一刻,自己失去了这种美德。 也在这时,他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了对方那一成不变的称呼,并在意识到的瞬间,面目变得更加别扭了起来。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人偶小姐,能不能对我换一种称呼,这很别扭。”他忐忑地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意外的是,人偶爱丽丝答应的很是爽快。 “这当然没有问题,爱丽丝对您的称呼还有许多,例如小蜗牛、小萝卜、小饼干、小蜜瓜、小黄瓜……您只需挑选一个就好。”人偶爱丽丝“调皮地”吐出了舌头,又补充了一句: “自然,爱丽丝更希望您能够称呼我为,珍爱的妻子爱丽丝,又或者是爱丽丝。” “……”他抬起手想要阻拦,又张开了嘴巴想要反驳,可那刚抬起来的手又在半途停顿,那即将脱口而出的声音也是戛然而止。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好像不记得那所谓的名字。 所以想要纠正对方,说出自己名字的行为,也在这一刻被迫终止。 顿时,有某种憋屈无比的感觉充斥在了他的心头,这可能也是常人无法轻易体验到的憋屈之感。 最后,他的心里只剩下了终止这个愚蠢话题的想法。 “请你不要太荒谬……就让这个话题就此略过吧,人偶……爱丽丝小姐。”他半天才憋出这一句,但也并未忘记对方的要求,及时的改了口。 可片刻后,他又实在是忍不住心里那种瘙痒的感觉,问出了一个不太常规的问题。 “爱丽丝小姐,如你所见,我可能是失去了记忆,我随着某种直觉来到这里,又察觉到你可能对我有着一定的熟悉。”他的语气停顿,再次开口时变得较为郑重: “可能这个问题听起来有些奇怪,但是,爱丽丝小姐,是否能够向你询问一下我的姓名?”他似乎是有些紧张。 或许,对别人即将说出自己的名字而产生紧张的心态,也是人生中的独一份体验。 “嗯……向自己的妻子询问自己的姓名,好像确实是有点奇怪……”人偶爱丽丝故作沉思,又用一只手握成拳头,敲在了另一个手掌心中,面部依旧是那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惊讶表情。 “哎呀,您好像也没告诉过我!” “……” 他预想过很多答案,例如那些在不存在的印象中听起来最为常见,常见到了路边随便拉一个人都有可能沾边的名字。 例如安东尼,又或者是亚历山大等等,甚至就算自己的名字是安东尼.亚历山大,又或者是亚历山大.安东尼,他都觉得自己能够接受。 只要能够知道自己的名字是什么就行。 但是这结果,这眼前不着调的人偶,在憋了半天的动作后,来了一句“你好像没有告诉过我”,这让他酝酿了半天的紧张情绪瞬间的开始溃散。 他的逻辑告诉自己,这并不合理。 总不可能我生来就没有名字,又或者是上一次来到这里时,也是处于一种失忆的状态吧? “爱丽丝小姐,我觉得我有充足理由怀疑,你究竟是不是真的对我熟悉了。”他想要直视眼前的人偶,又在半途及时将目光收了回来。 对于这个问题,人偶爱丽丝并未回答,只是将猩红的眼眸左右转动,做出了一副笑嘻嘻的样子转移起了话题: “挚爱的、想不起来名字的丈夫先生,这些都不重要,而且,您还没有回答爱丽丝的问题呢?”人偶爱丽丝保持着微笑望着眼前的男性。 “问题……?”他将眉头抬起,眼睛略微瞪大,显然是在第一时间内没能反应过来。 又在短暂的回味后,他用有些迟疑的语气反问道: “你是说,那关于外貌,不,关于物种与内心的问题?” “是的,我那可怜兮兮,向着自己的妻子询问自己名字的丈夫先生。”爱丽丝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比以往更长的称呼。 “这称呼……算了……这个问题或许我或许需要思考一下。”他感觉已经开始逐渐免疫了这越来越荒谬的称呼,更是不禁佩服起了自身的适应能力。 他更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带进了某种水沟里的事实。 “耐心地等待丈夫的回应,是身为妻子应有的美德。”人偶爱丽丝似笑非笑,“或许,您也已经渐渐适应了爱丽丝的存在,陷入思考的、失忆的丈夫先生。” 他并未继续接茬,而是开始思考起了眼前的人偶,在得到不同的答案后,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因为,那内心中的直觉,对于某种危险的直觉,在对方再次问出问题的瞬间,再一次做出了对危险的警示。 或许,如果这个问题的答案让她不满意,可能会引起严重的后果。 可是,之前“直觉出错”的一幕,又让他对其产生了某种必要的质疑。 他无法抉择,有意无意地扫过了对方的脸庞,察觉对方正一脸期待地看着自己,并且在意识到了自己的目光之后,还对着自己调皮地眨巴了两下眼睛。 他陷入了沉思,因为他反而觉得,如果答案令对方满意,这自称为妻子的人偶小姐,可能会做出更加荒谬的事情,这也恰好促进了他想要试验心中那份直觉的念头。 思绪纷呈间,他的脸庞闪过片刻抗拒的表情,连摇了足足三次头颅,并且在深思熟虑后,在人偶小姐期待地目光下,尽量保持着镇定的姿态,一本正经的开口道: “爱丽丝小姐,我认为,还是物种更为重要一些。”说完这句话,他在内心捏了把汗。 因为他这算是再一次违抗了那所谓的直觉,做出了与其相反的事情,说出了那或许不该说出口的答案。 显然,在对于面对那未知的危险,和未知的荒谬之间进行选择之时,他做出了无异于掀翻桌子的行为…… 也果不其然,那股直觉之中的危险感变得更加强烈,强烈到让他的心跳开始不受控制的加快。 不过,身体中本能的反应也在他的预想之内,又或者说,在某种习惯之内。 可奇怪的是,他所等待着的危险这次也并未发生,眼前的人偶爱丽丝也没有做出什么突兀的动作。 反而,她将嘴巴闭上,腮帮子开始渐渐鼓起,面部表情逐渐变为了一种委屈无比的样子。 这也顿时让他有些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处理当下的氛围,该如何应对眼前的灾祸所露出的“委屈”模样了…… 这就像是走在了夜路时,地上突然出现了某种庞大的影子,当你认为那是什么神话中的巨龙,并认定了自己那悲惨的命运之时,却听到了土拨鼠才会发出来的“嘤嘤”叫声,凑近一看,还真是土拨鼠……而且那只土拨鼠还因为你的突然靠近,被吓得哭了出来…… 这虽然听起来荒谬,但他此刻的情绪与这种情况无二,而且他也没有在“习惯”之中找到什么应对这种“女性”的委屈画面的习惯,使他的心中有一种手忙脚乱的感觉丛生。 与此同时,他的心中“又一次”的对自己的直觉产生了某种质疑,或者是确定了那一份质疑。 因为那直觉之中的危险并未产生,并且这眼前的人偶小姐还露出了如此“人性化”的一面,这显然是冲突的。 难道……是直觉出了错误? 还是说,这就是人偶小姐所想要的答案? 不,如果真是她所想要的答案,又怎么会露出这样的姿态,这样的表情? 又或者,直觉并没有错,只是不适用于现在的情况? 他的疑惑并未能得到答案,眼下的情况也无法让他继续进行思考。 因为余光中能够清晰的感受到,眼前的人偶小姐正用一种眼巴巴的样子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就像是在等着他改口一般。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不愿继续维持这种令人发毛的氛围,算是做出了某种内心上的妥协。 “那……内心……?”他的语气有些迟疑,有些不确定。 听到改口的话语,她那一整个丧气的表情在一瞬间流畅地、自然地转变为了一副笑容,甚至没有了那独属于人偶的卡顿,某种得逞般的神态在猩红的眼眸中一闪而逝,并发出了一道愉悦的笑声。 “诶嘿!” “那是当然,您的妻子,您挚爱的妻子,爱丽丝的内心是无比善良且纯洁的!”人偶爱丽丝的语速较快,情绪似乎是变得较为的活跃。 他沉默地注视、无言的凝视,表露着他的质疑,心中也总有一种上当的感觉,又在短暂的宁静后,缓缓开口: “这一点恕我一点也看不出来,爱丽丝小姐。”他的语气停顿,片刻后又道: “我只能看出你的恶趣味与不着调的样子,对,还有那暂不能完全确定下来的某种腹黑心理。”他的面色平静,在意识到直觉可能也会产生错误后、在体会到眼前的人偶并没有如“印象”般伤害自己后,变得更为坦然自若了起来。 人偶爱丽丝做出了一副满是破绽的沮丧模样: “我挚爱的丈夫先生,您怎么能这么说您的妻子,竟然如此平淡地说出了如此令人伤心的话,这简直是太令爱丽丝难过了!” “我敢保证,这对我来说,是一生中经历过的,最大的打击。”人偶爱丽丝的样子逐渐浮夸,又做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哭泣动作。 他并没有拆穿对方,或许也没必要他来拆穿,因为他明白,自己见到的样子或许只是对方所想让自己的看到的画面而已。 短暂的沉默,也使得他有了一定的思考空间。 很显然,他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对直觉的质疑是一种正确的选择,并且明白了直觉有可能也有存在着错误,可这也让他的内心中产生了一个新的疑惑。 而眼前的人偶小姐,或许能够为他提供相应的答案。 他抱着对于生命的尊重,向着对方行了一礼,也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妥之处,称呼也理所应当的换成了一种尊称: “爱丽丝小姐,我并不知道这座城堡之内有人居住,并且误打误撞的闯入了您所在的房间,对于这一点,我向您献上迟来的歉意。”如果抛开事实不谈,他并不认为向人偶道歉有什么不妥,这反而是一个合格的绅士应有的品格。 爱丽丝的面部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那副熟悉的笑容,并没有回应,只是用某种“我明白”的样子点了点头,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对眼前的这一幕非常熟悉。 他也并未矫情,在确定了眼前的人偶小姐并没有什么危险后,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不安,向着对方回以微笑,并直入主题道: “爱丽丝小姐,这座城堡的外部,是否存在着未知的,又或者,对您来说算是已知的某种危险?” 第五章 人偶的诱饵 爱丽丝的眼皮略微垂下,带动着那似乎是被精心修剪过,看不出一丝凌乱的睫毛,一手环抱着胸口,另一只手握成拳头抵着下巴,表示着自己这个人偶正在思考。 “我的丈夫先生,您的疑惑也是我需要提醒您的一个事项,那就是,在夜晚来临时,一定不要踏出这座城堡的大门。”人偶爱丽丝的语气首次变得较为凝重。 似乎是听到了预料之内的回答,他沉思着点头回应,视线不自主地透过了半透明的窗户向着窗外的风景看去,从他的这个位置,恰好能够看到城堡中心的花园。 虽然眼前的人偶小姐并未把话说的太清楚,但是对方的回答也确实是与自己的直觉产生了对应,这让他更加的明确了心中的某种猜测。 或许,我体内的直觉真的不一定能够完全的、时刻的保证准确性,又或者说,不一定完全适用在所有时刻。 而那关于夜晚到来时会产生的某种危险,暂时可以判定为一个正确的信息。 他没敢尝试,也没有再次实验的意思,因为这种能够从两方面得到相同答案的事情,并不像之前的行为一样有着冒险的意义。 可下一刻,他似乎是看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事情,整个身体都忽然陷入了僵硬的状态,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直入全身,直至蔓延到他的脑海。 他,似乎是在那窗户的左上角,那个被窗沿遮挡住了的部位,那象征着天空的角落,看到了另一抹像是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的色彩。 他本能地向前踏出一步,想要看清楚在那窗外、在那天空之上的色彩究竟是从何而来,因为他深刻的记得,自己在不久前就仰望过天空,那时并没有在天空看到任何光亮的源头。 但在这一刻,随着那踏出一步的动作,他看到了那抹光亮的源头,那个散发着猩红光亮、牢牢悬挂在了天空、似梦似幻、宛如散发着一种魔力般的月亮,那宛如人偶小姐的瞳孔般富有着猩红色彩的月亮。 虽然仅仅是看到了一角,但是他坚信自己不会认错。 也仅仅是因为这一眼,他便为自己的这一举动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在注视到那一抹色彩的同时,他就像是灵魂被某种东西吸引了一般,眼神瞬间就失去了光亮、失去了聚焦,道道呓语也在这一刻在他的脑海中重新复苏。 他的意识开始沉寂,他的思维开始变得迟钝,在那意识存留的最后一刻,他也意识到了自己大意的行为所带来的后果。 我似乎……做出了一件极其愚蠢的举动…… 似乎在这一刻,他也明白了其中一道呓语之中所代表着的含义: 不要直视月亮。 他的这一举动,也让一旁的人偶爱丽丝首次露出了失态的模样。 她面色慌张,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不愿触及的画面,毫不犹豫地在第一时间内扑向了他的身躯,似乎是想要阻止什么惨案的发生。 也不知那副人偶的身躯哪来一股力量,又或者是因为他的注意力、他的意识已经完全被窗外的色彩吸引,竟被人偶爱丽丝那看似轻薄的身躯一下子扑倒在地。 “请不要注视!先生!爱丽丝已经不想再看到那副模样了……”人偶爱丽丝抬双手扶着他的肩膀开始晃动,尝试着唤醒他的意识,也是首次的没有在“先生”前面带上“丈夫”一词。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显得十分急促,似乎是深刻地明白他的这一举动,会导致多么可怕的事情发生。 她也卖力地寻找着自认为很有诱惑力的话语,尝试阻挠着他的沉寂,慌不择言地想要将他的意识带回现实: “对!您只要注视着爱丽丝就足够了,我的眼眸要远比那天上的月亮要美丽,请注视着爱丽丝!请不要失去意识!” “先生,请不要再次变成那副模样……不要被彻底的污染,这是爱丽丝的请求!”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的语气之中,产生了那本不该出现在“人偶”身上的哽咽。 也是这略带着某种哽咽状态的声音,让他仅存的意识拉回到了现实,那只存在于“逻辑”之中的现实。 他渐渐回过神来,感受着怀里丝毫没有温度,也不算沉重,显得有些瘦弱的躯体,又下意识地、本能地、习惯地抬起双手,似乎是想要做出什么动作,可是在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又意识到了自己那怪异的、突兀的举动,又将刚刚抬起来的双臂收了回来,任由它们垂落在了地毯上面。 他开始觉得头脑有些发涨,右眼中模糊的感觉开始占据着视线的主导权,左腿的膝盖处传来一阵空荡荡的感觉,就宛如,第一次在这里“苏醒”时一般。 他虽然不清楚刚刚具体发生了什么,也没反应过来自己是什么时候被身前的人偶小姐扑倒,因为那时他的意识早已经处于弥留之际。 但是他明白,是压在自己身上的、眼前这身为“灾祸”的人偶爱丽丝小姐,在危难关头拯救了自己。 与此同时,那心中对于人偶小姐爱丽丝的警示开始响起,又开始带动着、加剧着他的心跳,这才让他重新感觉到了“活着”这一件事情。 不要相信直觉……或者说,不要完全相信直觉……吗……?他自顾自地在心中低语,似乎是明白了呓语的真实含义。 他摆脱着脑海中的沉重感,尝试缓过神来,片刻后又低下头,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那只圆圆的脑袋瓜映入眼帘。 这时,他才开始劫后余生般的露出勉强的微笑,语气中带着善意感慨了一句: “人偶小姐,爱丽丝小姐,你似乎是拯救了我的性命。” 可能连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自己将尊称去掉了的事实。 人偶爱丽丝听到这略微沙哑、低沉的嗓音,又感受到了对方的动作,抬起头来注视着他的目光,面部表情逐渐变成了一副喜悦的笑容,短暂地惊呼出声: “先生,你……您没事了!?”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指之中掺杂着喜悦与担忧,像是生怕眼前的男性出什么事情一般。 她又将视线收回,避免干扰到他的正常行动。 “我想,以目前的情况看来,或许是暂时脱离了危险。”他感受着身体短暂失去控制,又恢复了控制的过程。 看着人偶小姐这副模样,他的心中竟离奇的产生了对方很“可爱”的感觉,使他不自主地、不合时宜地打趣了一声: “不过,爱丽丝小姐,这次你可算是更改了对我的称呼。” 说完这句话的一瞬间,他又感受到了自己心中似乎是不应该产生的念头,轻咳一声又道: “爱丽丝小姐,我认为,我们有必要起身,保持着礼貌的、体面的距离再继续进行交流。”他也没意识到,在不知不知觉间,自己的心中对“她”的恐惧似乎是再次减弱了不少,距离,也是在不经意间拉近了一些。 经过提醒,爱丽丝也是意识到了他们之间的距离有些微妙,她迅速起身,在慌乱之中,罕见的露出了一副腼腆的表情: “我……我……”她完全没有了之前那种自如的、喋喋不休的样子。 他也是第一次看到眼前的人偶如此失态的样子,甚至都觉得自己看到了一张不应该从人偶的面部出现的、“脸红”的模样,神色不禁怔了怔。 她察觉到了对方那直勾勾的目光,又像是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着急的样子有些丢人,再次急忙开口道: “抱歉……先生,让您看到了如此失态的一幕。” “幸亏,幸亏身为人偶的爱丽丝并没有眼泪,不然就要让先生看到更加丢人的画面了。”人偶爱丽丝半开玩笑般露出了一抹微笑。 “我觉得,因为我不必要的举动,让你为我操心,该惭愧的应该是我。” 他似乎是在这抹微笑中看出了一丝的苦涩,再配合上那自嘲般的话语,让他的心中不免产生了些许的触动,更是不愿意看到对方的这一副姿态。 “你救了我,爱丽丝小姐。” “所以,请拿出你的自信。” 人偶爱丽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不知在思考些什么事情。 而他身上的压力也在逐渐消失,他支撑起了上半身,半坐而起,缓慢且深邃地维持着呼吸,似乎这样能够缓解他有些触动的情绪,能够缓解他劫后余生般的压抑。 片刻后,他又用双手支撑起身体,适应着腿部传来的异样,彻底站了起来。 “不过,爱丽丝小姐,我或许能够确定,你的内心可能真的如你所说,是善良的。”他放下了心中的成见,开口称赞一声,也是在转移着这可能会让对方继续为难的话题。 随即,他又摘下了头顶的礼帽,覆盖在了腹部,向着对方行了一个标准的礼: “同时,我愿意发自内心的感谢你拯救了我的生命,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错愕片刻,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称赞搞得不知所措,又似乎,他的称赞是很稀有的事情一般。 转眼间,她明白了对方这是在为自己找了个台阶,便用一种感慨的语气轻声感慨了一声: “您还是一如既往呢……先生……” “一如既往?”他只听清楚了其中的部分词汇。 “没事的!是爱丽丝的自言自语!”爱丽丝连忙摆手,“第一次”掩饰起了自己的情绪。 随即,她又变回了那一副“人偶式”的笑容,只是这副笑容中夹杂了几分其他的韵味。 “所以,您有因为爱丽丝的举动,从而爱上爱丽丝吗?我的丈夫先生。”转眼间,人偶爱丽丝又回到了最初的从容模样。 看到这熟悉的画面,熟悉的台词,他那原本有些触动的情绪当场被某种不存在的棍棒搅的一团糟,口中更是忍不住发出了轻叹: “又开始了……” 而两人的相处,似乎也是回归了原点,只是比起之前,多了几分融洽的味道。 “我想,并没有这种可能性,爱丽丝小姐。”他果断否决了对方的问题,想要提前终止这个不着调的话题。 得到回答的爱丽丝则是再次转变为了与之前一样的哭泣表情,比之前不同的是,这次还举起了两只小拳头,做出擦眼泪的样子配合起了她的面部动作。 “丈夫先生,你的话语足以让爱丽丝落泪。”这一过程中,人偶爱丽丝还用那对猩红的、洁净的眼睛注视着他,顺势还眨了几下。 “……”他陷入了沉默,因为这一幕极其的熟悉,他也清晰的记得,这位人偶小姐前一秒还说着什么“人偶没有眼泪”之类的话语。 他想要无视对方的举动,让眼前的人偶一个人在这里表演,但是在他的视线再次扫过时恰巧又看到,这不着调的人偶又眨巴了两下眼睛,眼神中似乎还带着几分倔强…… 这让他也再也无法保持沉默,当即脱口而出,只是语气中有些无力: “爱丽丝小姐,请停止你那拙劣的表演,算是我的请求……”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哄小孩子时一样。 “诶嘿……”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这种语气中感觉到了某种愉悦,浅浅笑了一声。 “这并不重要,我挚爱的,宁愿抛弃爱丽丝而去,也要做出了危险举动的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再次加长了称呼。 提到危险,他立即想到了那个猩红色的月亮,“污染”一词也是在第一时间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爱丽丝小姐,请适当终止这奇怪的话题。” “而且我的心中有个疑问想请你为我解答。” “爱丽丝小姐,你是否知道,被那富有猩红色彩的月亮污染后,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严肃,回到了一种心有余悸的状态。 “看来我的丈夫先生似乎是想到了更多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轮到您所挚爱的爱丽丝呢?”人偶爱丽丝先是调侃了一句,又在停顿片刻后再次开口: “至于会发生什么事,爱丽丝也不知道呢。”人偶爱丽丝充分的展现出了小孩子说谎时的姿态。 她的猩红色的眼眸左右转动,调皮一笑: “或许,会变成与爱丽丝一样的人偶,也是说不准的事情。” “到那时,人偶先生与爱丽丝,就是属于同一个物种了,这么一想,我的丈夫先生是不是就不会对爱丽丝产生抗拒了呢?”人偶爱丽丝眨了眨眼睛。 “爱丽丝小姐,我或许可以收回对你的称赞,因为你坐实了腹黑的本性。”他被盯得浑身发毛。 虽然心中的疑惑并没得到什么准确的答案,但他也没有刨根问底的打算。 “我想,这并不重要。”人偶爱丽丝移开视线哼了一声。 又在下一瞬间,人偶爱丽丝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变为了另一副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关键事情般的惊讶表情。 “哦,对了!” “我挚爱的丈夫先生,你既然之前认同了内心更为重要的观点,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开始一场神圣又高雅,甜蜜又幸福的恋情了呢?”人偶爱丽丝的双手合拢,抵在了下巴上,用期待的目光望着他又道: “我敢保证,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我是说,这可能会是一个美妙的,令人愉悦的经历。”人偶爱丽丝保持着动作,眼巴巴的望着面前的男性。 “爱丽丝小姐,你又暴露了之前是在说谎的事实,看来,如我所料,我们之间确实不是夫妻关系。”他的语气平静且麻木。 “为什么不能是婚后迟来的恋情呢?”人偶爱丽丝用理所应当的语气反驳。 “……”他没有回应,也开始免疫了眼前这位人偶小姐的套路。 人偶爱丽丝似乎也是感觉到了无趣,收回了那副眼巴巴的姿态。 正当他觉得对方要终止这场闹剧之时,眼前的人偶又换了另一副说辞。 “我明白了,我挚爱的丈夫先生,您一定是因为失去了与我的记忆,觉得这突如其来的爱情有些急促。”爱丽丝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么,我建议从日常的相处开始,直到您找回那熟悉的记忆,我想,这是一个不错的提议,我那失忆的丈夫先生。”爱丽丝像是说出了什么伟大的提议。 这会倒是轮到他有些好奇了。 “爱丽丝小姐,你为什么如此的渴望着爱情?” “渴望得到丈夫的爱,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人偶爱丽丝没有思考,迅速回答,并且罕见的用一种腼腆的姿态望着眼前的男性。 “……”他明显被噎着了,按逻辑上来说,确实是这样。 当然,这一切前提是,对方的话语得是事实才行。 但是眼前的人偶一会换一套剧本,而且事事就跟真的发生一样,最关键的是,反驳还起不到任何的作用,这让他有些无奈。 人偶爱丽丝见对方没有反应、也没有反驳,故作一副被抛弃的可怜模样,用一种蛊惑的语气补充道: “如果这都让您感到为难,那身为我的丈夫,我只希望您能够在这座城堡之中陪伴着爱丽丝。” “我忽然觉得,这可能是一个不错的提议。”听到可以在这里躲避猩红色月亮的污染,他脸不红心不跳的改口回应。 他也不得不感叹,眼前的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很懂自己此刻需要什么。 第六章 注意事项 “您同意了?您的决定让爱丽丝感到了喜悦,我的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做出了一副破绽百出的浮夸表情。 “我想,我没有理由拒绝,如你所见,我并没有地方居住,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往哪里。”他的瞳孔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语气平静地再次开口,嘴角勾起一丝轻微的弧度: “不过,现在的我,可能对爱丽丝小姐究竟是有多么喜悦这一件事,更加的感兴趣。” “呃……”人偶爱丽丝的表情一滞,明显凝噎了一下。 “嗯……” 短暂地响起一道低吟声,她又熟练的转移起了话题: “这并不重要,我的丈夫先生。” “重要的是,我想,今晚您可以履行丈夫的职责,对爱丽丝为所欲为了。”人偶爱丽丝轻咬薄唇,对着眼前的男性眨了眨眼睛。 也不知道你一个人偶从哪里学来的这个动作…… 他的眼角抽搐,在心中低语了一声,第一时间回想到了眼前的人偶小姐,只因为单纯的肢体接触就露出的那副腼腆模样,顿时就对她这拙劣的性格有了些底。 可能跟那些口中说着“自己聘请了多少男仆”,但在面对男性亲吻手背表示敬意时,都会开始脸红心跳的贵族小姐一般。 紧接着他便控制不住的、短暂的产生了一个不怎么正经的好奇。 人偶……也可以的吗? 他又将逐渐荒谬的思维甩开,视线逐渐回笼在了眼前的人偶身上,眼神却在这时莫名地、心虚地躲闪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好奇的想法,又或者说,这种好奇本来就是很正常的事情。 但是不管怎么样,他也不想继续下去这个话题了,尤其是不能让眼前的人偶小姐察觉自己那一闪而逝的念头。 “爱丽丝小姐,请再次停止你那不着调的行为。”他的语气平静且心虚。 “可是,爱丽丝从丈夫先生的目光中看到了一丝心虚,先生,你对爱丽丝产生了遐想,对吗?”人偶爱丽丝很是敏锐的不愿转移话题。 “……”他也没想到对方的直觉这么敏锐,沉默片刻,又脸不红心不跳地尝试挣扎,并且在声音中增加了几分底气,“那只是害怕行动能力受到阻碍,并不要多想,爱丽丝小姐。” “噫~是吗?”人偶爱丽丝毫不掩饰地调笑一声。 眼见挣扎无果,他果断抬起双手,摇晃着头部,心里地、大方地表示着落败的模样。 这让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感到了某种愉悦,露出了心满意足的表情。 下一刻,他的面色又变得认真了起来,开口说出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爱丽丝小姐,我想,我可能需要一个独立的房间,又或者是能够令我安稳入睡的场地。” “这真是太令爱丽丝悲伤了,才第一天就要与妻子分居了吗?丈夫先生,您真的狠得下这个心吗?”人偶爱丽丝做出了可怜兮兮的样子。 看着这每一句都能如戏的人偶小姐,他已经渐渐麻木,索性就套用了这人偶小姐的惯用招数: “这并不重要,爱丽丝小姐。” “重要的是,我还需要清楚在这里居住时需要注意的事项,好让我不会做出像之前一样愚蠢的行为。” 爱丽丝低头沉吟片刻,做出了一副“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的样子。 “不愧是我的丈夫先生,如果您不提醒,爱丽丝恐怕真的要将这件事情忘记了。”爱丽丝俏皮地吐出舌头,又掰扯着纤细的手指,似乎是在笨拙的整理着什么信息。 他沉默着注视、沉默着等待眼前的人偶小姐接下来的发言,因为他隐隐觉得,这座“无人的”城堡之中,可能还会有着其他的危险。 片刻的等待,人偶爱丽丝已经整理好了她的语序: “我挚爱的丈夫先生,首先,就是不要直视天上的月亮,这一点您也应该体会到了。” “深感惭愧,这也多亏了爱丽丝小姐才能获救。”他点头回应着对方的话语,语气中带着敬意。 “第二点,就是不要尝试打开并未自主打开的房门,虽然这听起来可能会显得矛盾,但这能够保证您的安全。”爱丽丝的语气又变得调皮了起来,“如果能在想要四处走动之时,带上您忠诚的妻子爱丽丝,或许也能够增加更多的安全性。” “我记住了。”他再次回以肢体动作,心中若有所思,至于后半句,他选择性的没有回应。 “最后,爱丽丝希望先生能够每天前往古堡外的森林,去砍伐一颗树木,并不需要带回来,只需要砍伐就足够了,这也是爱丽丝的请求。”人偶爱丽丝半开玩笑般的提议,眼神中却是有着无比认真的样子。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不解,有些不明白,既然不需要将树木带回来,那这一举动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最后一点,是有什么含义吗?”他生怕其中有什么未知的危险,以谨慎的目的发问。 爱丽丝却是换回了一副调皮的模样,露出了那一排整洁的牙齿。 “并没有什么含义,我的丈夫先生,嗯……或许是爱丽丝觉得,那片森林遮挡住了城堡内的光亮。”人偶爱丽丝的视线不经意地躲闪了一下。 “……” 他似乎是生来就能捕捉到这些细微的信息,明白了这其中可能是有着不愿触及的事情,也没想要继续发问,毕竟,不去刨根问底是一种美德。 沉思片刻后,声音再次响起。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我是否可以将这个最后一点认定为,我居住在这里的房租?”他半开玩笑的注视。 “那爱丽丝可能是第一位收取丈夫房租的顽劣妻子了。”爱丽丝同样是回以微笑。 他感到幽默,不自主地、短粗地笑了一声,又在思索片刻后再次开口: “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我只需要寻找一扇开着的房门,又恰巧合适,就可以在里面居住下来?” “是的,丈夫先生,而且如果爱丽丝猜的没错的话,隔壁的房门在这个时候应该是开启的状态。”不知为何,人偶爱丽丝忽然嘟起了嘴巴,语气中带有些不满。 捕捉到这一丝不满,又回想起人偶小姐之前的举动,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总有哪里不对劲”的直觉。 “爱丽丝小姐,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不去向你询问这些注意事项,你是不是会将这件事隐瞒下来……?” 人偶爱丽丝的表情回笼,眼神躲闪了两下,又逐渐做出了那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人偶”式的惊讶表情。 “呀!竟然让你发现了,我那不该这么聪明的丈夫先生。” “原本,爱丽丝还想要让丈夫先生因为恐惧从而留在爱丽丝的身边,看样子现在是无法达成这个愿望了,今天或许是爱丽丝的悲伤日。”爱丽丝用手掩盖住略微张开的小嘴。 “……” “爱丽丝小姐,你可真是富有着善于承认的美德……”他也没想到对方回答的这么直白。 “嗯哼,那是自然,您的妻子向来如此。”爱丽丝叉腰,假装没听出话外之意。 他一手托着下巴,心中似乎是有了更多的疑问。 “这些房门,是爱丽丝小姐所控制的吗?” “不是。”爱丽丝摇头否决,伸出一根手指,说出了一句意义不明的回答。 “房门是否打开,是由丈夫先生您所决定的。” “我决定?”他不自觉地疑惑出声,想不通这与自己的关联究竟在哪里。 可眼前的人偶小姐似乎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的打算,只是双手捧起自己的脑袋,恬静地注视着他的脸庞,从她的面部表情来看,似乎是很享受这个过程。 梳妆台上的蜡烛依旧在燃烧着灰色的半透明火焰,但并没有蜡液低落,宛如永远不会熄灭一般。 他被盯得有些不自在,这份不自在之中又夹杂着某种习惯的感觉,又或者说,他自己都有可能在享受这一过程。 他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认为这一点很不对劲,可他也没向眼前的人偶小姐问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注视着我”之类的问题。 因为他已经能预想到对方的回答,就算不是什么“身为您的妻子,时刻注视着自己的丈夫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想必也是相差不远了。 他后退一步,躲避着那猩红色的月亮,小心翼翼地看向了窗外的天色,显然,时间并不早了,继续待在对方的房间之中算不得一件体面的事情。 能够产生这一想法,或许是在他的心中,已经将眼前的人偶小姐当做了一位异性来看待,而不是一个诡异的“灾祸”。 “爱丽丝小姐,天色已晚,我想,我是时候出去寻找那扇已经打开的房门,使我的身躯能够得到充分的休息了。”他向着爱丽丝行了一礼又道,“真挚的祝你能有个美好的梦境,爱丽丝小姐。” 罕见的是,眼前的人偶小姐并没有再次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语,只是宁静地注视、细声地回以问候。 “晚安,我的丈夫先生。” 直到他走出房间,将房门关上,人偶小姐的声音再次迟来的响起,语气之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味。 “不过,您还是依旧如此笨拙呢,人偶……是没有梦境的。” “不过……还是感谢您的祝福,希绪弗斯先生……” 渐渐,人偶爱丽丝那纯净的、猩红色的眼眸,与那像是永远不会熄灭的半透明灰色烛火,一同她所在的房间,渐渐陷入了沉寂。 与此同时,刚刚走出房间的他,已经来到了那扇半开着的房门前。 如人偶小姐说的一样,从她所在的房间走出,在右手边离楼梯更远的方向,一眼就这半开着房门的房间。 他向着走廊的更深处望去,在阴暗的视线内,能够看到几道封锁着的房门。 他又收回视线,有些紧张地、自然地推开了房门,露出了那仅有窗外的丝丝光亮照入内部,显得有些漆黑的房间。 怪异的是,他即使是看不清房间内的布置,也不影响那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就像是回到了“家”一般。 与此同时,跟之前走到人偶小姐的房门前时一般,一股本能与熟悉感,驱使着他的脚步,让他不由自主地迈入了房间的内部。 更加怪异的是,在他走进房间的那一刻,一道烛火宛如被谁点亮了一般瞬间亮起,一抹灰白色的光辉迅速蔓延到整个房间,光亮并不刺眼,反而是恰好保持在了一个舒适的亮度。 这道光亮,也让房间内部的构造直观地映入了他的眼帘。 一扇与人偶小姐的房间差不多的窗户,但是比起那里,他所在的房间多出来了一张被掀开的、侧挂在了窗沿边一颗钉子上的“窗帘”。 与其说是窗帘,或许用钉在了窗户上方墙壁的“床单”来形容,可能更为合适一些。 这看着就显得笨拙无比的布置,与那墙体因为钉子的大力砸入而产生的细微龟裂,让他有些无法想象钉上这张“窗帘”的人,当时是处于一种什么样的精神状态。 而在他的右手边,“窗帘”的右下方,是一张不大,但是足以一个成年男性躺卧的木质单人床,床上还铺着一张深灰色的被子与浅灰色的枕头,在这下面又能看到一张厚实的黑灰色床单。 最令人瞩目的是,一柄像是年代久远,但是看起来依旧锋利的斧头,摆靠在了木质单人床的侧边。 这摆放的位置很是巧妙,或许从这里醒来,一起床就能够顺手拿起那柄斧头。 在斧头一旁,木质单人床靠近房门的那一边,摆放着一个深灰色的木质床头柜,那闪烁着光芒的烛火就是摆放在了上面。 房间像是被什么“精心”为他预备的一般,不管是用来砍伐树木的斧头,还是那可以遮挡住猩红色月亮的“窗帘”,都是他如今不可缺少的必备物品。 思绪纷呈间,他又转头看向了床头柜的正对面。 那里有一个半开着门,差不多有一人高、两人宽的小型衣柜,衣柜之中挂着几个同一款式的衣物,而在衣柜的一旁,还有一面较高的镜子。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俯身看向了自己身上的衣物,又不信邪一般,小跑两步,来到了那恰好与他差不多高的镜子前打量了一眼。 一道成年男性地身影出现在了镜子之中,那男性看起来大约有三十出头的样子,高耸的鼻梁,深邃的五官,一头体面整洁的深色短发,脸庞之上能够看到些许不明显的胡絮,外貌或许谈不上精致,但是拥有着成熟男性独有的魅力,与应有的体面。 而在此刻,那镜子里的男性正用一种失态的、不可思议的目光盯着“自己”。 没错,他愕然的发现,那衣柜中同样款式的衣物,与他现在的这一身完全相同。 这让他不禁犯了愁,心中更是出现了一道在这之前就已经闪过几次的想法。 “难道……这里真的是我的房间?不是爱丽丝小姐给我临时预备的,而是,独属于我的房间?”他再次不信邪的环顾四周。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强烈的熟悉感再次扑面而来,使他不得不相信了这个既定的、怪异的事实。 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再一次地望向了那个窗帘,有些不愿承认自己所看到的画面。 “不,我宁愿相信这是其他人所居住过的房间,也不愿意相信这张被钉在了墙上的床单是我的杰作,这一点也不体面!”他的表情很是抗拒,又夹杂着几分嫌弃。 第七章 爱丽丝的日记 天色越发地暗淡,那摆放在床头柜上的半透明灰色烛火依旧在不停地跳动。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疲惫,开始从某种“神经质”般的自语中,逐渐沉默了下来。 他抬起头来注视着窗户外的夜空,他发现,这仅仅是一墙之隔的距离,就巧妙的将那猩红色的月亮隔绝了开来。 他没有贸然向着窗户的方向前进,而是先低下头颅,用视线的余光寻找着“窗帘”的位置,才敢向前踏出几步,寻找着、摸索着将那侧挂着的“窗帘”,并将其拉了下来。 这时,他才得以松下了一口气,起码,现在有了这张窗帘的遮挡,自己就能够免于在不经意间直视那猩红的月亮。 他就这么站在窗户前发呆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般的退后一步,坐在了身后的木质单人床之上。 他俯身脱下自己的鞋子,露出里面那粗布织长袜,他又将长袜脱下,又坐起身来,将套在了衣衫外的夹克一并脱了下来,顺手将其扔到了衣柜半敞开的方向。 这或许一点也不体面,也不绅士,他在心中如此地训斥着自己。 衣物掉落的声音响起,他并没有起身的打算,也没有转头确认的心思。 一来,如果看到自己并没有准确的将衣物投掷进去,那心里会很别扭。 二来,是因为他很疲惫,极其的疲惫。 这种疲惫感并不是体现在身体之上,而是精神层面的重度疲惫。 他也不管自己能不能枕到那或许会令人舒适的枕头,就这么顺势躺了下来,头脑发胀的感觉依旧存在,也没有减弱的迹象,尤其是在他松懈下来的这一刻,似乎是更为明显了一些。 这就像是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都没有睡过一个好觉,又像是在极其嘈杂的酒馆中待了几天几夜一样。 他也不抗拒、也无力抗拒这份感受,因为总有些莫名其妙的习惯、某种突如其来的适应性,在自己身体之中调和着这一切的异常。 窗帘已经拉上,房间内部好似与世隔绝一般,只有那床头柜上的蜡烛将他躺卧的身影照射在了墙上,表示着他的存在。 空气陷入宁静,呼吸时产生的摩擦声不断涌入他的耳中,使他久久无法产生睡意。 但是他并不烦躁,而是感受着那残留在自己身体上的香味,遐想到了那位人偶小姐的脸庞,与今天经历到的各种事情,还有深刻在了心中的种种怪异。 同时,某种刻在了本能一般的逻辑思维在这一刻发挥了应有的作用,空气中的宁静,也使得他有了充足的思绪空间。 他明白,不管是自己体内的直觉,还是某种像是生来就有的习惯,又或者是那些来历不明的熟悉感,都在指引着自己向着这座城堡前行。 按寻常来说,这种情况不应该如此完整的出现在一个失忆者的身上。 他依旧一言不发,其实,他在心中早就意识到了一件似乎是不符合常理的事实: 自己的情况可能并没有失忆那么简单。 而自己,可能也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尤其是这一点,在他的心中早已数次地产生了一些的苗头。 虽然这听起来可能有些不符合逻辑,但出现在自己身上的种种异常,确实很难让他不对此产生应有的怀疑。 例如自己下意识寻找的,那似乎本就不该存在的种种事物。 又例如,与自己的身躯完全不契合的肢体习惯。 起码在这一刻,他坚信,习惯不会骗人。 他隐隐觉得,这些种种的信息,这些自己对一切事物的熟悉感,例如人偶小姐、那片森林、又例如这个房间等等……或许都是在指引着他、引导着他,想让他寻找着什么答案。 他虽然不明白这个答案是什么,不知道对人偶小姐的如此熟悉感,、对这一切的熟悉感又是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一切是为了什么目的。 但是他已经可以明显的察觉,不管是那道来历不明的呓语,还是那位不着调的人偶小姐,似乎都是在阻止着某一件事情的发生。 例如,呓语中关于“不要注视”的信息,与人偶小姐的行为举动与口中的话语得到了相互的对应。 那就是不要注视月亮。 起初,他还以为不能注视的是那位人偶小姐的眼睛,但是事实告诉他,那高挂于天空的月亮可能更加的危险一些。 反而,那自己认为危险无比的人偶小姐,貌似丝毫就没有伤害自己的打算,起码,她还在关键时刻保护了自己,又向着自己透露了需要注意的信息。 他完全有理由可以认定,人偶小姐是安全的,起码目前是安全的。 而这些信息之中的相同点,可能都是解开那道“答案”的前提。 也就是说,如果想要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苏醒”,弄明白自己为什么存在于这个充满了异常又莫名合理的世界,其最基本的前提条件,或许就是需要遵从呓语之中的话语,才能够让这寻找的过程顺利的进行下去。 而另一道呓语的含义,他虽然进行了一定的猜测,也实施了一定的行动,可依旧还是无法完全断定其中的信息。 不要信任。 不要信任谁? 如我之前的得到的答案一般,是不要信任我自己的直觉? 还是说,不要信任自己的习惯,自己的基本逻辑? 又或者说,不要信任人偶小姐……? 显然,他的心中的想法依旧未能得到相应的答案,反而在想到那人偶小姐想一瞬间,对方那哽咽的声音就一同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中,继而带动出了新的猜测。 那时……人偶小姐是在为我哭泣,对吗? 虽然如她所说,人偶没有眼泪,但是我可不可以认定为,那确实是在“哭泣”? 可是,人偶小姐又为什么会因为我的沦陷而哭泣? 人偶小姐的话语之中,又是不想看到什么样的一幕? 或许,能够露出那种姿态,想必人偶小姐早就已经见过了人在沦陷过后的样子了吧…… 又或者,如她所说,将这一切的前提设定在,“人偶小姐曾经与我很熟悉”上面,又是否会合理一些? 这样……兴许能为自己面对人偶小姐时,从恐惧到谨慎,又从谨慎到融洽,这种时刻都在迅速转变、不断适应的相处模式做出合理的解释。 但是以那位人偶小姐糟糕的性格来看……她的话语真的能够完全信任吗……? 思绪之际、回味之际,他的脑海中再次回想起了人偶小姐那不着调的样子,表情再次扭曲了起来。 不过,不管是我的直觉,我的习惯,还是我心中那份对人偶小姐的熟悉感、亲近感甚至是……恐惧,都在表示着,我与人偶小姐确实有着一段相处的经历。 但是,我们之间到底经历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才能让人偶小姐为我露出那种担心的姿态? 是在我“失忆”之前的经历吗?或是……更早……? 还是说,那仅仅是人偶小姐的某种应急反应? 而我,在失忆之前,又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种种杂乱无章的念头在脑海中徘徊,又得不到相应的答案,他有些意乱地换了一副姿势,将面部朝向了靠近烛台的那一面。 此时,他看到了床头柜上跳动着的烛火,又被那床头柜上的把手吸引了注意力,以至于他久久都没能成功移开视线。 很显然,这种关闭着的柜子,似乎是对他有着一种“里面是否存在着什么意料之外的物品”的神秘感。 他就这么再注视了一段时间,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强忍着脑海中的疲惫坐了起来。 今天如果不打开看一眼,夜不能寐。 他将手伸到床头柜前,将一旁的斧头向外挪动了些位置,在腾出位置后,带着紧张的念头将柜子打了开来。 这时他才看到,一本样式古朴的皮质书籍被摆放在了床头柜内部的空间,更深处,还有一瓶即将见底的深色墨水,与一根早已用到了分叉的浅灰色鹅毛笔。 “这是……某种古老的书籍?”他疑惑出声。 片刻后,他又否定了自己的猜测。 “不,在一旁摆放着墨水与笔,这或许是一本日记。” 他说出这句话的同时,又诞生了新的猜想: “这本书,这本疑似日记的书籍摆放在了这个充满熟悉感的房间内,难道这是之前的‘我’所写的日记?” “不对……我可不觉得我有写日记的习惯,甚至想到这一过程都觉得倍感煎熬……”他浑身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那……这到底是什么……?” 他按耐住好奇心,将那本皮质书籍拿了出来。 书籍上有着些许的灰尘,他也不嫌弃,轻轻将灰尘拂去,在灰色烛火的照耀之下,露出了那封面上用“图拉维斯”语写的几个词汇: 《爱丽丝的日记》 这不是他印象中的常用语言,不过,虽然阅读的过程有些不太熟练,但是这上图拉维斯语自己却是能够勉强的看懂。 “……”他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举动让他在书籍之上闻到了那淡薄的、熟悉的香味。 这让他确信了心中的想法。这确实是那位人偶小姐的日记。 他就这么有些不知所措地捧着那名为“爱丽丝的日记”的书籍,一时间不知道是该放回原地,还是应该将其打开阅读一番。 因为他的理性在告诉着他,翻看别人的日记是一件极其不绅士的行为,尤其是翻看一位女性的日记。 虽然,那个女性是一个人偶。 但是一想到这其中可能有着自己需要的信息,又或者是,关于“自己”的信息,他的内心就开始在道德的两岸摇摆不定了起来。 短暂地自我谴责之后,他做出了一个忐忑的、令人紧张的、甚至有些莫名刺激的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一手捧着爱丽丝的日记,另只一手压在了书籍的皮质封面上,显然是做好了打开这本书籍的打算。 “希望……人偶爱丽丝小姐知道了之后不要怪罪,因为在这其中,或许真的有着我所需要的信息。”他心虚地自语,似乎是想要给自己一个充足的理由。 他掀开了日记的一角,可动作却再次停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怪异的事情: “嗯……问题是,真的会有人写日记吗?尽管……她只是个人偶……” 他沉吟了片刻,又意识到了另一件事情: “或许,比起写日记来说,偷看别人日记的行为更为可耻……”他自嘲一笑,坐实了自己的罪名,又毫不犹豫地将书籍翻动开来。 在书籍翻开后,他没急着查看,而是心虚地看向了另一边的墙壁,遐想着那身为“灾祸”的人偶小姐,在下一瞬间会不会突然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大力打破墙壁,又一把冲过来掐住他的脖子。 但遐想终究是遐想,他再次将目光锁定在日记上面,日记之中的内容也在灰亮的光芒之下清晰可见: 【今天,或许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因为爱丽丝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能够行动了!虽然有些迟钝,但是好像在渐渐好转!】 【爱丽丝不知道沉寂了多久,好像只有意识时刻处于活跃的状态,这让爱丽丝感觉很是无聊……】 【虽然不知道爱丽丝的身体是怎么获得的行动能力,但是好不容易能行动了,爱丽丝一定要好好出去玩一下~】 【毕竟,爱丽丝也不清楚,这份突如其来的行动能力会不会再次突如起来的离爱丽丝远去……(爱丽丝哭泣)】 【就这样,爱丽丝走出了衣柜……房间,走出了大门,穿过了没有花的花园,来到了古堡的外部。】 【嗯……这一路上看到的东西都是一种灰蒙蒙的样子,这个世界就没有其他的颜色了吗?】 【诶嘿,不过,灰蒙蒙的世界也挺漂亮的,起码……起码比那个衣柜中黑漆漆的样子要好的多。】 【可是……这个世界好像有着边界,爱丽丝也始终无法走到离城堡太远的地方……(爱丽丝沮丧)】 【而且,这里除了爱丽丝醒来的城堡以外,什么东西都没有……连一株花花草草都没有,连一颗树都没有!!!】 【过分!】 【好在,城堡有着好多的蜡烛可以陪爱丽丝玩耍,尝试吹灭蜡烛也是爱丽丝最大的乐趣,诶嘿!蜡烛跳动着的样子好可爱!就像是在向着爱丽丝跳舞一般……】 【嗯……今天是……爱丽丝想想,一天、两天、三天……不知道是多少天了,总是大概是过了四五天,爱丽丝渐渐感觉到了无聊……】 【爱丽丝在想,为什么不能有人陪着爱丽丝呢,为什么这个世界只有爱丽丝一个人呢……爱丽丝想不明白,记忆中也没有这些东西……】 【爱丽丝好无聊……好想要个人陪爱丽丝说说话……】 【好无聊!】 【好无聊!!!】 【又过了……好多天,总之是好多天!爱丽丝在窗户上看到了一个人影!没错,人影!】 【爱丽丝冲了出去,想要跟他交流,想必他也跟爱丽丝一样孤独了好久了吧?】 【起码……爱丽丝是这么想的……】 【可是……那道身影的主人,在见到爱丽丝的时候并没有露出开心的表情,反而是用某种奇怪的目光看着爱丽丝,说爱丽丝是个人偶,而他是人类,我们之间并不相同……】 【爱丽丝很委屈,也不能理解,明明……明明他跟爱丽丝一样,除了高大一些,性别不同之外,并没有其他的差异……就连那身体关节处都是一模一样……】 【爱丽丝虽然委屈,但是不愿放弃这个来之不易的、能够聊天的机会,即使……即使会被对方讨厌……】 【但是……还没等爱丽丝说出下一句话,那那自称为人的男性……就像是失去了意识一般,瘫倒在了地上……就连肢体也是散落了一地……】 【爱丽丝很悲伤,但是不想死心,万一……万一他跟爱丽丝一样,在哪一天重新苏醒了呢?】 【于是,爱丽丝把他的肢体拼凑好,带回了城堡内。】 【好沉!】 【而且很可恶!就这么一个人失去了意识!而且,明明跟爱丽丝没什么不同,还说爱丽丝是什么人偶……哼!就算爱丽丝是人偶,那你也是人偶先生!】 【可在爱丽丝正发愁要将人偶先生放在哪里的时候,就发现隔壁的房门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打开了!】 【啊……之前明明尝试过,除了爱丽丝所在的房间,其他的房间都没法打开的……】 【不过正好,爱丽丝可以把人偶先生放在这里,等待着人偶先生苏醒!】 【希望人偶先生苏醒的时候,他能够不再用那种奇怪的眼神看着爱丽丝,那会让爱丽丝感到难过……】 【不过,想到人偶先生苏醒,爱丽丝就能够得到陪伴,爱丽丝就很开心!】 【又过了一天……爱丽丝发现了一个令人沮丧的事情……那就是,爱丽丝的行动开始变得迟钝了……】 【爱丽丝很害怕,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次陷入睡眠……于是,爱丽丝一整晚都待在了衣柜……没有睡在那个柔软的床铺……因为爱丽丝感觉那里很安全……】 【好多天了,人偶先生依旧没有苏醒的迹象……但是爱丽丝发现,城堡外长出来了一颗小树苗!】 【不过……爱丽丝好像是明白了自己即将再次陷入沉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苏醒……】 【爱丽丝想要看着树苗长大,想要等待人偶先生苏醒……但是爱丽丝明白,自己好像是等不到那一天了……】 【爱丽丝发现,比起失去行动能力来说,让爱丽丝真正害怕的是,在下一次苏醒之后失去现在这快乐的经历……即使不知道能不能再次苏醒……】 【爱丽丝想要写本日记……在人偶先生的陪伴下,将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记录下来……就算爱丽丝无法再次苏醒,人偶先生苏醒的时候也能够明白在这个世界之中有过爱丽丝的存在……嗯!决定了!】 【所以,这是爱丽丝苏醒时的故事,希望人偶先生苏醒时,又或者是“爱丽丝”苏醒时,就算是失忆,看到了日记也能够回想起来一些事情……】 【嗯……回想起来可能会有点困难,毕竟爱丽丝到现在都没有想起自己苏醒前的记忆……】 【那就,当一段故事分享给您!人偶先生,又或者是……或许会变得陌生的爱丽丝!】 第八章 计划 他每隔一段时间翻动着一次书页,生疏地、认真地阅读着日记中用图拉维斯语记载的内容。 他就这么津津有味地阅读着日记里的内容,直到他发现自己触摸到了日记底端的皮质纹理,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手中的日记已经翻到了末页的事实。 “嗯……没了吗?”他有些意犹未尽地合上日记,心中不禁产生了些许的遐想。 难道,人偶小姐在下一次苏醒的时候,将日记本的事情给忘记了? 还是说,没有多余的纸张让她继续写下这本日记? 又或者……那位人偶小姐,在后来并没有了继续撰写这本日记的打算。 他有些暗感可惜,不自觉地开始回味起了这本日记之中所记载着的内容。 很显然,日记中记载着人偶小姐首次“苏醒”时的故事,虽然距离现在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但是他依旧能够跨越时间,从日记中明显地感受到当初的那位人偶小姐富有着着乐观且开朗的心态。 虽然日记中并没有任何关于自己的描述,在看完日记后,也遗憾的没有出现更多的记忆片段,但还是可以让他收获更多有关于这片世界的信息。 根据内容,他很快联想到,这人偶小姐对自己“苏醒”时的描述,与他自己在这个世界之中“第一次”睁开眼睛之时,有着一定的相似之处。 而且,不管是日记中的人偶小姐,还是如今失去记忆的自己,都是相似地缺少着一些关键的记忆,但是又都保留了一部分最为基本的东西。 例如,语言能力、逻辑能力、书写能力等等。 他相信,这并不是巧合,因为他体内的某种直觉在告诉着他,这可能是某种维持着这片世界运转的“规则”。 除此以外,这本日记中还有其他的信息值得他去留意。 例如,那位“人偶先生”的出现。 他清晰地记得,那位“人偶先生”称呼自己为人类,可是在人偶小姐的描述中,“人偶先生”却是一副人偶的身躯。 这一点怪异,也很冲突。 因为这代表着这其中起码有着三种不同的可能性。 第一种可能性,是那个“人偶先生”本来就是一个人偶,又或者说,起码在“这里”是人偶的身躯,但是因为某种直觉导致了他对自身的错误认知。 这一点,他自己也已经初步的体会到了。 例如身躯与习惯上的不协调,又或者是直觉与逻辑上的冲突等等。 而第二种可能性,则是那个“人偶”先生或许本来就是人类,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导致的影响,使他变成了一副人偶的身躯。 这时,他想到了那道来历不明的呓语,想到了人偶小姐的嘱托,与对方那半开玩笑的回答,心中逐渐产生了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污染”……跟“人偶”之间,会不会有一定的联系……? 又或者,这个污染……就是导致灵魂枯竭的原因? 他尽可能地甩开脑海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念头,想到了第三种可能性: 在人偶小姐的眼中,所有的生物都是以人偶的姿态呈现,导致了人偶小姐误以为“人偶先生”是个人偶。 明显,这些问题他依旧是得不到什么答案,可不管是哪一种答案,他都需要以此为警觉,并且逐一的、尽可能的进行确认。 当然,如果能够从人偶小姐的口中直接得到答案,那就再好不过了。 只是以那位人偶小姐恶劣的性格来看,如何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一个还算正经的答案,或许会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难题。 不过,虽然这些问题的答案令人无法确定,可他也并不是毫无收获,起码,他在心中为“人偶先生”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建立一个较为合理的妄想: 或许那位“人偶先生”的出现并不是偶然,而陷入了是像自己一样的遭遇。 “他”,或许也是在寻找着什么,但是以结局来看,明显是因为什么原因导致了他的失败收场。 我……可能也会沦为那种结局也说不定……他苦笑着在心中自嘲一声,又继续思考起来其他需要留意的信息。 比如,日记中提到的“边界”,又或者是那时的人偶小姐连一颗树木都没看到的事情。 他清晰的记得,在来到这座城堡的路途上,并没有感觉到什么“边界”的存在,而且他明明看到了一路上由树木组成的森林,虽然进在入到这座城堡、路过了花园之时,他也没有看到有什么花朵的踪影。 或许是……我当时的位置不够远……? 还是说,“边界”只对人偶小姐有效? 这些问题仍是没有答案,但是关于森林的事情,他倒是很快地联想到了记载在了日记的最后的,那颗刚刚从土里发芽的树苗。 他总觉得有些无法想象。 要知道,树木的生长周期是极其漫长的,如果起初只有那一株树苗,那么想要长成自己来时看到的那片森林,究竟需要多长的时间? 而人偶小姐,又在这个世界之中独自生活了多久……? 不会憋疯吗? 有人陪伴吗? 如果有人陪伴,那是不是日记中的那位“人偶先生”? 又或者说,是失忆之前的“我”? 思绪纷呈间,那人偶小姐口中的最后一个要求,再一次地徘徊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最后,爱丽丝希望先生能够每天前往古堡外的森林,去砍伐一颗树木,并不需要带回来,只需要砍伐就足够了,这也是爱丽丝的请求。’ 在那时,人偶小姐使用了“请求”这个词汇。 而在日记里记载着的内容中,人偶小姐貌似是很喜欢那颗树苗,也是很期望着那颗树苗长大。 而如今,树苗已经长成了一片森林,人偶小姐又为什么想要让我砍掉那些树木,甚至是不惜用上“请求”一词? 她……人偶小姐,爱丽丝,究竟在树木之中发现了什么事物,才会做出这么一个决定……? 此时,人偶小姐口中说出的另一句话,还有那时在人偶小姐脸上明显掩盖着什么的表情,再一次浮现在了他的脑海。 ‘并没有什么含义,我的丈夫先生,嗯……或许是爱丽丝觉得,那片森林遮挡住了城堡内的光亮。’ 他的心中若有所思。 日记中的人偶小姐明显是时刻处于一种寂寞的状态,甚至寂寞到了能够跟蜡烛玩耍起来。 而人偶小姐那时的回答,显然是与日记之中对于一切事物都抱有着热爱的样子,形成了明显的冲突。 或许人偶小姐会因为时间的推移而厌倦,但是这份厌倦也不至于无端转变成毁灭的心态才是。 以此他基本可以推定,那森林之中宛如支撑着天空的树木,多半有着些许的古怪。 甚至古怪到了身为“灾祸”的人偶小姐,都不惜将其毁灭的程度。 想到这里,他不自主地回想着当时穿过森林的画面,又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忽视的信息。 那就是,那片森林之中并没有任何的砍伐痕迹。 以此又可以推测,要么,就连人偶小姐自己都是是近期才看出了在那片森林之中存在着的异常。 要么,是这个地方很久没人到来过,而人偶小姐并没有砍伐树木的力气,导致这一计划被耽搁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已经诞生了几个主意。 或许,明天在砍伐树木的时候,要确定一下那片森林之中的一些信息了…… 首先,是要留意,在砍伐了树木之后,会不会有着什么样的的异常产生。 其次,需要确定那片森林之中有没有其他的砍伐痕迹,这有利于了解人偶小姐真正的意图。 最后,是要去留意有没有新的树苗发芽,或许以源头作为目标,尝试观察刚刚发芽的树苗,说不准就能够弄明白那些树木之中究竟有什么异常。 但是,这最后一点并不需要过于着急,只需要在每日砍伐树木的过程中,多多留意就行,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可能会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中待上很长一段的时间。 显然,他并没有因为那片森林中可能会存在的异常从而产生什么恐惧的情绪,反而是在有条不紊地为自己安排了好初步的计划。 因为在“人偶小姐救过自己的性命”的这一前提下,想来她也应该不太可能为自己安排一些无法胜任的事情。 就算是对方拯救自己的目的是为了让自己去砍伐这些树木,也应该不会为了一个“一次性员工”而下那么大的功夫。 也就是说,就算是树木有危险,但也应该不至于自己死亡。 此时,在他的心中莫名地浮现出来了一句,像是时常自己挂在嘴边的话语: 死不透,就不算死。 或许这也是他之前冒着危险,在人偶小姐的面前试探直觉的原因。 当然,在此刻他也没忘记吐槽自己一句: “啧……‘另一个我’还真是有着一种不畏生死的拙劣性格……” 他又回想起日记中,那些涂鸦着卡通版人偶小姐的各种表情…… “果然,我实在无法把日记中的人偶小姐,与现在那种不着调的、恶劣的性格联系在一起……” “想来,人偶小姐也是经历过不少事吧……”他回想到人偶小姐在日记中宛如一个“活泼少女”的模样,心中不禁感慨万分。 这份感慨也促使着他做出了新的决定: “或许,我可以适当尝试放下对于人偶小姐的成见,准确来说,是对‘灾祸’的成见……”他莫名地露出了释然的笑容。 将心中杂乱无章的念头放下,他再次擦拭着手中的日记,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床头柜之中。 做完这些,他在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后,再次躺下了身子。 “希望,人偶小姐不会怪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心中设立了一些明确的目标,他此时的内心明显是比之前踏实了不少,那份像是无头苍蝇一般地漫无目的中产生的某种压力,在这一刻也是减少了些许,以至于刚躺下来的他很快就产生了一些睡意。 “嗯……或许,明天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向人偶小姐询问一下盥洗室的位置了……”他打着哈欠,将眼皮逐渐合拢。 那富有猩红色彩的月亮依旧在天上高挂着,又宛如神明的眼睛一般照耀着、俯视着这个世界。 随着时间,猩红的月亮逐渐落下,那大面积的灰色光芒再次回归大地。 转眼已是翌日。 灰白色的光芒,在透过那被钉在了墙上的“窗帘”之时,变得有些暗淡,但依旧能够将这片深浅不一的灰色空间点亮。 他躺在木质单人床上,似乎是感觉到了昼夜的更迭,缓缓的睁开了眼睛,头脑中的昏沉依旧存在,但明显没有像之前那么的明显了。 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天花板,他下意识地转过身来,望向了那装着日记的、摆放着蜡烛的床头柜,同时又感受着肢体上传来的酸麻与僵硬的感觉,他才自对己昨天所经历的一切事情,产生了一种“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境”的感慨。 缓了好一会,那手脚僵硬的感觉才渐渐褪去,这时他才坐起了身子,却发现自己想要起身之时,竟不自觉地、本能地、习惯地将床边的那炳斧头握住,要不是沉甸甸的感觉传来,他可能都无法察觉自己这不由自主的动作。 他有些无法理解自己身体上的行为: “明明外面的树木没有被砍伐的痕迹,那这莫名其妙的本能是从哪里来的……” 他略微思考了一会,又回想起自己在这个世界“苏醒”时的本能反应,似乎是有了些许的答案。 要么,那时想要握住某些东西的本能,就是想要握住这炳斧头。 又或者,这时本能握住斧头的举动,是想要握住那时想握住的东西。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两种习惯“重合”的可能性。 他将斧头缓缓放下,并没有在意这起床时的小插曲,也没有过多的纠结问题本身的答案,就只是转到另一边,俯下了身体,将自己的粗布长袜穿上,又将鞋子套在了双脚之上。 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来活动了两下依旧残留着些许僵硬感的身体,转头看向了衣柜的方向。 这一刻,他得到了昨天并不想理会的答案。 那深灰色的粗布夹克并没有掉到地上,但也没有完全扔进衣柜里,而是半挂在了衣柜上面,夹克的一端差一点就与地面产生了接触。 他点动着头颅,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并踏步走过去将夹克拾起并套在了身上,又自然地、娴熟地对着镜子整理着那因为睡眠而变得有些凌乱的发型。 做完了这一切,他才心满意足地对着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不错,还算体面。” 随即,他走到门前,推开房门,来到了房间的外部,来到了城堡二层的走廊之中。 他下意识地朝着更深处的几道房门看了一眼,又想到了人偶小姐地话语,在确定并没有其他房门打开之后,便转过身来走到了人偶小姐的门前。 他抬起了手,想要敲门。 但是发现,自己在睡了一觉并且醒来之后,昨天那种能够从容交流的感觉就莫名的消失不见了。 或许是日记的原因,又或许是因为人偶小姐对于他来说依旧算是“陌生”。 可是在阅读了人偶小姐的日记后,他也是明白了这座城堡确实是归人偶小姐所有。 而如今的他住在人偶小姐提供的住处之中,这才第一天,如果不去打一声招呼,未免也显得太不绅士了一些。 于是,他向前一步,离人偶小姐的房门再靠近了一点,在做足了心里建设后,有些紧张地抬起手来,轻轻地敲在了房门上面。 第九章 僵硬 咚!咚!咚! 三道紧凑的敲门声回荡在了走廊之中,为这片阴沉沉的空间增添了几分活力。 门内并未传来人偶小姐的声音,但是他并不着急,而是耐心地站在门前等待了起来。 可是就这么站着等了好一会,门内也没见传来什么动静,这不禁让他有些疑惑了起来。 “奇怪,爱丽丝小姐难道是没睡醒?” 话说出口,他又陷入了某种沉思: “可是……身为人偶的爱丽丝小姐,拥有着睡眠这一项能力吗?” “或许,也有可能是爱丽丝小姐因为一些事情,已经暂时离开了这座城堡。” 他有些忍不住,注视着房门上的木质纹理,象征性的出口试探了一句: “爱丽丝小姐?” 房间内还是没有任何回应,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但他也没有继续出声的打算,因为不管是人偶小姐在不在房间内部,反复的去打扰从根本上就是一种不礼貌的行为。 他索性打算自己去寻找城堡中有没有盥洗室之类的地方,因为昨天没来得及找到什么合适的地方洗漱,使他浑身都产生了一种不对劲的别扭感。 但是在他转身,背对着房门的一刹那,门内却是突兀地响起了一道诡异的、刺耳的摩擦声,这让他刚刚踏出一步的动作立即停顿了下来。 他回头注视着那道房门,这一刻不知道为何,在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一种来自某道直觉中的危险感。 但是很快,他便尝试让自己冷静下来,因为他明白,直觉并不一定在所有时刻都能保持准确,尤其是在面对这位人偶小姐的时候。 他也并不认为有什么东西能够威胁到身为“灾祸”的人偶小姐,或许,这只是一种在这里的“正常现象”而已。 他在心中有些忐忑地分析着现状,并再次尝试性的呼喊了一声: “爱丽丝小姐?你醒了吗?” 这时,房间内才响起了一道明显卡顿,一字一字说出口的声音: “爱丽丝……在……”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听起来像是有气无力。 这道极为僵硬的声音,让他立即回想起了自己初次来到这个房间时,人偶小姐说话的样子。 他觉得有些奇怪,因为这人偶小姐明明在自己昨晚离开的时候,就能够用一种流畅的方式与自己进行交流,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又变成了这副僵硬的、虚弱的样子。 这事,他总觉得有些蹊跷,同时在心中遐想着,这位人偶小姐可能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他又回想起那本日记中的内容,要知道,这位人偶小姐是会陷入某种“沉睡”状态的,想到这里,某种来历不明的不安感从心中萌生。 难道,这位人偶小姐是要陷入沉睡了吗……? 心中的猜测,使得一股担心的情绪不自主地、习惯性地从他的心中浮现。 显然,他并不想失去这唯一能够交流的对象,即使对方是个人偶。 他忍不住再次开口发问: “爱丽丝小姐,请问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需要我的帮助吗?”他的眉头微皱,语气谨慎。 不一会儿,在他的耐心等待之下,房间里的声音再次僵硬地响起: “需要……先生……” 得到回答,他不自主的松了一口气。 因为对方回答了需要,就代表着事情还在自己能够帮得上忙的范围之内,这也代表了可能并不是什么大事。 他靠近一步,握住了门把手,但没有贸然地打开,而是先向着对方开口询问了一句: “爱丽丝小姐,那我可以进去吗?”他维持着姿势再次耐心等待。 意料之外的是,这次的回答速度明显比之前快了不少,语气也是稍微流畅了一点。 “请进……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的声音依旧是有气无力。 得到了回答,他才敢扭动把手,缓慢地推开房门。 在房门打开的瞬间,那道熟悉的香气迎面而来,房间内部的画面也是映入眼帘,他也是不由自主地愣在了原地。 因为,此时的人偶小姐正以背对着他的姿势坐在了地上,卖力地抬起小手,想要触及那后背衣服上的拉链。 她的身上与他之前见到的衣物不同,已经换上了一身材质柔软的浅色连衣裙。 这就代表着,此刻的人偶小姐毫无顾忌的露出了那光滑的、细腻的、与人类的肌肤看不出差别的后背。 “……”他绅士地转过身去,尝试甩开脑海中刚刚看到的画面。 同时,他的心中也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爱丽丝小姐,你不会是要我帮这个忙吧?”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现在的场面。 他又面色怪异的补充了一句: “还有,爱丽丝小姐,就算你是个人偶,也请你对我有些防备之心!”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再次响起: “唔……这很重要……丈夫先生……爱丽丝需要您的帮助……”人偶爱丽丝的声音虽然还是卡顿,但比起上次又再次地流畅了不少,起码,已经能从她口中的话语听出一丝苦恼的语气了。 人偶爱丽丝又补充了一句: “而且……哪有身为妻子……防范着丈夫的道理……” “……”他是真的没想到,对方在这种处境中也能够保持这副不着调的模样。 他犹豫片刻后,开口尝试为眼前的人偶小姐打了个气: “要不,爱丽丝小姐,你再加把劲……?” 人偶爱丽丝:“……” 听到这完全没有底气的打气声,人偶爱丽丝的动作明显僵了一瞬,后背也是产生了明显的起伏,就像是在做着“深呼吸”的动作一般。 好在,早已转过身体背对着人偶小姐的他,并没有发现这种似乎是不该出现在人偶身上的举动,不然非得后退几步,以此来防止对方因为情绪波动,从而带来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气氛在短暂的沉默后,幽幽地声音再次响起,其中似乎又夹杂着几分撒娇的感觉: “我的丈夫先生……您难道……忍心看着爱丽丝陷入苦恼的境地吗?” “爱丽丝的身体……好像是生锈了……” “爱丽丝请求丈夫先生的帮助……” 他的身躯也是不自主地僵直了片刻,因为他听出来了话语之中夹杂着的撒娇韵味。 他不明白遇到人偶向着自己撒娇的情况,自己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他只知道这一切都很诡异。 同时,“生锈”一次也再次促进了他的不安感。 片刻后,他长呼一口气,紧绷着的身躯也是开始渐渐放松。 他用一种无奈的语气开口道: “好吧,爱丽丝小姐。” “看来……我的丈夫先生还是爱着爱丽丝的……”爱丽丝依旧有些僵硬地声音带着些许的窃喜。 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转过身子,而是在想起这位人偶小姐的性格后,以谨慎的目的,开口补充了一句: “先说好,爱丽丝小姐,我接下来的举动并不是自己的主观选择,所以事后请不要以此为机来调笑我。” 这句话似乎是直戳了人偶爱丽丝内心的想法,让她发出了一道不情不愿的声音。 “切……” 得到人偶小姐不情愿的反馈,他才放心地缓缓转过了身子,又将视线偏移,避免与眼前的人偶小姐直视,做完这些准备,他才踏出两步走到了人偶小姐的跟前。 人偶爱丽丝则是侧过了头部,缓慢地、略微地鼓起了嘴巴,坚定不移地盯着他的脸庞,从里到外都表露着一种“被破坏了某种乐趣”的模样。 他选择性地无视着人偶小姐的这副模样,并下意识地向着窗外看了一眼,那猩红色月亮所带来的心有余悸依旧存在。 下一刻,他缓缓蹲下了身子,将手放在了那连衣裙后背的拉链身上。 呲啦~ 随着他手中的动作,拉链摩擦齿链的声音回荡,人偶小姐后背上那细腻的肌肤才开始消失在了他的余光之中。 他不自觉地望着指尖,刚刚无意间划过到肌肤的触感依旧清晰,又感受到了指尖染上的香气,动作停顿了片刻。 他很快就意识到了自己这奇怪的举动,有些心虚地、不自然地收回了视线。 人偶爱丽丝见到这一幕,瞬间没了那种“话语没说出口就被对方制止”的憋屈感了,她用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气鼓鼓的模样笑了出来…… “丈夫先生,您似乎……对爱丽丝……产生了奇怪的想法……”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变得更为流畅。 这让他的情绪短暂的被某种恼怒所占据: “你出尔反尔,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可没有答应。”爱丽丝嘟起嘴吧耍起了赖。 他平复着有些恼怒的情绪,站起了身子,不太想搭理这个人偶小姐。 可是在他完全站稳,用余光扫过了一眼之时,却发现那人偶小姐并没有站起来的打算。 反而是缓慢地挪动着转过了身子,用猩红色的眼眸注视着他,僵硬地、卡顿地抬起了双手,正对在了他的方向。 他顿时就明白了这位人偶小姐的意思,毫不犹豫地开口拒绝了对方的明示: “请不要得寸进尺,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依旧保持着动作道: “爱丽丝的身体生锈了……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一下下地眨起了眼睛。 “……”他没回答,也没说话,但也不愿就这么耗下去,于是妥协般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抓起这位人偶小姐的双手,有些“费力地”将她拉了起来。 人偶小姐僵硬地站直身体,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愉悦,不自主地傻笑了一声: “嘿嘿……” 可他却是在这一刻皱起了眉头。 因为在刚刚拉起人偶小姐的身体时,他明显的感受到了对方的关节处传来的,那种极为僵硬的肢体感。 而那种僵硬的程度,别说像刚刚那样抬起双手了,恐怕连活动都会显得无比的艰难。 很难想象她是怎么在这种状态下将之前的衣物脱下,又将如今的这一身连衣裙套在身体上的。 他对于刚刚拒绝对方的举动,产生了些许的羞愧之情。 因为他明白了,眼前的人偶小姐可能是真的行动不便,而不是所谓的“贵族小姐式”任性。 他也是不自主地再次回想起了关于人偶小姐“沉睡”的事情,心中再次自然地、本能地产生了一种不舍的情绪。 “爱丽丝小姐,你能跟我说说,你的身体究竟出现了什么问题吗?”他的语气带着些许的担忧。 人偶爱丽丝的笑容一僵,略微沉默了片刻之后,僵硬地露出了那副“人偶式”的笑容。 “或许,只是因为爱丽丝的内心无法得到丈夫先生的爱,所以身体没有了动力,对于这一点,爱丽丝认为,自己可能需要丈夫先生的爱抚,才能够保持身心的活力。”人偶爱丽丝直勾勾的盯着他的脸庞。 他只觉得刚刚酝酿的情绪被某种东西搅了一团糟: “请正经一点,爱丽丝小姐。” “尤其是在这种时刻,请不要过于放纵你那不着调的性格……”他的心中明白这只是对方不愿说出真相而编造的借口。 “难道渴望得到丈夫先生的爱,不是一件正经无比的事情吗?”爱丽丝再次眨了两下眼睛。 他没有回答,也没继续搭茬,只是回想着刚刚在门外听到的声音,有些担忧的问道: “那爱丽丝小姐,你能不能解释一下,刚刚房间内传出的某种声音?” 这个问题落下,人偶爱丽丝的面部表情就瞬间就停顿在了某种没来得及转换的表情当中,就连眼神都好似失去了某种光芒,整个人偶都像是停止了运作。 他不明白眼前的人偶小姐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疑惑发问: “爱丽丝小姐?” 那有些担忧地声音再次响起,人偶爱丽丝才像是回过了神来,视线不自觉地闪开,明显是在逃避着这个问题。 但是她在看到了对方那夹杂着担忧的表情之后,还是有些不情愿地、小声地回答了对方的疑问。 “那……那是爱丽丝不小心从床上滑落时……所带来的声响……” “……”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他听清楚了,也明白了,自己这是白担心了一场。 这一刻,尽管是时常维持着体面与绅士风度的他,在此刻也是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声: 去他那婊子养的直觉! 他算是彻底地明白,自己心中的某种直觉,在大半的时候压根就不靠谱。 气氛熟悉的凝滞,两人也是就这么似曾相识地沉默了片刻。 他整理好心中的杂乱,率先打破了沉默的氛围: “爱丽丝小姐,你知道盥洗室在这座城堡的哪个角落吗?” 他思考片刻,又再次补充道: “还有,食物又该从什么地方获取?” 听到问题,人偶爱丽丝也是不再沉默,甚至是“流畅地”瞪大了那对猩红色的眼睛: “我的丈夫先生,食物的事情或许可以一会再说。”她语气明显的流畅了起来。 “先生提到了盥洗室,让爱丽丝想到了自己可能也需要擦拭身体,所以,爱丽丝可以为丈夫先生指路,先生能带着爱丽丝前往盥洗室吗?”人偶爱丽丝期待的注视着他的脸庞,嘴角僵硬地划过一丝弧度。 他一看到对方的表情,就知道这个不着调的人偶小姐可能是心中憋着什么荒谬的举动,下意识地想要拒绝。 但是在想到了对方的身躯确实是不方便行动之后,他还是无奈的点头答应了下来。 “先说好,爱丽丝小姐,我只负责把你送到盥洗室的门口。”他的语气郑重。 “知道了,愿意与爱丽丝一同前往盥洗室的丈夫先生~”爱丽丝调皮一地吐出了舌头。 “……” 第十章 复苏 人偶爱丽丝缓慢地抬起了纤细的右臂,又很自然地将手臂一点点地挪到了他的胸口前,在这一过程中,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她那肩膀处的关节中存在着很明显的卡顿感。 将手臂递过去后,人偶爱丽丝就那么眼巴巴地望着他的脸庞,其中的无声之意很是明显。 他心领神会地抬起惯用手,娴熟地搀扶住了人偶小姐那细腻的手臂,只不过在与对方接触的一瞬间,肢体中的某种习惯开始提醒着他,这一举动自己可能还不止做过一次。 当然,那股直觉中的危险感也是伴随而来,只是被他给无视掉了。 他这罕见的主动也让人偶爱丽丝露出了一副愉悦的笑容。 她调笑一声道: “我的丈夫先生,妻子的手臂上传来的触感,有没有让您成功对爱丽丝产生必要的遐想?” “我想,爱丽丝小姐口中的某种遐想并没有任何的必要性,甚至显得很是多余。”他的语气明显平淡了不少,显然是再次开始习惯起了人偶小姐不着调的样子。 他又补充了一句: “请为我指路吧,爱丽丝小姐。” 说罢,他便挽着对方的胳膊,尝试带动着对方前行。 这一过程显得是极其的艰难,给他的感觉就像是在尝试让一个肢体极为不协调的木偶正常前行,很明显,这很难做到。 人偶爱丽丝也是尽可能的在肢体上配合着他的动作,只不过这一过程并不是那么的顺利。 在走到门口时,她侧过头来用些许期待的语气问了一句: “丈夫先生,现在的我们,应该看起来很是融洽吧?”人偶爱丽丝不知道是在看着他的脸庞,还是借着这道侧脸在遐想着什么回忆。 他本能地想要否决,但话到了嘴边却是停顿了下来,在片刻地沉默后,莫名其妙地鬼使神差了一句: “或许是吧……”一种莫名有些失落的情绪在他的心中环绕。 这时的他貌似才彻底的意识到、在意到、体会到,这个世界之中除了自己与这位人偶小姐之外,好像是真的没有了任何可以交流的事物。 但是他也没忘记补充一句: “不过现在看来,爱丽丝小姐的嘴巴并不会因为动作的艰难而停歇。” “当然,这是足以令爱丽丝感到自豪的能力。”人偶爱丽丝当做是夸奖欣然接受。 她也没忘回应一句: “不过丈夫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毒舌呢。” “自然,这是应对某位不着调的人偶小姐时,一项必要的能力。” 礼尚往来了几句,似乎是让他心中杂乱的情绪似得到了些许的宣泄。 他带着人偶小姐踏过门框,望着左手边向下的台阶,又将面部转到另一边,有些疑惑的张开了嘴巴问道: “爱丽丝小姐,是走左边还是右边?” 而人偶爱丽丝也似乎是因为得到了想要的答案,那副不正经的模样也是收敛了很多: “走左边,要走下台阶前往一层,我的……丈夫先生。” 他点动了一下头部,并未回话,也并未转过头来确认,因为他明白,这位人偶小姐正在注视着自己。 他继续搀扶着人偶小姐前行,即使这一过程显得极为缓慢,他也没产生什么不耐烦的感觉,又或者说,他发现了自己在这一方面似乎是很有着耐心。 他的念头杂乱且复杂,心中无法确定这位人偶小姐的身上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他也无法想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与这位人偶小姐相处。 他能够做的只有沉默,因为他明白,不管是人偶小姐,还是自己,在这个世界之中,好像能够依靠的对方都只剩下了对方。 准确来说,更加需要依靠的人,可能是自己,因为这位人偶小姐,可能才是这片世界真正的主人,即使不是主人,也可能是在这片世界之中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生命”。 这时的他,好像是明白了日记中的那位“人偶小姐”在当时的心态,并且在心中承认,自己无法在没有任何交流的环境下生存,又或者说,无法一个人在这种环境下维持一个正常的精神面貌。 思绪纷呈间,他已经带着人偶小姐走过了台阶的拐角处,这一过程中他有明显的感受到,从人偶小姐那里传来的肢体僵硬感在明显的、持续不断的减弱。 也就是说,人偶小姐的身躯正在恢复成一种“灵敏”的状态。 他不明白这其中的原理,也不明白究竟是因为什么而造成了这副现象,他只能猜测,这位人偶小姐似乎是不断处于一种即将进入“睡眠”,又在某一时刻“复苏”的轮回之中。 这一点,从昨天与对方交流的过程进行对比,就能够得到一个大致的论证。 他的脚步未停,很快就走到了城堡的一层,也就是他昨天进来的大厅之中。 大厅的正对面就是他昨天进入城堡内部的大门,在大厅的左右手边各能够看到一道走廊,这一点与二层有着明显的差异。 左右两边的走廊之中依稀能够看到几扇半敞开的房门,显然这应该就是人偶小姐的口中,那些能够进入的房间了。 他回过神来,再次向着人偶小姐发问: “爱丽丝小姐,接下来应该去往哪个方向?” 此时的人偶爱丽丝已经能够较为容易地抬起手臂,她露出一副有些笨拙的“人偶式”思考模样,指向了左手边的方向。 “左边……?”她的语气有些迟疑。 可当他想要牵着这位人偶小姐向着左处走去之时,那人偶小姐又将手臂的指向换到了另一边。 “好像是……右边?”人偶爱丽丝的语气依旧是不确定。 他的身形一趔趄,及时的掌握住了平衡,避免了一人一偶同时摔倒的场面发生。 “爱丽丝小姐,到底是哪一边?”他对于人偶小姐的不靠谱有些崭新的理解。 人偶爱丽丝瞬间换上了一副肯定的模样道: “嗯……是右边,对的!” “爱丽丝好像是沉睡了太久……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眼中的落寞一闪而逝。 下一瞬间,那道神情就被很好地掩盖了起来。 “呜……不过,请丈夫先生不要凶爱丽丝……”人偶爱丽丝环抱住了他的胳膊,做出了一副委屈巴巴的表情。 “……”他感受着对方的动作,意识到到了这位人偶小姐似乎是已经重新获得了自主行动的能力。 他晃动了已经彻底地赖在自己胳膊上的人偶小姐无奈道: “爱丽丝小姐,如果恢复了行动能力,就请放开我的手臂……” “呀!被发现了!”人偶爱丽丝还是那副熟悉的惊讶面孔。 可在人偶小姐的回应过后,他依旧未能从手臂处感受到任何负担减轻的感觉,因为这位不着调的人偶小姐貌似是抱的更近了紧了一些。 他再次尝试着轻轻甩动了两下,想要挣脱开来。 这一举动让不肯松手的人偶小姐,被手臂晃动地动作带动着左右摇摆了起来…… 说白了,就是一整只挂在了他的手臂上,变成了一个“人偶牌”挂件。 “……” “爱丽丝小姐,请停止你那小孩子般的玩闹……”他的额头青筋暴起。 “喔……”人偶爱丽丝瞬间变得乖巧了起来,并且有些不舍地松开了他的手臂。 当然,并不能完全排除这位人偶小姐已经玩够了的可能性…… 在下一刻,人偶爱丽丝又变成了一副毫不在意的活泼模样,迈动着略微不协调的小脚步,滴滴答答地小跑到了右手边的走廊中,一道半开着的房门前。 人偶爱丽丝一手指向了房门的内部,一手抬起了对着他的方向摆动,一脸喜悦的招呼了起来: “丈夫先生!爱丽丝没记错,是这里!” 他保持着脚步的均匀,穿过了一道紧闭着的房门,向着人偶,小姐的方向走了过去。 待他来到人偶小姐的跟前,朝着里面一看,发现这如同人偶小姐所说,里面确实是一间不算大,但也不算小的盥洗室。 门口的方向有着一个水龙头,左边则是一个浅灰色的抽水马桶,右边还有着一个半封闭的沐浴间,可以说是设备齐全。 他实在无法忍受面部黏糊糊的感觉,踏步走了进去,毫不犹豫地打开了就在门口处的水龙头。 一股半透明的灰色水流从水龙头的出口涌了出来,而他似乎是在潜意识之中就适应了这满是灰色的一切事物。 他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感受着那水流拍打在手心的冰凉触感,并伸出另一只手将半透明的水捧在了手中,闭上眼睛冲洗了一下自己的脸庞。 那种脸上有些发粘的感觉缓缓消失,差点就让他舒服的沉哼了出来。 待他回过神来,脸颊上的水流低落在了地上,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这间盥洗室之中貌似并没有预备能够擦拭面部的毛巾。 他也只能维持着这个湿润的脸庞,维持着那额头处、脸颊处湿润的头发,转身走出了盥洗室的房门。 一出门,他才意识到那正乖巧等待着的人偶小姐。 他有些无处掩盖自己这狼狈的模样: “爱丽丝小姐,见笑了。” 人偶爱丽丝却是摇了摇头,紧接着向前踏出一步,抬手用那连衣裙上的袖口擦拭起了他脸上的水珠。 “丈夫先生,这样会着凉的。”过程中,人偶爱丽丝的眉宇间满是认真。 他被人偶小姐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又不自觉地退后一步。 他开口注视着对方已经湿透的袖口,有些惭愧道: “这……爱丽丝小姐,你这身衣服是刚换的。” 人偶爱丽丝再次摇头,微笑道: “这并不重要,反正也是穿给丈夫先生看的。” “对了,忘记问了,好看吗,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抬起双臂,一脸期待切开心地向他展示了起来,宛如一个花季少女一般。 他不自觉地上下扫视了一眼。 一身带有着细致纹理,显得极为合身的的长袖连衣裙映入了他的眼帘。 头部那有些显得凌乱的头发,为她那精致的脸庞增添了几分可爱的韵味。 这时,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方刚才的举动而触动,有些不由自主地点动了一下头部道: “好看,爱丽丝小姐。” “嘿嘿……”人偶爱丽丝陷入了愉悦的状态。 紧接着,他视线向下挪动,一眼就看到了裙底露出的、细腻的小腿,与那双没有穿鞋子的小脚丫。 昨天他并没有注意这件事情,因为注意力都在人偶小姐,又或者是直觉对他带来的恐惧上。 这会儿看到了对方光着脚的样子,他忍不住开口问了一句: “爱丽丝小姐,你没有鞋子吗?” 人偶爱丽丝的脸庞挂上了一丝莫名其妙的笑容道: “爱丽丝没有穿,因为爱丽丝预想到了丈夫先生会率先寻找盥洗室。” “这之间有什么必然的关系吗?”他显得有些疑惑。 “有的!这样就能让丈夫先生抱着爱丽丝回到房间了!”人偶爱丽丝一脸的认真,宛如是在诉说着什么极为重要的大事。 “……”他的话似乎是卡在了嗓子眼里,久久无法发出。 片刻后,他才咬牙切齿般的缓缓开口: “爱丽丝小姐,你的算盘已经打到了我的脸上,请你收起你那明目张胆的算盘。” 人偶爱丽丝则是没有听到一般,躲闪着视线,有些凌乱的小脑袋也是左右地转动着,似乎是在表示“反正我就是没穿”般有恃无恐的模样。 “算了……爱丽丝小姐,你先洗漱吧,这段时间内,我打算先去外面砍伐一颗树木。”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奈,显然是放弃了与身前的人偶小姐继续斗嘴。 可当他转身准备先一步离开的时候,却是在身上的衣物中感受到了一道勒紧感。 他转过头来,发现人偶小姐正伸出了一只手拽动着他的衣角。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解,开口询问道: “怎么了?爱丽丝小姐,还有什么要交代的事情吗?” 此时的人偶小姐正低着头颅,让他看不清对方究竟是什么表情。 片刻后,人偶爱丽丝用某种不舍的语气弱弱地开口恳求了一声: “丈夫先生……” “这段时间……就是爱丽丝冲洗身体的时候,能不能不要离爱丽丝太远,这是爱丽丝的请求!”人偶爱丽丝的语速越来越急促,又生怕他不答应一般,迅速的开口补充,“丈夫先生请放心,爱丽丝会加快速度的!” 他略微皱了皱眉,不知道对方到底想要做些什么。 随即他也意识到,人偶小姐第二次用了“请求”这个词汇。 他的心中虽然有所猜疑,但还是以谨慎的目的,在犹豫过后点头应了下来。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我会在这里守候。” 人偶爱丽丝的表情变得开朗,又抬头望着他的脸庞,再次咬动了一下嘴唇道: “那先生……要跟爱丽丝一起吗?” 第十一章 歧视 这道想想就不怎么正经的提议从人偶小姐的口中传出,顿时把他那还在运转着的思绪搅了个一团乱遭。 不过这次浮现在脑海的并不是那根无形的棍棒,而是这位人偶小姐的手臂…… 也正是因为这种乱成了一团的思绪,使他彻底地忽视了之前所体会过的恐惧感,转过视线直视在了人偶小姐的瞳孔之上。 此刻他是真的想要确认一下,这位人偶小姐的脑袋里究竟都是装着些什么东西。 很显然,这一举动再次让他感受到了那种宛如灵魂都要被吸走的感觉,更是短暂地失去了对于身躯的支配权,使他不管是面部的表情还是身体上的动作,都停留在了上一个瞬间的模样。 心中对于危险的直觉也开始“准时地”向他发出了警示。 不过这次的他并未害怕,因为他明白,眼前的人偶小姐并不会伤害自己,起码,目前他还无法从对方的身上看出这种意图。 人偶爱丽丝自然是察觉到了对方的身躯上出现的异常,并下意识地想要移开视线,但又在瞳孔晃动的一刹那,又将目光移了回来。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瞪大了那对猩红色的双眼,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了一步。 正是这一步,让他再次感觉到了某种不安感,他本能地想要后退,但是他的身躯早已不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的心中忐忑着,不知道这位不着调的人偶小姐到底想做什么事情,只是无法做出任何举动的他,就只能这么注视着眼前的人偶小姐。 不过与之前不同的是,这一次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已经对于这种异常现象产生了某些习惯,他的“思维”竟然能够保持在一种较为清醒的状态之中。 又或者,是眼前的人偶小姐主动收敛了部分的“诡异”。 忽然,人偶小姐再次神秘兮兮地靠近了一步,并且仰起了头部,又踮起了脚尖,让彼此之间的距离更加接近了一些。 他看着逐渐靠近的人偶小姐,身体之中莫名的产生了一种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慌忙之感。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位人偶小姐确实是有着一副完美无瑕的面孔,就连那对使他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双眼,也是富有着一种纯净的美丽。 就这么在他的注视下,人偶爱丽丝又缓缓抬起了她的右手,用食指的指尖从他的脸庞与胡絮刚刚生长的地方勾勒而过,轻轻地在他的视线中张开了她的嘴唇: “我的丈夫先生。” “爱丽丝似乎是发现,在这种状态下,如果想要亲吻我的丈夫先生的话,您好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呢。”人偶爱丽丝语气轻飘,口中吐出的气息划过他的脸庞。 对方的举动,让他内心中的慌忙感越发的明显,因为他无法判断这位不着调的人偶小姐,究竟会不会真的做出她口中的事情,如果真的做了,他也无法想想自己今后该这么跟眼前的人偶小姐相处。 虽然他打心底承认,眼前的人偶小姐极为的美丽。 但是他心中的某一种基本道德,又或者是印在了观念之中的刻版思维,在明显地抗拒着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明白,自己身为人类,如果真的与一个人偶产生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那绝对是在印象中一种触犯了禁忌的事情。 起码,他自认为自己无法做出这种禁忌的行为。 好在,人偶小姐似乎是玩够了一般,在他那紧张兮兮的思绪中逐渐收回了目光,又看着他那第一时间后退一步的样子,忍不住浅浅地笑了一声,看起来极为开心。 人偶爱丽丝用一种开玩笑般的语气开口道: “丈夫先生,您就这么抗拒爱丽丝的亲近吗?” 他几乎本能地开口表态: “爱丽丝小姐,我是人,起码我们之间不应该发生这样禁忌的事情。” 但是话一说出口,他的心中就涌出了后悔的情绪,因为他忽然想起了那本日记中关于“人偶先生”的内容。 而自己如今的反应与刚才内心中的想法,其实与那位“人偶先生”所说出的话语没有任何的区别。 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说错了话语,又怕引起这位人偶小姐心中不好的记忆,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焦急之感。 但是当他刚刚想要开口补救之时,却是看到了人偶小姐再次抬起了头来,露出了一副“懂事无比”的微笑。 “是的,丈夫先生,您是人类,爱丽丝是人偶。”人偶爱丽丝依旧保持着微笑,以一副善解人意的语气回应。 看到人偶小姐此时的样子,他的心中感到了阵阵苦涩与罪恶感,因为他完全无法从人偶小姐的笑容中看到任何的喜悦。 他能够看到的只有某种经历所带来的习惯、麻木、与无奈。 此时的他宁愿看到人偶小姐表露出不开心的模样,朝着他发着那应有的脾气,也不愿意看到这副逞强的样子。 但人偶爱丽丝却是宛如毫不在意一般,踏步走到了盥洗室的门口,又转过身来对着他乖巧的说道: “是爱丽丝玩闹过头了,丈夫先生。” “唔……爱丽丝可以去洗漱吗,丈夫先生,放心,爱丽丝不会耽误您太长的时间的。” “好。”他有些僵硬的回应。 得到回应,人偶爱丽丝缓缓关上了房门,只留下了他一个人留在了原地。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盥洗室的房门前,不自主地回想起日记中人偶小姐天真开朗的模样,心中的情绪也开始变得渐渐复杂了起来。 他明白,说出去的话语根本就没有任何收回的余地。 其实,要是没看过日记,他可能也不会如此的纠结,因为那时的他还无法体会到在人偶小姐体内的“人性”。 但是在看过日记后,在体会到那纯真的“人性”之后,不知道为什么,他开始变得不想、不愿,也不忍去伤害日记中那位“纯真的”人偶小姐了。 因为他的心中渐渐明白了,对方其实跟自己并没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只不过一个是人,一个是人偶而已。 可不管是他,还是人偶小姐,都是内心同样地复杂、深刻且独特的个体。 日记中记载着的她,也并不是什么恐怖无比的“灾祸”,就只是一个孤独的“少女”而已。 甚至在最初,在人偶小姐心中,似乎也没有着什么人与人偶之间的概念。 但是在某一天,那位“人偶先生”出现,并且当着并不认为两个个体之间存在着多大差异的人偶小姐面前,带着一种明显是歧视性、警惕性的目光,发表了一种明显带有着区分与歧视性的言论。 虽然在立场上或许都没有错误,但是在这一刻,“人偶”一词的确是变了那带有歧视性的词汇。 因为在那时,人偶小姐的脑海中并没有这些观念。 “我……是对她……说出了种族歧视般的言论,对吧?”他后知后觉地彻底认知了自己的行为。 他的目光复杂地看向了那道关闭着的盥洗室房门,耳中的听觉在注意力所致的时候变得更为敏捷,从花洒中拍打在了地面的水滴声清晰入耳。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似乎是在这道水流拍打着地面的嘈杂声中,听到了某种抽泣般的声音,转眼间那种声音又消失不见。 他不知道这是因为他的情绪与猜测导致的幻听,还是却有此事,可不管事实如何,无疑是让他心中的罪恶感再次提高了不少。 他的心中明白,自己的行为远比那位“人偶先生”要顽劣很多。 因为“人偶先生”或许就无法了解“人偶小姐”富有着的人性,是处于一种不知情的出发点。 他忍不住苦笑着在心中讥讽了自己一声: 你,是什么时候失去了人性中的纯粹,变成了一个如此刻版且顽固的人…… 他又回忆着对方擦拭着自己脸庞的认真模样,又想到对方拯救自己的样子后,他发现,似乎单以人性来说,自己一个人类好像是彻底输给了这位“人偶小姐”。 或许……如果爱丽丝小姐是个正常的少女,在这种情况下我应该会显得很是窃喜吧……? 他的心中如此怀疑着自己,并且给出了一个肯定的答案。 不知不觉间,他发现自己对于这位人偶小姐的看法在不断地产生变化,而这也在不断地让他开始进一步了解起了自己的性格。 他不明白自己来到这里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又会经历什么事情,但是他觉得,是有必要让自己做出一些改变。 因为他明白,不管是什么心中的“使命”,还是什么来到这里的“目的性”,都是一件短时间内无法确认的、令人迷茫的事情。 他能够真真切切接触到的,只有这些充满了灰色的事物,与这位看似不着调,但是能够在细节上看到对自己无比关心的人偶小姐而已。 尽管在他的眼里人偶小姐依旧是人偶,自己依旧是人类,但他愿意尝试放下心中的成见,即便这一过程会在一次次的疏忽中,一次洗次的重新开始。 思绪之中、思绪过后,他未间断地望着盥洗室的房门,心中复杂的依旧是念头交错着,使他的目光变得有些失神。 这一过程他无法控制,也不想去控制。 直到那花洒中传来的声音停下,又有一些水滴不断低落的声音响起,他那有些失神的目光才得意逐渐回笼。 片刻后,脚步声渐渐响起,房门缓慢地打开,露出了头发湿漉漉,一身洁白的连衣裙也被片片打湿,勾勒出了些许曲线的身影。 同时,那道明显是在刻意保持着开朗的声音响起: “丈夫先生,等了很久了吧?” 对方越是表现得若无其事,他内心中的罪恶感就越是深刻。 但是他拉不开脸面,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更是怕给对方造成二次伤害。 他能做的也只有摇动起头部,开口回应着对方: “比预想中的要快了很多,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低下头部沉默了片刻,当她抬起头来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那副“人偶式”的笑容。 人偶爱丽丝微笑着对着他开口提议: “我们回去吧,丈夫先生。” 随即,当人偶爱丽丝想要踏出步伐,朝着走廊的出口,楼梯的方向前行之时,却发现在她面前的男性蹲下了身子,又转过身来,将宽敞的背部对在了她的面前。 人偶爱丽丝有些没反应过来: “丈夫先生,您这是……?” 虽然是背对着,但是他的语气能够明显的让她感觉到他在微笑: “虽然我暂时无法接受抱起爱丽丝小姐的举动,但是我想,我可以尝试将爱丽丝小姐背回房间里。” 人偶爱丽丝的表情明显是楞了一下,又张开了嘴巴,瞪大了眼睛,闪过了一丝不可置信的表情,下一刻又释然般的喜笑颜开了起来: “明白了,丈夫先生!” 听到这种似乎是富有着某种感染力的、喜悦无比的声音,他的神情不自主地错愕片刻,更是在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慨。 人偶小姐,原来是这么好哄的吗? 但是在人偶爱丽丝伸出了小手,触碰到他的背部之时,人偶爱丽丝又开始犹豫了起来。 只见人偶爱丽丝不舍的视线在自己与对方的后背是来回交错,似乎是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可是,这样不会打湿先生的衣物吗,要不,爱丽丝还是走回去吧……” 他的后背起伏了一下,传来了一道短促的闷笑声: “刚刚爱丽丝小姐为我擦拭脸庞的时候,就没在意过会打湿衣物吗?虽然,现在因为没有毛巾,你新换上的连衣裙已经看起来湿透了。” 人偶爱丽丝期待的问了一句: “那……丈夫先生喜欢看吗……?” 他逃避着催促了一声: “再蹲下去,我恐怕会因为腿麻而无法起身了。” 爱丽丝明白了对方的意思,脸上露出的笑容比之前还要开朗了很多: “明白了,丈夫先生。” 她毫不犹豫地“挂”在了他的后背,又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脖子,面部还贴了上去,似乎是想要蹭两下,但她的动作刚一开始就停顿了下来,又有些不舍地看了刚刚想要蹭的部位一眼。 似乎,是害怕自己的举动让这位先生再次感到不满。 他察觉到了对方的动作,身体一僵,但是并未抗拒,只是掂量了一下那股轻盈的质感,很轻易地就站了起来。 人偶爱丽丝则是发出了一阵惊呼: “哇~这就是丈夫先生呼吸着的空气吗,好高!” 他融洽且认真地回应: “如此的惊讶,难道是以前没有体会过吗?” 却没想到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更加的激动了一些: “没有!能够靠在丈夫先生的背部,对于爱丽丝也是首次的体验!” 人偶爱丽丝又伸出一只胳膊,好似是恢复了那种只存在于“日记”中的本性,“咻”地一下向前做出了个指路的动作。 “丈夫先生,出发~” 他也是心领神会地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向前迈出了步伐。 过程中,他感受着背后传来的湿润,又感受着脖颈处被湿润的头发撩动着的瘙痒感,开口问道: “爱丽丝小姐,城堡里没有多余的毛巾了吗?” 她回忆片刻,小声道: “嗯……好像是没有了,因为长期的使用,都产生了太多的磨损。” 他也是短暂地思考了一下道: “那我是否可以将我那衣柜里的衣物裁剪成毛巾,如果可以,请告诉我城堡里有没有剪刀,爱丽丝小姐?”他的语气停顿,又幽默了一句,“如果没有,那我只能用那柄斧头尝试去切割衣物了,到时候请不要嫌弃形状的不规整。” 人偶收回手臂,爱丽丝再次搂住他的脖子道: “有的,一切都听丈夫先生的安排。” 他再次感受着对方的肢体感道: “看样子,爱丽丝小姐的身躯似乎是更加灵敏了一些。” “嗯……!?等等,这件事好像并不重要……”爱丽丝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手臂都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他感受着熟悉的台词,第一次以认真的心态回问了对方一句: “那爱丽丝小姐认为什么较为重要?”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有些磕巴: “丈夫先生……您,刚刚说了‘暂时’……对吧!” 他错愕了一瞬,回想起了自己所说出的话语,在意识到用错词汇后,选择性的耍起了赖: “你听错了,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没有!” 第十二章 污染 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的想法产生了变化,在这次与人偶小姐的交流中,他若有所悟地感受到了脑海中的那副昏沉感似乎是得到了细微的减弱。 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不是错觉,也不知道自己的情绪究竟是如何,但是他也明白了,自己或许很愿意,又或者是很习惯此时在自己背后的人偶小姐交流。 虽然,这位人偶小姐依旧是那么的不着调,自己,也依旧是那么的顽固。 他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香气,就这么背着人偶小姐走过阶梯的拐角,又来到了城堡的二层。 他的脚步微顿,体内的某种熟悉感让他不自主地再次望向了那深邃无比的走廊,心中似乎是在留意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走廊中,在爱丽丝小姐的房间,与自己那间屋子的更深处,依稀还能够看到四道紧闭着的深灰色房门。 这次,他下意识地多看了一会,注视久了,他忽然感受到,那位于更深处的房门宛如有着某种神秘的吸引力一般,在不断地使他沉沦、试图引诱着他前进,催促他打开房门。 他不自主地背着人偶小姐踏出一步,同时伴随着一股心惊肉跳的感觉铺满全身,就宛如自己在这个地方见到过什么恐怖无比的画面一般。 但是这股心惊肉跳的感觉并未能使他从沉沦中成功脱离出来,反而是使他越发的沦陷在了其中。 他的心中意识到了这件事情,但无论如何也无法控制住那本能般的行为。 好在,人偶爱丽丝在这一刻察觉般地伸出了小手,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成功遮挡住了他的视线,他才得以从这种沉沦的感受中脱离出来。 下一刻,人偶爱丽丝像是没发现任何事情般活泼道: “丈夫先生,您猜猜我是谁?” 他的视线依旧被遮挡着,也没有多余的手能够拨开遮挡住眼睛的双手,可他也没有晃动着头部挣脱开来。 他就这么有些无奈的回应道: “这难道还有猜的必要吗?” 人偶爱丽丝将下巴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鼓起嘴巴含糊不清道: “您猜一下嘛……” 他的嘴角勾勒出一丝弧度,似乎是产生了较为童真的乐趣,随便想了一个脑海中浮现的常用名字说了出来: “那我猜猜,一定是索菲亚女士对不对?” 人偶爱丽丝松开了一只手捂住了嘴巴,露出了一副震惊又受伤的表情,不可置信的询问道: “丈夫先生……您难道在外面有人了?” 他不用回头,也能够大致的才出对方所露出的表情,随即又开口纠正了一下: “我想,用‘外面有人’来形容,可能并不一定准确。” 人偶爱丽丝歪动了一下头部,湿润的发丝再次触碰到了他的脖颈处。 又在思考片刻后,她开了一句玩笑: “难道,丈夫先生是想表示,您在衣柜中养了人吗?” 能在衣柜中带着的只有你吧?爱丽丝小姐,他在心中唠叨一句,又再次开口道: “准确来说,我也不记得在‘里面’养了什么人。” 人偶爱丽丝用出了破绽百出的沮丧语气: “看样子爱丽丝已经被丈夫先生彻底抛弃了呢。” 他似乎是再次产生了罕见的童趣,再次开玩笑道: “兴许,我在衣柜里养了一只人偶,也说不准呢?” 人偶爱丽丝小手握拳,刻意做出来恶狠狠的语气: “那爱丽丝可要趁着丈夫先生不在,找到那个人偶,并将她拆解一番了,毕竟……丈夫先生拥有爱丽丝就足够了。” “真是强烈的占有欲,爱丽丝小姐。”他自然不会当真。 人偶爱丽丝倒是显得有些骄傲: “那是当然,爱丽丝最为擅长的事情就是占有丈夫先生。” “已经看出来了,也体会到了,爱丽丝小姐。”他无奈地摇晃着头部。 他们就这么聊着压根就不存在的事情,但是在心中都心知肚明,这里除了他们以外,可能并没有任何拥有自主意识的生命了。 但是不得不说,不知是不是因为“孤独”的原因,他们之间确实是能够在这种不存在的话题中畅聊起来。 没错,不管是人偶小姐,还是他,在这种世界之中,很难避免心中的孤独感不断地滋生。 他的心中更是明白,自己的孤独感还不足以与这位人偶小姐相比。 因为背上的人偶小姐,独自一人的时间可能远远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久远。 心中似乎是有所感慨,又回想到刚刚在这位人偶小姐帮助下,脱离了某种沉沦的事情,他渐渐明白了爱丽丝小姐之前为什么想要让他带上自己。 很显然,这座城堡之中,有着一些不稳定等因素,而这些因素,他不一定能够独自地从中成功脱离。 他开口感慨般地表示着敬意: “爱丽丝小姐,你好像又一次拯救了我。” 这次,人偶爱丽丝的回答明显慢了一些时间,就连声音也是小了很多: “因为……爱丽丝不想看到先生变成那副模样了……” 这位人偶小姐的嘴巴就在他的耳边,张开嘴部时所发出来的气息也从他的耳边吹过,他又怎么可能听不出清楚对方的话语。 再次听到了这句话,他踏上台阶的步伐再次停顿,心中回想到了那关于“人偶先生”的猜测,与之前爱丽丝小姐那开玩笑般的回应,心中似乎是有了进一步的猜测。 他体会着、深刻着心中毛骨悚然的感觉,试探性地询问道: “爱丽丝小姐,我会变成人偶,对吗?” 人偶爱丽丝并没有回答,而是再次将下巴抵在了他的右肩,就这么沉默了下来。 人偶小姐“呼吸”时产生的“凉气”拂过他的肩膀,他终究是明白了这道问题的答案。 很显然,他猜对了。 心中的某种压力突然横生,在这一瞬间甚至压的他有些喘不过气来,但是在感受着人偶小姐那冰冷的躯体后,他内心中好似是得到了某种释然,又觉得没有那么的恐惧了。 既然还没发生,那也没什么必要提前为此产生焦虑,或许,只要谨慎点,事情还可以避免也说不定。 随即,他半开玩笑般尝试缓解起了沉重的氛围: “爱丽丝小姐,我如果变成人偶,那不是可以陪伴着你了吗?” 可谁知道,人偶爱丽丝却是在听到这个回答后,疯狂的摇晃起了头部,就连那轻盈且冰冷的身躯都差点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从他的背部摔落下来。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能够让人听出一种深刻无比的痛苦: “不行的!先生!先生与爱丽丝不一样,先生是人类,如果变成了人偶……会逐渐凋零的……” “爱丽丝不想看到先生变成那副样子……不想……”人偶爱丽丝宛如是看到了什么画面一般,语气逐渐地低落。 这时的他,再次短暂地沉默了起来。 显然,他已经明白了那位“人偶先生”最后的结局,“他”,可能并不会再次醒来了。 而自己,如果被这个世界的某种东西所污染,可能会面临同样的结局。 他也意识到,这位人偶小姐的反应,并不是一次两次就能够表现出来的程度。 那就代表着,人偶小姐可能是见过一次又一次的这种事情发生。 而从前的“自己”,可能就是在一次又一次的经历着这种事情的发生。 他不明白,也无法理解,“他们”与“自己”,在这片世界之外的那群人,为什么要冒着“凋零”的风险也要进入此地。 他更是不明白,“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变成“人偶”的后果又是什么,而他们又将这位人偶小姐当成了什么……? 他只能后知后觉的明白一件事情,那就是,在自己身上时刻伴随着的某种压力,在这位人偶小姐的面前或许都显得不值一提。 他将这份深刻铭记在了心中,某种共情的感觉初次显露,心中莫名其妙出现了一种,想要为这位“人偶小姐”出头的想法。 “爱丽丝小姐,你……痛苦吗?”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在尽力的调整着心态,渐渐从沉默的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人偶爱丽丝又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露出一丝灿烂的笑容,语气灿烂道: “不痛苦,爱丽丝并不痛苦,有着丈夫先生的陪伴,这份陪伴又显得如此的珍贵,爱丽丝又怎么会感觉到痛苦。” 他的心脏莫名地感到了一阵剧烈地收束感,使他的呼吸都变得有种不均衡了一些。 他平复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认真无比地开口问道: “爱丽丝小姐,我能够在这里,在爱丽丝小姐所在的世界中存留多久。” “爱丽丝不清楚,丈夫先生,因为在以往……您都因为其他的原因……”人偶爱丽丝的声音逐渐停止,并未忍心将话语继续说下去。 他明白了对方的意思,再次确认道: “是因为污染,对吗?” “是的……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的声音依旧是细微。 得到了确认,他的心中逐渐产生了一些大胆的念头。 他思考片刻后,再次开口进一步地确认道: “那是不是不被污染,我就能在这里长久的居住下去?” “理论来说,是可以的……”人偶爱丽丝轻微点头,又再次摇头补充到,“可是,先生不打算寻找答案了吗……?” “果然,爱丽丝小姐你其实什么都知道……”他不自主地发出感叹。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心中的某种决定变得更为明确。 不管是“他们”是否真的存在,但他,想要在这里等待着“他们”的到来,试图去终止这场似乎是永无止境的轮回。 他学着人偶小姐的惯用语,学着她那“人偶式”的笑容道: “我想,这并不重要,我的爱丽丝小姐。” 听到这句话,人偶爱丽丝不可置信般地张开了嘴,彻底地陷入了震惊而带来的沉默之中。 久久过后,她才用一种小心翼翼地样子问了一句: “丈夫先生……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说吗?明明……这是您来到这里的目的……”人偶爱丽丝的声音依旧很小,似乎是怕自己多问一些不该问的事情。 他依旧是保持着微笑,学着人偶小姐的语气道: “我想,那是‘他’的目的,而我……起码,现在的我,在这里的我,并不是他。” “我,只是一个失忆的人类,只是一个居住在这座城堡里的住客,只是爱丽丝小姐口中的‘丈夫先生’而已。” 他的语气凝重着又道: “所以,我想,不管他的目的是什么,我更想要找到关于爱丽丝小姐的答案,关于你为什么会存在在这里,又为什么会成为一个“灾祸”的答案。” 人偶爱丽丝好似是再次受到了震惊,声音再次停顿了很久,才抱着某种颤抖地语气开口道: “很抱歉的是……爱丽丝自己也不清楚丈夫先生此刻想要寻找的答案……” “但是……爱丽丝……还是第一次见到……先生做出这种选择……不过,爱丽丝觉得……自己现在是一种开心的情绪。” “但是……真的无所谓吗……丈夫先生……”爱丽丝的语气有些担忧。 他只是摇动了两下头部,又在回味过后,露出了一抹没来由的笑容。 “第一次……吗?” “那是不是代表着,我与以往的我,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不知为何,他感受到了某种脱离了“重担”与“束缚”的解脱感,体内时刻伴随着的直觉,也是在此刻宛如消失了一般没有了动静。 “是的,丈夫先生……但是爱丽丝不知道是好是坏……也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到丈夫先生……”爱丽丝深深地埋下头部,让人听不出她的语气究竟如何。 随着思考,她心中的某种疑惑就开始不断地滋生了起来。 她再次抬起了头部,凑到耳边问道: “爱丽丝也想不出这么做究竟对丈夫先生有什么好处……其实,丈夫先生不必要如此为爱丽丝着想的……毕竟,爱丽丝只是个人偶……” 他再次学着这位人偶小姐的语气开玩笑道: “难道就不能是如你所说,是因为爱上了爱丽丝小姐吗?” 爱丽丝有些无法记得在今天自己到底是第几次如此地震惊了。 “真……真的吗?” 他做着认真思索的模样,故意卖了个关子后,语气正经了一些: “起码现在,可能还没有,爱丽丝小姐。” 短暂的寂静后,人偶爱丽丝那幽幽的声音才再次传来: “丈夫先生……您成功欺骗了爱丽丝的感情……” 他没有回答,而是踏出最后几步,推开了人偶小姐房间的房门,又踏过地毯,走到床前,将背后的人偶轻轻地放在了大床上面。 “爱丽丝小姐,我想,我可以去交付今日份的房租了。” 被“放”在了床上的人偶爱丽丝,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者是在回味着什么,整只“人偶”都是一个呆呆的模样、某种心有余悸的模样。 见眼前的人偶小姐是这般姿态,他沉默着转过身去,打算离开这座房间。 可就在这时,人偶小姐某种后知后觉的声音在他的背后幽幽地传出: “丈夫先生……您,是看懂了爱丽丝的日记……对吗?” 他的身躯一僵,宛如被发现做错了事情的小孩子一般,但是在他一阵内心争斗之后,还是坦然地承认了下来。 “让你发现了,爱丽丝小姐。”他有些忐忑地等候着“发落”。 但是人偶爱丽丝并没有意想之外的怪罪,只是在凝视过后,浅浅的笑了一声: “看来爱丽丝的丈夫先生有着喜欢窥探妻子秘密的恶趣味呢。” “爱丽丝小姐,不怪罪吗?”他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因为在他的印象之中,隐私这种事情在很多时候,就连最亲密的人都是无法轻易测探的。 人偶爱丽丝却是有些愉悦般,掩嘴回应: “爱丽丝可什么都没听到,也什么都没问。” “爱丽丝小姐,我先出去了……”他没想到对方在这个时刻开始了装傻的行为,但是也没有了脸面继续待下去。 人偶爱丽丝看到这一幕,也是掩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走出门,他意识到人偶小姐用出了“看懂”这一词汇,心中顿时若有所思。 也就是说,以前的我,可能是看不懂这本日记的。 那这算什么,我,还是“他”,因为为了偷看爱丽丝小姐的日记,还特地的学了一门语言? 想到这里,他的心中莫名的产生了一种滑稽感。 因为他一想到“他”卖力地学习语言,为了查看这本书籍中有没有什么信息,到最后发现这就是一本日记时的画面,就觉得有些好笑。 不自觉间,他已经回到了自己房间,又回过神来,走到了床边,一把拿起了那柄摆靠在床边的斧头。 可是,在动作刚一进行之时,他的身躯就产生了某种明显的颤抖。 他迅速地将斧头扔到了地上,响起一道刺耳的,又急忙拉开了自己的衣袖,瞳孔顿时一缩。 随即,他不自主的苦笑了一声: “还是,被污染了……吗?” 第十三章 时限 他的瞳孔不断地收缩,几乎都要凝结成了一个点,紧接着嘴巴不自觉地微张,又紧紧地闭合在一起,最终,他的面部表情定调在了严峻之上。 因为他看到,在自己右胳膊上的肘关节处,已经出现了一条不算太明显的分界线,细看就像是人偶小姐的关节处一般。 即使目前看起来还不算过于明显,但是在刚刚想要拿起斧头的时候,他确实是感受到了一种卡顿与僵硬的感觉。 他感受着那虽然缓慢,但确实是在越发僵硬的肢体感,心中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或许……这条分界线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越发明显,甚至还有可能蔓延到身体的各处,直到他完全变成一个人偶。 他有些无力地苦笑了一声: “究竟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因为注视了那道房门……还是说……?” 他的心中回想这昨天那轮猩红色的月亮,很明显,自己在直视它的那一刻,的的确确地完全陷入了一种“沉沦”的状态。 在经过短暂地回忆后,他更认为是后者为他的身体带来了这种变化,毕竟比起那个猩红色月亮所带来的影响,刚刚在走廊的那一次显得是那么的微不足道,更别说自己还被人偶小姐的举动及时地拉回了清醒的状态之中了。 他低下头部沉默着、妄想着,最终,有些艰难地接受了自己即将面对的事实。 “时间,不多了吗……” 这一刻,他的心中竟不自主地回想起了人偶小姐微笑的脸庞,心中产生了某种浅淡的不舍之感,虽然这种情绪不算过于强烈,但他能够感受到,这种情绪明显地、不断地在他的心中产生了延续。 在不舍的情绪出现的一刹那,他习惯性地深入感受起了自己的直觉,那貌似时刻都存在的直觉。 看他却得到了一个有些无法言喻的答案。 “原来……不是直觉,也不是习惯……”他的莫名地笑了出来,脸庞中少了些沉重,多了些许的洒脱。 他明白,等自己的身躯完全化为人偶之时,自己就会如人偶小姐口中般开始“凋零”。 而这份“凋零”与那道画面中的“枯竭”之间,或许也有着一定的关联,也或许是自己“闯入”这里所需要承担的后果。 但此时的他心中渐渐明白,比起懊恼着纠结历史般的昨天、比起担惊受怕着揣测明天,还不如尝试去珍惜接下来能够待在这里的每一天。 因为“今天”,才是来自生命的、最为丰富的、深刻的、独特的馈赠。 自当然,他的心中不免有着许许多多的遗憾,但他也只能去享受这份遗憾,无力反抗。 例如解开关于人偶小姐“从前”的事情。 关于这个世界为何而存在的事情。 关于不知存不存在的“他们”,还有关于“他”,又或者是说“自己”的来到这里的目的。 以及,人偶小姐在这个世界中的经历。 只是在身躯中钉上了一个倒计时的他,可能已经没有了充足的时候将这些一件件的完成。 他知道,自己在暂时无法确定的有限时间内,只能够做到、只能够将自己沉浸在看得见摸得着的事物当中,尽量不留下更多的遗憾,尽管……在下一次,如果有下一次的话,自己或许会再次陷入失忆的状态之中。 在思绪翻腾之际,那道熟悉无比的声音从他的身后,从房门的外部响起。 “丈夫先生……您在吗?”不知为何,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再次变得卡顿了不少。 他连忙拉起袖子,心脏都要跳到嗓子眼里,并用一种足以让他的头部产生晕眩的速度,扭头看向了声音所传来的方向。 他的视线聚焦,在看到了此时的房门是处于关闭状态时,才心惊肉跳般地缓慢吐出了一口气。 原因很简单,他不想让这位人偶小姐察觉到发生在他身体之上的异常。 房门的另一边,没有后续的声音传来,他能够想象到人偶小姐耐心等待着的样子。 他一边转过身来,迈动起步伐,又一边平复着因为心中的“小秘密”剧烈颤动着的心跳,一步又一步地走到了房门前。 他将左手搭载了深灰色的木质门把手上,再次漫长地吐出了压抑在心中的浊气,喉结明显地跳动了两下,才在手中发力,将房门打了开来。 随着房门的细微摩擦声,人偶小姐独特的香气率先出现,他看到了那与遐想中差不多,但是多了几分扭捏之色的人偶小姐。 他强迫着让自己保持在平静的语气中,不想让对方看出什么端倪: “怎么了,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表情中的僵硬一闪而逝,眼神又躲闪了两下,才张开了嘴部发出了有些迟钝的声音: “丈夫先生……打扰到您了吗?” “并没有,爱丽丝小姐。”他保持着平静回应。 人偶爱丽丝这像是松了口气,伸出小手从上而下地抚摸着自己的胸口,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开口问道: “丈夫先生……能带着爱丽丝一起去吗?”人偶爱丽丝有些期待地眨了眨眼。 他的嘴巴张开,声音卡顿了片刻,才想起自己正准备去做的事情。 “你是说,去砍伐树木吗?” 人偶爱丽丝抿着嘴唇,半微笑着连点了三次头部: “是的,丈夫先生!” 他下意识地想要答应,但又在话语到嘴边的时候,再次停顿了下来。 他的心中有些担忧,如果带着这位人偶小姐一同前去,对方会不会感受到自己的异常。 但是他在余光中扫过那期待到闪闪发亮的眼神,也不太好意思直接拒绝。 他犹豫片刻,试探性的问道: “爱丽丝小姐,砍伐一颗树木而已,难道能有什么好看的吗?” “重要的不是树木,而是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一本正经地抬起了一根食指,似乎是在诉说着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能够待在丈夫先生的身边,即使是不让爱丽丝说话,爱丽丝也能够从中感受到幸福……” 人偶爱丽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再次开口: “而且……爱丽丝害怕丈夫先生再次遇到一些‘豁口’。” 他听到了这个陌生又显得熟悉的词汇,不自觉地遐想到了刚才的经历。 “豁口?是指,刚才那突然出现的吸引力吗?”他仍是心有余悸。 “是的,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的语气认真。 “那确实不是我一个人能够对付的事情。” 他短暂地思考了一番,发现自己确实是没有了任何拒绝的理由。 思考之中,他又回想起刚刚人偶小姐在说出想要一同前去时,那种小心谨慎的模样,他的心中产生了莫名地联想。 他了压低语气,希望不会伤害到人偶小姐不好的回忆: “爱丽丝小姐,你,是被拒绝过吗?” 短暂地间隙后,人偶爱丽丝有些沮丧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是的……丈夫先生……” 但又在下一刻,人偶爱丽丝在胸口处摆动着双手,用一种无所谓的模样掩盖起了情绪: “没事的!爱丽丝早已习惯了独处,所以丈夫先生如果觉得不适合的话,完全可以拒绝爱丽丝的请求!” 他皱起眉头陷入了沉思,又在短暂地等待后,他抬起头部,语气有些低沉道: “走吧,爱丽丝小姐。” “嗯……嗯?”人偶爱丽丝的样子像是早就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导致了她有些沮丧地声音迅速拔高。 人偶爱丽丝瞪大了眼睛: “丈夫先生,您……是答应了?” 此时的他早已转过身躯,踏出了几步,俯身用左手拿起了刚刚摔落在了地上,分量有些沉甸甸地斧头,语气显得随意: “是的,爱丽丝小姐。” 他已经转过身来,才来得及关注人偶小姐身上的衣物,发现人偶小姐不知在什么时候换回了之前那套粗布的农用长裙。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了人偶小姐的足部,在看到了那精致小巧,包裹住了对方双脚的深灰色布质鞋后,才心满意足地点动了一次头部: “鞋子很适合你,爱丽丝小姐。” “真的吗!?”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极其活跃。 但在下一刻,她又用手拖住了腮部,做足了一副思考状。 “嗯……” 人偶爱丽丝在短暂轻吟过后,终是歪动了一下脸庞。 “嗯?不对,不对劲,完全不对!” “丈夫先生,您不对劲!”爱丽丝再次肯定。 他有些搞不明白这位人偶小姐又在脑海中遐想了什么事情,略带着疑惑回问: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难道这是什么值得令感到我为难的事情吗?” 人偶爱丽丝摇动着头部,用一种想要看透什么的样子盯着他的脸庞道: “丈夫先生,您从来没有这么纵容过爱丽丝,这不像是您。” 看到人偶爱丽丝如此惊讶的模样,他的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满足感。 他又学着眼前人偶小姐的说话方式反问一句: “难道身为一个免费租客,适当的顺从房东的意愿,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人偶爱丽丝的表情不断变化,最后望向了自己的足部,定格在了某种跃跃欲试的表情之中。 人偶爱丽丝试探性地小声问道: “那……丈夫先生,爱丽丝现在脱掉……还来得及吗?” 他顺着对方地视线向下望去,差点没被这句话呛到喉咙,但这无疑也是让他短暂忘记了心中的沉重。 他回想起刚刚上到城堡二层时的画面,那股轻盈且柔软有弹性的触感依旧清晰无比,心中自然是明白了这位人偶小姐正在打着什么主意。 他的语气中夹杂了几分麻木: “爱丽丝小姐,我想,你的机敏应该用在更好的地方。” 人偶爱丽丝没有回答,而是滴滴答答地小跑到了他的身边,用手戳了一下他左边的胳膊,在确认他没有过激反应后,一脸愉悦地抱在了他的胳膊上面。 他感受着左手臂上传来的紧绷感,转头望去,看到那依旧湿润的头发,才发现这位人偶小姐的身高只到了他肩膀处的地方。 他甩了两下胳膊,再次让人偶小姐处于一种“挂件”般跟着摇晃的状态中。 “爱丽丝小姐,您可真是主动。”他抬起另一只较为僵硬的手臂揉了揉眉心。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没有了刚才的拘谨,在被乱来晃去的状态中,套用了他刚刚说出口的话语: “免费租客兼丈夫先生,请适当顺从身为房东的妻子。”人偶爱丽丝调皮地吐出了舌头。 “……”他总有种想把话收回去的冲动。 当然,他也是尝试实施了这种想法: “爱丽丝小姐,我能收回刚刚说出口的话语吗?” 意料之外的是人偶爱丽丝答应的很干脆: “当然可以,我挚爱的免费租客兼丈夫先生。” 但是她又紧接着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补上了一句: “那么,爱丽丝现在脱掉鞋子,或许也是来得及的,对吗?纵容着爱丽丝的丈夫先生?” “……”他彻底的没啥反驳的力气了。 但是这不影响他表示心中的感想: “爱丽丝小姐,容我再次强调,请把你的心眼用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还有什么事是比丈夫先生还要重要的吗?”人偶爱丽丝理所应当的开口,“毕竟,能够陪伴着爱丽丝的只有丈夫先生。” 他不知道怎么反驳,又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指向了床头柜上的灰色半透明烛火道: “难道那不是吗?” 爱丽丝随着方向看去,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头望了他一眼,当她再次疑惑地望向烛台之时,宛如什么陈旧的黑历史被拆穿了一般,面目中露出了某种羞恼之色。 “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抱得更紧,发泄心中的不满。 望着人偶小姐此时的样子,他的情绪莫名轻松了不少。 又想了想,发现这种姿势比起再次背着这位人偶小姐来说,或许更令人能够接受一些,嗯,起码他是这么安慰自己的。 “我们走吧,爱丽丝小姐。” “知道了,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依旧是半挂在他的胳膊上,表看起来很是愉悦。 第十四章 灰色 他并没有继续与“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偶小姐搭茬,而是将左手中的斧头换到了另一只手上,转过头面朝走廊的方向,也没敢继续贸然注视其余的房门,向前踏出了步伐。 一旁“挂”在了他身上的人偶爱丽丝跟上脚步,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高差距的原因,人偶爱丽丝的脚步频率明显要比他快了不少。 走下楼梯过程中,他能够明显感觉到人偶小姐的身躯正再次地“复苏”。 这让他的心中有了些许模糊的答案,但是并未选择在此刻开口去询问对方。 因为之前就向着这位人偶小姐问过这种问题,得到的却是那不怎么着调的回答。 他又回想着那些人偶小姐“正经”回答过的问题,心中明白,这位人偶小姐也有着不愿触及、不愿回答,又或者是不愿回想的事情。 不过他认为,随着与这位人偶小姐的相处,自己或许能够得到更多的答案,关于这一切的答案。 顺便,他也想要在这有限的时间内,完成自己心中想做到的一些事情。 即便他的心中明白,自己如果无法找到目标中的“答案”,就这么白白浪费了这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机会,他很有可能会面临着某种更接近于“死亡”的处境。 因为随着体内“污染”的深入,他已经可以自己的“灵魂”之中,感受到了某种东西在不断流逝着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不妙,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按照那本就不存在的常理来说,接触“灾祸”本就需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即使,人偶小姐并没有伤害自己的意图。 但是他愿意为自己的行为,为自己这次看似“叛逆”行为,看似是违背了“他”某种意志的决定,付出应有的代价。 在他再次明确自己心中的信念过后,他的心中又忽然浮现了一个疑问。 如果按照爱丽丝小姐所说的一样,我开始做出了与以往完全不同的选择。 那么……对于在“那边”的“他”来说,等“我”的这一部分回归,会不会给他造成某种人格上的分裂……? 又或者……他早就在人格上显得破碎不堪,因为以我的习惯来说,“他”一定不只是进入过这里一次。 嗯……又或许,这些一个个“碎片化”的记忆,对于他的人生来说只是一种深海中的尘埃一般,无法产生任何波澜。 思考着这些问题,他当然会对于自己如今的选择与行为,产生该有的心理矛盾,这也是必然的。 矛盾着,思索着,自己这样算不算是背叛了他? 又或者说,其实自己也只是他的某种人格的一部分,处于他的行为逻辑范围之内……? 还是说,我就只是那么个因为意外而产生的“叛逆”个体。 这些问题无法得到答案,但也不足以让他停下前进的脚步。 因为他明白,这个有限的、能够“叛逆”的时间,是多么的来之不易。 思绪游离间,他带着挂在身上的人偶小姐,跨过了那没有任何花草的花园,沿着铺满了石砖的道路来到了那城堡的大门前。 人偶爱丽丝就只是抱着他的胳膊乖巧地跟着,过程中一言不发,似乎仅仅是这一过程,就能让她感受到一股无比的满足感,又似乎是明白他有着很多事情要思考。 直到他将握住斧头的右手背抵在了那满是灰尘,纹理感明显的铁质大门之上,他才渐渐回过神来。 他放下了斧头,用略微僵硬的右手拉开了大门,向前一步,瞳孔直视着前方的森林,右眼中的模糊一闪而逝。 那片森林不大,如他来时看到的一般,依旧是光秃秃的一片,没有任何的树木花草作为点缀。 有的,就只有那些高高耸立,宛如支撑着天空的树干,与一些零零散散的枝杈。 有的,也只有那些湿润又开裂,充满了矛盾感的大地。 他望着这灰蒙一片的世界,又望向了那同时灰蒙的天空,再次寻找着光亮的来源。 当然,他依旧是一无所获,依旧是无比习惯。 很明显,仅仅是第二天,他就已经完完全全的习惯了这里的一切事物,包括身边的人偶小姐。 他的内心似有所感,转眼间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对于他来说较为重要的事情。 他侧过了头部,向下俯视着人偶小姐那依旧湿透,又莫名夹杂着几分可爱的头部。 他虽然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从哪里看到了可爱这一点,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发问: “爱丽丝小姐,以前,有跟我说过砍伐树木的事情吗?” 说完这句话,他的左手臂传来了一阵紧绷感。 很显然,是这位人偶小姐抱的更紧了一些。 他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从这个问题中感觉到了什么不安感,又或者说这是对方不愿回想的问题。 但他并未过问,只是静静地等待着对方的回答,亦或者是沉默。 人偶爱丽丝略微抬起头来,露出了那对大大的、猩红色的双眼,瞳孔似乎是在明显地颤抖着。 “丈夫先生……爱丽丝提到过……在上次,但是被拒绝了……”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明显地带着犹豫之色。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他似乎是从对方的话语中,从余光中看到的瞳孔之中,看到了一丝丝地胆怯,又或者是不舍。 或许,这是这位人偶小姐在极其艰难的过程中,做出的某种决定。 但是他依旧没有选择继续过问,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起码,这是第一次尝试砍伐树木,也就是说,自己这是在做着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事情。 而且关于这片森林中,为什么没有任何砍伐痕迹的问题,也是得到了应有的答案。 他重新望向那片森林,捡过了靠在铁质大门上的斧头道: “前面就是森林了,走吧,爱丽丝小姐。” “一切都听先生的。”人偶爱丽丝的目光逐渐恢复常态,但是抱紧着的双臂却是没有一丝松懈。 他们就这么走了接近百米远的距离,走到了离城堡最近的一颗树前。 期间他也没忘记去留意有没有什么新发芽的树苗,只是仅以目前的可视范围来看,得到了否决的答案。 他注视着前方的树木,开口道: “这一颗可以吗,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乖巧地松开他的手臂,退后两步,露出了一副“人偶式”笑容道: “没问题,一切都由先生决定。” 听到对方这熟悉的话语,他忍不住停下了准备抬起斧头的动作,朝着人偶爱丽丝等方向看了一眼。 “爱丽丝小姐,其实你不必这么顺从与我,你完全可以大胆地发表自己的意见。”他的语气中透露着某种不忍。 人偶爱丽丝却是摇晃了两下头部,认真道: “其实,这就是爱丽丝的想法,丈夫先生,因为这就是第一颗从这里发芽的树苗。” 第一颗吗?他的动作再次一僵,有些深沉地回想着日记之中的内容。 他明白,这一颗树木或许对人偶小姐来说,或许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在短暂地出神后,他的表情归于一种复杂的平淡,缓缓举起了手中的斧头,控制着自己的手臂不露出异样,卖力地将斧刃的方向朝着树木劈砍了过去。 砰! 令他意想之外的是,在这颗不算粗壮、又很高大的树木中,并没有传来那种坚硬无比的触感。 导致了他很轻易地将这颗树木劈砍出了一颗豁口。 他将斧头撑在地上,看了眼那道深度大约有一指宽,不算是特别大的豁口,又看了看那与土壤接触着的斧刃。 他一时间没分清楚,是自己的力量还算不错,还是这颗树木的材质过于柔软。 但是他也并未继续纠结这种问题,而是抬起斧头,一下又一下的挥砍在了树干之上。 他虽然感觉到了身躯上迅速蔓延的疲惫,感受到右手臂上传来的卡顿感,但是并没有选择停手。 他也发现,自己的耐力似乎是还算不错,不像那些只存在于印象中,少数整天只知道遛鸟的贵族。 人偶爱丽丝则是认真无比地望着他每一次挥砍的动作,或是不舍、或是沉重、或是挣扎、或是落寞、或是解脱,眼眸中流转的情绪很是复杂。 随着他的挥砍动作不断持续,大约十分钟左右,那颗不算粗壮,大约有成年人的大腿般的树干有了倒地的迹象。 他的耐力似乎是早已达到了极限,在咬紧牙关挥砍了最后一下后,便将斧头丢到一边,躲到了人偶小姐的身旁。 人偶爱丽丝望着不断倾斜的树木,眼神归于释然,归于平静,下一个又再次抱住了他的胳膊。 人偶爱丽丝的视线已经是望着树木,语气中带着说不清的渴望: “丈夫先生,砍伐树木,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仅仅是砍伐一颗树木而已,难道需要什么样的感受吗?”他的回答较为随意。 人偶爱丽丝低下了头颅,令人看不清楚她的表情,语气平缓道: “原来是这样,丈夫先生。” “您……真的宛如一尊神明呢……” “神明?”他有些不明白,对方为什么说出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语。 这一刻,人偶爱丽丝恢复了那熟悉的笑容。 “没事的,丈夫先生,这只是爱丽丝不切实际的臆想而已。” 不知为何,他不自主地望向了树干中逐渐露出来的,看起来有百来道弧线的年轮,陷入了久久地沉思。 在他们的注视下,随着最后一道纤维断裂的“咔嚓”声响起,树木应声倒地。 这时他才得以看到,这颗倒地的树木倒地是达到了何等的长度。 仅仅以目测来看,这颗树木倒地时的长度足以从这里达到人偶小姐的房间,还甚至有余。 那起码也得有四百米以上的长度了。 他有些不明白,这么纤细的树干究竟是怎么支撑起这么高的一颗树木。 但是他也没有了多余功夫去思考这其中的逻辑了。 因为在这一刻,身旁那人偶小姐的身上,出现了一种明显的异常。 此时,人偶爱丽丝的身躯上,不断地、持续地闪烁着某种猩红色的光芒,就宛如心跳的节奏一般。 在这一过程中,人偶爱丽丝一手捂着头部,身形摇摇欲坠,更是在不断地颤抖着,似乎是有着某种“失控”的迹象。 他蹲下身子,双手扶住人偶小姐的肩部,直视着对方的脸庞,充满了担忧地问道: “爱丽丝小姐,你怎么了!?” 人偶爱丽丝转过略微失去聚焦的瞳孔,与他对视着,摇动了头部,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他意识到了自己正与这位人偶小姐对视的事实,但是莫名地发现,这一刻他竟能够自如地驱使自己的身躯。 可他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这些怪异之处,因为他发现,某种恐惧无比的情绪也开始在他的心中蔓延,同时伴随着某个模糊不清的画面,又或者说,是一段来历不明的记忆。 画面中,某个人正在以“他”的视角奔跑着,那慌忙地肢体动作像是在躲避着什么东西。 “他”时不时的仰望着天空,寻找着那个能令他感受到恐惧的事物。 当“他”抬起头来之时,画面就这么定格在了那在灰蒙的天空之上,因为那灰蒙的天空之上,高高悬挂着一个月亮,是那充满了猩红色之色的月亮。 随着那猩红月亮的出现,某种恐惧无比的情绪出现在了他的心中,但是他无法躲避,也无法控制画面中的内容。 慢慢地,那股画面逐渐变得模糊,这一过程极为缓慢,直到一切都变得虚无。 但很快,画面就来到了另一处场景。 苏醒的“他”,似乎是发现了自己身躯的异样,正直视着自己的双手。 他一眼就认出,那是一双人偶的手臂,所有的关节彻底产生了变化的手臂。 他能够清晰的感觉到,“他”心中产生的恐惧、不安,甚至是绝望的情绪。 “他”似乎是不愿接受般,漫无目的地奔跑着,不知去往何处。 但似乎是因为身躯的僵硬,在奔跑的过程中一次次地摔倒,又一次次地站起,继续奔跑。 很快,在“他”的视线中出现了一座城堡,“他”继续爬起,朝着城堡的方向跑去。 他能够明显地感受到,那种看到了希望,想要求助的情绪。 但是,在下一刻,那座城堡之中出现了一个人偶,而这个人偶还尝试着跟“他”交流。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在“他的”心中,那种对于“灾祸”的仇恨,那种强烈的抗拒,与宛如对待一个“畜生”般的心态。 “他”似乎是回应了几句话,但是模糊到令他无法听清。 而“他”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直到完全看不清眼前的画面,直到一切都归于黑暗。 …… 他的脑海中一阵恍惚,回想着刚刚出现在记忆里的画面,顿时就明白了,这是日记中记载着的事情。 但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他看到了一个对他来说无比重要的画面。 “画面”中,人偶小姐的眼睛。 是灰色的。 第十五章 交易 待他的目光渐渐归于现实,那人偶小姐恢复如常的模样,出现了他短暂模糊又迅速恢复的视线当中。 他回过神来,想起眼前的人偶小姐之前出现的异常,像是反应过来一般身躯站直了一些。 他带着担忧询问了一句: “爱丽丝小姐,你没事吧?” 人偶爱丽丝向摇动着头部回以笑容,语气平淡且温柔: “如您所见,爱丽丝没有事情。” “那就好。”他压制着脑海中的膨胀感,上下打量了一眼,确定没有异常后,将心中的担忧暂且压下。 因为他清晰地记着,对方的身躯闪烁出了宛如那轮猩红色月亮的光芒。 人偶爱丽丝见到他的这副紧张模样,笑容开始逐渐绽放,好似之前的阴霾没有存在过一般。 “丈夫先生,您这是在关心爱丽丝吗?”人偶爱丽丝恢复了往日从容的样子。 他的面部表情略微扩张,心中虽然不清楚眼前的人偶小姐在刚刚究竟经历了什么事情,但是他能够看出来,人偶小姐目前的模样,明显是想通了什么事情。 他其实本想否认对方的问题,但在犹豫片刻后,还是点动了一下头部。 “是的,爱丽丝小姐。” 听到回答,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感觉到了无比的愉悦,瞪大了猩红色的双眼,抬起小手,遮掩住了面部的表情。 眼见事情回归平常,可还是有一件事让他的心中极为在意。 那画面中,这位人偶小姐的眼睛是如他一样的灰色,而现在是血一般的猩红色。 他不知道,这猩红色的眼睛代表着什么,也不知道在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人偶小姐的瞳孔产生如此明显的变化。 但是他清楚的记得,那画面中的“人偶先生”,明显地与人偶小姐产生了对视,但他并未从“人偶先生”的视角中,看到身躯与目光不受控制的表现。 这让他不自主地回想起来,在刚刚浮现出那道画面之前,与人偶小姐对视的场景。 很显然,那时的他,也能够自如地控制自己的身躯。 这其中的关联,都是在砍伐了这颗树木之后,才出现的一个变化。 也就是说,这些树木不仅是承载着“他们”的记忆,还有可能是人偶小姐身为“灾祸”的力量根源,甚至有可能是使人偶小姐的瞳孔变成猩红色的主要原因。 而人偶小姐砍伐树木的要求,大概率是想要主动的去削弱在自身体内独属于“灾祸”的力量。 不过,这也仅仅是他的猜测,自然,仅凭着猜测他也无法擅自确定这位人偶小姐的目的性究竟是什么。 他能够确定、能够看出的只有,这位人偶小姐在这一过程中,也可能会受到一定的影响,甚至是一定的伤害。 压下心中许许多多的问题,这一次,他“主动地”注视起了人偶小姐的眼睛,就这么认真无比地与对方注视着。 猩红色的眼眸之下,那一股仿佛吸引着灵魂的某种力量依旧存在,但是,明显比之前弱了不少,因为他感受到,自己已经能够在与对方注视的状态下,成功掌握身躯的操控权。 虽然这一过程显得有些艰难,动作也是显得无比地缓慢,但确确实实是与之前有着决定性的差异。 这一刻,他能够完全的确认,人偶小姐身为“灾祸”的力量得到了削弱。 他的心中有些复杂,不知道这对于人偶小姐来说是好是坏,也不知道这对于自己来说有没有什么影响,他能做的,只有将这些感受深刻在心中,等待着答案的到来。 人偶爱丽丝当然能够发现他的身躯出现的异样,也能看出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情况,在略微瞪大了眼睛之后,露出了一股打心里出现的笑容。 “丈夫先生,您,可以控制自己的身躯了呢。”人偶爱丽丝移开了目光,让他能够自如的行动。 他从那种“卖力的”动作脱离,一时间没控制住自己的身躯,差点因为动作幅度的突然变大而摔倒在地。 他维持住身躯的平衡,再次将目光移到了人偶小姐的身上,语气复杂道: “这样值得吗,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毫不犹豫的回应了这道问题: “值得,只要能自如地与丈夫先生对视,一切都值得!”人偶爱丽丝的神态充满了某种向往。 这纯粹无比的模样,无疑让他的内心变得更为沉重了一些: “那,要承担的后果呢?”他并不强求得到问题的答案。 预料之外的是,这次人偶爱丽丝并没有选择回避问题,而是露出了某种夹杂着疲惫的回忆姿态: “爱丽丝早就承担过后果了,丈夫先生,所以现在对于爱丽丝来说算是解脱。”人偶爱丽丝露出了“甜甜的”笑容。 他的指尖有频率地敲击着大腿,已经能够看出这是眼前的人偶小姐正在撒谎的表现。 但是他不清楚,这道答案之中有没有正确的信息。 如果有,是前者还是后者。 不仅是这些,这些答案的本身就足以让他产生一定的深思了。 例如,早就承担了后果,指的是什么含义。 是代表着在瞳孔变成猩红色,又或者是在成为了“灾祸”之时,付出的某种代价? 还是说,这种后果指的是人偶小姐“变成”人偶的原因? 他也不明白对方口中的解脱代表着什么意思。 因为解脱分为不同语境,拥有着不同的意思。 这对解脱一词的含义,他不想猜测,也不愿深入去思考。 他只能抱着无奈回应一句: “看样子,爱丽丝小姐其实并不善于说谎。”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躯体做出了不该存在于“人偶”身上地颤抖,眼神更是连着躲闪了数次。 最后,又变成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做出了与最开始根本没差别的惊讶表情道: “呀!被丈夫先生发现了!” 他知道接下来可能问不出什么更多的信息,又回想着自己那有限的时间,某种无力感充斥着心头,加上刚刚的劈砍给身体带来的疲惫,与脑海中因为多出了记忆所产生的沉重感,使他不自主地坐在了地上。 人偶爱丽丝看到这一幕,迅速地蹲坐在了他的前方,语气之中满是担忧: “丈夫先生?您怎么了?是感到疲惫了吗,还是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摆动着手部,用另一只手揉搓着太阳穴回应: “没事,爱丽丝小姐,我想,我只是需要休息一下。” 人偶爱丽丝虽然依旧表现地担忧,但是没选择多问,只是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个请求: “那爱丽丝可以坐在身旁,陪伴着丈夫先生吗?” “好。”他低沉地回应。 得到允许,人偶爱丽丝乖巧地坐在了他的身旁,又有些跃跃欲试地看着他的肩膀,似乎是想将头部靠过去。 但不知道是在犹豫了些什么问题,又或者是因为心中有什么担忧,使她放弃了这还未进行的举动。 气氛主角变得宁静,又充斥着莫名的融洽,使他有了痛苦中思索的时间。 而在他的心中,忽然开始对在那边的“他”产生了一定的共情。 原来……某种记忆突然涌入脑海,是这种持续不断地奇妙感受…… “他”,是不断地在经历这种事情吗? 如果是这样……或许真的也会出现什么精神疾问题也说不定。 他又下意识地看向了那倒塌了树木留下的树桩,注视着上面密集地年轮,并下意识地数了起来。 但是不知是因为耐心的原因,还是因为年轮的数量过多,使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一举动。 但是他大致的能明白,这颗承载着“人偶先生”的记忆,不算粗壮但是极为高大的树木,起码生长了百余年的时间。 他也能从年龄中,大致的推断这位人偶小姐在这里起码存在着的年数。 起码……是一百年,甚至有余。 他有些无法想象,这一百年来,人偶小姐是怎么在这种“封闭”的环境下保持着理智的。 他也无法遐想,人偶小姐在这段时间内究竟经历过什么事情。 他只知道,这森林中的树木,可能都象征着有人来到过这里,又逐渐凋零的次数。 因为日记中所记载,是那位“人偶先生”凋零的时候,才长出来了一颗树苗,而砍伐了这颗树木后的记忆也在告诉着他,这些树木可能与“他们”有着密切相关的联系。 他不自主的向着城堡的方向看去,发现这里正是画面消失之前,那个熟悉的位置。 与画面中唯一的区别是,画面中人偶小姐是在对面,而这时的人偶小姐是在身边。 他不自主地发出了感慨: 一百年……吗? 一百年也不足以爱丽丝小姐找到自己的答案吗? 不足以“他们”找到答案吗? 又或者说,这道答案是无解……爱丽丝小姐,又或者是“他们”根本就没有任何抗争的余地…… 在了解了百年的时间后……我明显开始更想为爱丽丝小姐做点什么……但是这种情况下,我又能做些什么……? 而属于我的树苗,又能长到什么样的高度,会停留到什么样的时刻? 在我之后……会不会有像我一样的砍伐者? 他知道,他可能是找不到那崭新发芽的树苗了,因为这可能只有他面临凋零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现象。 这一刻,他不自主地再次望向了那露出来的年轮,心中回味起了之前人偶小姐对自己说过的话语。 他记得,人偶小姐说过,自己“宛如一尊神明”之类的话语。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随即,他不自主地自嘲一笑。 这棵树有百余个年龄。 而砍伐者,在砍伐这颗树木的时候,心中并不会对这个年限有什么感受。 因为对于砍伐者来说,这仅仅是一颗树木而已,年限并不重要。 还真的,是宛如一尊神明……一尊冷血的神明…… 或许……人对于神明来说,与其并没有本质上的差异吧…… 此时的他才明白,这位人偶小姐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或许都各自有着她自己的深意。 他的心中更是有了一种荒谬的联想。 这位人偶小姐,会不会是见过“神明”。 又或者说……这个世界,包括人偶小姐,都是某位神明的造物……? 这种想法从心中出现,就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甚至是为他带来了某种毛骨悚然,又精神活跃想感觉。 他觉得,这可能是接近了一种偏向真实的答案。 这同时也让他心中的求知欲,与某种揭露答案的心思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高峰。 他回过神来,将目光收拢,转头望向了一旁的人偶小姐,又想到那种起码延续了百余年的孤独,产生了更加深刻的共情。 这使得他有些鬼使神差地问道: “如果……我愿意成为你口中的丈夫先生,爱丽丝小姐会对我说出那些隐瞒的真相吗?”说出口后,他的内心显得有些挣扎。 在他的视线中,人偶爱丽丝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 他又自顾自地补充了一句: “我想,我已经明确了我的目标,我想要找到属于这片世界的答案,想了解爱丽丝小姐为什么被困在这片世界里,甚至想要找到……如何带你离开这里的答案,又或者说……究竟是谁,设计出了如此糟糕的世界。” 人偶爱丽丝低下了头颅,令人看不出她的表情,且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情绪,身躯之中的颤抖不断加剧着。 片刻后,她缓慢地抬起头来,有些磕磕巴巴地张开了嘴巴: “请……请不要侮辱爱丽丝,丈夫先生……” 他想说出什么的话语明显一僵。 人偶爱丽丝语气逐渐变得激动: “是……爱丽丝很想得到丈夫先生的爱……但是爱丽丝不希望这是因为同情而产生的伪装,这不是爱丽丝想要的!” “爱丽确实也想要得到先生的陪伴……不管受多少次伤害,但自始至终也只有先生会不断进入这里,重复着凋零,重复着苏醒……尽管很残酷,但对于爱丽丝来说是唯一的陪伴……” “但爱丽丝绝对没有拖累先生的自私心理,因为爱丽丝明白……先生不可能、也不能一直停留在这里。”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逐渐低落了下来: “比起同情,爱丽丝更希望先生能保持自己应有的样子,遵从着自己等内心,因为这才是先生对自己应有的尊重。” “因为爱丽丝能够看出……丈夫先生是因为目前所得到的信息,开始对爱丽丝产生了怜悯与同情……” “但牺牲自我的付出,也只会使双方处于更加痛苦的处境……丈夫先生……” “这……”他明白自己的话语有些侮辱了一个“人格”,歉意横生,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人偶爱丽丝有些激动且悲伤的情绪进一步地平复: “丈夫先生……我明白您有很多的问题,有很多想要知道的答案……” “我也明白,丈夫先生所寻求的答案究竟是什么……” “但是爱丽丝无法具体告诉丈夫先生……” “尽管其中有着私心,但爱丽丝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帮助先生找到答案……” “因为,一旦告诉了先生不该知道的信息……这道答案将只会变成一道没有意义、没有结果的答案而已……并不能成为您开启大门的钥匙……” “所以……丈夫先生,不管是您想要为自己寻找到答案,又或者是真的想帮助爱丽丝这么一个人偶,就请您……尽可能的自己去寻找……” “这……是爱丽丝的请求……”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又怕自己说的话语会伤害到、谴责到对方,鼓起了嘴巴,语气变得温柔了不少: “兴许……兴许先生能从爱丽丝的撒谎中,得到答案不是吗?毕竟先生一直都是这么做的……” 说罢,人偶爱丽丝沉默了下来,似乎是明白他需要足够的思考空间。 他有些想说出什么,但嘴巴又缓缓闭上,就这么沉默了许久。 最终,他久久地呼出一口气道: “是我自以为是地将自己、将爱丽丝小姐当做了交易的筹码,我想,这是我所犯下的、最大的愚蠢。” 人偶爱丽丝迅速地否认,声音逐渐细微: “不是的……丈夫先生!” “是爱丽丝刚刚过于激动,也过于任性了……” “因为爱丽丝……其实很想答应下来……” 他不自主地深吸了一口气,将眼睛睁大,沉重少了几分,多了几分清醒。 他了望着远方,发出了一声感叹: “我想,我彻底败地给了爱丽丝小姐富有的、毫不遮掩的人性。” “我或许,真的会被这样的爱丽丝小姐所吸引。” 人偶爱丽丝面目之中转变为了一种掩盖不住的喜悦。 因为她能够感觉到,这次的他并没有违背自己的内心。 “那……爱丽丝是不是可以认为,这是先生对爱丽丝的示爱呢?”人偶爱丽丝眨巴了两下眼睛。 似乎在这一刻,这位人偶小姐完全恢复了那副“乐观”的模样。 他忍不住侧过头去,看着这愉悦到甚至是要哼出曲调的模样,有些忍不住地抬起了那僵硬地右手,对着那干燥了一些的头部揉搓了两下。 “爱丽丝小姐,我想,暂时应该没有这种可能。” “丈夫先生,爱丽丝的头发要被您揉乱了……”人偶爱丽丝鼓起了嘴巴,但没有挣脱开来。 反而,好像是享受般地向上蹭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稍微移开了手臂,内心觉得有些唐突、有些荒谬,但回想着刚刚的触感,明显感受到了某种意犹未尽的情绪。 “不过……丈夫先生再次说到了‘暂时’,对吗?” “你听错了,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再次蹭了上去…… 第十六章 亏了 在说闹了几句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逐渐归于了一种自然的、融洽的状态之中。 他依旧是坐在地上,时不时地望着前方,望着树桩上的年轮,对这个充满了灰色的世界似乎是有了更加深刻的感悟。 天上依旧是没有云朵,没有阴霾,有的就只有那一望无尽的灰雾,只有那均匀地散发着光芒地“穹顶”。 周围的一切画面,就宛如一张由灰色交错的画像一般,竟有着一种别样的美感。 唯一的美中不足,可能就是周围并没有那和适宜的、令人舒心的微风吹过,有的只是不惬意的宁静,空气之中、环境之中传来的寂静。 他明白,如果没有爱丽丝小姐在身边,或许能够陪伴在他身边的,又或者是自己独自要面对的,可能就只剩下了这份足以令人发疯的寂静了。 只是,在这看似寂静无比地环境之中,他的内心却无法与外界保持着相同的频率。 因为他留意到了一个极为重要的信息,也是他之前没有朝着那个方向遐想的信息。 那就是人偶小姐口中诉说的,“只有自己一个人来过这里”的话语。 回味着这道信息,他的内心久久处于一满是波澜的现状之中。 因为这代表了,从始至终,影响着人偶小姐变成如今这番境地的那个人,就仅仅只是他自己而已。 原本,他的还能在潜意识中为自己找到什么分担罪恶感的借口,但是在这一刻他产生了一个不愿妄想的猜测,起码在这个世界之中,促进人偶小姐向着“灾祸”演变的至始至终都他自己,没有任何外来者的参与。 他这时也才明白,自己体内的熟悉感与危险感到底是从何而来。 尤其是那最为强烈,与猩红色月亮有关的危险感。 恐怕,就是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凋零”的过程中,产生的一种本能现象。 又例如自己对于这一切事物的熟悉,恐怕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探索中,得到的一种本能反应。 毕竟……如果按照一百多年的时间换算下来,就算是一些很是不显眼的东西,都有可能产生一种令人无法想象的熟悉感。 但是他唯一不明白的是,自己对于人偶小姐的恐惧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他似乎是得到了一些令人细思极恐的猜想,但是他不愿意继续深入,不愿继续令这些遐想肆意蔓延下去。 一方面是因为一些残酷事实的恐惧。 另一方面,他想要亲眼见证那所谓的答案。 又或许,他只是想要见证,亲自体会自己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选择,会不会带来一些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差异。 因为他始终警醒着自己,自己能够在这个世界之中停留的时间已经不多,而能不能再次来到这里,也是一个充满了未知的事情。 他抬起右手,翻过一面,且望着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目光有些沉重,似乎是能够透过衣物看到已经产生了变化的手臂一般。 他能够感受到,自己的灵魂,已经是处于一种加速枯竭的状态中了。 他拍了拍身子上沾染着的碎木屑,站起身来,心中有了一种加快节奏的打算。 人偶爱丽丝察觉到一旁的动作,从某种享受的状态中退出,站起身来转过头部,猜测着他的下一步动作: “丈夫先生,我们要回去了吗?” 他捡起了之前丢在树旁的斧头,短暂地摇动着头部道: “如果爱丽丝小姐觉得疲惫的话,可以先回到城堡之中。” 人偶爱丽丝的眼眸微转,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 “丈夫先生,人偶是不会疲惫的。” “而且,爱丽丝想要待在丈夫先生的身边。”人偶爱丽丝注视着他的侧脸,左脚踮起似有似无地触碰着右脚,似乎是在等待着答案。 他无声地点动了一下头部,食指轻敲大腿外侧,又在短暂思考过后,以谨慎的目的问出了一个问题: “我只是在纠结一个问题而已,爱丽丝小姐。” “请问这些树木是每天只能砍伐一颗,还是说……不限于每天的次数?” “这一切都是丈夫先生能够自主决定的事情。”人偶爱丽丝下意识地回应,又同时歪过了那颗脑袋: “不过,丈夫先生为什么想要做出这种……嗯……对!这种增加劳动量的事情?”人偶爱丽丝思考了半天,才想出能够表达含义的词汇。 看样子,这位爱丽丝小姐并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他的心中莫名出现了这个念头。 他也同时反应过来,这位人偶小姐既然问出了这种问题,那或许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能够在砍伐树木的期间,获得从前“部分”记忆的事情。 不过这反而也可能是一件好事。 因为如果让人偶小姐知道了这一件事的话,很有可能让这位人偶小姐再次联系到一些不开心的往事。 例如,从前的自己或许对人偶小姐做过的,某些恶劣的事情,又或者是什么恶毒的话语。 准确来说,在他体会到了记忆中的那股“厌恶”与“仇恨”的情绪后,已经明白了这是一件必然会发生的事情。 由于种种原因的关系,也随着与对方的相处,他已经不想看到那种会让这富有着“人性”的人偶小姐为此感到难过的画面了。 同时,他自己也能在这一过程中,得到以往更多的记忆碎片,这有利于他根据更多的信息,从而找到那所谓的答案。 他也在心中警醒着自己,在这一过程中一定要保持清醒的判断能力,因为他清楚,这一些记忆有可能宛如那些直觉一般,也有可能存在着一定的误判。 他也要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与勇气去了解,自己究竟是对这位人偶小姐都做了些什么事情,究竟要背负着什么样的错误继续前行。 思绪过后,他开口补充起了这位人偶小姐的词汇库: “爱丽丝小姐,通常来说,这种情况用‘加班’来形容,可能更为贴切一些。” “加班?”爱丽丝抬起小拳头摩擦着嘴唇。 “起码在我的印象之中,是指一种无良老板剥削劳动力的手段之一。”他根据着脑海中自主出现的相关“常识”进行着补充。 人偶爱丽丝却是后退一步,短促地惊呼了一声: “诶……?那爱丽丝岂不是变成了无良老板了吗?” 他看着这似乎是因为难以置信而陷入了某种自责的人偶小姐,微笑着否决了对方: “当然,如果当事人自愿的话,就是例外的情况了。”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用手握拳抵着嘴唇,有些笨拙地低下了头颅,似乎是在整理着什么信息: “那您就是……嗯……自愿加班的樵夫兼丈夫先生,对!” “……”他沉默了片刻又道,“虽然话是没错,但请不要像个奴隶主一样,为我不断扣上新的头衔,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就这么盯了他片刻,开始逐渐转变为一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表情,发出了一道悠长的声音: “噫~”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他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甚至身躯都不自主地退后了一步。 他甚至,猜出来了这位人偶小姐接下要来说出什么样的调侃话语。 果不其然,这位人偶小姐维持着那副表情,用某种暧昧的语气开口道: “看样子,我的丈夫先生是对之前的称呼很是满意,起码,不再抗拒了呢~” “……”他一脸地果不其然。 更是觉得瞬间没了什么干劲: “算了,我们还是回去吧,爱丽丝小姐,明天我抽时间多砍伐几颗就好。” 听到这话,人偶爱丽丝也没过问,只是稍微低下了头部,望向了自己的双脚。 他似乎是明白了这位人偶小姐在想些什么事情,提前一步制止道: “都说了,不要把机敏用在这种地方,爱丽丝小姐,请用脚走回去……” 爱丽丝像是被戳穿了心事一般,再次鼓起了腮部,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唔……爱丽丝原本都想好了,给丈夫先生加一个车夫的称谓……却被您给提前打断了……” 他怔了怔,随即反应了过来,牙齿之间不自觉地摩擦了一下: “爱丽丝小姐……请停止你那不切实际的遐想,因为我并不是所谓的马匹!” “噢……”人偶爱丽丝再次埋下了头部,但她那若有若无的眼神在表明,她还未完全打消这一打算,不,压根就没想打消这种念头…… “……”他整个人都快沉浸在了一种麻木的状态之中。 他思考了片刻,心中又莫名地产生了些许地不忍,面色僵硬又不确定般地用询问的语气开口道: “我虽然暂时无法接受背着爱丽丝小姐,但是像之前一样的行为,还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这与您上次所说的话语相比……怎么还退步了,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嘟囔着嘴,但身体却是诚实地小跑两步,抱住了他的手臂。 “那次是出于谢意,这次不一样,爱丽丝小姐。” 说着,他习惯性地甩了两下,又觉着自己的行为有些怪异,便停止了这一动作。 那人偶小姐,也确确实实地像是一个挂坠一般晃了起来。 甚至,在他的动作停止的时候,她在主动地动了两下。 他有些看不下去这人偶小姐愚蠢的举动了,忍不住开口发问: “爱丽丝小姐……你在做什么?” 人偶爱丽丝这会好像才反应过来了一些事情,眨巴着两下眼睛,有些意犹未尽道: “怎么不甩了,丈夫先生……?” “嗯……?”他的表情逐渐扭曲,想看看这位人偶小姐的脑袋里究竟装着什么东西。 人偶爱丽丝却是一脸认真地抬起一只手数起了什么,片刻后露出一副像是吃了亏的表情道: “丈夫先生,您第一次甩动了爱丽丝十次,第二次是八次,爱丽丝想着,这次怎么也得是六七次才能接受,但是您却只甩了两次……” “爱丽丝……觉得……觉得亏了!嗯!” “???” 他那扭曲地面部表情再也无法收拢。 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道: “不是……” “爱丽丝小姐,这种事情也有着计数的必要吗……” “还有,为这种事情较真,是不是显得太离奇了一些……” “总之,你不要太荒谬,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却是鼓起了嘴巴,丝丝地抱住他的胳膊,用某种渴望的目光望着他,“一整只”都那么挂在了他的身上。 这活活就是一种“不再甩两下,就不肯走”的架势。 他转回了头部,想无视这一举动,但目光还是忍不住向人偶小姐的方向瞥了一眼。 在看到那副眼巴巴的模样之后,他发现,他在某一些无法言语的方面,好像彻底的败了。 他梳理着心中乱七八糟的情绪,如她所愿般甩动了两下胳膊。 但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自己下意识做出的,“刻意”表现出的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 人偶爱丽丝则是发出了愉悦的声音: “嘿嘿!” 他维持着刻意“不经心”的模样,率先迈出一步道: “走吧,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逐渐大胆了起来,用脸部蹭了两下胳膊,又意犹未尽地再次蹭了一下后道: “好的,樵夫兼丈夫先生。” 在这一刻,他却是再一次起了些许的玩心,语重心长道: “既然爱丽丝小姐想到了新的称呼,我想,之前的称呼应该可以迭新换代了。” 人偶爱丽丝却是瞬间紧绷了表情,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危机感。 “嗯?丈夫先生,爱丽丝有说过什么吗?”人偶爱丽丝开始坐看右看地装傻了起来。 她又自己回答了自己的问题: “嗯!显然爱丽丝什么都没说过,丈夫先生您听错了,没错!” 他笑了,不自觉地咧开了嘴角。 因为他突然发现,逗弄这位人偶小姐,还是蛮有意思的。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上当,用实际行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说白点,就是抱的更紧了一些…… 第十七章 可拆卸 走在路上,他回想着脑海中的各种杂乱信息,回想起人偶小姐的话语,感受着自己的内心,感受着体内的冲动,感受着冲动所带来的举动,感受着举动所带来的反思,又铭记着反思所带来的深刻。 他觉得,此时的自己即像一个毫无章法逻辑的幼童,又像是一个深感疲惫的老人,又觉得只是一个“叛逆心”还未褪去的普通人。 他推开带有着铁锈质感的深灰色大门,再次踏过那石砖铺满的道路,心中的迷雾随着一步步地踏出越发的明显。 他终是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漫无目的地迷惘中寻找着什么,无法理解自己在寻找的过程中产生的一道道冲动,也不明白这些毫无逻辑基础,仅仅是因为“想”与“不忍”所带来的冲动与决策,能够得到什么样的答案。 他遐想着自己从苏醒开始,到现在产生的各种心里变化,深感到了一种荒谬与突兀。 但他无法逆转心中那份急促的想法,起码在没有出现合适的契机的时候,确实如此。 他的心中或许也没有改变想法的念头,宛如一个倔强的孩童一般,或许有理由,但是找不出具体的原因。 他从思绪中醒来,看似有些心不在焉,又似乎依旧是沉浸在思绪之中: “爱丽丝小姐,你认为,我们之间的相处,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模式?”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感受到了这心不在焉的语气,罕见地没有说出什么不着调的话语,只是用一种认真的目光注视起了他的侧脸。 人偶爱丽丝用一种平静且温柔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丈夫先生,您是感到迷茫了吗?” 气氛沉默良久,持续着的只剩下了那有着一定固定频率的脚步声。 他从沉默的气氛中张开了嘴部,声音松散道: “你猜得没错,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做足了思考状,带着似乎是看透了一切的目光,话语中却是矛盾地表现出了不确定的语气: “丈夫先生是为什么迷茫?” 他没有回答,因为自己也找不到具体的答案。 人偶爱丽丝只是自顾自地继续诉说着心中的猜测: “是因为,对这一切莫名产生的熟悉感,因为随着丈夫先生不断地适应,导致了不断地变化着的心理吗?” “还是说,是因为在迷茫时刻产生的莫名判断、产生的莫名想法,因为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知道是怎么产生的决定而困扰?” “又或者,如您所说,是对于爱丽丝的本身,因为开始了解爱丽丝,了解这片世界后,对爱丽丝产生的同情心,感到突兀与荒谬?” “在这一刻,是否还有潜意识在提醒着先生,帮助了爱丽丝之后会带来某种严重的后果,所以感到惶恐不安?” “再或许,是因为对于其他未知的焦虑,因为自己不知道究竟能做一些什么事情,不知道应该找寻到什么样的答案从而产生的催促感,从而导致了先生总想做些什么,总想探索什么,总想加快步伐前行,总是感到无所事事的心慌,所以才会如此吗?” 他的头部略微垂下,陷入了久久地深思,最终才以一种认命般地语气叹了口气: “你说的没错,爱丽丝小姐。” 他的内心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但说出口的话语在这一刻却是变得极为坦诚: “不管是因为无法做到任何事情而产生的焦虑感,还是因为在知道了越来越多的信息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爱丽丝小姐,又或者说,心中那些连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想法等等……都会让我不断地倍感煎熬,不断地使我的内心产生焦虑,不断地想要催促着自己做点什么,不断地使自己寻找一些存在的意义。” “可是……爱丽丝小姐,你又是怎么会知道这一些事情,是以往的我,那些伤害过爱丽丝小姐的我告诉你的吗?”他调整着头部面向的角度,使自己能够直视这位人偶小姐。 人偶爱丽丝感受到了对方身躯上的凝滞,可并没有在第一时间选择移开目光,而是反过来直视在了他的瞳孔之上。 “爱丽丝,是能够感受到的,因为爱丽丝经历过,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毫不在意般做出了善解人意的、温柔的笑容。 他的内心产生了某种共情,因为他明白,这位人偶小姐可能经历过与自己相似,又或者是更加令人看不到任何未来的难题。 他想说些什么,但身躯的迟缓让他很快就放弃了这一举动。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直视着他的瞳孔,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许的怀念、些许的痛苦与无奈。 “丈夫先生,只有这一点,与以往的您并没有任何区别。” “以往的您就是如此,急促地寻找着自己的意义,焦虑地寻找着存在的使命,虽然心中总是有着明确的计划与想法,可有时刻处于迷茫之中,就宛如一个毫无目的,但又想要冲破牢笼的……人偶一般。”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明显在说到“人偶”一词的时候,陷入了短暂地停顿,视线也是闪躲了一瞬,使他成功的得到了自如控制身躯的权利。 “与以前没有区别吗……?”他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维循环之中。 爱丽丝用平静地语气肯定了这一说法: “是的,丈夫先生。” “只不过,这次将时因迷惘而焦虑从而产生的目标,转移到了对于爱丽丝的同理心上面而已。” 他内心中的某种循环似乎是变得更为复杂,令他找不到能够着手进行梳理的豁口。 看着他陷入了如此的模样,人偶爱丽丝主动挽住了他的胳膊,缓慢地牵着他继续前行。 他未反抗,也未发声,只是让身躯自助地配合对方的动作。 人偶爱丽丝再次张开了嘴部,用温柔的语气问出了一道莫名其妙的问题: “丈夫先生,对你来说,爱,是什么样的事物?” 这道问题虽然显得有些突兀,但无疑是让他暂时从某种低落又复杂的思维循环中,成功脱离了开来。 “爱……是什么……”他并没有在意这突兀的问题,反而是借此让自己转移开了思绪的朝向。 人偶爱丽丝只是静静地引路,静静地等待,等待着他不一定会说出口的答案。 他依旧是沉默,依旧是放任自己的身躯配合着前行,最终,摇动着头部用略微低沉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遗憾的是,我可能不清楚爱究竟代表着什么含义,直觉中、理性中、逻辑中、在常识中,都无法找到任何的答案。” 人偶爱丽丝却没有因为这道答案露出某种遗憾的表情,反而是将面部的笑容绽放了开来。 人偶爱丽丝宛如眼睛中充满了光亮,充满了遐想道: “对于爱丽丝来说,爱是不理智的。” “但爱丽丝觉得,那份不理智所带来的一种……不加任何思索的冲动,反而是一件美好无比的事情。” “因为这样,能给爱丽丝带来充足的幻想。” “但是对爱丽丝来说,爱也是不可控制的事情,是无法用自由意志来扭转的事情。” “因为……爱丽丝会时刻处于一种沉沦的状态中,那种自由意志、心中的阴霾、任何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因此而开始不再属于自己。” “爱丽丝明白,这一切都得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无法被丈夫先生所接纳,更是会给丈夫先生带来不必要的困扰。” “是的,爱丽丝无法保持理智,不管是多少次,都无法将这份不理智的念头彻底地抛弃。”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停顿片刻,又道: “所以……丈夫先生。” “爱丽丝希望,如果丈夫先生无法拜托迷惘,无法避免那些不理智的念头,又或者是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将步伐迈动下去的话……” “希望……丈夫先生能够想起爱丽丝的勇敢,对丈夫先生的勇敢……” “如果无法理智,也请一定要勇敢,勇敢地面对一切。” “勇敢地尝试,勇敢地失败,勇敢地得到收获,勇敢地迎接喜悦,直至……勇敢地分开……” 他不自主地瞪大了眼睛,却未从人偶小姐的脸庞中看到一丝的沮丧,表露在她脸庞是的只有一种莫名地宁静与乐观的笑容。 下一刻,他似乎是也被这一道“人偶式”笑容所感染,不自主地抬起了嘴角: “勇敢吗?” 看样子,出了精神问题的不一定只有“他”,或许还有我……他在心中自嘲一声。 “是的,丈夫先生!” 人偶爱丽丝微笑着回应,又微笑着补充: “这对于丈夫先生来说并不是难事。” “起码,以前的丈夫先生在辱骂爱丽丝的时候,还是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的,这是丈夫先生本就拥有的优点。” “……”他微笑着的脸庞略微僵住,音量都降低了不少: “抱歉……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却是受宠若惊般地疯狂摆起了小手: “不……丈夫先生不必为此道歉!” “因为……丈夫先生又不知道那种事情……” 说到这,人偶爱丽丝的嘟囔着嘴,声音变小了很多: “况且……爱丽丝还是挺喜欢丈夫先生的……辱骂的……” “???” 他顿时觉得有一口不知名的东西堵在了嗓子眼里,让他说也说不出口,憋又憋不回去。 “你……爱丽丝小姐……我……这……???” 人偶爱丽丝却是露出了一副羞恼的模样,踮起脚尖一把捂住了他的嘴部,鼓起了腮部慌张道: “爱丽丝什么都没说!请您忘记!丈夫先生!” 这一过程,直直地持续到了他将眼睛瞪大,点动了数次头部之后才放开了他的嘴部。 下一刻,人偶爱丽丝又迅速地抱住了他的手臂,将面部埋在了他的手臂之上,疯狂地剐蹭了起来。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模糊不清,乱七八糟: “都怪丈夫先生……” “爱丽丝不是那个意思……” “唔……也不是这个意思!” “总之……您不能辱骂爱丽丝!” 这时的他看着这位人偶小姐前后的反差,与那些矛盾无比的话语,终是忍不住一手掩面的冲动,抬起手来遮挡住自己的视线。 可不知道为何,他总有一种莫名想笑出声来的冲动,但碍于这位人偶小姐的面子,强硬地憋了回去。 导致了他的面部表情处于了一种扭曲又不僵硬,随时在变换调整的状态之中。 他的肺部更是感受到了一阵压抑,使得他差点憋出了某种咳嗽般的声音。 待情绪缓和后,他才后知后觉般的发现,自己与人偶小姐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那熟悉的房间门口。 他打开面前的房门,向着房间的内部做了个“请”的手势。 “请松手吧,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却是有些不满地嘟囔了一句: “开了房门就不认爱丽丝了……” 他的额头略微发力,忍不住甩了这位人偶小姐两下,想要将其甩动下来。 可在动作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却莫名地停止了自己的举动。 这……一举动,真的有效吗……? 还是说……只会让这位人偶小姐感到愉悦…… 思考过后,他的声音变得有气无力: “请回吧……爱丽丝小姐……” “喔……”人偶爱丽丝乖巧地送来了手,滴滴答答地小跑两步,跑回了房间内部,坐在了那张床榻之上。 那双晃动着的小脚丫极为显眼,使他的目光无意识地靠拢了过去。 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事情,想要提醒这位人偶小姐,又或者说,是警示。 因为他明白,这位人偶小姐很有可能会在什么时候做出把鞋子藏起来的举动…… 但是还未等他开口,这位人偶小姐就提前发出了声音: “欸?丈夫先生,您为什么一直盯着爱丽丝的脚部?” “难道……难道……?”人偶爱丽丝逐渐做出了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他感到了一丝不妙,但是为时已晚。 只见那人偶小姐的目光逐渐发亮,有些期待地说出了下一句话: “难道……先生是对爱丽丝的足部……产生了某种应有的欲望吗?” 他:“……” “爱丽丝明白了!” “放心,丈夫先生,爱丽丝是不会嘲笑丈夫先生心中的……某种欲望的!” 人偶爱丽丝又做出了一副腼腆的表情: “而且……人偶的肢体是可以拆卸的,丈夫先生。” “如果丈夫先生觉得难以启齿的话……完全可以将爱丽丝的腿部带回房间,在爱丽丝注视不到的地方……” 说到这,人偶爱丽丝停下了喋喋不休的话语,在他那无法言喻的目光之下,一把拆卸下来了她的一条小腿,然后直勾勾地看着他的脸庞。 似乎是……在等待着他把那杠拆下来的小腿拿走一般。 关键的是,那被拆下来的足部还保持着一定的动作……这一切看着无比的诡异。 “???” 他只觉得血液中的压力倍增,打算迅速地关上房门。 “告辞,爱丽丝小姐。” 可在房门剩下一条缝隙之时,动作一僵,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朝着门内补充了一句: “不过,爱丽丝小姐,有一点你猜错了。” “我想,我很自私,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有因为拯救你会带来的后果而产生任何的不安。” 走出房门的他,又若有所思地看向了自己的右手臂,陷入了某种沉思…… 又或者,跃跃欲试…… 第十八章 日记中的第五天 【对于爱丽丝来说,今天是非常规意义中的第五天。】 【因为……今天,已经是爱丽丝第五次苏醒了。】 【如果加上爱丽丝醒来的第一天,那人偶先生一共是来到过这里四次,可无一例外……全部都凋零了……】 【爱丽丝甚至没有能跟人偶先生交流的机会……因为除去第一次的对话,在爱丽丝看到了人偶先生之时,他们就已经凋零……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都不例外……】 【爱丽丝不明白,这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明明第一次还是看到了人偶先生保持着意识的样子……】 【爱丽丝只能猜到,或许爱丽丝的苏醒……与人偶先生的到来有着必然的关系……】 【彼时,爱丽丝在遐想过,人偶先生是不是来陪伴爱丽丝的,又或者说,人偶先生是来拯救爱丽丝逃离这里的……】 【唔……可是想了想在第一次……人偶先生看向爱丽丝的目光之后,爱丽丝觉得这应该不太现实……】 【爱丽丝沮丧……】 【爱丽丝想要看看以前人偶先生究竟有没有苏醒,可是当爱丽丝走进人偶先生的房间之后……望着那以各种姿势在房间内部一动不动的四位人偶先生……爱丽丝渐渐陷入了沉思……】 【从第三次开始,爱丽丝每一次都是在苏醒后确认,又发了匆忙地跑出去寻找新的人偶先生……但是在爱丽丝一次次将人偶先生拖回来的时候,却忽略了这个房间并不大的问题……】 【忽然,爱丽丝想起,这次自己的苏醒,一定是也与新的人偶先生有着关联!】 【没错!爱丽丝要赶紧去寻找人偶先生,爱丽丝想要在人偶先生凋零之前,拯救人偶先生!】 【嗯!没错!这样的话!这样的话,这样的话……人偶先生应该就不会再讨厌爱丽丝了!】 【爱丽丝面带着微笑走出了城堡,想要寻找人偶先生,起码……爱丽丝对自己的微笑很有信心,因为这副笑容是在每次陷入沉睡之前,对着镜子预先练习了无数遍的成果!】 【没错!尽管还是有些僵硬,但爱丽丝的笑容!一定能打动人偶先生!】 【不出所料,爱丽丝再一次的见到了人偶先生!就在离城堡不远的地方!】 【爱丽丝很开心,因为这次的人偶先生明显能够自主的活动!】 【爱丽丝忍不住一蹦一跳地跑向了人偶先生的方向,但是因为身体过于僵硬,摔倒在了地上……】 【幸亏……爱丽丝没有痛觉……】 【不过,在人偶先生面前如此出糗,让爱丽丝的面子有些挂不住……】 【彼时,人偶先生似乎是注意到了爱丽丝,他朝着爱丽丝跑了过来,爱丽丝甚至能够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的激动。】 【爱丽丝明白,那是爱丽丝初次见到人偶先生时,每次看到人偶先生的身影时会露出的表情!】 【但是当爱丽丝爬起身,在人偶先生看清楚爱丽丝的全貌之后,人偶先生停止了脚步。】 【没错……爱丽丝又看到了那种莫名其妙的眼神……足以让爱丽丝感到委屈的眼神……】 【爱丽丝不敢说话,而人偶先生也是死死地盯着爱丽丝,似乎是在忍耐着什么,又像是在害怕着什么……】 【爱丽丝不明白,自己的身上到底有哪一点能让人偶先生感到恐惧……爱丽丝又有什么地方惹到了人偶先生……】 【爱丽丝想哭出来……但是爱丽丝发现,自己没有眼泪……】 【最终,爱丽丝忍耐住了心中的胆怯,向人偶先生打了声招呼……】 【可是,人偶先生说,他并不认识爱丽丝,也不想认识爱丽丝这种“灾祸”……】 【爱丽丝不知道灾祸是什么,但是看着人偶先生的眼神,明白了那并不是什么好的词汇。】 【爱丽丝也不明白,人偶先生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爱丽丝……但人偶先生那坚定的眼神又告诉着爱丽丝,人偶先生说的是可能实话……】 【爱丽感觉很奇怪,也很委屈,因为爱丽丝分辨不出究竟是人偶先生说了假话,还是人偶先生失去了记忆,又或者说……人偶先生并不是以往的人偶先生……】 【可是……可是,明明他们长得都一模一样……就连身上的衣服也是一样的,甚至爱丽丝都数了,脸上的胡须都是同一个数量……】 【但是爱丽丝没有时间继续在意这些……因为人偶先生正在一步步地后腿,似乎是想要远离爱丽丝……】 【爱丽丝怕人偶先生再次凋零,想要制止人偶先生乱跑的举动,并且向着人偶先生表示着爱丽丝并没有任何的危险。】 【可人偶先生不愿意信任爱丽丝,并且挽起袖子露出了他的手臂,拉开衣领露出了他的脖子,向爱丽丝展示起了与爱丽丝没什么区别的关节。】 【爱丽丝不知道哪里有什么不对,因为爱丽丝就是这样,以往的人偶先生也是这副模样,难道不是都这样的吗……?】 【爱丽丝抱着疑惑的情绪向着人偶先生问出了这个问题,可人偶先生却是用一副质疑的目光望着爱丽丝,并摘下了手套,露出了他的左手。】 【爱丽丝似乎是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事情,因为那人偶先生的左手,他左手上的指节,还有手腕处,并没有任何明显的分界线,也就是说,人偶先生的左手是整体的构造!】 【可爱丽丝还未来得及好奇,人偶先生就再次用那种奇怪的目光望着爱丽丝,并且让爱丽丝解释,他到底为什么变成了人偶。】 【人偶先生说了很多话,爱丽丝记不清全部,只能记住大体的内容……】 【大概就是,人偶先生认为自己变成了人偶原因,是爱丽丝所导致的……】 【可是……爱丽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情……也没有伤害人偶先生的打算……】 【爱丽丝卖力地解释着,想要解除人偶先生的误会……但是人偶先生开始渐渐瘫倒在了地上!】 【爱丽丝更是发现,人偶先生那本来晚好的左手,逐渐开始变成了与爱丽丝没有任何区别的样子!】 【这时的爱丽丝才明白……最初的人偶先生说的可能是真话……人偶先生是人类,而爱丽丝……是人偶……】 【但是爱丽丝没有心情理会这些,因为爱丽丝猜测到了,人偶先生即将面临着什么!】 【爱丽丝卖力地扶起沉重的人偶先生,想要唤醒他的意识,想要让他不要再次凋零……】 【人偶先生似乎是听到了爱丽丝的呼喊,又似乎是被爱丽丝的呐喊所打动,竟然没有再用那种奇怪的目光望着爱丽丝了……】 【可是,爱丽丝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不止是因为人偶先生即将凋零,也是因为,人偶先生让爱丽丝杀死他……】 【爱丽丝做不到,爱丽丝真的觉得做不到,爱丽丝在不断地表示着抗拒,更想要让人偶先生不要变成与爱丽丝相同的物体……没错,是物体……】 【可是,人偶先生却说,他恢复了一定的记忆,所以他得知了,如果能够被及时的杀死,就能够保护自己的灵魂免受过度的污染……人偶先生说,这是在被完全污染之前的一种阻断方式……】 【爱丽丝犹豫了……爱丽丝不想看到人偶先生凋零,更不想杀死人偶先生……可是爱丽丝也不想让人偶先生的灵魂受到伤害……】 【眼看人偶先生就要凋零,爱丽丝悲伤的询问了人偶先生,如果爱丽丝照做,是不是就不会让人偶先生面临真正的死亡。】 【人偶先生回以了爱丽丝肯定的眼神……】 【可是当爱丽丝恐惧又不情愿地想要知道如何杀死人偶先生的方式之时,爱丽丝好像是感受到了体内的某种本能……】 【爱丽丝照着本能注视了人偶先生,人偶先生也在左手被……对,被完全被污染之前,成功让人偶先生闭上了眼睛……】 【可人偶先生的身躯却未停止变化,逐渐变为了一具完整的……人偶……】 【这一刻,爱丽丝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真的是为了混乱而诞生的“灾祸”……爱丽丝明白了……这就是爱丽丝诞生的意义……】 【爱丽丝想要就这么死亡……但是无论怎么拆解自己的肢体,爱丽丝都感觉不到任何的痛楚……】 【爱丽丝只能将自己拼装起来,拖着人偶先生的身躯,回到了人偶先生的房间。】 【在人偶先生的房间中,爱丽丝看到了镜子中的自己……】 【爱丽丝的眼睛,多出了一抹红色……爱丽丝莫名地明白,那代表着人偶先生被污染的灵魂……】 【爱丽丝不想再看到人偶先生了……但是又舍不得人偶先生的离去……爱丽丝陷入了纠结……】 【在迷茫与痛苦中,爱丽丝感受着越来越僵硬的身体,确定了心中的猜测。】 【爱丽丝……是随着人偶先生的到来,开始逐渐地苏醒,又随着人偶先生的凋零,开始迈入无尽的沉睡……】 【就像……人偶先生饲养的宠物一样……可能与宠物的区别,就是爱丽丝这个宠物会杀死人偶先生,会让人偶先生感到痛苦……想到这里,爱丽丝忍不住自嘲了起来……】 【但是……爱丽丝还是想要振作起来,为人偶先生的下一次到来做些什么,即使人偶先生不会再次来到这里……】 【爱丽丝想到,自己眼睛变成了红色,而那天上的大月亮也是红色,所以爱丽丝猜测,人偶先生的变化有可能是因为那个大月亮的原因。】 【于是……嗯……爱丽丝找遍了城堡,将爱丽丝房间里的的床单撕开,把人偶先生房间里的窗户遮挡了起来……虽然看起来不怎么美观……】 【爱丽丝不知道自己的猜测究竟是不是正确,但是爱丽丝遐想着,万一人偶先生有可能会住在这里,能够帮助到人偶先生,就感到忍不住地开心……】 【当然,这只是爱丽丝的臆想,爱丽丝还是不希望人偶先生再次冒着危险来到这里的……】 【现在,爱丽丝已经感受到了沉睡的日子即将到来……爱丽丝也不知道,所谓的第六天会不会到来……】 【但起码,这第五天对于爱丽丝来说,是充实的、是痛苦的、是自责的,也是……明确的……】 【如果……如果,如果有下次!一定要让人偶先生免受伤害!】 【嗯……爱丽丝要陷入沉睡了……】 【第五天……】 【城堡外面多了一颗树苗……】 【房间里多了个人偶先生……】 【唯独没有变化的是……即将陷入沉睡的爱丽丝……】 他缓慢地合上了日记,将日记随意地放在了一边,思绪万千地躺在了床上。 “在面对凋零的时候,有可能会恢复记忆吗……” “爱丽丝小姐,又是不是在一次次地杀死着被污染的我……” 距离第一次砍伐树木,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 这三天,他收获了更多的记忆,获得了更多的信息,也与人偶小姐开始真正的熟络了起来,但是,孤寂感也是在指数型的蔓延。 因为随着各种信息的到来,总是会伴随着更多的迷茫与疑问,还有对自我的怀疑。 而在来到这里的第四天,发现日记中莫名地多出了一些信息后,他发现了一个离奇的现象。 这本日记,似乎是会随着他在这里居住的天数,逐渐增加一定的内容。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已经待了五天,日记也是出现了“第五天”的内容。 翻看日记,虽然令人不齿,但还是成为了他每日唯一能够缓解压力的方式。 这也让他更加的了解起人偶小姐的经历,也能与自己的记忆中多出来的画面相互照应。 这几天内,他也是询问过究竟能够从什么地方得到食物,但是人偶小姐告诉自己,时候并未到来。 奇怪的是,自己确实是感受不到任何饥饿的感觉,就宛如这副躯体是一种虚假的东西一般。 但这样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一切的谜团随着日记的更新,随着砍伐树木而得来的记忆,得到了解开的苗头。 或许,这也是能让他维持精神状态,维持着某种希望的唯一形式。 而唯一充满了不确定性的是,那些还未打开的房门。 第十九章 肢体 “窗帘”外的夜晚,就宛如被猩红色的血海淹没,时刻散发着令人无法心安、无法宁静的光芒。 但这并不影响他此时显得朦胧的睡意,毕竟在这段时间内,他已经开始习惯起了这份像是随时会有什么诡异的事物会掀开窗帘、破窗而入的恐惧。 灰白色的蜡烛依旧在闪烁着,与透过窗帘所散落进来的光芒,交融而出了别样的氛围。 他就这么沉思着日记中的内容,那人偶小姐杀死了“自己”的片段,依旧让他心有余悸。 他明白,哪怕人偶小姐是出于被迫,是出于无奈,可这份从心中所蔓延出来的恐惧,并不是能够用理性来压制的。 但是此时的他,好像是理解了,自己心中对与人偶小姐的种种危机感,究竟是从何而来。 恐怕,与人偶小姐无奈地、沉重地举动,有着一定的关联。 同时他还记得,人偶小姐是在杀死了“自己”后,瞳孔才开始出现了一抹红色。 也就是说,人偶小姐变成如今的模样,变得越发的像一个灾祸,是因为自己的到来从而间接导致的。 责任,似乎是完全落在自己的身上。 虽然,可以用一些“就算是他不来,其他的人也有可能来到这里”之类的理由来让自己的内心产生一定的安定。 但是他不愿意,也不会去为自己这么开拖。 敢于承认,也是一种难得的勇气,更是一种最基本的担当。 而根据日记中的内容可以判断,人偶小姐的“僵硬”,又或者是“沉睡”,更是与自己的到来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借此可以推论,人偶小姐在这几日的之后所表现出来的“僵硬”与“复苏”,或许也与自己有着一定的关联。 其实关于这一点,他的心中早就有了怀疑。 因为几日的相处,他就算是直觉再迟钝,也能发现一个极为显而易见的事情。 那就是,人偶小姐是随着自己的靠近开始“复苏”,而在自己离去,第二天来到人偶小姐的身边之时,人偶小姐又变成了那副“僵硬”的模样。 距离! 没错,就是距离! 想到了这里,他不自觉地迅速坐了起来,眼眸中刚刚诞生的朦胧睡意顿时一扫而空。 他想明白了,想明白了一切关于这方面的不合理之处,也想明白了人偶小姐的一些“请求”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 如果他们之间的距离会让人偶小姐陷入僵硬的状态,那么一切就都显得说得通了。 不管是人偶小姐在冲洗身体时,让自己陪伴在门外的请求。 还是人偶小姐总是想要跟在自己身旁的举动。 又或者说,人偶小姐那总是忍不住凑近自己的样子。 在这一刻,均是得到了相同的答案。 此时的人偶小姐,恐怕无法离自己太远,又或者说,离自己太远就可能会陷入僵硬的状态。 可是,在这其中也有着明显与日记的内容冲突的地方。 那就是,明明日记中的“自己”在城堡不远处的地方,就能够让人偶小姐苏醒。 但是在如今,却是几乎要面对面,才能让人偶小姐恢复行动的能力。 难道,这个距离会一些原因,不断地缩短……? 很有可能。 没错,如果是这样,那么日记中的人偶小姐,数次都来不及找到尚未凋零的“自己”,也将变得能够说通。 不仅是因为日记中的“自己”,提前被猩红色的月亮所污染,还是因为人偶小姐的“可活动”距离在不断地缩减。 同样,人偶小姐能够维持“苏醒”的时间,又或者是僵硬与复苏的间隔,也在不断的进行缩减。 如果用这种方式来猜想,那么人偶小姐的举动,就会变成完全复合逻辑的事情。 难怪……爱丽丝小姐总是想让我陪伴着她…… 也难怪,在每次分离的时候,都会露出一副极为不舍的模样…… 他无法具体想象人偶小姐的感受,但是他可以产生最为基本的共情。 现在仅仅是一房之隔的距离,就能够让人偶小姐变得无法自如行动,这就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宠物又有什么区别? 就宛如……自己在需要的时候寻找人偶小姐,并将她“放出来”,在离开之时,又将其关回笼子中一般。 可是人偶小姐都已经面临着这样的现状了,为什么不去说出这种事情,又或者是不愿说出这些原由?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了人偶小姐“训斥”自己的画面,那认真无比的表情,与发自肺腑的声音,到现在都记忆犹新。 不想被同情……吗? 爱丽丝小姐,你……可真是倔强…… 这一刻,他的心中似乎是得到了答案,罕见的得到了答案。 但是他完全无法抱着喜悦来接纳这份答案,也无法让他产生任何解开疑惑而带来的成就感。 因为不管人偶小姐是出于不想被同情的心理,还是说……是因为不想以此来绑架自己的内心,以结果的角度来看,自己都算是做出了某种饲养“笼中鸟”的行为。 因为让人偶小姐初次苏醒的是他。 让人偶小姐一次次等待着的人是他。 促进人偶小姐向着“灾祸”演变的是他。 让人偶小姐反复在漫无目的的循环之中的,也是他。 虽然这一切都不是他的主观意识所带来的结果。 但是……在无法给出任何答案的情况下,让人偶小姐的现状变得越发的糟糕,是已定的事实。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又该做些什么。 是该帮助人偶小姐?还是该找到关于一切的答案?还是说想尽办法去弥补这一切?又或者是不再对人偶小姐进行“又一次”的打扰? 很显然,这些他做不到,他没有能力,这一切也不是他能够决定的。 自己就连行为逻辑,常识,人格这一切的东西,在某种意义来说也只是“他”的复制品而已。 他不知道他能做些什么。 即使是有着为人偶小姐做点什么的决心,即使,是有着将这一切逆转的念头,他也什么都无法做到。 他连自己存在的具体意义都无法摸清,存在着的形式都是那瞬息多变的各种念头在进行着驱使。 无力感,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又像是时刻都存在着的无力感,充斥在了他的心头。 他明白,就算人偶小姐的存在形式越发变得像是一只笼中之鸟。 但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自己的存在形式,难道有着本质上的区别吗……? 思绪着、妄想着、沉重着、绝望着,他的内心渐渐平复了下来,是趋于了一种杂乱无比的平复状态之上。 因为他已经明白了,自己是不可能得到宁静,那遐想之中才会存在的宁静,那灵魂之中变得安定的宁静。 倒不如说,这变成了一种奢望。 “我……可没这么软弱……” “或许,是时候该清醒了,该真正的清醒了……” 他自言自语着,又在转念之后苦笑了一声: “只不过,但愿在我此刻内心的坚定,能够沉寂地不那么迅速,能够持续更长一点的时间……” 沉默片刻,不自觉地,他又笑了出来: “我这算是什么,先是给自己打气,再说一点丧气话浇灭自己的热情?” “我,又或者是他,还是说人类这个物种,还真是个有趣的生物,对,愚蠢的那种有趣。” 胡言着、自语着,他渐渐再次躺了下来,直视着在这么多天以来,都没有细心去观察过的天花板,心不在焉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他又抬起左臂,将之前从衣柜之中找到,并套在了双手上面的粗布手套摘下,抱着压抑且释怀的情绪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地呼出,再次望着自己的右手开始出神。 很显然,他的右手不管是指节,还是手腕处,又或者是肘部的关节,已经完全变成了人偶般的模样。 他将紧紧右手紧紧地握成一个拳头,感受着依旧存在,但不是很明显的触感,又将紧绷着的右手缓慢松开。 在这一过程中,他的目光不变,始终都保持在了一种平静且沉重的麻木之中。 他,已经接受了这一事实,也已经习惯了自己这崭新的“肢体”。 下一刻,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将左手再次抬起,移动到了视线的范围内,随意地抓在了右手的无名指之上。 他似乎是依旧保持着平静的目光,又似乎是在紧张地正在进行着深呼气的动作。 他闭上了眼睛,左手用力地向外拽动,在出现了一道清脆的摩擦声之后,再次呼出了一口气,同时睁开了眼睛。 咔! 他的视线依旧是变得模糊,又在短暂地时间内变得清晰,那根被拽下来的手指,也在这一过程中逐渐映入眼帘,最为刺眼的是,那无名指的根部略微“凸起”的构造。 很显然,他右手的无名指,已经被拽下、被握在了左手之中。 他也看到,在右手无名指缺失的部位,有着一个相之匹配的凹槽。 这一过程没什么疼痛,甚至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他感受着内心中升起的恐惧与复杂,铭记着这种莫名荒诞的感觉,摆弄着左手中的无名指,最终捏在了无名指指尖的部位。 他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将其变成了缺失一根手指头的拳头,而捏在左手上的无名指,也同步着“弯曲”了起来,就宛如一条虫子一般。 这一幕很诡异,也让人的心中发慌,是那种见到了猎奇事物后,没来由的一阵发慌。 又或者,是对于超脱了常理的、未知事物的恐惧。 他沉默了良久,依旧是无法压下心中发毛的感觉,索性就这么闭上了眼睛,放下了双手,任由那根手指滚落在灰色的床单之上。 “果然,与爱丽丝小姐,一样……” 他又闭着眼睛自嘲一声: “我这样,还算是人吗……” 这道问题没有答案,他也破天荒地没有去自问自答。 他也意识到了一件事情,一件不算过于重要,但是有着一定意义的事情。 “也就是说,只要我还没有因为污染的侵蚀而彻底凋零,就能够保持这副身躯的……活力。” 他用左手,在床单上附近的未知摸索了一阵,又拿起了那根手指,装回了自己的右手之上。 他又再次睁开眼睛,将视线聚焦在了手腕处,似乎是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心里建设。 自己右手的手腕,是在今天彻底变为了这副模样。 如果是手臂,又或者是手指,都能够用那遗留在了衣柜之中的手套所遮挡,但是想要遮掩住手腕,就并没有那么的容易了。 就算是拿着什么东西临时遮挡住,也迟早有着暴露的那一天。 也就是说,就算是自己极力掩盖,人偶小姐也会在不久的时间内发现自己已经被污染的事实。 这让他的心中遐想着,与其被发现,还不如主动坦白,或许能让氛围不那么沉重一些。 虽然心中有了这种想法,但是在想到自己要真正的去面对这一件事的时候,还是让他不自觉地感受到了无比的苦恼。 这一点,他也无法抗拒,也无法控制。 他反复纠结着、反复抉择着,最终视线落在了那散发着猩红光亮等窗帘之上。 准确来说,是那几颗人墙壁龟裂的钉子上面。 “……” 他沉默了片刻,又或者说,是意识陷入了沉默。 现在的他,已经明白了这是人偶小姐的杰作,心中不免地产生了不禁的感激与感慨。 他其实很想对着人偶小姐说一句,“你的行为已经帮助到了人偶先生”,但是在明白,自己可能是导致了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后,根本就提不起这个脸面。 不过,在得知了这不是自己的杰作之后,他也莫名地、不合时宜地松了一口气…… 不过,望着这来自人偶小姐的心意,笑容也是不知在什么时候,悄然地挂在了他的面部上面。 在这一刻,他的心中有了某种大胆的主意,又或者,是某种尝试的念头。 “既然都要坦白了……” “那如果我,将一颗手指送给人偶小姐,能不能让她不至于丧失行动能力,陷入那种僵硬的状态?” “这个想法,有着实践的意义,如果真的能够实现的话……起码,对我来说是非常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或许吧……” 第二十章 献上赞美 天色渐亮,世界被猩红的色彩笼罩着,又被那似乎是没有边际、不知从何而来的灰蒙所取代,象征着黑夜已然褪去。 这一切都显得如此地寂静、如此地安宁,这唯一的美中不足,或许就是在那片满是灰蒙的天空之中,依旧是没有任何象征着昼起的事物。 他从迷惘之中入睡,从不安之中醒来,浑身上下依旧是充满了熟悉的僵硬之感。 他扭过头去,望着那被随意摆放在了枕边的日记,许久才有些艰难地坐起了身子。 床头柜上,灰白色的半透明烛火依然在跳动,似乎是在告诉着他,他所面临的一切事物依旧在延续、依旧没有结束。 在缓过了刚起床时的那股出神后,他将日记上的灰尘擦拭干净,穿上了鞋子,宛如在对待一个贵重物品般,将日记本放回了床头柜之中。 他回过头,望着被丢在了木质单人床角落的手套,在犹豫片刻过后,还是俯身将其套在了自己的双手之上。 将自己梳妆好之后,他望着自己的双手,虚握了两下拳头,似乎是想要感受到那不知存不存在的真实感。 做完这一切,他才打开了房门,向门外迈出了显得有些沉重地步伐。 他的心中清楚地明白,今天面临人偶小姐的过程,可能对他来说是一种心理上的挑艰难战。 可是在下一刻,当他向左转动头部,想要朝着人偶小姐所在的房间望去的时候,他的动作却是僵硬在了原地。 他,好像在余光之中,看到了一件充满了神秘,又足以令人产生无端恐惧的事物。 在这一刻,他的脖子莫名地变得僵硬、变得卡顿,他向右扭了转头部,似乎是想要确认刚刚在余光之中一闪而逝的画面。 随着他的视线不断移动,那位于走廊的更深处,正半开着的一扇房门映入了他的眼帘。 在这一刻,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不亚于人偶小姐那双猩红色眼眸的吸引力,开始直直地望着那门内的灰暗,久久无法移开视线。 门内似乎是窸窸窣窣地响起了疯狂地、荒诞地、令人反胃的低语,而这些低语,又似乎是只存在于他的脑海当中。 他的心中浮现出了某种毛骨悚然的感觉,这种感觉也在提醒着他,这其中一定有着什么什么无法用常理推断的事物。 幸运的是,肚子中产生了一道突兀的饥饿感,将他从即将的沉沦的状态中,拉回了现实。 他的身躯不自主地、短促地打了个寒颤,心有余悸地回忆着刚刚的异常,心中已然明白,如果没有这突如其来的饥饿感,他可能会就此沉沦下去。 可紧接着,心中的另一道疑问开始席卷而来。 算上今天,自己在这个世界中一共是待了六天。 而在这前五天内,他根本就没有感受到一丝饥饿的感觉。 但是在那扇充满了沉沦、充满了疯狂的大门打开之后,他的身躯就开始感受到了似乎是本就不该存在的饥饿。 他回想起这几天人偶小姐对他说过的话语,心中明白了,这可能就是人偶小姐所说的“那个时候”。 他不敢、也不愿贸然行动,遏制着心中想要回头再次望向那扇房门的冲动,刻意的控制着视线,来到了人偶小姐的房门前。 以往的他都是在这里呼喊着人偶小姐的名字,等着她给出回应。 但现在的他明白了,人偶小姐需要一个“苏醒”的过程。 而自己要做的,就只是靠近折扇房门,耐心地等待着人偶小姐的苏醒便是。 果然,在耐心地等待了不算久的时间后,房间内传来了人偶小姐那虽显得无比僵硬,但是能够从中听出喜悦的声音: “丈夫先生……您……来了吗?” “丈夫先生……您这次……为什么没有呼喊爱丽丝的名字……” 他似乎是在这道僵硬且悦耳的声音中听出了某种撒娇般的韵味,脑海中同步般地浮现出了人偶小姐鼓起腮部的表情,使他的面部不自觉地露出了一副笑容: “是的,爱丽丝小姐。” 回应过后,他出于礼貌开口询问了一声: “爱丽丝小姐,请问我可以进去了吗?” 不一会,在他的等待之下,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再次响起: “请进……丈夫先生……” 得到允许后,他又等待了片刻,才握住门把手,一把推开了房门。 好在,这次的人偶小姐并没有如往常般亮出了一副正在着衣的画面,而是挂上了那副“人偶式”的笑容,恬静地站在了他的前方。 但是这副微笑、这副姿态并没有让他感受到某种温馨所带来的舒适感,反而是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种莫名地压抑。 因为他记得,昨天他走出这个房间的时候,这位人偶小姐就是如此的衣着、如此的姿态、如此的笑容。 而今天,自己再次来到了这个房间之时,人偶小姐依旧是那副与昨天完全没有任何区别的模样。 这就代表着,人偶小姐在昨天的整个夜晚,都有可能是以目前表现出的姿势陷入了沉睡的状态之中。 不,或许不只是昨天,也有可能人偶小姐每天都在经历着这种循环。 他的心中有些苦涩、有些不是滋味,但关心的、担忧的话语到了嘴边,却变成了僵硬无比的招呼声: “爱丽丝小姐,你……醒了。” 话说出口,他就开始在心中斥责起来自己的胆怯。 可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没有发现他的异常,那僵硬地声音之中明显带着某种喜悦、某种满足: “丈夫先生……今天的爱丽丝好看吗?” 他苦涩着、强装着镇定回应: “爱丽丝小姐,你无可挑剔。” 听到毫不遮掩的夸奖,人偶爱丽丝的眼眸罕见地躲闪了一下,并且用那僵硬的声音愉悦般地傻笑了一声: “嘿嘿……” 人偶爱丽丝身躯上的卡顿明显在好转,她直勾勾地望着他的脸庞,语气之中能明显地听出不着调的韵味: “那丈夫先生……难道不想给自己的妻子一个早安吻,做为清晨的开端吗……?”人偶爱丽丝眨了两下眼睛。 不过,人偶小姐的这副样子,也让他暂时开始忘记了那有些沉重的情绪。 他用拳头托住下巴,在沉默了片刻后拒绝道: “我想,这并不是什么好主意,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的表情逐渐回拢,做出了那副破绽百出的沮丧模样。 “喔……” “原来……丈夫先生在嫌弃爱丽丝……”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人偶爱丽丝那时不时眨两下的眼眸,完全出卖了她的心思。 “……” 他控制不住地、习惯地感受到了一种头疼。 但是这不着调的对话,也确实让他暂时从沉重之中,彻底地恢复了能够自如交流的能力。 他有些无奈道: “请不要偷换概念,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也没有继续维持着不正经地样子,变回了那“人偶式”的笑容,显然是早就看出了他有着已经的心思,语气之中带着柔和道: “丈夫先生,您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以解决的事情。” 他略微瞪大眼睛,好像是明白了人偶小姐之前不着调的话语,是在为自己梳理情绪。 他铭记着、深刻着这份感受,尝试让自己脱离情绪所带来的影响,在缓慢地进行了呼吸之后,将手放在腹部道: “爱丽丝小姐,我感受到了饥饿。” 顿时,人偶爱丽丝面部的笑容一扫而空,她的表情开始凝滞,又似乎是在逃避着什么事情般,像是在回想着什么不愿提及的事情般,目光开始游离了起来。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不愿接受事实般地、胆怯地小声问道: “丈夫先生,是门,打开了吗……?” “没错,走廊中多出了一扇打开着的房门。”他点动着头部回应,又想到了刚刚那诡异的经历,开口又道: “爱丽丝小姐,那道房间里面之中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事物?” 人偶爱丽丝沉默良久,似乎是做了个艰难的决定,目光变得更为胆怯并忐忑了起来: “丈夫先生……如果想要知道原由的话,请与爱丽丝一同前去确认吧……” “丈夫先生不必担心,爱丽丝,会保证您的安全的……”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停顿,当再次张开嘴巴的时候,明显带上了一份恐惧与颤抖: “但是……爱丽丝想要请求,丈夫先生在看到里面的事物后,不要变得讨厌爱丽丝……” “因为……那里面是爱丽丝所犯下的罪孽……” 罪孽?话语结合着人偶小姐的举止,让他意识到了,里面可能存在着这位人偶小姐不愿意让自己看到的事物。 他又回想着日记中的内容,似乎是对于那道房间内部的事物有了初步的猜测。 或许是因为恐惧,又或许是因为不愿面对,他的呼吸也开始逐渐变得急促了起来。 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不断战栗的感觉,平复着情绪回应了人偶小姐的担忧: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说罢,他熟练地将左手抬起,递到了人偶小姐的面前,又下意识地将右手向后藏匿了些许。 人偶爱丽丝也是本能般抬起了僵硬的手臂,想要如往常般抱住他的胳膊。 但是在刚刚要触碰到他的手臂之时,人偶爱丽丝的动作就在半途停了下来,下一刻她深深地埋下了头部,抬起的手臂略微落下,只是拽住了他的衣角。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变得微弱,令人听不出情绪: “走吧,丈夫先生……” 意识到人偶小姐首次地没有抱住自己的胳膊,他忍不住以轻微的幅度抬起了手臂,想要做点什么,又想要说点什么,但最终还是将手臂放下,只是沉重地点动了一下头部: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气氛逐渐归于沉默,他们各自的心事在这种氛围之中似乎是在不断地放大。 他沉默着行走,感受着、配合着身后人偶小姐的步伐,抱着仍是心有余悸的感受,一步步来到了那道半开着的房门跟前。 奇怪的是,不知是不是因为人偶小姐在一旁的原因,这次的他在靠近并看到那扇房门的时候,并没有陷入之前那种沉沦的状态之中,而人偶小姐的陪伴,似乎也能让他产生些许的安心。 他忐忑着朝着房间内部望去,想要看清楚这里面究竟有着什么样的事物。 但房间的内部就宛如一片与这里隔绝的空间一般充满了灰暗,不可查探、不可凝视。 他并未转过头部,只是用低沉地嗓音向着沉默不已的人偶小姐询问: “爱丽丝小姐,直接进去,可以吗?” 人偶爱丽丝没有丝毫地动作,依旧是低下头部的姿态,细声地应了一声: “嗯……” 得到回应,他的心中虽然依旧存在着对于未知的恐惧,也因为这份恐惧诞生了应有的胆怯,但是他在进行了一些心里建设之后,还是踏着步伐迈进了房屋的内部。 当他一脚踏入房门的那一刻,眼前的画面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一道刺眼的光芒出现,短暂地蒙蔽了他的视线,使他第一时间无法看清楚任何的事物。 片刻后,他的眼睛似乎是习惯了这道亮光,周围的一切事物开始映入了眼帘。 他的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似乎是看到了不可置信的一幕。 这房间的内部的空间,就宛如一个大型的教堂一般,比想象中的还要大了不少。 而在他的前方、他的周围,正有着密密麻麻的身影跪坐在地上,似乎是在朝拜着什么。 “他们”几乎都穿着同样款式的衣物,有着相似的身形,只有少数的身影是赤裸着身体。 而“他们”身上的这些衣物,与他身上穿着的款式没有任何的差别。 见到这一幕,一种浑身发毛的感觉从他的心中涌出,直至占满了他的全身。 他的心中似乎是有了答案,关于这一切的答案。 他也确实了人偶小姐口中关于罪孽的猜测。 “他们”是自己! 又或者,是“人偶先生”! 而就在这时,那些背对着他,似乎是在朝拜者什么的“他们”,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在同一时刻,同时转动了那人偶的躯壳,用“他们”那些空洞洞的眼睛直视在了他的身上。 他们的口中,不断传来杂乱无章、吵杂无比,又显得极其刺耳、逐渐疯狂的低语。 “为祂……献上……赞美……!” 第二十一章 赞美 “献上……赞美……” “献上……赞美……” “献上……赞美……!” 数之不清的低语杂乱无序地从“他们”的口中传出,像什么尖锐的物体般直击在了他的脑海,让他的意识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只觉得头晕脑胀,无法维持正常的思考,但在这种迷失之中,他也明白了在房门外听到的低语究竟是什么。 恐怕,就是在“他们”的口中,不断重复着的话语。 同时,他一直以来都在疑惑的问题,在这一刻似乎是得到了答案。 之前的他一直在好奇,那些“人偶先生”,究竟都去了哪里。 现在来看,恐怕都因为一些未知的原因,又或者是因为人偶小姐的所为,都聚集在了这片像是教堂的空间之中。 只不过,这道答案之中也伴随着种种不合理的地方。 例如,按照常理来说,“他们”早就应该成为一具空无的躯壳,陷入某种“凋零”的状态中。 但是现在,“他们”却是恢复了某种行动能力,又或者说,“他们”像是被操控了一般驱使于某种行为准则。 可如果他们拥有着能够自主行动的意识,那么,“自己”……又算是什么? 他细思极恐,无法得到问题的答案,甚至越是心想,脑海之中的混乱就变得更甚一分。 这一刻,他似乎是变得烦躁了起来,而这份烦躁之中又夹杂着对着一切事物的恐惧。 忽然,他在自己的左手之中感受到了一股冰冷的触感,他那逐渐迷失、逐渐失控的心理,悄然地清醒了过来。 这时的他,才重新意识到在自己的视线中看到的一切事物,看清了这座充满了夸张、豪华、怪诞与猎奇的教堂。 一根根刻画着精美纹理,连接着穹顶的,坚固的、沉重的、敦厚的,牢不可破的石柱屹立在了四周贴近墙壁的地方。 石柱之上刻画着一眼就能看出精美的浮雕,那些浮雕之中的人物看不出人性,有呆板僵化的、远离尘世的、静穆的、神秘的、低俗的、高雅的,有些更是夸张到令人感到恐怖,也正是这些浮雕,从四面八方展示了一种令人震慑的、用常理无法理解的世界。 石柱与石柱之间的墙壁上,有序地挂着一幅幅大型的壁画,那些壁画之中并没有任何的内容,又或者,是令人看不清任何的内容,就只是呈现出了灰白的一片。 在视线的前方,有着强烈地光芒将这片空间点亮,光亮的照耀之下,阴影摇摆不定,更是令人目眩神迷。 这一切事物,让教堂内部的空间看起来是那么的光怪陆离、是那么的神秘与恐怖。 他不自觉地望去,望向那光亮最为耀眼的源头,那接近于空间顶部的地方,看到了一片由扇形的半透明物体组成的,一个巨大的、神圣的、圆形的窗户。 窗户之下,有着一座似乎是不可直视、不可查探、不可遐想的大型雕像。 那雕像有着一副纯白色的、看似完美无比的身躯。 可令人感到荒诞、感到畏惧、感到猎奇的是,那座雕像没有任何性别特征、没有五官、更是看不出任何的“人性”,但奇怪的是,他似乎是能够在雕像的面部看出一种疯狂无比的笑容。 那座雕像额头的部位中,镶嵌着象征着眼睛的猩红色球体,就宛如那猩红色彩的月亮一般。 再往后看去,雕像背后似乎是有着一对诡异的、猎奇的翅膀。 当他细眼看去,发现那明明是六对手臂般的肢体! “翅膀”上的手臂与手臂之间连着肉膜,手指之上长着尖锐无比的指甲,一眼就能够令人心生畏惧。 但是配合着雕像身后的光芒,再将视线拉回到整体,又能够令人感受到那种似乎是不应该存在于世上的神圣与庄严。 仅仅是短暂地扫视后,他便无心观察这神圣又美丽,怪诞又猎奇,令人无端发慌、心生恐惧的画面。 因为,“他们”依旧是向后拧过了头部,用空洞无比的眼眸死死地注视着他的方向,嘴中发出絮絮叨叨足以令人发疯的低语。 他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眼下的场景,更是不敢贸然地进行任何的行为,就连发出一丝声音的勇气都没有。 他又感受着手中传来的冰冷触感,明白是人偶小姐将自己拉回到了“现实”,再一次地拯救了自己。 此时的他,也只能将目光扭转到那冰凉触感的主人,人偶小姐的身上,希望可以找到一些答案,又或者是做出一些行为的理由。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低着头部,令人看不清她面部的表情,只是那只拽着衣角的小手,转移到了他的手掌之中。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没有开口说话,又或者是不能说话,就这么拉着他一步一步地踏着长长的地毯,朝着雕像的方向前行。 他配合着对方的动作,并且在这一过程中发现,人偶小姐的身躯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到了能够自如行动的地步。 他此刻的心中虽有着数不清的疑惑,但是由于人偶小姐并没有说话,加上心中的种种直觉也在告诉着他,让他明白了,这时最好不要贸然地开口。 而人偶小姐似乎是并不恐惧这教堂中的一切,其中包括“他们”,就只是一步又一步的步伐着沉重地迈出。 他也似乎是能够感受到人偶小姐的肢体动作上传来的某种悲哀。 并且在这一过程中,“他们”的目光时刻锁定在他的身上,正随着他的移动实时地转动着头部,口中更是不间断地发出一道道的低语。 他似乎是渐渐习惯了这一切,的意识逐渐趋于清醒、接近于清醒,又无法完全清醒。 “他们”口中的献上赞美,指的是什么,是那座雕像的主人? 那雕像的主人又是谁,是否跟那个猩红色的月亮,与这片世界的诞生有着必然的联系? 而这一切的事物,又与那突如其来的“饥饿感”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接下来,又要做些什么? 一道道得不到答案的问题浮现,他也跟着人偶小姐的牵引,来到了那座雕塑的正下方。 他觉得昏沉,感到压力,无法完全地掌控自己的行为逻辑,使得他不自觉地抬起脸庞,望向了那座雕像的面部,把没有任何五官的面部。 顿时,他感受到了一种强烈无比的直觉。 这座雕像,似乎是正在望着自己! 没错,这座雕像虽然没有五官,令人看不清面部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生命的迹象,但是它……或者是“祂”,确实是在望着自己。 而他的这一举动,也让周围的“他们”似乎是被惹怒一般,陷入了一种更为疯狂的状态之中。 只见“他们”从之前还显得杂乱无序的样子,开始逐渐同步,声音变得低沉且沙哑,更是令人不自主地心生怯意: “审判……罪恶……” “审判……罪恶……” “审判……罪恶!” 但是“他们”依旧是跪在原地,没有任何的身影有着起身的动作,似乎是被某种事物约束,又或者是被某种“行为准则”约束了一般。 他明白,自己下意识的举动一定是惹出了什么祸端,一定是触犯到了某些不能去做的事情。 例如,直视这座雕像的脸庞。 他显得有些不知所措,手掌心之中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水浸透,心中更是开始阵阵发毛。 好在这时,人偶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语气之中带着数之不尽的悲哀、苦涩与麻木: “赞美,迦南……” 轻飘飘地声音巧妙地在这嘈杂无比的空间之中回响,周围的低语似乎是因此而停顿了片刻。 但也仅仅是片刻,那些低语就再次疯狂地响起,只是在疯狂的程度上比起之前来说,明显有了一定程度上的减弱。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紧随着人偶小姐的话语脱口而出: “赞美,迦南。” 他的声音并未像人偶小姐般的产生回响,但在这句话与出口的一瞬间,周围的嘈杂与混乱立即停止了下来。 整片空间之内,顿时变得寂静无声。 他不自觉地回头望去,却发现不知何时,“他们”已经各自低下了头颅,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寂般的状态之中。 就像是,人偶小姐的日记之中描述的“凋零”一般。 他的心中短暂地松了一口气,明白了事情或许是暂时得到了解决。 而在他松懈的同一刻,一种奇妙无比的感觉体内的最深处蔓延开来,那持续存在着的“饥饿感”随着这种感觉一扫而空。 可令他察觉不妙的是,从这一刻开始,他开始感觉到了一种视线,在时刻地注视着、观察着、监视着他的身影。 可又在转念之时,这种感觉又消失不见。 这也让他的心中多出了一份不安。 因为他明白,这股注视,与之前在身前的雕像之中感觉到的没有任何差别。 思绪纷呈间,人偶爱丽丝拉动了一下他的手臂,似乎是示意着离开此地。 感受到这种拽动感,他的心中也不愿继续逗留在这种充满了怪诞的地方,也不想再次经历这种事情,开始主动配合起了人偶小姐的步伐。 走到门口的过程极其煎熬,他在过程中更是不敢回头,生怕再次看到“他们”盯着自己的画面。 好在,当走出了那道房门,又关上了房门之后,那种无形之中的压力才瞬间一扫而空,残留在体内的只剩下了那股心有余悸。 这时的他,才敢提起与人偶小姐正常交流的心思,又或者说,在刚刚的沉默之中,他差点也憋不住想要说话的冲动了。 他迅速地发问: “爱丽丝小姐,他们……是怎么进入到那座教堂之中的?” “而他们……为什么存在着行动能力?” 人偶爱丽丝则是像一个做了错事的孩童一般,始终是不敢抬起头部,就连之前与他牵着的小手,也在走出门后缩了回去。 人偶爱丽丝垂头丧气地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声音极为细弱: “丈夫先生……他们是在爱丽丝的眼睛彻底变成红色后……才忽然消失,又变成这样的……” “而这……就是爱丽丝所犯下的罪孽……” 得到了回答,他也基本确定了这位人偶小姐究竟在担心着什么事情,并且在调理好自身的情绪后,生疏地露出了一副不是那么像的“人偶式”微笑道: “为什么要因为这种事情而感到不安?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低着头部,语气依旧是细弱,但语速明显地加快,似乎是想要解释什么: “因为……因为……爱丽丝杀害了丈夫先生……又让丈夫先生……变成了那种失去了自由,失去了意识的傀儡……” 他瞪大眼睛,刻意地做出了一副不明所以的语气: “可是在我的印象里,不管是从开始,还是到现在,爱丽丝小姐不是一次又一次地拯救了我吗?” “我认为,爱丽丝小姐做的没错,毕竟,那是我自己的请求。” 人偶爱丽丝看起来依旧是无法释怀: “可是……可是……” 他望着人偶小姐垂头丧气的这副模样,顿时想起了第一天与人偶小姐对话的画面。 他记得,这位人偶小姐曾向他吹嘘过,她自己的内心很是善良。 现在来看,人偶小姐并没有说谎。 人偶小姐帮助“他们”从污染中解脱,又从这份出于无奈的举动之中感受着自责与愧疚,如果这都无法归类与善良,他可能想不其他代表着善良的事物了。 想到这里,他的内心似乎是被某种东西所触动,不自觉地抬起了那早已被污染所侵蚀的手臂,伸出指尖抵在了人偶小姐的下巴之上,轻巧地、不敢用力地抬起了她的下巴,使她的面部正对在了自己面部的方向。 他鬼使神差般地用低沉的嗓音轻声道: “爱丽丝小姐,请抬起脸庞,你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所吓到,有些不知所措地躲闪着目光,似乎是想要将头部闪开,又似乎是不舍得闪开。 最终,人偶爱丽丝还是有些不舍地移开的头部,视线朝下,对他询声问道: “丈夫先生,您不怪罪爱丽丝吗?” 他不自主地笑了出来: “如果怪罪这样的爱丽丝小姐,那我也未免显得太恶劣了一些。” 人偶爱丽丝逐渐鼓起腮部,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重要的问题,有似乎是不敢说出口般,视线朝他移动又躲闪了几次。 在他耐心地等待之下,人偶小姐的声音再次响起,只不过这次似乎是多了几分活力、多了几分期盼: “那……丈夫先生,爱丽丝以后还可以抱着您的手臂,恬不知耻地赖在您的身边吗……”人偶爱丽丝胆怯又期望地望着他的脸庞。 这时的他他,好似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有些荒唐的举动,心中不免也产生了某种逃避,与某种……没来由的喜悦。 他下意识地掩饰着自己的有些混乱的情绪,轻咳了一声,心中的某种感觉让他没能做到直接回答这道问题: “适当的顺从房东的意愿,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话语落下,人偶爱丽丝的眼眸张大,嘴部略微张开,无法合上,那份胆怯的目光中也是多了几分灿烂。 “丈夫先生……您可真是……”人偶爱丽丝的声音逐渐变小,但面部已经挂上了一丝笑容。 这时,他好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蹲下了身体直视在了人偶小姐的眼眸之上。 好在,经过这几天砍伐树木的举动,如今的他已经可以在与人偶小姐的对视中,能够更加轻松地掌握自己的身体了。 他鼓起勇气面对着心中的退缩,轻轻开口道: “爱丽丝小姐,我想送给你一份礼物。”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被这道话语成功吸引了注意力,神色变得更为活跃了一些。 人偶爱丽丝生怕自己听错了般,开口确认道: “丈夫先生,您……要送给爱丽丝礼物?” “是的,爱丽丝小姐。” 说着,他缓慢地摘下了右手上的粗布手套,在人偶小姐逐渐变得复杂的目光之中,将自己的无名指摘了下来。 他再次体验着没有任何不适的感受,将那颗手指递了过去: “虽然不知道能不能起到作用,可是我想,或许爱丽丝小姐需要这个东西。” 人偶爱丽丝刚刚从垂头丧气中恢复过来,这一刻又再次变得越发地复杂,就这么沉默了片刻后,她似乎是接受了这个事实,露出了那复杂又灿烂地笑容。 “爱丽丝……明白了,丈夫先生!” 人偶爱丽丝在这一刻,向他展现出了她口中的勇敢与坚强。 第二十二章 交换 人偶爱丽丝抬起了略微颤抖着的小手,想要触碰他所递过来的手指。 在这一刻,某种发自内心的、胆怯的笑容浮现在了她的面部,可这份笑容又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力、那么的勉强。 可是当人偶爱丽丝的手指逐渐靠近,直至触碰到了那根无名指的时候,又在下一刻迅速地将手部抽了回来。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令人不安的信息,快速地摇晃了三下头部: “不行!爱丽丝不能收下丈夫先生的手指!” 他的动作略微抖动,似乎是无法理解这位人偶小姐还有什么担忧的事情。 在瞬息间的思考后,他似乎是找到了某种原由,以某种恍然大悟与劝说的姿态开口道: “爱丽丝小姐,收下就好,因为这对我来说并不会产生多大的影响,顶多是握力受到一定的限制。” 说罢,他抬起那缺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又虚握了两次拳头,似乎是想要向眼前的人偶小姐证明些什么事实。 他又用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的表情注视起了那似乎是有所顾虑的人偶小姐。 但是他没察觉到,那唯一的美中不足,是那颗无名指也随着他握拳的动作在扭动…… 人偶爱丽丝将刚刚收回去,半浮在空中的小手抬起,又握成了小拳头,抵在了下巴与下嘴唇之间的部位,纠结无比般的摇动了两下头部道: “爱丽丝明白……因为爱丽丝经常会拆卸自己的手指与自己玩耍……” “……”他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是滑稽于这种行为,还是共情于对方的孤独。 他也明白,自己的情绪总是复杂的、令人得不到答案的,索性也就顺着心中的疑惑,继续问了下去: “那爱丽丝小姐是在顾虑着什么,我认为,偶尔的进行必要的沟通,也是一件不错的事情。” 他沉吟了片刻,似乎是觉得不足,再补充了一句: “或许,我也很愿意为爱丽丝小姐排忧解难。”他自我满意般地点动了一下头部。 听到这句话的人偶爱丽丝瞬间抬起了那颗小巧又精致的头部,眼眸似乎是发亮一般、似乎是之前那些沉重的情绪一扫而空般,朝着他眨巴了数次的眼眸。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再次变得活跃: “真的吗!?丈夫先生!” “是真的,爱丽丝小姐。”他露出了比起之前略有进步的“人偶式”微笑。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找到了底气,短促地用抵在了嘴唇下方的小拳头,给自己做了一个打气的手势。 只是她的语气却与这道动作截然相反,像是在躲避着什么,又像是因为接下来要说出的话语而变得心虚: “因为……如果爱丽丝拿到了手指……就没有理由继续赖在丈夫先生的身边了……” 人偶爱丽丝的目光再次躲闪,头部也是随着视线略微摇动着又道: “如您所见,爱丽丝……很自私……” 这一刻,他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又有些复杂地将刚刚到了嘴边的话语收了回去。 因为他们明白一件重要的、观念上的错误。 人偶小姐需要的,可能不是所谓的“自由”。 而是,陪伴。 他也明白了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自己的手指确实是能够令人偶小姐避免陷入沉睡的状态。 而人偶爱丽丝见到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事情般,懂事地、乖巧地开始否定起了自己的话语: “丈夫先生不必在意,这些都是爱丽丝的无理取闹,您不必理会!”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从错愕中将视线收拢,又合隆着嘴部,用鼻子进行了一次深呼吸后,学着人偶小姐以往的样子,做出了一副没听懂、没明白般的装傻模样道: “适当的顺从房东的意愿,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他自己也清楚,因为心中的某种深刻与复杂,又或者是碍于氛围,使他无法说出那些过于直白的话语。 但这,似乎对人偶爱丽丝来说也已经是足够了。 人偶爱丽丝的笑容从未像此刻般灿烂,从未像现在一般充实,面部的表情,也从来没有过如此的自然。 而这一刹那的笑容落在他的眼里,似乎是能令他忘记一切的疲惫,能令他忘记这片世界的诡异,能令他忘记物种之间的差异,仅仅是沉浸于这份笑容之中。 他明白,自己无论如何也无法拥有这份纯真与善良的笑颜,又或者说,这种能力早就随着童真的幻想消失在了他的本能之中。 可这些并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重要的是,这位人偶小姐似乎是因为自己那简单的话语,恢复成了她最原本的样子。 他也不得不承认,这道画面很美丽,也很美好,美好到了不愿令人伤害。 渐渐,人偶爱丽丝似乎是缓过了神来,注意到了他这略微出神的模样,似乎是感到了某种愉悦。 下一刻,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令她感到了急促的事情,小心翼翼地用指尖触碰了一下无名指,又像是怕他反悔一般,在他出神之际一把将无名指“偷了”过来。 他看到这一幕,似乎是觉得有趣,不自觉地微笑着调侃了一声: “爱丽丝小姐,我又不会反悔。” 人偶爱丽丝则是嘟囔着嘴,语气含糊的回应道: “如果不趁先生不注意,爱丽丝会感到不好意思的……” 说罢,人偶又紧紧将那根无名指握在了手心,将双手环抱在自己的胸前,身躯也是跟随着扭动了两下,那份愉悦似乎是也迎来了升级,且傻傻地笑了一声: “嘿嘿……” 他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人偶小姐开心的模样,心中似乎是享受这份画面,又似乎是被这副模样所感染,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上抬。 但是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表情后,又迅速地、心亏地、死要面子般地将嘴角强制着收了回来。 他看了看似乎是依旧沉浸其中的人偶小姐,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而他的内心,似乎是归于了安宁。 那份他自认为无法渴求的安宁。 他想要说点什么,想要表达心中的感慨,但又觉得自己不应该破坏这幅画面。 所以,他就只是这么的注视着人偶小姐傻傻地模样,直至人偶小姐的行为逐渐内敛。 也在这时,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将握在手中的无名指捏起,与自己的右手比对了起来。 他有些没反应过来人偶小姐在做些什么,但也没有急着开口询问。 他明白,自己依旧是习惯着这份等待,也似乎是渐渐熟悉起了这种陪伴。 而人偶爱丽丝咬动着嘴唇,思绪着,逐渐变为了一副苦恼的模样,最终将那根无名指放在了自己那纤细的中指旁,再次比对了起来。 做完这些,人偶爱丽丝才心满意足地点动了一下头部,朝着他看了过去。 人偶爱丽丝神秘兮兮道: “丈夫先生,请您闭上眼睛,爱丽丝也想送给您一份回礼。”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是产生了其他的遐想,不自觉地配合起了对方的话语。 待他闭上了眼睛,感受着这视线中的灰暗,即使是知道这位人偶小姐想要做些什么,也是控制不住心中的某种不该存在的遐想与期待变得更为强烈。 下一刻,他听到了一道清脆的摩擦声,又感受到了自己的右手中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同时,一副震动感也从手中传来。 闭上眼睛后,人偶爱丽丝的声音似乎是比以往更加清晰,更加悦耳: “可以睁开眼睛了,丈夫先生。” 待他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人偶小姐那有些期待、有些忐忑,又像是在为某些事情暗自窃喜的模样。 他抬起右手,看到了自己的右手上面多出来了一根,与其他手指相比起来明显纤细,与小拇指的粗细差不多,但是因为长度适中,显得并没有多么突兀的无名指。 又或者说,是人偶小姐的中指。 他不自觉地望向了人偶小姐那缺少了一根手指头的左手,某种特别的意义感在心中萌生。 他又不自觉地握住了自己的右手,可那根多出来的手指却没有被带动,导致了某种别扭的感觉在他心中悄然出现。 可是在下一刻,那根无名指像是在配合一般,也朝着手心收拢了起来。 “嗯……?” 他转过视线,就看到了这位人偶小姐像是掩盖着什么事情的小孩子一般,开始左看右看的模样。 莫名有着一种机敏又蠢笨的可爱…… 他明白了,刚刚的动作是这位人偶小姐所掌控的。 他像是拿这位人偶小姐无可奈何般摇动了两下头部,内心莫名变得轻快,这份轻快之中又夹杂着某种深刻: “其实不必这样的,因为我又不需要依靠着这种形式来维持行动能力。” 人偶爱丽丝却像是孩童找到了什么心爱的玩具一般,再次将那根手指握在了手心,一脸认真地倾诉道: “这样,爱丽丝就是丈夫先生的一部分了,不是吗?” 人偶爱丽丝的话语中多出了某种向往: “而且……爱丽丝觉得,嗯……这很浪漫……对!浪漫!” “浪漫吗?我倒是觉得有些惊悚。”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浑身哆嗦了一下。 又或者说,拆下手指进行交换这种事,就已经显得足够荒谬了。 人偶爱丽丝罕见地没有反驳这句话语,反而是退后一步,双手抬起开始颤抖,声音极为刻意地压低了音调,宛如一个陷入了臆想的孩童般语气夸张道: “哇!邪恶的人偶爱丽丝,已经在丈夫先生的身上下达了诅咒!” “自此,邪恶的人偶将时刻影响着丈夫先生!将操控着丈夫先生的!嗯……一根……手指……”说着说着,人偶爱丽丝的声音逐渐变得没什么底气。 人偶爱丽丝又用没有底气的模样补充“咆哮”了一声: “哇……!” 他反应片刻,用一副配合着孩童玩耍的语气回应道: “看起来,爱丽丝小姐的诅咒显得有些无力。” “您别管……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有些不满地嘟囔了起来。 在说笑玩闹了片刻后,他也逐渐归于了平静,开始说起了一些正事: “爱丽丝小姐,在这之后,我就不会产生饥饿了吗,还是说……有着一定的时间限制。”他看起来有些苦恼,显然是不想再次经历那副画面。 人偶爱丽丝先是点动、又是摇晃了头部解释道: “起码在短期内,是不会感到饥饿了,丈夫先生。” “大概,是七天的时间。” “知道了,爱丽丝小姐”他若有所思地回应,口中嘟囔一声,“礼拜……吗?” 随即,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又遐想着人偶小姐会不会因为之前的事情产生顾虑与局限感,主动向着人偶小姐邀请了一声: “时间可能不多了,接下来我准备去砍伐几颗树木,爱丽丝小姐你要如往常一般与我一起吗?” 可人偶爱丽丝却是若有所思般、掩埋着小心思般,夸张地摆动着自己的双手,拒绝了他的邀请: “爱丽丝今天就不陪伴着丈夫先生了,因为爱丽丝打算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人偶爱丽丝又不只因为什么原因窃笑了起来: “嘿嘿……”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他并没有多问,因为明白这种属于自己的时间,对于这位人偶小姐来说是多么的难能可贵。 他也没有继续犹豫,在打了声招呼后,便回到房间拿起斧头,来到了那片森林之中。 他望着周围的环境,与最初相比,已经少了十几颗冲天而起的树木,多了十几座可以坐着休息的树桩。 他的双手握紧斧头,并没有理会那根不受控制,属于爱丽丝小姐的手指,开始进行起了今日份的劳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色也开始逐渐暗淡,从人偶小姐那里得到的安宁,却是延续在了这一整个过程之中。 此时的他明白了什么事情一般,感慨了一声: “或许,砍伐树木也是一种能够令人静下心来的事情。” 他又感受着脑海中多出来的记忆,有些倍感可惜。 因为这些记忆之中,除了一些与人偶小姐的日记中相同的内容之外,并没有多出什么富有价值的东西。 但是他不沮丧,因为他明白,不可能所有的记忆都会带来有价值的信息。 更多的,是因为意外受到污染,又一次次地被人偶小姐杀死的画面。 他回味着人偶小姐每一次杀死“自己”时,露出的那种悲伤模样,又察觉到天色已经不早,也即将到了那颗猩红色的月亮升起的时刻,便打算回到城堡之中休息。 顺便,也在好奇人偶小姐究竟在做些什么事情。 可在回去的路途中,他似乎是感受到了手掌心之中传来的一阵瘙痒感。 他抬起右手一看,是那根属于爱丽丝小姐的手指,正在自主地、持续地、轻巧地挠着他的手心。 他似乎是察觉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又觉得怪诞,自顾自地笑了一声: “这是在催促我赶紧回去吗?” “明白了,不要催促了。”他自顾自地说着,操控着那根不存在的无名指,回应了起来。 他明白,自己或许在与人偶小姐之间,或许是多出了某种荒谬无比的、传递信息的交流方式。 第二十三章 毛巾 天色逐渐暗淡,但并没能影响他越发平稳、始终保持着一定规律的脚步。 他来到了城堡外的大门前,推开大门,熟练地踏过那满是灰色、空无一物的花园,很快就来到了那城堡内部的终点。 他将受到了污染的惯用手搭在了门把手之上,感受着这冰凉的触感,不自觉地望向了天空。 那依旧是空无一物的、暗淡的天空,似乎是能够给他带来一定的安全感,又似乎,像是某种随时都会坍塌的穹顶般,令人心生妄想。 他沉默着、出神着扭动了门把手,打开了城堡内部的大门,那股熟悉的温馨感再次涌入他的心头,有些习惯,也有些新颖。 人偶爱丽丝就这么在城堡内的大厅之中卖力地吹动着蜡烛,貌似是想要将其吹灭,看着出神,似乎是并没有发现他的到来。 过了片刻,人偶爱丽丝似乎是累了,停下了动作,又像是在和一根蜡烛怄气一般,逐渐鼓起了腮部。 仅从侧脸望去,那鼓囊囊的脸庞就足以令人看出一副活灵活现的、气鼓鼓的模样。 他觉得有趣,想要发笑,但是迫于某种在心中突然产生的恶趣味,让他维持在了无声注视的状态之中。 他又不自主地将目光锁定在了这位人偶小姐的左手之上,发现不知何时,人偶小姐已经将他的无名指装在了她的左手之上。 虽然这一幕看起来有些突兀、有些怪异,但他又觉得有种无法言喻的感觉,又或者是一种莫名地感动。 或许,就像是人偶小姐所说的一般,有些……浪漫?他的心中如此妄想着。 可在想法出现的一刹那,他又否认般的摇动着头部,强行扭转了心中的念头: 不,这一点也不浪漫……这分明就是荒诞…… 他依旧是观察着、“偷窥着”人偶小姐看似不太聪明的举动,觉得甚至引人注目,甚至在路途中产生的某种不安似乎是神奇的得到了舒缓,同时,又浮现出了某种“孩童”般的玩心。 他驱使着那已经跑到人偶小姐手上的手指,用某种“报复”般的玩闹行为,做出了挠动手掌心的动作,同时,他也感受到了来自那根“手指”的,一股柔软又冰冷的触感。 似乎也是如人偶小姐所说的,他们之间真的在某种意义上,成为了“一体”的存在。 人偶爱丽丝感受到这个动作,略微后跳一步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左右各自歪动了一下头部,刚刚鼓起来的腮部也像是泄了气般地逐渐收拢。 人偶爱丽丝蠢笨地向着那根手指询问道: “丈夫先生……?” “……”见到人偶小姐有所反应,还是这种荒谬的反应,他先是沉默,又再次不经意地勾动了两下“手指”,又在心中嫌弃了自己一声: 我还真是,幼稚……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渐渐转过头来,在看到了那站立在门口,正一脸复杂地望着自己的身影后,脸上不乐意的、疑惑的模样,迅速地转变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活跃道: “丈夫先生!您回来了!” 他点动着头部,回以了肢体上的动作。 人偶爱丽丝则是滴滴答答地迈出那看起来不是太流畅的步伐,一蹦一跳地朝着他的方向跑了过来。 在到了他的身边后,又迅速地抱住了他的胳膊,又紧紧地闭上眼眸,用力地收紧胳膊上的动作,面部还朝着他的手臂蹭了两下。 做完了这些,人偶爱丽丝才将手臂松开了一些,用一副期待无比的目光,朝着他连续眨了三次眼睛。 “啧……”他的嘴中做出咋舌的动作,好像是明白了这位人偶小姐究竟在期待着什么事情。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妥协般、像是习惯般、顺从般地晃动了几下手臂,又看到人偶小姐一整个挂在自己的胳膊上晃来晃去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细微的角度。 人偶爱丽丝发出了愉悦无比的声音: “嘿嘿~” 他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有些不愿承认那随着笑声,在心中同时产生的某种愉悦之感。 人偶爱丽丝则是松开了一只手,摆动着手指,一脸认真且甜蜜地数了几下,发出了惊喜的声音: “丈夫先生~今天您一共晃动了爱丽丝九次,是因为爱丽丝更讨您的喜爱了吗?” 他回过了头来,再次看到了那双睁的很大,睫毛精致且不显凌乱,不断注视着自己的猩红色眼眸,产生了某种想要逃避的念头。 他矛盾着、压制着心中突如其来的想法,抬起拳头捂抵住嘴唇,轻咳了一声到: “爱丽丝小姐,我依旧认为这件事情并没有任何计数的必要。” 人偶爱丽丝没有在意他的回答,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值得令人开心的事情,开始牵着他的手臂,朝着台阶的方向走去,口中还念念有词地催促道: “回去了,丈夫先生~” “好,好,好,明白了,爱丽丝小姐。”他虽然嘴中有些无奈,但身体还是缓慢地迈出步伐,配合着人偶小姐那频率明显更为频繁的脚步被动前行。 通往台阶的过程中,他看着人偶小姐小姐那散落着长发的头部背影,与那急促无比的动作,心中也被感染般的出现了某种期待,开口打趣道: “这么急促,难道是有什么事情要给我看吗?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迈动着小脚,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傻笑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小得意”卖了个关子: “嘿嘿,待会您就知道了,丈夫先生。” 随着人偶爱丽丝牵引,他们很快就转过台阶的拐角,来到了城堡二楼的走廊,来到了属于他的房间门口。 人偶爱丽丝将一只手紧握在了门把手之上,又在轻巧地呼出了一口气后,打开了在她身前的房门。 这时,人偶爱丽丝松开了他的手臂,率先一步迈动着小脚,蹦跳两步地来到了“窗帘”前方,向窗帘的上方摊开了小手,开心无比道: “当当!丈夫先生,您看!干净的衣物!” 人偶爱丽丝又指了指木制单人床又道: “还有……爱丽丝亲自裁剪而成的毛巾!” 说罢,人偶爱丽丝双手握在了胸口前,身躯略微地紧绷,做出了一副期待地、紧张地表情,像是一个渴望得到夸奖的孩童一般,维持在了这幅动作之上。 他紧随其后地进入房间,随着人偶小姐所指的方向抬头望去,看到了两套熟悉无比的、湿透但并没有水滴落下的衣物,被挂在了“窗帘”两角的钉子上面。 这正是衣柜中的那两套衣物。 他又看向了被放在了床上,用某种熟悉无比的布料裁剪而成的、不算太精致的浅灰色毛巾,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起来。 因为他记得,这正是第一次前往盥洗室的时候,人偶小姐用来擦拭过自己面部的那套连衣裙。 而且,在这几天内,他明显感受到了人偶小姐对于这套连衣裙的喜爱。 他的胸口中突兀地传来了一股堵塞之感,感到了一种莫名地沉重,沉重到了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维持住心中的那份自持。 他的身躯显得僵硬,语气略微的颤抖道: “爱丽丝小姐,这……你不必对我如此付出,这可是你喜爱的衣物。” 人偶爱丽丝却是摇晃了两下头部,认真无比地注视道: “比起丈夫先生来说,那份喜爱不值一提,因为……您才是爱丽丝最喜爱的丈夫先生……” “而且之前丈夫先生用多余衣物裁剪出来的毛巾……触感很生硬,所以这也算是爱丽丝的回礼!”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中感到了压力,一种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如何回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如何自若的压力。 尤其是人偶小姐的这份认真,他不知道究竟该以什么样的姿态,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只能妄想,只能在内心中怀疑自己,在这位人偶小姐的面前,自己真的值得如此对待吗? 那人偶小姐对自己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他在心中给自己提出了一道问题,一道无法得出答案的问题。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看出了他此刻的纠结,用那柔和无比的声音补充道: “丈夫先生,您不必为爱丽丝的行为感到无法回馈的负担,因为这都是爱丽丝自愿的行为,是能够令爱丽丝自身也感到开心的行为。” 说到这里,人偶爱丽丝又嘟囔起了嘴巴: “况且丈夫先生还没有说喜不欢喜呢……” 他似乎是有所触动,有所释怀,又似乎是依旧保持着这份重量,最终,只能在心中铭记着这份深刻,闭上了眼睛,又重新睁开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人偶小姐,像是排解胸口处的压力般低声道: “喜欢,爱丽丝小姐,我很喜欢。”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的信息,用某种意味深长、某种情绪四溢的目光回视,语气一停一顿道: “丈夫先生,您是指……喜欢爱丽丝裁剪的毛巾……还是,洗干净的衣物……又或者……是指爱丽丝……?” 他怔了怔,表情变得僵硬,心中产生了莫名心亏的感觉,使他在这种“对视”之中败下阵来,下意识地回避了回避了这道目光。 他没有回答这道问题,也没敢将视线再次拉回到人偶小姐的身上,更是不知道自己此时的心中究竟是持有着什么样的想法。 他只知道,自己的内心无比的杂乱且复杂,他只明白,如果是之前的自己,绝对不会产生这样的逃避心理。 看着他此时的反应,人偶爱丽丝抬起小手,遮挡住了那逐渐无法收拢的笑容,心满意足地收回了那有些意味深长的目光。 人偶爱丽丝像是在给他找了个台阶一般,睁着那对大大的眼睛,用期待的、能够听出撒娇韵味的语气转移话题道: “丈夫先生,您似乎是忘记夸奖爱丽丝了。” 听到话题被人偶小姐略过,他那有些僵硬的身躯才堪堪得以松懈,才敢将目光收回到了人偶小姐的身上。 他看到人偶小姐那宛如孩童般期待的模样,观察到那似乎是在闪闪发亮的眼睛,心中不知道是被什么物体所触动,竟不由自主地将惯用手抬起,夸赞小孩子般地搭在了人偶小姐的头顶,又顺势抚摸了一下。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被这一举动所惊到,嘴巴略微张开,久久无法闭上,更是逐渐将原本就不小的眼眸睁得更大。 又在反应过来之后,这份惊讶逐渐变成惊喜,缓慢地闭上了眼睛,主动向着他的手掌蹭了两下,露出了一脸享受的表情。 “嗯~” 听到来自人偶小姐的轻吟声,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这突兀的动作,从某种本能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又感受着那发丝柔软的质感,莫名有些不舍地想要将手抽回来。 人偶爱丽丝第一时间感受到了他想将手抽回去的意图,瞬间睁开了前一刻享受般轻微合隆的双眼,迅速地抬起双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有些急促地呢喃道: “不要……丈夫先生……” 不知道这个声音有什么魔力,还是因为人偶小姐那充满了哀求般的声音,竟然让他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任由自己的手部垂在了人偶小姐的头顶。 “爱丽丝小姐……”他想要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无法组织任何有意义的语言。 而这时,他又注意到了自己那惯用手上的“无名指”,不知何时开始轻微挠动起了人偶小姐头顶上的肌肤。 看着人偶小姐自导自演的一幕,他莫名的感到有些滑稽,莫名的想要笑出声来,又莫名的舍不得破坏这份对他来说可能还有些无法适应的画面。 气氛逐渐维持在了一种无法用言语表达的画面之中,并趋于之上,逐渐升高。 人偶爱丽丝的眼皮再次略微垂落,眼眸中的视线越发地柔和,似乎是在心中产生了某种的触动。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有些细微,又显得有些胆怯与忐忑地请求道: “丈夫先生……爱丽丝……可以……拥抱您吗……?” 声音虽然细微,但是他明显是听了个清楚。 他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瞬,可是嘴中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样的原因,不知是因为何种没来由的驱使,破天荒地答应了这份请求。 又或者,他自己的心中,也不再抗拒这种事情了。 他的声音显得低沉,又像是带着些的许柔和: “好。” 第二十四章 希绪弗斯 灰白色的半透明烛火依旧在持续不断地跳动,在墙壁上映照出了在房间内部的两道身影。 得到回应、得到许可,人偶爱丽丝那柔和的目光逐渐变得活跃,抬起头来用那双大大的眼眸仰视着他的脸庞,似乎是不可置信于眼前的身影所应下的话语,又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意料之外的惊喜。 他回以目光、回以对视,心中突然出现的忐忑宛如潮水般汹涌不绝。 他明白,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话语代表着什么,明白这可能会造成某种无法逆转的结果,但是他的心中却是离奇地无法产生哪怕是一丝后悔的念头。 他想不明白自己心中的真实感受,无法让思绪自如地运转,就只是本能般地注视着这位人偶小姐,在身躯产生的迟钝之中从心中发出了一道感慨。 很美……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也被这突如其来地、直勾勾地目光盯得有些不知所措,视线开始产生略微地闪躲,身躯更是产生了一种无处安放的、心慌意乱的姿态。 忽然,在下一刻,他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同时扭转了头部,各自闪避着视线,心中各有所思般地不敢直视对方。 沉默片刻、宁静片刻,两道身影这么不明所以地笑了出来,或许,是因为对方的举止产生了某种遐想,又或许,是被自身的举动所逗笑。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略微低着头部,视线像是好奇又胆怯的小动物一般,在他的身上与地面之间来回转换。 人偶爱丽丝又似乎是在这种纠结之中做出了某种决定,生怕他反悔一把扑到了他的怀中,张开手臂满满当当地环抱住了他的腰部,将脸埋在了他胸口处的地方。 但她没敢发出任何声响,更是没敢像之前抱着手臂时一般蹭着他的胸口,就只是紧紧地环抱着这对于她来说有些高大,甚至都抱不全的身躯,就只是珍惜着这来之不易的事情。 冰冷无比的触感入怀,他略微低下头部,一眼就能看到人偶小姐那小巧的头部,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驱使感、催促感,使他不自觉地抬起了自己的双臂,似乎是想要做点什么。 但是在下一刻,那逐渐抬起的双臂又再次放下,任由其随意地耷拉下去,任由心中的那份冲动随之熄灭。 他或许意识到了,自己很想就这么将动作进行下去。 但是,心中的某种压力,某种不安,使得他依旧是无法给出更加近一步的回应。 气氛越发地安静,安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安静到他只能感受到这股冰冷的躯体。 可这位人偶小姐的身躯虽是冰冷无比,但是他似乎能够感受到对方怀有着的,那一颗直白炽热的心。 反观自己,身躯虽有温度,但内心似乎是随时都处于某种麻木与克制的状态之中。 这份无声之中的宁静,与怀中的触感,也让他不自主地担忧起了种种事情。 这一段时间的经历,与今天所遇到的离奇事物,均是一一映入在了他的脑海当中。 尤其是今天在那座教堂之中所经历的事情,让他的心中久久无法平息。 那些跪拜在教堂之中的“他们”。 那些充满了怪诞、充满了疯狂的浮雕。 还有那尊无法用言语来表明的雕像。 这一切,都是他无法解开的难题。 他遐想着,妄想着,自己随着人偶小姐从而说出口的话语,并尝试分析着能够预与其可能产生关联的信息。 赞美迦南。 很显然,他在说出这句话语之后,那股莫名其妙的饥饿感,就这么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虽然,他无法想明白这股饥饿感到底是从何而来,也不清楚为什么在念诵了那句话语后,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但是有一种直觉在告诉着他,这一切的事物,这灰色的世界,那猩红色的月亮,还有人偶小姐,都有可能与那个叫做迦南的存在有着一定的关系。 又或者,那个名为迦南的存在,正是这片世界地缔造者,又或者是掌控者。 他又回想起“他们”向着那尊雕像跪拜的模样,心中顿时产生了某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怕,怕自己也变成那副失去了自我,甚至是被什么存在操控般的模样。 也害怕自己的那副模样,会给人偶小姐带来更多的悲伤。 更是害怕人偶小姐会因为这件事情,再次陷入沉睡,就宛如笼中之鸟一般。 这时的他,才直视起了自己内心中的某种想法。 他不想失去这位人偶小姐,也不想再次抛下这位人偶小姐远去。 但是这份明确并未给他带来任何的希望,反而开始让他对于未来可能发生的事情越发地恐惧了起来。 这一瞬间,他的心中产生了某种逃避的念头。 想要就这么活在这片世界里,想要就这么沉沦下去,抛开一切的顾虑,就这么接受人偶小姐的心意。 又或者说,成为一个真正的人偶,一个如人偶小姐一般,拥有着自主意识的人偶。 可这种想法也只是转瞬即逝,因为他深刻地明白,这并不现实,也没有任何实行的可能,只是自己那不切实际的臆想罢了。 可越是这样,他就越是感觉自己无法直面心中的某种触动,越是无法遵从心意,给出人偶小姐任何的回应、任何的承诺。 他更是胆怯,害怕就这么失去这一切,就这么独自回到那个世界,再也无法归来。 更是不敢遐想,如果下一次回来的时候,因为某种失忆的原因,再次伤害这位人偶小姐,又或者是再次让人偶小姐做出同样的事情,再一次费尽心思地重新认识自己,那将是一副什么样的画面。 妄想着,他的身躯逐渐地僵硬了起来,持续地颤抖了起来。 他似乎是在痛恨着自己没有任何能力,在压抑着自己无法做到任何事情,在无力着自己只能就这么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直至凋零。 人偶爱丽丝好像是感受到了他那逐渐僵硬、逐渐颤抖的身躯,像是猜想起了让对方产生如此变化的原因,竟也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了一瞬。 人偶爱丽丝抬起头部,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声: “怎么了,丈夫先生?是……爱丽丝陶醉了太久,所以让您感到了为难吗……” 他从思绪中回过神来,察觉到人偶小姐那明显有些退缩的模样,略微摇晃了一下头部。 他的语气有些心不在焉、有些迷茫: “爱丽丝小姐,我们,会是什么样的结局……” 人偶爱丽丝像是松了一口气,回以柔和的语气道: “丈夫先生,您是再次感到迷茫了吗?” 他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但还是在犹豫之下承认了这一点: “是的,爱丽丝小姐。” “唔……” 人偶爱丽丝鼓起一边的腮部,在轻吟沉思了片刻后,似乎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略微点动着头部道: “嗯!” “爱丽丝明白了!” 说罢,人偶爱丽丝有些不舍地松开了怀抱,又在他那不明所以的目光下,牵住了他的手,用活跃地动作将他拉到了床边。 人偶爱丽丝微笑着开口道: “请坐,丈夫先生。” “爱丽丝虽然无法帮助丈夫先生解开迷惘,但是爱丽丝或许可以为先生讲述故事。” “希望,可以帮助丈夫先生缓解情绪。” 他若有所思地望着人偶小姐的脸庞,心中虽然有些不解、也有些好奇,但还是抱着尝试的心态应下,将心中的沉重抛开,转过身来坐在了床上。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紧随其后地,乖巧地坐在了他的身边,柔声开口道: “丈夫先生,那爱丽丝要开始了哦。”人偶爱丽丝还没讲,就似乎是紧张了起来。 就像是人生中第一次开始演讲的孩童一般,充分表现出了那种兴奋中夹杂着退缩的体态。 他望着人偶小姐的这副姿态,心中莫名地轻快了不少。 “请开始吧,爱丽丝小姐。”他做出了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被他认真的模样所鼓舞,在整理好了语序后,轻声叙述了起来: “在很久以前,有一位仁慈的,足智多谋的国王。” “这位国王巡视着世间的百态,感受着人世间的痛苦,体验着自己的子民收到的灾难,并为之感受到了深深地共情。” “他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子民处于这种水深火热的环境之中,不想看到自己的子民时刻受到病痛与死亡带来的折磨。” “所以,在有一天,这位蓄谋已久的国王,以人类的力量,做到了一件令人无法遐想的壮举。” “他绑架了掌管死亡的神明,封印了祂的权柄,令其陷入了沉睡之中。” “从这时开始,他发现世间没有了死亡,发现无人再受到病痛所带来的折磨,每个人的笑容之上都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这让他觉得,自己所付出的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都是能够造福子民的。”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发现子民们脸上的笑容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逐渐消失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也变得越来越稀疏,甚至名为人性的事物,都开始在这个世间之中渐渐消亡。”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开始质疑起了是不是自己忽略了其他关键的问题,也开始猜疑起是不是其他的神明做了什么手脚,但是他未能得到任何的答案。” 他似乎是遐想到了什么,不禁侧目,继续倾听。 “但很快,这位国王就为自己的行动付出了必要的代价。” “诸神,降临在了这片国度,在王都之上俯视着国王,并怒喝着国王希绪弗斯的名字。” “诸神将掌管死亡的神明解救出来,并斥责着希绪弗斯的自私,斥责着他僭越的行为,而希绪弗斯也明白,自己接下来要面临的是众神无尽的怒火。” “诸神为了惩罚希绪弗斯,便将他的行为限制在了一座高不可攀的大山之下,赐予了他永恒的生命,要求他把一块巨石推上山顶,并承诺,如果完成了目标,就将还他自由。” “那位国王,似乎是找到了能够让自己赎罪的事物,便照着诸神的旨意行动了起来。” “但是,他很快就迎来了失败。” “因为,在推动着巨石的过程中,他逐渐明白,单单地推动巨石其实并不难,其本身的重量也并不算多么夸张,但是持续地推动这块之时巨石,身躯之中所带来的疲惫,似乎是使得这块巨石变向地越发沉重了起来。” “但是他并未轻言放弃,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地推动着巨石,可每每未上山顶,就坚持不住地让巨石又滚下山去,前功尽弃。” “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反复着这一过程。” 听到这里,他的瞳孔有些颤动,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正在经历的某种事情。 “可得到的结果,依旧是无数次地失败,他也逐渐认清了一件事实,或许,他永远也做不到这件事情。” “这时的他也才意识到,在无法死亡,没有终点的状态之中,进行这种无效无望的劳动是多么地令人绝望,就如同他的子民一般。” “希绪弗斯的人性、灵魂、甚至是自我,也在这样一件无效又无望的劳作与自责当中,开始慢慢消耗殆尽。” “但是,推动岩石的过程,早就成为了他生命之中的一部分,而这,也是他无法逃避的命运,也是需要他来偿还的罪孽。” “直到有一天,他依旧是如往常一般将巨石推到山顶,如往常一般就这么看着巨石从山顶落下,明知道自己一直做着注定要失败的努力,心中却开始变得越发平静。” “因为这位国王,突然明白了一件事情。” “焦虑只会让自己,活在看不见边际的未来。” “压抑,会让自己懊悔于沉重无比的过去。” “唯有内心中的宁静,才是活在了最为美丽的今天,才是能够让灵魂得到真正宁静的方式。” “国王虽然依旧是日复一日地推动着巨石,但是他,终究是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存在形式。” “活在,今天吗?” 他似乎是有所触动,因为他从这个故事之中,仿佛看到了自己那一次次的进入、又一次次经历失败的行为。 但在这一刻,他的内心却是莫名地平静了不少。 人偶爱丽丝看到他的表情渐渐舒缓,眼眸中闪过一份哀伤,又释怀般地露出了一副笑容: “也兴许,是臣服于了现实呢?丈夫先生。” 他扭头望着这位人偶小姐,心中也是意识到,经历这种过程的不止是自己,还有这位人偶小姐。 他也再次地发现,这位人偶小姐似乎是远比自己要坚强了很多。 说完故事,人偶爱丽丝像是某种小心思作祟,开始盯着他的肩膀处发呆,时不时地转移视线,下一刻又有些不舍地再次望来。 他注意到人偶小姐跃跃欲试的、有点蠢笨的模样,嘴角莫名地抬起一丝弧度,主动回应了她的心中所想。 他抬起自己的右臂,将这位人偶小姐的头部拉了过来,搭在了自己的肩膀之上。 人偶爱丽丝怔了片刻,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事情。 直到她略微侧头,看到了那似乎是佯装若无其事、“不关我事”般的侧脸,又感觉到了搭在自己头部一侧的大手,才后知后觉般地明白了他的举动。 人偶爱丽丝有些不知所措,也有些无法适应这份主动: “丈夫先生……您……?” 他未敢将视线扭转回来,就只是佯装轻描淡写地丢下了一句: “是臣服于了现实。” 第二十五章 筹码 人偶爱丽丝意味深长地一笑,并没有进行任何的言语表达,就只是这么依靠在他的肩膀上,轻轻闭上了眼眸,享受起了这一份独特又新颖的氛围。 他感受着贴在了自己一侧的、冰凉的触感,遐想着这位人偶小姐刚刚所讲述的故事,心中似乎是找到了独属于自己的那份宁静,那份来之不易,也无法割舍的宁静。 希绪弗斯…… 他在心中数次默念着故事中那位国王的名字,一种对此无比熟悉、似乎是时常能够听到、又觉得极为顺口的感觉出现在了心中,并且开始愈演愈烈。 虽然不知道人偶小姐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个故事,但他隐隐能够感觉到,这个名字对于自己来说,有着极为特殊的含义,一种……沉重无比的含义。 此时,在他的心中,似乎是有了些许的猜测,有了些许未进行确认的答案。 他也在心中询问着自己,我,又或者是“他”,是否也如同那位故事中的国王一般,是因为某种固执的、荒唐的念头,开始了这一次又一次的轮回…… 他又遐想着、感受着那来自于灵魂之中的疲惫感,无声猜测着,这逐渐凋零的灵魂,究竟还能否支撑自己再次进入这片世界,如果能,那么究竟还剩下了多少次的机会。 而这逐渐凋零的身躯,又能够让自己与人偶小姐相处多长的时间…… 这一切的忐忑,他依旧是无法找寻到任何的答案,也让人无端地发慌。 但是他似乎是想开了一些、豁达了一些、宁静了一些,尽管不知道这份宁静能够维持多久才会被再次打回原形,可比起这些,此时的他,显然是更想要珍惜并享受眼下能够看得见、能够触碰的事物。 尽管他明白,自己这种“叛逆”的行为,可能为给“他”带来一定的麻烦,更是有可能白白浪费那些所剩无几的机会,但是他自私地揣测、自私地相信,“他”一定会原谅自己。 因为这时的他已经能够确认,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之中,无法完成任何的使命,无法做到任何的事情,更是无法拯救这位令人喜爱的人偶小姐。 所以,他的逻辑告诉他,自己进入这个世界中的目的,又或者是能做到的事情,只有一件事情。 那就是收集“信息”。 收集那些在不断试错的过程中,逐渐发掘而出的更多信息。 但是这片世界之中究竟有什么重要信息值得“他”不惜后果地、一次次地进入其中? 他猜测,要么是人偶小姐,要么……是那被称做迦南,那座雕像的主人,疑似是神明的存在! 想到这里,他莫名轻松了不少。 因为,这片世界对于他来说已经开始越越来越明朗,他也察觉到了,自己已经开始越来越接近于某种真相,独属于这片世界的真相。 虽然他无法断定,自己所了解到的这些信息究竟对“他”来说有没有价值,但是在他的心中,已经为这份收集信息的行为,与“他”做了一份交易,或者是,索要了一份“酬劳”。 一份能够让自己“叛逆”,让自己能够得到允许,能够无所顾虑地遵从自己内心的“酬劳”。 他不知道“他”能不能感受得到,又是否进行了许可,但是在这一刻,他内心中的情绪明显是豁达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内心中的束缚在得到了自由,使命感所带来的压力在得到释放,对于未知所带来的恐惧正在掩埋,焦躁的、压抑的内心,终是找到了能够享受这份宁静的理由。 他知道,或许自己缺少的,只是这一份理由罢了。 似乎是想通了什么、似乎是放下了什么,他的内心开始轻松了不少、开始放纵了不少。 他重新感受着怀中柔软的、僵硬的冰凉身躯,感受着早已经被污染所侵蚀的手掌在人偶小姐的头部产生的触感,与那时刻徘徊在嗅觉之中,独属于人偶小姐的气味,心中再次产生了那一份悸动。 或许是因为这份悸动,又或许是心中的那份枷锁消失,他竟然不由自主地控制着搭在了人偶小姐头部的惯用手,开始顺势地、温柔地抚摸起了人偶小姐的头部。 察觉到他的举动,人偶爱丽丝悄然睁开眼眸,在瞳孔的略微颤抖后,又轻巧地将那对猩红色的眼眸合隆,嘴角之中挂上了一丝甜蜜,又有着一份复杂。 人偶爱丽丝语气温柔道: “丈夫先生,您似乎是很高兴。” 他依旧处于悸动,又在这份悸动之中感受着无名的宁静,语气平稳道: “是的,爱丽丝小姐,我与‘他’做了个交易。” “他……?”人偶爱丽丝闭着眼眸歪动了一下头部,紧贴在了他的肩膀上。 下一刻,人偶爱丽丝似乎是理解了这层含义,逐渐将歪动着的头部收拢,等候着倾听道: “那能够让爱丽丝一同分享这份喜悦吗?” 他有些犹豫,有些不知如何开口,但最终还是回答了这道问题: “我想,这是一份是能够让自己臣服于现实,如爱丽丝小姐所愿的交易。” 人偶爱丽丝的身躯略微颤抖,又似乎是极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某种想法,发出了一道情绪复杂又极力掩埋的感慨: “原来是……这样。” 他似乎在这种声音中听到了一丝的落寞感,忍不住询声问道: “爱丽丝小姐,你似乎是也有着心事。” 人偶爱丽丝的头部明显是产生了细微地躲闪的动作,又在下一刻,用某种孩童般耍赖的语气反驳道: “爱丽丝可没有感觉到自己有什么心事。” “毕竟,如今的爱丽丝正在经历着梦寐以求的事情,怎么会因为其他的事情产生分心的念头,嗯……丈夫先生,您一定是多想了。” 他不知道在思考着什么,语气中没有任何的波动: “是吗?” 不知是不是因为这不平不淡的反应,人偶爱丽丝的语气莫名地加快了不少: “是的!丈夫先生!” 他如往常一般认为人偶小姐是回想起了什么不愿意触及的往事,并没有在这个事情上过分的纠结。 可他此时的内心,总是感觉少了一些什么东西,又或者是少了一些什么环节,不由得开始联想了起来。 忽然,他好像明白了究竟是哪里让他感觉到了这股来历不明的别扭感,轻咳一声后,开口提醒道: “爱丽丝小姐,你是不是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思绪中的人偶爱丽丝,从思绪之中惊醒过来,有些不明所以的回应道: “嗯……重要的事情?” 他抬起拳头抵在了自己的嘴前,沉吟一声,有些难以启齿道: “大概是……勾动独属于爱丽丝小姐的那根手指。” 人偶爱丽丝猛地睁开眼睛,并逐渐瞪大,不可置信般地头部向后退了一些距离,又莫名其妙地笑了出来: “噗,丈夫先生,之前您还嫌弃爱丽丝的行为。” “现在,您这不是与爱丽丝纠结起了同样的事情吗!”说着,人偶爱丽丝勾动了属于自己的那根手指。 他有些哑口无言,没敢转过头部,也因为这道动作莫名松了一口气,就那么硬着头皮解释道: “因为……感觉实在是缺少了什么东西。” 人偶爱丽丝发出了意味深长的声音: “噫~” “看样子丈夫先生能够理解爱丽丝的行为了。” 他的声音显得有些无奈: “要是能够选择,我宁愿永远不去理解。” “因为这实在是难以忍受……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心满意足地窃笑回应: “那以后丈夫先生可没有理由继续阻拦爱丽丝的行为了。” 他沉思片刻,最终得到了一个答案: “我想,我可能依旧会去阻止这种行为……” “因为,这也成了一种习惯……” 人偶爱丽丝鼓起腮部,不满地瞥过了头部,小声嘟囔道: “狡猾的丈夫先生……” 听到这道嘟囔声,他忍不住地揉搓起了眉心,语气无力地反驳了一句: “我认为,唯有这一点,爱丽丝小姐没有资格用在别人的身上……” 他们虽然你一句我一句的互相拆台,面部的笑容却是越发地明显、越发地活跃,就像是在享受着这一过程一般。 渐渐,他们好像是没有了能够继续拆台的话题,气氛再次陷入了某种尴尬又奇妙的氛围之中。 他感受着、回味着自己内心的变化,回想着与人偶小姐之间不断变换的相处模式,忽然想到了人偶小姐曾经问过自己的一道问题。 那时,自己所给出的回答记忆犹新,又在复杂又好奇的驱使下,他问出了这道问题: “爱丽丝小姐,现在的我们,是否看起来很是融洽?”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感到了一阵熟悉,略微沉默了片刻后,笑容越发地灿烂,语气更是充满了坚定: “爱丽丝可是丈夫先生的妻子,融洽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他莫名地勾起嘴角,感受到了某种发自内心的舒畅感。 不仅是因为这道答案听起来是那么的理所应当,也不仅是因为这道答案听起来是那么的坚决。 也是因为他在回答之中,感受到了那个熟悉的人偶小姐,如同第一次见到时一般,如同往常一般,或许,将来也会维持在如此的模样,这也是他的盼望。 他也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对这美好又短暂的未来,产生了深深的期待。 可就在心中的期待中、对于未来的盼望中、与一些逐渐明确的决心中,他似乎是感受到了身旁冰凉的躯体有了一定的温度。 虽然不明显,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的影响,但他确信,自己感受到了这份温度。 他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这份变化代表着什么,意义着什么,心中本能地多出了一道不安、与一道令人忐忑又喜悦的猜测。 因为,如果这份温度出现在人的身上,那并没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地方,但是出现在人偶小姐的身上,那就拥有了完全不同的意义。 他就这么忐忑着,将视线转动过来,将面部扭转过来,在看到了人偶小姐如今的模样之后,瞳孔开始不自觉地收缩了起来。 在他眼中,人偶小姐的身影比起往常变得模糊了一些、透明了一些,就像是那在不断燃烧着的半透明烛火一般,变得虚幻且充满迷惘。 而人偶小姐的胸口处,有着一种不断跳动、不断闪烁的猩红色光芒,虽然模糊,但是他能够猜测到,那是心脏! 人偶小姐,拥有着心脏! 人偶爱丽丝注意到这道目光,似乎是早已知晓了自己的变化,躲闪着、逃避着自己的视线,像是一个做错事般地小孩子一般低下了头部。 他不知道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明显,刚刚在心中产生的某种期待,在这一刻明显地被这幅画面所浇灭。 因为此时的人偶小姐看起来,就像是随时都会消逝的美好事物一般,充满了虚妄。 他的心中开始焦虑、变得急促,终是忍不住急促地开口询问了起来: “爱丽丝小姐,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低着头部,身躯像是被训斥的孩童般不自觉地颤抖,又渐渐归于平静,缓缓抬起了头来。 他看到,人偶小姐用一种绝望又无奈,又带着某种释怀与不舍,充满了温柔的、复杂的目光注视着他。 而人偶小姐的右眼,已经化为了一种死寂般的灰色,如自己一样的灰色,如同这片世界一般的灰色。 这道目光,是那么地让人怜惜,那么地让人心生怜爱。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神情一震,不自觉地朝着镜子的方向望去,在自己右眼的部位,看到了一丝正在闪烁的猩红色光芒。 这时,人偶爱丽丝悄然地张开了嘴巴,露出了一副勉强又幸福的微笑,用一种撒娇地、低落地语气开口道: “丈夫先生……爱丽丝感到了寒冷……” 第二十六章 谎言 寒冷? 他的心中短暂地诧异、短暂地惊奇于人偶小姐能够感受到寒冷的这件事情。 因为,这位人偶小姐本就时常处于一种冰冷的状态之中。 可如今对方的身躯不仅是产生了细微的温度,更是怪异地说自己感受到了寒冷,但按照正常逻辑来说,就算是产生了不适,在这种时刻感受到的应该是温暖才对。 他想不明白其中原由,也无心继续遐想,因为在他眼前的人偶小姐,已经明显地开始产生了浑身颤抖的迹象。 他无心纠结、近乎本能地俯下身子,抱起了正在颤抖的人偶小姐,充满了担忧地询声问道: “爱丽丝小姐,需要我将你送回房间吗?”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惊讶于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睁着那对颤抖着地眼眸,用某种不可思议的目光望着他,似乎是不敢相信,这之前还犹豫不决的身影,竟然再次做出了如此果断的举动。 人偶爱丽丝的眼眸似乎是因为寒冷而略微垂下,就这么在他的怀中轻轻地晃动了头部: “房间过于寒冷,爱丽丝想要待在丈夫先生的身边……因为,唯有在您的身上,才能够让爱丽丝感受到温暖。” 人偶爱丽丝像是醒神般再次睁开眼睛,停顿片刻后语气颤抖着又道: “可以吗?丈夫先生。” 他的面色一僵,似乎是遐想到了什么,可即便心中的想法正在改变,他也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在一时半会之间轻易地直面这种事情。 因为这代表着,在今夜,人偶小姐可能要在自己的房间里度过一整晚时间。 他并不是不愿照顾人偶小姐,而是心中仍是惨存着逃避的心理,让他不自觉地、习惯性地想要退缩。 可是看着人偶小姐瑟瑟发抖的模样,又看到她那微闭合着的,一只已经失去了光彩的灰色眼眸,最终咬了咬牙,还是下定了这个决定: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是表情之中露出了一丝愉悦,像是即将凋零的花朵一般,可还没带她完全从这种情绪中彻底回味过来,那道有些沉稳,又有些担忧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是,爱丽丝小姐,你需要告诉我在你的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偶爱丽丝的神情凝滞,逐渐将头部埋在了接近胸口处,半晌过后才有些妥协般低落道: “爱丽丝明白了……丈夫先生……” 在得到回应后,他心中的某种大石才略微地暂时放下,又转过身来,想要将这位人偶小姐放在木制单人床上面。 可是当他俯下身躯,想要将怀中的人偶小姐以躺卧的姿势放在床上时,这位人偶小姐却是抬起僵硬地手臂,挽住了他的脖颈。 脖颈处传来的温度依旧是冰凉,但是已经拥有了些许细微的温度,而人偶小姐就这么用某种不情愿地、可怜巴巴地目光注视着他,并且咬着下嘴唇委屈无比地晃动了一下头部。 他似乎是明白了这位人偶小姐的意思,又或者说,这明摆着就不愿意从他的身上下来。 他本能地想要揉搓太阳穴,又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并没有任何空余的双手供他进行这道动作。 最终,他只能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 “爱丽丝小姐,你真的是……在这种时刻,竟也能够固执于这样的行为……” 人偶爱丽丝在颤抖中露出了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那是当然,丈夫先生……” “爱丽丝最擅长的就是赖在丈夫先生的身上,尤其是在这种时候,爱丽丝可以狡猾地向着您肆意撒娇……” 他忍不住将牙齿咬出声响: “你的机敏明显是又一次用错了方向,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并未因为这句话受到影响,只是将胳膊抱的更紧了一些,脸庞也因为这道动作凑到了他的耳边。 人偶爱丽丝在他的耳边用柔和无比的声音轻声道: “爱丽丝,想要在丈夫先生的怀中……” 他忍不住浑身哆嗦了一瞬,很显然,这也让心中的那份悸动在这种不合时宜的场合中再次出现。 他用某种复杂且时刻都控制不住想要闪躲的目光,注视着怀里的人偶小姐,发现人偶小姐的身形变得更加虚幻了一分,而怀中传来的颤抖更是开始加剧。 他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为什么人偶小姐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发生这么明显的变化。 但是心中传来的急促感并没能给他过多思考的时间。 他也不愿意继续维持在之前那种俯身的姿势之中,顾不得脱下鞋子,就这么抱着人偶小姐坐在了木质单人床上,又将腿部挪动,变为了一副半躺着的姿势,就这么紧紧地怀抱着这正在不断颤抖、不断加剧地身躯,企图让人偶小姐感受到一丝温暖。 他的心中无比地急促,一股前所未有地焦虑感充斥在了他的心中,使得他忍不住地再次发问: “爱丽丝小姐,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有没有解决的方式,如果有,请尽可能的告诉我!”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已经没有了力气,但环抱着他的脖颈的力度却未丝毫削减,头部则是明显地耷拉在了他的肩膀上,甚至嘴唇都已经碰到了他脖颈处的皮肤之上。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带动着他那脖颈处皮肤的颤抖: “是因为,爱丽丝得到了……属于丈夫先生的温度,而这份温度,也让爱丽丝得以察觉到了身躯之中的寒冷……” 听到这道答案,他明显错愕了片刻,完全没有想到这会是自己所导致的结果,同时一种自责又担忧的念头在心中浮现,让他立即脱口而出: “那爱丽丝小姐要做的不应该是远离我吗?” 人偶爱丽丝毫不犹豫地轻声回应: “起码,爱丽丝能够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幸福,而且……妻子想要与自己的丈夫先生亲近,不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可这道答案,却是让他产生不了一丝欣喜的念头,有的就只是更加深刻的悸动、有的就只是那份在胸口处无法挥散的重量。 他思索片刻后,进一步问道: “爱丽丝小姐,请你告诉我,这份变化又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人偶爱丽丝将面部贴的更近了一些,语气也因为这份挤压变得含糊,令人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丈夫先生不必担心……爱丽丝没关系的,或许……爱丽丝会变成与丈夫先生一样的人类,也说不定呢……?”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停顿,有些僵硬地再次开口道: “到时候……是不是丈夫先生就能够无所顾虑地爱上爱丽丝了,对吗?” 他突然沉默了下来、冷静了下来。 对于这道问题,他在心中不断地询问着自己,似乎是想要得到一个模糊的,又或者是准确的答案。 会吗? 还是……不会…… 无所顾虑……吗? 真的会变成人类吗? 如果变成了人类,会有希望脱离这片宛如牢笼般的世界吗? 如果可以……那我又该怎么去做? 又或者说,我能够做些什么……? 一瞬内,数之不清地遐想从心中闪过,而他,也在下一刻给出了肯定的答案: “毫无疑问,会的。” 这一刻,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得到了某种坚持至今的意义一般,缓缓闭上了眼眸,解脱般开口道: “爱丽丝……感受到了幸福,丈夫先生……” 听着人偶小姐的语气,感受着她的逐渐“凋零”,他似乎是遐想到了某种不愿面对的画面,他的心中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怕,很害怕这位人偶小姐如果就这么沉寂下去,将会再也没有醒来的时刻,将会再也看不到那副令人喜爱的笑容。 而这时的他,也才真正地明白了人偶小姐所经历的感受,那一次次地看着“自己”凋零的感受。 他也意识到了,这明显不对劲,这一切都不对劲,事情根本就不像怀中的人偶小姐所说的一般,会以那种幻想中的结局收场。 事态,只会朝着更加严重的方向发展,人偶小姐,可能会真正地迈入死亡! 顿时,急促的、愤怒的、焦虑的、无力的,无法宁静、无法言喻的情绪在心中胡乱交错,因为他明白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是人偶小姐确实是欺骗了自己。 而这份欺骗所带来的后果,就是让人偶小姐越发地陷入危险的境地。 但是他没能朝着怀中的人偶小姐发作,更是舍不得怪罪人偶小姐哪怕是一句。 因为与人偶小姐相处的画面一幕幕地浮现在他的脑海,不断地交替、不断地重复,也更加深刻地刻印在了他的心中,无法割舍、无法逃避。 此时的他已经明白,自己早已变得无法遐想,那人偶小姐就此在自己的怀中彻底凋零的画面。 最终,他咬紧了牙关,用着一种近乎哀求的语气,从牙缝中艰难地、维持温柔地挤出了一句话: “爱丽丝小姐,唯有这件事情,请不要对我说谎了……这是,我的请求。” 不知是不是因为“请求”二字,人偶爱丽丝那近乎是失去了动静的身躯,忽然颤抖了一下。 这一动作,似乎是让他感受到了某种希望,让他得到了能够支撑情绪的寄托,使得他开始用忐忑又充满了盼望的眼神注视起了怀中的人偶小姐。 而她,也在短暂地注视中,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她又略微张开嘴巴,发出了一道微弱无比的声音: “爱丽丝知道了……丈夫先生……希绪弗斯……先生……” 他的神情为之一颤,面部的表情就此一僵,心中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关键的事情。 “他”的名字,叫做希绪弗斯。 而爱丽丝小姐所讲述的故事,或许也是根据这个名字所编造而出的。 他有些欲言又止,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心中那震惊又在某种情理之中的情绪。 可是当他想起,必须要跟人偶小姐保持交流,以至于让她保持清醒的状态之时,他又用某种艰难地语气,强迫着自己用尽可能平和的语气开口问道: “爱丽丝小姐,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的名字,对吗?” 人偶爱丽丝虚弱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份落寞、一份不舍,与一份忐忑: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 他面部的表情再次凝滞,并不是因为人偶小姐的隐瞒,而是因为这种突如其来的不适应感,又或者是……一种失落感。 这时的他才明白,自己是有多么得喜欢“丈夫先生”这一称呼。 但他也只能强忍着这种失落感,继续与人偶小姐维持交流。 他用一种与孩童友好交流般的语气轻声道: “那当初,为什么要隐瞒这件事情,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的身躯似乎是因为这个问题有了些许的动作。 只见她将头部略微扭动,“恶狠狠地”蹭了两下他的脖子,像是失去了心爱之物的孩童般落寞道: “因为……如果让丈……让您知道名字……爱丽丝就再也没有理由称呼您为丈夫先生了……” 听到这个缘由,他不自觉地再次沉默了下来。 因为,事情却是如同人偶小姐所说的一般,如果一开始就将名字告诉自己,那这份能够让如今的他感到喜悦的称呼,将会不复存在。 他又回味着对方那欲言又止,明显在半途之中改口的称呼,心中的别扭感与某种患得患失的落寞,使他不自觉地说出了又一道往日不可能说出的话语: “爱丽丝小姐,我可能什么都没有听到,又或许,我短暂地失去了记忆。” 这道回答终究是让人偶爱丽丝露出了笑容,一副如往常般甜蜜地、令人心生怜爱地笑容,声音,甚至都显得活跃了几分: “丈夫先生~” 他的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气,更是在沉重之中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之感。 人偶爱丽丝则是保持着一种笑容,眼眸中复杂的情绪一闪而逝,略带着刻意般回问了一句: “那丈夫先生,您呢?” 他明白了这位人偶小姐所想要听到的称呼,甚至几乎都要在这一刻脱口而出,想要回应对方,可是声音却在刚要发出的瞬间停顿了下来。 因为,他的身躯、他的直觉、他的逻辑、他的习惯,甚至是一切的事物,都在颤抖着、恐惧着,在告诉着他,不要将这句话从口中说出来。 他更是发现,这并不是任何“以往”的经历所带来的直觉。 而是…… 在如今,在这段经历、在今天从人偶小姐身上发生的异常与端倪中,崭新出现的一道直觉。 不能回答! 不要直面自己的内心! 因为……人偶小姐,为了某种事情的发生,在引诱着自己! 第二十七章 答案 这一刻,随着这份直觉、这份警示的诞生,他那焦躁无比的内心断崖式地冷静了下来,又或者说,是被某种突如其来的寒冷,所冻结了、所浇灭了他心中的一切遐想。 他似乎是猜测到了,似乎是明白了,怀中的人偶小姐正在以一种“特定”的方式寻求着死亡。 可不管人偶小姐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愿意接受这样的事情、不愿意承认这样的结局,起码,在这一刻的他,是自私的、是抗拒的、更是无力的。 他似乎是回过了神来,就和么用那种死寂地、冷静地目光注视着、直视着、审视着人偶小姐,心中的那份悸动开始逐渐平息,能够冷静思绪的能力逐渐地回归他的脑海。 同时,他也看到了,人偶小姐那副变得虚幻的身躯,似乎是在逐渐地凝实,那份逐渐升高的温度,也在不断地下降到一种趋近于冰冷的程度之上,直至定格。 他明白了,自己内心中的猜测,随着人偶小姐的变化得到了证实。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逐渐恢复了正常的状态,可身躯却是依旧在止不住地颤抖,因为某种妄想所带来的恐惧从而产生的颤抖。 人偶爱丽丝并没有任何的话语,就那么躲闪着视线,将环抱住他的双手渐渐垂落,并蜷缩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像是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一般等待着惩罚。 他也没有急于开口的意图,就这么看着人偶小姐的体态变化,就这么沉默着将人偶小姐的身躯放在了床上,这一过程中下意识地保持着一种温柔。 做完这些后,他从木质单人床上站了起来,又似乎是因为心中令人绝望的猜测而踉跄了一下,又转过身躯,面对着、俯视着人偶小姐,面色中的难言之隐更甚几分。 半透明的浅灰色烛火在不断闪烁、不断跳动,照亮着这道房间,猩红色的光芒透过“窗帘”与这不显眼的光芒交融,象征着那令人心生恐惧的夜晚正式到来。 而今日的夜晚格外的寒冷,也之前的任何一天都要寂静。 他的面部依旧是维持在深沉的状态,先是张开了嘴,动作在片刻地停滞过后,发出了一道沙哑地、疲惫地声音: “爱丽丝小姐,你再次欺骗了我。” “你……做的这一切,全部的一切。” “与我相处,与我亲近,与我相伴,直至……我对你心生,爱慕……” “都是为了死亡,对吗……” “对吗?” “对吗!” 他终究是无法忍受心中的怒意,询问的语气逐渐变为质问,接连着重复了三次,话语中的重量一次要比一次明显。 人偶爱丽丝蜷缩着忐忑地身躯,随着这一道有一道的声音,开始加剧颤抖、更为得紧绷。 气氛沉默了许久,久到令人足以忘记时间。 而在这一过程中,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明白了无法继续逃避、无法继续掩埋,也明白眼前的身影已经察觉到了最为重要的因素,紧绷着蜷缩的身躯开始略微松懈,可细微的声音却是依旧颤抖、充满了恐惧与胆怯: “是的……丈夫……先生……” “爱丽丝,想要死亡……” 他的心中虽然早就对此有了猜测,但在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浑身一震,胸口的压抑更是令他说不出哪怕是一字一句来。 人偶爱丽丝却像是已经无所顾忌了一般,音调开始变得明显,从胆怯开始变得释然,直至恢复到了某种正常,又像是灵魂都在因为某种深刻而颤抖般的声音: “爱丽丝……欺骗了您……” “因为,爱丽丝从一开始就是抱着死亡的目的在与先生相处,并且抱着这种想法一步步地接近先生……讨好先生……” “而爱丽丝的死亡……就是先生所需要的答案……一切的答案,都在爱丽丝彻底陷入死亡,陷入凋零之时,会迎刃而解……” “所以……爱丽丝才无法告诉丈夫先生……您想要知道的一切事物……” “因为您一旦知道……”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一顿,又道: “这对您来说……对一次次以身试险的您来说,是最好的结果……” 说到这里,人偶爱丽丝的表情逐渐变得落寞,更是直视着眼前的身影,眼眸之中充满了不舍与遗憾,还有那……劫后余生般的、矛盾的触动: “但是爱丽丝……好像是失去了这唯一的机会……唯一直面死亡的机会……因为丈夫先生,已经察觉到了爱丽丝意图……” 随着倾诉,他的心中更加的沉重、更加的复杂,脑海中的思绪再次变得凌乱,终是无法让自己保持在冷静的状态,近乎是咬着牙关,问出了一道情绪使然的问题: “着一切相处,都是谎言吗?爱丽丝小姐!” 他的莫名情绪激动,又变得有些失落、有些不愿接受,又有些不甘地想要得到回应: “包括,爱丽丝所表现出来的一切……” 他急促而来的问题,人偶爱丽丝并未在第一时间回答,只是摇晃着头部,似乎是遐想到了什么画面,不知何时,在面部之中挂上了一丝发自内心的笑容: “并不是的,因为爱丽丝对您的爱意,是真挚的、纯粹的、唯一的,也是……永恒的!” “在刚刚,您说出爱慕着爱丽丝的时候,爱丽丝感受到了无比地幸福,无法用任何事物所形容的幸福……” 得到了答案,那与心中的期盼相同的答案,他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姿态,更是不知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喜悦,还是悲伤,就连那股异常愤怒的情绪也消散一空,心中只剩下了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虚无。 他能做的,只有抬起那已经被污染的手臂,捂住自己的额头,遮挡住自己的视线,并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如果之前只是不确定的猜测,那么现在的他已然明白,爱丽丝小姐的死亡,需要一个特定的“契机”,一个荒唐无比的契机,一个令人无法控制、无法承受的契机。 但是他无法理解,更是不愿理解,人偶小姐的死亡究竟能够带给“他”什么好处,又能让他得到什么答案。 “他”,就这么痛恨着身为灾祸的人偶小姐吗? 还是说,这能间接的让“他”得到其他的答案? 又或者说,“他”不知道这道答案会带来这样的后果? 还是说,“他”根本就不在意这种后果……? 他想不明白,也无法随着猜测对“他”产生哪怕是一丝的共情。 他更是无法想通,人偶小姐为什么想要面临死亡,究竟是因为什么事物让她下定了这样的决心,究竟是因为什么样的经历,才让她选择了这样的结局。 是因为自己为她带来的伤害吗? 还是因为这宛如囚笼般的,丝毫看不出任何希望的世界? 还是说……因为“祂”,因为那叫做迦南,疑似是神明的存在? 这些问题他仍然是得不到任何答案,内心也在这一刻低沉了下来,因为换做是他,无论是哪一种,都有可能早就萌生出了想要死亡的念头。 也因为这些无妄的猜测,令他对眼前的人偶小姐产生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共鸣。 很显然,他不想为之共情,不想妥协与这件事情的因果,因为他……不想、不舍得,也不愿让人偶小姐就此死亡。 他的心中已然明白,如果人偶小姐的死亡才是真正的答案。 那么……他不愿意接受这个荒唐又残忍的答案! 他,不愿意接受,不愿意承认,更是不愿意实行! 他,想要找到除此之外的答案,一个能够让爱丽丝小姐免于死亡的答案,哪怕……那是一种即没有钥匙也找寻不到大门的、无意义的行为。 哪怕,这会违背“他”的初衷,会导致“他”、导致自己迈入死亡的结局。 他又回想起人偶小姐的答案,那声称是真实地爱慕着自己的答案,即便这道答案依旧是谎言,他也已然愿意沉浸于这道谎言之中。 他平复着情绪、缓和着语气,说出那最为关键的问题: “爱丽丝小姐,爱意,我对你的爱慕之心,是那把钥匙……对吗?” 人偶爱丽丝莫名地笑了,笑的很灿烂、笑的很幸福。 人偶爱丽丝露出一副令人能够看出哀伤的微笑,用某种活跃又强撑般地语气“愉悦”道: “是的,丈夫先生。” “丈夫先生无所顾忌地爱上爱丽丝,就是您打开大门的钥匙。” “这也是……爱丽丝所背负着的诅咒。” “更是……让爱丽脱离这片世界的唯一方式。”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维持着笑容,似乎是想要将最坚强的一面展现在他的面前。 得到了这道不愿承认、又不得不承认的答案,他无言地注视着爱丽丝小姐的眼眸,望着那依旧是灰色,充满了死寂,并未随着身躯恢复正常的一只眼眸,胸口处再次传来了压抑的、难以忍受的、刺痛无比的感觉。 他感受着越发沉重地气息,郑重无比地问出了心中最后一道问题: “爱丽丝小姐,如果有其他的选择,你还会产生死亡的想法吗……?”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惊讶于这道问题,又似乎是因为这道问题,开始了某种熟悉又久远的遐想,片刻后,她维持着那副笑容摇动了一下头部,语气确实多出了一份坚定: “如果有选择,爱丽丝想要与丈夫先生真正地相恋,无所顾忌地相恋,想要霸占丈夫先生,想要将……觊觎着丈夫先生的野女人赶走!想要每天都赖在丈夫先生的身边,想要与丈夫先生幸福地相拥,一同衰老、一同经历苦与难、悲与喜,直至,生命的尽头……” 这道坚定又充满了遐想的话语,使他忍不住的开始一同沉浸于其中、盼望于其中、妄想于其中,更是让那份万万不能再次出现的悸动,在他刺痛的心中再次萌芽,在他压抑的情绪内再次扎根,使他的在这种感受之下,呼吸开始变得异常艰难了起来。 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反应过来了什么,瞬间回过了神来,惊惧地望着人偶小姐的方向。 果不其然,人偶小姐的身躯再一次开始变得虚幻,胸口处再一次浮现出了散发着猩红色彩的心跳,而人偶小姐的身躯,再一次地开始颤抖,并且不断加剧。 可这时的人偶小姐,却任由着身躯的颤抖,任由着肆意扩散的寒冷,面部依旧是保持着那种沉浸般的笑容。 人偶爱丽丝颤抖着的声音传来,夹杂着无法掩盖的喜悦: “爱丽丝……感受到了丈夫先生的爱意……” 该死! 他在心中怒骂着这令人痛恨、荒谬无比的诅咒,想不通一尊疑似是神明的存在,为什么会做出如此无聊又恶劣的事情。 图趣味吗? 是当玩具玩耍吗? 还是说,就只是肆意地传播,并不在乎起本身所带来的意义? 对某种存在的质问在心中产生,他不无法理解,也无暇继续妄想。 因为不管人偶小姐说的是不是真心话,不管那副真挚地情感是否存在着作假的可能,但是,他再次被这些话语所“引诱”,再次在心中产生了那令人绝望又幸福的悸动,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他抬起了手臂,开始不断地捶打着自己的胸口处,捶打着那象征着心脏的部位,试图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 遗憾的是,他的这一举动并未能得到任何的效果,甚至是让心中的情感更加肆意地开始发芽。 他似乎是明白了,名为“无法相爱”的感受。 也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对于人偶小姐来说是沉重无比的事物。 他感受到了阵阵无力,也似乎是看到了某种不愿看到、不愿遐想的画面,开始将手中的力量不断地加大,宛如一个疯子一般。 见到他的举动,人偶爱丽丝的瞳孔剧烈地颤抖,面部的微笑终是变得惊慌又失措,这一刻的她,似乎是彻底地明白,眼前的这道身影是不可能放任自己肆意地“任性”下去。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出于妥协,又似乎是出于无奈,或者,是出于心中的不忍,开口用那颤抖的语气哽咽道: “丈夫先生……爱丽丝,是骗您的……刚才说的一切,都是爱丽丝对您的欺骗……” 这道话音像是有着魔力一般,让他的动作逐渐停滞了下来,让他的情绪有了缓和的契机。 而在他抬起头部,望向人偶小姐那哀伤地表情之后,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也清醒了很多。 他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疼痛,又体会着这股疼痛变为麻木的过程,长长地叹了口气,语气沉淀道: “爱丽丝小姐,我会找到答案,一道截然相反的……答案。” 第二十八章 人偶先生 【爱丽丝再一次苏醒了……】 【爱丽丝发现,自己能够与人偶先生相见的距离变得越来越短,甚至已经缩小到了……只要人偶先生不出现在这座城堡的范围之内,爱丽丝就会一直沉睡下去……】 【爱丽丝在人偶先生凋零后,能够维持苏醒的时间也变得越来越短……】 【这样下去,爱丽丝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写出多少次苏醒时的故事……也开始思考着这种行为的意义在哪。】 【爱丽丝想不明白,但是爱丽丝认为,如果不留下一点痕迹,那会是一件很遗憾的事情。】 【而今天……应该是……第十五天……】 【也就是,爱丽丝第十五次苏醒的故事。】 【爱丽丝回想起,在之前的十四天内,人偶先生也是如往常般地来到了这里,来到了爱丽丝的身边,依旧是用那种陌生又恐惧的目光望着爱丽丝,直至凋零。】 【爱丽丝也发现,人偶先生虽然每次都失去了记忆,可他好像是知道了天上的月亮会给他带来危险,遭受到污染的程度也是变得一次比一次浅薄。】 【直到这次,爱丽丝发现,人偶先生似乎是在月亮升起之前就来到了这座城堡之中!】 【爱丽丝很开心,因为这代表了人偶先生能够陪伴在爱丽丝的身边,能够让爱丽丝有个交流的对象,也能让爱丽丝不至于那么孤独!】 【于是,爱丽丝就这么在窗户上注视了一会正在敲动着大门的人偶先生后,期待无比地向着一层跑去,想要迎接人偶先生的来临。】 【不过,在爱丽丝赶到城堡的一层,正准备为人偶先生开门的时候,却看到人偶先生自己打开了大门】 【人偶先生见到爱丽丝的第一眼,先是愣了一刻,又用某种端详的语气说了一句:人偶?】 【毫无疑问,在这一刻爱丽丝的身体变得僵硬了起来,不是因为这道让爱丽丝感到悲伤、又早已习惯的称呼,而是这次的人偶先生好像是并不惧怕爱丽丝!】 【爱丽丝猜测,或许是因为这次的人偶先生并没有被污染,还没有变成如同爱丽丝一样的人偶,所以对身为人偶的爱丽丝没有敌意也没有恐惧吗?】 【还是说,是因为见到过无数次爱丽丝的模样,所以即便是失忆,也不会对爱丽丝产生恐惧?】 【爱丽丝想不明白,但是爱丽丝很开心,因为这代表着,人偶先生似乎是能跟爱丽丝正常相处了!】 【但是……但是……!】 【爱丽丝总觉得哪里有些别扭……但又想不起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只觉得哪里缺少了什么关键事情……】 【对!爱丽丝想起来了,是恐惧!是人偶先生脸上的恐惧!】 【没错,看不到恐惧的人偶先生是没有灵魂的!嗯……这种灵魂不是那种灵魂……也不是这种灵魂……总之就是那种灵魂!对,没错!】 【于是,爱丽丝向着正在观察自己的人偶先生做了个超级恐怖的鬼脸。】 【值得庆幸的是,人偶先生好像是因为爱丽丝突然行动的行为吓了一跳,这让爱丽丝得到了满足感!】 【可坏消息是……人偶先生留下了一句能够深深打击到爱丽丝的自语声。】 【人偶先生说,这里怎么会摆放着一个自动式人偶,又说爱丽丝像是一副不怎么机灵的模样,还说爱丽丝的面部表情的设计产生了失误……】 【这明明是根本就没被吓到!】 【嗯……爱丽丝受到了打击,蹲在了地上……缩成了一团……】 【总之,爱丽丝是不会原谅人偶先生的!】 【下一刻,那性格恶劣无比的人偶先生好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般,蹲下身子询问爱丽丝,城堡的主人究竟在什么地方。】 【听到人偶先生主动跟爱丽丝搭话,爱丽丝又觉得原谅人偶先生也不是多么艰难的事情……】 【于是,爱丽丝向着人偶先生坦白,爱丽丝就是这座城堡的主人,并且露出了一副莫名自豪的表情,想要得到一种……总之是莫名其妙想要得到一种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的夸赞!】 【可是人偶先生好像是不愿意相信爱丽丝的话语,并且质疑爱丽丝的语言功能是不是也产生了设计失误……】 【可恶!爱丽丝发誓,这次绝对不会原谅性格极其恶劣的人偶先生!】 【于是,爱丽丝就这么气鼓鼓地望着人偶先生,尽量地想要表现出一副有威严,有气势的模样。】 【但是!人偶先生很过分!】 【人偶先生看着爱丽丝恶狠狠地模样,竟然莫名其妙的笑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到底哪里好笑,但是!就是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更是让爱丽丝感到了一种挫败感……】 【难道人偶先生的良心不会痛吗!】 【虽然……虽然笑声很低沉……也很好听……】 【可就在这个时候,人偶先生却是将手搭在了爱丽丝的头顶,轻轻地揉搓了起来,并且……并且、并且!】 【用一种哄宠物般的语气,对着爱丽丝道了个歉……】 【爱丽丝……爱丽丝好像感受到了羞耻……也感觉到了恼怒!】 【因为!爱丽丝好像是从一个可怕的人偶,变成了一个需要哄的宠物!!!】 【爱丽丝总觉得,这好像还不如之前呢……】 【只不过……爱丽丝发现……自己好像是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很新奇,也很温柔,语气也与往常完全不同……像是能够让爱丽丝沉浸于其中……】 【可人偶先生的转变为什么会这么大……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让他对爱丽丝做出这种令爱丽丝感到羞耻的行为……?】 【难道……人偶先生还能改变自己的性格吗……?】 【又或者说,这是一个假的人偶先生?】 【爱丽丝不清楚……怎么也想不明白……】 【而人偶先生在抚摸过爱丽丝的头部之后,便重新站起了身来,用一副……与之前表现出的恶劣……截然相反的模样,用友好的语气问起了爱丽丝的姓名。】 【这很怪异,就好像……刚刚的人偶先生只是在逗弄着爱丽丝一样……】 【爱丽丝看了看人偶先生,嗯,看起来还是那么恶劣……可毫无疑问,爱丽丝感到了惊喜。】 【因为,因为!人偶先生从来没有问过爱丽丝的姓名!】 【爱丽丝告诉了人偶先生自己的姓名,但是爱丽丝……还没原谅人偶先生!只是出于礼貌回答而已!】 【人偶先生却是若有所思地复述着爱丽丝的全名:爱丽丝.伊柯娜,并且向着爱丽丝介绍起了自己。】 【这一刻,爱丽丝感受到了一种陌生感带来的恐惧。】 【因为……人偶先生在自我介绍的时候,称自己为……“灾祸”!】 【是“希绪弗斯”,也是……存在于“希绪弗斯”体内的灾祸!】 【并且,人偶先生告诉着爱丽丝,他,与爱丽丝是同样的“存在”。】 【这时的爱丽丝才明白,人偶先生其实什么都知道,之前果然是在逗弄着爱丽丝!】 【爱丽丝虽然心里气鼓鼓的,但还是忍不住好奇,忍不住与人偶先生……与希绪弗斯先生交流的欲望,询问起了希绪弗斯先生来到此地的意义。】 【可希绪弗斯先生却表示,他自己也不清楚这件事情,因为希绪弗斯只是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存在,只是知道自己所存在的形式,只是知道该知道的事情而已……】 【这……与身为灾祸的爱丽丝,简直是一模一样!】 【爱丽丝……忽然有了一种找到了同类的感觉!对!找到了不会排斥爱丽丝的同类!】 【同时,希绪弗斯先生又说了,他并不想寻找什么自己来到此地的意义,也不想为“他”去寻找些什么答案,希绪弗斯先生只想要享受当下,享受这来之不易的自由。】 【因为,希绪弗斯先生明白,在下一次,先生可能不再是先生了,又或者说,不完全是希绪弗斯先生了。】 【爱丽丝虽然听不明白,也想不清楚其中的含义,但爱丽丝没有想要继续多问,而是期待地询问着希绪弗斯先生,能否留在爱丽丝的身边,在这里陪伴着爱丽丝。】 【希绪弗斯先生……他,竟然同意了!】 【这一刻,爱丽丝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比起第一次苏醒时还要开心!】 【就这样,爱丽丝带着希绪弗斯先生做了一遍爱丽丝平常自己用来解闷的事情,可爱丽丝却感觉这些以往显得很快乐的事物,变得不再那么有趣了起来……】 【因为……爱丽丝发现,在身边多了希绪弗斯先生的陪伴之后,爱丽丝的注意力已经无法沉浸在这些事物之中了……】 【但是,爱丽丝还是乐此不疲地与希绪弗斯先生交流,询问着一切好奇的事情,而希绪弗斯先生虽然没有记忆,但却像是知道很多事情一般,能够为爱丽丝讲述好多有趣的故事!】 【其中让爱丽丝印象最为深刻的是,一位也叫做希绪弗斯的国王在推动着巨石的故事。】 【那位国王明明是出于好意,却是收获了一种惨淡的结局,更是日复一日地进行着毫无意义的行为。】 【而希绪弗斯先生又告诉爱丽丝,每一个名字都有着自己的意义,也象征着所要背负的使命,而希绪弗斯先生地名字,就如同这故事中的国王一般,寓意着这一生都将不断地寻找存在的意义。】 【爱丽丝突然感觉,这与希绪弗斯先生很像……又或者说,与以往的希绪弗斯先生很像,也与……爱丽丝很像……】 【爱丽丝很低落,也很是好奇,便询问了爱丽丝的姓名所蕴含的含义。】 【希绪弗斯先生说,爱丽丝拥有着的姓氏,是象征着形体,象征着美丽的代名词。】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爱丽丝的生活变得前所未有的充实、前所未有的快乐。】 【但是这份快乐总是短暂的,因为希绪弗斯先生说,他到了回去的时刻了。】 【爱丽丝很是不舍,向着希绪弗斯先生询问,他会不会再次回到这里。】 【希绪弗斯先生给出了模糊的回答……他说,他本来就是不该存在的失败品,而灵魂之间偶然产生的割裂也到了汇聚的时候。】 【或许,希绪弗斯先生是不远看到爱丽丝悲伤的模样,又告诉着爱丽丝,他的意识或许会有复苏的一天。】 【并且与爱丽丝做好了约定,希绪弗斯先生会以“叛逆的”形式成为“他”的一部分,出现在爱丽丝的身边,陪伴着爱丽丝。】 【爱丽丝的心中开始产生了期待,但同时,又不愿意让“两位”希绪弗斯先生再次到来。】 【因为爱丽丝明白,来到这个世界,需要以灵魂为代价……直至完全付出生命……】 【爱丽丝向着希绪弗斯先生说出了心中的担忧……】 【希绪弗斯先生却是露出一副笑容反问了爱丽丝:万一,在我死亡的时候能够在这片世界之中保留着意识,那么,人偶先生与人偶小姐,难道不般配吗?就宛如,一对夫妻一般。】 【毫无疑问,爱丽丝对此产生了遐想……】 【更是……对未来产生了期盼……】 【但是这一切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爱丽丝感到莫名的悲伤,而爱丽丝才意识到,人偶的身躯……是没有眼泪的……】 【希绪弗斯先生……就这么凋零在了爱丽丝那罪恶的眼眸之中,化为了散落的肢体,掉落在了爱丽丝的面前。】 【爱丽丝也发现……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在自己的心中……已经开始对希绪弗斯先生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或许,希绪弗斯先生是爱丽丝唯一的精神支柱,或许……是因为希绪弗斯先生恶劣又温柔的一面,又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的陪伴。】 【但这一切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今后,爱丽丝打算扮演成妻子这一角色!嗯,没错!】 【同时,还要在希绪弗斯先生每次降临的同时,吓他一跳!】 【嗯!这是对先生那恶劣行为的报复!爱丽丝是不会原谅希绪弗斯先生的!】 【直到!直到,直到……那叛逆的先生来到爱丽丝的身边……】 他沉重地将日记盖在自己的面部,遮盖住了自己的表情,不知道在瞎想些什么。 他依旧是日复一日地砍伐着树木,依旧是时不时地观看着日记,依旧是在漫无目的地寻找着什么。 而自从那天以后,人偶小姐像是消失在了她的房间一般,他也再没有见过人偶小姐的身影。 第二十九章 丈夫先生 若有若无地香味从盖在了面部的日记中传来,使他沉浸于其中,使他开始陷入了某种回忆与遐想之中。 他知道,自己此刻的行为或许会显得极其令人不齿,但唯有这样,才能给他带来那种似乎是正在接触着人偶小姐、正与人偶小姐一同相处的妄想。 他虽放纵着自己、纵容着自己,但很显然,他的内心是不平静的、是荒诞的、是充满了迷茫的。 因为,在今天从日记中所看到的内容,算得上是完全地颠覆了他以往的认知,颠覆了以往的某种猜测。 起码,他已经能够确认一点。 “他”,并不像是在自己以往的观念之一般,是单一的个体。 又或者说,从“他”的体内,衍生出了另一个“他”,一个叛逆的“他”。 而这个叛逆的“他”,称呼自己为“灾祸”,也如同爱丽丝小姐一般,生来就明白着一些事情,那些按逻辑来说似乎是根本就不该知道的事情。 例如,自身的存在形式,基本的常识与认知,一个清醒的意识,还有……那似乎是完全独立的人格。 而这时的他也才知道,爱丽丝小姐究竟是以什么样的形式得到了“他”的名字,从什么样的渠道了解了那些常识,与讲述给自己的故事。 但是他的心中总是有着莫名地不安,因为“灾祸”一词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徘徊,同时也伴随着“失败品”这个词汇。 “失败品”这个词汇让他觉得很是耳熟,总觉得在潜意识中能够找寻到相关的内容,但是在细想之时,又宛如一团迷雾一般无法探见、无法摸寻。 他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称自己为灾祸,也不明白那个独立的“他”究竟是从何诞生,又想到“他”最后与人偶小姐的约定,妄想着“他”那话语中的含义。 因为自己,明显也是“叛逆的”、是固执的,而这份叛逆,又是否会与“他”有着必定的联系? 还是说,这一切都只是自己的错觉……? 因为,“他”能够明确自己的存在形式,而自己,是迷茫的、是无力的、也是愚蠢的。 即便“他”说过,“他”会以叛逆的形式来到人偶小姐的身边,但也不应该产生如此明显的差异才是。 在此刻,他的心中开始有些想要成为那个独特的“希绪弗斯”。 因为,此时的他已经明白,人偶小姐所爱上的丈夫先生,是“他”,是那个自称为灾祸的存在,而不是自己,也不是那个在原有印象中的“人偶先生”。 他又不甘地遐想着如果是“他”,而不是自己,又是否能够解决这片世界中的现状,结束这令人绝望的一切。 但转眼片刻,他的心中又产生了矛盾的想法。 他,不想成为那个叛逆的“希绪弗斯”,因为……他想要成为一个独特的、无法复制的存在,而不是活在“他”的影响之中。 他也想成为那独特的存在,能够否决一切答案的存在。 但是他明白,这一切或许都只是自己的妄想。 因为,“他”早已表明,“他们”是一体,是同一个整体,所以按理来说应该不分彼此的存在,也包括自己。 思绪纷呈间,他坐起了身子,盖在面部的日记掉落在他的大腿上,但是他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也没有任何明显的感觉,更多的是一种麻木。 他抬起了自己的左手,注视着、凝视着、磋叹着手腕处早已产生了分界线的关节,又提醒着自己,能够在这片世界中待留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因为,现在他的整个身体之中,也只剩下了这左手上的几根手指还保持着未被污染的模样。 起初,按照他最初的估算来说,其实自己的身躯不应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被污染所完全侵蚀。 直到他在那座教堂之中说出了赞美的话语过后,他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身躯被污染所侵蚀的速度开始不断地加快了起来。 他也明白了,赞美那疑似神明的存在是有代价的,而这份代价……正自己的灵魂。 他抬起了头部,望着镜子中的自己,望着那右眼中猩红发亮的眼睛,望着那镜子中跳动着的半透明烛火,久久地开始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亮,窗帘外部的猩红色光辉逐渐褪去。 他,终究是一夜未眠。 他就这么颓然地半躺在床上,任由心中的杂念横生,任由心中对于人偶小姐的思念不断交错。 他明白,这不是他能够控制住的事情,也不是他能够甘愿去适应的事情。 因为从那天开始,人偶小姐就将自己锁在了房间的内部,了无音讯,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六天。 他不敢去寻找人偶小姐,生怕会因为自己心中的悸动,让人偶小姐陷入危险的境地。 他也不敢去过多的遐想人偶小姐的事情,生怕会因为回忆而让心中的悸动再次产生。 但是,这些也依旧不是他能够掌控的事情。 思绪总会发散,心中的画面总会越发地深刻,化为那深深地思念,让他无意识地沉浸其中。 他……感受到了孤独,一种在内心深处开始扎根、开始蔓延的孤独,与一种像是身躯内的某种事物消失般的落空感。 他不知道人偶小姐现在处于什么样的精神面貌,也不知道人偶小姐每天在思考什么,不知道人偶小姐是否也会思念着自己。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就只剩下了知道“人偶小姐依旧存活”的这一信息。 因为,在他的内心每次都在不自觉地产生悸动之时,那象征着人偶小姐的手指就会发出颤抖,那因为寒冷从而产生的颤抖。 这……也总能让他的内心迅速冷静下来,能够让他及时地压制住心中的悸动,那份对于人偶小姐的悸动。 而这几天内,他也尝试着获得更多的信息,尝试砍伐着更多的树木,尝试去留意有没有新打开的房门,尝试着从日记中获取更多的信息。 但遗憾的是,他依旧是一无所获,依旧是充满了迷茫。 他仍是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不知道自己能够做些什么,也不清楚该如何改变这一切、去扭转这一切。 他只是抱着一种漫无目的地深刻,与这道深刻所带来的冲动,像个无头苍蝇一般想要做到什么,想要改变什么。 也仅此而已。 这也让他内心中越发地不安、越发地焦虑,也无力于自己无法做到任何事情的现状,痛恨着、排挤着、厌恶着自己。 他渐渐回过神来,再次望着自己的左手,发出了一道无力的、遗憾的叹气声: “已经到时间了……” “可我,什么事情都未能做成。” “那向着爱丽丝小姐所说的话语……似乎也变成了笑般的事物。” “虽然不甘心……但是……方法可能也只剩下了一种了……” 他的目光渐渐收束,似乎是想到了一个万不得已、出于无力的办法,眼眸中闪烁出了一丝的坚决与不安。 那就是,死在人偶小姐的手中,让一切都重头再来。 他不自觉地再次叹了一口气,莫名地感觉到了一阵释然,而这种释然之中又带着几分不舍,不舍之中又因为未完成的事情而产生焦虑,也害怕自己下一次的到来会不会让事情迈入更差的结果,更是忐忑的揣测,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够来到这里。 而下一次的“他”,还会是自己吗……? 他依旧是不知道,依旧是想不明白,依旧是得不到任何的答案。 但此时的他终究是意识到了,自己要从这场怪诞的梦境中醒来了。 即使,醒来所要承受的是宛如窒息般的痛苦。 即使,再次进入梦境之时,会变得物是人非。 即使……醒来后或许会发现,这一切都可能就只是一场深刻的、痛苦的、美好的、怪诞的梦境,就只是一场根本就不存在的臆想。 但他已经无法退缩,能够做到只有再一次的前进。 如同以往的“他们”一样,化为下一个“他”的经验、化为直觉、化为本能、化为习惯、化为熟悉感、化为那……埋藏在心中、不可割舍、不可磨灭的……悸动。 又或许……“他们”在感到这种无力的时候,也诞生过这种想法吧……? 遐想着、妄想着,他站起了身子,肢体虽然僵硬,但还是尝试着让自己坚决一些、勇敢一些。 他明白,是时候与爱丽丝小姐告别了。 也已经到了……让爱丽丝小姐杀死自己的时刻。 他重新环视着这倒房间内的一切,似乎是想要将这一切牢记在心中,讲这一切刻印在自己的本能之中。 他的目光游过镜子、游过衣柜、游过木质单人床、游过床头柜,最终……定格在了那张“窗帘”之上。 准确来说,是定格在了那两根让墙体开裂的钉子上面。 这一刻,那似乎是得到了释然般的情绪产生了一道裂痕,他莫名地笑了出来、落空般地笑了出来、失落地笑了出来、不舍地、哀伤地、压抑地笑了出来。 他抬起手来,不自觉地摸向了自己的眼眶,后知后觉般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人偶……是没有眼泪的……对吗?” 他向着自己询问,但没有向自己回答,因为这道问题的本身,在这一刻已经成为了既定的答案。 他转过身来,扭动着门把手,迈出了这属于他的房间,来到了人偶小姐所在的房间门口。 他抬起手来,在片刻的沉默过后,终是敲动了房门。 可房门内久久没有任何的声响、没有任何的回应。 有的,就只有那似乎是回响在走廊,又像是回响在了他的脑海,在心中久久无法散去的敲门声。 按理来说,人偶小姐不应该就此陷入沉睡才是,但现在情况让他有些无法分辨人偶小姐究竟在不在这眼前的房间之中了。 这一刻,他的闪烁着数种可能性,内心更是产生了某种不安感,某种失去了重要东西般的不安感,某在患得患失的感觉。 而这道不安感,也让他等不及人偶小姐的回应,擅自推开了人偶小姐的房门。 可待他打开房门,看到房间内部空无一人的模样之后,他内心的不安感宛如炸开了一般,开始变为了一种惊慌又失措、焦虑又不安的状态之中。 这时的他才明白,自己能够维持这么长时间的镇定,是因为相信人偶小姐就在这个房间之中。 但是在亲眼看到了房间内空无一人的画面之后,他才明白,如果见不到人偶小姐,自己究竟会陷入什么样的癫狂状态之中。 即使他知道,人偶小姐依旧在这片世界之中,无法逃离、无法解脱,更是跑不到哪里去。 但他依旧是想要失去理性般地呐喊,呐喊人偶小姐的名字,想要焦虑地去寻找,找遍这片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心急如焚般地想要见到对方的身影。 在下一刻,他又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能做的也只有让自己冷静下来,分析着人偶小姐可能前往的地方。 他找遍了城堡的内部,在盥洗室之中寻找,在城堡的花园中寻找,在一切人偶小姐可能千万的地方。 但这一切的行动都像是无用功,他也只能抱着失落与焦虑回到了人偶小姐的房间之中。 他迷惘地环视着四周,房间内的一切,都是显得那么的熟悉、那么的温馨……那么的寂静。 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了衣柜之上,心中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事情。 他的眼中似乎是闪过了一丝希望,又像是某种无力中的期盼。 他站起了身来,靠近那间衣柜,以一种不抱任何期待的模样,以一种又似乎是有着某种寄托般的模样,打开了那衣柜的大门。 随着一道摩擦的声音响起,他就这么说愣在了原地。 因为他看到了人偶小姐。 人偶小姐就这么蜷缩在衣柜之中,维持着一种失去了光彩般的模样,没有丝毫的动静,就如同……日记中的记载人偶小姐一般。 而人偶小姐,也一直在这里,失神般、麻木般地待在这里。 他那宛如心脏都在灼烧般的感觉似乎是得到了一道豁口,毫不犹豫地将人偶小姐抱了出来,紧紧地拥在了怀中。 而在这时,人偶爱丽丝才像是回过神来一般,缓缓睁开那失去了光彩、半眯着的眼睛,又抬起手来抚摸了一下他的胸口。 人偶爱丽丝的声音有些迟钝,又有些茫然,似乎是沉浸于某种麻木的状态之中,又像是靠着本能发出声音: “丈夫先生……您找到答案了吗……?” “爱丽丝……没有妨碍到您吧?” 听到人偶小姐那迟钝的话语,他内心中传来了一种被钝刀摩擦般地绞痛感,更是自责与把人偶小姐晾在这里的行为。 他也不敢想象,人偶小姐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之中度过了这一天又一天的时间。 又回想到自己什么事情也没能办成的模样,心中的罪恶感更是在无限制般地迅速蔓延放大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控制着自己的手臂,将人偶小姐的躯体抱得更紧,口中确实惭愧地、没有隐瞒地说出了实情: “抱歉,爱丽丝小姐,我没能找到任何的答案。” “我是……来向着爱丽丝小姐道别的……” “因为我……可能并不是他,不是爱丽丝小姐真正所爱的希绪弗斯先生,并未能完成与爱丽丝小姐的约定。” “如果下次来到这里的是他,而不是软弱无能的我……或许就能够改变这一切的结局……” 人偶爱丽丝的身躯明显的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动作逐渐地握紧,将他胸口处的衣物揉捏成了一团。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也似乎是回过了神来。 她抬起了手臂,缓慢地、笨拙地踮起了脚尖,使得她能够环抱住他的脖颈处,使得她能够在他的耳边诉说着内心中的话语。 人偶爱丽丝的语气依旧迟钝,可掩盖不住那种温柔: “丈夫先生,请不要……不要瞧不起自己。” “您确实……不是人偶先生。” “也不是希绪弗斯先生……” “因为您……拥有着人偶先生的谨慎与警惕,背负着人偶先生的恐惧与使命。” “同时,您也拥有着希绪弗斯先生的温柔,拥有着希绪弗斯先生的……恶劣与叛逆。” “对于爱丽丝来说,您就是独一无二的、令爱丽丝感到痴迷、感到沦陷的存在,是爱丽丝所挚爱的丈夫先生。” “所以,请丈夫先生拿出自信,如果暂时的离别就是丈夫先生所寻找到的答案,那么爱丽丝会等待着丈夫先生的再次到来,因为爱丽丝信任着丈夫先生。” “丈夫先生……如果您还记得爱丽丝所说的话语,那么……请在这一刻拾起您的勇敢!” “而爱丽丝……也不会再说谎了……爱丽丝承诺,无论是多少次,爱丽丝都会抱着希望坚持下去……” 他的身躯为之一僵,而这份僵硬又似乎是在意肉眼可见的速度所消退,直至蔓延到他的内心。 他似乎是因为自己的存在性而来的疑惑,找到了自己存在着的意义,接纳了人偶小姐所传递而来的勇气。 “丈夫先生……与……勇气吗……” 他自语着回过神来,看到了那贴的很近、美丽的脸庞,看到了正用着认真无比、像是目光中只有自己一般的模样注视着自己的人偶小姐,心中的某一份悸动再次不受控制般地开始宣泄而出。 人偶爱丽丝的身躯在这一刻再次变得虚幻,比以往任何时刻都要虚幻。 可人偶爱丽丝的身躯虽然因为寒冷在不断地颤抖,但面部之中却是坚强地挂上了一副愉悦地、幸福的神情。 他的心中似乎是想开了什么,可也明白不能任这份悸动肆意地放纵下去。 但是在这之前,望着人偶小姐如此的模样,他任性地想要做些什么,想要遵从内心的想法。 于是,他抬起手臂,摆脱人偶小姐的环抱,又将人偶小姐额头前地发丝撩开,略微仰头亲吻在了人偶小姐的额头之上。 又在人偶小姐那惊慌失措般的目光下,将那右手之上的无名指摘下,归还到了人偶小姐的手中。 他微笑道: “这次,是遵从于内心,爱丽丝小姐。” 他感受到心中那愈发强烈的悸动,感受到爱丽丝小姐即将凋零的身躯,保持着语速加快道: “该离别了,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似乎是回味于刚刚在额头之上的触感,不只是因为什么原因,身躯似乎都停止了颤抖。 下一刻,爱丽丝回过了神来,眼眸中虽然挂着不舍与低落,但还是坚强地保持着乐观的、柔和的笑容。 他看到,人偶小姐那猩红色的左眼闪烁了一下,就如同在那些记忆中看到的画面一般。 他感受到意识的凋零,感受到思维地沉寂,感受到即将散落的肢体,心中的某种急促感横生。 这时的他才意识到,其实……自己根本就没有办法释然……也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地接受与人偶小姐、与爱丽丝小姐的离别…… 最后,他几乎用吼叫般的语气发出了急促的声音: “等我!下一次!” 第三十章 一年 天空依旧暗淡,星空之上依旧是悬挂着洁白无瑕的上弦之月。 繁星使得星空之下的绿茵不至于那么灰暗,窸窸窣窣的、逐渐稀薄的昆虫鸣叫声,似乎是在提醒着季节更替的时刻既然到来。 王都,伊斯塔纳的郊外,早已废弃的古堡之中。 头戴白色女士礼帽,身披浅棕色披风的佐伊.伊莉安娜正百无聊赖般地注视着古堡大厅的四周,注视着那似乎是刚刚不久才被点亮、并没有燃烧多久的蜡烛,似乎是陷入了某种遐想。 她又时不时地回首注视着古堡大厅的中央,注视那把风化严重、质感古朴的木质座椅,准确来说,是注视着坐在上面的身影,一位中青年男性的身影。 他身上的黑灰色大衣早已覆盖了一层细微的灰尘,透过右眼上带着的眼罩能够遐想那副空洞的凹陷。 佐伊.伊莉安娜像是在排解那无聊的情绪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腮部因横冲直撞的空气而略微鼓起,最终,她转过身来,一步步地走到了那道男性身影的跟前。 她俯下身躯,抬起那洁白无瑕、有着恰到好处的光泽、像是在时常保养的惯用手,轻巧地拍逝着他那肩膀上的灰尘,又用嘴部呼出空气,吹在那些衣服褶皱处的部位。 佐伊.伊莉安娜的动作很是自然,也看起来很是习惯,就像是经常做着这种事情,又或许,只在无聊之中为自己提供一种解闷的方式。 唯一的美中不足是,她似乎是因为四处飘散的灰尘所呛到了嗓子。 “咳咳咳!” 轻咳过后,她缓过神来,又熟练地从腰间的挎包中拿出手帕,似乎是想要帮助这位男性,擦拭那因为新陈代谢而薄薄的覆盖在了面部的汗液。 可当她抬起来头来,正要仔细观察这满是疲态的脸庞之时,她的动作似乎是因为什么事情而忽然收回,又将视线匆忙地扭到了一旁。 因为这时,在她眼前的男性身影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睁开了眼睛,正用那疲惫又涣散地目光注视着她。 佐伊.伊莉安娜收起肢体上略微匆忙的小动作,似乎是有些惊喜,又转瞬变得有些忐忑、变得有些担忧道: “希绪弗斯先生,您醒了。” 感受着脑海中的记忆,感受着那份像是凭空般多出来的悸动,感受着那复杂无比的、陌生的、熟悉的各种情绪,希绪弗斯缓慢地后仰身躯,彻底地靠在了身后的椅背上,将充满了或疲惫或复杂或深刻或茫然的眼眸沉重地合隆,又感受着自己的惯用手,摸索到了座椅旁的木质拐杖后,他才像是找到了某种平衡感般地缓缓吐出了一口气。 佐伊.伊莉安娜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闪过一丝沉重,最终又短暂地定格在了对于结果的疑惑之上。 但是她并未选择开口打扰身前的男性,因为她明白,眼前的男性需要休息的时间、需要时间来缓解情绪、需要梳理心中那不为人知的信息。 好半晌,希绪弗斯那像是陷入了停滞状态的身躯才有了动静,但是他并未睁开眼睛,只是用那低沉且沙哑,又夹杂着某种苍老感的声音,漫无目的般、毫无指向般的问了一句: “这次,过去了多久。” 这股苍老感显得很突兀,有带着莫名其妙的自然。 听到他终是开口,那似乎是再次因为等待而短暂出神的佐伊.伊莉安娜,摸索着挎包掏出了一个青铜与玻璃制成的怀表,在端详了一刻之后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距离您陷入沉睡,进入里世界开始,已经过去了一天又十分钟左右的时间。” 他依旧是合隆着双眼,身躯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动作,如果说有,或许就是那在开口说话之前换气所产生的胸膛起伏。 他的声音依旧是疲惫,更是没有任何情绪,可听起来却像是在感慨,又像是在单纯的做着总结: “这次,只有一天吗……” 佐伊.伊莉安娜不知心中在想些什么,只是平静地凝视、平静地回应: “是的,您越陷越深了。” 希绪弗斯抬起了那像是在随意耷拉着的左手,遮挡着、揉搓着自己的额头,小拇指从右眼部位的眼罩底下穿过,又从眼罩的另一边伸出又退回。 虽然不明显、虽然听起来麻木,但他的话语也可算是有了些情绪,那似是无奈、似是习惯、似是恐惧又似是豁然的情绪: “我,还剩下多长的时间。”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低落着面庞,语气之中多了些许的颤抖: “一年……您还剩一年的时间。” 希绪弗斯将那揉搓着额头左手再次垂下,任由其砸落在座椅侧方的扶手上,他似乎是感受不到疼痛,又或者是无视了在这种毫无防备的肌肉状态之下产生的磕碰感,或感慨、或深长地复述了一遍: “一年吗……?” 伊莉安娜回以头部动作,语气未变: “是的,一年,这也代表着,您的灵魂……近乎完全枯竭了……” 短暂的沉默、无言的沉默,他发出了笑声,笑的很坦然、笑的很短促,笑得不舍、有些癫狂,又……似是解脱。 他略微坐直了身体,睁开了那仅剩的一只左眼,眼眸中虽带着些许的苍老感,却是带着某种无形的力量: “一年,绰绰有余,甚至,多了。” 佐伊.伊莉安娜歪动着头部,似乎是没法理解他的话语中所表达的含义,又似乎是因为捕捉了其中片面的信息,在心中产生了某种较为乐观的猜测: “您,是找到了答案了吗?希绪弗斯先生。” 他依旧是保持着那道目光,肢体上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用那低沉且变得平静的声音回复了一声: “嗯,他们所要的答案,找到了。” 佐伊.伊莉安娜的脸庞挂上一丝喜色,她比任何人都要明白,这道答案是多么的来之不易,眼前的希绪弗斯先生又为此付出了什么样的惨痛代价。 而如今事情可算是有了着落,她的心中顿时产生了某种从迷糊中找到了出口般的豁朗感: “您可以确定吗!?”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带着些许的不可置信。 希绪弗斯依旧是单纯地用那沙哑干燥的嗓音给出回应: “嗯,找到了能够杀死那头……杀死她的方式,一个很容易、但是又不容失误的方式。”希绪弗斯那流畅且习惯的语气略微停顿,似乎是因为某种原因而突然改口。 他又似乎是联想到了记忆中深刻又令人沉沦的画面,不自觉地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认为,这完全是多余的举动,因为事实如以往的猜测一样,只要没人进入那片世界,这次的‘灾祸’就不会无端的现世,因为那……因为她,还未完全成长起来,即便,那疑似象征着‘唯一性’。” 佐伊.伊莉安娜将手抵在了腮部,若有所思般、似懂非懂般地点动着头部道: “如果没有必要再次进入的话,那是再好不过了!” 说着说着,佐伊.伊莉安娜那有些激动的音调逐渐放低,眼皮带动着睫毛略微垂下,语速再一次地放慢了不少: “因为……您如果再次进入……灵魂将彻底不复存在……” 而就在这时,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回想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一件,被暂时忽略的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抬起头部,用那淡蓝色的眸子直视着他的眼眸,语气中带着些许的忐忑,小心翼翼般地试探道: “那您的答案,找到了吗?” 她做足思绪状,又郑重地补充了一句: “那个驱使着您,不顾阻拦、不顾一切后果、固执地坚持到现在,也要找寻到的答案。” 感受着对方的情绪,希绪弗斯那仅剩的瞳孔不自觉地扩散,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又像是想要忘记什么。 最终,他的语气中似是解脱,又似是意难平般道: “找到了。” “是祂,是那夺走了我的家人,夺走了我的肢体,称我为……‘失败品’的……神明。” “迦南。” “而他,似乎是在苏醒!” 在听到了神明一词之后,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遐想到了什么不可推测、不可联想的事物,浑身不自觉地僵硬了一瞬。 “神明……在苏醒吗……?” 希绪弗斯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就连握着拐杖的部位都产生了皮肤摩擦着木头的声音,又在短短片刻后,他似是颓然般的开始松懈,再次靠座在了椅背之上。 他明白,面对着神明,能够做到的或许就只有磋叹命运的悲哀,即使,这其中有万般的愤怒与不甘。 他的语气又变得颓然,变得像是对一切事物都无所谓的态度开口道: “我也只是漫无目的般地寻找着祂,似乎是想做些什么、想改变些什么,但是我也明白,我能做到的,只有找到祂……将心中的执念平息,仅此而已。” “所以,仅仅对我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遗憾。” 佐伊.伊莉安娜深深地低下了头部,她明白,神明这一词汇对于人类来说,是多么遥不可及,又多么令人心生绝望的词汇。 她又摆脱着这种无端地、宛如提及就会产生的不安感,出声安慰道: “希绪弗斯先生,请您不要过于哀伤,起码,您已经……做到了一生都在执着的事情,即便这并不会带来任何的结果,但起码……您,还拥有着一年的时间……”佐伊.伊莉安娜话语中的底气越来越微弱。 但她还是将语气振作,再次开口补充了一句: “我认为,您现在要做的事情,是应该好好享受剩下的时光,起码我认为,这对您来说十分的重要!” 这次,希绪弗斯没有给出回应,而是在半躺般的靠座姿态中,缓慢地、坚决地睁开了眼睛,目光中闪过一丝或坚定或淡然或癫狂,又像是有所决定般的神色,他再次将眼皮合上,遮掩住了眼中燃起的一丝疯狂。 而时刻关注着他的情绪,避免他因为什么冲动的情绪做出什么不理智决定的佐伊.伊莉安娜,自然是察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画面。 她似乎是沉思了片刻,又似乎是转瞬明白了什么,语气之中带着万分的不解,声音之中带着数之不尽的颤抖: “您……是想要再次进入那里……对吗?” 他莫名地、短暂地、荒诞地笑了出来,像是在嗤笑着自己,又像是在嗤笑着这片世界: “猜的没错,伊莉安娜小姐。” “为什么?”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几乎脱口而出。 “您,不是已经找到了答案,不是已经没有了任何糟践自己的理由了吗?” “您……不是已经可以从这一切中解脱,不是已经可以放过自己、饶过自己了吗!?” “是什么驱使着您……再次做出了如此的决定……” 话语落下,佐伊.伊莉安娜紧紧咬动着嘴唇,似乎是明白了什么,将手部逐渐握紧,眼眸中产生了明显的波动: “明明就只剩下了一年的时间,希绪弗斯先生,您……”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顿住,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话语,又似乎是因为什么原因所扑灭了心中的急促。 在短暂地宁静过后,希绪弗斯平静地给出了自己的理由: “我的生命,已经到此为止。” “如你所见,我失去了那令我顽强地活到了现在的目的,我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进行下去。” “我疲倦了,我累了,我也退缩了,我的心中在恐惧,我……开始产生了逃避心理。” “所以我想……比起就此的颓然下去,不如,为‘他’做一些事情。” “毕竟,那头存在于我体内的‘灾祸’,还有着未完成的心愿。” 说到这里,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滑稽的事物一般,莫名地再次发出了一道笑声: “我想,我也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落幕形式。” “这,也算是我对于神明的报复,那足矣令人发笑、像条过街老鼠、宛如一个小丑般滑稽的报复。” 佐伊.伊莉安娜再次张开了嘴部,声音又再次停顿,最终像是妥协般地叹了口气: “这就是您的决定吗……?”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明白、也似乎是习惯了他的固执,并没有继续开口阻拦,而是变为了另一副坚决的语气道: “明白了,不过,我依旧会尝试阻止您这极端的行为。” 他摇动了一下头部,没有回应,宛如陷入了某种回想般,发出了一道意义不明的低声自语: “伊柯娜……” “图拉维斯的,姓氏……” “但是你,似乎是忘记了告诉她,这也象征着‘提线木偶’,寓意着……被操控的人生……” “嗯?”佐伊.伊莉安娜发出疑惑,似乎是并未听清。 他再次睁开了眼眸,否认道: “没什么。” 说罢,希绪弗斯柱起了拐杖,有些费力地站起了身子,他感受着那左腿中传来的沉重感,目光了望在了古堡的大门处道: “走吧。” 佐伊.伊莉安娜回过神来疑惑道: “要去哪里?” “去找那个,令人感到荒唐的神父。” 第三十一章 黑夜之神 “令人感到荒唐的……神父?” 佐伊.伊莉安娜一手环抱在上腹,一手摸索着下巴,语气之中带着不确定般猜测道: “您指的……不会是萨尔修斯,嗯……萨尔修斯.安德罗克里斯先生吧?” 希绪弗斯拄起拐杖支撑着身体迈动了一步,那青铜制成的义肢发出零件摩擦的闷响,他那老态的目光中带着些的许回忆: “对。”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回想到了久远的画面: “可是……我记得,您跟萨尔修斯先生的关系好像并不是太好。” 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逐渐变得精彩: “我的印象极其深刻,我最初见到您与萨尔修斯先生的时候,就恰巧看到……您正用那青铜制成的义肢狠狠地踢向了他的屁股……” “我想,不管是什么原因……又或许,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个理性的选择……” “……”希绪弗斯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因为这句话语产生了某种抗拒、某种联想与退意。 片刻后,他沉吟一声掩盖住面部的僵硬,用一副看似无所谓的样子摊开了空余的左手道: “他的屁股从小就硬,这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有什么话语憋在胸口无法说出,更是尝试调理数次语序,但最终还是短暂沉默了下来。 您的关注点明显是产生了荒唐无比的偏移……佐伊.伊莉安娜在心中自语。 佐伊.伊莉安娜抬起头部,伸出了洁白的双手,面露微笑: “您好久没有活动了,需要我来搀扶吗?” 对方的动作,明显啊让希绪弗斯的意识短暂地恍惚、短暂地失神,他,似乎是想到了某种熟悉的画面。 他又像是想要摆脱那脑海中不断缠绕、不断浮现的记忆所带来的影响,转过身躯、俯下身躯拿起了挂在木质座椅上的纯黑色圆礼帽,并戴在了自己的头顶,他又迈动着沉重的左腿回过身来,语气平淡地回应了一句: “不必了,伊莉安娜小姐,我想,我还不至于连步伐都迈不动。” 似乎是在这段时间的相处之中,早就了解到了他的性格,佐伊.伊莉安娜并未因为拒绝而露出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收回表情,再次做出短暂地、同样的笑容,走到他的身旁,为他让开了一条道路。 与此同时,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遐想到了什么,有些不确定般地问道: “不过,现在已经是深夜,就这么贸然地去拜访萨尔修斯先生,会不会……显得太贸然了一些?” 对方说的含蓄,希绪弗斯却是毫不犹豫、不假思索地摇动着头部,给出了肢体与话语中的否决: “不会,甚至可以说,现在正好。” “他服侍于‘黑夜之神教派’,不管是‘黑夜之神教派’的神职人员还是信徒,都适应于在夜晚进行献祭与仪式,还有那对于神明的赞颂。” 他的声音暂时停顿,用像是在强调重点一般,又有些怪异的语气补充道: “最主要的是,萨尔修斯从小开始就高呼着自己是什么‘黑夜之神’的眷属,无论他的父母如何斥责,他也没在夜晚睡过一次正经觉。” “对,也从没让我睡过一天的好觉。”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感到了某种荒唐,沉默了片刻。 又随着回想,她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短暂惊呼了一声: “‘黑夜之神教派’……我在小时候听说过,好像是在伊斯塔纳建立之前,从古时的图拉维斯传承下来的宗教组织。” “而黑夜之神……”说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的话语停滞了下来,又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扼制住了她的声音。 她明白,自己不能、也无法无端颂念神明之尊名,除非,那个人是神明最虔诚的信徒。 希绪弗斯原本就低沉的嗓音更为阴沉了几分: “没错,就是迦南。” 佐伊.伊莉安娜就这么注视着他的脸庞,似乎是本能地遐想到了某种行为所带来的影响,有似乎是在猜测,对方究竟是因为何种原因能够用如此百无禁忌的方式颂念出神之尊名。 难道,希绪弗斯先生也是“黑夜之神”的信徒吗? 不,唯独希绪弗斯先生……不可能…… 希绪弗斯好似上注意到了她的好奇,又摇动了一次头部,或许是并不打算做出什么解答: “该出发了,伊莉安娜小姐。”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才回过了神来,声音听起来有些一惊一乍: “嗯?嗯!明白了,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没有继续回应,只是迈动着那沉重地步伐,伴随着机械零件摩擦与扭动的声响,他感受着那左腿出传来的失衡与颤抖感,一瘸一拐地、一步又一步地、不失节奏地迈向了门口,又将其推开,走了出去。 佐伊.伊莉安娜紧随其后,耐心地配合着他那略显缓慢的步伐。 眼前映入的是一个杂草从生,在阴暗的夜晚中似乎是能够看到几朵鲜花的花园,那古朴又有着不少龟裂的石砖,一路延伸到了古堡出口的铁质大门处。 希绪弗斯的脚步并未停止,也并没有留恋于这看似熟悉、又陌生无比的花园,就这么一路直走到了铁质大门前。 铁质大门并未关闭,又或者说,根本没有关闭的必要。 因为自从城邦制度被取缔后,这种偏僻的地方已经很少有人会选择居住了,更别说是年代如此久远的一座私人古堡。 当他走出了城堡,向前迈动两步,莫名地停下来脚步。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异常,充满了耐心地询问道: “怎么了?希绪弗斯先生,您还有遗漏的东西吗?” 希绪弗斯摇动着头部,若有所思般地转过了身躯,面对着大门的方向。 准确来说,是在铁质大门一旁,所雕刻在了墙上的“牌匾”。 他向前两步,走近那雕刻着什么的牌匾,将拐杖递到左手并支撑住自己的身躯,也不嫌脏地将上面的灰尘与土壤擦去,露出了用“图拉维斯”语所刻画出的几个文字。 伊柯娜。 顿时,希绪弗斯的身躯止不住地、下意识地颤抖了一瞬,那些在脑海中依旧是记忆犹新的事物,宛如一幅幅画面般不断循环,他,也似乎因此而陷入了某种情绪,并沉浸在了其中。 佐伊.伊莉安娜走出两步,来到了希绪弗斯的身旁,又察觉到他的异常,将视线移到了他说注视的方向,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佐伊.伊莉安娜生疏地、僵硬地阅读了一遍其中的内容: “伊……柯……娜?” “难道这其中有着什么寓意吗?” 希绪弗斯因这道疑问回过神来,扭过视线注视着佐伊.伊莉安娜的脸庞,带着些许惊讶的语气道: “伊莉安娜小姐,你看得懂?” “那是当然!” 佐伊.伊莉安娜自豪般地将身躯站直了几分,又转瞬做出了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嗯……主要是因为等待您苏醒的期间过于无聊,就拿着您在学习‘图拉维斯语’时所购买的书籍看了一段时间。” 他短暂地沉默、短暂地回想,有些郑重地回以了肢体动作: “伊莉安娜小姐,这段时间,劳烦了。”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莫名地受宠若惊,又似乎只是惊讶于他这罕见的、直白的话语,最终将面部表情定格在了一种调皮的笑容之中: “那您,想要对于这段时间的陪伴,支付一份什么样的报酬呢?” 希绪弗斯用惯用手抵着下巴,思考片刻后,沉稳提议道: “我记得,伊莉安娜小姐你之前在交流的时候提到过,想要一台属于自己的打字机,还想要换一床淡黄色的棉被,你看这些如何?” “当然,也会支付给你除去组织的酬劳之外,一些相应的报酬。” 佐伊.伊莉安娜顿时张开了嘴巴,瞪大了眼眸,又在下一刻轻微的摇动了一下头部,神秘兮兮道: “还能再加一份报酬吗?” 他并未犹豫,但也没直接答应下来: “可以说说,如果在能力范围内。” 佐伊.伊莉安娜收回了那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将一只脚尖踮起,触碰在了另一只足部的后方,像是壮了壮胆子,带着一丝期待般,试探性地开口道: “以后,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吗?希绪弗斯先生。” 这一刻,他的身躯产生了莫名地僵硬,表情像是不受控制般地细微变化,似乎是从心中产生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抗拒感,又或者说……是“他”所带来的抗拒感。 他沉思了片刻、无言了片刻,最终用令人听不出情绪的话语给出了否定: “恕我无法做到,伊莉安娜小姐。” 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闪过一丝不自然,又被即刻掩埋了下来,转移话题般急促道: “没事的,您不必因此愧疚,因为这并不是多么重要的一件事!” “嗯,对了!我看到您在盯着这其中的内容出神,是有什么顾虑的事情吗?” 希绪弗斯也识趣般没有继续提及这个事情,在重新注视一眼刻画在了牌匾上姓氏后,略微调整着似是均匀,又似是有些失衡的呼吸道: “对,确实是想到了一些事情。” 他手指着身前的城堡,像是向着什么事物做出了妥协: “如果方便的话,请帮我告诉他们,解决这次实务的酬劳,就用这座古堡来支付。” 佐伊.伊莉安娜不自觉地将视线移去。 就算是在夜晚的朦胧,也掩盖不住这座古堡传来的时代感与陈旧感,城堡四处的墙壁更是有着很多破损的地方,甚至……看起来有着一种莫名的阴森。 但是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这座城堡对于希绪弗斯有着特殊的意义,又或者说……有一种比任何事物都要强烈的熟悉。 在片刻的宁静过后,佐伊.伊莉安娜点动着头部应了下来,声音令人听不出来明确的语气: “明白了,希绪弗斯先生。” 夜晚吹拂着的空气有些令人惬意,又能够让人感到几分寒冷。 也是这份寒冷,让那青铜制成的义肢为他膝盖处的衔接处带来了刺骨的、宛如灼烧般的感觉。 可他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一般,又像是习惯了一般,依旧是维持着一定的频率,迈动着那沉重且不自然的步伐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已经来到了伊斯塔纳的城内,来到了较为偏僻,处于王都西南方向的“莫罗斯”街道中,一座看似奢华、荒唐、神圣又充满了怪诞的教堂前。 希绪弗斯抬头望着教堂上方刻画着的,那象征着“黑夜之神”的印记、那象征着“黄道”的印记,不知道在出神地回忆着什么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则是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这座“黑夜之神”教堂,又环视着遍布在周围,充满了“伊斯塔纳”新兴融合风格的民居,惊叹道: “原来这就是‘黑夜之神’的教堂,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的动作在停滞中缓了过来,收回目光,似乎是不愿面对、不愿遐想般,略微叹了口气道: “对,进去吧。” “我们不会打扰他们向神明的献祭与仪式吗?”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有些退缩。 “不会。” 说罢,希绪弗斯提起拐杖,用拐杖的底端推开教堂的大门,似是熟悉无比般地走了进去。 佐伊.伊莉安娜咬了咬牙,紧随其后,在进入了教堂内部的画面后,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教堂内部靠近墙壁的四周屹立着根根柱子,柱子上镶嵌着各式各样令人癫狂、令人沉浸又令人无端发毛的浮雕。 而墙壁之上又挂着一幅幅或疯狂或神圣或淫乱或荒诞的壁画,但唯一的相同之处是,壁画中的“人”,没有任何的五官。 教堂的尽头摆放着一座巨大的雕像,雕像的面部如同壁画中的“人”一般没有五官,背后生着一对对由手臂组成、连接着肉膜般物体的翅膀。 而雕像之下,站立着一个个黑袍覆盖着全身,带着没有五官的面具,手中提着一颗颗不知是何种动物的内脏,以虔诚模样向着雕像做足了奉献状的信徒。 雕像的正前方,站立着一位身穿近乎覆盖住了全身的纯黑色长袍,只露出了部分面部的“神父”。 那神父似是在祈祷着什么,诵念着什么,那似是荒诞的话语中,令人有着某种莫名信服般的力量。 “无尽的黑夜领主,二位一体的真神; 您敢于推翻世间的秩序,使世间再无痛苦的降临; 您是滚石者,无面者,秩序的毁灭者,原暗的掌控者,‘冥界’的缔造者,弑神者; 您最虔诚的信徒在呼唤,祈求您的慈爱与怜悯,祈求您降下目光,我们坚信,复苏的那天即将到来,您,终将毁灭一切,终将成为一切!” 随着神父口中的话语,那些鲜活还滴落着鲜血的内脏,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开始跳动,开始展露出生命的气息。 顿时,某种仪式像是完成,教堂内部泛起诡异的红光,信徒们的肢体均是表现出来了一种无比享受的体态。 且在那神父的带领下,所有信徒都开始虔诚地颂念起了相同的话语。 “赞美黑夜之神,赞美迦南!” 第三十二章 萨尔修斯的怒火 教堂之中,迅速蔓延起了怪诞的、令人发毛的、又莫名显得神圣无比的氛围。 佐伊.伊莉安娜一双眼眸不移地望着这一幕,似乎是看得出神、无法自拔,又似乎是被什么异常的事物所影响,所沉沦在了其中。 希绪弗斯像是早就料到这一幕的到来,将右手中的拐杖略微抬起,轻轻地扭动着手腕,将拐杖的中端敲击在了佐伊.伊莉安娜小腿处的部位。 佐伊.伊莉安娜像是猛地一惊醒,开始大口的呼吸着空气,像是摆脱了某种沉沦,又像是因为体会到了某种心有余悸的感受而开始发慌。 未等佐伊.伊莉安娜彻底缓过神来,希绪弗斯那压低的、沉稳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释放你的灵性,剔除表象。” “嗯?哦!” 佐伊.伊莉安娜迟疑片刻,像是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随机就下意识地照做,瞳孔也随着灵性的散发而开始收缩。 因为她,看到了隐匿于表象之中的真实。 腐烂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内脏! 满是蛆虫、流淌着黑色不明液体的内脏! 当佐伊伊莉安娜用某种受惊且反胃的目光望向了希绪弗斯,像是寻求什么安全感的时候,却发现希绪弗斯早已坐在了那位于最后一排的长条座椅上,利用双手将木质拐杖立于腿部中央,正沉着地望着眼前的事物。 佐伊.伊莉安娜仍是心有余悸,但好似是找到了一种安全感,悄悄挪动两步,强装若无其事般地坐在了他的身旁。 她双手抚着那不算平坦的胸口,连着深呼吸了几次,似是想要把内心中的污秽之物尽数忘记,又悄然地转过头部,眼眸中似乎是透露着数之不尽的问题与兴趣。 佐伊.伊莉安娜随着氛围、随着社交性的驱使而压低声音,终是好奇道: “希绪弗斯先生,这一切……?” 希绪弗斯的目光依旧是注视着前方,不知是在凝视那座怪诞又神圣的雕像,还是在凝视着那为首的黑袍男性身影。 希绪弗斯目光不移,似是嗤笑般低声道: “是欺诈者。”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要本能地发出惊呼,又在同一时刻迅速反应过来,抬起纤细白润的惯用手拦在了自己的嘴前。 佐伊.伊莉安娜平复着自己的情绪,在呼气的发出了听感略微发闷的声音: “第五阶梯的……欺诈者?” 希绪弗斯语气中意义不明的味道更甚了几分: “没错。” 佐伊.伊莉安娜沉默了下来,左右转动着眼眸,摸索着自己的嘴角,貌似是纠结在了某种逻辑之上的冲突。 佐伊.伊莉安娜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发出了一道自语: “神父……与欺诈者……” “听起来确实是足够……荒唐……” 短暂地沉默过后,希绪弗斯的声音没来由般地在一旁响起: “人性,与职业,向来就不是什么冲突的事情。” “嗯……” 佐伊.伊莉安娜发出了一道似懂非懂的声音,并没有继续纠结于这件事情。 转过面朝的方向,注视着信徒们癫狂般的行为,在短暂地等待过后,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感觉到了无趣,坐不住般地再次将视线拉回到了一旁的男性身上。 佐伊.伊莉安娜眨了两次眼眸道: “希绪弗斯先生,您……好像也算不上正式的非凡能力者,灵性也未完全觉醒,您又是怎么知道的这么多的事情?” 希绪弗斯思索般沉吟片刻,给出了一道模棱两可的、简短的答案: “活得久。” “……”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感受到了某种敷衍,跺动了一下自己那小巧的足部。 可转念一想,虽然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好像也确实是没什么问题。 下一刻,她好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不合理的地方: “不对,我的邻居,可怜的亚历山大老先生,活了大半辈子,都差点被一位自称是非凡能力者的杂技演员骗光了家底……” “再反观您……在很多方面的直觉、灵性的直觉,比身为非凡能力者的我还要敏锐,我有理由怀疑,您在欺骗单纯的、美丽的、身为花季少女的佐伊……” 希绪弗斯的嘴角不知怎么地抽搐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后,补充了一句: “前提,是要在这种环境中活得久。” “嗯……”佐伊.伊莉安娜轻吟一声,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无法轻易触碰的问题。 但她终究还是无法抑制女性的天性,抑制不住心中的好奇心,略微好奇地、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一直以来,都没有听希绪弗斯先生讲述过您的过往,冒昧的问一句,您……是在组织中长大的吗?” 希绪弗斯的目光中流转着遐想,那因为这一路的行走,导致了有些紊乱的呼吸开始变得匀称且平稳,而面部表情则是挂上了一丝罕见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希绪弗斯张开了嘴部,语气中带着些许怀念的韵味: “是,也不是。” “是也不是……?”佐伊.伊莉安娜歪动着头部。 希绪弗斯给出肢体回应,又将目光放在那正在不断低语的黑袍身影之上: “对,准确来说,我的童年是寄宿在他的家庭,是被安德罗克里斯家族所收养。” “踏入成年之后,我体内的灵性开始越发地活跃,开始对组织来说有了一定的用处,组织就给我安排了一间临时住所。”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陷入了某种联想,似乎是遐想到了什么画面,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是那所,嗯……您的事务所吗?” 希绪弗斯回以了肢体上的肯定: “没错。” 气氛逐渐归于嘈杂中的某种宁静,某种奇妙的宁静。 呼吸着这因周围的烛火而略显温暖,又时而从不知何处透来了一丝寒冷的空气,希绪弗斯的目光最终定格在了一幅壁画之上,那幅“无面人”推动着巨石的壁画,陷入了久久地凝视,陷入了无言地妄想。 不知多久,那些戴着无脸面具的信徒已经陆陆续续地散去,教堂中,也只剩下了希绪弗斯、佐伊.伊莉安娜,与那位黑袍神父的身影。 黑袍神父似乎是早就注意到了希绪弗斯的到来,似乎是早就关注在了他所在的方向,在信徒离去后,第一时间迈动着沉稳且快速地步伐,朝着希绪弗斯所坐立的方向走来。 且在这一过程中,黑袍神父的话语以不亚于他那步伐的速度,不断地、絮絮叨叨地传来: “独眼龙,该死的瘸子!你险些破坏了神圣的黑夜之神教廷应有的氛围!” “你又来做什么?别告诉我是闲的没事过来叙旧,我跟你之间早就没了共同话题可言!” 希绪弗斯没有任何情绪是的反应,面部的表情也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只是将目光从壁画上收拢,转移到了那黑袍神父的身上。 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被这气势汹汹的模样多少吓到,不自觉地向着希绪弗斯的方向挪动了一小段距离。 佐伊.伊莉安娜有些担忧地侧头问道: “萨尔修斯先生的情绪似乎是看起来不太乐观,是不是我们对他的仪式产生了一定的影响?” 希绪弗斯只是早已习惯了这一切,面色不改的回应了一句: “没事,他只是单纯看不顺眼我这个人而已。” “这……”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在这种情形之下,在不了解任何的原由之下,究竟能够说些什么。 很快,身穿黑袍地萨尔修斯便来到了希绪弗斯的身前,他摘下了黑袍,露出一头金色的长卷发,露出俊郎的、成年男性的脸庞,还有那几乎覆盖了半张脸的、象征着某种意义的猩红色纹路,似乎是不满于眼前的身影一言不发的模样,直视着他,意犹未尽地还想说些什么。 但在萨尔修斯的目光锁定在了希绪弗斯的身上,与他那显得苍老的目光对视,又似乎是观察到了什么事情后,他的瞳孔之中似是迅速被某种震惊与不明缘由的怒火所充斥。 萨尔修斯忍不住地大声怒吼道: “该死的独眼龙!肢体残缺的瘸子!旧时代的余孽!希绪弗斯!你是疯了吗!?” 萨尔修斯一把拽起希绪弗斯的衣领,几乎都要将那高耸的鼻尖顶到他的脸庞,用那深邃的、幽兰的眼眸死死地瞪着他的瞳孔,口中的音量再次拔高、且更加阴沉了一些: “三十岁的躯体,顶着一个百岁的灵魂,你做了什么!?” “你,希绪弗斯,告诉我!这才三个月不见,你到底做了什么!?” “你是跟恶魔签订契约了吗!?” “你个依附于他人家庭的吸血鬼,你可别忘记,你还欠着我一条命!” 希绪弗斯依旧是无话,任由着对方手臂上的摆弄。 而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确确实实地吓了个不轻,下意识地将身躯略微蜷缩了起来。 她又看着这一幕,心中的某种想法使祂强忍着心中所产生的恐惧,克服着从对方身上传来的、那似是与生俱来般的压迫感,壮起胆子勇敢地伸出手来,尝试制止他的行为。 同时,佐伊.伊莉安娜的口中尝试进行解释: “萨尔修斯先生……请息怒,这并不是希绪弗斯先生的错……实际情况……” 可话才说到一半,萨尔修斯那充满了怒火,与夹杂着藐视韵味的目光就扭转过来,打断了她这勉强自己的行为: “闭嘴!黑铁,你没有说话的资格!” 顿时,佐伊.伊莉安娜那好不容易克服的颤抖,被这上位者一般的压迫感再次引出,眼眸中也开始流淌着不知是委屈还是恐惧从而造成的泪水。 见这一幕,希绪弗斯可算是有了动作,他挑开了佐伊.伊莉安娜尝试阻挠的、纤细地手臂,将他护在身侧,又死死地握住了萨尔修斯地手腕,用不悦的语气冰冷道: “过了,萨尔修斯,她是无辜的。” 萨尔修斯的牙关咬得嘎吱作响,在鼻腔中缓缓呼出一口气,似乎是冷静些许,又或者只是内敛了些许。 他用深邃且幽兰的目光撇了一眼正在颤抖、正在恐惧的佐伊.伊莉安娜,眼眸中闪烁出了一道暗光,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佐伊.伊莉安娜顿时感觉那战栗于灵魂之中的压迫感浑然消散,浑身轻松了不少。 她的心中明白,这是来自上位者的妥协方式,无言的妥协方式。 希绪弗斯用夹杂着歉意的目光望向了身旁的佐伊.伊莉安娜,又将萨尔修斯劳握着衣领的手部掰开,将面部朝向眼前的中青年男性,语气不变地开口道: “我需要你的帮助,萨尔修斯。” 听到这求人都没有点态度的话语,萨尔修斯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展现出了他那暴躁的情绪: “凭什么!?凭你那看似悲惨的身世?还是凭我们之间那廉价的交情!?还是借着你那令人感到恶臭的人性,在这恬不知耻地向我求救?” “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你沦落到了这副模样,都是你自己的行为应得的后果!” “也只有你,唯有你,没有理由向我提出任何的要求!” 希绪弗斯依旧是那副早就习惯了这一切的模样,依旧是冷静无比地说出了下一句话语: “祂,有可能会复苏。” “管他是谁,关我……!”萨尔修斯脱口而出的话语,似乎是因为什么联想而戛然而止。 随着妄想的深入,他开始不自主地颤抖、本能地颤抖,不知是因为喜悦,还是因为……恐惧。 佐伊.伊莉安娜那有些胆怯的眼眸微睁,似乎是好奇于在刻板印象之中,这不该从上位者身上出现的反应。 片刻后,萨尔修斯似是没了那令人感到躁动的脾气,语气中更是带上了些许的颤抖,不可置信般、像是确认般反问一句: “谁!?你说谁会复苏?” 希绪弗斯将目光抛向了他的身后,锁定在了某个方向,挑了一下整个面部,一字一句地、嘲笑般道: “你的信仰。” 话语落下,萨尔修斯那悬着的左手开始颤抖了起来,面部的神态似乎是在压制着种种复杂的情绪。 最终,他像是恢复了那最初的模样,抛下了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又在他的身上显得无比突兀的、反驳的话语: “狗屁的信仰!我在九岁的时候,就知道这就是一种荒唐的臆想罢了!” 第三十三章 冥界与眷属(感谢盟主) 随着萨尔修斯的话音落下,气氛逐渐开始变得莫名地诡异了起来,一种宁静无比的诡异。 下一刻,希绪弗斯则像是回想到了什么令人感到有趣、令人感到滑稽的事情一般,伴随着青铜义肢的略微颤动、伴随着胸口的轻微起伏,莫名地、发自内心地笑了一声。 萨尔修斯也似乎是回想到了只有他们所知道的往事,在希绪弗斯的笑声响起之时,像是受到了共鸣般一同短促笑出了声。 二人这莫名其妙的反应,无疑是给原本就诡异的氛围增添了几分更为荒诞的感觉。 佐伊.伊莉安娜就这么望着这前一秒还火药十足,后一秒又开始默契无比般一同发笑的二人,显得十分摸不着头脑。 这难道就是……母亲所说的,独属于成年男性的快乐? 佐伊.伊莉安娜在内心发问,可又胆怯于萨尔修斯之前的暴躁反应,她不敢问出,也不敢继续开口说话,只能把那疑惑不解的目光转移到了希绪弗斯的身上,渴望着得到某种答案。 逐渐,希绪弗斯收回了笑容,注意到了佐伊.伊莉安娜正睁着一对大大的眼睛,像极了一个好奇的孩童般的模样。 顿时,某种像是早已随着年龄逝去的“玩心”无端浮现在了希绪弗斯的心头,使得他开始用一种无法用言语描述的目光望向了萨尔修斯的方向。 萨尔修斯则是用怪异的、别扭的、警觉的目光回瞪了希绪弗斯一眼,看他的样子,像是预料到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即将发生。 果不其然,希绪弗斯又将目光落回到佐伊.伊莉安娜的身上后,用某种“拆台”般的语气讲述了起了“童年趣事”: “他,萨尔修斯,小时候在邻居家门口被一条卷毛梗狗咬伤了面部,他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哭着喊着向‘黑夜之神’祈祷,祈求他的神明天降大石砸死那条该死的疯狗。”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被这种“童年趣事”吸引了注意力,瞪大了眼眸期待地等待着希绪弗斯继续诉说下去,又或者说,这个年龄段的女性本就拥有着爱听故事的天性。 可随即,她又有些胆怯、有些好奇地偷瞄了一眼面色逐渐开始发黑的萨尔修斯,顿时浑身一颤,明显是因为某种没来由的心虚从而缩回了目光,在心中嘀咕了一句: 原来……这纹身一样的红色图案,是用来遮挡金毛梗狗留下的牙印吗……? 似乎是注意到了这道怪异的、揣测的目光,萨尔修斯的心中貌似是产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开始怒目望着那个“罪魁祸首”,大声地喝止了一声: “你个该死的瘸子,闭嘴!” 希绪弗斯的“玩心”好似是得到了满足,又像是这道“玩心”开始向着更深的层析发散,用某种半胁迫、半调侃的语气反问了一句: “不爱听?” “或许,我可以讲讲,那关于‘安德莉亚’的事情。” “……”萨尔修斯的面色一僵,原本就发黑的脸色变得更为难看了些许,可他就像是被抓住了某种把柄一般,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哪怕是一句。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明锐地感觉到了某种奇妙的、足以令女性更为感兴趣的话题,忍不住张开了嘴部,差点惊呼了出来。 她又卖力地抑制着求知欲飙升的心理,想要从中缓过神来、清醒过来。 不行……佐伊.伊莉安娜,你要保持冷静、保持沉默,不然会被这情绪暴躁的萨尔修斯先生凶的! 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砰砰直跳,她虽然想听,但是,她怕听完之后就再也无法走出这座教堂的大门…… 看到这位“没有共同话题的老伙计”露出吃瘪的模样,希绪弗斯的心中久违地获得了某种舒畅无比的感觉,当然,嘴中也没有忘记继续发出声音: “没错,这从小就自称是‘黑夜之神眷属’的、荒唐的家伙,在祈祷了三天三夜之后,可算是发现了一个残酷的、令他那幻想破灭的事实。” “他发现,他不管是向着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祈祷多少次,无论这过程显得是多么地虔诚,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 话说到这,还未等希绪弗斯继续开口,萨尔修斯就像是身临其境一般,带着满肚子的怒火夺过了话题,且喋喋不休、絮絮叨叨了起来: “没错!什么狗屁的信仰!” “还不如向着隔壁的另一个邻居老亚历山大抱怨这些苦恼,第二天那老亚历山大就提起一根随处可见的棍棒,狠狠地砸开了那条疯狗的头颅!” “我敢保证,除了那该死的太阳晃得我睁不开眼睛以外,那是我这一生中见过的、最为美丽的一个清晨!” “在那一刻,老亚历山大在我的心里,可要比什么神明高大了不知多少!” “也从那一刻开始,我就明白什么信仰都是狗屁的东西,求人还不如求己!当然,求一位热心的邻居也是一件不错的选择。”说罢,萨尔修斯像是自顾自地满足了一般,点动了数次头部。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说点什么,但是什么也说不出来,不是因为心中对于眼前这萨尔修斯先生的胆怯,而是因为心中那莫名变得凌乱的思绪。 佐伊.伊莉安娜又用某种不可思议,又无法理解的目光注视着这之前看起来还暴躁无比的先生,似乎是想不通在如此短暂的时间内,一个人为何会产生这么明显的差异,还有那极其突兀的转变。 她没敢问,也没敢说。 她只是莫名地感觉到了一件事情。 这萨尔修斯先生虽然看起来暴躁了一点……但还是挺“可爱”的……? 或许,其实并没有表现中的那么凶恶……? 而是……像母亲说过的,是某种成年男性的、“特殊”的交流方式……? 啧,可怜的卷毛梗狗…… 最终,佐伊.伊莉安娜终是忍不住脑海中的画面感,噗嗤一声地笑了出来。 下一刻,她又迅速地、忐忑地将目光扫过萨尔修斯的脸庞,在察觉到对方自己撇了自己一眼,并没有其他的反应之后,才敢不那么吝啬地多笑了那么两声,又像是顾及对方的脸面一般将笑意强行憋了回去。 此时,希绪弗斯像是刻意一般,用一种多少带着点滑稽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我想,你或许该提一提那件,你把那条梗狗献祭给了你的神明时,在口中念念有词着什么,‘这个不懂事的神,只配收到疯狗做为的祭品’之类的行为。” 顿时,萨尔修斯浑身一僵,有些心虚地回过头来,望了一眼那座象征着神圣、象征着诡异的雕像,像是心有余悸、劫后余生般地佩服起了自己那童年时的勇气: “婊子养的,幸亏那时灵性还没彻底觉醒,不然非得掉一层皮,不,非得死在那天不可!” 这时,好不容易憋住了笑意的佐伊.伊莉安娜,再次忍不住地笑了出来,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家庭教养还算优异的她,并没有听到过太多如此粗鄙的、直白的话语,导致产生了莫名的新鲜感,又或者是莫名的笑意。 随着笑声,萨尔修斯的脸色再次变得越来越黑,最终,似乎是就连自己都感觉到有趣,又或者是佐伊.伊莉安娜那悦耳的笑声有着莫名地感染力,使他也开始开怀般地再次笑出了声。 见到这一幕,佐伊.伊莉安娜的情绪产生转变,不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目光之中似乎是担心着萨尔修斯先生的“精神面貌”。 希绪弗斯看出了佐伊.伊莉安娜的担忧,像是不嫌事大一般,向着佐伊.伊莉安娜莫名来了一句: “没事,他的精神状态向来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的萨尔修斯面色再次凝滞,像是急了眼一样,死死地等着希绪弗斯的瞳孔,用夹杂着某种羞恼的语气怒不可遏道: “你个千刀万剐的独眼龙!你真以为我不要面子!?” “对。”希绪弗斯用本就如此般的淡然模样回应。 教堂深处,烛火透过彩色玻璃反射而出的光亮虽然微弱,却是能够让人感受到一种空旷与狭窄并存的氛围。 也不知何时,教堂之中的气氛比起之前来说,明显地缓和了不少。 萨尔修斯咬紧了牙关,发出嘎吱的声响,又在下一刻,他像是感到了某种无趣,语气变得认真了几分、冷静了几分: “这场玩闹就此停止,我认为,你可以说出你来这里的具体目的了。” 希绪弗斯也是收回了之前的模样,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 “是应该回归主题了。” 听到二人又一次的转变,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也是逐渐收拢,以一种好奇的目光认真等待起了倾听。 很显然,她也好奇身旁的男性究竟都想要做些什么。 同时,她又觉着自己奇妙地从二人的身上感觉到了融洽的氛围,一种难以言喻、难以用常理衡量的融洽。 当然,佐伊.伊莉安娜还是忍不住地向着希绪弗斯的方向再次挪动了一小段距离,因为在冷静过后,她还是无法揣测这位萨尔修斯先生的情绪究竟会在什么时候产生转变。 可萨尔修斯却是意犹未尽般,突然将目光转移到佐伊.伊莉安娜的身上,说出了一道看似与“正事”无关的问题: “你,是他的锚定,对吧?” 见对方主动搭茬,佐伊.伊莉安娜像是那做错事的孩童群中,被单独指出来的一个倒霉蛋一般,身躯颤抖着迅速站了起来,忐忑着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是的,萨尔修斯……先生,我是希绪弗斯先生的锚定人。” “嗯。”萨尔修斯沉吟了一声,用手指着希绪弗斯的方向,没好气地说出了一道明显是与“正事”无关,偏离了主题的话语: “别太靠近这个人,小心沾染上那足以令人感到恶臭的人格。” “……”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一僵,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道话语。 希绪弗斯似是看出了她地为难,尝试打断起了这明显产生了偏离的话题: “够了。” 可佐伊.伊莉安娜却是鼓足了某种勇气一般,认真地摇晃着面部,大胆地发出了否定的声音: “请不要说出这样的话语,因为希绪弗斯先生……很善良。” 萨尔修斯并未如果佐伊.伊莉安娜的猜测一般,因为她的反驳感到不悦,反而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目光望着佐伊.伊莉安娜,又将视线扭转到了希绪弗斯的方向,下意识问出了一道问题: “你,究竟对她做了什么,下了迷药?” “她,看起来还只是个刚刚步入成年的孩子。” “啧……” 一声咋舌响起,萨尔修斯面露着嫌弃后退了一步。 “狗啃的东西,停止你那荒唐的猜测,给我闭上你的臭嘴!”希绪弗斯终是无法保持冷静,破口大骂了起来。 见到希绪弗斯着急的模样,萨尔修斯仿佛是达到了某种目的一般,终是开怀大笑了起来。 佐伊.伊莉安娜愣在原地,像是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可在片刻后,她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羞耻无比般深深地低下了脸庞。 她也明白了一件事情,如果这两位先生凑在一起,一定会产生一种特殊的、奇妙的化学反应。 萨尔修斯的笑声变得更加放纵,并指着佐伊.伊莉安娜的模样再次来上了一句: “还不承认?你看看这小家伙的模样!” 希绪弗斯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用一种几乎是低吼般的语气制止道: “够了,该说正事了!” 萨尔修斯像是见好就收般,迅速变为了一种严肃无比的面部表情之中。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在说着什么日常话,又像是夹杂着几分沉重: “从你靠近这里开始,我就感受到了一股来自冥界的腐臭气息。” “说吧,你,与祂的眷属接触了,对吗?” 希绪弗斯回以头部动作,肯定了对方的猜测并补充道: “没错,在这三个月内,我基本都是在里世界之中度过的,并且大致的明白了一件事情,她,也是迦南所制造的玩具,能够令祂复苏的玩具。” 萨尔修斯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压力,呼吸都开始变得急促了不少,语气也再次开始变得阴沉了起来: “多少次!我问你进入了多少次!” “你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差点就死在冥界中了吗!?” 希绪弗斯表现出了一副无所谓般的模样,摊开了一只手道: “记不清了,百余次。” 第三十四章 特殊的等价交换 气氛,陷入了死一般地宁静,比往常的任何一次都要显得宁静。 佐伊.伊莉安娜深深地埋下了头部,似乎是在掩埋着某种早已习惯了的哀伤,又似乎只是在履行着“知情人士”独有的沉默。 同一瞬间,数道来历不明也无从揣测的思绪从萨尔修斯幽蓝的目光中逐一闪过,他的喉咙滚动,欲言欲止的话语始终无法从口中说出,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像是在久远的从前就早已预料到了这样的画面般叹了口气。 最终,萨尔修斯也只能用一种,一反如常又显得无端窝火的语气,重重地落下了一句: “你疯了!?” 话语落下,萨尔修斯又开始自己回答起了自己的问题: “对,你疯了。” “你完全疯了。” 希绪弗斯的内心不知是什么情绪,伴随着胸口处的回笼,露出了一丝松懈地、释然般地神态。 希绪弗斯宛如像是在说着什么寻常无比的事情: “对,我疯了。” 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低着头部,甚至在这一句话落下之后,那头部吹落着的动作更甚了几分。 因为她明白,可能也没有人比她更明白,这位看似露出了一副轻松模样的成年男性,在这一次次漫无目的地追寻中,精神面貌究竟是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 得到回应,萨尔修斯的面部表情开始变得僵硬,在又一次进行了呼吸的循环后,他背对着希绪弗斯,坐在了位于倒数第二排,在希绪弗斯正前方的长条座椅之上。 此时的萨尔修斯令人看不清究竟是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只知道他的声音显得无奈又复杂: “你从小就是这样。” “固执!偏执!荒唐且极端!” 希绪弗斯略微抬起了面部,望着这雕饰着精美花纹的、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教堂天花板,陷入某种联想般地回应道: “对,我从小就是这样。” 希绪弗斯又短笑着反驳了一句: “不过,我认为,唯有这一点,也只有你,没有资格说我,因为你向来也都是这副无法沟通的德行。” 萨尔修斯下意识地高高挺起胸膛,似乎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反驳,但在下一刻,整副身体又突然泄气般地松弛了下来: “那这次,你是为了什么?” “你告诉我,是什么荒唐的理由让你做出如此疯狂的行为。” “你知道的,你所纠结的事情不可能得到任何的结果,从前也是,现在也是,永远不能。” 希绪弗斯也不管对方能不能看到,就只是摇动着头部,只是享受着某种来之不易的轻松感,只是单纯地回应着对方的问题: “我想,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明白这一切确实不会有任何的结果。” “但我如果不去这么做,我会丧失自己存在着的意义,丧失自己偏执到现在的信条。” “我只是单纯的去做,单纯的去前行,即便这一切早已没有了回头的可能,也很显然,我找到了自己的答案,我也找到了让自己能够产生逃避心理的借口。” 下一瞬间,萨尔修斯的怒吼声突如其来地响起,回荡在了这空旷的大厅,使得镶嵌在大厅内部管风琴都产生了些许的共振: “胡扯!” “你就只是在逃避现实!” “你只是害怕松手之后,没有勇气去追寻那些其他的、供你生存下去的意义而已!” “你总是,总是,总是!总是这样!” “总是固执地坚持不该坚持的事物,轻易地放弃身边所流逝的美好,那些主动向你投怀送抱的美好!” 佐伊.伊莉安娜不知何时已经抬起了脸庞,用那淡蓝色的清澈眼眸注视着希绪弗斯那不算英俊、甚至可以用不修边幅、满脸胡茬来形容的侧脸,她又似乎是因为二人的对话,开始对这位先生以往固执的行为更加地了解了一些,又似乎,只是想要亲口从他的口中得到或确定或否定的答案。 而对于这一点,希绪弗斯没有反驳,也没有斗嘴,就只是大方地承认了对方的说辞: “萨尔修斯,你说的没错,我自始至终都是怯懦的、胆怯的、自卑的,也是有机会……能够拥有美好的。” “但现在,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意义,我也打算为我这懦弱地一生画上圆满的句号了。” 渐渐,萨尔修斯那激动的情绪再次平缓了下来,带着多少沉重又像是聊着什么日常般的语气,压低声音开口问了一句: “还剩多久。” 这次,希绪弗斯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他自己都不愿意在对方的面前提及这件事情,又或者,他就只是在这段以坦白为主题地对话之中,想要保留最后一丝的体面,也兴许更是某种倔强的体现。 最终,希绪弗斯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佐伊.伊莉安娜身上,露出了一副短促无力的微笑。 佐伊.伊莉安娜顿时就明白了这位先生的意思,心中也随着二人的对话,更加明白了一些关于这位先生的过往,还有那固执的动机。 她甩开了脑海中胡乱窜出的、或难过或哀伤、又或是有所计划的思绪,替这位不愿开口的先生,略低落着回答了这道问题: “一年,或不足一年,萨尔修斯先生。” 顿时,一股空气从鼻腔中沉重刮过的摩擦声在萨尔修斯的方向响起,似乎是排解着心中的闷气一般,萨尔修斯说出了一道窝火又带着一定耐心的话语: “如果,我是说如果。” “希绪弗斯,如果我能让你活下来,让你拖着你那恶臭的身体继续苟延残喘一段时间,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萨尔修斯的语气停顿,像是在组织着什么拥有着说服力的话语一般,开口补充了起来: “就比如,离开新都伊斯塔纳,换一座城市,换一份职业,一份悠闲的职业,体验一份新的生活。” “又比如,我看你身边那个小家伙就对你有着一定的意思,你如果能够活下来,兴许能够拥有一段不错的婚姻生活。” 听到这突然将矛头指向了自己的话题,佐伊.伊莉安娜不知如何做想,只是在肢体动作上露出了明显地惊慌与失措。 她又将有些胆怯、有些羞恼般将目光悄悄挪到那似乎是陷入了思绪的身影之上,观察着他的侧脸,看似是有些忐忑于对方接下来的反应。 可希绪弗斯却只是疲惫般地靠座在了长条椅的椅背上,眼眸中的苍老感再次产生了明显的复苏。 希绪弗斯没有任何情绪道: “我累了,萨尔修斯。”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得到了答案,更是沉重地明白对方的答案中蕴含着何种绝望又无力的含义,可她却莫名地坚定了目光,似乎是在心中坚定了某种决心。 萨尔修斯明显是被这似是消极、看似逃避,又像是真情流露一般的话语所气着,呼吸的频率再次加重了几分: “所以,你这个疯子到底还想再做些什么,还不够吗!?” 话语回响的那一刻,希绪弗斯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拐杖,眼眸之中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光彩,与一丝坚毅。 他宛如在遐想着、回味着某种只存在于记忆中的画面一般,平静地语气之中夹杂住了一丝地疯狂: “从神明的手中,夺走属于祂的玩具。” “你不认为很有意思吗?” 这一刻,萨尔修斯像是听到了一种疯狂无比的、不切实际的妄想,他迅速站起了身子,又转过身来,用那幽蓝色的眸子死死地注视着希绪弗斯的瞳孔,眼神中带着震惊与不可置信。 他像是重新认识了眼前的人影一般视线不断地扫过,但是在确认了眼前这熟悉的身影那认真无比,又显得有些癫狂的模样后,一股更为强烈地陌生感再次从萨尔修斯的心中开始诞生。 萨尔修斯像是听错了一般,心中带着答案再次确认道: “你,是认真的?” “希绪弗斯,你知不道你说的话代表着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不切实际的梦话!” 希绪弗斯面部的疯狂逐渐收敛,再次平淡地给出回应: “没错,我认为,我确实是认真的。” 佐伊.伊莉安娜虽然早就知道了这道抉择,但在这一刻再次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浑身颤抖了一下。 她似是尝试劝阻,又似是接受了事实般地低声颂念了对方的名字: “希绪弗斯先生……” 即使是知道片面的理由,但她也无法遐想,这位成年男性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才会做出显得如此疯狂的决定。 而她也深刻地明白,这位先生此时的疯狂念头,多半会以失败而告终。 因为神明,根本就不是能用常理来衡量的事物。 萨尔修斯则是手握成拳,一边望着从对面回视而来的目光,一边不断地敲击着长条椅的椅背,面部阴沉下来的模样让人不知道他的心中究竟在想些什么事情。 动作就是这么持续了片刻,他像是妥协了一般,给出了一种明显变得不耐烦的话语: “给我理由,充足的理由,足够说服我的理由。” “如果想让我陪你发疯,陪你做梦,你必须要给足我一个充足的理由。” “理由吗……?”希绪弗斯收回目光,抬起惯用手摸索着下巴沉吟了片刻,思维开始发散般地陷入了那只存在于记忆中的妄想。 逐渐,他面部的表情似乎是被某种事物,又或者是被某种画面所感染,开始不自觉地露出了一副“人偶式”的笑容,微笑着开口道: “‘我’,爱上了她。” “无法自拔。” 在听到回答的第一瞬间,佐伊.伊莉安娜浑身一颤,表情变得有些落寞,眼神之中闪过一丝复杂,但是在看到那从未在希绪弗斯先生身上出现过的、发自内心地笑容之后,心中的某种复杂心理又开始释然了起来。 而萨尔修斯握紧的拳头差点没有挥到希绪弗斯的面部,但他还是在半途强忍着情绪收回了自己的动作。 当然,这肢体上的冲动自然而然地变成了言语上的辱骂: “希绪弗斯!你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怎么,你是遇到了同类,可悲的找到了家的感觉!?” “还是说,你那晚来的发情期在那种东西的身上得到了发散?” “你难道不明白,触碰眷属,触碰那个东西究竟有什么后果吗!” 这突如其来的怒火再次给佐伊.伊莉安娜吓了一跳,她有些手无足惜地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才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平复下来,即便,这根本不是她的过错。 希绪弗斯似乎是依旧沉浸于记忆中的事物,不痛不痒般回应道: “我想,这个理由应该足够了,对吗?” “况且,我也是你口中的那个东西,不是吗?” 萨尔修斯顿时语塞,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开始变得哑口无言,憋了半天后才倔强般地反驳了两句: “收起你那腥臭又令人作呕的笑容,简直比你身上的味道还要令人反胃!” 气氛再次沉默良久,那种硝烟般地味道也开始悄然淡化,佐伊.伊莉安娜莫名地松了一口气,同时在心中对这幅画面产生了更多的抗性。 母亲说的没错……成年男性之间的关系确实很奇妙……也不需要外人的调和…… 最终,平复好情绪的萨尔修斯开口打破了这良久的沉默: “说出你需要的东西。” 希绪弗斯像是早就等待好了这一刻一样,迅速说出了几道不那么常见的词汇: “祸源之偶。” “需要牧羊人、黑巫师与操偶师。” “还有,灵魂掌控者。” 萨尔修斯倒吸一口凉气,思绪了片刻,似乎是惊讶于这些词汇,又或者是猜测出了一种令人感到疯狂又胆寒的想法。 这让萨尔修斯忍不住地皱紧了眉头,没好气道: “灵魂掌控者的事情我来解决。” “剩下的,你自己来办。” 希绪弗斯爽快地点动了头部: “我就是为此而来。” 萨尔修斯似是败下了阵一般、再次妥协了一般,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载体呢?” “我。”希绪弗斯的声音很干脆。 “你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萨尔修斯似是有些不忍,音量变小了几分: “你会没命。” “我知道。”希绪弗斯平静回应。 下一刻,萨尔修斯隐忍到现在的拳头猛地挥来,狠狠地砸在了希绪弗斯的侧脸之上。 “这是最后一次的等价交换!” 希绪弗斯扭回因为冲击力导致了歪斜的脸庞,面目之上没有一丝的怒气,反而还爽快地笑了一声。 “走吧,伊莉安娜小姐。” 第三十五章 佐伊的信 伊斯塔纳王国的北部,被部分人群称为“新都之脑”。 与被同一批人称为“遗民之地”的南部不同,这里不仅是没有极其拥挤的复合式民居与建筑,就连那些独栋别墅与私人土地的面积都是极其的奢华并充裕。 北部在特殊的意义上来说,代表着着“富人”的社区,又或说,是“血统”的象征,更别说北部的大半地区直至再往上,分布着富人们的娱乐场所与狩猎休闲的区域了。 在北部,离“黑夜之神教堂”的位置相差了大致十公里的卡喀亚街道中,屹立着一座占地面积不算庞大,但也算得上足够精致的独栋别墅。 天色则早已暗淡,那原本就显得狭窄的上弦之月,已经几乎已经被空洞所完全笼罩。 这座独栋别墅的书房内,似乎是亮着烛火的光辉,而佐伊.伊莉安娜正趴在一张精致的木质书桌上,侧脸的皮肤因为与桌面的接触从而挤压成了一团。 此时的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在一脸郁闷地嘟囔着什么: “从那天开始,希绪弗斯先生就宛如从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我的世界中挪去了身影……” “他说,在最终之日来临之前,他有着需要独自去完成的一些事情。” “就这么丢下足以令人怜爱的、耐心陪伴着的佐伊……希绪弗斯先生不会心痛的吗!”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因为心中的某种不满与来历不明的郁闷感,坐立不安般地直了直身体。 她揉搓着那因为挤压而产生了印子的、变得红扑扑的小脸蛋,眨着那对略显困意的眼眸,沉哼着鼓起腮部,望向了摆在桌面上已经翻开了几页的书籍。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要尝试继续阅读,想要继续看进去一些东西,但就在仅仅过了十秒钟不到的时间后,她就像是身上长了什么令人瘙痒的害虫一般,一整具身体都明显地因为内心的挣扎开始产生了扭动。 她揉搓着自己那金色的、细长柔顺的头发,将发型挠的一团乱遭,也终是忍不住干脆地合上了书籍。 佐伊.伊莉安娜回味着那种浑身发毛的感觉,自顾自地抱怨道: “不!书籍根本就不是用来看的!” “没错!书房存在的意义,就是在朋友来到家里做客的时候,向着他们展示自己高雅的个人生活。” “除此之外,我想不出任何一丝书籍这种事物存在的理由……” 佐伊.伊莉安娜环视着周围的书架之上摆满了的书籍,浑身不自觉地又打了个寒颤: “也不知道那些写出这些书籍的人……又或者是……保持书写日记这种习惯的人群究竟在想些什么……真的会有人做出这种想想就令人痛苦的事情吗……?” “嗯……还有那些小说作家,想想就是个痛苦的职业!虽然……小说确实是令人沉迷……” 在短暂的内心挣扎后,佐伊.伊莉安娜再次泄气般地趴在了桌面上,一脸幽怨地注视着那本用伊斯塔纳语撰写而成的,叫做《看待灵性》的书籍,最终还是接受了现实一般,一点点从桌底抬起细长的胳膊,将双手一点点地摸到了那本书籍之上,很显然,这一过程显得极其艰难且充满了生理上的抗拒。 佐伊.伊莉安娜深吸了一口气,苦恼着再次抱怨道: “为什么没有能够让人不读书就能够学习到知识的方法呢……” 她又用双手抓住书籍的两端,将书籍抬高,头部也是随着书籍的方向微微抬起,像是幼稚的小孩子一般,向着书籍嘟囔着“交流”了起来: “你已经是成熟的书籍了……嗯……我想,你要学会自己将知识塞进我的脑袋中了……”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将双手落下,甩开浮现在脑海中的、母亲所啰嗦过的什么“佐伊!你这么看小说会出现颈椎疾病!”之类的唠叨话语,再次翻开了那本领她感到某种生理抗拒的书籍。 在一页页的翻动的过程中,她不断地强迫着自己要认真观看,不能漏过一丝有用的信息。 但是这一过程并没有持续多久,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再次陷入了某种犹豫,又开始自语了起来: “这么做……真的能给希绪弗斯先生带来帮助吗……?” “书籍中如果说的没错的话,在彻底觉醒灵性的时候,确实是会增加灵魂的坚韧性,那……如果希绪弗斯先生彻底觉醒灵性,正式的成为一位非凡者,能不能增加一定的生还概率?” “可是……该怎么说服希绪弗斯先生呢……” 佐伊.伊莉安娜陷入了苦恼,再次歪斜着头部,将脸庞的另一侧贴在了桌面之上,一边回想一边继续嘟囔道: “以前也向着希绪弗斯先生他为什么不觉醒灵性的问题……” “可是,希绪弗斯先生却说,一个蛋,从内部破开才是生命,但是从外部打开……在大概率就只是食物而已……” “很显然,希绪弗斯先生并不想靠着外力来开启灵性,又或者……在种种表现来看,他……好像是抗拒自身的灵性彻底觉醒,又或者说……他在压制着自己的灵性彻底觉醒……” “那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够让希绪弗斯先生接受这种事情,才能让说服希绪弗斯先生接受这种外力的帮助……” “又或者说……怎么样才能让希绪弗斯先生不再抗拒于这种事情……” “希绪弗斯先生他又不肯跟我说……整天都是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好狡猾……” “难道……要找别的办法了吗……?” “不,总归是要尝一下的!嗯,没错!”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在某种角度上开始说服起了自己、开导起了自己,显然,这一举动也为她带来了更多乐观的心态。 她渐渐闭上了眼眸,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无端的妄想、想起了某种深刻的回忆: “希绪弗斯先生一次次地向我讲述着人偶小姐的事迹……虽然每一次看起来都不算那么的顺利,但是……” “他好像并没有察觉到……这种执着是会让所倾听的女性……感到无比羡慕的事情……” “如果……如果真的能够帮助希绪弗斯先生成功活下来……不管那时候还能剩下多久……那么,他会像陪伴着人偶小姐一般……愿意向着佐伊.伊莉安娜分享这份陪伴吗……” 说着说着,佐伊.伊莉安娜略微地睁开了眼眸,以一种半眯着的视线,注视起了前方的烛台上跳动着的烛火,淡黄色的烛火。 她有些不清楚自己的内心到底是如何作想,也不明白这些行为的意义在哪里,就像是当时迈入非凡者的行列时一样,就只是在兴趣与神秘感所带来的冲动之下,向前踏出了一步而已。 随着心中的妄想,她的语气也开始变得莫名低落了起来: “还是说……对于希绪弗斯先生来说,她已经是无可替代的精神寄托……毕竟,比起现实,在那里的时间……”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再次缓缓合隆,在隔着眼皮还能感受到烛火跳动着的感受中,她好似是回想到了那日在教堂之中的画面,又或者说,是一些看似不着调的话语。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像是收到了某种刺激一般,瞬间睁开了眼眸,就这么再次坐直了身体。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这间只有她一人的书房中想要逃避些什么事物,但眼神就是自顾自地躲闪了起来,语气就是不自觉地颤抖了起来: “不行!佐伊.伊莉安娜!你要清醒!” “因为母亲在走之前说过,这种行为是自我……好像是自我催眠?”佐伊.伊莉安娜卖力地回想着记忆中的话语,语气显得有些不确定。 下一刻,她又开始再次向着自己发出警醒: “总之!这是无异于把一位美丽又讨喜,可爱又温柔的宝贝白白送给异性的行为!” 随即,她的语气又莫名地丧失了应有的底气: “可是……可是……我好像……期待着这种白白将自己送出去的感觉……” “因为……希绪弗斯先生……很温柔……” “呃……除了与萨尔修斯先生之间的相处之外……” 就这么沉默片刻,佐伊.伊莉安娜任由着那胡思乱想的念头在心中直窜,又似乎是在享受这种妄想着未来的感觉,也兴许,只是无力去抗拒这一切。 她缓慢地合上书籍,像是在回忆着什么画面、怀念着某种经历,发出了一声轻叹: “母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如果……她能够回来,或许会给出不一样的建议……” “虽然不知道母亲会不会因此痛骂我一顿,但是……分享欲是女性的天性!没错!” “反正……反正母亲与父亲也是这么认识的……虽然母亲拒不承认,但是在一千米之外的邻居亚历山大先生的描述来看,是母亲主动地追求了父亲……” “或许,嗯……母亲当时会不会比想象中的还要疯狂?” 想着想着,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这是不是也算是某种……遗传?” 片刻后,佐伊.伊莉安娜又似乎是因为思绪而产生了思念: “希绪弗斯先生……现在到底在做着什么事情,会不会产生危险,又会不会发生很多为难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钱……够吗?” “希绪弗斯先生貌似是过的很拮据……”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佐伊.伊莉安娜莫名地笑了出来: “我想,希绪弗斯先生或许真的认为我很贫穷,竟然把那只是单纯发着牢骚的话语记了下来,什么打字机……淡黄色的棉被之类的……噗……” “不知道希绪弗斯先生在知道了我的家境后,会不会产生一定的惊讶。” “嗯……希绪弗斯先生会不会仇视富人……不对!先生他会不会讨厌北部的居民……?” 佐伊.伊莉安娜又似乎是遐想到了那副惊讶的表情,再次暗暗窃笑了一声。 她又发现,自己好像是无师自通般地领悟到了什么事情: “嗯……是不是表现得贫穷一点,能够得到希绪弗斯先生的关照……?” “这么一想,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啧,佐伊.伊莉安娜,你学坏了!” “看来,今天的佐伊是有心机的坏女人。” 佐伊.伊莉安娜虽是在话语中指责着自己,但面部的笑意却是无法遮掩般开始发散。 由心中开始逐渐萌生的、开始活跃的情绪,也使得她产生了新的主意,又或者是为那份思念所产生的寄托方式。 她维持着坐立地姿势,向后挪动了一段距离,将书桌下方的抽屉拉开,拿出了一卷崭新的、淡黄色的羊皮纸,又从另一边的抽屉中拿出了一根芦苇笔与对普通人来说算是极为昂贵的墨水,以一种“孩童第一次书写文章”般的艰难姿态,面带着痛苦又莫名兴奋的情绪,开始书写了起来。 【希绪弗斯先生,自从那日的离别过后,佐伊.伊莉安娜时不时地开始对您产生了思念。】 【不知道您所计划的事情究竟进行到了哪一步,因为害怕影响到您的行程,佐伊也不敢贸然地前去拜访。】 【佐伊能做的,就只有发自内心的祝福先生,盼望着您能够顺利地得到所需要的事物,也希望您能够受到幸运女神的眷顾。】 【佐伊也在想方设法的企图了解关于灵性、关于神秘的更多信息,虽然进度缓慢……但也在这一过程中产生了不少的想法。】 【佐伊明白,自己是很想帮助希绪弗斯先生能够存活下来的,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在这一过程中起到作用,但佐伊还是会选择不断的尝试。】 【所以希望,在那时,希绪弗斯先生不要抗拒佐伊所提供的、微薄的力量,因为这是来自佐伊.伊莉安娜最真挚的心意。】 【当然,这也是机灵又体贴的佐伊为您提前预备的心里建设,希望您……能够不择手段的活下来!】 【致,希绪弗斯先生。】 佐伊.伊莉安娜望着信件中的内容,愉悦地掩嘴窃笑了一声: “嘿嘿。” 下一刻,她又不知从哪个柜子中找到了一个皮质信封,将信件折叠并放在了那不算太大,但也不算多小的皮质信封之中。 做完这些,佐伊.伊莉安娜从贴身的内置口袋中掏出了两枚琥珀金,想要将其放进信封里,一同邮到希绪弗斯的事务所中。 可在片刻的抉择后,她还是将捏在了指尖的琥珀金收了回去,并有些遗憾地自语道: “对了,母亲说过……成年男性都有着自己的尊严与骄傲……” “我记得……父亲也层多次强调过,说他绝对绝对绝对不是因为钱财才跟母亲在一起的,说是为了跨越了阶层的、伟大的爱情……” 下一刻,她就开始夸赞起来自己的机灵…… “佐伊.伊莉安娜,还好你第一时间想起了母亲的话语!不然,会让本就有着强烈自尊的希绪弗斯先生受到伤害的!” 第三十六章 各自的路途,与欺诈者 伊斯塔纳西部,旷野之外。 越是接近“牧民之地”,从“风暴之眼”的方向袭来的狂风就显得越是躁动,哪怕是覆盖在了这片高原的植被,也无法完全隔绝风沙与石子随着狂风的肆意横行。 希绪弗斯用深色发灰的、有些老旧的披风包裹住大半个身体,身后背着由羊皮缝纫而成的、陈旧的深色皮质睡袋,睡袋之上还捆绑着同色调的皮裹,腰间右侧挂着几乎空荡的羊皮袋,拖着疲惫的身躯,拄着那根能够为他带来安全感的拐杖,迎着风沙一步又一步地朝着那只存在于口中描述的“目的地”前行。 时刻袭来的狂风几乎将义肢的零件摩擦声彻底掩盖,这高原上的旷野更是一眼望不到尽头,除了淡淡的草皮与偶尔可见的风滚草以外,更是几乎看不见有着树木之类的植物存在。 此刻已经是正午,烈日悬挂于高天之上,显得格外刺眼不说,更是影响行进过程,因为随着草皮之中的水分不断地蒸发,周围的空气都宛如被什么事物扭曲了一般变得躁动无比。 希绪弗斯渐渐停下了脚步,抬起非惯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用那发干的、几乎是毫无水分的舌头舔舐着开裂的唇部,又口干舌燥地做出吞咽的动作,最终,他将拐杖插进地面的草皮之中,将惯用手摸在了腰间的羊皮袋之上。 他一把将几乎瘪进去的羊皮袋拿了下来,又抬到耳边晃动了两下,在听到了那早已没有了厚重感的响声后,眉头逐渐紧皱了起来。 他明白,羊皮袋中残留的水分,恐怕只能够维持他支撑一天的时间,甚至还不足。 他又坐在了地上,将后背上的皮裹拿到身前,又将那皮裹之上的纽扣打开,在清点剩余物资的同时,也分析起了如今的形式。 “剩下三块小麦面包,还有……伊莉安娜小姐所赠送的,两颗沙漠之焰的果实……” “刀子已经钝掉了一把,火石还能用,食物所剩无几,羊皮袋中的水也已经几乎见底,如果还是无法找到补充水源的地方,或是无法找到‘牧羊人’所在的地方,那么我很有可能会死在这里。” 感受着腹中传来的空荡感,希绪弗斯下意识地拿起那早已干燥变硬的小麦面包递到了自己的嘴边。 可正当他要顺势咬下之时,他却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般,停下了牙齿即将咬合的动作。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消化食物,需要水分,充足的水分。 这使得他有些不舍地将小麦面包放回原来的地方,同时心中也艰难地做好了忍受饥饿的准备。 可在下一刻,他又意犹未尽地将目光放到了“沙漠之焰的果实”之上,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将其拿了起来。 他虽然没有吃过这种果实,但还是听说过,这东西在沙漠之中拯救过很多人的性命。 他犹豫着,掰开了那神似火焰般,红色又夹杂着几道黄色纹理的果皮,露出了里面品红色的果肉,与那密密麻麻的、像是黑芝麻一般的种子,而果肉内流淌着的水,也流到了他的手掌之中,且有着朝地面低落的趋势。 他的瞳孔一缩,像是被这初次见到的昂贵物品所感到震撼,又似乎是因为那即将滴落的品红色水珠感到了焦虑。 他也不管早已包裹在了手上的泥沙混合物,将头部下落递到了手边,伸出舌头舔舐起了那即将掉落的水滴,随即,又用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将那颗果实拿起,将手掌之中残余的水分与泥沙混合物舔了个一干二净。 一股甘甜无比的味道充斥在口中、炸裂开来,而这份甘甜之中没有一丝令人发腻的感感觉,反而是能让他体会到略微的清爽。 他又感受着口中地泥沙混合物硌在牙缝、摩擦舌头时产生的别扭感,面色变得有些难看,但终究是害怕浪费来之不易的水分,没舍得吐出来,反而是咽进了腹中。 随即,他就这么“小心地”、大口地啃食着满是水分的果肉,身躯之中的疲惫感也似乎是因为这份甘甜而一扫而空。 不知不觉间,他望着口中仅剩下的果皮,将目光移到了望不见尽头的远方,发出了一声感叹: “伊莉安娜小姐……你在间接之中,似乎是赐予了我继续前进的力量。” “不过……能够买得起这种昂贵的果实,或许代表着伊莉安娜小姐的身世……或许并不简单……” 很显然,以他如今的现状来看,这种有着充足水分的果实虽然无法填饱肚子,也却是比贸然食用小麦面包要来得安全了一些。 希绪弗斯又有些意犹未尽地望向了剩下的一颗果实,喉咙不自觉地产生滚动,唾液也似乎是因为那道在口中残余的甘甜开始持续地分泌。 他没敢将剩下的果实吃掉,而是将目光放在了手中的果皮之中,一把将其塞进了口中。 还好,口感虽然有些坚韧,但也在咬得动的范围之内,最重要的是,这果皮之中也有着一定的水分。 他的心中嫌弃着如今这不体面的样子,但面部之中却是露出了某种得到救赎般的笑容。 因为那份口干舌燥的、嗓子宛如被硬物硌着的感觉已然消逝不见,更别说,那唾液的分泌足够让他将这种感受维持一段更长的时间。 他也明白,是时候继续前进了,因为越是深入西部的高原,夜晚的降临就会显得越发的危险。 就算,无法在短时间内找到河流,也需要找到能够安心入眠,不至于被野兽袭击的、安全的庇身之所才行。 希绪弗斯收拾打包好身上的物品,又在地上捡起一颗石子含在口中,使得唾液的分泌,能够尽可能地延长更多的时间,最终,他站起了身躯,拔出了拐杖,继续朝着目的地踏出了步伐。 时间随着温度的变化而流逝。 天色逐渐黯淡,那早已被吞噬殆尽的上弦之月,已然化为了细长的下弦弯月。 与此同时。 萨尔修斯的身上依旧是那身显眼又不显眼的黑袍,胸口处挂着足以令他自嘲的、象征着黑夜之神的吊坠,那铭刻着“黄道”花纹的吊坠。 周边的森林很是幽暗,似乎都能听见似有似无的吼叫声,而在四周的灌木丛中、土壤之中、巨石之后、树木之上、高天之上,都似乎是有着一双双因夜晚而发亮的瞳孔,在时刻注视着萨尔修斯的方向,宛如,在盯着一个猎物一般,又宛如,在忌惮着某种令“它们”恐惧的事物,不敢轻举妄动一般。 萨尔修斯深刻地表现出了一副警惕无比的模样、惧怕无比的模样,行走在这片森林,穿过一道道灌木丛、绕过每一块在前方的巨石、回避着与高天之上的事物直视,向着这位于伊斯塔纳的东部之外,向着“无垠之森”的更深处前行,向着被“无垠之森”隔绝的、遥远的“哈曼德萨”前行。 可萨尔修斯的眼神却与肢体上的动作截然相反,他的目光之中尽是淡然、尽是冷漠,像是根本就不惧怕周围的一切事物一般,就像是他所表现出的一切,都是刻意给那些事物所展现出来的一般。 又或许,萨尔修斯的瞳孔之中,那流转着光芒的幽蓝色瞳孔之中,流转着、蕴含着足以支撑他继续前行的底气与力量。 好在,那些事物貌似也没有轻易地袭击萨尔修斯的迹象,又或者说,是胆量。 随着萨尔修斯一步又一步的前行、一点又一点地深入,丛周围传来的目光似乎是少了许多,但这并不意味着好事。 因为萨尔修斯,感觉到了“窥视”。 很显然,这并不是普通的野兽能够给萨尔修斯带来的感觉,也不是普通的野兽能够造成的现象。 “它们”,又或者是“他们”,在很大的概率上,是那些无法揣测,也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事物,是那些足以令人无端发慌,又不敢贸然遐想的事物。 这让萨尔修斯的脚步再次放慢了几分,身躯之上的动作更加夸张了几分,头部细微转动的间隔也是更加频繁了一些。 此时,萨尔修斯停下了脚步,停下了那不断左右观测着的目光,又转过头来,将目光锁定在了自己身后的某个方向,深邃的眼眸中开始流转起更为浓厚的幽蓝光芒,那令人望而就足以生畏的光芒。 下一刻,在萨尔修斯的注视下,一道似是“人形”的事物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可说是人形,倒不如说是某种两足站立的、不可名状的生物。 那个“生物”有着纤细宛如白骨般的四肢,每一根肢体的长度都有着普通成年男性的一倍有余,而双手与双足却是出奇的庞大、庞大且细长,就像是发育突变的畸形儿一般,浑身充满了不协调之处。 那个生物裸露着身躯,浑身上下都是那种有着如同白骨一般质感的皮肤所包裹,根根肋骨宛如穿破了肌肤一般“裸露”在外,盆骨也是无比夸张地庞大,如此看去,“它”的整个腹部就像是一张巨大且狰狞的大口,张开着露出了牙齿的大口,“它”更是没有生殖器官,也没有任何性别特征。 “它”的面部没有任何的五官,准确来说,更像是被那富有着白骨质感的皮肤所包裹住了本应该拥有的五官,令人能够在月光之下,透过皮肤看到一个个被掩盖着的凸起与凹陷,而“它”的脖子纤细而狭长,就像是用什么棍棒般地物体将整个头部扦插在了身躯之上一般。 萨尔修斯颤抖着转过身躯,就这用一种恐惧无比的模样面朝着“它”,开始不断后退。 而“它”,在迈动着那宛如长条木棍一般的双腿,在靠近了萨尔修斯一段距离后,突然开始后仰起身子,将同是细长的胳膊向后弯曲直至接触地面,带着嘎吱嘎吱的、宛如某种节肢碰撞般的声音,以这种诡异的姿态,爆发出了令人几乎都无法反应的速度,朝着萨尔修斯的方向阴暗地、渗人地爬行了过来。 可在这一刻,萨尔修斯却是收回了那副惊惧无比、胆小无比的模样,略微抬起嘴角,宛如不屑般抬起了嘴角,带着幽冷深邃的目光嗤笑了一声。 下一瞬间,那道身影,几乎在一瞬间来到了萨尔修斯身前的身影,宛如经历了某种无形的、庞大的、无法形容的挤压一般,整副身躯就这么瞬间爆裂了开来。 血液四处飞溅,肉沫散落一地。 四处,归于宁静。 一切的“窥探”,就此销声匿迹,褪去了踪影。 飞散到各处的肉沫与鲜血,落到了萨尔修斯那没被黑色斗篷遮盖住的面部之上,那铭刻着猩红色纹理的脸庞之上。 萨尔修斯也不去擦拭,也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只是维持着那道幽冷的目光,用幽蓝色的瞳孔冰冷地注视着那血迹最为明显的方向。 萨尔修斯发出了一道听不出任何情感的声音: “畜生,就该保持安静。” 良久的沉默,良久的宁静,萨尔修斯终是转过了身躯,一言不发地将面部的碎肉抖落,深邃地眼眸不知在遐想什么。 或许,他早已明白,在非凡的道路之上,所有人都有可能面临这样的结局,化为了“迷失”、化为了“祸端”的结局。 他无心同情,也无心遐想,因为……所有人都宛如待宰的羔羊一般,无从抗拒这一切的发生,而这一切,也终有可能发生在任何人的身上。 或许唯一能够决定的,也只有在这条道路上继续地、坚定地走下去,又或者……就此停住步伐。 萨尔修斯将斗篷上的兜帽重新覆盖在头部,维持着那幽蓝色的瞳孔所发出的视线,继续一步又一步地朝着“无垠之森”的更深处前行。 当然,这份宁静不会维持多久,因为,他绝不会忘记向着那正不知何处的身影咒骂几句: “该死的独眼龙!肢体残缺的瘸子!” “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踏入这比你的青铜义肢还要令人作呕的地方!” “希绪弗斯,你也……终究是欠我的,你无法偿还,更是无法逃避!” “活下来!” “去偿还这一切!” 第三十七章 为了爱丽丝小姐 上弦之月高挂于夜空,繁星似梦似幻般地遍布在星空之上,似是有着令人着迷的规律,又似是能够让抬头仰望的目光陷入一种无法自制、无法抉择的沉沦。 希绪弗斯的手上举着缠满了布条、几乎都要燃烧殆尽的火把,时刻警惕着周围的一切风吹草动,警惕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前行。 他的身上,只剩下了半边的披风笼罩着身躯,很明显,缺失的一半,是被他用来当做了维持火把能够充分燃烧的燃料。 可希绪弗斯明白,虽然火焰是可以让寻常的野兽不敢贸然靠近的绝佳手段,但是在火焰燃烬之时,被光芒所吸引而来的更多野兽,会更加肆无忌惮地朝着自己扑向而来。 况且,火焰的燃烧还会让那原本就该随着昼夜更替更自然出现的夜视能力失去应有的作用,显然,这极其的致命,因为他完全无法看清远处的任何事物。 希绪弗斯就这么一步又一步,小心又谨慎地寻找着较为完全的地方,但他也明白,这一切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罢了,因为周围那些似有似乎的、幽光发亮的视线并不会留给他任何的机会。 希绪弗斯咬紧了牙关,绷紧了那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这夜晚的温差所带来的寒冷而颤抖地身躯,在反复抉择过后,终是将火把丢在了地面之上。 他又将背后的皮质睡袋拿了下来,开始用那把顿掉的刀子切割起了那能够令他在夜晚得以入眠的事物,开始一条条地扔到了火把所在的方向。 他深刻地清楚,在这种情况下,自己唯一能做的,也只剩下了去祈祷这漫长的夜晚尽快褪去,祈祷着身上所携带的物品能够燃烧更长的一段时间。 这样,他才能有一定的可能在这群夜晚中所活跃的野兽口中,获得一丝存活下来的机会。 他的心中坚定着、深刻着某种信念,他知道,起码,现在的自己还不能死在这些野兽的口中。 他忍受着那皮革的燃烧所带来的刺鼻气味,皱紧了眉头,整副身躯都在遏制不住地因难受而颤抖,开始抗拒地想要后退,但是很明显,他不能。 因为在温度明显骤降的夜晚之中,他如果不去保护火种的延续,火种很容易就会产生非自然又或者是自然地熄灭,显然,这并不是他想要看到的结果。 但是如果靠得太近,那些黑色的浓烟就会时刻呛入他的口鼻,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渐渐感受到了一种头晕目眩、呼吸困难的感觉。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曾无数次体会过那些难熬的时光,但每一次正在经历的时候,皆是有着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备受煎熬般地痛苦袭来,这次,也不例外。 刺鼻的气味仍旧持续,剩余的皮革在不断地减少,周围那些散发着幽光的视线仍旧徘徊,而天色,却是没有一丝要亮起的迹象。 忽然,希绪弗斯在自己的脸庞上感受到了一丝清凉无比的感觉,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抚摸,摸到了一丝湿润的、冰冷的触感。 是水。 他空咽着干燥的喉咙,心中却是无法为这突如其来的、日夜幻想的事物生起一丝喜悦的念头。 他抬起头望去,发现在不知何时,星空早已被阴暗的朦胧所笼罩,这也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严峻的事情。 要下雨了。 渐渐,雨水从星空之上的阴霾中开始滴落,频率在他陷入出神的短暂时间内已然开始不断地加快,最终,开始大片地浇灌在了这片充满了绝望的大地之上。 希绪弗斯顷刻间回过了神来,一把抓起还剩下了小半部分的皮质睡袋,用身躯支撑着,毫不犹豫地将其笼罩在了正在燃烧着的火焰之上。 他明白,自己必须要尽可能地保护这道火种不被倾盆的大雨浇灭,又或者说,他需要尽可能地延缓火种燃烧的时间。 焦虑之中的希绪弗斯,其实心里很清楚,这一切也都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也只是让即将到来的灾难迟缓一步而已。 但是他没时间去顾虑这些,只是将身上仅剩一半的披风脱下,并丢在了正在燃烧的火堆之中,就只是听着那不断滴落在皮革之上的落水声,就只是将一切抵御寒冷的手段都寄托在了这不断减弱、逐渐熄灭的火堆之中。 很显然,罩在了火堆之上的皮革并不能减缓火种熄灭的趋向,更是无法阻挡那逐渐潮湿的空气,还有那不断滴落在地面,又向着四处弹射的水分。 此时的希绪弗斯似乎是看清了自己的结局、似乎是看到了自己所要面对的未来,过往的种种更是徘徊在他的脑海之中,宛如一幅幅画面般开始轮流交替。 他想到了自己被“祂”所选中,开始因为“祂”所带来的影响,身躯开始变为了“玩具”的一幕。 想到了因为自己的“失控”,导致家人就那么死在了自己手上的一幕。 又想到了自己恢复了意识,望着周围的荒芜,感受着肢体与眼睛因为“失控”带来的影响化为了齑粉的一幕。 还有那丝毫无法听出任何感情,更是无法分辨性别,至今都能够在脑海中清晰听见的话语。 “失败品。” 他又想到了自己被组织所救助,被寄养在安德罗克里斯家的经历。 还有那与萨尔修斯之间充满了矛盾,但总体来说还算是“融洽”的童年。 又回想到了形形色色交织与自己的人生,又宛如过客般路过的身影。 还有,那相识不久,但时时刻刻都在陪伴着自己的伊莉安娜小姐。 思绪着、妄想着,希绪弗斯莫名地发出了一道叹息式地感慨: “或许,我一直都是处于一种能够令人感受到幸福的环境之中,也时刻都可以去接纳身边的事物,那些令人美好的事物。” 下一刻,他又摇晃着头部发出了嗤笑,那对于自身的嗤笑: “可是……一个自认为烂透了的人,又怎么会拥有触碰那些美好的勇气……” 他的眼眸开始眺望远方,开始环视着那些已经随着火焰的凋零,开始逐渐靠近的事物,心中的遐想定格在了最后的幻想之中。 那个只存在于梦境之中的“他”。 还有那个蠢笨又机敏的“人偶小姐”。 最后,是那份仍在心中萦绕的、独属于“他”的悸动。 希绪弗斯始终明白,这份“悸动”并不是自己能够触碰的事物,因为,这过于美好,也过于残酷,更会使他心生逃避。 他也深刻的了解自己,因为自己就算到了这种时刻,也是一如既往地怯懦、一如既往地胆小,无力改变身边的一切事物,也没有勇气向着周围的“视线”露出獠牙。 他,不敢抗拒,也不敢逃跑,就只能蜷缩在此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等待着那些事物挥动着利爪扑向自己。 希绪弗斯的身躯因为寒冷而颤抖,面部因为荒唐而再次发笑,也在心中默默地向“他”做出了早来的道别。 此时的他才体会到,又或者说,他早已明白,自己……其实想要活着,想要宁静又平凡的活着。 下一刻,火苗完全熄灭,短暂地失去了夜视能力的他,感受到了四周所笼罩而来的、无尽的黑暗。 可就当他闭上了眼睛,释然般、解脱般地抱着遗憾,打算接受这不在计划之内,更不是自己所选择的落幕方式之时。 一道声音,又或者是一道意识,似是幻觉一般、似臆想一般在他的脑海中回响,在他的耳中响起,在他的心中跳动。 “活下去,不是为了我,也不是为了你。” “为了,爱丽丝小姐。” 顿时,他宛如受到了某种惊吓般猛然地睁开了眼眸,那左眼之中充满了不可置信之色,他更是分不清这究竟是幻听,还是那没来由的臆想。 而在下一刻,还未等他从这种情绪中找到任何的答案,他就感受到自己的右眼中,那空洞的右眼中,闪烁起了一道刺眼的光芒,满是猩红色的光芒。 顿时,星空之上的阴霾宛如狂风卷过一般轰然消散,在那一瞬间,整片星空都回到了那种纯粹而宁静的状态之中。 天空之上的雨水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就宛如从未滴落一般,唯一能够证明其来过的依据,或许就是那早已湿润的大地了。 周围那些幽亮的目光更是宛如见到了什么令其退缩、令其恐惧的事物一般,本能地开始四散而逃,没了任何的踪影。 此时,希绪弗斯宛如虚脱一般瘫倒在了地上、躺卧在了地上,左眼中的视线似乎是看到了一抹富有着猩红色彩的上弦之月,又在下一刻他凝聚目光之时,那抹猩红又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变得洁白无瑕。 希绪弗斯心有余悸般地躺在这湿润的大地之上,虽然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明白,自己似乎是安全了,起码,算是获得了暂时的安全。 他又下意识地抬起惯用手,隔着眼罩抚摸着自己右眼的部位,可也只感受到了那依旧是空洞、依旧是虚无的触感。 许久后,希绪弗斯发出了一道干燥又沙哑的声音,似乎是在向着什么事物发出提问,又似乎是只是单纯地在自说自话: “是你吗?” 遗憾的是,他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又或者说,能够给他带来答案的,也只剩下了周围那因为微风吹过而持续发出声响的杂草。 “为了……爱丽丝小姐吗……” 希绪弗斯疲惫地躺卧着,在一种无法宁静的状态中,被迫享受着这份劫后余生所带来的松懈感。 他抬起了胳膊,略微遮挡住了自己的视线,似乎是向着何种事物给出了回答: “好。” 星空之上的繁星依旧是闪耀,但在那被半遮挡的视线中,似乎是能够开始从星空的某个角落中观测到那不断发亮的、变得显眼的、开始对他产生着吸引力的事物。 他本能地想要触摸拐杖,似乎是想要找到某种安全感,可在摸索了一阵之后他才意识到了一件事情,那柄“老伙计”,成为了火把,化为了焦炭。 与此同时。 不知已经来到了何处,只是坐立于礁石之上,坐在波涛起伏的海峡之上,望着遥远的彼方正出神的身影,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回过了头部,望向了西部的星空。 萨尔修斯的目光一凝,半晌后叹息道: “希绪弗斯,你……终究是觉醒了。” “希望,这能够算得上是一件好事……” “也希望,那些狂热的疯子,不会做出胡乱又疯狂的举动……” 萨尔修斯回过头部,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大海之中的浪潮之上,可心中却是再也无法处于上一刻的宁静之中。 他略抬起那似乎是在颤抖着的右手,一把抓住了、握紧了挂在胸口之上的吊坠,发出了皮肤与金属间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感受着胸口处不断传来、不断加剧地跳动,幽蓝深邃的眼眸中闪过数道遐想,口中不自觉地发出了自语: “安德莉亚……” “我能感觉到,我的部分人性在不断地消逝,或许,我也会在哪一天出现失控,变为那丑陋无比的怪物。” “我或许,无法维持你所寄托给我的信仰了……” “因为,祂……在苏醒,不,是已经苏醒了……就在,刚才。” “祂的苏醒,会给世间带来灾难,也会让任何追随着祂的信徒彻底失去自我。” “我,累了,想就此停止脚步了。” “或许,在这一切的事情落幕之后,我们可以离开这笼罩着灾难的地方,逃离这令人作呕、不断腐败的王都,到一片宁静的地方生活。” “我想,斯塔罗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希绪弗斯……那个恶臭的家伙,就让他一个人在这里承受痛苦吧!” 自语着、遐想着,萨尔修斯忍不住地放声大笑了起来,又在笑了个半尽兴后,似乎是因为时刻传来的孤寂感,又似乎是觉得失去了乐趣,他收回了面部的表情,也收回了那道笑容。 最终,萨尔修斯将那象征着“黄道”的吊坠用力扯下,将拳头举到了前方,又松开了手部,任由着那个吊坠沿着峭壁磕磕绊绊地掉落在了大海之中。 第三十八章 牧羊人 昼起夜伏,日月更替,来自西部的狂风似是因为某种原因暂时停止了躁动。 太阳并未彻底升起,但也足以给这片荒芜又显得冰冷的大地增添一分温暖。 希绪弗斯依旧是躺在原地,不知是已然入睡、还未睡醒,还是陷入了某种复杂的思考之中。 一旁,是一堆什么事物燃烧殆尽所遗留的黑灰色残渣,与那早已空荡的羊皮袋,还有那包裹中仅剩下的三块小麦面包。 显然在昨晚,希绪弗斯重新点燃了火堆,使得他不至于在夜晚的寒冷之中逐渐凋零。 不知多久,地面之中似乎是有着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传来,且朝着他的方向越发地靠近。 希绪弗斯仍是没有反应,像是没有察觉到一般,又或者,就只是单纯的没睡醒而已。 来者,是一位身穿深棕色的厚重毛衣,头戴针织而成的帽子,有着一头灰白色的显得杂乱无比的头发,浑身显得破旧且肮脏的、体态十分佝偻的一位老人。 那老人的腰间挂着大大小小的羊皮袋,手中拿着一根长矛,正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一步又一步地走来,虽然身姿佝偻,但步伐却异常地富有力量。 老人来到了希绪弗斯的身边,先是观察了周边的事物,又用那混浊且锐利的目光俯视着希绪弗斯,他的眉头皱起,将长矛高高举起,将尖锐的部位对准了希绪弗斯的胸口之处。 这位老人口中的呼吸化为浓雾,又随风散去,目光开始变得复杂,似乎是在抉择着什么异常艰难的事物。 下一刻,体态佝偻的老人宛如剑拔弩张般地、想要得到某种答案般地用那苍老又沙哑的嗓音,向着那不知是死是活的身影问了一句: “黄道的力量,你……是神明的化身,还是失控的祸端?”他那握住长矛,正在嘎吱作响的拳头似乎是有着一种完全不像是这个年龄段所能拥有的力量。 很显然如果察觉到了异样,这位佝偻的老人会毫不犹疑地将长矛刺入希绪弗斯的身体。 这一刻,希绪弗斯睁开了眼睛。 他似乎是恰巧在此刻醒来,又像是从未睡去。 希绪弗斯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对方的问题,更是无视了那指向自己的长矛,目光在对方腰间地部位中徘徊,在那些大大小小的羊皮袋中扫过,最终,用沙哑干燥的嗓音落下了一个字: “水。” 这一刻,那体态佝偻的老人似乎是愣了片刻,开始重新审视起了正躺在地上的年轻人,似乎开始质疑起了自己的直觉与判断。 因为,这明明看起来就只是个困在了高原之中的普通人。 在下一刻,这位老人似乎是感受到了自己的一些荒谬,放下了些许的警惕,将长矛收起后,缓慢地伸出三根是指斩钉截铁道: “50里特。” 希绪弗斯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嘴角明显地产生了一丝虚弱的抽搐,又似乎是接受了这个条件一般,再次复述了一遍: “水。” 那老人也没犹豫,一把将挂在腰间的、最小的那个羊皮袋摘下,丢到了希绪弗斯的身上,随即像是感到了疲惫一般坐在了一旁的石头上。 希绪弗斯则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力气让他坐直了身体,打开了羊皮袋中的封口,仰起头部开始小口慢饮了起来。 但是补充水分也只是将腹中的空虚感与喉咙中的干燥感缓解了些许,那种头晕目眩,身躯无力的感受依旧存在,甚至,在喝进去了一些水过后,身上反而开始不断冒出了大片的汗液。 此时,一旁坐着的老人似乎是看出了他的情况,冷不丁地用一种疏远又带着劝诫的语气来了一句: “小子,你中毒了,也脱水了,光是喝水不够。” 希绪弗斯停下了口中的动作,感受着身体中不断发热的温度,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 他从仰头的姿态中回归平视,看到那浑身脏兮兮的老人向他投过来地目光,明白了什么一般开口问了一句: “您,似乎是有着办法。” 那老人咧开嘴部,露出那发黄甚至发黑的牙齿,毫不犹豫地抬起手部伸出了五根手指,有些渗人地笑了一声: “100里特。” 希绪弗斯皱了皱眉,那因虚弱略显苍白的脸色明显黑了几分,沉默过后才缓缓反驳道: “要知道,一个奴隶矿工的日租才25里特。” 下一刻,那位老者像是进行起了什么攀比一般,把脸色变得比希绪弗斯还要黑上了几分: “你昨晚惊吓到了我的羊,这是赔偿!” 希绪弗斯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眼眸忽然瞪大,顿时清醒了不少。 他带着试探性的语气确认道: “您是,牧羊人?” 听到这似乎是寻常无比的、对于普通职业的询问,这位老人的目光却是瞬间冷了下来,他站起身子,再次握紧了手中的长矛,语气似乎是因为某些原因而变得暴躁了不少: “你是谁!” “是不是‘堕落之主’教廷的人!?” 希绪弗斯的眼中闪过一丝错愕,大致是确认了眼前这位奸商般的老人正是自己所找寻的目标,也明白了这位“牧羊人”似乎是产生了些许的误会。 他维持着镇定的模样直视着对方,开口说出了那个时常挂在了嘴边的词汇: “组织。” 说罢,他还补充了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 “我来到此地,正是为了寻求您的帮助,寻求牧羊人的帮助。” 顿时,“牧羊人”面色变得好看了不少,手中紧握着的长矛也是松懈了几分,但他似乎并没有完全放松警惕。 “牧羊人”开口打断了他的话语: “我就是牧羊人。” “但是,在这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情。” 希绪弗斯回以肢体动作: “请说。” 牧羊人凝重地注视着他的眼睛,语气看似平稳低沉,但明显能听出几分锐利的气息: “我能从你的身上嗅到黄道的气息,但是我能看出,你只是个刚刚觉醒了灵性的人类,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黄道……在无声自语中,希绪弗斯的内心貌似是产生了数种妄想,又在下一刻回过神来,自嘲一笑着回应道: “我,也不知道我算个什么东西,不清楚我的存在形式到底是什么样子,或许,我只是个单纯的失败品罢了。” “失败品……失败品……失败品……”牧羊人手扶着下巴,复述着这个词汇,随即,眉头逐渐皱起,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久远的记忆: “你是,二十年前被组织救下的那个失控物!?” 希绪弗斯似乎也联想到了久远的回忆,愣神片刻后坦然回应道: “您说的没错。” 逐渐,牧羊人像是触及到了什么无法轻易讨论的话题,随即沉默了下来。 牧羊人眉宇的间距不断地产生变化,又将目光放到了希绪弗斯的身上再次打量了几眼,最终,将腰间最大的那个羊皮袋拿了下来,扔到了希绪弗斯的方向。 希绪弗斯条件反射般地接住了丢来的羊皮袋,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这是?” 牧羊人再次做出了那副意味深长地模样,就这么注视着他的眼睛,用那苍老又不失力量的声音一字字道: “黑狗血!” “……”希绪弗斯的面部表情明显地扭曲了一瞬。 希绪弗斯移过视线,低下头部凝视着手中的羊皮袋,最终还是将塞子拔出,顿时,一股刺鼻的腥臭味传来,黑红色的半凝结物映入眼帘,使他不自觉地皱紧了眉头。 下一刻,他抬起羊皮袋,将黑狗血灌入口中,一股铁锈与腥臭相结合的气味充斥在了食道与鼻腔,让他感到了一阵反胃。 当然,最为让他反胃的是,那脑海中遐想而出的,在一条不知名的、肮脏的、不知死活的黑狗身上取出鲜血的画面。 但希绪弗斯并没有选择将其吐出,因为他明白,这能救自己的命,他也别无选择。 在一旁观看的牧羊人发出了一声惊叹,眉头一挑,似乎是高看了希绪弗斯一眼,佝偻着后背,露出那一排黄色的、参差不齐的牙齿,高高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好小子,不错,这东西你也能喝的下去,我还以为只有我养的畜生才会喝这种东西。” 希绪弗斯差点被一口狗血呛在喉咙里,急忙吞咽过后仓促反问道: “您没喝过?” 那牧羊人明显后仰了一段距离,摆动了两下手臂道: “正经人谁喝这种东西。” “……”希绪弗斯只感觉一股闷气传入胸口,久久无法排出,更是对这个所谓的“牧羊人”产生了一定的刻板印象。 希绪弗斯敢保证,如果不是因为需要借助对方的力量,这时多少会对着眼前的老人来上几句类似,“你个贪财又不正经的老东西”之类的话语。 但很显然,这只是他内心中的臆想,只是用来朝着不存在的事物排解压抑的臆想。 片刻后,牧羊人站起了身子,向着希绪弗斯落下了一句催促的话语: “看样子,你也恢复了一定的力气。” “走吧,小子。” 希绪弗斯站起了身来,感受着逐渐褪去的脱力之感,又想本能地握住拐杖,直到感受到了一阵空荡,才后知后觉地回想到了拐杖被烧掉的事实。 牧羊人看了他的左腿处一眼,似是注意到了这件事情,在片刻的抉择之下,一把将手中的长矛折断,将没有尖锐部位的那部分丢给了希绪弗斯,迈动了两次步伐后又撇了他一眼: “跟上,别拖后腿。” “感谢。”希绪弗斯回以微笑,稳稳接住了被折断的棍棒后,支撑着身体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炽热的太阳也高挂在了天空之上。 跟随着牧羊人的希绪弗斯,已然来到了一片牧场,一片荒芜的牧场。 围绕着牧场的围栏早已损坏,更是毫无维修的痕迹,就像是刻意将其维持在这种状态之中一般。 远远望去,牧场之中活跃着一头又一头的黑色身影,希绪弗斯认出了那些东西。 那些是狗,并不是羊。 是一条条浑身伤疤,充满了战斗痕迹,面部尽是狰狞的黑狗。 那些狰狞的黑狗目测有着三十多条,在见到了牧羊人的归来后,纷纷朝着牧羊人的方向跑了过来。 这明显是给希绪弗斯吓了一跳,他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面部开始变得有些挣扎,因为,这些黑狗基本都有着半人高的雄壮体型。 有些个黑狗在看到希绪弗斯之后,开始露出狰狞的牙齿,口中流淌着分泌物,带着锐利的目光嘶吼了起来。 牧羊人见状,也是毫不犹豫拿着手中的半截长矛抛向了那些黑狗的方向,虽然没抛中,但还是让那些黑狗瞬间安静了下来。 牧羊人又抚摸着一条条黑狗,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正常人应有的反应一般,自满地笑了一声: “怎么样,我的牧羊犬们看起来不错吧?” 希绪弗斯心有余悸地做出了吞咽地动作,面部的表情变得极为怪异: “那羊呢?” 牧羊人露出泛黄的牙齿,扭过头来用下巴指向一个方向: “来了。” 希绪弗斯朝着那个方向望去,看到了一头加上长角足有一人多高,通体黑色没有多少的毛发,四肢上的肌肉隆起,腿部足足有其他黑狗的躯干般粗大的黑角羊。 希绪弗斯愣神了片刻,面部之中带着数之不尽的质疑,像是在说“这是羊?”,又像是在怀疑,“这东西能因为我受到惊吓?”。 牧羊人察觉到了他面部的怪异,开口补充了一句: “这家伙,是这里的狗王。” “羊,能成为狗王……?”希绪弗斯面带着质疑看了这头“狗王”一眼,在反复凝视了那四肢上的肌肉之后,嘴角略微地抽搐,他明白,或许还真有着这种的可能性。 牧羊人自豪般地扬起了头部,开始分享起了培养“狗王”的心得: “很简单,先养一头有着明显杂食偏向的黑角羊,从小在食物之中掺杂着黑狗血与肉块。” “然后在这头黑角羊长大到一定程度的时候,购买一批幼年的黑狗,保持着这头狗王的体型一直在黑狗之上。” “如果发生了争斗,那些黑狗想要吃掉这头狗王,就痛打那些不懂事的家伙,如果这头狗王萌生起了好胜之心,就在第一时间给予它褒奖,例如抚摸,例如食物等等。” “久而久之,他们之间的地位就会产生分化,这头狗王的信心也会愈发地膨胀,而这些黑狗,也会逐渐认清自己的地位。” “当然,也时不时会有其他的黑狗想要挑战狗王的地位,但在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我来操心了。” 希绪弗斯深吸了一口凉气,更是明白了其中的一些韵味,又似乎是产生了某种残忍的猜想,带着复杂的情绪反问了一声: “挑战失败的黑狗,会怎么样?” 牧羊人的面部表情变得有些癫狂,语气却像是在说着什么寻常无比的事情: “沦为狗王的食物。” 牧羊人的语气顿了顿,再次补充道: “最初,这里有两百条黑狗,现在只剩下了三十多条。” 希绪弗斯陷入了沉默,他也似乎是明白了“牧羊人”的含义,又似乎是从中观测到了很常见的社会现象,从小到大都在经历的社会现象。 最后还是牧羊人开口打破了沉默: “说说吧,小子你来找我是为了什么事情?” 希绪弗斯逐渐抬起头部,与那牧羊人的目光对视,眼眸之中也是挂上了一丝的疯狂: “如果按您的话来说。” “我需要,请您来帮我分出一头‘狗王’” 这时,轮到牧羊人的动作陷入了片刻的停滞。 随即,他的神色变得锐利,目光中流转着某种光芒,恍然大悟般、意味深长般地笑了一声: “你的灵魂……”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 “你小子,也足够疯狂!” “没错,如果诞生出狗王,那么自然会让你的意识彻底产生分化,最终,更是会彻底地产生剥离。” 下一刻,牧羊人的语气又变得低沉了下来: “所以,你小子,想让谁成为狗王。” 希绪弗斯毫不犹豫地回应: “他。” 第三十九章 等价交换 听到了希绪弗斯斩钉截铁般地回答,牧羊人却是一把推开了身边的黑狗,开始自顾自地摇晃起了头部: “奇怪,奇怪!也不对!” “你确定,甘愿成为一个坐骑?” 希绪弗斯只是短暂地露出了笑容,并没有直接回答这道问题: “不如,我们可以直接聊聊条件。” 体态佝偻的牧羊人来回扫视了希绪弗斯几眼,似乎是想要看出眼前的年轻人究竟在想一些什么。 最终,牧羊人也只是再次摇动了两次头部,将手部指向了位于牧场中央的木屋之上: “看样子你也明白,一切都要遵循等价交换的原则,那么我也不废话了,跟我走吧。” 希绪弗斯点动了一下头部,随着牧羊人的步伐来到了那所木质房屋之内。 房屋之中显得很是简陋,空间也不算大,仅有一台桌椅,桌椅之上摆放着油灯,一座木床与兽皮织成的家具,在墙上还挂着一张皱巴巴的地图,还有那些根根狩猎用的器具。 此时,牧羊人转过身来,佝偻的身躯面对着希绪弗斯,再次露出了那两排泛黄的牙齿: “你要付出的代价很简单。” “那就是,你需要协助我,去找回我丢失的人性。” 希绪弗斯的眉头一皱,带着些许的谨慎开口发问了一句: “需要我怎么做?” 牧羊人将嘴部再次咧开,露出了森森的笑容: “我要你成为那头羊,变成那头狗王,把自己的胸膛剖开,将心脏奉献给神明。” “简单?”希绪弗斯忍不住讽刺了一声,随即将面部表情逐渐沉了下去,语气变得开始凝重: “我会承受什么样的代价。” 双目对视,气氛逐渐变得冰冷,刺骨的冰冷。 无言之中,牧羊人的眼神逐渐变得贪婪,逐渐变得癫狂,说出了一句足够让人心生畏惧的回答: “你会丧失一部分的人性,而被我寄托在狗王之上的人性,会就此回到我的体内,这既是欺骗神明……也是属于我的等价交换。” 希绪弗斯似笑非笑地再次反问了一句: “不怕遭到神明的谴责吗?” 牧羊人却是用一种不知道在嘲讽什么事物般地模样不屑一声,肢体动作变得夸张,用一种无法言喻地语气快速道: “对于神明来说,人与畜生之间,并没有任何意义上的区别,祂们,也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而对一个蝼蚁降下注视。” “祂们的意图无法揣测,凭我,也无法明白黄道的运转规律,对于我这种层次来说,这就像满天的繁星,祂就只是存在而已,也只是存在而已,并不会产生任何的交集。” 渐渐,牧羊人的语气渐渐平稳了下来,目光也是回归到了希绪弗斯的身上: “所以,准备好承受代价了吗?小子。” 希绪弗斯沉思了片刻,似是在做着什么抉择,又似乎是在规划着什么事情,毫无退缩般再次开口道: “可以。” “但是,需要哪部分的人性?” 听到希绪弗斯的态度,牧羊人忍不住再次瞪大了眼睛,向后退了两步后,又在不大的屋子内不断地走动,神神叨叨了起来: “不对,还是不对,你不合理。” “一般人来说,一定是接受不了丧失人性的这种事情,因为这不仅是人生最重要的部分……对于觉醒了灵性的人来说,一旦没有把握好度,一旦人性没有得到任何的保留,就会成为一个行走的祸端。” “但是,这些都与我无关。” “因为我有足够的底气,在你成为祸端的那一刻将你杀死。” 希绪弗斯没什么反应,因为他明白,对方说的是事实,也是没法选择的事情。 牧羊人的语气再次顿了顿,似乎是因这份干脆的模样产生了某种不习惯的心理,最终再次开口道: “需要恐惧、怜悯与爱。” “你会开始排斥这些,无法理解这些行为,包括你记忆中的行为。” “但是,不需要全部满足,爱的那一部分我会为你保留,因为这会让你彻底丧失生活下去的意义,因为,人类最伟大的人性,就是拥有爱的能力。” “恐惧,怜悯,爱……”希绪弗斯低下了头部,思考了片刻后又道: “不过,您想要拿着这些,换回什么?” “勇气。”牧羊人毫不遮掩。 希绪弗斯没了问题: “我只需要保持着怜悯,其他的,你可以随时取走。” “另外,你需要率先帮我分离出所谓的‘狗王’,用我,来取回你所需要的东西,因为,他,你不能触碰,也无法触碰。” 这次,轮到了牧羊人陷入了短暂地沉默,最后,他像是承认了某种事实一般,再次反问一句: “小子,我再次啰嗦一句,你确定,要用自己来释放那头……拥有着黄道气息的东西?” “你要明白,你这种行为,有可能会让其成为灾难。” 希绪弗斯缓慢地闭上了眼眸,再次睁开眼睛,似乎是回想到了之前在脑海中莫名出现的声音,缓缓开口道: “起码,我们之间有着统一的目的,在这之后,也与我无关了,不是吗?” 牧羊人死死地盯着希绪弗斯的表情,莫名地叹了口气: “或许,你才是那个不折不扣的疯子,与你相比,你体内的那个东西就是头待宰的羔羊。” 牧羊人只是再次迈动步伐,在屋内走动了起来,也似乎是在建立着某种决心: “希望,这不会为世间带来灾难,但是……我确实是需要一份替死的羔羊。” “您倒是毫不掩饰。”希绪弗斯短促地笑了一声。 “我认为,对你这样的人,又或者……这种不算是纯粹人类的东西,没必要加以任何的掩饰。”牧羊人也开始森森一笑。 牧羊人继续迈动着步伐补充一句: “你做好契约的准备了吗,等价交换的契约,无法违背的契约。” 可希绪弗斯在这时,却是反问出了一道没来由的问题: “您,敢跟我进行契约吗?” 这一刻,牧羊人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令人惊惧的事物一般,浑身开始莫名颤抖了起来。 最终,牧羊人泄气般地叹了一声: “你说得对,小子,我不敢。” “神明的玩具,即便是残次品,也不是我能够触碰的。” “除非,祂是另一尊神明。” 下一刻,牧羊人又用那略微有些泛黄的眼睛瞪在了希绪弗斯的身上: “希望你小子,能够遵守诺言,因为,这对我来说也是一场豪赌,这也注定是一场由那令人发笑的信任所主导的交易。” 第四十章 希绪弗斯的自语 夜空中的下弦弯月逐渐变得饱满,从西部吹来的晚风却是一如既往地喧嚣。 显然,被牧羊人安排在了马棚中的希绪弗斯,注定无法安稳入眠。 好在的是,这座马棚在牧羊人出去之时已经打扫干净,由周围的木板围成的独立空间也能隔绝大部分的寒风,马棚之中有着门锁,更是让他不必过分担忧那些黑狗会不会突然袭击的问题。 最好的消息是,因为牧羊人在出行之时带上了马匹,他也并不需要与那匹脏兮兮的深棕色老马同居一室。 不过,在牧羊人出行之前,就提议过让希绪弗斯暂时居住在他的木屋之中,但是在深思熟虑之下,他还是拒绝了对方的好意。 因为,这有关于最基本的礼貌,也是他内心中的固执。 卧室,又或者是房间,向来都是与个人挂钩的事物,如果一个外人在自己的房间内贸然居住,就算是不害怕那人乱翻私人物品,也多少会有些心生芥蒂,这是必然的事情。 如果反过来,也是同样的道理,居住在他人的卧室内,确实是会感到无比地别扭。 所以,希绪弗斯选择在牧羊人归来之前居住在这略显寒冷的马棚里,选择与这不算柔软、但也足以让他保持体温的干草作伴,选择在这仍旧残留着的、马粪与尿液腥臊味中保证温暖。 希绪弗斯就这么躺在干稻草堆上,也不嫌脏,也不嫌臭,唯一在意的,那在想起来时会隐隐感到不安的,就只有那些在妄想之中才会从干草堆中冒出来的害虫了。 他的眼睛半睁,似乎是因为偶尔从棚顶中吹进来的寒风而无法宁静,又似乎只是在思考一些、回忆一些从前的往事,那些不愿忘记的往事。 他明白,等牧羊人将仪式所需的物品带回来之后,就是那名为希绪弗斯的人类,逐渐被“灾祸”所代替的时刻,也是身为灾祸的“他”,开始正式降临到这片世界的时刻。 如果说不害怕,那一定是假的,如果说不怕被替代,不会因为这种事情产生那本就应该会产生的厌恶感,也是不现实的事情。 这是人性,也是身为独立个体的、身为人的本能。 但是他明白,更是在强迫着自己,他,一定要接受这件事情,并且要推动这一件事情的发生。 希绪弗斯就这么感受着自己的内心,越是心想,就越是无法明白自己做出这种的动机,也无法明白这些事情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这些疯狂的、不切实际的计划,是不可能完成的一件事情。 或许,我是因为不甘心? 还是说……是因为内心深处的记忆,因为与那个人偶……又或者说,与“他”口中的……爱丽丝小姐之间的记忆? 我,在不舍吗? 还是说,我也在爱慕着那明显是极其蠢笨的人偶? 或许吧,毕竟,“他”也是我,那些一个个记忆中的“他们”,都是我的一部分。 杂念转动,希绪弗斯又换了一副姿势,拿着更多的干草遮盖住自己的身躯,也在这一过程之中,开始直视起了自己的内心。 不,我只是想逃避而已。 只是单纯地想要逃避这个残酷的生活,想要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与残酷的过往。 我无颜面对,也不敢去面对,面对这一切的事物,更是不敢去继续坚持那自己所踏出的、无意义的道路。 所以,我才想要选择“死亡”。 这一刻,希绪弗斯或自嘲或苦涩或无奈或压抑般地笑了一声。 与其说是想要死亡,我认为,比喻成一个“为了逃避现实而带上了一张面具,并妄想着面具在哪一天会产生人格,妄想着这道人格会开始替代自己”的蠢货,或许会更为贴切一些。 没错……我只是想要逃避,但是不敢直面死亡,所以选择了一个“继承人”,让他替我背负这一切的负担,替我完成我没有勇气完成的事情罢了。 例如,去享受生活,享受“今天”,享受每一天,享受宁静。 又或者,去接触更多往常不敢触碰的美好。 去自由地选择自己追求的事物、所爱的人,又或者,即使那个对象不是“人”,或许也是我在潜意识中渴望且追求的东西。 或许,萨尔修斯那个狗啃的东西说得没错,如果能够像他一般组建一个家庭,或许也是一种可以得到宁静的方式。 遐想之中、妄想之中,他那时刻都显得无比压抑的面部开始逐渐地轻松、开始逐渐地舒展。 渐渐地,希绪弗斯的目光开始变得坚定,心中的那些因软弱而逐渐模糊的目标,也在此刻重新凝聚了起来。 也不知就这么过了多久,希绪弗斯渐渐闭上了眼睛,抬起非惯用手揉搓着自己的额头与眉心,而另一只手则是本能地、短暂地寻找起了拐杖。 他又像是在与什么事物交流般,神神叨叨地自语了起来: “你,马上就要降临了。” “不知,你是会感谢我,还是会恨我,恨我让你带到了如此糟糕的世界” “但是在这之前,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事先为你预备,所以,你也不用急着谢我,又或者是恨我。” “大致,就是能够帮助你夺回你那……人偶小姐的事情。” “我也不清楚当你代替我的时刻,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也不清楚,你究竟能否拥有我全部的记忆,我更是无法去奴役你的自由。” “我更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被他们所认可,会不会被他们所讨伐,这些,都是无法确定也无法揣摩的事情。” “自然,我的力量有限……也只能尽可能的为你预备,用我手头上的一切所预备。” “所以,请你原谅我,原谅我将一切的烂摊子都推到你身上的行为。” “又或许,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臆想,毕竟,忤逆神明的事情,听起来确实是是极其地不现实。” “但是,如果萨尔修斯能够顺利归来,你……有可能成为一具独立的灵魂。” “那么,身为灾祸的你,或许就不会被我这即将枯萎的灵魂所拖累,你……有可能活下来。” “这,也算是我们间的一场对话,对吗?” 说到这里,希绪弗斯的自语声逐渐停止,他似乎是不切实际地想要得到什么回应,又似乎,就只是在进行一些没来由的臆想。 遗憾的是,之前那道突然出现在脑海中的、不知是不是幻觉导致的声音并未再次响起,有的,就只是周围狂躁的风声,与狗吠声。 就这么沉默了许久,希绪弗斯终是忍不住那埋在了内心最深处的事情,向着不存在的“他”开口问道: “其实,在很多时候我都有些无法分辨,你……到底是迦南,还是另一个我……” “又或许,我向来都知道,只是……” 第四十一章 蝙蝠 无垠之森的边际,与哈曼德萨的交界地带,浪潮之上的海涯处,一座阴暗潮湿且深不见底的山洞中。 萨尔修斯身披着那早已像是被什么事物所撕裂,明显缺失了一大半,满是暗红色斑点般血迹的黑袍,一步又一步地向着山洞的内部,向着深邃的地底处深入。 通道周围的空间很是狭窄,在大多数的时刻也仅足够一个人勉强通过,如果萨尔修斯的体型要再魁梧一些,那怕是会卡在通道的中央无法前进,更是无法后退。 道道腥臭味在山洞的各个角落中传来,那似乎是被海水所侵蚀,变得或光滑或圆润或尖锐或满是孔洞的凸起物割破了萨尔修斯的衣物,将那露出来的皮肤划得满是血痕。 很显然,就算是拥有着非凡的力量,就算是处于青铜与圣杯的位阶,获得了6欺诈者权柄的萨尔修斯,也无法隔绝肉体上的疼痛与外力造成的伤害。 实际上来说,除了一些生理构造本身就是为某些能力作为载体的种族外,人类这种生物,在踏入王座,迈入8阶层之前,肉体之上其实与普通的人并没有本质上的区别。 而食尸鬼、狼人、蛇发女妖、巨人又或者是其他本身就具有着契合于种族非凡能力的生物,基本就是将身体进行了“权柄化”,不仅是在一定程度之上进行再生,在本质性与坚韧性上,也与普通的非凡者存在着明显的差异。 而人类想要将身躯权柄化,在本质上是很难做到的一些事情。 因为人类,更像是一种被创造的“残次物品”,而那些拥有“权柄化”能力的物种,则是权柄的本身所诞下的后裔,且随着时间的演化所变为的种族。 例如,在传说中,巨人一族,就是“泰坦”的子嗣所繁衍而出的后代,且这个种族天生就契合于黄道之中趋近于“金牛”的阶梯。 此时,萨尔萨斯已然是满身伤疤,横生因为这些凸起物上所附带的盐分所感到刺痛且瘙痒的感受,他的面色,也开始变得越发沉重了起来。 因为他明白,自己所要找寻的目标,那处于8的“灵魂掌控者”,就是属于这种“特殊”的种族,一头纯血的“吸血鬼”。 早已见识过无数头祸端,见识过无数疯狂的他,也不禁会在心中感到阵阵不安、阵阵那存在于人性之中的颤抖。 因为这些种族,都有着“缺陷”。 但比起说是缺陷,更不如说是人性之外的纯粹与疯狂。 宛如野兽般,又区别于野兽的纯粹与疯狂。 这种区别于人性的特点,与祸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但远比祸端要危险了不知道多少倍。 因为,祸端是“被剥离的”,而“他们”,又或者是“它们”,是原始的,是纯粹的,是生来就存在着那种足以令人癫狂的特性。 所以,“他们”并不会失控,因为,那种“失控”的状态,正是他们最原本的模样。 而祸端,则是因为自身的失控,导致自身的生命体态变为了趋近于“他们”的残次品而已。 这也是因为,人类无法驾驭不属于人类的那一抹纯粹,除非,他是立于王座之上的半神。 而正是这些缺陷,会让一个人无法用理性来分析“它们”所需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意图是什么,又或者说,那些行为原本就不是存在于人类的逻辑范围之内的东西,是独属于另一套体系的逻辑方式。 例如,最常被人讨论的,也无人可以想明白的,那关于神明的逻辑性。 不知过了多久,萨尔修斯拖着那满是伤疤、满是红肿的躯体,来到了一片明显宽敞的空间之中。 零零碎碎地落水声回响在这片空间,山洞顶部的孔洞所照射进来的月光在这片空间之中蔓延,为这片充满了血色的空间增添了几分诡异。 而眼前,正是一群在那猩红色发光的雾气之中不断飞行又穿梭、相互啃食着血液的“蝙蝠”。 他明白,这些“蝙蝠”,正是他在这趟路途中,所要找寻的目标。 萨尔修斯感受着这海水与血液混合带来的腥臭感,倾听着那些翅膀的拍落与吱吱作响的嘈杂声,终是向前踏出一步,望着那群充满了诡异的、渗人的蝙蝠,像是在排解压力般叹了一声: “婊子养的,真不想跟这头疯狗般的东西沟通。” 话音落下,且回响在这片空间之中,使得那群“蝙蝠”似是发现了萨尔修斯的存在,均是停下了当前的动作。 顷刻间,也没有“它们”之间也没有任何的沟通,也没有任何的犹豫,均是张开那有着尖牙的口部,朝着萨尔修斯的方向扑了过来。 见到这密密麻麻的蝙蝠冲向自己,萨尔修斯并未露出任何的惊慌,反而是一脸嫌弃地向着一侧吐了一口痰,抬起手部凌空一握,那群“蝙蝠”便像是被某种事物所操控一般,一个个挣扎着掉落在了原地,无法动弹。 萨尔修斯吐出一口气,语气带着嘲弄调侃道: “你还是跟畜生没有任何差别,德尔塔。” 话语落下,那群蝙蝠的身上开始出现了更为浓郁的血雾,竟是恢复了行动的能力。 一道较为纤细,但不失男性特征的声音从不知何处响起,并回荡了起来: “驯兽师,这该死的能力,还有……这熟悉的血味,你是……萨尔修斯……” 萨尔修斯继续保持着一副毫不惧怕的模样,开口应了一声: “怎么,用鞭子来抽打你,才会脱离那副畜生般的状态?” 回应萨尔修斯的则是一道怒吼声,一道尖锐的吼叫声。 只见那群蝙蝠开始迅速地融为一体,化为了一头拥有着三角形的耳朵,腮部有着明显的空洞,牙齿尖锐而细长,没有翅膀,四足立于地面,通体为黑灰色的巨兽,朝着萨尔修斯再次袭来。 可萨尔修斯依旧是没有闪躲的意思,反而是张开了自己的怀抱,开始正面迎合起了那头袭来的巨兽。 下一刻,在巨兽靠近萨尔修斯的瞬间,身躯如同之前那头祸端的下场一般,浑身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事物挤压,炸裂成了一滩血雾。 可萨尔修斯的目光却是变得越发谨慎,向着更为空旷的地方地方跑去,向着那月光照射下来的地方跑去。 他又抬头望去,看到了那正好能够看到月亮与直连天际的空洞之后,面色顿时变得难看了不止一分: “事情变得麻烦了。” 第四十二章 王座 在话语落下的瞬间,萨尔修斯只觉得视线内的一切都开始出现了地震般地颤抖,视线中的一切事物也开始产生了极致地扭曲。 他明白,自己心中所担心的事情即将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只见那游离于空气之中的、浓厚的、密集的血雾,像是受到了来自于某种核心处的引力一般开始迅速凝聚,逐渐化为了一个人形。 一副狂野如野兽且不失流线型的美感,拥有着明显男性特征的、煞白的、高大的身躯首先映入眼帘。 同时,两对黑灰色的、巨大的、狰狞的利爪出现在了四肢的尽头。 其次,是那一头修长及腰的银色长卷发,与那银发之下的一副,苍白如同骷髅,双目猩红,口中长着足以令人胆寒的獠牙,耳朵尖锐而细长,鼻子与腮部处则是空洞一片的脸庞。 萨尔修斯的瞳孔开始不自觉地收缩,双脚开始一步步地后退,直到撞上了那满是腥臭味的、光滑的石壁,他才得以回过了神来。 吸血鬼真身! 随着萨尔修斯在心中的强调,那显现出了吸血鬼真身的、名为德尔塔的生物,像是完全失去了理智一般,用尖锐的嗓音朝着萨尔修斯吼叫了一声。 刺耳的、足以震颤灵魂的声音不断地在这片空间中产生回响,萨尔修斯只觉得那种视线扭曲的感觉变得更为明显,身躯开始变得僵硬,甚至灵魂都开始脱离于这副躯壳之上。 与此同时,德尔塔那失去了理智的身躯开始悬浮于空中,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萨尔修斯俯冲而来,并且张开了那张血盆大口想要咬向他的脖颈处。 萨尔修斯无法做出反应,也无力抗拒,更是没能在第一时间察觉身躯之中所传来的疼痛感,因为他的意识早就停留在了弥留的边缘地带,灵魂,也在被某种强烈的吸力不断地拉扯了进了某处。 这让那似是失控的德尔塔就这么肆意地咬破了他的颈部,撞断了他的锁骨,让萨尔修斯的颈部动脉开始喷洒出灼热的鲜血,而德尔塔,则是肆意地靠着本能的驱使,大口地吸吮起了这天赐的礼物。 萨尔修斯那原本就苍白的脸庞开始变得毫无血色,那幽兰色瞳孔中的光芒开始不断地流逝,唯一不变的,就是那道尖锐的目光。 但很明显,如果再让这头吸血鬼继续吸食他的血液,他将迎来的只有死亡,真正的死亡。 就在这时,萨尔修斯的左手处,准确来说是在左手手背的部位,亮起了一道足以平息这一切颤动的光芒,且不断地、有规律地泛动了起来。 光芒的源头,正是那象征着黄道之一的,对萨尔修斯来说极其熟悉的,满是猩红色彩的刻印。 与此同时,那面部处的纹路也在这一刻以同等的频率开始闪烁,萨尔修斯那幽蓝色逐渐暗淡地眼眸,也在这一刻恢复了一丝转动。 “你以为,我会毫无预备就来找你吗?畜生。”萨尔修斯的口中喷吐着鲜血,冷冷地落下了一句。 话语落下的瞬间,萨尔修斯眼眸中的光芒开始变得愈发强烈,直至将这一整片充满了猩红色彩的空间染成同样幽蓝的颜色,才堪堪停止了继续地蔓延。 那吸食着血液的德尔塔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令他在本能之中就足以产生畏惧的事情,身躯开始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已然是晚了一步。 因为,在他的动作刚刚产生苗头之时,那副优美且健壮的身躯就随着他诞生的本能爆裂了开来。 德尔塔,再次化为了一滩血雾。 而萨尔修斯沿着石壁再次侧移几步,口中不断咳嗽并清理着鲜血,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团血雾的方向。 很显然,他的喉部已经彻底地贯穿,血液顺着喉管已经流淌到了呼吸道与食道之中。 而那团血雾就宛如是杀不死也无法磨灭一般,开始以一种比起之前来说较为缓慢地速度开始再次凝聚在了一起。 这让萨尔修斯失去了继续缓和的时间,当即将自己的惯用手遇到胸口,又举过头顶,将那手背上的纹路正对在了德尔塔的身上。 萨尔修斯的目光一凝,眼眸中闪烁过一丝遐想、一丝厌恶与一丝恨意,但又被浓郁的坚决迅速代替: “无尽的黑夜领主,二位一体的真神; 您敢于推翻世间的秩序,使世间再无痛苦的降临; 您是滚石者,无面者,秩序的毁灭者,原暗的掌控者,‘冥界’的缔造者,弑神者; 您最虔诚的信徒在呼唤,祈求您的慈爱与怜悯,祈求您降下目光,请求您将下独属于神明的力量,驱散眼前的邪恶与灰暗,将您的权柄将于世间!” 像是念诵着什么契约的咒语一般,在最后一个字落下的同时,萨尔修斯手背上的刻印就开始迅速地开始黯淡,而他的整条左手,就此宛如失去了应有的功能一般、又像是脱力了一般,就此垂落了下来。 此时,萨尔修斯才沿着石壁缓缓坐下,斜靠在了那满是腥臭的石壁之上。 而眼前的血雾已然再次凝聚成了实体,但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的五官开始转变为了一种俊美无比的模样,而他的手足也逐渐变得与正常的人类无异。 德尔塔趴在地上,略微抬起头部,用那有些迷惘的、猩红的眼眸注视着眼前早已因为失血过多而没了力气的身影,身躯产生了明显地抖动。 “萨尔修斯,你,用一条手臂,换来了我的理性……” 空气之中弥漫起了短暂地寂静,萨尔修斯虚弱且沙哑地嗓音传来: “这是等价交换的筹码。” 说罢,萨尔修斯像是自嘲般、又像是嘲讽对方般,卯足力气嗤笑了一声: “足够了吗?” “灵魂掌控者。” “又或者说,借着外力才得以新晋的王座阁下。” 德尔塔的身躯再次产生颤抖,似乎是因为意识到了自身迈入了更高阶位的事实,又似乎,是因为感受到了那份来之不易的、梦寐以求的理性。 他的目光中流转着数之不尽、无法言喻的韵味,最终,还是缓慢地站起了身来,向着萨尔修斯的方向重重地凝视了一眼。 正是这道目光,让萨尔修斯似是得到了什么充斥而来的鲜血一般,面色开始迅速地红润了起来。 “需要我做什么事情。”德尔塔那猩红的目光依旧是复杂地注视着对方。 萨尔修斯则是耷拉着左臂,再次站起了身子,并且将身上那早已残破的斗篷一把拽下,丢向了德尔塔的方向: “跟我,欺骗神明。” “另外,遮掩住你那副身躯,令人反胃。” 第四十三章 与性别产生争执 “欺骗……神明……” 随着话语的复述,德尔塔那猩红色的双眼开始变得疑惑、开始有所顾虑,逐渐,定格在了凝重之上。 可他并没有急于给出回应,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召唤一般,将头部微微抬起,仰望着那空洞之上的夜空,仰望着那徘徊在那悬挂于星辰中的下弦之月。 他宛如脱离了引力一般,身形以一种看似缓慢的速度开始升高,穿过了竖井般的通道,穿过了茂密的森林,凌驾于了大海之上,诡异的在短时间内便立于了星空之上。 这一刻,德尔塔的身躯与灵魂彻底地沐浴在这不灭的月华之中,似是得到了那本就该降临的升华,或许,也有可能只是在单纯的感受自身所产生的变化而已。 德尔塔开始在月光之下俯视着这片大地,开始不由自主地做出了张开双臂的动作,就宛如在迎接这片世界一般,又宛如在接受来自万物的膜拜一般。 猩红色的光华由内而外地从他那煞白的躯壳中微微闪烁,其中蕴含着足以令周围的一切生物都为之臣服的力量,那是属于王座独有的力量。 忽然,漆黑幽暗的夜空之中亮起了一抹猩红,刹那间,那抹猩红就像是一张大力摊开了的布匹一般,化为了满天霞光充斥在了整片星空之上。 德尔塔再一次抬头仰望,他的心中明白,那是这片星空为他带来的祝贺,是象征着王座、象征着唯一性开始正式孕育的征兆。 逐渐,德尔塔那被黑袍半遮住的胸口处,开始出现了一朵玫瑰花纹般地猩红刻印,他那本魁梧的肢体、他的躯干也开始变得纤细而修长,面部开始变得更为俊美,在外观上来说,已经开始失去了明显的两性特征,开始向着一副趋近于中性,趋近于一种特殊的“完美”开始产生改变。 最终,德尔塔身上的霞光开始收拢,凝聚到了那双猩红色的眼眸之上,一只眼眸化为了竖瞳,而另一只眼眸变得与“人类”相似的模样。 显然,这一切的变化即将进入尾声,那野性与理性,也将在这位新晋的半神体内,得到完美且融洽的共生状态。 德尔塔缓慢地闭上了眼睛,又在那透过眼皮依旧泛起的光芒彻底褪去过后,睁开眼,再次仰视起了这片天空。 这一刻,一抹不一样的光彩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内。 那是由整片星空组成的,象征着黄道的罗盘,庞大到了看不见边际的、足以令人无端畏惧、无端发慌的巨大罗盘。 而罗盘的一个区域,正对着他时刻散发出一种致命的吸引力,一种无法抗拒、无法抵御的吸引力。 德尔塔的一只眼眸中满是平静,可另一只眼却是透露着数之不尽的贪婪,这一切又达成了巧妙的平衡,并没有一丝突兀的感觉。 他也已然明白,自己,拥有了绝对的、纯净的、相互对立的纯粹,更是初步拥有了直视神明的资格。 可不知为什么,德尔塔的瞳孔产生了略微地颤抖,口中发出了一道宛如拥有着魔力一般,中性化但不失自然,且高贵与典雅并存的声音: “前方的阶梯仍旧存在,王座之上……是空缺……” “神明,陨落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是应该哀伤,还是应该恐惧,又或者是应该为唯一性的成功孕育而产生欢喜。 他只知道,在这一刻,在自己踏上了王座的一刻,多出了数道不知来历、不知其主人的目光,正如同盯着玩物一般凝视起了自己。 同时,又有一种危机感,一种似是来自星空、似是无处不在的,又似是凭空妄想而出的危机感,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心头。 德尔塔的视线再次产生了波动,他逐渐地收回了目光,那漂浮在空中的身躯也开始缓慢地下降,可在下一刻他又似乎是没了耐心,将身躯化为一团血雾,眨眼间就来到了萨尔修斯的身前,凝视着他那已然“失去”的一条手臂。 德尔塔的声音中性温和、优雅且不失分量,更是没有身为王座的“架子”: “久等了,萨尔修斯。” 听到声音的萨尔修斯却是皱紧了眉头,不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面目之中满是抗拒地深吸一口气,又抬起右手摸索着下巴,眯缝着眼睛细细地端详了片刻。 他看着这矮了一些,体态瘦弱了一些的身影,目光不自觉地下移了一点。 这让那不明白对方为什么做出这种反应的德尔塔,也不知怎么了,迅速地用黑袍将自己的身躯裹得更紧了一些。 这也让正在观摩的萨尔修斯发出了一道似调侃似嘲弄,又像是带着些不确定性的声音: “怎么?踏入王座,让你变成了一个……阉伶歌手……?” 还没等眼前的身影彻底回过神来,萨尔修斯又自顾自地摇动着头部,否定了自己的话语: “不对,那令人作呕的性别特征……算是还在,那么……” “难道,你是跟自己的性别产生了争执不成?” “你……我……”德尔塔表情就这么怔住,不知是因为什么样的复杂情绪,磨蹭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完全地失去了一尊王座该有的模样。 最终,在短暂地沉默过后,德尔塔像是习惯了对方的德行一般,用那中性的、莫名悦耳的、略微沙哑的声音,柔和地向着萨尔修斯道出了感慨的话语: “萨尔修斯,你已经是第二次让我得到了救赎。” “可是……” “你以自身作为祭品,会让阶梯彻底地产生崩坏,究竟是什么样的事情才能让你付出这样的代价?” 听到声音的萨尔修斯,像是产生了什么令人发麻的感受一般,浑身打了个寒颤,急忙摆动了一下手臂: “这些,与你无关。” “你只需要答应,并且负责出手就是。” 德尔塔也没有选择追问下去,而是将右手握拳抵在胸口靠近心脏的部位,露出了一副“美丽”与俊美共存的笑容: “在你需要的时刻,我将形影不离。” 萨尔修斯的身体再次哆嗦了一下,面部逐渐开始扭曲,牙齿咬的咯吱作响: “收回你这幅令人反胃的模样,因为如今的你,比以往还要恶心了数倍,起码十倍!” “因为在我的印象里,只有那科斯莫街道中,业务熟练的妓女才会做出这种表情!” 第四十四章 好邻居 正午,伊斯塔纳北部,卡喀亚街道中。 佐伊.伊莉安娜已然来到了独栋别墅之外,她身穿浅白色长裙,头顶浅黄色遮阳帽,腰间挂着蓝白相间的女士挎包,正站在庭院靠近围栏的地方,转动着那高挑的身躯,脚步微踮、左顾右盼地在等待着什么。 不一会,地面上开始产生了微微地颤抖,远方也是响起了阵阵马蹄踏过地面的声音,还有那伴随而来的、车轮滚动的躁动声。 声音越来越近,佐伊.伊莉安娜面露喜悦地小跑几步踏出庭院,抬起细长白皙的胳膊略微压低帽檐,在刺眼的阳光之下向着声音的方向眺望了起来。 因阳光变得有些恍惚的视线之中,一两马车,由深棕色的骏马拉动着的马车正朝着她的方向行驶而来。 而在那马车外部的驾驶位上,坐着一位身穿朴素的深灰色粗布衣物,头顶深棕色宽沿高顶毡帽,头发与胡子早已泛白的中老年男性。 在见到来者后,佐伊.伊莉安娜面部的笑容更为灿烂,露出了一颗略微凸起的犬齿,抬起一条胳膊蹦跳着大声招呼了一声: “您来了!老亚历山大先生!” 不一会,一道不算响亮,但很是悠长,宛如呼唤着远方的小牛犊子般,充满了地方特色的喊叫声一字字地回应而来: “小佐伊!等久了吧!” 伴随着高喊声,马车紧随其后地、稳稳当当地停在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身前,这让佐伊.伊莉安娜不禁在心中感叹起了这位老亚历山大先生的驾驶技术。 此时,佐伊.伊莉安娜仰起头部,望着这位坐在马车上的老先生,恬静地轻轻摇动了数次头部。 “并没有,老亚历山大先生,我也是刚刚走出家门。” “倒是我,让您在一天中最为炎热地时候来到这里,真是深感歉意。” “哎!”老亚历山大的音调拔高,眯缝着眼睛,面部的皱纹凝结地更为明显,摆动着手臂否定了起来: “这就见外了,小佐伊,你可是老家伙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在我眼中宛如亲孙女一样,这不,眼看小孙女长大了,长成了足以迷倒一大片混小子的模样,这么久了还能想到老家伙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感受到这熟悉无比的亲切之感,佐伊.伊莉安娜回以礼貌、回以微笑道: “那佐伊就麻烦老亚历山大先生了。” 见到佐伊.伊莉安娜这礼貌有礼的模样,老亚历山大顿时就露出了一副不乐意的模样,口中叹出一道滚喉声: “哎呀!都说了不用跟老家伙我这么客气,你要知道,老家伙我,向来都是以新都中最好的邻居而自诩的!” 佐伊.伊莉安娜不知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回忆,掩嘴轻笑道: “这不一样,您是长辈。” 这会儿,老亚历山大也是闭上那满是皱纹的眼睛,像是妥协了一般摇晃了数次头部: “小佐伊,你长大了,也越发地沉稳越发地懂事了。” 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礼貌又尊敬地回应: “是您的错觉,老亚历山大先生,佐伊能感觉到自己在很多时候都会产生冲动的念头,很显然,佐伊并没有您说的那么优秀。” 老亚历山大仰起头来,爽朗地用那苍老的嗓音大笑了一声: “能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就已经比大多数的人要优秀了!” 随即,老亚历山大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堪入目的往事,高抬起手指晃荡了几下,也不知道是在向着什么不存在的事物指指点点,连着咋舌三声后牢骚了起来: “要知道,我在搬来这里之前的之前的之前,我的老邻居,安德罗克里斯家的混小子,那个口无遮拦满口粗鄙之语的混小子,要是像你一样懂得谦卑的话,老家伙我的白头发兴许还能少一些!” “啧啧,想起那安德罗克里斯家的混小子,我就来气!” 佐伊.伊莉安娜不知道是联想到了什么,神色怔了怔,随即又露出一副尴尬且不失礼貌的微笑,将面前这位老先生的话题含糊了过去。 因为她明白,背后议论人是不好的事情,这位老亚历山大先生是亲身经历者,而自己不是,所以自己没有资格在背后进行胡乱的议论,哪怕是附和,佐伊.伊莉安娜都觉得自己无法做到。 好在,老亚历山大像是这个牢骚跳到了那个老故事一般,很快就唠叨起了下一个话题: “不过,身为乐于助人的好邻居,不得不说,没有老家伙我,你的父母想要在一起,或许还要一段更长的时间。” 老亚历山大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咬紧牙齿用口部缓慢吸气,身躯更是哆嗦了一下: “就是让老小子我遭了不少的罪!” 听到有关于自己父母的事情,佐伊.伊莉安娜毫不掩饰那双好奇地大眼睛,眨巴着询问了起来: “嗯……?老亚历山大先生,这好像又是您以前没有讲过的故事?” 老亚历山大像是起了某种“童心”,像个老小孩一样窃笑了一声,并且短暂地卖了个关子: “先上马车吧,小佐伊,你不是要去那个什么……对!那个索尔克街道的集市吗?” “要知道,赶路的时间有得是时间讲那从前的往事,而老家伙我,可是以最爱讲往事的好邻居而自诩!” 佐伊.伊莉安娜再次掩嘴轻笑: “老亚历山大先生,您的自诩越来越长了。” 老亚历山大甩动了手臂: “这不重要!” 佐伊.伊莉安娜也没有继续回应,而是迈步走到马车旁,用手提起两边的裙角,有些艰难地踏上那对于一位成年男性来说都算是较高的台阶,踏进了马车之中。 佐伊.伊莉安娜开口提醒道: “老亚历山大先生,我已经上来了。” “好,那就准备出发。”老亚历山大应了一声,拍了拍棕色骏马的臀部又道: “走了,老棕榈叶!” 说罢,老亚历山大娴熟地控制着马匹,将马车掉头,开始像西部的方向驾驶了起来。 周围的空气打在马车之上,带动着并不刺耳,甚至令人愉感到悦、令人感到自由的风声,周边的风景也宛如画面一般在不断地倒退。 佐伊.伊莉安娜将头部伸出窗外,高高举起双手,短暂地、不算大声地高呼了一声: “呜呼~” 不得不说,一些老人到了一定的年纪,在一些特定的环境中,会用一种不亚于歌剧演员歌唱时的音量与人交流,即便,对方与这些老人只相隔了一段栅栏的距离…… 当然,老亚历山大也不例外: “小佐伊,刚刚讲到哪来着?” 佐伊.伊莉安娜轻吟一声,似乎是才反应过来这件事情,音量不自觉地被带动着拔高了一些: “您刚刚讲到了我的父母在一起的事情!” “对!老头子我记性不好了!” 得到了提醒,老亚历山大再次用那极为夸张的音量絮絮叨叨了起来: “那会儿,你的母亲,也就是伊芙琳娜,还没有与你父亲在一起。” “她为了拿下……嗯,让你的父亲踏出那一步,想了一个阴损……也不对,想了一个还算是机灵的招数!对!” “阴损……机灵……?”佐伊.伊莉安娜有些茫然。 声音并不大,又或者是被风声掩埋,老亚历山大似乎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继续到: “大概就是,让老家伙我来扮演入室的歹徒,你母亲则负责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连夜托人送信让你的父亲过来保护她!” “那,成功了吗……?”佐伊.伊莉安娜下意识地反问。 “没错!成功了!” “但是,老家伙我也被你父亲那小子狠狠地朝着屁股打了一棒子!” “……”佐伊.伊莉安娜沉默了片刻,愣是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一副什么样的表情,最终,用一种极为尴尬的语气朝着老亚历山大开口道: “我为那不懂事的母亲向您道歉……” 老亚历山大并未在意,反而是开怀大笑了起来。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半晌过后自顾自地犹豫道: “好像……是个可行的办法……?” 这一刻,老亚历山大莫名地产生了了一阵脊背发凉的感觉。 佐伊.伊莉安娜则开始疯狂地甩动起了头部: “不,佐伊.伊莉安娜,这是不对的,这不仅是不自爱的行为,还有可能让老亚历山大先生再次受到伤害……” 可在下一刻,她又宛如被某种冲动所吸引了一般,再次嘀咕了起来: “嗯……可是,母亲都做出来了,那应该是可以的……吧?” 正当佐伊.伊莉安娜陷入了某种逻辑循环之时,老亚历山大那夸张的音量打破了她那有些不着调的遐想: “小佐伊,你看,那台风车!” 佐伊.朝着外部望去,看到了一台熟悉的、庞大的,以利于麦田之上,正在转动着的风车。 老亚历山大怀念道: “还记得吗,小时候的你哭着跑到老家伙我的家里来,说你想要坐上那台风车,老家伙我肯定是不能让你冒着这种危险,于是,给你做了一个木质的小风车当做礼物,才让你打消了那危险的想法!”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跟随着话语想起了封尘已久的回忆,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口中却是再次说起了带着歉意的话语: “我也为当初不懂事的自己向您道歉,老亚历山大先生。” 老亚历山大则像是刚刚亲身经历般,劫后余生地感叹了一声: “小时候的你还真是对一些事情有着强烈地执念,也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容易产生冲动,还好,你长大了,明显沉稳了不少。” 佐伊.伊莉安娜没有回应,只是自语般地低声自语了一声: “其实……在很多时候,依旧是那么冲动……” 忽然,老亚历山大似乎是再次想起了什么令人气愤的事情,大声牢骚了起来: “对!老家伙我又想起了那安德罗克里斯家的混小子,那个混小子,一想到他就来气!” 再次听到这熟悉的姓氏,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不由得咯噔了一声,暗暗道: 该不会……这么巧吧…… 而老亚历山大依旧是没停下他嘴部的动作: “你要知道,那个混小子,平时在大晚上鬼哭狼嚎不让人睡觉就算了!” “在有一天,白天也开始没完没了得嚎叫了起来,那时老家伙我还在南部,那里的房屋密集,隔音还差,让晚上本就没睡好觉的我在白天也睡不着了!” “这给老小子我气得,当时就准备了一根棍棒,时刻都想狠狠地敲在那个混小子的后脑勺上!” “还好,老家伙我当时忍住了这种冲动。” “但是你猜发生了什么?” 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不自觉地产生了细微的抽搐,心中无比凌乱地脱口迎合了一句: “他来找您了……?” 很显然,佐伊.伊莉安娜得到了无比肯定的答案: “对!” 老亚历山大越说越大声,越说越急促: “那个混小子一脸的丧气,开口向我牢骚着一条老梗狗咬在了他的脸上的事情!” “啧!当时老家伙我差点没笑出声来,这是报应!” “当然,老家伙自诩为一个好邻居,自然是要帮助邻居解决麻烦,毕竟,那条老梗狗是附近出了名的恶犬,顺便,也能够解决这个混小子白天也让人不得安宁的情况。” 越是说下去,老亚历山大的语气就越是变得洋洋自得,话语中满是对与自身的满意: “所以,老家伙我就拿起了棍棒,趁着那头老梗狗睡着,狠狠地给了它一棒子!” “这不仅是让邻里们都犯愁地事情成功解决,还让那混小子在白天停止了躁动,最令我满意的是,那根棍棒没算浪费掉!” “呃……”佐伊.伊莉安娜彻底地陷入了沉默。 很明显……这个故事,她好像在不久前刚听过一遍。 但是她有些将这老亚历山大口中的“混小子”与那位先生联想在一起。 最终,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心中那种瘙痒无比的感觉,“被迫”开口问了一声: “您还记得您口中的……嗯,那个混小子的……名字吗?” 老亚历山大似乎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那有些聒噪的话语停顿了下来,又在沉哼片刻后,带着些许不确定的语气开口道: “好像是叫……萨尔修斯来着?” “对!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啧……”佐伊.伊莉安娜完全没了继续进行这个话题的欲望。 “小佐伊,你认识他?” “没有没有没有……”佐伊.伊莉安娜摇晃着头部,“果断地”否认。 而老亚历山大似乎是又联想到了什么,略微叹声道: “对,老家伙我还想起来了一件事,我记得那个混小子还有一个跟班。” “跟班……?”佐伊.伊莉安娜复述着话语,眼眸逐渐睁大了起来。 “对,跟班!”老亚历山大再次叹了一声,惋惜道: “那个小跟班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缺失了一条腿,少了一只眼睛,记得听那安德罗克里斯家的老邻居提到过,那个小家伙体内的内脏也缺失了一大半,真不知道是怎么活下来的。” “可惜……要是有机会,真想看看那个小家伙活没活到现在,更想看看小家伙那死人一样的眼神有没有焕发一些的活力。” 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察觉到了什么,原本还有些活跃的情绪瞬间就低落了下来,垂下头部,嘴部也是轻轻合上,咬住了自己的嘴唇,久久没能说出任何的话语。 下一刻,一种向着前方地惯性猛然袭来,这才让她略微地回过了神来。 老亚历山大那有些苍老地声音响起: “到了,小佐伊,老家伙我就不打扰你的私人时间了。” “但是要记得,遇到危险要在第一时间高声呼喊,这片集市不大,老家伙我还不聋,能听到。”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抬起脸庞,尽可能地表现出一种自然的模样,微笑着开口答谢道: “感谢您的帮助,请稍等片刻,并不会耗费太久的时间。” 第四十五章 萨维尔集市 位于索尔克街道,在不算偏僻的一条分叉口旁,挂着用木头制成的、撰写着“萨维尔集市”的牌匾。 萨维尔集市的人流量并不算密集,但也绝对算不上是稀薄,路边的摊贩也早已开始营业,那些大大小小的商铺也将门口的牌子翻转到了象征着营业的一面。 只不过,这里的人群时刻都透露着一种无法用言语表明的诡异。 这里的建筑不算多高,但是在那集市北部的方向有着一座高耸的大山,恰巧遮挡住了大多数的阳光,使得这里在中午比起卡喀亚街道要明显阴凉了不少,这也使得站在集市路口的佐伊.伊莉安娜不必时刻抬起手部遮挡那刺眼的阳光。 当然,这种小街道一般都禁止马车的通行,使得老亚历山大先生只能够在隔着一条街的地方守候着马车,等待着她的归来。 佐伊.伊莉安娜望着那就在前方的集市,体验者这种阴凉所带来的惬意感,心中有夹杂着几分因为一些事情而产生的沉重,与对一些事物的不安与忐忑。 佐伊.伊莉安娜不自觉地紧握了手掌,低声自语道: “希绪弗斯先生……我无法想象您的童年究竟是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我认为,我想要以自己的方式为您提供帮助,即便……这只是一种多余的行为,又或者说,只是一种永远也不会用到的准备……” “但是……我认为,您或许会需要这些东西。” “嗯!”佐伊.伊莉安娜短促一声,抬起拳头给自己做了个打气的动作后,踏步走入了萨维尔集市之中。 可正当佐伊.伊莉安娜踏进并逐渐开始深入集市之后,不管是路上的行人,还是那地上的商贩,都开始用一种充满了僵硬的、一种无法言喻的、怪异的目光开始似有似无地凝视在了她的身上,就连那些商铺之内的阴暗处,也似乎是有着一双双目光聚焦在了她所在的方向。 这让佐伊.伊莉安娜的心头持续地、不断地被一种不安与恐惧所缠绕,她也下意识地压低了头顶上的帽檐,捏紧了自己的衣角加快了脚步。 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明白,“他们”,这些人,是在观察自己这一个“外来者”,在审视自己这个闯入的外人。 可即便上次来过一次这里,明白“他们”并不会轻易对自己做些什么,但佐伊.伊莉安娜也无法完全地把这种本能上存在的恐惧完全地进行剔除。 这也让一些回忆宛如产生了关联一般,出现在了佐伊.伊莉安娜的心头。 那时,她还是一个普通人,又或者说,是某种意义上的“普通人”。 那时的佐伊.伊莉安娜因为对于非凡事物的好奇与冲动,在四处打听、四处碰壁之下,最终接触到了“组织”,并在组织的对接人员那里得到了这座集市的一些信息。 于是,当时的她就贸然地来到了这座集市,为了真正的接触非凡,真正的接触神秘,直至找到踏入那座大门的办法。 也是在那时,她在对接人员的口中得到了一些提醒。 “在遇到锚之前,只要保持沉默,保持不去回应任何的注视,就不会产生任何的危险,当然,这通常也只能代表一般的情况。” “因为,谁也说不准那些早已褪去了人性的原居民,古图拉维斯真正的原居民,会做出些什么样的行为。” 为此,当初的佐伊.伊莉安娜,还抱着纯真的好奇尝试寻找起了关于那座古王国的信息,那些被历史掩埋的信息。 但遗憾的是,那些历史就好像是被什么事物所掩埋,又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根本就找寻不到一丝的痕迹,能够翻阅到的历史信息,也只有将“古图拉维斯人”称为“会给世界带来灾厄”的说法。 最终,还是在佐伊.伊莉安娜前段时间查阅关于灵性的书籍时,偶然翻到了一本叫做《滚石者》的、像是童话故事般的、质感古朴的书籍,这才对这关于“他们”的信息有了一些不能贸然进行确定的猜测。 当然,佐伊.伊莉安娜明白,这还是因为在那时听到了萨尔修斯先生的祷语,才对这本书籍产生了一定的兴致,不然以自己对于书籍的痛恨程度来说,翻开一本陌生的书籍,都是对于自身人格上的一种不尊重…… 书籍中则是记载着一位国王,因为子民所经历的苦楚做出了很多疯狂且不理智的事情。 而那些子民在这件事情的影响之下,开始陆续地丧失了部分的人性,那在生老病死中才能体现而出的人性。 更令人感到怪诞的是,这些子民就宛如受到了某种“诅咒”般,所诞下的子嗣继承了这一部分的“缺陷”。 只有那些与外族通婚所诞下来的子嗣,能够克服这一种“诅咒”。 但是,一种“诅咒”褪下,似乎是为了孕育另一种“诅咒”的诞生。 因为那些流有“古图拉维斯之血”,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的“人类”,在因为一些事情而再次彻底失去了某部分的人性之后,就会变为一种行尸走肉般,只靠着“野性”生存的一种怪物。 佐伊.伊莉安娜虽然暂时无法分辨这些事情的真假,也无法在任何地方得到确切的答案。 但是她已经能大致猜测,或许那位对接人员口中“早已褪去了人性的原居民”,或许指的就是那个故事中并未与外族通婚的,纯正的“古图拉维斯人”。 而所谓的“锚”,就是同居住在此处,那些拥有着人性,与外族通婚所降下的混血儿。 但是佐伊.伊莉安娜也深深的明白,这一过程与其说是寻找“锚”,用被“锚所挑选”来形容,可能更为恰当一些。 因为在这一过程中,为了保证自己的安全,她不能随意地与人产生交流,不能贸然地打探任何人,包括那些店铺中的视线。 这也代表了,她只能像是碰运气一般,在一种被动交流的前提下,才有可能脱离这充满了死寂与诡异的危险处境。 起码,根据之前的经验来说,在与“锚”搭上线后,“他们”的目光会短暂地褪去,但在离开了一段距离后,会再次地聚拢在自己的身上。 只不过在这种情况下,能不能找到那之前所来到过的店铺,就成为了一件由未知所占据主导的事情。 因为,当初的佐伊.伊莉安娜,几乎都是全程低着头穿过了行走在这条街道中,因为心中的恐惧与忐忑,导致了她完全不敢注视任何的地方,当然,在这种情况之下,如果能够记得具体的地方,才像是一件显得无比怪异的事情。 可每次想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就懊恼于那时的怯懦,虽然……此刻的她也只敢遮盖住自己的视线,用余光尽可能地寻找熟悉之物的方式前行。 佐伊,你真的是太不争气了! 但凡,但凡要是记住了来时的路……就能省去很多的麻烦,也不必,再次以这种碰运气的方式来寻找索菲亚女生所在的店铺…… 可是……那些目光真的好可怕……即便我已经初步踏入了非凡者的领域,也依旧是可怕! 就……就像是被萨尔修斯先生注视了一样…… 随着脑海中的胡思乱想,佐伊.伊莉安娜克制着自身,以极其微小的幅度摇晃了数次头部。 不对,好像还是萨尔修斯先生更可怕一些,因为,他就像是会随时吃掉路边的孩童似的…… 也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最重要的事情,还是得找到索菲亚女生所在的店铺才行! 想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的脚步略微地放慢,开始苦恼着沉思了起来。 嗯…… 我依稀记得,索菲亚女生的店铺在左手边的方向,能够看到不算高的、青铜制成的门槛,门外有个花盆,里面种着一株蔷薇,对!还有那从店铺内亮着的、淡紫色的光芒。 佐伊.伊莉安娜苦思又冥想,颇有一种头脑在二次发育的架势,显然是拼尽了全力。 这也是因为,她能够依靠的线索也只剩下了这脑海中残存的记忆。 好在,这集市并不算太大,正卖力地用余光观察,导致了眼部都有些发酸的佐伊.伊莉安娜,可算是找到了与印象之中的画面相符合的地方。 而且店铺正开着,正向外散发着淡紫色的光芒,门外的蔷薇已然盛开。 但佐伊.伊莉安娜却不敢贸然进入,因为谁也说不准此刻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危险事物存在于店铺之中。 幸运的是,她就这么静静地等待了片刻后,一道温柔且充满了成熟韵味的女性声音从身旁响起: “好久不见,伊莉安娜小姐。”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佐伊.伊莉安娜才敢缓缓抬起头部,向着声音所在的方向望去。 更是在见到了这身穿紫色长袍,头顶着深紫色布制尖顶宽沿帽,面部满是成熟女性的韵味,搭配上那深蓝的眸子,充满了神秘气息,宛如一位巫师般的身影后,才敢彻底地缓过一口气来。 佐伊.伊莉安娜的紧绷的身躯得以松懈,抚摸着那不算平坦的胸口处幸幸道: “幸运的再次见到了您,索菲亚女士。” 深蓝眸子的索菲亚回以了一道时刻都像是带着某种韵味的笑容: “我想,客人愿意二次来临,也是我的荣幸,请进来吧。”索菲亚向着门内伸出手臂。 佐伊.伊莉安娜保持着像是冷静的模样,实则内心宛如躲避什么灾难一般快步走了进去。 进入店铺,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那张覆盖了后续通道的深黑色帘子,华丽的紫金色花纹铭刻在了整张帘子之上,帘子中央还有着一道奇异的纹路,而深蓝色的光辉透过帘子淡淡地发出,其次就是周围跳动着的烛火,颇有一番别致的氛围,除此之外,并没有任何的事物。 佐伊.伊莉安娜在索菲亚的许可与带领下,掀开了帘子走了进去。 房间内部也是简洁无比,除了一张被同色调的大布盖住的桌子,在桌子一前一后的两张椅子,与桌子上足足有人的头颅那么大的、正在散发着淡紫色莹莹光辉的水晶球,还有那在桌子后方的、几个充满了古朴与神秘韵味的木箱之外,也没了其他的事物。 索菲亚自然地坐在了后面的椅子上,面对着佐伊.伊莉安娜的方向,语速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声: “伊莉安娜小姐,这次来到我的占卜店,是想要再次占卜一些事情吗?” 顷刻间,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触及到了什么倍感兴趣的事情一般,略微将眼眸睁大,颇有一种跃跃欲试的样子。 可在下一刻,佐伊.伊莉安娜又似乎是回过了神来,想起了正事,在轻吟片刻后摇晃了两次头部。 “嗯……占卜的事情可以之后再说,这次来,是想要再次向您购买一些东西。” 索菲亚用那深蓝色地眸子注视着对方,略微观察了片刻后,依旧是用那种温柔且适中的语速回应道: “伊莉安娜小姐,你是想要购买晋升仪式所需的物品吗,可在我看来,你还未完全掌握目前所拥有的权杖,现在可能为时尚早,过急反而会产生一些不必要的风险。” 佐伊.伊莉安娜的神情略微凝滞,明显是惊讶于对方似乎是在短时间内看穿了自己的事实,又下意识地将灵性蔓延开来后,便理所当然了起来。 之前还未发现,但在她此时的眼中,眼前的成熟女性明显是被一股浓郁无比的灵性所包裹,就像是在面临萨尔修斯先生一般,在很大的几率上,对方已经触及了圣杯,迈入了青铜的门槛。 下一刻,佐伊.伊莉安娜回过了神来,伴随着肢体上的动作否定了对方的猜测: “不是的,索菲亚女士,这次我来是想要购买一批‘心灵之源’,嗯……一批不同的‘心灵之源’。” “您那里,还剩下多少的种类?” “一批……多少种类……?”这一刻,索菲亚的表情开始变得怪异了起来: “伊莉安娜小姐,你要知道,一个人无法使用多份的心灵之源,或者,你是想要批量制造非凡者吗?” 佐伊.伊莉安娜吟声片刻,整理着语序尽可能的解释了起来: “嗯……确实是想要给一位先生使用,但是,暂时无法确定究竟需要哪一份,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能够用上,所以,我打算先购买一批,以备不时之需,对!” “先生?一切都不确定……?”索菲亚的面部表情变得更加奇怪,眼眸中更是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味道。 就这么被这种怪异的目光注视着,佐伊.伊莉安娜不知怎么,竟然开始无端地产生了某种逃避心理,明显躲闪着眼神再次解释了起来: “不是您想的那样,索菲亚女士!请不要用那种过来人的目光进行注视……” “哦?”索菲亚彻底无法忍住心中的某种情绪,满是某种味道地掩嘴轻笑了起来: “我可是什么都没说,伊莉安娜小姐。” “我……”佐伊.伊莉安娜因自己的行为而产生了某种羞恼。 好在,索菲亚主动跳过了这个话题: “我这里还有四枚不同的心灵之源,一枚的价格依旧是要15琥珀金,加起来一共是60琥珀金,我认为,伊莉安娜小姐可以再考虑一下,因为这并不是一笔小钱,反而,这足够普通的家庭生活数年的时间。” 佐伊.伊莉安娜则是用余光瞄了一眼自己的挎包,毫不犹豫地、坚定无比地点动了头部: “没问题的,我都要了。” “嘶……”听到这果断的回答,索菲亚也没能继续维持那幅成熟的模样,深吸了一口凉气: “我想,伊莉安娜小姐的光顾,能让贫穷的索菲亚再也不用为了温饱而发愁。” “您说笑了,索菲亚女士。” 回应过后,佐伊.伊莉安娜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一般,试探性地再次问了一句: “索菲亚小姐,您这里,有祸源之偶吗?” 听到这个词汇,索菲亚的目光明显地颤抖了一瞬,呼吸似乎也是变得不均匀了起来。 最终,在片刻的宁静后,索菲亚那重新变为了常态的声音传来: “有。” 第四十六章 仪式 伊斯塔纳的西部,荒芜的牧民之地中,一座偏僻的、充满了血腥味道的牧场之内。 各处都是大片的、猩红的、未完全干燥的血迹,还有那足以令人感到反胃、令人感到发毛的肉块、脏器、爆开的眼球、肌肉组织存在着相连的残肢、某种牙齿的碎片,还有那些四处散落的、与肠子一同破碎而出的排泄混合物。 早已变得沙哑的悲鸣声在不断响起。 随着声音的方向能够看到,正有一头壮硕到了完全不像样子的黑角羊,正在与一群黑色的犬类生物在进行厮杀。 不,与其说是厮杀,倒是用“屠杀”一次,可能会显得更为恰当、更为合理一些。 此时,还剩下的、拥有着生命迹象的黑狗只也剩下了零星的几头,但它们要么早已失去了行动能力,要么就是蜷缩在地上呜咽着,完全就是一副吓破了胆子的模样。 再反观那头强壮地不像样子的黑角羊,虽然浑身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密密麻麻的撕裂口,但眼眸中丝毫没有一丝的退缩之意,有的,就只是那一往无前的勇气。 很显然,这“最后一次”的狗王之战,在此刻已然成了定局。 而那头健硕的黑角羊并没有放过那几头黑狗的打算,只见它昂首挺胸般地一步步靠近那头已然蜷缩在了地上的黑狗,在“人性化”地俯视了片刻后,就用那对尖锐的、粗壮的羊角顶在了黑狗的身上。 力道之大,在穿刺了黑狗的头颅的同时,差点将整颗狗头拽了下来。 呜咽声戛然而止,鲜血顺着羊角流淌在了这头“狗王”的额头之上,也顺着面部直流而下。 黑角羊甩开了被穿刺的头颅,就这么舔舐着流淌到了面部的鲜血,无视了其余两头正在流血不止的黑狗,高傲地转身,来到了“牧羊人”的身前。 此时的黑角羊没了那副屠杀黑狗时的架势,讨好般、邀功般,像是一个比赛拿了第一的孩子想要得到夸奖一般,朝着牧羊人的身上磨蹭了起来。 很显然,不管这头“狗王”究竟有多么残暴,在这位牧羊人的面前,始终都是一副孩童般的姿态,也就是说,牧羊人的地位远在这头“狗王”之上。 “孩子,做得好,你再次卫冕了狗王的地位!” 牧羊人也不嫌弃被沾染上的、肮脏的鲜血,抚摸着这头黑角羊的头部、下巴与腮部,嘴中连连夸赞着一些话语,最终,将目光放在了一旁的希绪弗斯身上。 牧羊人的嘴角咧开,露出了那一排泛黄的牙齿,笑容逐渐变得兴奋且疯狂,声音苍老但不失力量: “小子,狗王,已经彻底完成,你的事情,可以开始了。” 希绪弗斯的面色毫无变化,用那沉着且充满了疲惫的目光掩饰着变得不那么平稳的呼吸,用低沉沙哑的声音短短回应了一声: “好。” 在三天前,牧羊人已经回到了这片牧场之中。 那时的他带着大大小小的包裹,其中的一小部分,是关于希绪弗斯的仪式所需,另一部分,则是用来处理这头黑角羊的必备物品。 但是在希绪弗斯想要尽快进行下一步的时候,牧羊人却表示,还差了一道关键的步骤。 那就是,“狗王”并未彻底完成,需要先将这件事处理完毕,才不会影响人格的完整性。 因为在这头“狗王”彻底地完成之后,那份被寄托着的人性,才会产生那最为关键的“纯粹”。 这也代表着牧羊人将彻底地掌握这一阶梯的力量,代表着他将要获得迈入下一道阶梯的可能性。 简而言之,“狗王”的完成,是关乎于牧羊人能否成功晋升的、最为关键的一环。 希绪弗斯也在交流中,从牧羊人的口中得知,这“取回”人格的步骤,正是独属于他的晋升仪式。 这也是牧羊人以“取巧”的方式踏入了这一阶梯所需要付出的代价,只是,这一份代价变成了由希绪弗斯来代为支付。 显然,一般的晋升仪式并不会带来如此严重的后果,更不会贸然产生这种人格在寄托之物上无法收回的情况。 但这些对于希绪弗斯来说都无所谓,他也没有去计较这些得失的闲心。 一来,等价交换,代表着牧羊人也会付出相匹配的代价,只不过这份代价,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用带有灵性的事物来抵消。 二来,对于他来说,只要能达成目的,其他的事情已然没有了纠结的必要。 此时,随着时间过去,夜色逐渐黯淡。 希绪弗斯也早已随着牧羊人来到了那座不大的居所之中。 牧羊人翻找着塑造“狗王”所需的物品,开始准备起了这场仪式所需的环节。 他将一颗通体发黑,额头的部位有着六芒星纹路的山羊头骨递到了希绪弗斯的面前,警醒道: “拿着,小子,无论一会发生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放下,这很关键。” 希绪弗斯拿过那颗山羊头骨,感受着其中不断散发着的灵性,心中产生了某种没来由地厌恶感。 下一刻,牧羊人将六根颜色幽绿,不知是用什么事物制成的蜡烛,有规律地围绕着摆放在了希绪弗斯的周围。 随即,他又取出了两颗不知名生物的,像是被蛆虫之类的事物啃咬过的眼球,放进了那山羊头骨眼眶部位的空洞之处。 最终,牧羊人拿出一把样式怪异,铭刻着什么花纹的匕首,深吸了一口气后,狠狠地割向了自己的腕部。 但鲜血并没有如同预想之中喷洒而出,而是宛如被什么事物所控制一般,化为了一滴滴的血珠开始低落在了山羊头骨的额头之上,流淌在了希绪弗斯的手掌心中。 希绪弗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但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动作。 而牧羊人的面色则开始变得极为难看,一些蠕动着的、触手般的事物开始从他的口鼻中蔓延而出,很显然,他为了这道仪式付出了一些不为人知的“代价”,而这道代价,多半足以支撑这份“等价交换”的成立条件。 希绪弗斯就这么像个旁观者一般注视着痛苦不已的牧羊人,心中没有任何的同情与担忧,因为,这是等价交换必要的一环。 他也见过无数次类似的场景,这正是“黑铁”的权杖所自带的“交换现象”,也就是说,在动用权杖的力量之时,一定会付出一些相应的代价。 只是,这份代价的大小由具体情况而定。 牧羊人也没有停止自己的举动,继续卖力地像是在维持着什么,直到,那六根蜡烛自主地燃起,直到那些滴落在了山羊头骨上的鲜血顺着希绪弗斯的手掌蔓延到了地上,化为了圈圈相套的、由奇异花纹组成的图案。 下一刻,道道浓郁的黑色气息,开始从那颗通体发黑地山羊头骨之中蔓延,逐渐充斥在了整个空间之中。 第四十七章 根源之祸 在黑色的气息从山羊头骨之中产生蔓延之时,牧羊人那痛苦至极、像是在强忍着什么般地闷重声音从那口鼻中的触手之间、从那一条条蛆虫般的肉芽之间森森而起: “在蜡烛熄灭之前,找到他,并,向他传递!” “接下来,只能靠你自己。” “小子,不要死了!” 希绪弗斯那颓然又疲惫,显得老态的目光顿时变得坚毅起来,将紧握住山羊头骨的手部增加了几分力气,露出了一副怪异的笑容: “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随即,希绪弗斯的眼眸之中闪过一抹猩红之色,那抹猩红又开始逐渐黯淡,直到,右眼处在被眼罩笼罩的部位之中,开始亮起了一道极其怪诞的、不灭的、无法描述的、不可直视的一抹灵性。 而此时的牧羊人莫名地瘫倒在了地上,眼中充满了血丝,似是后知后觉般地察觉到了什么,开端满是惊恐与不可置信般地注视在了希绪弗斯的方向。 直到希绪弗斯那仅露出的左眼变得空洞、变得虚无之后,牧羊人才敢颤抖着身躯,发出了一道充满了畏惧的声音: “他……链接到了一片,不可揣测、不可窥视之处……” “这,明显不是我的权杖能够做到的……” “而是……他的某种本质,在这一刻得到了触发!” “他……根本就不是普通的灵性分裂者……” “他是……不,祂是,眷属!” “也不对!黄道……我忽略了黄道!还有这是……里世界!而祂……是根源之祸……!” 自语之间,牧羊人面部之处、口鼻之处的怪诞像是遇到了某种令其恐惧的事物般迅速褪去,而他,也才像是再次后知后觉般地明白了什么,察觉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或许做出了这辈子中最为愚蠢的一件事情……” “组织……你欺骗了所有人……” 此刻,牧羊人也不知道哪里来地力气,支撑起自己的身躯,迅速地站立了起来。 他走到屋子的一角,在黑雾之中摸索起挂在墙壁上的狩猎用具,将一柄长矛拿下,紧紧地握在双手之中,似乎是想要做些什么。 但是很明显,颤抖着地身躯在不断提醒着他,自己,没有勇气去做到这件事情。 而他似乎是也明白了一件事实,一切都为时已晚的事实。 此刻,某种事物形成了触发的条件,而这种事物,正是……那名为“灾祸”,又与“灾祸”有着某种区别的存在。 也就是说,在这一刻,在他的居所之中,在他的帮助之下,使得这种令人恐惧地事物开始有了现世的迹象,而这一过程,是不可逆的。 牧羊人逐渐明白了形势,也彻底察觉到自己究竟是做出了何种荒唐的举动,那由贪婪所主导着的内心,在这一刻似乎是得到了彻底地清醒。 他明白,他现在要考虑的事情,并不是取回自己的人性,更不是该考虑能不能借住眼前的“东西”完成晋升。 而是,逃离此地,远离这“祸源之地”,活下去,逃得越远越好! 什么狗屁的晋升与等价交换在此刻完全没有纠结的必要,因为,眼前的这个东西在苏醒之时,很有可能会变成一尊没有人性、永不停止的祸乱机器。 随着意识的运转,牧羊人提起了那最后的勇气,将手中的长矛丢弃,趔趄着、爬动着、手脚并用地跑到了屋外,跑到了马棚之处,拉起那匹蜷缩在了地上、正在瑟瑟发抖的骏马,将“狗王”拴在身边,准备立马逃离此地。 随着身影越来越远,开始响彻起了早已癫狂地嗤笑声: “呵,组织,虽然不知道你的目的……但,你可真是养了一头好东西……” 随着灵性愈发地浓郁,一道无形的、似乎是能够吞噬一切色彩的事物以希绪弗斯为中心,笼罩在了这片地带之中。 鸟兽四散,植物开始枯萎,大地开始产生龟裂,而这一切,都定格在了死一般地寂静之中…… 不知在何处。 “他”,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他注视着周围的事物,注视着这满是猩红之色的天空,那灰暗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光彩,只是,在片刻后便产生了磨灭。 他像是没有目的,没有任何的行为逻辑一般,随意地迈动着自己的脚步,向着不知名的方向不断地前行。 他那空洞的眼神不知在遐想着什么,那疲惫地身躯不知在前往何处,就只是得到了某种使命感所带来的召唤一般,开始前行着、也只是前行着。 最终,他沿着山峰,沿着陡峭地路途,一路直下地来到了这片大山的底部,来到了那一颗“巨石”的面前。 他将手部缓慢地抬起,触碰到那冰冷的巨石之上、抚摸在了那粗糙的巨石之上,眼眸之中的光辉似乎是再次产生了一闪而逝。 他的动作停滞,不知在思考着什么,又或者就只是在空洞的意识之中休息着疲惫地身躯,也不知就这么过去了多久,他,开始迈动了步伐。 他那满是肌肉的双臂支撑着那颗巨石,一步又一步地、似乎是不知道疲惫般地推动着巨石,向着山顶的方向前行。 这座大山的顶部穿过了云层,穿过了灰暗,遥远而不可及,可他的视线却早已被那身前的巨石所遮挡,眼中能够看到的也只有那来自巨石的、随着滚动不断产生着变化的纹理。 但他就只是一步又一步地迈动着步伐,不断地、持续地进行着一往无前的动作,即便,他完全看不到任何的尽头。 昼夜在产生交替,时间在空洞之中流逝,唯一不变的,是那猩红的天空,是那推动着巨石的身影。 直到那昼夜不知道更替了多少次,直到那推动着巨石的身影来到了接近山顶处,直到,他的身躯早已支撑不住。 在这一刻,巨石,滚落了山崖。 他迷惘地仰望着天空、仰望着前方,手中的动作依旧维持在推动巨石的动作之上。 他,看到了那近在咫尺又像是遥不可及的山峰,又像是看到了那漫天之上的目光,与那注视着自己、监视着自己的窥探。 他,又似乎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就只是再次走下山崖,就只是再次地开始推动起了巨石。 周而复始。 第四十八章 滚石者 “父亲,为什么母亲会一睡不醒?” 拥有着一头亮丽的赤金长发,眼眸苍蓝而明亮,约莫有四五岁的小女孩,正依赖在一位身着不凡,时刻都透露着无形威严的男性怀中。 她仰望着这位父亲的脸庞,纯真的眼眸中,有着那还未随着成长而逝去的光彩,她似是无法理解其中应有的逻辑,又似乎只是单纯的想要得到某种答案,其中又夹杂着一种来自于人性最深处的哀伤。 床榻边的烛火不断地跳动,忽明忽暗的阴影让人看不清这位父亲此时的表情,而这位父亲,就这么伸出手来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部,低沉的嗓音中夹杂着数之不尽的温柔、夹杂着无法磨灭的耐心,与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神伤: “伊柯娜,人,本身就是这么一种脆弱又顽强的生物。” “就像是那跳动着的烛火一样,有的时候,你越是将空气吹到烛火之上,那火焰就燃烧地越是旺盛。” “而有的时候,仅仅是从门缝之中透进来的微风,就足以让它在刹那间产生熄灭。” 小女孩伊柯娜似懂非懂般点动了乖巧的头部,又像是因为想到了什么令人担忧的事情,她开始一根根地掰扯着手指,说出了较为急促、有些含糊不清的话语: “那……父亲,还有姐姐,还有哥哥,还有伊柯娜……也会像蜡烛先生一样熄灭吗?” “是不是……是不是,只要好好地去保护蜡烛先生,使他不被干扰,就能让蜡烛先生一直燃烧下去……?” 那位父亲沉默了片刻,随即摇晃着头部,面部挂上了一道无力的、强装无事的笑容: “就算没有这些外在因素的干扰,那在夜晚点亮的烛火,也会在昼夜交替之时自然地燃烧殆尽。” 伊柯娜低下了小巧的头部,鼓起了腮部,用小手抵住了下巴,苦思冥想般地陷入了某种思考,最终,她的眼眸忽然睁大,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好主意: “那,那!是不是只要让月亮先生一直高挂在星空,不让夜晚过去,蜡烛先生就不会产生熄灭了,父亲!” 那位父亲似乎是在这道奇思妙想般的问题之中感到了一阵乐趣,充满了疲惫的目光似乎是得到了某种舒展,有些久违地、生疏地笑出了声: “你说的没错,伊柯娜,如果能够永远地停滞在某一刻,或许,一切的痛苦都不必降临在人的身上。” “又或许,爱丽丝,你的母亲,也不至于陷入沉睡……” 伊柯娜再一次低下了小巧的头部,不知是陷入了何种遐想,短暂地沉默过后,又像是做错了什么事情一般,不知所措地摆动着手臂,晃动起了头部: “不行……如果,那些需要太阳先生的人再也见不到他了,那会是一件令人悲伤的事情,父亲,伊柯娜的想法是不是很自私……?”伊柯娜眼巴巴地睁着那对大眼睛注视着那可靠的男性,神态之中尽是愧疚之色。 这一刻,那位父亲的身躯产生了明显地颤抖,就只是轻巧地环抱着伊柯娜的身躯,抚摸着她的头部,久久未能说出任何的话语。 直入星空的山峰之上,已然靠近了山巅的部位,依旧是能够看到那推动着巨石的身影。 天空依旧是被一片猩红所占据,昼夜依旧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产生更迭,而那颗巨石,就像是设计好了一般,在那相似的位置滚落而下。 他,被滚落而下的巨石所压倒,身躯满是伤痕,但没有哪怕是一滴的鲜血从他的体内流出,就宛如,他的体内根本就没有这所谓的鲜血一般,又或者,就只是在这周而复始地过程只是流淌了个一干二净。 他就这么躺卧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之上,身躯久久未能做出任何地动静,可他的眼中却是再次焕发了些许的波动。 他张开了嘴部,滚动着干燥的、早已失去了水分的喉咙,发出了一道似是涣散,又似是沉浸的声音: “伊柯娜……” 这宛如虚无、微不可闻地声音似是在这片世界之中回响,下一刻,他似乎是回想到了什么令其痛苦的往事,眼眸再次涣散地同时,开始止不住的地产生了颤抖,面部表情也逐渐开始变得狰狞了起来。 夜幕之中,巍峨的、孤独的宫殿之内,古朴又庄严的王座之上。 一位身穿王袍的身影,正怀抱着胸膛被剖开,脏器已然尽数消失,身躯已然僵硬的、小女孩的躯体。 国王的声音逐渐暴怒,神色之中已然失去了理智: “祭品……祭品,祭品!” “夺走了爱丽丝还不够,这次就连伊柯娜都不愿放过!” “纯粹性,唯一性,都是为了那些该死的东西,就能够肆意的夺走一切,是吗!?” “可你们夺走了我的一切,又为这个国度带来了什么!?” “大地依旧是处于荒芜,谷物不收,河流干涸,瘟疫与灾厄横行,死亡仍旧是笼罩在了世间……” 逐渐,国王的声音愈发地微弱,暴怒的情绪也开始愈发地宁静,最终,归于了一片彻骨的冰冷之中: “有必要,让这些神明跌落神坛了。” “我要让黑夜笼罩大地,渊月高挂于星空,让时间再无死亡的降临,让子民脱离那该死的宿命。” “脱离,那做为……牲畜的宿命。” “不知,那执掌祭司与死亡的神明,你,是否准备好了面对属于自己的死亡。” 国王逐渐抬起了头部,就这么仰望着这片星空,仰望着在星空之上、星空之外的巨大罗盘,那似乎是本就不存在,又似乎是无边无际的巨大罗盘。 他能看到,罗盘在产生着无形地转动,在散发着足以致命的吸引力,也在时时刻刻地向他发出警示,向着他投来足以令人胆寒的窥视。 而这一切,又像是场短暂地梦境一般烟消云散。 那被巨石碾压过的身影,也再次地站起了身来。 他的眼眸归于空洞,步伐再次随着某种执念般地驱使所迈动,他朝着山下走去,朝着,那巨石的方向走去。 宛如,一个被人操控的人偶一般。 第四十九章 传递 星空宛如无垠地大海,令人找寻不到边际,更是能够令那仰望的人,体会到自身的渺小所带来的窒息感。 国王就只是紧抱着那幼小的身躯站立在这片星空之中,似是在俯视着身下的大地,又似乎只是将注意力、将一切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怀中的身躯之上。 那怀中幼小的身躯似是受到了某种污染般、又似乎是在被某种事物所不断侵蚀了一般,肉体开始逐渐变得虚无,就连那本就脆弱的“存在性”也开始不断地消散了起来。 国王的眼眸之中已然是看不到了哀伤,又似乎是在尽力克制、只是产生了一种死灰般的麻木。 星空之上的幽暗令人分不清时间的流逝,令人无法分辨昼夜是否交替,唯一代表着时间的象征,就是那不断凋零的躯体,那脏器与血液早已被某种事物所掏空的、幼小的躯体。 国王依旧是沉寂着,依旧是陶醉于这诡异又充满了哀伤地“二人世界”之中,似是无法割舍、似是无法释怀,直至,那幼小的身影彻底地消散于星空,直至,他再也无法从肢体上感受到怀中的一丝触感。 这一刻,国王抬起了头部,缓慢地、颤抖地、僵硬地抬起了头部。 他的眼眸之中满是恨意,牙关紧咬地嘎吱作响,握紧的手指已经嵌进了掌心中,浑身开始散发出纯金色的光芒。 那光芒宛如蒸腾着的热气一般朝着四处的幽暗之处蔓延,迅速地笼罩在了身下的大地之上,宛如某种被极度压缩的事物爆炸了一般,在一瞬间内便覆盖致了整片星空,并开始向着那无人能够触及的罗盘侵蚀。 与此同时,国王的面部表情开始产生了无法用常理衡量的、或飘忽或癫狂或哀伤或消沉或抓狂或冷静的变化。 他像是人格产生了分裂一般,时而大笑、时而慈爱、时而哭泣、时而暴怒、时而沉默,最终,这一切都归于了死寂之中。 伴随着死寂、伴随着某种事物的定格,那纯金色的、宛如热气般蒸腾地光芒,迅速地被猩红所污染,而这道污染随着陷入暴动地灵性蔓延至了这片星空的每一个角落。 最为纯粹的“恶”,就此诞生。 这一刻,国王的躯体开始产生抽搐,开始产生不受控制般地、疯狂地、毫无规律地、令人发毛地扭动。 可这无声无息又足以令人无端发慌的扭动,在下一刻又像是毫无变化般,宛如只是一道幻觉般,恢复了一副正常无比、稳重无比的样子。 不,准确来说,是这两者同时存在于同一副躯体之中,似是残影、似是幻觉,又似是产生了分裂又迅速融合为了同一个体般,产生了一种无时无刻都存在着的排斥性,但这种宛如诡秘般的排斥性又维持着某种难以令人置信地融洽。 下一刻,国王,又或者,“他”那毫无规律性的身躯似乎是产生了移动,又似乎依旧是停留在原地,开始以这种毫无规律、毫无逻辑的挪移方式,以这种特殊的、虚幻的、“优美的舞步”不断地产生着位移。 “他”的目的很简单,“他”要沿着那似乎是本就不存在的罗盘,前往那道彼岸、踏入那道彼岸,以这种似是虚幻的方式,进入那看不见又摸不着、更是没有任何角度可以窥探的黄道之中。 “他”,要侵蚀那片黄道,破坏那片罗盘,使得那高高在上的神明得以现身,最终,杀死神明! 很显然,“他”获得了成功。 这极为“纯粹”的、完全不亚于那“唯一性”的“恶意”,在短短的瞬间内便将黄道染上了那抹猩红,并逐渐地蔓延开来。 彼时,诸神苏醒,从那片宛如处于世界之外的地方,降下了祂们的目光。 而“祂”,也在神明投来地注视之中,杀死了一尊神明。 那执掌着祭司、象征着死亡的神明。 这一刻,整片大地之中都响彻起了剧烈地呼喊声,他们高呼着“图拉维斯”、高呼着属于他们的王、高呼着病痛的逝去,同时又畏惧于那高高在上的神明。 也很快,“他”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只见一根冰冷的箭矢从那未知的、世界之外的方向射来,在那被猩红侵蚀的星空之上,射穿了“他”的胸膛,射穿了国王的胸膛。 这一刻,一切地窥探尽数褪去。 国王的身躯恢复了最初的模样,没有了混乱、也没了躁动。 国王,就这么静静地望着自己的胸膛,望着那从后背贯穿、形成了一片空洞的胸膛,似乎是明白了这一切的结局,又或者说,他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局。 而那最纯粹的“恶”,已然被牢牢地钉在了罗盘之上。 但猩红并未褪去,而是掩埋了起来,罗盘之中依旧是充满了被侵蚀地痕迹,这道痕迹也在罗盘之中蔓延,直至,随着灵性开始散发在了所有人的灵魂之中。 国王失去的事物也依旧未能复得,他所心爱之物也彻底地没有了痕迹。 一切,都似乎是就此产生了落幕。 而此时的他,意识恍惚的他,也依旧是推动着那块巨石,向着山巅之处前行。 “你,后悔吗?” 无端地、虚无地声音响起,他的身躯再次产生了些许地颤抖。 但是在下一刻,他便没了任何异样,再次推动着巨石迈动了步伐。 “你,想要自由吗?” 他那空洞无比的眼眸中,明显是闪烁起了一丝地光彩,但也仅是一闪而逝,并没有涟漪起任何地波澜。 “疲惫吗?” “痛苦吗?” “煎熬吗?” “麻木了吗?” “你,失去了光彩。” “因为,你或许并不是祂,又或者,不完全是他。” 不管那无端地声音如何响起,他的身躯再也没了一丝的反应,就只是沉默地推动着巨石。 直至,那道声音在悠久的时间过后,再次入耳: “你,是谁?” 这一刻,他的动作停下,似是迷茫又似是陷入了思索一般,陷入了一种“活人”才能拥有地沉寂。 他,缓慢地开口道: “我是……” “希绪弗斯.迦南……” 可那道声音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反而是他,开始“人性化”地否决了自己的话语: “不……” “我仅是希绪弗斯……” 许久过后,那道声音宛如得到了某种答案一般,带着明显地笑意再次响起: “醒来吧,我将给予你自由。” 他的回答迟缓: “那你……” 那道声音消寂片刻后给出了答案: “代替你,推动这心中的巨石。” 第五十章 锚索 卡喀亚街道,伊莉安娜家的别墅之中。 夜色暗淡,气温已然是明显下降了不少。 身穿宽松的衣物,肩部披上了一件厚实披风的佐伊.伊莉安娜,正站在阳台处,一手扶着围栏,出神地了望着远方。 她的目光聚焦于西部的星空之上,那道似是若有若无、像是一闪而逝、又或许只是一道幻觉般的猩红色彩让她感受到了阵阵不安。 因为这一道气息很是诡异,也很是熟悉,熟悉到了就宛如自己在长时间的处于那种环境之中一般。 那,是类似于“灾祸”的气息。 “希绪弗斯先生,是您……吗?” “已经过去了三个月,此时的您,又在做些什么?” “这期间佐伊已经给您寄了三封信件,可至今都未能收到您的一丝音讯,这会……让我心生挂念……” “虽然并不算长久,但与您的相处,是我在踏入这追寻神秘的旅程之内,显得最为宝贵且深刻的一次经历。” “组织也已经将那座古堡替您买了下来,我这里的一切事物都几乎已经准备完毕,可是您……为什么如此狡猾的不见了踪影……” “您要知道……这三个月,代表着您的灵魂更加趋近于了……那令人不愿遐想的寂静。” “您……” 出神了许久,寒风拂过佐伊.伊莉安娜的脸庞,拂过她那足以引以为傲的、高挑的身躯,使得她不自觉地缩进了身子,将肩部的披风裹得更紧了一些。 她揉搓着手掌,又轻轻地朝着手心哈出一口白雾,似是想起了什么心有余悸的事情,朝着东边的夜空,朝着高挂于天上的满月望了过去。 佐伊.伊莉安娜清晰地记得,在两个月前,那边东边的星空之上,曾泛起了一道玫红色的霞光。 那道霞光不仅是近乎将半片天空染红,还从那个方向传来了想要让人本能地想要臣服的压力,那无形的、无端的压力。 就像是……什么神话传说中才会描述而出故事一般,什么至高无上的王者诞生时的现象一般。 而在那之后的近半个月内,整片伊斯塔纳的空气之中都弥漫着一种刺鼻的、血腥的味道。 佐伊.伊莉安娜更是在他人的口中听说,那段时间内,越是靠近东边方向的居民,又或者是前去那座森林外围探索的冒险者,都开始染上了一种怪病。 一种,开始厌恶阳光,双眸变得微红,在夜晚时才能维持清醒与活力的、没有传染性的一种怪病。 而一些病症用严重的人,开始产生了一种生吃血肉的癖好,就像是一头野兽一般。 于是,在短短的几天之内,这种怪病就在伊斯塔纳中被称为了“渴血的诅咒”。 或许,将之称为诅咒,也确实是更加恰当一些。 好在,这种“诅咒”也只是持续了半个月的时间,就随着那血腥气味的散去,自然而然地褪去了踪影。 随着灵性愈发地成熟,佐伊.伊莉安娜自然是能够明白这并不是一种寻常的现象,但是她也无法清楚具体究竟是发什么什么事情。 她能够知道的,又或者是能够察觉的,也只剩下了那来自于灵性、来自于直觉中的跳动在不断地警醒着她,今后,可能会发生一些灾难性的现象、又或是事情。 思绪纷呈之间,佐伊.伊莉安娜的瞳孔微微缩起,脖颈处直至正片上肢都变得僵硬,身躯不自觉地产生了颤抖,内心之中产生了某种失去了重要事物般地不安与局促感。 她颤抖着头部,一点又一点地扭动着脸庞,向着朝西的方向转动,在见到了那再次一闪而逝的猩红过后,像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一般,像是无法接受什么事情一般,整个人都就这么怔在了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佐伊.伊莉安娜几乎都要骤停般地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了起来,同时,她的眼眶也在以一种几乎肉眼可见分速度迅速变红。 她,似是彻底地明白了什么事情,短促不断地用口部抽吸着空气道: “锚索……断裂了……” “希绪弗斯先生,您……做了什么事情……” “为什么佐伊再也感受不到您的存在了……?” 佐伊.伊莉安娜颤抖着、僵硬地四处张望着,开始不自觉地与那并不在身边的事物自顾自地交流着: “您,您一定是藏起来了,对吧!” “对,您一定是藏到了哪里去,又或者是因为什么事情而用什么方式屏蔽掉了锚索,您一定会回来的,对吗!?”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越来越急促,最终,归于了一种落空、归于了一种低落: “对吧……” “我……” 佐伊.伊莉安娜逐渐处于了一种无言地宁静、处于了一种大脑一片空白,似乎是无法思考,却又有着无数道杂念与妄想共存的心理状态之中。 心中的种种情绪复杂到了一种,几乎都要将她的情绪撑开的程度,导致她完全无法分辨出自己到底在想一些什么事情,自己又在做着哪些猜测,自己是该哭泣还是该保持沉默,还是说……这些就只是那种不愿相信事实的倔强心理做作祟。 这些,佐伊.伊莉安娜都无法明确地得到体会,有的就只是那种在内心之中的嘈杂、心灵本身的聒噪。 不知何时,肩上的披风掉落在了地上,寒风吹拂而过,但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仍旧没有回过神来一般,仍旧是怔怔地直在原地。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在天空、在不高处、在这座别墅的上方,产生了一道由黑雾为载体,开始逐渐扭曲、逐渐凭空渗入的涡流。 下一刻,一道浑身被黑雾包裹着的事物从那道涡流之中“逃离”了出来。 那道黑雾包裹着的事物停滞片刻后,径直地冲向了佐伊.伊莉安娜的方向,笼罩在了她的身后。 逐渐,那道黑雾开始逐渐凝实、开始出现轮廓,最终,化为了一道身影,似乎是“人”的身影。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以一种突兀地、令内心无从适应、无从转变的方式回过了神来,有些迟钝着转向了后方。 第五十一章 愚蠢的黑魔女 彼时,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遐想过、妄想过,此刻在她的身后出现地身影,是那位令她在相处的过程之中对他者产生了羡慕之情的先生。 即便,她明白,这并不成立,因为身后所透露出的、强大的灵性,根本就不能与那位先生产生哪怕是一丝的匹配。 可待她抱着这种无端的妄想转过了身来,看到了那逐渐稀薄地黑雾之中显现而出的身影之后,整个人都宛如见到了某种在认知以外的事情一般,直直地愣在了原地。 那黑雾之中,是一位与她的身高不相上下的、浑身上下充满了魅力的、女性的身影。 透过朦胧,能隐约看到那质感宛如薄纱般地黑色半透明花边连衣裙,裙摆并不算多长,能够看到那双修长又不失丰韵感的半截大腿与膝盖往下的部位。 顺着细长的小腿,她的足部则是穿戴者一双黑色的高底圆头靴,奇异的是,这位女性的只有左脚处的足尖触碰着地面,剩下的部位均是悬空着的状态。 她的头上则是一顶黑顶白底的尖顶圆沿帽,帽檐之下,能够隐约看到那与佐伊.伊莉安娜有着八九分相似的脸庞,又或者说,就像极了成熟些的佐伊.伊莉安娜。 可是,这位与佐伊.伊莉安娜极为相像的女性却是表现得有些急促,似乎是想要说点什么,可在见到了眼前的身影后,更是表现出了一种想要掩埋某些事情,但又因为情况的特殊而不允许的局促模样。 佐伊.伊莉安娜率先开口道: “母亲……你,怎么……?” 认出了来者后,佐伊.伊莉安娜不禁张开了嘴部,眉毛高高扬起,满脸就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甚至就连心中的那份低落感也是暂时被压了下来。 因为,在她的印象之中,自己的母亲一直都是一位……不知道来路,整天神秘兮兮的,看起来也不怎么靠谱,不,是明显得不靠谱,而且半年也不见得回一趟家的一位,富有的普通人。 她从来没有遐想过,自己的母亲会以这种姿态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更是没有预料到,在自己的母亲,伊芙琳娜.伊莉安娜的体内,会散发出如此令人畏惧、足以令人恐惧的、庞大的灵性。 当然,她也从来没有朝着“自己的母亲是位非凡者”的方向考虑过,因为往常的她抱着好奇,向着母亲询问关于这方面的问题之时,对方总是表现出一副一无所知的模样。 要不是自己的母亲在此刻以这种姿态出现在面前,可能在很长时间以内自己都不会意识到这件事情。 而伊芙琳娜在看到了女儿猜疑的目光之后,明显是变得更为局促、更为慌乱了一些,就像是被孩子撞见了什么私人的秘密一般。 但是在下一刻,在后知后觉的感知到了那抹灿烂又充满了活力的灵性过后,她的眉宇逐渐皱了起来。 伊芙琳娜用那蕴含着魔力般的、听起来不那么成熟的声音略微惊呼道: “佐伊,你……还是踏入了这条道路,你要知道,这会让你陷入深渊!” 佐伊.伊莉安娜摇动着头部,略微鼓起了嘴巴,眉宇之中多少带着些许的埋怨,语气怪异着回应道: “这并不重要,母亲,你,不,您,伊芙琳娜女士,您不是不知道关于非凡者的事情吗,您这不争气的女儿怎么感受到了圣杯独有的气息呢?” 这一刻,身为母亲的伊芙琳娜反而表现得像个小孩子、反而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女儿一般,迅速地躲闪了两下目光,转移起了话题: “这也并不重要,佐伊,现在也没有时间解释了,或许,我们需要暂时离开这里,暂时离开这个王国,找个安全的地方避一避风头了。” 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暂时地收敛了那母子之间“独有的”相处模式,面色变得正经了一些,因为她明白,能让手握着圣杯的母亲都露出如此惊慌的模样,那一定不是什么能够用常理来衡量的事情,即便……这位伊芙琳娜女士向来都是一惊一乍的模样…… 而这种能够让非凡者如此急促的事情,多半也是牵着了那象征着神秘的符号。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沉默了片刻,重新将视线凝聚在这熟悉又充满了陌生感的母亲身上,疑惑道: “这么着急逃离,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母亲,要知道,三年前的地震都未能让你踏出房门一步,你就是要与还未过世的父亲黏在一起……我依稀记得,那时的父亲被吓得差点没有哭出声来……” “呃……”伊芙琳娜似乎是变得没有那么紧张了,又似乎只是被某种在女儿面前显得不堪的回忆扰乱了思绪。 她又时不时在自己的女儿身上将目光来回地徘徊,似乎是在抉择着什么事情,最终,她像是接受了某种事实般地叹了一口气: “佐伊,你既然踏入了这条道路,那或许让你适当的进行了解,是更好的选择……” 伊芙琳娜像是整理语序般,又像是有些不知从何开口般砸吧起了嘴巴: “佐伊,两个月前的猩红,想必你也注意到了吧。” 佐伊.伊莉安娜回以肢体动作,心中有所猜测: “是与这件事有关系吗?” 伊芙琳娜点动着头部回以动作: “嗯,那是王座诞生的特征,是大地与星空在向着王座贺喜。” 佐伊.伊莉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因为在她这段时间的了解过后,明白这种事物基本只存在于流传之中,基本没有什么人亲眼见证过王座究竟是怎么样的一种存在。 这不禁让佐伊.伊莉安娜更为疑惑了,又想到自己的母亲不靠谱的模样,更是产生了某种疯狂的猜测: “母亲,难道这位王座与你之间……产生过什么瓜葛……?” 关于这一点,伊芙琳娜自己都显得有些茫然,她似乎是陷入了思考,迟缓着摇动头部道: “应该……不会吧……?” “但是能够确认一点的是,有些人已经在伊斯塔纳的南部与疑似王座的存在产生了接触,而这位王座,似乎是在寻找着黑巫师……” “黑巫师……难道母亲你是……?”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语气停顿了下来。 下一刻,伊芙琳娜却是想到了什么自豪的事情一般,像个急于炫耀的孩童似的扬起了头部,双手叉着腰,音调都活跃了不少: “怎么可能!你那引以为傲的母亲可是黑魔女,可比黑巫师要高级多了!”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以为什么事情而再次沉默了下来。 片刻后,伊芙琳娜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事情,开始在半空中做出了蹲下身子、抱头痛哭的模样,惊呼了起来: “不对!那岂不是代表……我对于王座来说可以更加为所欲为使用了,而且是更为好用了吗……!?” “请收起你那……糟糕的话语……”佐伊.伊莉安娜有些无法直视这个愚蠢中带着愚蠢的母亲。 又好像是,早就习惯了这副模样…… 第五十二章 锚定人 “萨尔修斯,那里,有,黄道的气息。” 充满了少年感、中性感,又不显得刺耳、不失典雅却又有些迟钝的声音从黑袍之下的、指着抬起手臂指着某处的身影中响起。 身旁高大一些的黑袍人停住脚步,能够看出他的身躯产生了明显地僵硬,他抬起头来,目光朝着夜空中的某个方向聚焦,久久落下一句无法听出任何情绪的低沉声: “是吗。” 黑袍之下,体型要矮了一头的德尔塔依旧是用那似是平静,又像是对一切事物都充满了好奇的模样,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道: “嗯……很浓郁,又很陌生,也莫名地熟悉,像是黄道,但又有着明显地差异,我,好像没有感受过这样的气息。” 可说完这句,德尔塔又似乎觉着不严谨,用那略有些沙哑但并不低沉的声音再次补充了起来。 “不,我感受过,感受过与这相似的,就在,我成为王道的那一刻,在……猩红的罗盘之上。”德尔塔依旧是没有任何的肢体与头部的动作,就只是用那双异瞳没有情绪的直视着前方。 黑袍之下的萨尔修斯令人看不出神态,他沉默着、无言着,不知是在酝酿什么话语,还是说,就只是单纯地在保持沉默而已。 反观德尔塔却是有了动作,他缓慢地转过了头部,观测着萨尔修斯的深红色异瞳在这一刻有了些许地波动,张口又道: “还有,在你我建立契约之前,在你成为我的锚定人之前。” 萨尔修斯那黑袍之下的身影明显是做了个深吸气的动作,下一刻,他的身躯又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回忆得以松懈,语气也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沙哑、变得略微老态了几分: “他,那个东西,你应该听说过。” 德尔塔并未给出回应,就只是维持着这副姿态注视着萨尔修斯的侧脸,似是在等待着对方继续诉说下去。 萨尔修斯也像是感应到了对方此刻的状态,自顾自着继续补充起了接下来的话语: “嗯,你在因濒临失控而退出‘曙光’之前,应该是听说过的。” “那十五年前,曙光的高层抓来的眷属,疑似是终末之作的眷属,只不过,是未完成品。” 德尔塔的恢复了那副没有任何面部波动、没有任何肢体动作的模样,又或者说,这也算是他处于某种惊讶之中的状态。 德尔塔的语速略慢道: “是……那个最终兵器,又或者,根源之祸……吗。” 萨尔修斯在黑袍之下回以了肢体动作: “是,一旦失控,就有可能将世界崩坏的……最终兵器。” 话题似乎是变得有些沉重,但黑袍之下的萨尔修斯明显是笑了出来,语气之中更是夹杂着几分无谓地自豪: “但是,他是善良的,虽然不知为何造就了这种现象,但他,与现世的、与那些失控的灾祸有着明显地不同。” 德尔塔似是有些不解,但依旧是无法在话语之中赋予明显的情感: “善良……不同……” 萨尔修斯没有选择解答这道疑惑,他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般磨动了一下牙齿,情绪明显开始变得不爽了起来: “你或许也明白,我,就是为了抑制他的失控,才踏入了这条道路,这条没有归途的道路。” 德尔塔再次将视线凝聚在对方的身上,淡淡的语气之中却是能够听出某种认真的态度: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在从前。” 德尔塔的语气停顿,似乎是陷入了短暂地思索: “你也不止骂过一次。” 这一刻,萨尔修斯似是想要遵循着本能、遵循着习惯顺着说些什么,但在话语到了嘴边后,又像是泄了气一般化为了吐出的气体。 长呼一口气后,萨尔修斯似是想到了另一个令其不悦的事情,没好气道: “可谁知道,这份本就是为了伺候人而得到的力量,多了一个要伺候的东西。” “狗娘养的!我又不是爱心泛滥到处收养流浪猫狗的富家小姐。” 话语的指向很明显,但德尔塔并未做出任何不悦的反应,就只是一往如常地回应了一句话语,平淡地语气之中,或许带着些许地轻快: “因为,只有你能对我进行压制,只有你能与我契合,完美地对我进行克制,将我从野性之中成功打落,而不是让我彻底地陷入死亡。” 说到这里,德尔塔的面挂上了一丝不算是多么明显,但确实是客观存在的、不那么熟练的笑容,语气更是多出了几分柔和: “你救赎了我,也自从那天开始,我,起码我自认为,自己已经成为了你的所有物。” 听到这话,萨尔修斯的五官几乎是一瞬间内扭曲在了一起。 他朝着地面吐了一口痰道: “闭上你那如同正处于发情期的土拨鼠一般的臭嘴!我从来没有认同过这种事情,令人反胃!” 萨尔修斯扭过脸庞,看到了对方那挂着笑容,面色不变地注视着自己的模样,顿时又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可是当他想要骂一些什么的时候,又似乎是反应到了这对于眼前的人来说是一种无意义的行为,开始无处发泄一般地憋红了脸庞。 最终,萨尔修斯只能用一种反胃又别扭的模样警示道: “还有,在安德莉亚面前最好不要表现出你这恶臭的模样,这会令她产生误会。” 德尔塔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眼眸稍微转动了一下: “安德莉亚……是你的妻子吗?” “对。”萨尔修斯迅速回应,又再次威胁般地补充: “如果你管不住你的臭嘴,我想,我不介意再次付出点代价把你打回原形。” 这似是威胁般地话语并未能让德尔塔动容,他只是维持着那副不怎么熟练度笑容,依旧是柔和地应了下来: “好。” 萨尔修斯似乎是不想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迈出了平稳的脚步道: “前面,就是‘噩运与祁愿女神教廷’的所在地,你要做的,就是找到黑巫师,最强的那一个,并将其带走。” “好。”德尔塔依旧是第一时间应了下来,他像是做着某种预备般,眼眸中开始流转起了似有似无的、深邃的色彩。 萨尔修斯似是想到了什么,用冰冷的话语再次补充了一句: “不要遵循于你那愚蠢的、新生的人性,你要明白,她们,没有与你进行等价交换的权利。” 第五十三章 耶律唯识 “难道……黑巫师就只有你一位吗?母亲。”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到了些许的不合理之处,开口追问了起来: “我想,虽然拥有着非凡能力的人群只能算作一个少数,但也不应该如此的稀少才对,所以,如果有着其他黑巫师地存在的话,母亲你是不是显得有些大惊小怪了一些?” 悬浮在空中,将自己抱成了一团的伊芙琳娜停止了吚吚呜呜的行为,并逐渐放开了自己的身躯,面部之中再次闪过了一丝僵硬、与一丝侥幸,但最终还是定格在了叹气与沮丧的神态动作之上: “佐伊,你还记得‘祁愿女神’吗?” 佐伊.伊莉安娜摸索着脸颊做出了一副思索状后,语气中带着似是对于过往的遐想,加以肢体动作回应了这道问题: “记得,母亲你在我小的时候讲述过很多关于祁愿女神的故事,并且时刻教导着我,让我不要靠近祁愿女神的教廷,你说那里的信徒荒诞且堕落,表面高雅而拘泥于低俗,很显然,虽然我不明白也未能亲身去体验,但依旧是将这些教诲铭记到了现在。” 说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面色怪异地补充了一句: “毕竟,那时候的母亲还没有这么地……不着调与荒谬。” 伊芙琳娜前一秒还是又点动着头部、又摇晃着漂浮着的身体,完全就是一副把享用淋漓尽致地表现而出的模样,下一秒听到了女儿的补充之后,整个人又缩成了一团丧气无比、沮丧无比的模样。 伊芙琳娜的语气很是低落,且带有明显地指向性: “我的女儿,你怎么能这么说你的母亲!这太让你的母亲感到悲伤了。” 伊芙琳娜又做出一种悲痛的、委屈的语气补充道: “果然,女儿长大了就不爱母亲了,不用管我,悲伤又坚强的母亲自己会好的,没错……”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习惯了这幅模样,以麻木为主导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气氛沉默片刻后,伊芙琳娜抬起头来偷瞄了佐伊.伊莉安娜一眼,在见到自己的就只是女儿直巴巴地望着自己的模样过后,再次用微弱的、不确定的、反问的语气来上了一句: “你真的不用管我……嗯……真的……” “母亲,请你正经点……”早已习惯了某些事情的佐伊.伊莉安娜,也觉得自己有些无法忍受自己的母亲露出如此丢人的模样了。 “喔……”伊芙琳娜乖巧地应和、乖巧地收回了那副姿态。 下一刻,她开始咬动着那纤细的手指,漂浮着地身躯随着思绪的运转左右摇摆,最终,语气罕见地定格在了一丝凝重之上: “准确了来说,祁愿女神的全称,是‘噩运与祁愿之女神’,而你的母亲,我,就是噩运与祁愿女神教廷的成员,而且是高层。” 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表情挂上了一丝明显地惊讶,又随着内心的活动,面部的微表情在进行了数次转变后,从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打量着落下了一句: “嗯……难怪母亲你如此的评价那个教廷……” “为什么要这么说?”伊芙琳娜的身躯随着心中的好奇在空中转了一圈。 “这么说可能会对教廷的其他成员与信徒产生冒昧,但是,如果母亲你在那座教廷之中,还是处于高层的位置,恕我真的很难想象那座教廷的未来……”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带着某种荒谬感独自分析了起来。 当然,她也没有忘记补上一句: “还有,母亲你能不能下来,你这样就像个……夏日在垃圾堆之中的飞虫一般令人分心。” “……”伊芙琳娜再次变得垂头丧气,但身体却是很配合地落在了地上。 她低头望着自己的脚尖,望着自己的鞋底所传来的触碰感,似是有些莫名地不舍,又似是有些不太习惯。 渐渐地,伊芙琳娜开始像个受了气的孩童一般,将整个腮帮子鼓了起来,一边与什么事物置着闷气,一边继续将话题进行了下去: “如果只是单纯的寻找黑巫师,我就不会这么急促的归来,想要带着你离开这里了。” 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好似是回归了一丝凝重,无言地等待着自己的母亲继续下去。 伊芙琳娜的神态也变得稍微正经了一些,即便,这幅正经很可能就在下一刻就烟消云散: “在我回来之前,我收到了教廷分部内的、首席魔女的消息,那,让我逃离的消息,因为那尊半神已经抵达了教廷的位置,并且疑似,在寻找掌握了‘耶律唯识’的黑巫师。” “耶律唯识……?” 听到这陌生的、崭新的词汇,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处于在了一种茫然地状态之中,但这并不影响她那基本的逻辑能力: “也就是说,母亲你掌握了这叫做‘耶律唯识’的事物,是吗?” 伊芙琳娜再次转换成了一副自豪地肢体动作,身躯再次不自觉地的漂浮了起来,只不过这次不知是不是因为什么顾虑而带上了一丝地拘谨: “没错,你的母亲伊芙琳娜,可是整个哈曼德萨最厉害的魔女!” 可在下一瞬间,她又像是如遭雷击般地又一次沮丧了起来,语气之中更是夹杂了几分沉重与复杂: “只是我没想到……这‘耶律唯识’,在这一刻可能会成为灾难,因为谁也无法明白一尊王座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他们的纯粹性……不是常人能够想象的,而我,也不想冒着这种风险了……” “佐伊……母亲不想因为这种事情而连累到你,就像你的父亲一样……”伊芙琳娜抬起了头部,以一种更为罕见的、真情流露地姿态缅怀起了过去。 话题的沉重,与话题所牵动的回想,也让佐伊.伊莉安娜陷入了某种不愿回想的记忆之中,并且短暂地沉浸在了其中。 伊芙琳娜并未打算打破这道氛围,也没想要催促自己的女儿立即与自己出逃,因为对方拥有着独属于自己的人格。 但她明白,自己身为母亲,还是需要用尽所能来保证子女的安全。 不知过了多久,佐伊.伊莉安娜缓慢地抬起了头部,用一副看不出一丝快乐的笑容回应了自己的母亲: “母亲,我想,我大致是明白了部分的情况。” “但是。” “我认为,我还不能随着你离开这里,因为……有人或许会需要你的女儿佐伊.伊莉安娜,有位先生,可能需要佐伊,我也,想帮助他完成一些事情,又或者说……仅仅是我自己想要确认一些事情……一些,不去亲眼见到就无法释怀的事情……” 第五十四章 先生超棒的 无言了良久,低着头部的伊芙琳娜令人看不到那在帽檐下被遮挡住的面部表情,有的就只是那有些微不可闻的叹气声。 伊芙琳娜像是对某些事物,像是对自己的女儿,又或者是向着自己做出了某种妥协一般,用一种似乎是在她的身上不可能出现的、那些许慈爱的语气,向着眼前这有着自己想法的女儿说出了心中的话语: “佐伊,我的女儿,唯有这一点,你与我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身为母亲的我明白,我没有办法改变你的想法。” “但是,你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得预备好承担这一切的后果。” 佐伊.伊莉安娜用那清澈的目光注视着眼前的母亲,语气之中似乎是没有产生任何地犹豫: “母亲,我愿意付出一切的代价,只为得到那必须要得到的答案。” “因为母亲你也说过,浪漫与爱,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存在着温度的事物,更是至死不渝的,恰巧,我也是这么认为。” “毕竟,你的女儿也只是刚刚踏入成年的、不成熟的女性,对于这些事情抱有的幻想与其所带来的吸引力……也是致命性的。” 说到此处,佐伊.伊莉安娜的脸庞上浮现出了一丝地甜蜜,与引导出了这份甜蜜的遐想,还有那其中夹杂着的几分沉重与悲痛。 但毫无疑问,她明白,自己已经从某种猜疑的、恐慌的心态之中脱离了出来,或许是因为自己的母亲突然到来,也或许是因为,此时的她有了一定的、得以冷静的时间。 也唯有自己亲眼去确认,才能得到一份答案,一份不知能否圆满的答案。 即便,这份答案会很沉重。 但她也愿意将这份沉重,保留在得到答案的那一刹那,而不是现在。 当然,佐伊.伊莉安娜的这份姿态尽数地被身为母亲的伊芙琳娜看在了眼里,她更是明白,这种姿态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不知为何,也不知是不是伊芙琳娜借着这副模样遐想到了什么曾经的事物,竟也不自主地在那相似的脸庞上,露出了与对方相似的笑容,就如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 “能跟母亲说说,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吗?佐伊。” 听到这种问题,佐伊.伊莉安娜顿时就变得像是一副,被家长问到了什么小秘密的的孩童一般,面色微红着躲闪起了目光,那洁白的牙齿更是咬动着、拽动着下嘴唇的一角,支支吾吾地无法维持什么富有流畅性的话语: “母亲……哪有你这么问的……先生他……嗯……你突然这么问,我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见到自己的女儿露出如此腼腆的模样,身为母亲的伊芙琳娜自然是……将面部的笑容变得更为奇怪且放肆了起来…… 她将眼眸弯起一条缝,用一只手遮挡住自己的嘴部,以那种过来人的笑容与过来人目光,说出了过来人的话语: “我懂,母亲都懂,佐伊,不用急,我们可以慢慢说。” “就比如,从外貌开始,想必能被我的女儿所看上,外貌一定是异于常人的。” “嗯……?”佐伊.伊莉安娜轻吟着愣了一下,似是回以又似是总结过后,低着头部,用某种“炫耀”般、某种自豪般的语气,面露崇拜地开始磕磕巴巴地讲述了起来: “那是当然,嗯……首先,先生他有一副成年男性应有的成熟面貌,身着得体地同时,还有一种……忧愁的气质,没错!这种气质很好,也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看着自己的女儿越说越起劲,伊芙琳娜虽然找不到什么吸引人的点,但面部表情却是变得更为夸张,整幅身躯也开始向后仰起了些许地幅度: “还有呢?例如,性格之类的。” 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打开了什么话匣子,开始眨巴着那对美丽的大眼睛,淡蓝色清澈的眸子似是发亮,满是遐想地继续描述了起来: “性格也很好,先生很温柔,嗯……就是那种,能够时刻保持一种绅士风度,能为他人着想,不会被情绪所驾驭,知道很多的事情,会在我好奇的时候耐心指导,又不会刻意炫耀,会保持着某种神秘感的那种……温柔。”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速越来越快: “而且,先生还有着母亲您曾经说过的,那种成年男性应有的自尊心,甚至这份自尊心很是强烈!” “欸?”伊芙琳娜的眸子瞪大,似乎是感到了些许的兴趣,又或者说,这对母女的审美标准在一定程度上,处于同一种水平线上…… “那位先生,具体是拥有一种什么样的自尊心……?” 对于这个问题,佐伊.伊莉安娜沉思了片刻、总结了偏科后,用某种情绪交加的语气回应了起来: “先生他,虽然缺失了一条左腿,还有一只眼睛,但是他从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麻烦任何身边的人,甚至,在自立性上都要强于那些懒散的成年人,而且,他并不会轻易地接受他人的帮助。” “?”伊芙琳娜的面部表情明显是僵持在了某一瞬间的模样。 她的嘴角略微抽搐,用一副听错了什么般地语气反问了一声: “你是说,那位先生,是……残疾人?”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不以为意地点动了头部,用一种同情又带着期盼的模样再次兴奋道: “没错,而且我也是最近才听说,先生的内脏好像也缺失了一部分,先生可真是有着常人难以遐想地毅力与勇气!” “……” “呃……” 伊芙琳娜憋了半天,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语回应,不知是该安慰,该死该劝阻,又或者是表示同情,又似乎只是害怕打破对方那种闪闪发亮的遐想。 最终,她只能尝试转移话题: “那,家境应该不错吧?” 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毫不在意般地摇动起了头部,用一种更加不以为然的模样道出: “没有,先生他好像是个孤儿,嗯……父母好像在某一场事端之中去世了,小时候是在萨尔修斯先生的家中度过的。” “……” 听到这里,伊芙琳娜想破头皮也想不明白,自己的女儿究竟是看上了人家的哪一点,下一刻更是莫名地小声嘀咕了起来: “但愿……千万别像你的父亲一样……只是为了钱财还不愿意承认……” “嗯?”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没听清楚。 “没什么……” 第五十五章 传说 “嗯……?”忽然,伊芙琳娜像是想到了什么被遗漏的、重要的信息一般,不断地复述起了同一个词汇: “等等……等等,等等!” 佐伊.伊莉安娜从某种遐想与憧憬并存的状态之中回过神来,看到了自己的母亲有些找不着调的模样后,疑惑发问道: “怎么了,母亲?” “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 “还是说……您对希绪弗斯先生并不满意……?” “希绪弗斯……!?”伊芙琳娜惊呼出声,显然是从上一道因什么事情而产生的焦虑,跳到了另一道足以令人陷入震惊的情绪之中。 也不知怎么了,伊芙琳娜的身躯不自觉地落下,开始颤抖着蹲下了身子,双手揉搓着自己的太阳穴,面部表情像是遐想到了什么令人胆寒的事物一般,有些颤抖又有些魔怔般地乱语了起来: “等等……!?希绪弗斯……古图拉维斯之王的名字,是巧合……还是……产生了复苏……?” 见到自己的母亲颤抖着身躯,陷入了一副由某种恐惧而占据主导的模样,又关联到对方的话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母亲或许是产生了某种误会。 但是究竟是产生了什么样的误会,究竟是因为怎么样的事物才产生了如此惧怕的神态,佐伊.伊莉安娜就无从得知了。 反观之前在说到关于王座的话题之时,自己的母亲也没有露出如此地姿态,这让她也开始产生了一些莫名的、一种细思极恐的情绪。 佐伊.伊莉安娜只能甩动着头部将这些荒谬地念头撇去,俯下身子安抚起了自己这陷入了恐慌状态之中的母亲: “母亲,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希绪弗斯先生就是普通的私家侦探,并不是你口中的那位古图拉维斯之王,请你清醒一些!”佐伊.伊莉安娜手扶着伊芙琳娜的肩部,晃动了两下。 此刻,伊芙琳娜似乎是被这道声音从什么地方拉回到了现实之中,迅速地抬起头部,以一种劫后余生般的、以某种仍是无端怀疑般的模样追问了一声: “佐伊……你的先生……就是那位希绪弗斯先生,他……的姓氏是什么?” “啊?不是……还不是我的先生……”佐伊.伊莉安娜先生有些发愣,面色羞红地解释了一下,随即又开始疑惑于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可还是在楞楞地回忆过后,摇动着头部给出了答案: “希绪弗斯先生他说过,他并没有姓氏。” 听到这里,伊芙琳娜才像是将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般,将挺起的胸口沉下,悠长地松了一口气: “没有姓氏……那就好,那就好,只要不是那个姓氏……只要不是那个姓氏……就好……” 听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略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明白从刚刚开始,自己的母亲到底是遐想了什么事情,此刻为什么又要露出这种庆幸的模样: “母亲,你到底怎么了?” 伊芙琳娜尽力地克服着身躯发麻的异样,缓慢地站起了身来,又再次深吸了几口气之后,解释起了原由: “佐伊,你知道……灾祸与祸端吗?” 佐伊.伊莉安娜点动了一下头部,又有些茫然地摇晃了一下: “灾祸,我知道,是某位神明所创造出来的事物,一旦陷入成熟,一旦从某个地方破壳而出,那么就会成为一场行走的灾难。” “我听说,古图拉维斯王国与图拉维斯王国就是这么覆灭的。” “而祸端……只是听说过一些他人的描述,听闻是人性产生了空缺而产生的……怪物……” 伊芙琳娜似是整理起了语序,又似乎仍旧是处于某种的心有余悸,在用鼻子长呼气后接上了对方的话语: “你说的没错,佐伊,而且在噩运与祁愿女神教廷中所记载的传说中,灾祸是某位陷入了沉睡的神明,为了复苏而制造的一场……谋划。” “而祸端,也是因为那位神明的诞生,而开始产生的一种……灾难,一种可怕的灾难……” “那位神明,也是第一位……由人类造就了神座的存在,祂……也就是古图拉维斯之王。” 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不仅是因为这些自己无法查阅到的信息所震撼,还是因为了解到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同一位神明所造成的灾难。 在此之前,佐伊.伊莉安娜还认为这一切都只是自然而然存在的事物,又或者是认为,这些本就是应该合理存在的事物。 可是在此刻,在听闻了这些故事之后,她的心中必然地产生了一种疑问: “母亲,那位神明,为什么要做出这种事情……?” 对于这道问题,伊芙琳娜也是摇动起了头部: “我不知道,神明的想法也不是人能够揣测的。” “但是,在那之后,人类却是拥有了迈入王座的可能,甚至是……更加至高无上的位格。” “在这之前,人类虽然能够借助灵性,借住祈求来掌握一定的非凡能力,但是……这些都只是为了给那些至高无上地存在……提供纯粹之物而已,也就是,牲畜。” “直到,黄道被猩红所占据。” “这样……”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思,又似乎是感觉到了另一个不解的地方: “可是,这些跟希绪弗斯先生又有什么关系呢?” 伊芙琳娜的目光开始莫名地严肃了起来,语气更是如此: “因为……那位古图拉维斯之王的名字,就叫做希绪弗斯。” “可是,这不就只是同名的一种巧合吗?”佐伊.伊莉安娜反问一声。 “但愿只是巧合吧……”伊芙琳娜叹息一声,仰头望着天空,又道: “但愿,也与传说中的根源之祸无关……那……会令世界陷入灾难……” “根源之祸……?”显然,这崭新的词汇再次引起了佐伊.伊莉安娜的好奇心。 “没什么。”伊芙琳娜却是明显地对这道问题进行了回避。 随即,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正事一般,伸出手来在黑雾凝聚的灰暗之处,拿出了一封似乎是被揉搓过地信件,并摊开反复观察了起来。 片刻后,伊芙琳娜用一种极其复杂的面部表情抽搐了一声: “女儿,你说的那位萨尔修斯先生,是不是一身黑袍,面部有着明显的红色花纹?” “对呀,母亲你认识?”佐伊.伊莉安娜讶异地承认。 第五十六章 成熟 “呃……”不知怎么的,伊芙琳娜似乎是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完全就是一副想了半天又忘了说啥的模样…… 最终,伊芙琳娜的面部只剩下了一种茫然无比,又像是在人生的某个岔路口中迷路了的模样: “呃……我能不去认识吗……哦,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认识吗,也不是,总之就是,我现在认识还来得及吗……?” 对于自家母亲这神智多少有点不清醒的模样,佐伊.伊莉安娜自然是有着熟练的应对方式。 她抬起双手,用掌心从两边卖力地夹住了伊芙琳娜的脸颊道: “请你清醒一点,母亲……” 伊芙琳娜柔软白皙的脸庞被挤压成一团,就连嘴部都因外力撅起,变成了一副“鸟嘴”般的模样。 伊芙琳娜张合着撅起来的嘴部,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嗯……唔……呜哇……”嘀咕了些什么过后,伊芙琳娜像是起了玩心的孩童一般,意犹未尽地再次砸吧了两下被迫撅起来的嘴部,发出了“嗒嗒嗒”的声音。 “母亲,请你成熟一些……”佐伊.伊莉安娜总有一种以手掩面,不,应该是有一种想把这个母亲拿个什么事物套起来,不让其出去丢人的冲动。 可有谁知道,伊芙琳娜听到这来自女儿的劝告后,像个叛逆期的小女孩一般,开始将头部疯狂地摇晃了起来: “不要,不要!” 伊芙琳娜的眼眸垂落,语气莫名变得沉寂,语速莫名地缓了下来: “成熟……是这个世界上最为悲哀、且最为令人感到无力的社会现象,成熟……并不是一个好的词汇……” 这一刻,反而是佐伊.伊莉安娜开始怔在了原地,似是联想到了、牵动到了记忆中的某道弦音一般,有些哀伤又有些怀念地低声自语了一句: “希绪弗斯先生,也说过相似的话语……” “嗯……?”伊芙琳娜睁开眼眸,任由着那细长的睫毛被风吹动、产生颤抖,语气中似乎是有了些许的兴趣: “女儿,你的那位先生也是这么认为的?” “!”听到自己的母亲再次说出这种话语,佐伊.伊莉安娜羞恼无比地、眼眸躲闪地、语气急促地纠正了起来: “都说了暂时还不是我的先生!母亲!” 可伊芙琳娜却是用一副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了自己的女儿几眼,其中带着些许意义不明的味道。 伊芙琳娜倒吸一口凉气,以一种过来人用过来人的经验进行盲目地断定的模样,以过来人的语气说出了过来人的话语: “噫~” “女儿,我想你需要一个镜子来看看自己此刻的模样,嗯,尤其是脸上那无法控制的表情,还有那……闪闪发亮的眼睛。” “啧,也不知道女儿你是从哪里学来的,这白白将自己打包送人的行为……想必没有哪个男性能够产生抗拒,因为,你与母亲生得一样美丽。”说着说着,伊芙琳娜莫名地自豪了起来,这一点以她那扬起头部的样子就足以看出。 “我……”这下子,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产生了更为明显地躲闪行为,而且语噎了半夜也说不出什么话语来反驳,最终,似是接受了某种事实的她,抬起惯用手来,恼羞成怒般地捏住了这位“母亲”柔软的脸庞,祸水东引道: “这还不是母亲你遗传下来的!” “母亲,伊芙琳娜女士,你,您可瞒不了我,因为您的女儿刚从老亚历山大先生那里听说过您从前的壮举。”佐伊.伊莉安娜刻意地做出了一副“嫌弃”的模样,将身体后仰了一定的幅度。 被拽动着脸部,嘴部被强行咧开了一定幅度的伊芙琳娜,含糊不清着摆脱责任道: “这不关我的事!这是你的外祖母遗传下来的性格!” “……”佐伊.伊莉安娜沉默了下来,甚至,开始怀疑起了未来: “母亲……如果照这么说下去,我以后的女儿,还有救吗……?” “呃……”伊芙琳娜也是沉默了下来,显然是陷入了那似乎是不该存在于她身上的深思。 这对母女也罕见地陷入了同一种纠结之中。 半晌后,她才挣脱开女儿的“魔爪”,抬起拳头揉搓着那有些发麻的脸庞,放弃了某种挣扎般地麻木道: “嗯……适当的尝试放弃对抗这种无力反抗的事情,或许也是不错的选择,女儿。” “……”听到自家母亲这样的语气,佐伊.伊莉安娜多半是明白了一件事,虽然不礼貌,但或许,自己的外祖母在一定程度上,可能比这位母亲还要荒谬一些。 “不过,这就准备给你的先生生一个可爱又美丽,聪慧又机灵的女儿了吗?女儿。” “母亲!请不要将注意力集中在奇怪的地方!”佐伊.伊莉安娜在躲闪着面部朝向的同时,咬牙切齿般反驳了一句。 看着自家女儿像是要吃人的模样,伊芙琳娜连忙开口,擅长地跳动起了话题: “这不重要,或许,对,我的意思是,我很好奇你的那位先生,究竟是说了些什么话语,嗯,那关于成熟的观念。” 这次,佐伊.伊莉安娜没有急着去纠正这越说越是熟练的称谓,因为她已然陷在了、沉浸在了以往的回忆之中。 经过短暂地等待,佐伊.伊莉安娜尽可能地回应、尽可能地复述道: “先生他说……” “成熟,是最没必要的一件事情,尤其是那些过早经历了成熟的人……” “当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先生要说出这样的话语,因为所有人都是以一种夸奖的姿态说出这样的话语。” “但是,先生他说,成熟的代价,就是在不该经历这种事情的时候,经历了不该出现在这个年龄段之中的深刻与痛楚,但这一切都只是深刻与痛楚而已,没有任何夸赞、没有任何赞美的意义,甚至这件事的本身就不应该去赞美。” 听到这里,伊芙琳娜逐渐开始认真的沉浸在了其中。 “人本身是可以随着成长,随着阅历的提升,逐步获得本应匹配于这个时期的心智,可这种盲目的深刻,只会让这个人去思考起不该由他来思考的问题,开始体会不到本该属于那个年龄的快乐,无法因为一些正常地事情与人产生共情,也无法……让自己与任何人顺利的相处,又或者说,是无法与自己坦然的相处。” “逐渐,那个人会将自己封锁在自己的世界之中,将自己封锁在自认为是‘正事’的事物当中,不断地前行,即便,这能让那个人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进行成长,但是……这一切都不是人格上的成长,因为,在这种成熟所构想出来的‘世界’,在外力的打击下产生破灭的时候,在那个人以成熟所构筑的城墙产生破灭的时候,在那个人的以往所塑造的人格被肆意踩踏的时候,那个人,就会,陷入永无止境的深渊当中。” “如果幸运,被外人救赎,或许能够得到内心上的些许安宁,能够去尝试相信,尝试接触那些美好又令人惧怕的事物,但是一旦麻木于此、承认与此、颓然于此,那等待着他的,就只能是,以更为麻木与疲惫的目光,融入于这下一份破灭而带来的下一份,‘成熟’,当中……” 说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就停止了诉说,或许是记忆中没有了更多的话语,又或许,就只是以此联想到了什么令人无法继续言语下去的事物。 “是吗?佐伊,你好像是,找到了一位不错的、无比深刻的先生。”伊芙琳娜注视着自己的女儿,注视着她身后的远方。 “这一点,毋庸置疑,母亲。”佐伊.伊莉安娜没有犹豫、也没有任何迷惘。 第五十七章 母性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母亲在神态上产生的一些细微变化,不由得歪起头部发声问了一句: “母亲,你,好像没有之前那么急促了……?” 伊莉安娜低下头部打量了自己几眼,像是后知后觉般,又像是刻意般地做出了惊讶无比、夸张无比的模样: “诶!?好像是耶?” “母亲……请你正经一些……”佐伊.伊莉安娜有些无法纵容,又或者说,是无法直视这副拙劣的演技。 伊芙琳娜的双足再次离地,再次漂浮在空中原地转动了两圈,以一种毫不在意的语气摆手道: “女儿,你在为难你的母亲,毕竟,哪个正经的魔女会有一副正经的模样。” “请不要说这些意义不明,又自相冲突的话语……”佐伊.伊莉安娜一边用复杂又混乱的情绪回应,一边用目光跟随着正在漂浮着的身影,最终,定格在了那顶牢牢扣在头顶的黑色尖顶高沿帽之上: “嗯……不过,母亲,你的帽子似乎是违背了重力的法则。” 说到这个问题,伊芙琳娜像是等待了很久一般,以一种孩童炫耀某种微不足道的长处时露出的骄傲模样,充满了自豪地向着自己的女儿“炫耀”了起来: “那是当然,为了不让这顶巫师的象征随意地掉落,母亲可是练习了好久!” “母亲,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反而还能凸显出你那清澈的愚蠢……”佐伊.伊莉安娜转过了身躯,背对着对方,明显是不想继续将视线浪费在这位“不靠谱的母亲”身上。 伊芙琳娜却是毫不在意、又或者是根本没有察觉的模样,以围绕着“孩子王”般的姿态,再次漂浮着转悠到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身前。 不过,她的语气听起来倒是略微沉稳了一些: “女儿,你认识那位萨尔修斯先生,对吧?” 佐伊.伊莉安娜本想再次扭过身去,可在听到自己的母亲似乎是以说什么正事的语气开口的模样后,也是收起了玩闹的心般给予了回应: “算不上是认识,但是见过几面,也……产生过交流。”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觉得不够严谨,再次补充了起来: “不过,我不知道那究竟能不能算是交流,因为,那是陪伴着希绪弗斯先生时,所产生的社交现象。” “这样……”伊芙琳娜低下头部,抚摸着鼻尖沉思了片刻,又道: “那,你的那位挚爱的、深刻的、身世悲惨的……不!女儿你别冲动!嗯……那位希绪弗斯先生,与对方的关系怎么样?”话说到一般,察觉到从佐伊.伊莉安娜的方向传来的某种冲动,伊芙琳娜及时停止了叠加称谓的行为。 但很显然,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已然是变得有些不自然,也有些羞恼、有些躲闪。 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摇动着下唇部,在身后摆弄着自己的手指啐道: “母亲,你这样……确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从内心上提前做出……将自己送出去的心里建设吗!?” “嗯?还需要我来帮忙吗?”不知怎么,伊芙琳娜的语气有些兴奋。 佐伊.伊莉安娜急声回应: “不需要!” 在“恶狠狠”地瞪了自己的母亲一眼后,语气依旧是残存着些许不自然道: “关于母亲你的问题……虽然两位先生在见面的之后是一副不对付的模样,甚至交流的过程中还有破口大骂还有着大打出手的趋向,但是……我认为他们之间是融洽的……” 佐伊.伊莉安娜语气停顿且迟缓,像是在思考一些什么适合的词汇: “这就像是……母亲你说的那种……” 忽然,伊芙琳娜的话语与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一同响起: “对!那种男性之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男性间独有的交流方式。” 话音落下,二人皆是有些讶异地望向了对方,又因为一些什么原因从而会心地笑了出来。 根据自己女儿描述出来的话语,伊芙琳娜掩嘴轻笑着,似乎是陷入了那种画面所带来的遐想,莫名松了一口气般开口庆幸道: “那就好,如果成年的男性之间还能存留着某种特殊的相处方式,那就代表,他们之间的感情其实是极为深厚的。” 佐伊.伊莉安娜半知半解般回以头部动作,回问道: “可是,母亲你为什么要问这种问题?” 伊芙琳娜再次舒缓着气息,似乎是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因为这关乎于我们母女俩的安全。” “安全?” “对。”伊芙琳娜大方地给予肢体回应,回以了肯定: “恐怕,那位萨尔修斯先生,就是那位半神,那位王座的领路人。” “萨尔修斯先生?”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有些讶异,俨然是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得到了一定的答案: “也就是说,借着萨尔修斯先生,可以让我们不至于陷入危险的境地吗?母亲。” 对于这个问题,那似乎是不怎么经过大脑这道关卡来说出话与的伊莉安娜,也是思索了短暂的时间: “是,也不完全是,只能说,能够不至于付出过于惨痛的代价,但前提是,那位萨尔修斯先生能够给予你一定的善意,又或者,需要祈祷那位王座不是陷入了疯狂的、堕落的一种存在。” 佐伊.伊莉安娜似懂非懂地点动着头部,又似是察觉到了一些不符合逻辑的地方: “可是,母亲,圣杯动用权柄的副作用不是比起权杖来说要更为轻松吗,为什么会产生惨痛的代价?” “你不知道?”伊芙琳娜双手抱住帽檐,做出了一副“这不是常识吗?”般的震惊姿态。 “难道,母亲你有教导过我这方面的知识吗……!”很显然,这位母亲的话语,让佐伊.伊莉安娜充分展现出了咬牙切齿的模样。 伊芙琳娜心虚着躲闪了几下目光后,像是要掩盖事实般、像是要盖过这道问题般迅速张开了口: “嗯……一般来说,从圣杯开始,动用基础的能力,是不需要承受多大的后果的,但是,如果动用的是整个权柄本身,那就不一样了。” 说到这里,一股严肃的氛围开始从话语中、从语气中蔓延来看: “因为,权柄……是寄托了人性的事物,也就是所谓的‘纯粹性’,这份纯粹性一旦产生动摇,就很有可能彻底地陷入一种可怕的深渊,也就是……祸端。” “而他们,那位半神,明显是在寻找掌握了‘耶律唯识’的黑巫师,而耶律唯识在一定程度上来说,正是保护纯粹性的最后措施……” 佐伊.伊莉安娜本就聪慧,怎能听不出其中的缘由: “也就是说,他们……也就是萨尔修斯与那位半神需要的……就是能够动用这份纯粹性的黑巫师……对吗?” 回应而来的,只有那淡淡的、平静又沉重的词汇: “没错。” 伊芙琳娜像是在做着什么心里建设般从口中吐出了一口雾气,雾气又随着西部吹来的风迅速消散: “而我,你的母亲,在王座的面前,也没有等价交换的资格,也就是说,没有了可以交换的、保全自己的底气后,一切……只能全部都由对方来做出决定……”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语气坚定地注视自己的母亲道: “母亲,如果真要面临这种事情,我们要一同面对,我也会尽力说服萨尔修斯先生的!” 伊芙琳娜的眼眸明显地产生了一丝颤抖,更是一闪而逝地出现了似乎是不该出现在她身上的、那似乎是早已消逝的、独属于母亲的慈爱。 伊芙琳娜抬起手部,略微有些颤抖着抚摸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脸庞,细声温柔道: “女儿,我最害怕的,是你受到伤害。” “因为我明白,无论我逃到哪里,王座都有足够的能力随着灵性找寻而来,所以……母亲想要的就只是将你藏起来而已。” “可是,佐伊你长大了,有了自己的想法,有了自己喜爱的先生,就如当初的母亲一样……” “母亲……”佐伊.伊莉安娜似是产生了触动般,似是感受到了来自母亲的、久违的情绪般,深深地埋下了头部。 彼时,伊芙琳娜抽回了自己的手部,那眼中的慈爱宛如从未出现过一般深深地藏匿,语气变得一惊一乍道: “好了,佐伊,既然决定如此,那么在此之前,让母亲来教你一个,可能是最后一次能够教你的东西!” “母亲,你要教导一些什么事情?”佐伊.伊莉安娜抬起了头部。 “这可是外人不会教你的东西,也是,祝贺你踏入这条没有归途,但充满了无尽遐想道路的,礼物。” “耶律唯识。” 第五十八章 夜晚与酒馆 “这里,是伊斯塔纳……吗?” 夜晚在街道之中响起了余晕的灯火虽不算通明,但也足以照亮夜行人前进的道路。 当然,这也是凭借着在街道的两边,那些建设密集的房屋之中正闪烁着的、不算有多么显眼的烛火,才为这不算有多么奢华,但也不至于破旧的、伊斯塔纳南部的街道增添了几分活力的象征。 但是,这伊斯塔纳南部的夜晚,并没有多少行人的往来,甚至在有人路过某一处敞开着窗沿的房屋之时,如果被居住在其内的主人发现,那其主人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将半透明的窗户合上,并牢牢地将窗帘也给拉死。 其实,这可以算得上是一种常态,一种,能够令人得以安宁的、能够令人不至于直面恐慌的自保手段。 因为这南部,在组成了伊斯塔纳王都的五个主要地区之中,算得上是暴乱最为频繁,且治安最为混乱的一个地区。 此时,身披黑袍的德尔塔正面无表情地环视着这夜空下显得深邃、又夹杂着些许温度的街道,他那似乎是没有感情波动的异瞳很是平静,却似乎是能够让人感受到些许思旧的韵味。 而一旁同穿黑袍的萨尔修斯持续着步伐,面部不移地以低沉且充满了颗粒感的声音给出了回答: “对,十年间,发生了很多事情。” “嗯,距离你我相识,已经有十年了吗。”德尔塔似是感慨、似是发问,那中性又带着略微沙哑的声音依旧是令人分辨不出任何的情感。 萨尔修斯的语气中似乎是有着些许的不满,又似乎这只是他掩盖某种内心的表达方式: “是,如果想要掐灭这该死的宿命,需要追溯到十年之前去。” 德尔塔跟随着对方的步伐,语气之中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波动,就只是单纯的说出了一道问题: “萨尔修斯,你,不想与我相识吗。” 这让萨尔修斯像是感受到了某种浑身发毛的瘙痒感一般,身躯不自觉地哆嗦了一下,破口厉声回应道: “起码,在你说出如此令人作呕的话语之前,我还可以勉强让自己不去心生厌恶。” “是吗,我与你相反,我视与你的相识为一份荣耀,与一份救赎。”德尔塔的回应依旧是平淡,平淡到足以令人心生无端的恐惧,又似是真情流露,但却令人找不出其存在的踪影: “起码,是宝贵的。” 萨尔修斯并没有选择继续回应这道问题,他只是加快了步伐,也只是令人无法揣摩情绪的加快了步伐。 德尔塔也并没有选择继续言语,就只是静静地跟在他的身后,沉默着跟随他的脚步。 夜晚的灰暗令人无法分辨时间的流逝,唯一的参照物,就只剩下了那逐渐暗淡的、熄灭的,那来自房屋之中的烛火。 在此时,萨尔修斯的脚步却是停了下来,在一处发门禁闭的、窗沿从内部被遮蔽的、像是什么店铺一般的建筑前方停了下来。 萨尔修斯先是踏前几步,握住那青铜大门的把手,在扭转门把手的同时,用那低沉且留有余响的嗓音,不回头地对着身后不知存不存在的身影提醒了一声: “到了,跟上。” “嗯。”德尔塔像是时刻等候着一般,在第一时间给出了回应。 在房门打开的一刻,一道道较为嘈杂的、或器皿碰撞、或大声吆喝、或胡言乱语、或有说有笑、又或是哀伤痛苦的声音响起。 随即,是那被遮掩住的、从外部看不到的、烛火的光辉从大门内部的空间亮起,照亮了那一张张桌椅,与桌椅之上近乎坐满了的人群,还有那柜台之上的正擦拭着器皿的酒保。 很显然,这是一家酒馆,是一家隔音条件算是不错的酒馆。 类似经营酒水的店铺,也是在南部的夜晚中,少有的、算是“安全”的地方。 酒馆内正喝酒的那些人,在见到新的顾客进入此地之后,均是齐刷刷地将那双双视线注视而来。 有些人似乎是想本能地打个招呼,有的人想要幽默地以当地的风俗调侃一番,还有些人想要走上前来进行友好的交流,显然,这群人的共同点是早已喝的有些神志不清。 但是在下一刻,就在他们的视线完成了聚焦,稍微压制着酒精所带来的影响,对来者打量了个大概之后,他们均是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止住了口中的话语,收回了投来的目光,皆是不约而同的沉默了下来。 原因无他,只是因为那斗篷之下的身影之中所若隐若现的猩红色瞳孔,又或者,准确来说,是那一个足以令人感到发毛的竖瞳,那充满了野性的竖瞳。 身为伊斯塔纳南部的居民,时常经历暴动与混乱的居民,就算是在酒精的麻痹之下,也十分清楚该如何保证自己的性命。 因为他们清楚,这竖瞳到底是意味着什么。 这竖瞳在很多时刻,都象征着失控,象征着诡异,象征着无法令人揣测的混乱。 就算其主人能够维持清醒的神智,就算不至于做出那种令人恐慌的举动,但是,这清醒的本身却是一件更能令人心生恐惧的事情。 他们不敢赌,也不想赌,所以能做的,只有维持这死寂般地沉默,在这种恐惧与压抑滋生地氛围中,尽可能的用余光观察形式,以那酒精的作用之下还残存的理性来分辨形式。 萨尔修斯似是并未在意这种压抑的氛围,就只是迈出步伐,向着那在角落的位置,空缺了座位的方向前去,并坐在了那座位之上。 德尔塔也是沉默着紧随其后,对其他人没有目光上的停留,又或者说,他的目光只值得留在这位身材高大的黑袍男性身上。 在沉默与压抑并存的氛围中,萨尔修斯用那低沉但有着足够音量的声音开口道: “来一杯,图萨克,不,两杯。” 这一刻,那陷入了僵持、陷入了沉默的所有人,都宛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声一般,完全恢复了原状,恢复了交流。 因为他们明白,又或者说某种习俗、习惯与经验让他们明白,这一刻,起码是安全的。 当然,不包括哪个愚蠢的、狗娘养的醉鬼去触碰这两人霉头的情况出现。 第五十九章 酒水 酒馆之中虽是恢复了嘈杂且像是自由的状态之中,人们也虽是该闲聊的闲聊,该吹嘘的吹嘘,可这氛围中,却是怪异地蔓延开了一种无形的、与表现冲突的死寂之气,那种似是扎根在了每个人的精神之中般地寂静。 没有任何一人会将好奇的目光投向而来,用揣摩的心态去进行打量。 也没有人会在余光略过的时候产生丝毫地停留,以警惕的、虎视眈眈的情绪进行分析。 更是没人在此刻离开座位,离开这座酒馆,离开这个令人哪怕是多待一秒就会让感到坐立难安的地方。 更多的,都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像是没有见到任何的事物一般,甚至像是没人察觉任何的异常一般,就只是在进行着前一刻正在进行的事情。 又或者说,只有那坐在角落中的两道身影,是在无形之中被排出之外的、处于这片不算狭小的空间中,被置身于另一片独立区域的存在。 其实说来,原因也很简单。 一来,是他们明白,如果真的发生了些神秘的、癫狂的、令人恐惧的事物之的话,他们这些象征着“普通人”的酒鬼,是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 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又或者是在一些经验的作用下他们能够明白,如果真的遇到了什么癫狂无比的存在,那么第一个露怯的、第一个逃跑的人,一定是死的最早的那一个。 其二,又或者是一个令人无奈、令人被迫产生洒脱心理的因素,是因为,他们这群拿着最底层的薪资,享受着最为差劲的治安条件,甚至生一场大病都有可能让家里增加严重负担的人们,其实根本就没有担心生与死的必要。 最后,是因为“图萨克酒”的缘故,这,代表着一段足以令人对记忆永远地进行封存的往事。 但是在这种令人内心压抑的环境之下,在酒精的熏陶之下,在内心中积攒很久的、来自某些事物的无奈与怨气之下,还是有人忍不住以一种醉醺醺的、懒散的、有力的声音用比哭泣还要难听的声音呐喊了出来。 说话的是一个头发卷曲凌乱,身着浅棕色厚实的粗布衣物与深色的裤子,腰间挂着一个像是装着便携式火器的包裹,看起来约莫有二十出头的青年男性: “那些该死的商人,毁掉了我们的生活!更是毁掉了年轻人所有的希望!” 闻声,正坐在他的隔壁,一手捧着酒杯,另一手扶着腮部,支撑起了那摇摇欲坠的头部的男性,那身穿深蓝色背带裤与浅灰色打底衫,头发已经黑白参半的中青年男性却是调侃式的摇晃起了头部: “小亚历山大,你这句话每天都在重复,而且都是在相似的时间段内突然地咆哮一声,我想,这会向这些酒鬼们暴露你的酒量。” 被称为小亚历山大的青年男性明显不愿意被当做调侃的对象: “起码我还没有暴露恶劣的酒品,老安东尼,你可别忘了,你在前段时间因为喝醉了酒在夜里敲响了黛芙妮大婶的房门后,差点被执法队抓走的事情。” 此话一出,周围一片都开始回响起了满是调侃,但没有丝毫恶意的大笑声: “哈哈哈哈!老安东尼,平时就让你注意品性,你看,这会在年轻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了吧?不过小亚力山大你也真是的,老安东尼都一把年纪了,你不留点情面,小心他心脏病复发!到时候你就要遭一场麻烦咯。” “要我说,老安东尼,你如果能够在平时坦然一点,你或许真的有希望收获一段黄昏之恋。” “不过,我以前有个老邻居,被称为老亚历山大,他可是一个乐于助人的老伙计,他如果没有搬走的话,你或许可以请他来帮你出谋划策一下。” 听到这里,不知怎么,那在点完酒后沉默不语的萨尔修斯,却是抽动了几下面部的肌肉。 德尔塔似是观测着萨尔修斯的一举一动,以至于他在看到对方明显地产生了些许情绪波动之时,在第一时间以那中性且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开口发问了一句: “需要,清除吗。”德尔塔的声音娇小,也没有什么人听到。 萨尔修斯缓慢地转过视线,用那幽兰色的瞳孔撇了对方一眼,用低沉的声音淡声回应道: “不需要。” 可德尔塔却像是找到了得以开口的契机一般,不明显地眨动了一下眼皮,用那似是无法承载情感的眼眸给予注视,以能够听出是在好奇的话语,用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询问了一句: “你,喜欢喝酒吗。” 萨尔修斯依旧是用那幽兰色深邃的瞳孔注视着对方,并且在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将对视的目光收了回来: “不,酒水只会令人堕落,又或者说,会令人沉浸于那本就存在于体内的堕落,并借着这个名义正当的颓然下去。” 自然,这也成功引起了对方更多的问题: “那你,为什么想要喝酒。” 萨尔修斯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回应,就只是单纯地回答了这道问题: “为了解渴。” “解渴……”德尔塔的语气罕见地透露出了一丝迟疑之色,显然是进入了或短暂、或漫长的思考状态。 萨尔修斯抬起了那只还拥有者活动能力的右手,从左向右地指向了酒馆中的人群: “对,单以这一点来说,他们与我没有任何区别。” “是吗。”德尔塔平淡的给出回应,但那依旧是直视着的目光,或许证明了他想要得到其中的缘由。 萨尔修斯也似乎是在余光中观察到了这一点,又或者是习惯了这一点,在沉默片刻后,以一种极其不耐烦的语气,极其耐心地讲解了起来: “因为,伊斯塔纳南部的自来水系统遭受到了污染,这都归功于王都之中所排放出来的、无法处理的炼金废料。” “他们,那些高位者,并没有将南部的居民当成自己人来对待,所以对于这种事情并不会有什么人过问。” “所以,即便这些自来水,又或者是被污染的河水经过了过滤措施,也会残留一股子令人反胃的怪味。” “这些水,如果直接饮用下去,不仅是在口感上会造成严重的反胃感,那股怪味也不是能够让人轻易接受的。” “所以,酒水,起码酿成酒水,能够遮蔽其中的怪味,虽然依旧是对人体有害,依旧是会引人发病,但这确实是唯一一种,能够令人以享受的姿态来解渴的、较为廉价的形式。” “这一点,不管是孩童还是年暮的老人,都无差别。” 德尔塔似懂非懂,又似乎是在遐想般,点动了一下头部,可面部依旧是没有任何的情绪,语气之中也是: “你真的,很温柔,萨尔修斯。” 第六十章 截然相反的事物 话音刚落,萨尔修斯那满是冰冷的瞳孔迅速地投来了凝视,加上那伴随而来的、逐渐狰狞的、别扭的面部肌肉,将二人之间的气氛凝结到了一个极点。 可德尔塔却是依旧如初般地直视着对方,也只是用那宁静与寒冷并存的异瞳,毫无情绪波动地注视着对方。 气氛似乎开始越发地寒冷,寒冷到周围正在喝酒的人们都在这一瞬间停滞住了手头上的动作,局促地止住了口中正在叨叨着的话语。 很显然,他们虽看似没有任何人注意二者的方向,但任何地风吹草动却是时刻在他们的精神之中排在了第一序列的位置。 直到,阵阵似是有着规律,但又存在着一定随机性的、能够清澈入耳的脚步声响起,响彻在了每个人的心中、每个人的精神之中。 直到,那盛有美酒的器皿,那古老的器皿被摆放在桌面之上,想起了碰撞之声,与那令人熟悉的、沙哑的男性声音响起,所有人的行动才再一次地变为了无事发生的模样。 说话之人是一位身高不算多么拔萃,站立的体态却是标准地像个被人摆放好的木偶一般,面部戴着一张足足遮盖了半张右脸与一只眼睛的面具,深棕色的头发背梳且打理的干练,面色显得有些僵硬的青年男性: “您的图萨克,两杯。” 萨尔修斯面部不动,头部的朝向不动,就只是转动着眼眸,没有恶意但仍是残留着某种情绪地撇见了对方一眼,又在短视过后将目光转移到盛放着“图萨克酒”的器皿之上,才像是放下了刚刚在心中产生的某种暴躁情绪般,又像是得到了某种来自内心的满意与承认一般,淡淡地点动了一下头部: “嗯。” 在沉哼一声后,萨尔修斯抬起那仅能活动的手臂,用手背抵住器皿,将其推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推到了德尔塔的前方,但他并没有进行任何的言语。 萨尔修斯就只是望着某一处不存在的方向,似是了望着根本就不存在此地的事物,沉重且宁静地用那非惯用手端起了器皿,有些别扭的饮下了一口。 该说不说,这盛放着“图萨克酒”的器皿并不算小,期内的酒水分量也足够他慢慢饮用一段时间,让他能够更久地沉浸在这种无端的回韵之中。 德尔塔则是垂下了目光,望着摆在了自己面前的、盛放着酒水的器皿,就这么静静地观察了片刻,目光之中再次罕见地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很显然,他见过这种酒,这种叫做“图萨克”的酒,在遥远的过去,在那古老的王国还未覆灭的时刻,在一切都显得艰苦,但充满了喜悦与希望的时刻。 在那似是迷惘与高贵并存的眼眸之下,道道在记忆之内的,确切来说,就只是以碎片化的形式刻印在了某处的事物,以叫做回忆的形式浮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他的情感之中、精神意志之中。 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古老的画面,仅仅是以流浪者、以旁观者的身份见证过的画面。 他依稀记得,又或者是能够凭直觉分辨,这叫做“图萨克”的酒,是为了祭奠那伟大的国王才设计出来的一种事物。 而这器皿之中、器皿之外所铭刻着的花纹,这内壁中的猩红,与那外壁之中的赤金色纹路,都是代表着那位国王的象征,那被历史所掩盖的象征。 德尔塔像是体验着某种崭新的事物一般,小口地、生疏地、“小心翼翼”地学着萨尔修斯的模样,轻抿了少量的酒水。 他的眉头产生了略微地波动: “不如鲜血……” 而那位戴着面具,体态怪异又显得异常优美的青年男性却并未完全退去,他只是向后挪动了几步,以如之前相同的、满是别扭的、优美的体态,站立在了更靠近柜台的位置之上。 也是这一刻开始,没有人再发出续杯的叫喊声,也没有人再与酒保开口调侃,就只是继续进行着各自的事情,继续进行着各自的交谈,当然,他们也没忘记省着点饮用杯中剩余的酒水。 很显然,他们已经猜测出了一些的事情,又或者说,是一些的来意。 明亮却不刺眼的烛火在跳动着,那没被关牢的门缝中响彻起了淡淡的风声,时间似乎是陷入了混乱一般跳动着、推移着,或许,也就只是在正常的进行运转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那被窗帘所遮挡住的夜空产生了何等的变化,唯一明确的是,那器皿之中盛放着的酒水已然见底。 萨尔修斯发出了一道漫长的叹息声: “他,还活着吗……还是,被替代了,被取缔了,又或者……” 德尔塔似是敏锐地观测到了对方的情绪,又似乎从未将大多数的注意力从对方的身上移去,依旧是在第一时间为这不是算是问题的问题给出了言语上的陪伴: “或许,我能够看出,你很担心。” 说到这里,德尔塔的眼眸之中,那由猩红、由寒冷所占据主导的竖瞳之中,闪烁出了一丝微不可见的光芒,又迅速褪去: “但是,我能感受到,那道力量,那道纯粹,在节节攀升,在蔓延至大地之上,我……”德尔塔的语气停滞,又道: “我,能够看到王座,一座……满是荒芜,又无比尊贵的王座,一座无人可以撼动的王座,相比起来,我,很渺小。” 说着说着,德尔塔的语气之中开始产生了极为明显的情绪,那由恐惧作为主导,能够令听到的人都升起一股毛骨悚然之情的情绪,足以令“王座”产生颤抖的情绪: “同时,我,能够感觉到星空之上,那时刻吸引着我的地方,有着相似但又截然相反的事物在……跳动着,在……进行呼吸!在尝试睁开眼睛!在尝试进行低语!” 下一刻,德尔塔那变得急促、又显笨拙、却不是高贵的中性嗓音逐渐沉寂了下来、宁静了下来、低沉了下来: “猩红,在苏醒。” 萨尔修斯面部的猩红纹路却不知在什么时候泛起了光芒,又在下一刻迅速地进行衰减,直至变得无比暗淡。 萨尔修斯再次撇来了目光,阴沉着嗓音咬响了侧牙道: “不要窥探他,他的恶臭,不是你能够进行窥探的,任何人都不能。” 德尔塔却是以僵硬的脸庞做出了一副,算是灿烂地笑容,起码,这道笑容很是纯粹: “你的锚,再次将我从深渊中拉回了现实。” 第六十一章 蔷薇 时间似乎是随着烛台之上不断堆积的泛黄色蜡液产生着流逝。 萨尔修斯放下了那几乎是用单手有些握不下的器皿,或许是因为内心中压抑着事情的原因,又或许就只是在情绪之中、精神之中感受到了疲惫,语气之中首次带上了些许无力的叹息: “这只是我的……职责,也只是职责,身为锚定的职责。” 这一刻,那德尔塔的眼眸明显地睁大了很多、明显地颤抖了一瞬,或许是因为之前在窥探时所带来的情绪并未完全褪去,又或许,是真正的在内心之中感受到了某种触动之感。 德尔塔那中性的声音变得不再低哑,那似是没有任何在意的事物般懒散的音调也开始逐渐凝聚,最终,以一种似是少年,又明显夹杂着担忧的语气表示出了独属于他的关切: “可是,这样会使你的负担加重,会使你……承担本应该由我来承受的后果……直至,你的天秤彻底地产生倾斜,直至那维系着一切的绳索彻底地产生断裂。” 听到语气之中的担忧,萨尔修斯却是在调转视线凝视了对方一眼后,用食的指尖不断地触碰着、轻力敲打着手边的器皿,使其产生了些许闷哑的、有节奏有规律的声响。 器皿之中残余的稀薄酒水在产生晃动,晃动似是没有规律,但能够令人看出酒水流淌而出的波纹确实是在朝着一个特定的方向进行扩散、向回反弹。 而萨尔修斯垂下目光注视着这一切,不知是不是想到了什么有趣地事物,又似乎只是没有原由地嗤笑了一声: “我的天秤,在那时,早就已经产生了碎裂。” “而所谓的天秤,只要与人性产生关联,本就不会产生任何的效用,就算,它不会产生断裂,也会在它产生了公正性之时,被人刻意地砸烂、肆意地砸烂。” 德尔塔的眼眸再次明显地产生波动、明显地产生触动,可有在短短的时间内,一切又归于了往常般的模样、归于了那平静无比的模样,就宛如那器皿之中逐渐稳定下来的酒水一般。 他似是感受着自身产生的变化,又似乎只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思考之上,声音明显是再一次夹杂进了几分低哑: “可你原本是有机会迈入王座,脱离这一切带来的影响,去直视那星空之上的阶梯,与我……一同踏入那,似是没有归途,但能够带来终焉的道路……” 话语至此,德尔塔的声音明显变得更为低沉了些许: “可是,你如今,现在的你,为了将即将迈入凋零的我推上王座,你……献祭了部分的‘真我’,你将自身的纯粹粉碎,抬着我的躯体迈入了这本不该属于我的区域……” 这一刻,德尔塔那充满了冰冷的竖瞳,那似是不会夹杂着任何情感的、猩红色的竖瞳,莫名变得柔和了起来,也开始变得黯淡了起来。 也是在这一刻,他的语气开始变得流畅、开始富有着情感、开始变得与“普通人”无异,甚至,在色彩之上要远胜于那些陷入了麻木的“人”: “我认为,你首先需要的,并不是帮助他,而是迅速找回自己的‘真我’,这会让你延缓被侵蚀的速度,这会让你……不至于成为一副‘躯壳’……” 可萨尔修斯却是以冷冽地目光,厉声打断了对方的话语: “够了!” 他又收回目光,以充满了警告的语气补充了一句: “反而是你的天秤,产生了倾斜,不要再让我继续收拾烂摊子。” 德尔塔如往常一般并没有因这种冰冷的语气产生任何的影响,就只是用那双眸子投以回视,就只是给出了一道意义不明的保证: “我会,替你找回,无论代价如何,因为,我不想失去。” 只不过,在下一刻他便得到了坚定且充满了不耐烦的拒绝声: “不需要,我自己的烂摊子自己会收拾,而且,耶律唯识还能够让我保持仅存的真我,你,多想了。” 德尔却是以一种生疏地模样、像是学习着某种行为的模样,轻微合隆起自己的双眼,连续缓慢地摇动了三次头部,再次强调道: “我会的。” “因为‘蔷薇’,本就是以尖刺、以汲取来绽放出独属于自己的猩红,而我已然绽放,这就是我绽放之后必须要完成的宿命。” 坐在对面的萨尔修斯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抓握起了器皿,将剩余的酒水一饮而尽,或许,他只是单纯不想去继续回应对方的话语。 萨尔修斯又将视线转动、将视线定格在了那似是在等待着什么事情发生的酒保身上,那浑身充斥着优美与不协调感的酒保身上。 他就这么用幽兰色的眸子注视了片刻,而对方,也回馈了一副娴熟地、僵硬地微笑,或许,只是出于礼貌,又或许,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酒保迈动着那冲突感明显的步伐,再次走到了二人的身前,以极其标准且僵硬的姿态鞠身行了一礼: “您,是寻我而来,对吗?” 听到这直入主题的话语,萨尔修斯同时露出了一副笑容,一副意义不明,却带有着一定压迫感的笑容: “没错,伊斯塔纳仅存的,操偶师。” 而一旁的德尔塔并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他的注意力依旧是凝聚在萨尔修斯的身躯之上,就宛如只是一位旁观者、倾听者一般。 可是在确定了来意之后,“操偶师”却露出了一副为难的、僵硬的神态,朝着四周瞄了几眼,欲言又止的模样充满了一种局促感。 彼时,萨尔修斯的眼眸中闪烁起幽蓝之火,而这股充满了重量的火焰又迅速熄灭,就像是从未出现过似的。 做完这些,他的身躯后仰了些许距离,非惯用手端着下巴处,沉哼了一声道: “现在,他们看不见,也听不到。” 此时,那“操偶师”才像是放下了什么顾虑一般,抬起右手搭载了面部之上、牢牢握住面具与皮肤之间的缝隙,将面具,“撕”了下来。 呃这么快就要到卷尾了,对于一些问题做一些解释。 还有三到四万字,两个小篇幅,就暂时停止群像,开始把这一卷收尾了。 有位读者说的没错,他说了类似,“目前一切跟着角色去了解设定”之类的话语。 这确实是我刻意设计的。 不管是人物刻意的模糊化,到一点点变得细致等等,还是说剧情上的迷雾等等。 我希望故事与很多东西不应该只是以旁白的形式全盘托出,而目前,也只能减少读者的代入,以旁观者的形式,与角色一同冒险。 不过这一切,在楔子写完之后,会有更加明确的第一视角出现。 原因也是我这任性的想法,三十万字中虽然出现了主角……但主角压根就没有去明确。 想必也能看出来,他不是“根源之祸”,也不是“希绪弗斯”,就只是“他”。 期间有读者吐槽过,从里世界出来后,不管是写作方式还是叙述方式都产生了变化。 这一点其实提到过几次,其实就是刻意的。 我希望根据氛围,根据角色上的差异,根据处境,会以更有张力,又或者是更加灵活的文风来进行叙述。 例如,每个角色的替换都会有叙述风格的差异,更契合与当前的情况,又例如,滚石者的“里世界”时,又回到了贴近最初的叙事方式。 我想,以后可能产生的变化也不止这些,如果小小透露的话,又或者大家应该也能猜出来,其实一卷,就是一个“副本”。 而这本书,也是由类似小伊柯娜的那种单元剧来进行的推进,每个单元剧我其实都在进行不断地完善。 这个单元剧所承载的框架,还有其内涵的“主题”,是各不相同的。 不过,写完这一卷我可能会收到“亲切的”问候也说不定…… 总之,母亲展现出来的一切模糊点与一章十几个坑的写法,都是在计划之内的事情。 很遗憾的是,这本不是常规意义上的爽文,不是纯粹的恋爱文,不是纯粹的冒险、日常、解密、群像等等。 要说的话,这本就只是个,“故事”而已,就只是单纯的故事。 没有刻意的爽点设计,没有刻意的煽情设计,什么都没有进行刻意的推进,就只是以一个目标,来让角色以自己的方式进行自我推进而已。 当然,这也是我不将角色在出场之时刻画“明确”的原因,我不希望,角色是一种一见面就迅速明确的“脸谱化”产物。 角色不管大小,我希望他有着自己的思想,有着自己的心思,有着自己的反复无常,与在认知、与在逻辑范围内,甚至是超出逻辑的“自由性”。 到现在,其实看起来什么都没有去正面讲述,但是我认为,起码对这个城市,对一些非凡的行事特征,他们的原则,甚至是对于主角、迦南、对这段历史,有了个大体的了解,如果有,那就是我希望达成的目的做到了还算不错的效果。 另外,我挺喜欢群里一位读者的一句话。 “我觉得迦南才是爽文主角。” 却是,希绪弗斯.迦南,又或者,就只是迦南,的确是……爽文主角…… 于是,我把迦南的角色卡弄成了主角。 ps:(迦南,其实是我的责编,他与我一同设计的迦南这一角色) 虽然听起来很勇,但的确是这样…… 是一位,一言不合就把西幻作者踹去写游戏文的责编,在我听到这个话的时候,我就为他建立了一个“大反派”的形象,没有恶意,就是觉得有趣,于是……这本书的反派就诞生了。 我跟他说出的时候,他首先是给我发了个: “?” 然后就跟我一起设计了起来…… 好,希望读者们能阅读愉快。 书是计划在300万字。 路途漫长,希望在最后,能够给出一个圆满的答案。 第六十二章 操偶师 鲜血自那面具与肌肤的交界处开始滴落,可那足足遮盖了半张脸部、足足遮盖了半个头部的面具被摘下之时,却并没有露出预想之中的、血肉模糊的一幕。 在那面具之下,最为显眼的事物,是一张替代在了右眼的部位,以竖立的方式“镶嵌”在了其面部的“嘴部”,一张不断地开合着,露出了两排竖向排列的牙齿,且没有舌头,内部一片空洞的嘴部。 不,语气说是嘴部,用“被强行拼接而成的半张脸”来描述,可能更为贴切一些。 因为不仅仅是那本该存在着右眼的部位多出了的、一张似是“活着”的嘴巴,就连那面具下的皮肤都拥有着一种明显的、人为雕琢的痕迹。 那痕迹明显的、惨白的、毫无血色的肌肤,不仅是细腻且看不出明显的毛孔,更是以之前由面具覆盖的位置作为了比例,将这“操偶师”的面部划出了一道明显的分界线。 而在他头部的右侧面,也是大面积的、扭曲的、光滑的肌肤组成,这种扭曲蔓延至了他右耳处的部位,又或者说,那本该有着右耳的部位,如今已经被一个鼻子所完全替代。 那鼻子在“操偶师”摘下了面具后,就像是好久未进行呼吸的样子一般,鼻孔竟然开始收束、进而扩张,开始进行了明显地、贪婪地呼吸动作。 这一刻,不知是不是因为其本身呼吸到了足够的氧气,又或者是因为受到了某种来自外界的刺激,那张正在闭合的嘴部竟然开始迅速张开,又扩张到了一种匪夷所思的、下一刻嘴部就要被张力撕裂般的程度之后,开始持续地发出了道道尖锐又刺耳,且不像是人类能够发出的高频尖叫。 萨尔修斯正讶异于、反胃于那面具之下的模样之时,听到这令人更加感到厌恶地声音,在第一时间就像是意识到了某些事物般皱紧了眉头,以一种寒冷且不耐烦的目光直视在了对方那仅剩的左眼之上。 可他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因为他明白,对方一定是有着属于自己的解决方式。 不过,如果这令人感到刺耳又心烦的声音在下一秒没有停止,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出手,“善意地”帮助这张嘴巴安静下来。 而德尔塔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反应,注意力依旧是在眼前这高大男性地身上,就宛如这尖锐刺耳的声响根本就不存在一般,就如同,那些坐在周围正在交流的人群一般。 果不其然,那“操偶师”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幕一般,用一副带有歉意与恐惧之色的表情投向二人,又不急不慢地、僵硬且不失优雅地抬起了他的左手,将自己那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拆卸”了下来。 而那右手所拆卸下来后,那手腕处的部位,正嵌着一个尖锐的、发着寒芒的银制刀刃。 他又抬起右臂,将银制刀刃缓慢地移动到自己的“眼前”,移动到那张嘴巴所在的部位,并触碰在了“它”的牙齿之上,颇有一种在下一刻就要刺入进去的趋向。 奇异的是,那张嘴巴,又或者是“它”,虽然没有眼睛,但在银制刀刃靠近的时候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竟迅速停止了那足以令人感到心慌的、渗人无比的尖叫声,并开始“人性化”地颤抖了起来。 做完了这些,“操偶师”才再次带着充满了歉意与恐惧的表情,向着注视自己的男性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您是,萨尔修斯先生,对吗?” “嗯,知道这一点,想必组织已经联系过你。” “很抱歉,如您所见,萨尔修斯先生,我如今,已经被自己的作品吞噬了大半的身躯,虽侥幸因组织的帮助得以保住性命,没有沦为行走的灾祸,但也开始越陷越深……已经,无法为再您提供任何的帮助。” 说到这里,操偶师身躯俯下了一定的幅度,面部之中满是哀求,颤抖着僵硬的声音又道: “请,另寻他人,又或者,制造一位操偶师。” 萨尔修斯并没有立即给出回应,就只是持续地用指尖敲打着桌面,就只是将目光继续凝视在了对方的身上,对方那被某些事物所侵蚀的部位。 这一幕让“操偶师”的头部低的更深,面部的恐惧之色越发地明显。 气氛再次进入了无言地沉默、陷入了无言地宁静。 萨尔修斯那幽兰色的眸子像是看穿了事物地本质一般,令人感到一种足以窒息的深刻。 最终,他缓慢地吐出一口浊气,以一种即是无奈、又夹杂着几分严厉的声音回应了对方一句: “你,过于贪恋权杖所带来的诱惑,违背了等价交换的原则,而且,你在被侵蚀之后,再次动用了权杖。” “操偶师”仍是那副惭愧且带着胆怯的模样,颤抖着声音近乎哀求道: “是的,萨尔修斯先生,确实……如您说的一样,我也,隐瞒了自身的具体情况……” “请求您,对组织保密,因为我这种程度……我也会迅速离开伊斯塔纳,不会给组织添麻烦。” 听到这句话,萨尔修斯的目光却是变得更为冰冷了一些,语气也再次带上了一丝的不耐烦: “你要知道,这是违反了规则的事情,而且,就算这次不是我,也迟早会有其组织成员,又或者是王都的监察人员发现你的异常。” “操偶师”自是明白这一点,他也明白这么做带来的后果,但事态进行到了现在,早已不是他能够选择回头的程度,最重要的是,他还不想失去自由,更不想失去性命。 他有想过隐瞒,也想过逃走,但是他在看到了另一位黑跑人那猩红色的竖瞳之后,他已明白,任何事物都逃不出那只眼睛的查探,他能做的,也只剩下了坦白。 这令他将头部的姿态摆得更低,令他话语中的哀求之色更为明显: “萨尔修斯先生,为了预备这种情况,我这里准备了一份迈入操偶师所需的物品,哀求您,帮我隐瞒……” “不需要,你知道,你的结局只剩下了死亡,不管是因为侵蚀,还是被审判。”萨尔修斯挥手打断了对方进一步的话语,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怜悯,也没有一丝地犹豫。 说罢,他站起了身躯,往桌面上丢下了一枚德拉克马,向着门外的方向迈动了步伐。 “走吧,德尔塔,去下一站。” 第六十三章 骑士 “这样……教廷已经向他们透露了我的位置吗……”伊芙琳娜将信纸随意地丢弃在一边,目光中似是透露着沉重的压力,其内又似是夹杂着了几分释然。 信件之中的内容很是简洁,也很是明确。 那位萨尔修斯的先生的目的很是明确,行事也很是疯狂。 他如果达不成目的,如果无法透露“掌握了耶律唯识的黑巫师”所在的位置,那么,整座教廷都会在王座的压力之下毁于一旦。 另外,信中还特别的标注了一件事情: 【虽不知原因,但黑袍神父,那叫做萨尔修斯的神父,才是一切的主导者,而非那尊王座,一定要小心应对,另外,抱歉,伊芙琳娜……教廷不能就此覆灭。】 回味着信件之中的内容,伊芙琳娜的身躯不自觉地开始后仰,直至躺在了那柔软舒适的床上,眼眸之中开始充斥起了疲惫之色。 又或许,只有在她一个人独处的时候,她也才能够露出如此肆无忌惮地表现出疲惫的姿态。 伊芙琳娜的心中深刻地明白,这信封中最后的标注,才是一件显得最为令人感到恐惧的事情。 “被人所主导的王座……吗……?” “那……那位萨尔修斯先生,究竟是一位什么样的存在……他究竟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是……与那件事情有关吗……?” 自语着、妄想着,伊芙琳娜的内心变得愈发复杂,也愈发地令其感到更为深刻的疲惫,尤其,在遐想到了今后所要面临的事物之时。 她的内心杂乱,以至于她无法分别自己究竟有没有怨恨那似是“出卖了”自己的教廷,纠结于自己的内心究竟是怎么看待教廷所寄来的“致歉信”。 或许,她也明白、也能理解教廷的所为,又或者说,她自始至终都没有产生过埋怨的想法,因为,她早就猜测到了这种结局。 毕竟,如果是自己面临着这种选择,也会毫不犹豫地答应对方的请求,即便,人是无法用数量的多少来去进行交换、去进行均衡利弊的事物,但是,这确实是最好的结局。 因为王座,与权杖、与圣杯有着本质性上的差异,也有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例如,那近乎永恒的寿命。 又例如,那些足以改变自然运转规则的、足以令人感到无力的压倒性力量。 王座,已经不能够称之为“人”,因为他们已经趋近于了半个“神明”的状态。 思绪之间,伊芙琳娜在床上翻动了那足以令人产生美好遐想的曼妙身躯,将面部正对着窗户的方向,向星空了望的目光之中似是有着其他能够令人焦躁的顾虑: “佐伊……我无法想象,我们究竟会面临什么样的事物了……” “还有那位……希绪弗斯先生,我已经能够隐隐感觉到,我的猜测,是正确的……” “因为……如同记录一般,如同深渊魔女的语言一般,根源之祸,又或者说……这一代的那位,正在诞生……我能够感觉到,就在西部,在不算太远的地方。” “如果,真的如我的猜测一般……那女儿,你要面临的道路……或许会是一座不可逾越的大山……一座,充满了绝望,又只能背负着绝望去前进的大山……” “希望,不是……也一定要不是……虽然这是每一代的宿命,但……我真的不希望,与其前行的是我的女儿……我不希望……”伊芙琳娜的自语声越来越小,随之而来的则是将双手合拢摆放在胸前,似是祈祷般的动作。 良久,她睁开了双眸,似是察觉到了某种动静一般,缓慢地站起了身子,踏出了房门,并没有带上任何照明用的工具,在漆黑之中来到了一处在地下室内的空间之中。 她将目光移到了那被烛台所围绕的、像是从充满了神秘的状态之中苏醒的佐伊.伊莉安娜,目光之中满是哀伤之色。 但是在下一刻,察觉到了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即将睁开之时,这抹哀伤就迅速地藏匿了起来,再次变为了那副不是很正经的模样。 可佐伊.伊莉安娜却像是事先看到了什么画面,以担忧的声音发来了问候: “怎么了吗,母亲,你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悲伤的往事吗?” “没有!呃……”伊芙琳娜还想要进行反驳,但是在感受到了对方那充满了认真的目光后,像是卸下了某种伪装一般将目光进行了垂落。 她没有想到,自己的女儿仅仅是刚刚学习耶律唯识,就已经能够敏锐地对一些在视觉之外的事物进行感知了。 伊芙琳娜又沉默了片刻后,像是叹气一般说出了一道意义不明的提议: “女儿,佐伊,母亲我想为你讲个故事,一个,古老的故事,你愿意倾听吗?” “嗯,我愿意,母亲。”佐伊.伊莉安娜虽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还是能够遐想到,这个故事可能与母亲悲伤的原因有着关联。 当然,她也很愿意聆听一些古老的故事,因为这很神秘,大多数的时候也能够令人感到足够的乐趣。 得到答复,伊芙琳娜轻咳两声调整声音,尽可能地让自己的精神面貌振作起来。 可是当她重新以那明亮的眸子进行了回视后,又开始因为什么原因开始向着四处躲闪,以莫名心虚地语气反问了一声: “那……我讲了?” “母亲……你这样看起来很像是一条鼓起了勇气想要向他人吼叫,但是在其主人在松开了绳索后,迅速失去了胆子又缩回主人怀抱的幼犬……”佐伊.伊莉安娜语气明显是有些嫌弃,但目光之中却没有任何的恶意,有的只是那浅浅的担忧。 顿时,伊芙琳娜鼓起了腮部,想要气呼呼地反驳些什么,但一时间又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话语,就只能像是转移话题一般,再次轻咳了一声。 不过,这并不是没有好处,起码那有些压抑的氛围被成功打破,虽然,被一同打破的还有讲述故事的氛围…… 但伊芙琳娜最为擅长的事情,莫过于硬着头皮、若无其事地将所有事情进行下去: “嗯,我想要跟你讲述的是,一位骑士,一位富有着坚毅与勇气的骑士所经历的故事。” 佐伊.伊莉安娜也没继续调侃,而是十分配合地做出了倾听者的姿态: “母亲,你请说。” 这无异是让伊芙琳娜成功鼓起了某种勇气,成功恢复到了那似是不在意任何目光的、不怎么着调的状态之中: “那位骑士,叫做斐厄洛斯,又或者说,他的原名叫做斐厄洛斯,他也是没有姓氏,就像是,你的那位先生一般。” 第六十四章 穿越时空的箭矢 “同样,是没有姓氏吗……”佐伊.伊莉安娜以惯用手拖着下颚处的部位,似是陷入了何种思索,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前的身影所讲述出来的信息。 伊芙琳娜的眸子似是闪过了一道光芒,闪过了一道,寓意深远的味道: “是的,佐伊,同样是没有姓氏。” 察觉到母亲在此时向自己投来的目光,与对方最近所展现出来的异样,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明白了自己的母亲究竟在忧愁一些什么事情,也是略微地察觉到了母亲想要讲述这段故事的寓意。 多半,是与希绪弗斯先生有关,又或者,是与母亲话语中的那位“希绪弗斯”先生有关。 想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地心中即是想要继续倾听下去,又因为那由心中所诞生的,由直觉在不断警醒的预感而感到无端地心慌。 但佐伊.伊莉安娜还是以双手轻轻地拍打着自己两边的脸颊,尝试着让自己的情绪从某些令人感到哀伤的思绪中脱离开来。 做完了这些,佐伊.伊莉安娜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息,令那有些发闷的胸口得以松懈出那口压抑的气息,并整理着自己脑海之中所拥有的信息反问了一句: “那么,母亲,你说的那位骑士,是图拉维斯的旧贵族,又或者是隶属于王庭的骑士是吗?” 面对着女儿发来的反问,伊芙琳娜不禁再次瞪大了眼眸,目光之中透露着数之不尽的讶异之色,又或者说,反应大到了能用“一惊一乍”来形容的程度。 伊芙琳娜不断地惊呼出声: “佐伊,你读了一些在书房之中的书籍,对吗?” “是的,母亲。”佐伊.伊莉安娜以一副恬静的姿态回以头部动作,心中明白,自己的母亲为什么会惊讶到这种,程度。 不,准确来说,对于自身的某些改变,就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了无比的惊讶。 因为在此之前,她是万分不愿意触碰那些看起来就枯燥乏味的书籍。 但是她发现,在她下立了一些决心,在抱着某种向往与期盼去阅读记录着那些相关信息的书籍之时,她竟然能够读的进去一些内容了。 尽管,这过程中还是时常伴随着乏味,更是伴随着难言的晦涩与煎熬,但是,她已然是能够,又或者是愿意去承受这一份新奇又熟悉的体验。 在惊讶过后,伊芙琳娜再次从言语中承认了对方的部分猜想道: “没错,那位骑士正是图拉维斯的骑士,不是古图拉维斯王国,如你说的一样,是图拉维斯的骑士。” “想必女儿你也已经明白了,只有那些拥有着古图拉维斯习俗的移民,才会因保留着因阶级观念,从而没有姓氏的传承与延续。” “而你的那位先生,亦是如此,是少数的残存至今的,流淌着高浓度古图拉维斯之血的,遗民。” “但是以女儿你的描述来看,根据时代的更迭,那位先生的祖辈一定是与所谓的‘外来者’产生过通婚现象,但还是保留了某一阶级所带来的传承。” “嗯……”佐伊.伊莉安娜给予低声回应,心中不自主的联想到了萨维尔集市之中的画面。 自是明白,那与外来者通婚所代表的意义是什么,是代表着赋予了人性的权利。 伊芙琳娜的语气则是在此略做停顿,将纤细的手指立在唇前,特意卖了个关子又道: “但是,这位骑士先生并不是什么旧贵族,这一点从没有姓氏这一点就能够准确得知,另外,他也不是隶属于王庭的低等贵族,因为……他,是重新建立了图拉维斯的王者,是向着过去射出了那‘穿越时空的箭矢’的王者。” 佐伊.伊莉安娜为止一愣,显然是没有预想过这样的答案。 但是这也不是因为她本身认知上的原因,而是因为,在如今残存在市面之上的书籍中,基本上已经见不到任何关于“图拉维斯王国”的信息了,不管是古老的王国,还是那母亲口中崭新建立的那个王国。 “是重新建立了图拉维斯的……国王吗?”佐伊.伊莉安娜做足了思索状,沉思着、自语着、复述着这些内容中的话语: “穿越时空的箭矢……” 伊芙琳娜并未打破女儿所陷入的沉思状态,就只是以确定的语气附和在了对方的自语之中: “是的,穿越时空的箭矢,而这一切,都要从……那位斐厄洛斯先生得到了一个姓氏开始说起,一个名为……希绪弗斯的姓氏。” “希绪弗斯……?”听到这道话语,佐伊.伊莉安娜的瞳孔迅速产生收缩,此时的她已然可以确信,自己的母亲想要讲述这个故事的含义,又或者说,是她内心之中所担忧的事物。 她明白,直觉也在告诉着她,一切的答案,一切母亲所顾虑地事物,与母亲对于自身反应做出的解释,与……希绪弗斯先生所在经历的事情,可能都在对方口中所要继续诉说下去的故事之中。 她也明白,只要自己继续倾听下去,就能够得到这一切的答案。 但是她……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不知为何,在这一刻产生了明显地抗拒,又或者是一种畏惧之感,而这种畏惧之感是来源于直觉之上的,是来自于感性之中的,也是……来自于这个名讳对她富有的特殊意义之上。 她的心跳不断地加速着、忐忑着、胆怯着,但最终,还是决定将故事继续倾听下去,起码,要了解希绪弗斯先生究竟在经历些什么事情: “请继续诉说,母亲,我……想要了解这其中的一切。” 伊芙琳娜虽早就预料到了女儿所要做出的反应,但在真正见到对方那纠结无比的神态之后才开始察觉,自己,还是低估了女儿对于这件事的重视程度。 她给予者自己的女儿缓和足以情绪的时间,给予者对方将头脑中的杂乱进行竖立的时间,同时,也给足了自己做出某种心理建设的时间后,才以罕见的稳重语气回以了肢体动作: “明白了,女儿。” 第六十五章 处女 “起初,那位骑士就只是在滚石者所造成的、持续了数百年的余波之中,幸存下来的那些流亡者之一。” “那时,因为余波所带来的影响,因为整片星空都被那弑神者所污染,导致了那些古图拉维斯王国中丧失了人性的人类……那些近乎获得了永恒的人类,已然成为随时会产生爆发、化为诡异的隐患。” “那时的人,为了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为了获得制衡这些灾难的力量,选择了与外族通婚,企图避免那来源于血液之中的诅咒。” “很显然,最初很有成效,甚至,这些崭新诞生的‘新一代的图拉维斯人’富有着更加卓越的智慧,更为健硕的身躯,与那人类本应该富有的,名为爱的、名为感性的能力,又或者是才能,很显然,这些新诞生的图拉维斯人是完美的,起码,对弈那时的他们来说或许是这样。” “但是,在他们尝试获得力量之时……新的诅咒便诞生在了世间之上。”伊芙琳娜的语气夸张,但这份夸张之中有着难以言喻的郑重。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又似乎是被其中所带来的沉重所感染: “是……祸端,对吗?” 伊芙琳娜沉默片刻后给予回应,给予了夹杂着几分沉重地肢体回应: “是的……佐伊。” 见女儿没了继续的反应,伊芙琳娜继续道: “在他们尝试并掌握某种力量之时,会发现,随着他们的过分汲取,例如力量、知识、寿命等,就会有一种来自于其本身的事物,从他们的体内取走一部分重要的事物,这部分……是藏匿于人性之中的,纯粹……没错,人越是贪婪,越是执着,就会使得这种纯粹变得越发地强烈,而这份纯粹越是强烈,那么,其肉身与精神所引发的排异性,就会越发变得明显起来,最终……一方终究会像是两个免疫系统之间的争斗一般,将另一方吞噬殆尽,抹杀殆尽!”伊芙琳娜的话语之中夹杂进了几分寒冷,与颤抖。 很显然,佐伊.伊莉安娜有查阅过这方面的书籍,在家里的书房之中,而她在遐想到了母亲话语中的画面过后,身躯也是不自觉地颤抖了一瞬: “最终……他们沦落了怪物……是吗?” “是的,女儿。”伊芙琳娜赞叹于女儿的机敏反应,抬起一根手指,口中继续道: “也很显然,那时的人类,迎来了一种更为水深火热的危难现象,但是古图拉维斯人,与新一代的图拉维斯人,很快就达成了一种共识,又或者说,是共生又共为屠戮者的一种生存方式。” “新一代的图拉维斯人,负责清除那些古老的影响所带来的隐患,而那些仍旧残留着清醒,但丧失了绝大部分人性的古图拉维斯人,则是找到了生存下去的意义,那就是……手刃自己的子嗣,也就是,那些新一代中沦为了怪物的图拉维斯人,很显然,这会令他们感受到久违的痛苦,而这份痛苦,也能够让他们坚守住这份久违的、名为痛苦的人性,这也,能够让他们不至于化为一副纯粹的“躯壳”,供那尊神明……行走于世上的躯壳。” 听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迷惘,也是因为她并没有察觉到这类的说法,更是在内容之中感受到了一种胆寒: “为什么,他们会成为躯壳,母亲。” 伊芙琳娜也不嫌麻烦,依旧是耐心地、乐意至极地给出相应的解答: “因为,在那尊神明踏入了黄道之前,承载着古图拉维斯人民的希望,而这份希望……就是那时的人民作为‘提供养料的牲畜’,所拥有着的、仅存的纯粹,也是最为绚烂的光芒。” “但是,这份纯粹,也成为了令那尊神明产生复苏,得以令其行走于大地之上的媒介,也就是……这一场祸难的根源,也是……古图拉维斯人被缓慢覆灭的原因,他们,无法被世人所容忍。” “这样……”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重所带来的思索之中,也很快就联想到了那位骑士,带着某种期望的语气,抬起头部回以注视着再次发问道: “这些,在那位骑士,嗯……那位叫做斐厄洛斯的骑士出现之时,得到了转机对吗……?” 伊芙琳娜一惊一乍地再次发出惊呼,再次赞叹与女儿的聪慧,回以头部动作,做出了一副卖关子的姿态: “女儿,你真聪明!” “不过是,也不完全是。” “呃……母亲,这是童话故事中极为常见的开展……”佐伊.伊莉安娜后退一步,心中顿时有种产生了代沟的感觉。 伊芙琳娜则是毫不在意女儿那略微嫌弃的目光: “那位骑士……在这种环境之下,经历了数之不尽的艰难与痛苦,但这些经历并未能让他的步伐产生丝毫地停滞,这些令人感到痛苦与绝望经历更是无法令他心生怯意,这一切,都让那位骑士体内的,某种名为坚毅与勇气的绯红光芒燃烧到了一种令人无法想象的程度程度,就宛如……那古老的国王染红了星空的猩红一般。” “在此之后,他便获得了一个姓氏,一个名为希绪弗斯的姓氏,又或者说,这一切都有可能与这个姓氏有着关联……因为,历史只有那位王者,才能够做到如此程度的绽放,那对于灵性的绽放。” “而这位骑士在获得了这份纯粹无比的力量之后,更加坚信了想要逆转这一切的想法,并对此付诸了实际的行动。” “那位骑士近乎迈到了趋近于黄道,足以触碰那神座的阶梯,但是那位骑士发现,黄道已然是被猩红所侵蚀,已经产生了裂痕,更是无法承载崭新诞生的神座。” 此时,伊芙琳娜的语调略微低落了下来: “但绝望不止于此,如果想要将被污染的黄道进行净化,就需要借住‘处女’的力量,可此刻所有的神明都被困于那座彼岸之中,那位骑士已然是没有了接触神明的机会,更别说尝试与‘处女’沟通,并借住祂的力量了。” “于是,那位骑士在绝望之中,将希望寄托于了未来,并彻底地燃烧残体内的灵性,企图如同那位王者一般,打开通往黄道的一道缺口。” “很显然,那位骑士成功了,但代价是惨痛的,惨痛到付出了那宝贵的生命,但是,那位骑士也借着黄道的力量,向着过去射出了一箭,将过去的那位王者……困于黄道之中的一箭。” “在消失之前,那位骑士放出预言,他说着,因他打开了通往黄道的缺口,总有一天,神明还会降临,会行走于大地之上,而祂,也会尝试再次进行复苏,会再次带来绝望,但这也是一种希望,那道希望,名为根源之祸……而新一轮的绝望,也会因此而起。” “在此之后,人们的灵性之中多出了一道枷锁,而这道枷锁,也是保护着人类不至于迈入过往那些惨痛的……底线。”说罢,伊芙琳娜将充满了女性魅力的眸子注视在了女儿的脸庞之上。 聪慧的佐伊.伊莉安娜自是明白了母亲话语之中的意思: “是……耶律唯识,对吗?” 伊芙琳娜再次发出赞叹,身躯不自觉地漂浮起来,转了一圈,并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看样子,女儿你察觉到了,耶律唯识,如你所说,正是接触那道枷锁的方式,也是……那位骑士留给世人的宝藏。” 但很快,她的语气就再次凝重了下来: “可是女儿,你要明白,母亲为你讲述这些故事的含义……” “因为,你很有可能是……已经接触到了这件事情的本身,且在你这段时间为我讲述你与那位先生之间的经历之时,我就预料到,并逐渐确定了这一猜测。” “但是……母亲不会阻拦你。”说到这里,伊芙琳娜的眼中已经带上了几分哀伤,但被她迅速地压了下去: “只是有一点需要告诉你,如果你真的想要帮助那位先生,就努力的成为……‘处女’吧,这是唯一能够帮助那位先生的方式,也是,你需要去均衡,去思考究竟要不要放弃踏入的……高山。” 第六十六章 自爱 “成为……处女,吗?”自语之间、复述之间,由迷惘与心悸所占据了主导的情绪闪烁在了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之中,徘徊在了她的心头之上。 神明,那是常人不敢进行遐想,不敢进行揣摩,不敢抬头了望,不敢无端进行颂念的。 可是,自己的母亲,伊芙琳娜.伊莉安娜,却向着自己道出了让自己成为神明的荒唐话语,这荒唐到了足以当做是笑话都不以为过的话语。 但是,虽这道话语听起来滑稽又显得荒诞,她,佐伊.伊莉安娜却无法笑出声来,甚至,无法产生任何因滑稽而想要调侃反驳的情绪。 不只是因为,她明白,这是她的母亲想让她就此放弃而诉说出来的,残酷无比的“现实”。 还是因为,她在进行思考的那一瞬间便感受到了一座大山,又似乎是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那座大山,那座,直达天际,似是永远无法看到顶峰的大山。 不过这也代表着她或许在某一瞬间内,在那附着于人性之中,名为向往的本能之中确实是遐想过、妄想过那道画面,那比起提议本身来说显得更为荒唐、显得更为不切实际的画面。 只是,这种无端地遐想与短暂又令人心悸地向往,对于刚刚迈入非凡道路的佐伊.伊莉安娜来说,或许也只是一道看不见道路、寻不到终点、不知该如何迈步,更是无法用逻辑与常识来进行虚构的、相当于是处于另一个世界之中的事物罢了。 当然,她定是会犹豫、会想要放弃、会想要退缩,更是会怀疑自己并取笑自己这好高骛远的、荒谬无比的念头。 可毫无疑问,这也成功引起了一道有一道疯狂又充满了求知欲望的猜测,也仅仅是单纯的猜测。 人,真的能够成为神明吗? 如果可以,那会发生一些什么事情,神明所见到的事物,又是什么样的一副画面……? 如果说,成为了神明,是不是就有了扭转一切的能力……就例如,再见一面父亲的面庞,让母亲不至于孤单至今,又或者……是帮助希绪弗斯先生脱离徘徊在他身边的痛苦……? 如果……如果母亲口中的故事是真的,那么,人或许真的有成为神明的可能性吧…… 可是,我这种不成熟的人……也可以的吗……? 或许,是永远不可能的事情…… 世界之中优秀的人数不胜数,但是就算是那些优秀的人……在历史的推移之中也只是昙花一现的绚火而已…… 佐伊.伊莉安娜,你在想一些什么事情!这未免,也太不符合实际了一些……你成功被母亲的话语带偏了! 更何况,故事中想那位……嗯……斐厄洛斯,对!斐厄洛斯先生,他听起来是那么的伟大,都未能成为神明,未能逆转这世间的一切…… 反观你,佐伊,你只是个天真又不成熟的、刚迈入成年的、不合格的一位半吊子女性而已,你怎么能做这种不切实际的妄想…… 妄想之间,佐伊.伊莉安娜连连摇动了三次头部,心中不断地否定自己,也同时因为那沉重的压力而变得愈发地沮丧、变得愈发地无力。 但是,心中的某道火焰,那由感性作为主导,无法熄灭也无法尽情燃烧的火焰,却使得她不禁湿润了眼眶,在心中发出由深深地无力感所主导而出的悲鸣。 只不过……我为什么会感到这种不甘心的情绪,为什么,为什么我会这么地不甘心,这么地不愿意眼看着事情的发生,却毫无改变任何事物的力量……为什么……? 又为什么,我会不愿意、更是不想轻易放弃迈入这座……看不见终点的大山,是因为对于爱情的妄想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不甘…… 我不知道,我想不明白……佐伊.伊莉安娜,你真的很倔强,你一直都这么地倔强,无论何时…… 你为什么不能放弃,明明……希绪弗斯先生的心中,可能早已装不下除她以外的任何事物……你为什么就不能放弃呢…… 因为得不到的事物就是最好的吗……就如同小说中诉说的那样一般,还是说,依旧是那种不甘心在作祟…… 佐伊.伊莉安娜试图令自己冷静下来,试图令自己放弃这不切实际的想法,试图让自己能够不那么地倔强。 但事实却是,随着她愈发地遐想,随着她愈发地陷入被动的回忆,那一切的画面就宛如二次经历一般深深地刻印在了她的思绪之中,刻印在了她内心中最为深刻也是最为薄弱的地方。 她明白,她也深刻地自知,这是一种自我感动、自我催眠的一种行为,但是她更是无力地意识到,这种行为一旦开始开展……就没有了任何能够反抗的余地,起码……对她来说,对于绝大部分的事物都保留着新鲜感,且未产生麻木之情的她来说,是无法做到且无法割舍、又或者是不忍割舍的事情。 这一刻,她才明白母亲对她诉说过的一句话语,“起码对于母亲来说,爱情,又或者说对于爱情的向往,是最为致命的毒药,是……令人无法反抗,无法理智,无法进行权衡的事情,也是……一种埋藏在人性之中的幸福,尽管这份幸福可能会带来更加深刻地苦楚,这份苦楚更是会使人被迫前进,使人不知畏惧地撞向那无法攀岩的高峰,也会使人在千戳百孔之时,仍旧保有着无法熄灭地希望……直至麻木。” 她更是明白,自己无法做到那所谓的麻木,因为……她所经历的一切事物,内心中的一切情绪,也都只是处于刚刚诞生苗头的阶段而已。 一个年轻的少女,刚刚迈入成年涉世未深的少女,又怎么可能轻易地放弃追求属于自己的美好,又怎么可能不对未来抱着美好的幻想,这对于绝大多数的年轻人来说都是不可能自制的一件事情,这不仅是一种深刻在人性之中的固执,不止是一种逆反心理,更是一种……不遭受到挫折不会想到回头的,独属于年轻人的“勇气”,那在“麻木”孕育之前的勇气。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明确了什么,似乎是正视了内心中的不甘,似乎……是直面在了内心中的欲望之上,那深刻在人性之中的欲望之上。 于是,她下立了一份决心,与一份充满了不确定性的退路,一份不知会在何时产生效应的退路,尽管,这份决心会显得那么地不切实际,尽管,这份退路显得那么地荒唐又笼统。 佐伊.伊莉安娜擦拭着早已湿润,正在无意识中流淌着泪水的眼眶,抬起头部,抽吸着有些堵塞的鼻腔,向着正静静等候着自己的母亲望去,并给予一道坚强到了足以令人感到怜惜的笑容: “母亲,我,想要成为“处女”,尽管这听起来不切实际,尽管我明白,这是不可能做到的一件事情,尽管……我知道,这会令我无限接近于死亡,但是……我,不甘心。” 伊芙琳娜的神色明显变得更为沉重,语气之中更是夹杂了似是没有底线地叹息: “不甘心……吗……” “确实……母亲在当初,也是因不甘心……谁也未能阻拦……” “女儿,你说的没错,这将会是看不见希望,看不见明天,看不见任何终点的一条道路,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略微转过了身躯,又将头部扭转回来,将手指抵在了自己的唇部前方,以一种调皮的、充满了少女气息的笑容卖了个关子后,以一种“一惊一乍的”、充满了活跃的语气回应了对方的担忧,就像是,她的母亲伊芙琳娜一般: “我不需要看到明天、希望、又或者是终点,因为,我只需要望着今天,体会着每一个今天,直至……感受到麻木的那一天。” “麻木……吗?”自语过后,伊芙琳娜若有所思般地沉默了下来。 “是的,母亲,这就是我的后路,也是我对自己的,自爱。” 第六十七章 不平等 星空之上的夜色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灼眼却并未带来温度的光辉。 很显然,气温的骤降代表着季节的更替即将到来,而空气之中,若有若无地弥漫着一股血色带来的潮湿之感,以及那虽有着明显地腥味,但也夹杂着某种淡香,就宛如蔷薇花开般的淡香。 伊芙琳娜身穿得体的宽松衣物,单手拖着腮部,身躯前倾地靠在阳台外围的护栏之上,面部因外力的挤压而产生了变形,看她的模样,似乎是有些闷闷不乐,又似乎,是因为那徘徊在了周边空气之中的些许躁动所产生了影响。 伊芙琳娜维持着这副姿态,嘟囔着嘴部,声音含糊不清地、似感叹、似无奈般地自语了起来: “看来今天,注定是不太平的一天呢……” “这空气之中弥漫而开的蔷薇花香……看样子,那位先生,与那尊王座,近了,又或者说,已经来到了这里……” “或许,我应该去迎接一下……吧,或许。”伊莉安娜摊开了手部,伸了个懒腰,以一副像是接受了什么命运一般地姿态,身躯化为了一道黑影,来到了宅院的出口之处。 可不一会,那道黑影再次原路返回,迅速钻进了屋内,当其再次出现在宅院外部之时,已然换上了那身露出半截大腿,明显看似不怎么得体的“魔女服”,当然,也没忘记戴上那心爱的尖顶圆沿帽。 伊芙琳娜就这么维持着漂浮在空中的姿态,以极其夸张的肢体动作拍打着胸口,幸幸道: “呼……还好,这样看起来才算是得体一些,呃……起码,我的意思是,起码看起来像个魔女,嗯!”话说到一半,伊芙琳娜低下头部看向了自己那近乎暴露在外的腿部,有些心虚地更改了话风。 或许,这位不着边际的魔女在外人面前还算是保留着些许地廉耻心理,尽管可能不算太多就是了。 不知何时,正当她自语之时,在她的面前出现了两道身影,两道,身穿着黑袍,似是不存在与这个世界之上,又似乎是将自己的“存在”隔离到了目光之外的身影。 这一刻,伊芙琳娜的身躯僵硬了下来,甚至心跳都宛如停滞了一刹那地瞬间,待她掌控着自己的身躯,缓慢地将自己地头部抬动起来后,她看到了两道目光,幽蓝与猩红之色所占为主导的两道目光。 伊芙琳娜原本以为,她早已做好了内心之中的建设,早已做足了抛开生死的心理准备,但是在直面所谓的王座,直面这着毫不进行收拢的压力之时,还是发现了自己的天真之处。 王座所带来的压力,就像是令她仰视着无法揣摩高度、占据了整片星空的巨人一般,像是仰视着那星空之上宛如皓月般地眼眸一般,令她在灵魂的最深处发出了来自本能地颤抖,更是感受到了那如尘埃般的渺小。 这种如同与深渊般庞大的眸子互相注视着的感觉,也令她在一时间内无法整理心中的思绪,更是无法说出哪怕是一句得体的话来,不管是恭维、还是抗拒的话语。 可那幽蓝眸子的主人却是在这一刻不自主地皱紧了眉头,并向前踏出了一步,冰冷又有些迟疑地注视着这幅看似熟悉的脸庞,低沉的话语之中夹杂着某种因素所导致的犹豫之色: “这幅模样……” 听到这句话,谁知道正处于极度紧张状态的伊莉安娜想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触碰到了她的哪些本能反应,竟使得她在这一瞬间内忘记了恐惧所带来的压迫,歪动着头部眨巴着美眸,有些期待、有些愉悦地问出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语: “是不是……很美?” “呃……”当话语出口,伊芙琳娜又察觉到了自己没有管住嘴巴的事实,又是尴尬又是胆怯地僵硬住了脸庞,漂浮着的整幅身躯差点都没缩在原地,团成一团。 幽蓝眸子的萨尔修斯不自觉地抽搐起了嘴角,克制住某种来历不明的、以手掩面的冲动,以不想再与“这个看起来没脑子的东西”交谈的模样,对着一旁的身影道了一声: “收起来吧,我想这个看似愚蠢的魔女……令人意外地没想要做出什么愚蠢的举动。” “嗯。”回应而来的只是德尔塔那毫无情绪的中性嗓音。 空气之中弥漫开来的压力逐渐消散,那抹带有绯红气息的气味也开始迅速收拢,一切,都像是变为了寻常无比的模样。 伊芙琳娜似是从令人窒息的空间之中、从被人扼住脖颈处的状态之中脱离了开了一般,大口地呼吸着周边的空气,引动着成熟特征明显地胸口产生起伏,可还未等她彻底舒缓气息,她就像是忘记了前一刻所经历的压迫感一般,不断眨动着好奇的眼眸,逐渐放肆且自来熟般地朝着对方问出了数道问题,原因无他,她明白,自己因这张脸庞与女儿相像的原因,处于了一种安全的境地之中: “您……就是萨尔修斯先生吧……?” “您与我的女儿,嗯……也就是与佐伊,是在什么时候认识的?” “佐伊在外没有惹出什么祸端吧?” “呃……您与这位王座,是什么关系?” “诶……!?这位王座先生看起来很是俊美,是先生……还是女士……?嗯……我想,应该是先生!” 听到这神神叨叨、喋喋不休的问题,萨尔修斯似是想要发作,又似是因为想到了某种事物,而低沉咆哮般地叹息了一声。 “呃……”就连那面部时常都没有什么情绪波动地德尔塔,在这一刻也是凝噎一声,不自主地退后了一步,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 不知何时,佐伊.伊莉安娜从某种充满了神秘的状态之中猛然睁开了眼眸,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事物一般站起了身子,满是担忧地爬上阶梯,一路小跑地穿过独栋别墅大门,来到了宅院的外部之时,恰巧看到了自己的母亲喋喋不休的画面。 “我……”她的动作凝滞,语气噎在喉咙深处,莫名有了一种想要爆出粗口的冲动,这让她第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摆出一副怎样地表情,更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置上一刻那还显得紧张无比、担忧无比的急促情绪。 但很显然,这种混乱无比、杂乱无比的情绪并不影响她再次迈开步伐,抬起手部牢牢地将自己母亲的嘴部封上,并向着面前的两位男性连连发出致歉的声音: “抱歉!萨尔修斯先生!还有……陌生的先生,我这不懂事的母亲给你们添了麻烦!” 而伊莉安娜依旧是未从之前的状态之中缓过神来,仍有余响地发出了挣扎的、含糊不清的、意义不明的声音: “呜……呜呜呜!呜!” 德尔塔依旧是沉默不语,依旧是那副毫无情绪的状态之中。 萨尔修斯则是将紧皱地眉头略微舒展,点动着头部,算是回应了对方的话语。 很快,待这位荒唐的母亲安抚下来之后,佐伊.伊莉安娜将眸子扫过眼前的两道身影,且在那位充满着高贵气息,隐隐透露着某种压力的俊美男性身上略微停留了片刻后,将目光锁定在了较为熟悉的那道身影之上。 想必,这就是那位……王座先生了,佐伊.伊莉安娜在心中联想着,在口中说出了心中所疑惑的问题: “萨尔修斯先生,果然是你,我也明白,您此程是来寻找我的母亲,但是,佐伊有个很重要的问题想要确认。” “嗯,不用拘谨。”萨尔修斯回以头部动作,语气之中并未恶意,但也没有过多的、对于熟悉之人的温度。 佐伊.伊莉安娜迟疑了片刻,看似有些小心谨慎,语气之中更是带着若有若无的警惕: “您……不会伤害我的母亲,对吗?” “又或者说,我希望,我请求您,您不要让我的母亲陷入……危险的境地……” “不会。”萨尔修斯沉稳着给出回应,并将目光投向正被佐伊.伊莉安娜牵制住的身影之上,补充道: “她,很纯粹,所以就算是你不说这些话语,我们,不会令她陷入危险的境地,也会给出,相应的补偿,不然,我会选择随意地挑选一名黑巫师。” “同样,如果对方不肯配合,那就是另一道答案,我明白,这并不近人情,但是……他需要。” “希绪弗斯先生吗……”佐伊.伊莉安娜再次陷入了某种压抑的情绪之中,陷入了某种……明显地挣扎之中。 除此之外,她也似是明白了这位先生的行为准则。 如果肯愿意配合,那么萨尔修斯先生还是会遵循着等价交换的原则进行。 如果反之……对方的意思很明显,这位先生,会采取强硬的手段达成目的。 可虽然佐伊的心中明白,这是为了打成希绪弗斯先生所想要达成的事情,心中也会不自觉地因为感性而迫使自己在一定程度上去接受这双重标准般地行为。 但是她还是忍不住,忍不住在心中产生难过,在心中磋叹着生命的渺小,在心中……斥责着因这种想法所带来的罪恶感,也本能地厌恶着……对方这种强制性的行为,这种……“独裁者”般地行为,因为她明白……不管自己的内心是否有着感性所带来的强制性偏向,这……也是不对的,不平等的,不公平的。 第六十八章 逃避 气氛相继沉默,似乎皆是因为各自的立场而沉默不语,又似乎,就只是在这个时刻都沉浸在了各自的心事之中。 其实,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依旧是有着数之不尽的问题,有着一道道想要得到真相的答案,但是在问出那句话语后,她已然是不知道自己究竟该说一些什么话语,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与眼前的这位先生进行沟通,尤其……是在希绪弗斯先生不在身边的时候。 而萨尔修斯则是不知道遐想到了什么事物,眉头依旧是略微地皱起,眼眸似是夹杂着一丝地……怜悯。 也就是在这一刻,伊芙琳娜挣脱了自己的女儿那看似粗暴,但实则没用多少力气、充满了“温柔”的束缚,眼眸中闪过一丝犹豫之色,终究,开口问出了心中最为担忧地那句话语,那句,必须要进行确认的一道问题: “恕我冒昧,您口中的他,也就是我的女儿佐伊口中的……希绪弗斯先生,是……这一代的那位……又或者是预言中的根源之祸,对吗?” 话语落下,似乎是谈到了什么禁忌般地话题一般,萨尔修斯那幽蓝的眼眸产生了明显地颤动,其中更是夹杂了几分警惕与寒冷,由下而上地扫视并定格在了对方的瞳孔之上,在继续沉默了一段时间后,给出一道短促而又有力的回应: “没错。” 回应过后,萨尔修斯又再次从某种短暂地思绪中回过神来,再次注视着对方,并似是观察似是思考般地凝视片刻后,将目光投向她一旁正沉默不语的身影,那份警惕又似是因什么原因暂时褪去,语气,似乎也是略微缓和了下来: “黑魔女,你像是明白一些,被伊斯塔纳的皇帝所销毁的东西。” 这一次,伊芙琳娜罕见地没有进行自卖自夸的行为,而是以更为沉重的语气再次追问起了更多需要提前了解的事物: “如果……真是如此的话,那么王都可能已经提前进行了一些动作,恐怕,这一切都会变得并不那么容易,因为那位皇帝……也是一尊不朽的王座。” 萨尔修斯略微点动头部,承认了对方的话语,并以一种似是对某种事物感到厌恶般地语气回应道: “对于这一点,确实如此,但在此之前,我们已经与那皇帝进行过交涉,他们,并不会对这件事情插手,起码,在明面上不会。” “或许,是我产生了一些多余的担忧,毕竟……我并不想让女儿卷入与王都有关的事件当中。”伊芙琳娜抚摸着胸口出,可算是松下了心中的一口气。 闻言,萨尔修斯不自觉地将目光移到了正因什么事物而产生了纠结之中的佐伊.伊莉安娜身上,不知为何,语气之中带上了莫名地惋惜,与一丝严厉之色: “其实,她完全没必要卷入这一件事情,因为这其中潜在的后果,并不是她能够承受的,她,也没必要为此承担风险。” 对方的语气,使伊芙琳娜的脸色产生僵硬,并逐渐低下头部,处于了一种即使无奈,又是磋叹般地状态之中。 而一旁正沉默不语的佐伊.伊莉安娜在此刻不再保持无言,而是以一种坚韧地目光给予了回视道: “我想,我并不惧怕,萨尔修斯先生。” 萨尔修斯死寂般地回以凝视,再次给出了语气低落到了极点的警示: “即使,欺骗神明的后果,是要面临死亡吗?” 可佐伊.伊莉安娜的眼中依旧是没有任何地退缩,有的,只是那独属于这个年龄段的勇气,又或者说,一种不理智: “是的,萨尔修斯先生。” 萨尔修斯似是感受到了对方话语中,神态中的决意,莫名地笑了出来,又莫名地点动了一次头部,以嗤笑般地语气、感到有趣般地语气,没有恶意地落下了一句: “有趣,也足够执拗,不过你要明白,这并不是夸奖,事情,也并没有这么简单,但愿,在你意识到一些事情之时,也能保持此时的坚定。” “谬赞了,萨尔修斯先生,我想,我会的。”即使是听到对方的后半句话,佐伊.伊莉安娜仍旧是给予了谦逊又自嘲般地回应。 而这,也似乎是成功打通了二人之间能够进行交流的桥梁。 佐伊.伊莉安娜以担忧、以略微退缩,似是不愿听到答案般地模样道出了心中最想要得到答案的问题道: “我感受锚索产生了断裂,请问……希绪弗斯先生,如今……是处于怎样的境地之中?” 萨尔修斯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怜悯,并未直接回答这道话语,而是在下一时刻反问了对方一句: “你知道,牧羊人的权杖代表着什么吗?”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一愣,摇动了两下头部,有察觉到对方目光之中的异样,心中顿时产生了某种无端的慌乱,最终,还是扭过头部将目光投在了母亲的身上。 伊芙琳娜察觉到女儿探寻而来的目光,似是感受到了来自内心的某种……骄傲感,再次表现出了那副昂首挺胸的自豪模样。 她的语气明显地活跃,明显地夸张,像是孩童向着小伙伴炫耀着某种新得的知识一般,只不过……说出来的话语显得可信度并不是那么的充足: “牧羊人?嗯……我记得,大概……就是驯服并改变主导关系的吧?” “例如,你习惯使用左手,牧羊人便能改变你的惯用习惯,让你在一瞬间内更为习惯使用右手。” “又或者说,内心、性格这方面,如果你的性格懦弱,牧羊人便能够使得坚强成为主导,就像是变为了另一个人一般……” “但是,某个人有着精神方面的问题,例如……有着不一样的独立意识,并产生了严重冲突的话,牧羊人便可以决定一个意识的主导地位。” 听到这里,又联想到萨尔修斯先生的目光,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明显地颤抖了起来,更是……感觉到了一股足以令人心寒的恐惧。 “希绪弗斯先生……难道……”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似是猜测到了什么,又似乎……是不愿相信自己的猜测,仍抱有着侥幸心理。 望着这对母女的交流似是讨论出了结果,萨尔修斯将目光移到西部的方向,朝着似是不存在的事物再次无端发笑般地补充了起来: “黑魔女,你说的没错,但是,你忽略了一点。” “诶?是吗……?”伊芙琳娜眨巴着眼眸,将好奇投向了萨尔修斯的方向。 萨尔修斯点动着头部,以低沉又略微疲惫的话语给出回应: “如果,那个人的灵魂之中从一开始就拥有着两道灵性,那么,主导者的变化你认为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 伊芙琳娜惊呼一声,似是意识到了什么严重的事情: “这……如果灵性之中寄托着人格……好像会让人格彻底地产生分割,也就是……那个人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陌生的个体!” 说完,她又自顾自地嘀咕了起来: “这一代……有这么疯狂吗……?” “那……女儿,岂不是相当于嫁了两个丈夫……?” “呃……好像听起来有些刺激……” “……”萨尔修斯那似是时刻阴沉下来的表情产生了些许地漏洞,喉咙更是差点没被一口气给噎住。 “母亲!!!请你正经一些!”佐伊.伊莉安娜正变得愈发沉重的心态,也在这一刻被什么事物搅了个一团糟。 “不过……这个愚……这个黑魔女说的其实没错,他在醒来之时,便不再是他了,而是……根源之祸。”萨尔修斯在说到一半之时,似是因为某些原因而更改了话语。 他更是用一种略带着怜悯的目光望着这个年轻的女孩,在心中给予了短暂的同情。 这一道提醒,也是在这短暂地不着调之中,再次惊醒了佐伊.伊莉安娜,再一次地将她拉回到了现实,那个……她不愿意接受的现实。 “嗯……”沉吟一声,佐伊.伊莉安娜再次沉默了下来,看她的神态,像是在强迫着自己接受某一件事情,又像是在纠结着什么必须要衡量的事物。 如果……希绪弗斯先生不再是希绪弗斯先生……那么……我应该怎么做…… 这样……还有意义吗……? 先生他……还能够回来吗……? 可是……就算是回来……也只剩下了半年多些的时间…… 得到了这道对于她来说极为残酷的答案,明白了这个必须要面临的现实之后,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再一次地陷入了杂乱无章的状态之中。 她不明白自己应该怎么做,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坚持下去,更是不明白……这一些问题的答案,又或者说,只是她不愿意接受罢了。 这也让她开始无法用理性来进行思索,无法找到感性的寄托口,无法得知自己真实的想法,最终……她选择了逃避这道问题,与这来自内心与现实中的抉择。 佐伊.伊莉安娜强撑着笑容,强撑着一种坚强的姿态,以一种紧绷又刻意进行控制的声音,开口转移话题般地夸张道: “萨尔修斯先生,您与希绪弗斯先生不是约定好了一些事情吗,怎么……开始替希绪弗斯先生寻找这些事物了?” “噢!对!佐伊想起来了,您……一定是知道希绪弗斯先生无法脱身,所以替他寻找其他所需的事物吧?” “我想,先生他……一定会为此感到高兴。” 第六十九章 又疯了一个 又疯了一个……而且,疯掉的还是我的女儿……望着女儿这破绽百出的、一脸逞强的模样,伊芙琳娜的内心叹息着、共情着,但她未能说出任何的话语,未能做到任何形式的安慰,能够做到的,就只有将手部搭在女儿的肩膀之上,企图给予她一定的温度,不知能否为对方的内心增添一份均衡的温度。 萨尔修斯的面部表情并未产生变化,有的,就只是那扔残存在眼眸之中的同情与怜悯,他似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幕,又或者说,他在最初就已经做出过足够的警醒,以及,给过足够的……退路。 宁静地站在一旁,似是毫无存在感的德尔塔,就像是一个局外人一般,注意力只是放在某道特定的事物之上,也只是仅此而已。 正不断诉说着、否认着、自顾自地附和着自己的佐伊.伊莉安娜也像是闹够了、发泄够了一般地沉寂了下来、寂静了下来。 但是,这并不代表她接受了这一事实,并不代表着她在做出了某种必要的抉择,反而,她的内心仍旧是在进行着逃避,仍旧……是在进行着压制,直至,将这一切都包纳进那纤细看似脆弱的身躯之中,埋藏在她那……不算是多么坚强地内心之中,最终,她也只能提起勇气,一个名为无谓、更是没有任何实际意义的勇气。 佐伊.伊莉安娜缓慢地抬起头部,擦拭着早已湿润泛红的眼角,梳理着想要悲泣、想要嘶吼出声的内心,最终,再次化为了一副充满了坚强的笑容之中,只是……那双淡蓝色明亮的眸子,不知在何时失去了原由的光彩,那名为希望的光彩,剩下的,也只是那一股近乎麻木地顽强。 这一刻,她似乎是成熟了许多,也似乎是明白了母亲与希绪弗斯先生为何对“成熟”二字表现出了如此大的偏见: “萨尔修斯先生,我清楚地记得,除了祸源之偶、黑巫师、操偶师与牧羊人之外,还需要那叫做灵魂掌控者的存在。” “但是,您能够出现在此地,那想必代表着您已经成功说服了那叫做灵魂掌控者存在,而黑巫师,我的母亲便是,那么,剩下的便只剩下了操偶师,因为我已经获得了那叫做祸源之偶的非凡物品。” “所以,我想确认,您是否成功寻到了这位操偶师,那位灵魂掌控者又在什么地方,可信度,又有几分?”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的眸子似有似无地向着另一位黑袍男性的身躯之上望去,心中似乎是有着些许地猜测,但其中也是充满了更多的不确定性。 因为,她在这段时间有向着自己的母亲打探过一些相关的资料,起码,她能明白,灵魂掌控着是处于7阶梯、处于青铜、属于圣杯的范围之内。 而眼前的这位王座,明显不符合这项标准,当然,也不排除像自己的母亲一般,是同一道路之上,迈入了更高阶梯的状况,这也是佐伊.伊莉安娜不敢去确定的原因。 其次,这位王座,也有可能是与对方口中的那位皇帝进行交流的筹码,或者是底气,因为,这位萨尔修斯先生有明确地表示,在此之前已经去过一趟王城,与那位皇帝进行过交涉。 萨尔修斯略微错愕了片刻,因为他发现,眼前的这位小姑娘,在这一刻俨然是没了往常那种怯场的状态。 这一转变,也让萨尔修斯不自觉地发出了一道没有恶意地笑声,因为这像极了一副一个家庭的女主人为自己的丈夫搭理事物般地姿态。 同样,他的内心也更喜欢这种与人交流的方式,这种有话直说的交流方式: “嗯,你的直觉很敏锐,新都的唯一一位操偶师,已经失去了他应有的非凡能力,也就是说,我们需要另寻、又或者是重新制造一位操偶师才行。” 说罢,萨尔修斯的眼眸短暂地撇在了一旁的身影之上: “而你口中的灵魂掌控者,无需怀疑,就如同你想象中的一般,是他。” 听后,伊芙琳娜渐渐进入了思索的状态之中,眉头也是根据思维的运转逐渐皱了起来。 而佐伊.伊莉安娜仍旧是直言发问道: “那么,不能像是我的母亲一般,找到更高阶梯的存在来代替吗?” 萨尔修斯凝视了对方一眼,在沉稳地呼吸了一轮之后,回复了对方的疑问: “当然,也不能完全排除存在着更高阶梯的情况。” “可前提是,其本身必须要存在才行。” “必须要存在?”佐伊.伊莉安娜的眉宇也是皱了起来。 一旁正思索的伊芙琳娜开口解答了女儿的疑惑: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操偶师位列于第4阶梯,也就是说,这是黑铁、这是一道权杖的极限,如果想要继续往上,则需要成功迈入圣杯的阶梯。” “但是,这并不是关键因素,关键的是,一旦这条完整的阶梯之中有着所谓的神明,那么……这条阶梯边不会诞生出任何的圣杯了,所以……这一点并不现实。” “原来如此……也就是说,多半,只剩下了重新制造出一位操偶师这一种选择了……对吗?” “没错。”萨尔修斯及时地给出了回应,也对这件事情下了个定性,随即,他在回味了片刻过后,甚至都忍不住深吸了一口凉气: “可是,你,又是从哪里得到了祸源之偶?” 佐伊.伊莉安娜平淡地回应了这个问题: “我购买了一件,萨尔修斯先生。” “呃……”伊芙琳娜的表情凝滞在了原地,不知是因为那心中产生的肉疼之色,还是因为对自家女儿的阔绰感到了震颤,最终,她只能无奈地扶着额头,抽搐般地落下一句感叹: “这花钱的方式……不愧是我的女儿” 这一点,萨尔修斯也不例外,只见他的面部产生了抽搐,语气之中更是夹杂了几分不确定之色: “你花了……四五十枚琥珀金……?” “是的,萨尔修斯先生,准确来说,是四十六枚琥珀金。” 第七十章 答案 这一刻,萨尔修斯在内心中迅速地总结起了几个关键的要素,例如美貌、年轻、忠心与……富有。 要明白,一位佣人的日薪也基本才堪堪能够达到20-25里特的水准,而一百铜币,也就是一百枚面值为1的里特,才能够换算为一枚银币,也就是面值为1的德拉克马,而二十枚德拉克马才能够换算为一枚琥珀金,也就是一枚金币。 也就是说,这位富有的年轻小姐,花费了社会底层人员近乎十年有余的薪资,购买了一件对自己来说完全无用的事物。 没错,起初,萨尔修斯是打算以“等价交换”形式的“以物换物”来获取一件祸源之偶,虽然付出的代价会较为惨痛,但他绝对是没有产生过以钱财来购买非凡事物的这种念头,绝对没有! 啧……有听闻过,足够的琥珀金可以无视等价交换的原则,今天,算是让我碰见了一次,婊子养的,这叫个什么荒唐的事情! 萨尔修斯无声自语着,他的内心显然是产生了明显地混乱,确切来说,是一股……无法平息的荒谬之感。 与此同时,他就这么用一种无法言喻地目光注视着这位年轻的富家小姐,像是想要弄明白,对方究竟是过于痴情,还是头脑多少出了点什么问题。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皱起眉头,好似没明白对方的含义,只能用那没了任何明显表情的模样给予回视。 很显然,佐伊.伊莉安娜根本就没有察觉到任何的不对,又或者说,这是社会的阶层,又或者是价值观所带来的代沟: “为什么如此地注视着我,难道其中产生了什么问题吗,萨尔修斯先生。” “啧,没有任何问题,我也只能说,买的好。”萨尔修斯忍不住咋舌一声,缓慢地竖起了一根似是带着点讽刺韵味的大拇指,当然,他讽刺的并不是这位富家小姐,而是其背后这种差异明显的阶层现象。 见状,伊芙琳娜扶住额头的动作莫名地加大了力度,甚至开始摇动着头部,揉搓起了自己的额头。 很显然,她回忆起了什么往事,回忆起了与这相似的表情。 没错,就是那能够从好邻居老亚历山大的面部经常看到的表情。 不过,她并没有去纠正女儿这种价值观的念头,甚至在一定程度来说,她自身也是在这种价值观之中生活到了至今。 但是,并不是所有北部的居民都是如此,对于一般的居民来说,他们虽并不忧愁日常的生存所需,但是他们的消费水平远远达不到以“琥珀金”来作为购买单位的标准…… 因为在一般来说,此地的人均日收入大致持平于1到5枚德拉克马的水准,只有那些极为优秀一些的家庭,或许才能够达到10-20枚德拉克马的区间不等。 也是这些家庭,才有可能时常以琥珀金来作为一种……消费的单位,恰巧,她们伊莉安娜家就是其中之一。 在陷入了某种各自的沉默之际,佐伊.伊莉安娜似是做出了什么决定一般,沉吟一声后开口打破了这无言地宁静: “那么,我想,我们应该着手谈论一下关于操偶师的事情了。” 萨尔修斯也是从某种短暂地、荒唐地思绪回过神来,恢复了那沉稳的模样,用低沉的嗓音回应道: “看你的样子,显然是已经有了一些打算,不如直接说出来,可以一同参考一下其中的可行性。” 伊芙琳娜转头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眨巴了两下充满好奇的眼眸。 佐伊.伊莉安娜用手抵住下颌处,轻微地捏动了几下后,终是道: “是的,我的想法是,我想要让自己成为操偶师,来填补这项空缺。” 这一刻,有两道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不行!” “荒唐。” 话语落下,萨尔修斯与伊芙琳娜对视一眼,前者略微皱起了眉头,而后者,则是充满了担忧之色。 气氛僵持片刻,还是由伊芙琳娜开口说出了进行否定的原由: “女儿,你要知道你只是处于1的祈祷者,而操偶师,是处于4的阶梯,这其中所带来的后果你很有可能会承受不住,更别说,操偶师的阶梯与祈祷者的本身就有着冲突,如果真的让你做出这种行为,没人能够保证你会落得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萨尔修斯依旧是微皱着眉头,小幅度地点动了一次头部,算是默认了这道说辞。 可佐伊.伊莉安娜并没有一丝被说服的模样,反而,是面色不改地、略微沉重又显得有些无所谓地回以了头部动作道: “母亲,你曾经说过,掌握了耶律唯识的话,可以在一定程度之上保护自己的人性,我认为,这是可以进行尝试的一件事情。”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与自己的母亲进行对视,在看到对方有着再次反对的意图,有着想要继续开口的迹象之后,抢先一步继续道: “同样,如果是我作为操偶师,那么比起他人,起码在比例之中,可信度会更高一些,不是吗?” 佐伊.伊莉安娜又望着自己的母亲陷入沉思、陷入纠结状态的模样,再次补充道: “而且,操偶师,不正是属于……‘处女’的阶梯,我反而认为,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听到这句话,伊芙琳娜明显是凝噎在了原地,半晌后,才带着叹息又带着深深地无力黯然道: “这……女儿,你……仍旧是想要坚持吗?” “是的,母亲。” 同样,“处女”一词,也让萨尔修斯明白了什么事情,明白了这位富家小姐究竟想要做些什么,也明白了,对方究竟保佑着什么样的野心……与其正在承受的心理压力。 因为很显然,几乎没有任何人是为了“成为神明”的目的而踏入这条道路,大多数是因为迫于无奈,大多数是为了保全自身,又或者是为了自身的私欲,也有少数是为了内心中的探索欲,又或者是对于这种神秘的好奇与热爱,唯独不可能是为了成为神明,成为那至高无上的存在。 除非,那人已然是成为了一尊王座,又或者……那人就是个纯粹的疯子,整日沉迷于痴心妄想的疯子。 而就在今天,萨尔修斯就见到了那个疯子,那种只有在传闻之中才有的疯子,且看这对母女的表情来看,很有可能这位看似不着调的母亲认同了这一条道路,也就是说,这一对母女在一定程度上,都是那无法进行任何描述的疯子。 同样,他也感慨与对方在如此短时间内的成长,也就是,对话中掌握了“耶律唯识”的这一条信息。 不过,这明显也引起了萨尔修斯的好奇心: “你,为什么要为他做到这种程度?你要明白,他已然不是你所熟知的那个蠢货。”言语之意很明显,同时萨尔修斯也结合着之前对于这位富家小姐拥有的要素来看,他实在是想不到这件事情的合理之处,又或者说,这一切都能够总结于一句话之中,那就是: 不管是他,还是希绪弗斯,似乎是根本配不上这位年轻貌美富家的小姐。 对此,佐伊.伊莉安娜只是轻微地扬起嘴角的弧度,令人感觉不到一丝开心之色的笑了一声,而这幅笑容又迅速收拢,余晕之中残存的只剩下了一股无畏的坚强: “起码,那位先生,有着希绪弗斯先生的一半,不是吗?” “还有,我希望您不要辱骂希绪弗斯先生,他……” 或许,这就是这位富家小姐,这就是佐伊.伊莉安娜给予自己的答案,一道足以令她继续迈出步伐的答案。 “有意思,真的有意思。”萨尔修斯并未在意对方的指责,反而不知是因为什么原因,爽朗地、大声地笑了出来,笑到眼角泛泪,笑到力量枯竭。 或许,他是因为这位小姑娘“伪装大人”般、“护夫”般地模样,又或者说,就只是因为对方所给予的答案。 最终,他的面目之中再次变为了一种严峻,眼眸之中更是燃气了一道幽蓝之火,向着那道丝毫没有存在感的身影严肃道: “德尔塔,你,保住她,我想对你来说,并不困难。” “我要去做最后一件事情。” 萨尔修斯就此离去,剩下的,也只有那毫无感情波动的回应: “好。” 第七十一章 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伊柯娜……” “爱丽丝……” “我的女儿与……妻子……” 在那满是迷雾,似是望不到尽头,中心如一颗心脏一般正在跳动着的、又如深渊般幽邃的猩红之中,好似不断地回响着、低语着、复述着那宛如执念般的话语,但是,其内根本就没有波荡起任何声响,就只是在某处、又或者是在某种意义之上产生了存在而已。 不知过了多久,那无声却像是有形的低语停止,不断地弥漫、又似是在向着中心处收束地迷雾停止了运转,一切都归于了寂静,就像是……一片在画布之下所展现而出的、静止的星河一般。 一道自嘲声,一道,具有着实质性的声响,就此响起: “不,那些……并不属于我,而我,只是一个那段记忆的拥有者……而已。” 随着话语落下,猩红色彩的迷雾在刹那间被一抹金色所充斥,而这道赤金之色尚未彻底绽放光华,这一切便宛如碎裂的镜面一般支离破碎,直至一切化为虚无。 “未完成……也就是,失败品……么。” 这一刻,那似是被雾气染红,又似是化为了茫茫灰色的世界,也宛如剧场中替换了一张幕布一般,揭开了其本该拥有的色彩。 这一切,最终都收拢于了那道悬浮在空中的身影之上,那道,浑身似是没有任何的奇特之处,又或者说,宛如一片死海一般充满了虚无的身影之上。 他的声音僵硬且麻木,但又处处透露着一股似是能令万物产生复苏的温暖之感、轻松之感: “巧妙地抽取我的灵性,维持了内脏的运作,是……安德罗克里斯家的手笔,看来你,又或者是我……有位不错的挚友。” “你替我推动着巨石,将我从无尽的轮回之中释放出来,是为了……让我替你迈出接下来的步伐吗。” “欺骗神明,大胆的想法……也就是让我自己来欺骗……自己,又或者说,那记忆的主人……却是,是最好的选择,也是最不明智的抉择。”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 这一刻,他的目光顿时变得尖锐了起来,面部的表情更是收拢不住地露出了一副笑容,一副……似是温暖其中又夹杂着几分锐气的笑容: “他,难道真不怀疑我会是祂吗?” “又或者说……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并无所谓了。” 似是自语、似是与某种事物交流般地低语之中,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又再次松开,就此反复了两次后,眼眸之中刻意的、因某种乐趣而做出的尖锐褪去,面部表情变为了一副无奈又莫名习惯般地模样: “身躯比起……斐厄洛斯来说,差了不少。” 做完这些,他又将目光环视四周,注视在那平原之中的荒芜地带,短暂凝视在那些似是没有任何存在的几个方向之中: “八十七,不过数量还在褪去,七十、六十三、五十五……” “监视者……又或者说,就只是进行窥探,或许,是谁在其中组织了这些目光的根源。” “那么接下来,要讲他所欠下的事物进行归还了吧……” 他站立在空中,并未继续在意那正在不断褪去的窥视,就只是在下定了某种决心之际,迈开了一道步伐。 那迈出的一步平平无奇,没有荡起一丝地涟漪,但他的身影却宛如产生了某种扭曲一般,来到了那所有的窥视都遥不可及的地方,来到了一处狂风肆意、接近于了暴风之眼的危险地带。 准确来说,不是他的身影产生了扭曲,而是……处他以外的一切,他所身处的世界产生了扭曲,从而导致了这一幕的诞生。 彼时,一道佝偻着身躯,满头白发,正牵着一头痛苦似是失去了光彩的黑角羊,其一只手臂已然化为了羊足状的老人,似是在行进的过程中感受到了什么足以令人胆寒地事物,浑身僵硬地停下了他正要迈出的脚步。 “牧羊人”颤巍着僵硬地脖颈,似是想要维持一副镇定的状态,可那正不断发颤的身躯却是出卖了他内心之中无尽的恐惧。 “牧羊人”不敢抬起头部确认,不敢扭转视线去注视,他也只能就这么僵持在原地,祈祷着某些事物能够像是无事发生般、像是并未注意到他一般离开此地。 这一幕落在他的眼中,落在……“根源之祸”的眼中,使其不自主地叹息了一声。 我,有这么可怕吗? 但叹息归叹息,他也并未忘记自己来到此地的目的。 他注视着牧羊人那早已被某种事物同化并侵蚀的手臂,注视着那头黑角羊已经被手臂替代下来的一条前腿,他也自然能明白,这是这位“牧羊人”为了保全自己而做出的必要措施。 下一刻,他也并未多语,并未作出任何地表情,就只是半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将那摊开的手掌缓慢地握成了一个拳头。 在拳头凝实的瞬间,他的整条左臂便化为了虚无,而那牧羊人的手臂像是被剥开了一层皮一般,从内部剥离出了一条完整的手臂,其原有的手臂。 至于那头黑角羊,已然是失去了生命的气息,彻底地瘫倒在了原地,又或者说,完成了它应有的“宿命”。 感受到了体内产生的变化,“牧羊人”那极度压抑的内心迅速被惊喜所占满,他想要高呼出声,他想要举杯欢喜,因为,那被寄托在黑角羊体内的人性完完整整地回归到了他的体内。 这使得“牧羊人”忘记了恐惧,忍不住抬起了头部,想要注视那道在星穹之上的身影,却是在看到了那双充满了死寂,又似乎是夹杂了几分温度的目光后,他便再一次地清醒了下来,沉默了下来。 而在他的内心正开始担忧该向着对方做出何等姿态之时,那道星穹之上的身影,宛如从未出现般地消失在了原地。 “牧羊人”瞪大了眼眸注视着那道声音消失的方向,竟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根源之祸……没错,是他!” 许久后,“牧羊人”平复着那种恐惧又感激交错的情绪,不知因什么原因叹息了一声: “他,遵守了等价交换……” “或许……他并不像王都之中的传言一般,是所谓的灭世者……” 就这么直直地沉默了片刻后,“牧羊人”抬起那“新生”的手臂扇了自己一巴掌,呐喊咆哮道: “安德森,你得救了!” “你的灵性得到了解脱!” 只可惜,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月华之下,那身穿黑袍的身影,正用那泛动着灵性的幽蓝眸子死死地注视着身前那“熟悉的”身影,警惕冰冷道: “他,死了吗?” 他露出充满善意的笑容,用一种平静又带这些轻松感的声音回应道: “我的挚友,萨尔修斯,他,从未离去,我们只是替换了所处的境地。” 这让萨尔修斯的更加冰冷了些许,语气更加阴沉了些许: “收起你那令人作呕的笑容,怎么,你是想用他的这身皮来享受他的存在性?冒牌货,一个工具,你应该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 “我明白,他,交代过。”他并未因对方的话语而产生其他异样的情绪,反而,是能够清楚地看清对方的本质,明白对方因为“欺诈者”特性的原因,说出去的话语越是狂躁,内心……就越是悲鸣。 萨尔修斯依旧是用阴沉与寒冷给予注视,语气却不知因什么原因而稍加冷静了下来: “回答我,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我吗……”他的表情产生了一丝变化,与一丝不自然,紧随其后的便是几分释然、几分无奈: “你其实清楚,我只是祂的某些权柄、某些……人性,被注入于他的体内,所蕴养而出的……失败品而已,不是吗?” “也只是如此。” 萨尔修斯的目光依旧是死死地盯着对方,似是想要看出某些破绽,又似乎是松懈下了一口气,冷声道: “但愿如你说的一般。” 随即,萨尔修斯又似是想起了什么,厉声补充了一句: “另外,我劝你,不要企图享受他的人性所带来的事物,尤其……是伊莉安娜家的小家伙,她,不属于你。” “我明白。” 第七十二章 王座 “这位……就是希绪弗斯先生,又或者……是这一代的那位吗?” “不出意外的话,是的。” 独栋别墅内部,身穿一身宽松睡衣,半漂浮在空中,一只赤裸着的足尖触碰着地面,正向着眼前的身影到处打量的伊芙琳娜发出了疑问。 因为她实在是看不透眼前的男性身影究竟有着何等的特殊之处,有的,就只是那体内的一片死寂,与那同时没有多少生机的眼眸。 除此之外,或许唯一与某种刻板印象所不符合的,就是那比起女儿的描述来说要缺少的一条左臂了。 伊芙琳娜有些颤巍地抬起一只小手,似是在忍耐着心中的某种好奇,与一种没来由地胆怯,最终,这种无意义的胆怯还是败给了心中不断萌生而出的好奇心。 伊芙琳娜戳了一下那缺失了应有的事物,导致变得空荡荡的袖口,无比好奇又退缩道: “所以,您的……左臂呢?” “呃……”他略微愣在了原地,因为这不仅是第一个没有对他产生厌恶心理的人,也是因为,他没有想过对方的注意力会放在这种地方。 他倒是在心中感到有趣,用那副僵硬且带有些许温度的笑容回应了对方: “用其偿还了欠下的事物。” 这个蠢魔女,又开始了……一旁的萨尔修斯忍不住用手掌用力地揉搓起了眉心,似乎是回想到了足以令人感到痛苦的往事。 不过,萨尔修斯并没有插入交谈的想法,甚至在之前与其结束对话之后,变没有与“他”产生过哪怕是一句的交流,更是没有与其交谈的兴趣。 可一旁的德尔塔却是时刻透露着某种警惕地状态,这使得萨尔修斯不禁侧目道: “发现了什么?” “暂时……不清楚。”德尔塔给予回应,可声音之中似是有些颤抖。 萨尔修斯低下头部沉默了下来。 “原来是这样……真是令人感到惋惜,而且……如果我的女儿看到了,岂不是……会感到伤心?”伊芙琳娜完全不怕生地表示了同情,并加以了似是不相关但确实是有可能产生的猜测,又在与其停顿片刻后,像是有了主意般又道: “要不,您遮起来?”伊芙琳娜眨巴着双眼,像是说出了一道不错的主意。 他只是给予了僵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行了一个随着时代的更迭已然被淘汰的礼,平淡回应道: “我想,不必了,我能感觉到女士您的女儿,也就是伊芙琳娜小姐,她正处于一种关键的时刻,而在一切都结束之前,可能并不需要她的帮助,所以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没有了相见的机会。” 忽然,萨尔修斯退出思索,开始阴沉着脸部,不耐烦地、试探性地打断了双方的对话: “我想,废话可以暂且保留,你难道不清楚,他给你留下的寿命为了供养你的力量能够顺利运行,已经见底了吗!?”说罢,萨尔修斯维持着阴沉注视着对方。 “好。”他也并未继续闲聊下去的打算,向后退了一步,环视在了周围的三道人影之上,再次行了那道历史久远的礼道: “我想,我需要,那位王座先生赐予我能够割裂灵魂的力量,需要这位女士将欺诈者的部分权柄短暂地刻印到我的体内,至于剩下的事情,请不要过问,因为一旦失败,会产生牵连,我也会运用残余的力量助你们隔离那能够追寻而来的探视。” 话语落下,几人纷纷沉默。 德尔塔那充满了野性的兽瞳之中依旧是流转着某种某种警惕的状态,身躯本能地略微下压,这是来自于本能的危险感,也是一种随时进行防范的状态。 戒备之中的德尔塔能已然够慢慢地感觉到,对方的体内虽然死寂一片,但其身后的辉煌之物,开始逐渐地展现在了他的眼中,刺入进了他的精神之中。 那是王座,不朽的王座,虽破碎不堪,但那道王座之上,所蕴含着浓郁的黄道之力,那是,不属于“人类”的领域,又或者说,是“神座”。 下一刻,德尔塔转过头来望着萨尔修斯的方向,似是想要得到对方的答复。 萨尔修斯再次短暂地思绪过后,撇头给予回视,轻微地点动了一次头部。 而伊芙琳娜却是有些苦恼地说出了她的意见: “我想,我的能力可能办不到您所诉说出来的事情。” “因为……先生,我感应不到您的灵魂,也无法感应您的存在,您的一切都像是不存在与这个世界之中一般,或许,是我所处的台阶过于低下。” 没错,不管是在伊芙琳娜的眼中,还是在萨尔修斯的眼中,除了那道独属于黄道的一抹气息之外,他,就宛如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之中一般,无法对其进行本质之上的探寻,更是无法对其施展任何的权柄,因为,他在一定程度之上,根本就“不存在”。 萨尔修斯沉吟一声,最终,选择向着一旁的德尔塔低声问了一句: “你能够感受到他的存在吗?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身体,而是本质。” 德尔塔依旧是并未完全收敛那警戒地状态,他先是摇晃了头部后,又将头部点动了一次: “我,感觉不到,他……已经陷入了死亡。” “但是,我能够看到王座……准确来说,是另一种东西,就在他的身后,我,不及他半分。” “已经……死了?” “另一种东西……?”萨尔修斯有些不愿相信,又有些质疑般地复述了这句话,转而,似是意识到了什么,拉着他口中的蠢魔女,向后倒退了几步,警惕冰冷道: “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这是,这次他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对话,反而,是复述着这道问题,陷入了某种迷茫地状态之中: “我……是什么东西……?” “我……是什么东西……” “是希绪弗斯……” “不。” “是斐厄洛斯……?” “不对……” “我……” 这一刻,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的五官逐渐变得模糊,背部张开了朦胧又似是清晰,完全无法窥探的事物,他的眉心之处,逐渐浮现出了宛如猩红色满月般的“眼眸”,最终,从他的喉咙之中响起了一道宛如从深渊之底、冥界深处传来的、分不清物种的、足以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低语声: “我是,迦南。” 与此同时,天空之上的阳光褪去,夜幕,降临在了世间。 而大地之上的生物清晰地看到了那暗淡地天空之上产生了一道裂痕,那透露着道道猩红的裂痕。 彼时,信徒们开始祈祷,狂信者们开始欢呼。 而德尔塔明白,那究竟代表着什么,也明白,自己的直觉并无差错,他怔怔道: “黄道……产生了裂痕……” “该死!你应该早点说出看到了什么!”萨尔修斯的身躯紧绷了下来,再次后退了几步,深深的无力感浮现在了心中。 其实他明白,就算是早点看出了什么,他们也没有任何可以与之抗衡的能力。 而伊芙琳娜则是愣在了原地,浑身开始止不住地进行了颤抖。 可正当他们想要做点什么,但又无力于现状之时,夜幕之上突然出现了一道光华。 那道光华由远到近,极西至东,似是从遥远的过去射向了未来,将某种事物牢牢地钉在了夜幕之上。 一切都归于了平静,阳光回归大地。 而他的身躯之上,不知何时已然燃烧起了一道赤金色的、浓郁的灵性之火,并逐渐收拢在了他的身躯之中,灵魂之中。 随即,前所未有的压迫感袭来,伴随而来的还有那道充满了坚毅与魄力的声音: “祂已褪去。” 起码在这一刻,他是一尊王者,是淹没在了历史之中的两任王者。 而他似乎是没有继续进行解释的打算,而是以灵性包裹住三人的身躯,随着眼眸中的赤金色光芒再次闪烁,他,便消失在了三人的视线之中,留下的,就只是一道充满了威严,夹杂着柔和的一句话语: “感谢。” 气氛相继沉默,直至,萨尔修斯发出了略微颤抖地叹息声与嗤笑声: “原来,那才是真正的……根源之祸。” “真是,讽刺。” 伊芙琳娜似乎是才从某种劫后余生的情绪中缓过神来: “那位先生……直接调用了我们的……灵性,对吗?” 萨尔修斯不可置否: “你要明白,我们体内,都流淌着图拉维斯之血,除了你,德尔塔。” 可德尔塔却是松懈了下来,语气有些低迷道: “复苏……只差一步,但是,结束了……也消失了……” “嗯……走吧。”萨尔修斯淡淡回应,转过了身去,令人看不出表情地迈出了他的步伐。 德尔塔紧随其后,留在了原地的只剩下了不知陷入了何等思索的伊芙琳娜。 不知过了多久,佐伊.伊莉安娜的急促声响起: “母亲……锚索,重新产生了链接!” 第七十三章 悸动 伊斯塔纳的南部,离王都约有十数公里的郊外。 古堡的外围,那满是裂痕、缺少了石砖的高耸墙壁早已变得焕然一新,向内走去,花园内的杂草已然被除净,那由石砖铺成的道路也已然是被打扫的干净无比,也算是有了一丝似是有人居住的模样。 身穿着哑光纯黑色衣裙,手中持着一枚纹理精美的木质男士拐杖,淡蓝色的眼眸之中失去了原由的活泼与独属于年轻女性气质,眼神更是处于一种哀伤与镇静并存状态中的佐伊.伊莉安娜,正无言地凝视着眼前踏入古堡内部空间的大门,久久未能踏出一步。 她的内心似是在恐惧着什么不愿直面的事物,又似乎,只是对这仅仅是几步之遥的距离产生了情理之中的逃避心理,总之,在此刻,佐伊.伊莉安娜陷入了深深地犹豫,以至于她望着这自己在这段时间内雇人修复好的古堡,都提不起一丝欣赏又或是因某些事物而窃喜的心情。 没人知道她就这么站立了多久,也没人知道她在这段时间内遭受了怎样令人感到折磨的事物,这些事只有她自己清楚地明白,也只有她自己知道,正被她持在手中,早在很久之前就精心预备了的礼物,这付诸了无数期盼与少女心思的礼物,或许再也没了赠送出去的对象。 一切都似是没了任何的实际意义,无力感也随之不断开始蔓延,使得佐伊.伊莉安娜紧握着拐杖的手部都不自觉地垂落了下来。 但是她也明白,再是逃避,再是恐惧,有些事情她终究是要亲身面对、亲身见证才能够得到那内心之中渴求的答案,与使得内心能够安宁下来的结果。 似是想通了什么事情,又或者是强迫了自己什么事情,佐伊.伊莉安娜逐渐地呼出了一口气息,面部表情似乎是在这短暂一刹那变为了她最初的、本该拥有的、年轻女性独有的、充满活力的模样,又或者说,这只是她在逞强的一种手段,又或者是催眠自己的一种方案罢了。 佐伊.伊莉安娜迈出了步伐,一步又一步,直至抬起惯用手,触碰到那质感古朴的大门,直至将其推了开来。 这一刻,她似乎是见到了内心中所盼望的那位先生,看到了那位先生正在向着自己投来注视,向着自己做出肢体动作,但是,这一切都像是如梦似幻的泡影一般,有的,就只是满是死寂,瘫坐在那熟悉的位置,那熟悉的座椅之上的“陌生人”而已。 虽然,“他”还是戴着眼罩,还是裸露着部分脚踝处的青铜零件,但是,“他”已然是完全没有了令佐伊.伊莉安娜感到熟悉的那股气息,就如同那从熟悉的位置所消失的拐杖一般,一切都成为了虚影。 这使得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逐渐垂落了下来,目光之中刚刚复燃的某种光彩,也似是在这一刻彻底地消失不见,而她,也只能让自己沉浸于麻木之中,一步紧接着一步地迈到了“他”的身旁,将那柄按照身高精心订制的男士拐杖,轻巧地放在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之上,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可就在她要紧了唇角,握住了拳头,打算转身就此离去,且刚刚迈出一道步伐之时,她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事物一般,像是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一般迅速转过了身来。 她察觉到了那条正耷拉在一旁,被半截披风所遮掩住的空荡,那因某些原因而缺失了一条手臂的部位。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内心之中的某种情绪似是达到了临界点一般,浑然爆发了出来,心神开始急促了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一副什么样的情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出什么样的姿态,她只知道,自己内心中的悲伤再也无法得到有效的控制,心中的所压抑的事物再也无法进行自我欺骗式的麻木,她,想要放声痛哭一番,想要肆意地宣泄自己内心之中无处发泄的哀伤。 事实上,她也是这么做的,又或者说,她能够做到的,也只有依偎在“他”、依偎在“希绪弗斯”的膝盖处,任由无力感在心中徘徊,任由自己进行无休止的、嚎啕大哭的行为。 只是,这一行为并不能唤起任何事物,也无法令她得到任何的心理安慰,唯一产生了变化的,就只剩下了那不会因为任何人而产生停滞的时间…… 彼时,满是灰朦、毫无色彩,更是找寻不到光亮源头的天空之下,希绪弗斯缓慢地睁开了眼睛,收束着瞳孔,面部之上产生了一丝迷茫之色: “我,是谁……?” 可随着自语落下,一道幽蓝色的深邃光芒便萦绕在了他的眼眸之中,仅仅是一闪而逝,就让他的表情产生了明显地变化,让他们目光产生了明显地差异。 希绪弗斯发出了一道嗤声: “原来是他的力量,让我在询问自己的时刻找回了自我……么?” 随即,希绪弗斯感受着自己的身躯、低下头部观察着自己的身躯后,望着那熟悉的、残缺的,缺失了一条胳膊与腿部的身躯之后,很快便察觉到了关键的事情: “这次,是我的身躯……” “也就是说,主导地位的替换,让在这个世界之中存在的形式,也产生了明显地变化。” “但是……”希绪弗斯的瞳孔猛然收束,似是感受到了某种不该存在于自己体内的现象,连忙抬起仅剩的右臂,将右眼之上的眼罩一把扯了下来。 他,看到了什么,又或者说,他的右眼之中产生了视觉,弥补了那本应该缺失的空洞部位。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也感受到了那抹不属于自己的灵性,而在他那本该缺少了什么事物的右眼眶内,正转动着着一枚猩红瞳孔的眼球。 “这是……那人偶的眼睛。” “可是,这并不符合以往的情况……”希绪弗斯不禁皱紧了眉头,很明显,这种意料之外的事物让他感觉到了一丝不安,与一丝心悸。 同时,他感受到内心的某一深处,传来了不属于自己,又或者在某种程度上也属于自己,又或者是,属于“他”的躁动与……内心中的悸动,还有那想要前往某处,见到某种事物的渴望。 可与以往不同的是,那以往指引着自己的大部分本能又或者是直觉,在这一刻并未出现、并未在他的心中产生那令人熟悉地催促声,又或者说,并不明显。 但是希绪弗斯明白,夜幕即将来临,那人偶所在的城堡,是唯一能够令自己不受侵蚀的地方。 他向前迈步着,观察着一个个被砍伐而留下了痕迹的树桩,心中也在分析着这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的进入,产生了明显差异的原由: “树桩只剩下了十颗左右,并未随着我的离去重新长出来,也就是说,这其中的记忆,又或者说,那些事物所化为的本能,也消失在了这片世界之中……又或者说,是回归了我的体内。” “而那些经历,确实是在我的内心只是徘徊,也就是说,部分记忆的恢复,或许并不完全是因为他的权柄,也有可能……是这些树木的原由。” 随着思索的深入,希绪弗斯更是察觉到了一些更加细微的事物: “不对,虽然没有那么强烈,但是某些直觉还存在于我的体内,在不断蔓延,是……那些剩余的树木在运作吗?” “尤其是……他那收束不住的悸动……那么,剩余的九颗树木,或许就是无意义产生死亡的那批了……” 得到结论,希绪弗斯又猛地挥动着拳头,击打在了自己的心口处,似是想要让某种事物宁静下来。 可那份悸动却比以往的任何直觉都要强烈,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变得愈发明显,令人感到压抑,也令人感到向往与甜蜜,可更多的,是一种充满了无力感的迷惘与痛苦。 这让希绪弗斯开始本能地对某些事物的诞生产生了恐惧,又或者说,属于“他”的,因这份悸动而产生的恐惧。 希绪弗斯皱紧眉头,再次用力捶打在了自己的胸口,对着不存在的事物呵斥了一声: “聒噪!有欺诈者的权柄,她暂时不会有事,安静点!” 第七十四章 仇恨 随着满是不耐烦地呵斥声落下,心中所浮现出来的强烈危机感开始褪去,但这股危机感并不是完全地消失在了他的体内,而是隐秘地埋藏在了某一处角落,不断泛动着独属于“他”的真我。 希绪弗斯深邃地瞪了一眼那似是并不存在的事物,继续迈起那一瘸一拐的步伐,一边朝着那熟悉又陌生的方向前行,一边继续梳理着、确认着自己所要完成的事情: “或许,我首先要做的,就是砍伐这些剩余的树木,没错,我的直觉在告诉我,这或许是……维持着某种事物运转的养分,又或者是根源,就例如……那逐渐褪去色彩的眼睛,那人偶的眼睛。” “其次,我需要探查剩余的房间,没错,就是那位于二层的最后一道房间,那里……或许会埋藏着一些能够推进这一切的答案。” “还有,我需要查探……这次踏入这片里世界之中,比起之前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这……会是一种不确定因素。” “最后……就是剔除那道,注视。” 梳理完这一切,再次明确了这一切后,希绪弗斯坚定了那疲惫又显得衰老的目光,强迫着自己将心中的信念继续进行下去,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了名为仇恨的事物。 他的目的很明确,也很直白。 他并不是为了那人偶的死活,他也不是为了杜绝这灾祸破茧出世的可能性,而是,报复那所谓的神明,那将他的亲人、健康与人生,那将这一切都尽数夺走的神明。 即便自己的所作所为,无法为那尊神明带来任何实质性的伤害,也无法左右神明那无上的地位。 但是,只要能破坏、又或者是阻碍“祂”所企划的事物,使“祂”所企划的事物无法顺利地进行下去,那么,这就是独属于他的成功,对于他的人生来说,也是最为完美的一个句号。 即使他的心中明白,这一切都是极其不现实,也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即使他明白,“人类”的任何行为,都无法为其带来任何的影响,但这是他最后的执念,也是找寻了数十年得来的机会,更是对于自己、对于亲人的交代。 思绪纷呈之间,希绪弗斯的目光再次变得凝练不少,那即将触及到某种事物所带来的兴奋感与癫狂感也随之萦绕在了心中。 希绪弗斯停下脚步,抬起头部望着那没有任何事物的天空,那少了大部分的树木,似是没有了“支撑”的天空,朝着某道存在发出了一道极具嘲讽韵味的讥笑: “能够欺骗自己,违抗自己的,也只有自己,对吗?” “即便,那只是你的一部分。” 说罢,希绪弗斯再次低下头部,继续迈动着那一瘸一拐的步伐,小幅度摇晃着头部只顾着回应了自己: “一个残次品,企图以冒牌货来对付冒牌货,真是令人讽刺的故事。” 随着缓慢地前进,希绪弗斯来到了铁质大门前,用仅有的右手推动着那熟悉地铁质大门,进而来到了那城堡内部空间的门前,在沉默了片刻、迟疑了片刻后,推动着大门进入了那片令人感到熟悉的大厅之中。 不管是那燃烧着的蜡烛,还是灰色一片的地毯,还是走廊与正对面通往二层地台阶,都是如同定格在了某一种时间,就像是在上一秒钟经历过、观察过一般,没有出现任何的变化。 刚刚踏入城堡大厅的希绪弗斯,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环境为他带来的一种感觉,不由得发出了一道荒诞又自嘲般地笑声: “真是温馨,给人一种宛如归家的感觉,看似令人念想、令人陶醉,可是……” “虚假的事物,就只是虚假而已,无法成为任何的替代,就如同安德罗克里斯一般,而我的家,在二十年前就早已不复存在。” 随着步伐的进一步迈出,希绪弗斯无视了周围的一切,就只是径直地朝着正对面台阶的方向前进,就只是迈动着沉重的脚步,踏出了一道有一道青铜零件产生了碰撞的声音。 转念之间,希绪弗斯来到了那存在着“人偶”的房间门口,但他也只是侧对着房门,将脚步进行了片刻地停顿后,将目光进行了略微地转动过后,他便再一次前进,来到了隔壁的那道门前。 他转过身躯,正对着房门,将手搭在了门把手之上后,尝试性地扭转了一下后他发现,这道房门如同他的猜测一般,并不需要经过“人偶的许可”就能够独自进入。 这让他的心中迅速产生了一些与之相关的联想: “果然,能够打开,那么……其他的房门呢?” 随着自语,希绪弗斯并未选择进入这令人熟悉的房间,而是再次向着走廊的深处迈出了几步。 很快,在他接近那摆放着“人偶先生”的房间,又或者是教堂之时,道道癫狂的、模糊的低语声预料之内的响彻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心灵之中。 希绪弗斯的瞳孔也开始产生了细微地扩张,面部表情开始停滞在了前一秒的模样,这一切都随着他的左眼处那幽蓝色的光芒闪烁,才让他得以恢复意识,让他能够向后倒退几步,离开这存在着危险的范围之中。 希绪弗斯回过神来,将眉宇皱起,拖着下颚处得出了些许结论: “也就是说,这里,又或者是更深的地方,还是需要人偶的帮助。” “所以,‘激活’人偶……是一件必要条件,又或者是无法去抗拒的事情。” 想到这,希绪弗斯忍不住揉搓起了自己愈发凝结的眉心,心中不知究竟该如何与那个人偶进行交流,也因一定的原因,不愿意与那人偶产生交际。 但是想要完成他心中的计划,与人偶进行交流,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他就这么扭过头部久久地望着那道房门,随着一道叹息声,终究还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梳理了一些需要避讳的事物。 做完了这一切的心里预备,他才来到那道独属于人偶的房间门口,在静静地站立了片刻、等待了片刻,直至其内部响起了细微地声音后,一把推开了那道房门,露出了其内部所拥有的事物。 第七十五章 对比 房间之内,窗沿之前,正站立在那何种事物“消失”的部位,一只眼眸失去了光彩的人偶,迅速将那僵硬又充满了哀伤的笑容收拢了下来,又将目光转向希绪弗斯的方向,做出了一副“人偶式”的笑容。 待见到来者的身影,待见到那残缺不堪的身躯,观察到那尖锐的、熟悉的、足以引起某种回忆的目光,人偶爱丽丝的瞳孔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以那僵硬又似乎是带着某种情绪的声音一字字道: “欢迎到来。” “人偶……先生。” 见到从人偶身上传来的直直地目光,希绪弗斯的内心宛如刀割一般产生了短暂地抽动,他明白,这是独属于“他”的本能,而这道本能之中,也夹杂了属于他自己的,“遇到了同命人”的同情与怜悯。 但是,他明白,希绪弗斯明白,自己无法做出任何能够给予对方希望、给予盼望,给予任何同情、任何安慰的言语,又或者说,他不能。 他不能以“他”的相处方式、“他”所营造出来的习惯与这个人偶相处,他无法如“他”一般照顾这位人偶哪怕是一丝的情绪,他不能。 不仅是因自己的心理不愿触碰独属于“他”的那份美好,那独属于“他”的、这狭隘的“一切”,不仅是为“他”,为那算是自己,担忧与自身有所区别的“他”留出一分空间,也是因为……“欺诈者”的缘故。 只要欺诈者的权柄存在于自己的体内一时,那自己的行为与话语为对方所带来的“遐想”与“盼望”,就只会化为一场错觉、化为一场泡影,永远都不会发生,也永远都不会实现。 因为一旦这份内心真实的想法为对方带来了期望,又或者是令对方相信了自身所说出的话语,那么……“欺诈者”就会降临,将这一切都毁于一旦。 但是,这其中并不是完全没有好处。 起码,在满足了“欺诈者”的某种安全条件过后,所谓的欺诈者也能够对自身产生“欺骗”,也就是那所谓的悸动、所谓的诅咒,将无法动摇这个人偶的生死。 所以,他只能将内心的想法牢牢地坚守在口中,不得说出、无法分享,就如同萨尔修斯一般,也如同他的挚友,萨尔修斯所经历的一般。 “欺诈者”本就是连自己都要欺骗、夺走身边之人安宁,才能得到微弱的安宁,才能保全身边之人,才能安稳地活下去的存在,任何人都无法例外。 不得不说,这一刻他遐想到了那位满目都是讥讽、挖苦与厌恶的挚友,与那处处在暗地里向着自己深处援助的行为,又感受着内心中独属于“他”的刺痛感,算是亲身体会到了自己的那位挚友究竟在时刻经历着何等的心境,处于一种何等别扭地状态之中。 也很显然,他,也是这么做的。 希绪弗斯露出与那印象之中相差不远的讽刺模样,以印象之中的嗤笑语气回应了这个人偶的话语: “人偶,你不需要如此地注视着我,这让我感到厌恶,收起你那无助地目光,我,可没有多余的手指可以赠送给你。” 这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排斥感的话语,让人偶爱丽丝的面部表情明显地凝结在了一种状态之中,且随着身躯之中的僵硬感褪去,随着心中的某种畏惧感与恐惧感因回忆而逐渐升起,使她的身躯产生了收束不住也无法控制地颤抖。 她,在委屈、在哀伤、在哭泣,但是她自己明白,所谓的人偶,没有眼泪这一种事物。 同时,她也似是完全丧失了与眼前的这位“人偶先生”进行交流的勇气,更是无法明白,这前后之间的差异为何会相差到这种地步。 但是当人偶爱丽丝回想到那位“丈夫先生”满足自己、陪伴着自己,对自己露出笑容的模样过后,还是握紧了那本就没有多少力气的拳头,逞强般地做出了一副“人偶式”的吃惊表情,为自己赋予了一丝坚强道: “人偶先生,许久不见,您的话语似是变得更加凌厉了一些,但是……爱丽丝认为,您这样是无法得到异性青睐的,嗯……我想您应该柔和一些,就像……爱丽丝的丈夫先生一般。”说罢,人偶爱丽丝还挑衅般地挑动了一下眉头,也不知道是以何为参照物锻炼出如此生动地表情管理功能。 说实话,希绪弗斯此时的内心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他要面临的不仅是那来自于“他”的刺痛感,还有这刻意地用言语伤害“他人”,又或者是“他物”的内疚感与自责感。 但是在他看到了眼前的人偶顽强地以话语给出回应过后,他的心中也略微地松懈了下来,因为他意识到了,眼前的人偶远比预想之中的要坚强许多。 起码,比自己要坚强,因为自己在面对萨尔修斯的状态下,是明白对方是处于身不由己的情况。 同样,初步建立了这种交流模式,对他来说也能少了许多的苦恼,起码目前这样,就很好,也是糟糕之中的万幸。 也同时,在希绪弗斯进行回视的时候他也感受到,那砍伐树木所带来的、对于某种影响的削减,如今也是有着明显地效果。 不如说,这人偶体内所谓“灾祸”的力量,是因自己一次次地进入,以灵魂为代价喂养出来的事物。 希绪弗斯望着对方,给予了语气依旧是恶劣地回应: “人偶,或许你的思维就如同正在发情的土拨鼠一般,满脑子都被异性所充斥,但是,别把你的这种思维作用在我的身上,另外,收起你那充满了酸臭感的语气。” 闻声,爱丽丝明显是因为某种置气般地情绪从而鼓起了腮部,下一刻,又用多少有点没有经历过毒打的,多少有些阴阳怪气地语气认可了对方的话语: “那可真是深感抱歉,人偶先生,有些酸臭是在所难免的,毕竟,爱丽丝是如此地挚爱着自己的丈夫先生,对吗?” “……”希绪弗斯有些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姿态,心中更是浮现出了一种别扭。 类似于,一个患有精神分裂症状的患者,在与另一个人格所相处的女友面前,听对方一边夸奖着自己的另一个人格,还要被对方做出某种对比的情况,关键,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两者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可这种像是“你怎么不学学另外一个你?”这类的话语,威力完全不亚于“别人家的”孩子所带来的伤害。 虽然他因为在童年丧失了家庭,而未体验过这种感受,在安德罗克里斯家寄住的时刻,也是被萨尔修斯的父母作为斥责萨尔修斯的……那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深深地迫害了萨尔修斯的童年。 但是在此刻,他算是晚来地体会到了这种情绪,在某种意义之上,也算是弥补了缺失的童年。 只是,这种体验,明显是糟糕到了一种程度。 见这位“人偶先生”愣在了原地,不知道陷入了何等的思索状态,人偶爱丽丝眨巴了两下、转动了两下灵动地大眼睛,又抬起纤细惨白且没有温度的小手,在希绪弗斯的眼前晃动了两下。 一股随着晃动香气蔓延在希绪弗斯的嗅觉之中,这让他不自觉地再次遐想到了那独属于“他”的记忆,心中没来由的悸动与刺痛感再次猛烈地袭来,使他处于了一种更加沉默也更加痛苦的状态之中。 而人偶爱丽丝见到这位“人偶先生”疑似是被打击到的模样,心中似是浮现了一股愧疚感,眼眸也是四处躲避了数次,有一种“自己因自己的话语而感到慌张”的模样。 但是,爱丽丝那明显是在自责的低语,外人听来却是充满了莫名地嘲讽韵味: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人偶先生被打击到了吧……呃,这么脆弱的吗?” “嗯……应该不会,嗯!没错!不然……被丈夫先生看到了,会认为爱丽丝是满口恶语的恶妇的!”说罢,人偶爱丽丝心虚般地朝着某个不存在的方向看了一眼,脑壳带动着身躯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丈夫先生,爱丽丝绝对不是那么恶劣的……呃,人偶,应该没错……吧?” 似是出神的希绪弗斯听到这人偶充满了某种战斗力的话语,看到她那自顾自慌张的蠢笨模样,不自觉地勾动了某种习惯,与“他”如出一辙般地将嘴角略微勾勒起了一定的幅度。 同时他也在抽搐着,心中感觉,或许这个人偶在一定程度上,比萨尔修斯更像是“萨尔修斯”。 但很快,他也意识到了什么,将那宛如肌肉记忆般、宛如本能反应般地表情收拢了起来。 可这一幕,却是被人偶爱丽丝尽收在了视线之中,她的眼眸,也是随之暗淡了下来: “爱丽丝能够感觉到,您的体内有着丈夫先生的存在……但是您,却并不是丈夫先生……” 说完这句,人偶爱丽丝又将那股哀伤收拢在心中,露出了一副坚强的“人偶式”笑容,身形,也是随之虚幻了几分: “您,真的很像丈夫先生呢……又或者,是丈夫先生像您……” 希绪弗斯顿时明白了,刚刚未能及时收拢起的表情,为还是对方产生了明显的影响,让那丝悸动有了宣泄而出的契机,连忙冷声低沉道: “闭嘴!少拿我跟一个冒牌货做对比!” 第七十六章 礼物 充满了急促的咆哮声回荡在这片不算多么大的空间之中,希绪弗斯能够清楚地感觉到,眼前这个人偶的身躯迅速地恢复到了一个“正常”的状态之中。 这也让他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不明缘由地松了一口气,他不清楚这是因为“他”所带来的影响,还是因为自己的内心并不想看到这一幕的发生。 但是,他已然是不敢将内心之中的松懈表现在言语之中、表现在神态当中,他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是是有些小看了“他”所带来的影响。 片刻后,人偶爱丽丝从大吼的惊吓中缓过神来,从某种思绪出现了短暂停滞地状况之中回过神来,且在回味到了对方脱口而出的内容之后,当即就用洁白整齐的牙齿咬紧了下唇部,将眼眸瞪大、将眉头皱起,死死地瞪在了对方的身上。 人偶爱丽丝一整个都充满了某种不开心的、气鼓鼓的模样,语气更是比往常还要坚决了不少: “丈夫先生……他并不是冒牌货!” 可是当人偶爱丽丝想要解释一些什么,想要说出什么道理之时,却是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内心中那种急促无比的情绪了: “他……嗯……丈夫先生只是有些叛逆而已……不对,他只是有些……呃……有些与您相像而已……?好像也不对……”说着说着,人偶爱丽丝似乎是陷入了某种沉思,某种对于自我的怀疑,与那搭配着肢体动作的迷茫,还有那因气氛的逐渐尴尬而发出地沉吟声: “呃……” 逐渐,人偶爱丽丝停止了思考,以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的模样,下出了不容反驳的结论: “总之,那是爱丽丝最为挚爱的、属于爱丽丝的丈夫先生,爱丽丝不允许您这么辱骂丈夫先生,嗯!对!” 望着这前一秒还在生气,后一秒开始陷入纠结的人偶,让希绪弗斯都有些搞不明白这眼球的人偶究竟是怎么掌握的这种能够将气氛完全搅乱的能力……与那似是清澈无比的愚蠢。 可不知为何,在希绪弗斯的内心、在他的面部肌肉在产生抽搐的同时,这个人偶所展现出来的一幕,让他再次产生了想要再次因某种原因而轻微地勾起嘴角的念头,还有那面部肌肉之中的习惯。 不过,这次的他控制住了这来自于本能,控制住了这由“他”的习惯所带来的影响,他也并没有继续在这道话题上纠缠的打算。 希绪弗斯用低沉疲惫的嗓音,似是无所谓又似是敷衍道: “或许吧。” 见对方的语气舒缓下来,再后知后觉般地观测到自己的身躯所迅速产生地变化,且加上对方这时而冷漠、时而暴躁,又时而冷静的话语,人偶爱丽丝的眼眸产生转动,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也像是察觉到了对方产生了这种怪异行为的原因。 心中的某种遐想与猜测,让人偶爱丽丝的面部表情逐渐无法收拢,只得用一只小手来遮住嘴部,令那收束不住的嘴角不至于看起来那么的失礼,眼眸之中更是露出了一副意味深长地神态,语气唏嘘道: “噫,爱丽丝能够感觉到,您体内的丈夫先生在作祟呢。” 不知为何,希绪弗斯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了起来,心中也产生了一种莫名其妙地羞耻感: “闭嘴!一个人偶,就不要学着仓鼠嚎出发情时的叫声了!”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那副表情,手部依旧是在遮挡着自己的嘴部,可身形却是向后退了两步,在本就相隔数步之遥的二人之间留出了更为宽裕的距离。 半透明的黑色烛火已然是染上了一丝的猩红之色,虽在目前还看不见窗外那似是升起的猩红渊月,但已经能够使希绪弗斯得到一些必要的信息。 短短的时间内,希绪弗斯的面部表情产生数次地细微变化,似乎是在心中做足了某种纠结与决定,最终,他向前迈出了两步,朝着那扇窗户的方向前进了一段距离。 可未等希绪弗斯继续前行,前方的人偶便给予担忧的神色,本能般地阻拦住了他的步伐: “您……这是?”人偶爱丽丝歪动着头部,略微皱起了眉头,心中似乎是充满了许多的不解,但不妨碍她将一只手抬起阻挡在了他的前方。 很明显,眼前的这位“人偶先生”与往常有着根本上的不同,因为对方明显是拥有着关于以往的记忆,其中也包括了那位“丈夫先生”的记忆。 那么,对方不可能不清楚,被那由渊月而来的猩红光芒所笼罩,对他来说是一件多么危险的事情,而这,也是人偶爱丽丝疑惑的原因。 但希绪弗斯却只是淡淡地望了了对方一眼,便再次迈开了脚步,越过了人偶爱丽丝所在的位置,径直地来到了窗沿旁,用略沙哑的声音低声疲惫道: “我明白,人偶。” “一会儿,就拜托你了。” 语尽,希绪弗斯将目光仰起,寻找并直视在了那富有着猩红色彩的渊月之上,而他的瞳孔也因此而开始失去了神采。 直到意识弥留之际,他的心中也依旧是明确着自身的目的。 在“人偶的日记里”,在自身“缺失”了记忆的那段经历中,记载了那所谓的“根源之祸”出现在了这片世界之中的事情。 其中,那人偶口中的“希绪弗斯先生”,也就是所谓的“根源之祸”,明显是在这片世界之中停留了不算短的一段时间。 虽然他并没有关于此次进入里世界的任何记忆,这件事也让他在一段时间内产生了局促不安的心理,但是根据那时进入此地的时间,与那时的陷入程度所产生的大致时差可以计算,那“根源之祸”大约是在这片世界之中待了有七天的时间。 但是,“人偶的日记”之中并没有提及“根源之祸”产生了空腹感,感受到了饥饿感的记载,更是没有关于他遭受到“污染”,遭受到“侵蚀”的记载。 或许,是因为“根源之祸”的灵性能够隔绝所谓的“侵蚀”,又或者,因为其本身就是“灾祸”,本就不存在所谓的侵蚀的原因,但这些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外,这些问题的答案并不影响他计划之中的内容。 当然,也无法完全排除人偶并未将这些事情写下去的可能性,但以人偶能将与蜡烛玩耍的事情都记载进去的情况来看,这种可能性的概率较低。 也就是说,如果不去对教堂之中的那座雕像、对“祂”的雕像进行“赞美”,如果身躯之内没有产生那来自于“祂”的注视,很有可能七天就是能够在此地停留的极限。 但是,这道极限是可以打破的,而这一个前提,感受到那空腹感,得以打开那道房门的前提,多半就是要被那高挂于天空之中的渊月所“侵蚀”。 不过,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那道“注视”。 因为在他的计划之内,如果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性,如果想要欺骗所谓的神明,就需要在“被注视”的同时,剔除所有的注视,不管是这一次,还是以往在灵魂之中浮现的,在“他”的体内所留下的注视,都要一并剔除才行。 更别说在“祂”的注视之下,根本不可能完成这本来就没有任何希望的事情,他也没有蠢到在“祂”的注视之下做出欺骗“祂”的行为。 待希绪弗斯的意识逐渐恢复,待他那神采涣散的瞳孔重新产生聚焦,他发现,自己来到了房间的角落,靠近房门的部位之中。 看自己维持着站立的姿态来看,自己恐怕是被这个人偶所一步步推到了这个角落。 而在低下头部观察自己的身躯之时,希绪弗斯果不其然的发现,自己的整条右臂都依然化为了“人偶”的手臂。 他握紧又松开了拳头,感受着那能够自如操控,手臂却又似是根本就不存在般地别扭体感,发出了一道因意料之外的事物所产生的自语: “受污染的程度,较深。” 人偶爱丽丝对此事并未多问,或许是因为明白,这既然是对方的决定,那就应该有着对方的深意,又或许,她只是猜测出了对方心中所谓的打算。 人偶爱丽丝只是感叹般地调侃了一声: “呀,人偶先生真的变成人偶先生了。” 希绪弗斯只是短暂地撇了对方一段时间后,便有些不耐烦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臂,用下颚处掀开了近乎包裹了半只手掌的、宽松的袖口,将其中一枚手指“咬”了下来,甩头丢到了人偶身前的地面之上。 希绪弗斯留下一句话后,走出了房间: “他……送你的礼物,但不是无偿,你需要在明天,或者是后天,助我靠近并打开房门。” 第七十七章 交流 天空之上的灰朦令人无法寻到能够对时间进行分辨的根据,印象之中还竖立在地面上的高耸树木早已所剩不几,准确来说,在城堡之外,仅剩下了一高一矮的两颗树木尚未被砍伐。 希绪弗斯单手紧握着斧柄,一次又一次地朝着树木挥砍而去,直至,那颗较高一些的树木产生倾斜,最终倒在了地面之上,带来了短暂地震颤。 做完这些,早已气喘吁吁筋疲力尽的希绪弗斯将斧头立在地面,似是满意般地望向了自己的劳动成果,随即,又以一种似是着些许不满,又似是在意料之内的语气自语道: “果然如同记忆中的一样,这些树木之中所铭刻的记忆,都是些无意义死亡的画面。” “看样子,并没有产生疏漏,而接下来,也仅剩一颗。”说罢,希绪弗斯再一次卖力地提起那沉重无比的斧头,并拖拽着斧头一步又一步地朝着最后一科树木的方向走去。 可当他来到树前,却并没有着急对其进行挥砍的动作,而是以深邃地目光望着眼前的树木,随着右眼中的猩红开始流转,他,也似乎是在树木之中看到了一道身影,随着时间,那道身影更是在他眼中变得逐渐清晰了起来。 这让希绪弗斯闭上了自己的右眼,在确认了那道身影随着他眼皮合拢的动作消失不见后,才似乎是明白了些什么事情: “能够看穿某种本质的力量……是人偶的眼睛为我带来的能力么……” 下一刻,他却摇晃着头部,否认了其中的部分猜测: “不……准确来说,这是以我的灵魂作为养分,在人偶的体内孕育出来的事物……可是,为什么这股力量……又或者是这份‘唯一性’,会分割进我的体内……” 希绪弗斯沉思偏片刻后,做出了进一步的猜测: “或许,是因为某种契机……是因为‘他’触动了某种契机,又或者是因为‘根源之祸’的特殊性,也兴许,两者的因素都无法抛去,但是,这份疑似是‘唯一性’的事物,确实是因某种原因而被我‘掠夺’去了一部分。” 思绪之间,他将斧头靠立在了树旁,自身则是背对着树木,靠坐在了树干之上。 希绪弗斯抬头仰望着天空,发出了一阵似是询问又似是自问自答的低语: “那时……是你吧?” “那在西部的时候,我遇到了一场大雨,并且被不知名的野兽所包围了起来,我记得,从右眼之中所泛出的光芒驱散了夜空之上的阴霾,也驱散了周围的野兽,那拯救了我的,不是‘根源之祸’,而是你,对吗?”希绪弗斯就像与一位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进行交谈一般,常年疲惫的神情之中产生了些许地惬意。 而他,也不管那似是本就不存在的事物有没有给出回应,依旧是自语般地低声沙哑道: “所以,你……又是什么东西呢……” “是那失败品与我的性格所结合而产生的人格碎片,还是……一个崭新的、独立的个体,又或者是灵魂。”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希绪弗斯自嘲般地笑了出来: “你们,可真是毫不客气地将我的躯体当初了旅店,随意地诞生,又随意地隐去……” 下一刻,希绪弗斯又摇晃着头部叹了一声: “不过,其实我明白,你其实并不存在所谓的灵魂,而这一切,也都只是我心中的臆想。” 希绪弗斯继续以与老朋友交流般地语气倾诉道: “只是,你爱上的那个……所谓的人偶,对我产生的影响未免也大了一些。” “而且,不管是你给我带来的记忆,还是那个人偶,给我感觉都像是在单身人士的面前炫耀夫妻间的恩爱一般,多少是有点失礼了一些……虽然,这件事的本身,本就因你的特殊性而显得荒唐无比。” “啧,想想都能明白,不管是我,还是那‘根源之祸’,都做不出你这种荒唐的事情来,尤其是我,但是,你的确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不过,你的眼光不错。”似是调侃般地发出评价后,希绪弗斯又急忙摆动了手臂: “当然,我不是在夸赞你,而是在阐述一种事实,将前提摆在了……把对方当做一个人类来看待便能够得出的事实,但遗憾的是、令人讽刺的是,她并不是人类,而你们,也没有所谓的自我,也都只能以这种短暂又局促的形式来产生存在。” 调侃过后,肢体夸张地摆动过后,希绪弗斯又似是感受到了无趣,语气低沉了下来,眼神更加疲惫了几分: “不过,拥有所谓的自我,或许也并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事情,起码对我来说确实是如此。” “我其实早已没有了前进的动力,早就对那所谓的仇恨产生了麻木,甚至……根本提不起任何继续迈出步伐的兴趣。” “但是……我却不得不去前进,麻木地前进,我其实很希望以往在我直呼迦南之名、辱骂神明的过程中,被那所谓的神明所降下惩罚,又或者是被那些所谓的狂信徒用石头砸死,起码……那样能结束我这可笑的人生。” “也起码,这样就不必用那早已麻木的理由逼迫着自己前进,起码不用因为所谓的意义而产生苦恼,起码……也不需要因为害怕一旦停止将找不到任何生活的意义而感到惧怕。” 说到这里,希绪弗斯抬起手部捂住自己的眼部,大声地嘲笑了自己一声: “可笑的是,我是胆小的,我是懦弱的,我也只是一个时刻都只会打退堂鼓的一个人……我想停下脚步,却又担心我以往所做的一切都会变得没有任何意义,我想要追求幸福,却又因畏惧结局的惨淡而不敢触碰,我想要死亡,但却不敢真正意义上的寻求死亡,至于直面死亡……更是无法提起一丝的勇气。” “就连目前,我也只是在进行逃避的行为而已。” “我,就这么活到了现在,在安德罗克里斯的照顾下,不懂感恩的,以背负着仇恨的名义不去进行回报的活到了现在,又或者说……我拉不下那个脸来去进行回报,因为……我无法面对,每当想起萨尔修斯的父母照顾我的模样,与他们无私地从萨尔修斯身上分割给我的爱,我就不知我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该如何描述这种情绪,大致……就像是,我在感受到了一份关爱之时,又享受到了这份关爱所带来的好处,导致了我无法让自己走出这份满是关爱所带来的世界之中,更是害怕、更是担心……一旦离开这种局面,自己以往的一切会不会被当成是博取关爱的骗局,从而怎也迈不开这一道步伐。” “又或许,人一旦将面具戴久了,就再也无法将其摘下了吧……或者,我只是在面子上过不去而已,因为想要直面那种童年,就像是直面某种……平常的孩童在成年之后,被提及孩童时期所拥有的‘英雄梦’,又或者是当时行为一般,这种……足以引起社会性死亡,更是令人难以言喻的过往。” 希绪弗斯再次对着自己发出了一道嘲笑声,但怎也不敢将遮挡住视线的手掌挪开,生怕看到什么不愿面对的事物一般: “真是丑陋。” “萨尔修斯说的没错,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我确实只是一个吸血鬼而已,但在事实上,萨尔修斯身边的那头吸血鬼远比我要高尚了许多。” “而我,也确实是时刻活在了幸福当中,却又不自知,也不愿满足罢了。” 待话语陷入停滞,希绪弗斯逐渐沉默了下来,并始终维持着这副靠坐在树木之上遮挡着视线的姿势。 或许,也只有与这个某种意义上的“自己”,他才能够像是打开了某种话匣子一般,尽情地宣泄心中的话语。 不知过了多久,靠坐在树上的身影似是感觉到了疲惫,将手臂垂下,也缓慢地站起了身来。 他并没有砍伐树木的意思,也没有捡起斧头的想法,就只是在离去之前,转过身来抚摸着树身,感受着那树皮所带来的粗糙之感,交代般地留下了他的话语: “我的灵魂即将凋零,但如果……如果你能够活下来……” “尽管做了一些准备,但我知道,知道这是一道脱离了实际的妄想,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活下来……” “所以,我想拜托你……善待我身边那些善良又有趣、又或者是无趣的人。” “很多事情,我都不敢去进行面对,目前,我也只是为了逃避……才想着拜托你一个连个体都算不上的存在……” “因为这样……兴许能让我的心理不至于那么地恐惧与内疚,起码我能催眠自己……让自己相信,自己已经将烂摊子转交给了别人……” “但愿,你能够对我所留下来的烂摊子少一些痛恨与谩骂,虽然我知道,这并不现实。” “也善待……佐伊.伊莉安娜小姐。” 第七十八章 过去 “人偶。” 翌日,那富有着猩红色彩的渊月已然褪去,希绪弗斯刚刚走出房间,刚来到外部的走廊之中,便看到了似是早有预料般正在外面等候着的人偶。 人偶爱丽丝回以了一道不失礼貌地“人偶式”微笑,异色的瞳孔之中似是在运转着某种思绪: “您醒了,人偶先生。” “嗯,走吧。”希绪弗斯将目光瞅向了走廊的深处,迈出步伐的同时,语气平淡地给出了回应。 人偶爱丽丝迈动着小脚步紧随其后,语气之中充满了好奇之色: “是要前往教堂之中吗?” “不。”希绪弗斯的身躯略微停滞,在抬起手部,伸出食指指向了更深处的灰暗,凝视着眼前的人偶道: “我要去的是那里,至于那满是荒唐的教堂,则是最后一道步骤。” 听到对方所要前往的去处,人偶爱丽丝的眼眸开始颤抖,步伐陷入停滞,身躯更是明显地僵硬了起来。 观察到对方在下意识中产生的本能反应,希绪弗斯的眼眸凝实,似是看出了什么东西,但他并未急于获得所谓的答案,而是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后,意味深长了一声: “看样子,你知道里面有着什么东西,人偶。” 人偶爱丽丝并未回应这道话语,就只是沉默地将头部垂落,令人无法观测到其面部的表情与神色。 “让你感到了为难?”希绪弗斯的语气变得如往常般平淡。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维持着低下头部的状态,缓慢地摇动了头部,她也依旧一言不发,就只是迈出了脚步,走到了希绪弗斯的前方,像是想要带领着他继续前行。 见状,希绪弗斯没有选择继续交流,只是迈步跟上了前方人偶的身影。 如他所料,有了人偶的陪伴,在他靠近了那第二扇房门之时,那令人感到畏惧的低语声并未再次响起,他感受到的也只有一片死寂、一片寂静。 而这次,在快要越过那道房门之时,希绪弗斯的眼中却是看到了以往并未看到的事物,又或者是某种存在,某种……不可见又清楚看到了的存在。 在右眼所传来的视线之中,那种不可见但又实际存在的事物,正像一张张充满了诡异的大手一般,朝着自己的方向摸索而来。 可奇怪的是,那些事物在靠近了人偶之时,准确来说,是在靠近了自己之时,宛如被某种事物产生了牵引一般,绕过了自身,尽数地被吸收到了人偶的体内,消失不见。 他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东西,也无从得知其本身的目的是什么,更是不清楚那种不可见的又确实是能够“看到”的事物为何会被人偶尽数吸收、被其吸收又会使人偶产生什么样的变化。 但这些明摆着就知道凭自己的阅历来说根本想不通的东西,他也深知根本没有进行遐想的必要,这也不是他该顾虑的东西,更不是他所要负责的领域。 这么想着,希绪弗斯再次收回注意力,并随着人偶的身影来到了走廊的尽头,来到了那最后一扇门所在的地方。 但他并未急着进入,而是若有所思般这么望着这扇紧闭着的房门,在沉思片刻后,向着一言不发的人偶问出了心中的那似是早有答案的问题: “人偶,我记得你跟他说过,不要靠近这些未打开的房门,是因为什么原因?” 因这道问题,人偶爱丽丝可算是从某种失神的状态之中回过了神来,并像个想要甩干毛发的小动物一般,疯狂地摇晃了几下自己的头部后,撅着嘴部小声喃喃道: “唔……是因为,不想让丈夫先生接近这里……同时也是,想要骗丈夫先生带着爱丽丝……” “……”希绪弗斯面部一僵,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躲避着对方的动作所甩来的发丝,又以一种略带嫌弃的目光瞅着对方,同时又在心里好奇着,以刚刚的摇晃幅度这个人偶的头部为何没有掉落在地上。 转念,他便意识到自己的思绪跑偏到了某种荒谬之处,他迅速拉回思绪,有些无言道: “真是个性格恶劣的人偶,我猜的没错,这确实是你的骗局。” 闻言,人偶爱丽丝罕见地没有反驳,而是再次垂下了自己的头部,宛如一个做错了事情的孩童一般。 可希绪弗斯的话风却是一转: “不过,我猜测,你的谎话之中,应该有一半是真话。” “例如,第二道房门在一定时刻会自动打开,是真话,需要你的陪伴才能一同前行,也是真话,但是……” “这最后一道房门,以你刚才低落的模样来看,是不会自动打开的,对吗?” “而关于第二道房门的实话,正是被你当做了掩盖第三道房门的谎言,而那其中,恐怕存在着你的本质,又或者说,是你的存在性。” 气氛陷入了短暂地沉默,人偶爱丽丝才像是妥协了一般浑身松懈了下来: “啊……让您发现了。” “确实如您所说……也确实,里面存在着爱丽丝的一切……但是爱丽丝自己也没有机会去确认,更是不敢去确认……” “爱丽丝,不敢面对自己……面对真实的自己,因为……这会让爱丽丝的追求产生动摇……” 人偶爱丽丝的略微抬起头部,眼眸之中闪过一丝沮丧与一丝挫败,下一刻,她又鼓起腮部,一脸不满地碎碎念了起来: “可恶……完全没有丈夫先生那么可爱……” 希绪弗斯目光变得尖锐,其中有夹杂着几分无奈,并发出了一道嗤笑声: “可爱?你不如说他比较好骗或许更为恰当一些,还有,别与我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东西相提并论。”虽话是这么说,但希绪弗斯总有一种自己辱骂了自己的别扭感。 这会轮到爱丽丝瞪大了眼眸,开始好奇了起来: “可是,人偶先生您……为何了解的如此清楚,我记得……以往的您并没有接触过与之相关的事物。” 说罢,人偶爱丽丝又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补充道: “还有,不准说丈夫先生的坏话!” 希绪弗斯那满是苍老与疲惫的眼眸显得深邃异常,让被注视着的人偶爱丽丝都忍不住浑身打了个颤。 而他只是抬起食指,轻轻敲动了两下自己的太阳穴,嗓音更加低沉地意味深长道: “因为我这里,也有个存放着一切、存放着自身的区域,唯一的区别是,我,还算是活着,寄托于身躯,而你,已经死了,存在于所谓的里世界之中。” 人偶爱丽丝僵硬着面部再一次沉默了下来,半晌,又释然般地坚强承认道: “您说的没错,爱丽丝……您口中的人偶,确实只是个死物。” 见到人偶这副坚强的模样,不知为何,希绪弗斯的内心不自主地抽痛了一下,又或者说,是“他”的内心产生了应有的抽痛感。 而希绪弗斯也明白,这所谓的人偶,其实远比自己要坚强很多,也足以令自己产生出自内心的尊敬。 他也明白对方口中的追求究竟为何物,更是隐隐猜测出了,对方做出这等行为的原因。 可这种与自己相似,担忧显得更为勇敢的选择,还是让希绪弗斯忍不住摆出了一种怪异的表情: “所以人偶,你所谓的追求,就是面临死亡?” 可话说到一半,便被人偶爱丽丝急促又尖锐的声音不容反驳般地打断: “唯有这点!请您,保持沉默!” 人偶爱丽丝地声音又变得微弱了不少、沮丧了不少: “爱丽丝,不想让您体内的丈夫先生感到哀伤,爱丽丝不想……” “因为,爱丽丝同样也看穿了人偶先生,您的体内……丈夫先生一直在作祟,对吗?” 希绪弗斯没有否认,也没有给出回应,就只是无言片刻过后,将手部抵在了房门之上: “走吧,看看你所谓的,过去,并将其……踏碎。” 第七十九章 多出来的人偶 随着房间之门缓慢地开启,希绪弗斯只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就宛如被深渊所吞噬了一般,视线之内的一切都开始变得天旋地转,身边的灰暗也化为了虚无般地永暗。 直至,他眼中的扭曲恢复正常,周围的一切事物尽数消失,只剩下了他和人偶的身影之后,在这片满是虚无的空间之间,在他面朝着的正前方,出现了一道静止不动的身影。 一道正坐在桌前,提着羽毛笔正在书写着什么事物的女性身影。 那道女性身影身穿得体的白色长裙,将半条小腿裸露出来,面部看着约莫有着十七八岁的青涩模样,五官却精致又不失典雅,眼眸之中泛着这个年龄段独有的清澈,唇间微微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轻巧地咬住了薄唇,看起来就像是在思考着什么事情。 但令人感到诡异的不仅是这道年轻的女性身影定格在了一个足以令人感到赏心悦目的瞬间,就连她所在的周边区域,都像是一种被某种事物所割离出来的一般,满是虚无与空洞。 因为这片本应该像是房间的布置之中,并没有所谓的墙壁,有的就只是一张桌子,一个座椅,还有周边的书柜与照明用的烛台罢了,如果硬要说的话,那像是凭空从哪里出现的,在这道身影足下的地板,也能算上一个。 观测片刻,希绪弗斯将目光转移到了正站在一旁的人偶身上,发现对方正在好奇又有些退缩地打量着前方的身影。 而希绪弗斯也是来回对比了几次后,自顾自地点动了一下头部。 两者之间虽然有着细微地差别,但能够看出,这个年轻的女性与身旁的人偶,在某种意义上来说的确是同一个人。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察觉到了对方的目光,从某种复杂又好奇的情绪中回过神来,回眸向着视线的主人给予了对视。 人偶爱丽丝有些欲言又止,片刻后,又似是按耐不住好奇心,开口吟声道: “嗯……人偶先生,这是……我吗?” “嗯。”希绪弗斯淡淡地给出回应,又因某种莫名地原因将自己的目光收回,补充且纠正道: “准确来说,这应该是你的,‘本我’。” “本我……?”人偶爱丽丝将好奇的眼眸睁得更大了一些,并眨动了两下。 “大致就是,你在变成人偶之前的模样,又或者,躯壳。”希绪弗斯以极其不耐烦地语气耐心回应。 “噢……”人偶爱丽丝低下头部,将小拳头抵在了自己的唇部之下,眼眸开始左右转动,似是产生了一些不为人知的遐想。 而希绪弗斯则是再一次地来回打量了一眼,将目光锁定在前方的身影道: “不过,又或许,你应该感到庆幸,因为你的本我起码看起来像是个优雅且富有着内涵的人,而不是……”说罢,希绪弗斯将目光拉了回来,脖颈的动作明显地向后拉动了一段距离,眼眸中带着些许的嫌弃道: “而不是一个浑身透露着愚蠢的人偶。” “又或者说,你应该为如今这幅愚蠢的模样感到悲哀。” 前一秒,人偶爱丽丝还心满意足地将眼眸微眯,一脸享用地点动着头部,可在听到了希绪弗斯的后半句之后,她又迅速地睁开了眼皮,死死地瞪着眼前的身影,面目之中满是恼火之色。 希绪弗斯则是再次点动了一次头部道: “嗯,尤其是这个眼睛。” “……”人偶爱丽丝凝噎了片刻后,撇过头去,开始咬牙切齿道: “那爱丽丝真是对不起您了,不像丈夫先生,他可是很喜欢注视着爱丽丝的眼睛的,目不转睛,对!” 你确定,不是因为跟你产生对视的时候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希绪弗斯在心中唏嘘了一番,便再次迈开步伐道: “走吧。” 见对方连一句反驳的话语都没有,人偶爱丽丝像是身上的力气没地方发泄一般,一整个都变得不开心了起来。 但很快,她的注意力便被其他的事物所产生了吸引。 因为,随着他们的前行,眼前这静止不动的场景,竟然开始产生了“运动”,就像是……活着的人与事物一般运转在了他们的眼中。 可更令人感到细思极恐的是,眼前的这一幕,始终都是诡异无比地维持在了他们的前方。 而在眼前,那所谓的“她”,在思考又停顿之中书写着什么事物。 可在下一刻,“她”周边的一切都产生了震动,书架之上的书籍不断掉落,摆在了桌上的墨水瓶被打翻在地,那道身影也是跌倒在了地上,或许唯一没有产生影响的,可能就是那摔落在了地上,却依旧没有被熄灭的烛火了。 忽然,一道猩红色的光芒出现在了这个“房间”之中,且随着光芒的出现,那“她”的身前出现了一道正紧闭着的房门,还有那……正从房门之下所流淌进来的鲜血。 “她”怔了怔,似是察觉到了什么,似是听到了什么声音,身形从挣扎与呐喊,逐渐开始绝望地捂住眼眸,似是在哭泣着,似是在哀伤着,但“她”并没有选择打开房门,并没有去确认那鲜血究竟是从何人的身上流淌而来,她只是无助地抱着手中的日记,眼神之中满是空洞地注视着已经流到了脚边的鲜血,或许,“她”的心中已经拥有了答案。 不知多久,周围的一切都似是恢复了正常,“她”似是鼓足勇气,站起了身来,踏过地上的鲜血,似是想要打开房门,想要确认外部的情况。 可是,那道房门任是怎样也无法扭动,就像是……被人在外部将其锁在了房间之中一般。 且随着猩红光芒的持续,“她”似乎是感受到了某种事物,感受到了某种恐惧,瞳孔开始收缩,也开始躲避着某种事物。 随之而来的一幕幕,尽是“她”慌忙地、恐惧地在房间中徘徊的模样,她试过躲进被窝里,试过躲在桌面底下,可终究是无法摆脱某种事物的影响。 但这些终究是徒劳,因为那无形的事物似是正式开始了“他”的动作,使得“她”的身躯像是被提起了一般悬挂在了空中,随即,“她”的四肢像是被撕裂了一般产生分离,“她”那由大到小的每一处关节都开始被某种事物所“拆分”,“她”似是在挣扎着、似是在恐惧嚎叫着,可其被撕裂了的躯体之中,却没有哪怕是一滴的鲜血滴落在地。 可随即,“她”却完好无损地站立在了地面之上,“她”开始对自己的身体进行确认,可那一切都像是经历了一场梦境一般,之前的一切都并没有出现在“她”的身上。 只不过,“她”的身体动作开始变得有些怪异,也有些僵硬,就像是“人偶”一般,而“她”,也依旧是恐惧,依旧是无助,因为沾染在了身上的鲜血……是真实存在的。 最终,“她”颤抖着拖动身躯,躲在了衣柜之中,并牢牢地关上了衣柜,而整片空间之中,也只剩下了那装载着“她”的衣柜,与那,似是“守护着”衣柜的虚影。 那看似不超过十岁,拥有着赤金色的长发,睁着空洞的湛蓝色眼眸,宛如一个提线木偶般的虚幻身影。 这……就如同我所经历过的一般……如此地相似……看到这一幕,希绪弗斯陷入了沉思,也陷入了久久地回忆之中。 虽然,这些过程与结局有着不同地地方,但很明显,这种制造“作品”的手段,与他记忆之中的一幕产生了极大的吻合。 而他也明白,那门缝之中所流淌而来的鲜血,恐怕……是出自于“她”的家人,也是出自于……纯血的古图拉维斯人。 希绪弗斯不由得在心中叹了一声: 图拉维斯,真是没有一刻的安宁…… 而人偶爱丽丝也是怔怔地望着画面,身躯在不断地颤抖着,直至她停下了脚步,她将头部缓缓垂落,陷入了久久地无言之中。 可希绪弗斯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事物,发现了什么,与自身截然不同的地方。 他注视着那虚幻的身影,心中嫌弃了剧烈地波动: 这是……‘他我’……? 可是,如果衣柜之中的是‘本我’,那道虚影是如同“根源之祸”般的‘他我’…… 那么,现在这个多出来的这个人偶……又是谁? 第八十章 真我 这道在心中突然浮现而出的问题,让希绪弗斯的面部表情不自主地开始严肃了起来。 因为在他的认知之中,又或者说是在他的经历之中,向来都只存在“本我”与“他我”这两种个体,但是在了解了人偶诞生的过程之后,他便发现自己与这个人偶的情况可能并不相同。 起初,他还以为是人偶的“本我”彻底地产生了死亡,所以留在这里的只是所谓的“他我”,但现在看来,可能事实并非如此。 因为很明显,被进行了某种改造的是那个年轻女性,也就是“他我”的灵魂,而非那守护在柜子外部的虚影。 也就是说,眼前的这个人偶,不可能是所谓的“他我”,而眼前的人偶,很有可能也不是“本我”。 因为不管是所谓的“他我”,还是像自己这样的“本我”,在那座“山峰”之上,都拥有着以往的记忆,而眼前的人偶明显表示过,她并不清楚自己的过往,对于自己的诞生也是一无所知。 如此基本可以断定,这个人偶,是有别于那个年轻女士,有别于那道虚影的另一种个体,又或者说,是基于她们,又在她们之上的个体。 想到这里,希绪弗斯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了些许地猜想,还有那……从本质上根本就不算存在的事物。 人偶爱丽丝注意到了对方不断产生变化的面部表情,开始从某种压抑且低沉的氛围中脱离开来,逞强般地给予了关心: “怎么了,人偶先生,是爱丽丝的过往令您感到不悦了吗?” 希绪弗斯从思绪的状态之中惊醒,在回味了对方说出的话语过后,摇动着头部给出了否定: “不是。” “那是……?”人偶爱丽丝有些迟疑,沉吟片刻后,并没有继续问下去。 可希绪弗斯却像是想要确认某些事情一般,将目光锁定在了对方的身上,严肃又认真地开口道: “你,确定没有关于过往的记忆,是吗?” 人偶爱丽丝不解般歪动了头部,在迟疑片刻后,还是回以肢体动作,摆手摇头地回答了对方: “是的,爱丽丝只知道一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知道的事情,其余的一切事情,爱丽丝并不清楚。” “怪了……那你,到底是谁?”希绪弗斯再一次低下头部沉思了起来。 人偶爱丽丝则是有些不明所以,眨了两下好奇的眼眸后,吟声道: “嗯……?” “我……是谁……?” “人偶先生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语?” 希绪弗斯并未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而是在思来想去了一段时间后,才堪堪像是没有得到答案般,无奈地叹了口气道: “我的体内,有着两个个体,一个是本我,另一个则是,他我。” “他我……?”人偶爱丽丝将眼眸睁大,在短暂地愣神过后,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随即抬起手来指着那道虚影问道: “是,她吗?” “嗯,还不算过于愚蠢。”希绪弗斯点动着头部,无视着对方逐渐鼓起的腮部与那满是不开心的眼神,继续道: “对,起码在我的体内,只存在着我……与他,就是你口中的那‘希绪弗斯先生’,而这两种,都拥有着独立的意识、记忆与存在性,但是你……” 希绪弗斯的语气停顿,打量了对方一眼,继续道: “你可能不是这其中的任何一种,你在自己的领域之中没有任何记忆,更是在其中找寻不到本我与他我的存在,就像是……一个糅合了两者所诞生的第三个独立个体一般,准确来说……你可能都算不上是‘她们’,反而更像是,‘她们’的后代。” “第三种个体……不算是任何人……吗……”人偶爱丽丝陷入了短暂地沉思,似是在思绪并联想着很多以往产生过思考的问题,面部表情也在时不时地发生或低落或沮丧或悲伤或释然般的变化,最终,人偶爱丽丝的眼眸变得平和,一整个变得开心了起来。 希绪弗斯观测着对方的变化,调侃道: “人偶,你看起来很开心。” “是的,人偶先生。”人偶爱丽丝重重地点动了三次头部,露出了一副与那标准的“人偶式”笑容不同,但明显能够看出真心实意的笑容道: “爱丽丝想不清楚如此复杂的事情,但是爱丽丝明白,自己如果不是任何人因失忆等等的原因所诞生的迷失者,如果……爱丽丝是一个独立的个体,那么……爱丽丝想要去爱什么人、想要做出什么抉择,又或者想要……得到一个什么样的结局,这一切……都是爱丽丝能够自主决定的事情!” 人偶爱丽丝的语速渐渐变快,似是那些累积在了心中的压力得到了可舒展的缺口: “不需要因所谓的‘恢复记忆’后会带来的落差感到忐忑,不需要因对自己不存在的过往感到任何的自责,也不需要……想着自己的行为会不会发生对不起‘自己’的现象,起码……爱丽丝在这方面是想要自由的,也是……自私的。” “自由吗……”希绪弗斯再次陷入了短暂地宁静,因为在这种狭隘之处,在对方这种明显没有任何自由,甚至连行动都产生了限制的状况之中,自由,确实是来之不易的事情。 而这仅属于对方的自由,也是一件极为独特又令人深刻的事物。 “是的。”人偶爱丽丝再一次点动着头部,又将眼眸来回转动了片刻后,像是在卖关子一般,将食指抵在了唇前一字字道: “而且,爱丽丝认为,您与爱丽丝并没有任何不同,因为,第三种个体,存在于您的体内,不是吗?” “嗯……”希绪弗斯沉吟片刻,明白对方指的是什么,而他最初也想过这个可能性,但还是在心中做出了否决: “不,他不同,他不是一个独立的个体。” 人偶爱丽丝却是微笑着摇动了头部,直言认真道: “不是的,丈夫先生起码对于爱丽丝来说,是独立又深刻的个体,因为,即便短暂,即便他的存在性并不完整,他也选择了活出一个……真正的自己。” 不完整……真正的自己……希绪弗斯在心中复述着,忽然,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事情,明白了一些在心中得不到答案的事情,他,也笑了出来。 他回想到了萨尔修斯在踏入了叫做“耶律唯识”的道路时,像他说出过的话语。 那就是,不管是踏入更高的阶梯,还是所谓的“耶律唯识”,都是为了诞生出独属于自身的、由自身所孕育,但又区别与自身的“真我”。 也就是,“纯粹性”的终点。 这一刻,不管是所谓的“失败品”,还是眼前的人偶究竟是何物,这一切,好似都有了答案。 他,也明白了自身为什么叫做失败品的原因,因自己,并未真正的诞生出所谓的“真我”。 他也似是猜测出了那叫做“迦南”的神明,究竟在做一些何等疯狂的事情,也似是明白了他制造出这些“作品”的含义。 这个神明,或许想要制造出一个又一个的“真我”,并归纳于自身。 希绪弗斯想象不到,那会诞生出一个怎样的存在,但是他明白,只要自己体内的“真我”并不完全,那么,“祂”,也就是“迦南”的一切计划,可能都无法彻底地完成,又或者说,不会圆满。 而起初,他还认为自己体内的“灾祸”,也就是那所谓的“根源之祸”,就是推动着巨石的那位“王者”,但现在看来,他错了,所有人错了。 真正意义上的“根源之祸”,并未诞生,也可能永远也不会诞生。 而他们口中的“根源之祸”,只是那说出了预言的王者罢了,只是那,图拉维斯的第二任王者罢了。 想到这里,希绪弗斯忍不住开怀大笑了起来,笑得癫狂、笑到流泪。 “呃……”这也使得一旁的人偶爱丽丝不明所以地后退了两步,有些警惕又戒备地注视着对方,小手悬浮在半空,也不敢搭茬,心中猜测着这是不是什么除了“暴怒”之外产生的一种……崭新的怪异举动。 但希绪弗斯也是很快地回过了神来,也未在意自身刚刚的行为是否体面,满目笑容且眼神锐利地再次迈出了一步: “走吧,打碎束缚在你身上的……那把锁,也就是你口中的,诅咒。” 第八十一章 衣柜 莫名地,人偶爱丽丝怔在了原地,因为她从对方转过身躯的瞬间,似是看到了那道熟悉又令她想要依偎的身影,这也使得她不自主地产生了短暂的失神: “明白了,丈……人偶先生。”话语说到一半,人偶爱丽丝回过了神来,并跟上了对方的步伐。 她其实不清楚,也不明白,这位人偶先生究竟想做一些什么事情,究竟想要改变什么样的事物,但这一切都不是她关心的,现在的她所真正关心的,是存在于对方的体内,在对方身上若隐若现的那道身影而已。 且随着他们的步伐进一步迈出,眼前的画面宛如虚幻一缓缓散去,剩下的,也只有那似是看不到尽头的虚无,与那似是在前进,又似是在原地踏步的两道身影。 一路无话,没有时间的参照物,就只是寂静地前行着,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巨大的、看不见顶端之物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 希绪弗斯抬起头部注视着眼前的庞然大物,想要伸手去触摸这似是近在咫尺之物,可不管他如何前进,那眼前的始终都是离他差了那么一点的距离。 思索着,希绪弗斯却没有将步伐停滞,依旧是向前迈进,依旧是朝着那不可触及的事物前行。 跟在身后的人偶爱丽丝似是感到了无聊一般,逐渐变得有些郁闷,但是看着对方那似是始终没有放弃某种念头的模样,也是将开始浮躁的内心沉浸了下来。 忽然,人偶爱丽丝似是察觉到了什么: “人偶先生,这……好像在变小!” “嗯,我知道。”希绪弗斯用低沉的嗓音淡淡回应。 如人偶说的没错,眼前的庞然大物虽然无法触及,但确实是在随着他们的前进变得小了一些。 而如今,能够大体看到眼前之物,是一个……柜子,那个熟悉的衣柜。 希绪弗斯明白,这或许就是一切的终点,也是为“人偶”套上了某种枷锁的事物。 不过,在起初,他并没有为人偶解开枷锁的打算,一来,是不一定会成功,而在这里封藏着的也不一定是所谓的枷锁,还有可能是……其他可能产生危险的东西,二来,是因为没有必要,起码对于之前的他来说,没有必要。 但是透过了人偶的眼睛,看到了树中似是存在,又或许只是幻觉的事物过后,他便有了这个念头,又或者说,是感受到了某种事物对他进行的一种催促。 可他的内心也无比清楚,解开那道枷锁可能会带来一些灾难性的风险,就例如……“灾祸”将不受限于这片世界之中,而是成为一个,真正的灾难。 又或者说,维持着这片世界的“支柱”产生坍塌,这片世界之中的一切都开始烟消云散。 但这些,也都只是猜测而已。 因为除他以外,或许没有人真正的经历过这些事物,又或者说,就连他也对此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 毕竟,他无法确认,自己与这个人偶间的差异究竟是如何产生,是因为自身“失败品”的原因,还是说,就只是某种“作品”本身之间的差别。 时间似是定格在了某个节点般,令人感受不到一丝地流逝感,但希绪弗斯,感受到了一股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饥饿感。 希绪弗斯的眉头略微皱起,停下脚步望着身后的人偶道: “我想,已经是第七天了。” 正无聊到崛起了嘴巴的人偶爱丽丝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声音: “欸……?” “七……第七天?” “如果饥饿感没有出现差错,又或者说这里不会使饥饿感加速袭来的话,应该没错。”希绪弗斯有些沉重地给出回应。 人偶爱丽丝掐算着几根手指,有些笨拙地给出了一道比喻: “可是……爱丽丝没有感觉到时间的流逝,就只像是……以前的丈夫先生砍伐树木归来所花的时间一样……” “嗯……”希绪弗斯沉吟片刻后,摇动着头部,将缺少了一根手指的右手搭在了身前的物体之上,给予回视道: “并不重要,现在重要的是,这个东西,又或者说,这个衣柜。” 人偶爱丽丝注意到了对方的动作,发现那巨大的衣柜已然是变成了一种较为正常的大小,而对方的右手,也已经触碰到了那衣柜的把手之上。 逐渐,爱丽丝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也变得有些退缩。 因为她不清楚,也不敢遐想这衣柜之中或许存在着的事物,无法去判断内部的事物究竟产生了什么样的变化,更是无法去面对,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其内部存在的东西。 看到对方的这副模样,希绪弗斯并没有打扰对方的思考,而是转过身来,尝试拉动所谓的门把手,尝试将这个衣柜打开。 不过,如他所料一般,不管他如何拉动这个把手,这道柜门就只像是一个没有内部空间的装饰一般,没有产生丝毫地变化。 他也确定了心中的猜测,随即将目光转移到了人偶的身上: “我没有这个能力,或许,这道门只能由你来打开。” “能……不打开吗?”人偶爱丽丝退缩着脖颈弱弱地回应。 希绪弗斯直直地注视着对方,语气平淡道: “我想,不能,难道你没发现出口已经消失了吗,人偶。” 人偶爱丽丝猛然回过头去,并且不愿相信般地四处打量了片刻后,才转过了身躯,一整个人偶也就这么耷拉了下来。 人偶爱丽丝一脸沮丧道: “呜……没了……” “啧……”希绪弗斯转过头去,似是不忍看到这幅沮丧的模样,又或者,就只是单纯的嫌弃而已,但他并未催促,而是一脸不耐烦地给出了耐心等待。 人偶爱丽丝似乎是做起了什么心理建设,在不断呜呜噫噫地“挣扎”了一段时间后,终是下定了某种决心,迈出了几道小碎步,来到了衣柜前方。 她先是缓慢地伸出了一根手指,轻轻地点缀在了柜门之上,又迅速地退缩了回去,顺便……还连带着后退了几步,就像是在触碰什么极为可怕的事物一般。 下一刻,人偶爱丽丝望着自己的手指,眨巴着大大的眸子道: “欸?好像没事……?” 看到这一幕,希绪弗斯忍不住捂住面庞,并以掌心揉搓起了自己的眉心叹息了一声。 “嘿嘿嘿……”人偶爱丽丝有些尴尬又有些俏皮地笑了几声,再次触碰在了柜门之上,并握住了把手。 她深吸了一口气,终是拉开了这令她有些不愿面对的事物。 可在她意想之中的某种“可怕”事物并未出现,那种在脑海中胡思乱想出的“怪物”也没有从内部冲出,事实上,就只是柜门被打开,露出了内部的事物而已。 一副蜷缩着的白骨,与在角落的一本日记,别无他物。 人偶爱丽丝就这么怔怔地注视着内部蜷缩着的白骨,不知为何,一股莫名地悲伤浮现在了她的心中,使她开始低下头部沉默不语了起来。 希绪弗斯望着对方沉默下来的样子,刚想要本能地出口安慰几声,就听到了从人偶口中传出来的、逞强般地声音。 “嗯……就这样……没了吗?” 希绪弗斯错愕片刻,有些迟疑道: “不然呢?” “嗯……那种,大面积的红光,那个虚幻的幽灵,还有……会爬动的尸体,令人惊悚的低语呢……?”人偶爱丽丝掩饰着眼中的哀伤之色,一边比划着,一边一惊一乍的回应。 “不要荒谬过头,愚蠢的人偶。”希绪弗斯有些无言,心想也不知道这个人偶的脑子里都装了一些什么东西,同时,又在观察着周围的一切事物包括人偶有没有产生什么未知的变化。 答案是,没有。 世界并未坍塌,人偶并未失控,一切,都显得平静如水。 最终,他还是一脸不耐烦地耐心解释了起来: “如你所见,就只是打开了柜门,露出了这幅白骨与一本日记而已,而究竟有没有打开所谓的枷锁,或许需要进行确认。” “嗯……枷锁已经解除了吗?”人偶爱丽丝摇动着纤细的手指,处于了一头雾水的状态。 “或许。”希绪弗斯给出回应。 彼时,人偶爱丽丝不知遐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在沉思片刻后,忽然狡黠一笑,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靠近了几步,又将面部凑地近了一些,但距离,保持地很是恰当。 看着这两拳之隔的美丽脸庞,不知为何,希绪弗斯的心中产生了不属于他的一种跳动,且这种跳动开始愈演愈烈,最终,化为了深深地悸动感,令人窒息,也令人沉溺。 随即,他强迫着自己清醒过来,不自主地后退了几步道: “人偶,你做什么!?” 人偶爱丽丝浅浅一笑,眨了眨眼睛道: “您说的,确认,爱丽丝在确认丈夫先生的出现会不会让爱丽丝变得虚幻,爱丽丝也得到了答案,并不会。” “而爱丽丝,也感受到了丈夫先生的心跳,又或者是……来自丈夫先生的喜爱。” “看来,诅咒……真的消失了。”人偶爱丽丝的语气不知是欣喜,还是有些失落。 正在下一刻,他们的身影回到了走廊之中、房门之前。 希绪弗斯依旧是握着门把手,人偶爱丽丝依旧是站立在一旁,就宛如,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或许唯一的变化,就是那不知何时已经开启的第二道房门了。 第八十二章 割裂 从某种短暂的失神之中乍醒,希绪弗斯的心中浮现出了种种复杂交错的情绪,当他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就只是若有深意地看了人偶一眼,将手部从门把手上移去,自顾自地低语了一声: “真的……会有这么容易吗……” “嗯……?”人偶爱丽丝侧头回望,目光之中有着些许的不解。 “没事。”希绪弗斯淡淡地摇动头部,心知既然诅咒已然消失,便没必要在言行举止上过多的纠结,又凝视着对方道: “或许,告别的时刻到了,人偶。” 人偶爱丽丝怔了怔,眼眸中似是闪过了一丝不舍,又似是产生了更多的不解,心中更是产生出了一种纠结之感: “您……要离去了吗……?” “嗯,算是。”希绪弗斯仍是平淡地回应,仍是没有任何的肢体动作,可他那满是疲惫的眼眸中,却是闪过了一丝地释然,与不断孕育地疯狂。 人偶爱丽丝沉默不语着,或许是在心中遐想着该以何种方式告别,又或者是在犹豫着究竟做出什么样的姿态才不会让自己表现出心中的不安。 希绪弗斯似是看出了人偶心中的不安,虽面部表情还是在刻意的控制之下没有明显地波动,但语气却是比以往都要柔和了不少: “我想,你并不会孤单。” “真的……吗?”人偶爱丽丝抬起了头部,睁着那对无暇的眸子望着对方,那正时不时眨动的眼眸,似是想要再次得到某种确认的答案。 希绪弗斯自然是明白对方在期待着什么,而这一刻,他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所纠结的事物产生了松懈,又或者是不是因为起了什么玩心,他微微地给予了似是有些麻木的、刻意的、生疏的笑容,并伸出了一只手,行了一个儿时从父母那里学来的礼,但并未直接回答这道问题: “走吧,人偶小姐,陪我一同……做出最后的挣扎。” 很显然,希绪弗斯的这一举动,让从未见过如此模样的人偶爱丽丝陷入了短暂地思维空白之中。 望着对方陌生又熟悉的模样,人偶爱丽丝好似是明白了一件事情,似是明白了那位“丈夫先生”的柔和究竟是从何而来。 或许,并不是来自那位自称是“灾祸”的“希绪弗斯”先生,因为他们之间的柔和并不相同,而眼前的这位人偶先生,几乎完全地吻合在了心中的某种印象之上。 刹那间,人偶爱丽丝回过神来,回味着从对方的神态之中得到的答案,又从对方地动作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感,她微微地笑了一声,被牵动般地回以了那只存在于本能之中的,来自“古图拉维斯”的女士礼道: “这是爱丽丝的荣幸,人偶先生。”人偶爱丽丝的心中明白,此刻,正有一半的“丈夫先生”存在于对方的体内,而这……也是她目前能够看到、能够感受到对方的唯一途径。 望着对方那优美的体态,还有那完美无瑕的面容,希绪弗斯不由自主地产生了一种“不属于自己”的失神,且在迅速回过神来过后,向着“教堂”所在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嗯。” 看样子,丈夫先生,活在人偶先生的体内,活在对方的……言行举止之中。 以往,是人偶先生推动着丈夫先生前行……而这次,爱丽丝能够看出来,是丈夫先生作为了推动者…… 真是,奇妙……又令人感到哀伤…… 望着对方的背影,人偶爱丽丝在心中自语着,妄想着,逐渐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待进入到所谓的教堂之中,望着周围的笔画与浮雕,再看着那所谓的雕像,希绪弗斯的情绪再也无法抑制,呼吸开始变得急促,目光明显变得愈发暴虐了起来。 人偶爱丽丝看到了希绪弗斯如今的模样,不由得心中开始担忧起了对方会不会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当即走到对方身边,给予某种担忧的目光,且朝着对方摇动了数次头部。 而周围的“他们”,那些化为了人偶的事物,则是用那冰冷又死寂的目光死死地锁定在了他的身上,向着他发出无尽的恶意,向着他颂念起了无止尽般地低语: “献上……赞美……” “献上……赞美!” 那道道目光宛如深渊一般刺入了希绪弗斯的视线之中,这些嘈杂无比的声响让希绪弗斯的情绪愈发地狂躁,最终,望着这群面容与自己一模一样的“东西”,希绪弗斯似是冷静了下来,目光却是变得愈发冰冷,口中,更是嗤笑般地落下了一句: “呵,赞美迦南。” 而在话语落下过后,周围的一切事物声音都瞬间停滞了下来,但是,“他们”并未沉寂,而是在短暂地松懈过后,开始用一种审视般地目光齐刷刷地再次凝视在了希绪弗斯的方向,其内所蕴含的恶意也开始变得愈发疯狂。 希绪弗斯并未在第一时间继续理会“他们”,而是将目光投向了一旁正在担心的人偶身上,朝着对方点动了一次头部,又给予了一道较为柔和的目光过后,再次直视在了那座雕像之上,直视在了雕像的额头部位,那似是渊月般的“眼眸”之上。 希绪弗斯的声音不大,但是那低沉且带有着藐视与怒意的嗓音,回响在了整片空间之中: “我凭什么要赞美你这种杂碎?” 前一刻还因为对方的目光感到了些许安稳的人偶爱丽丝,在此刻明显是被对方的话语吓了一跳,她急忙用手肘的部位戳了两下对方的手臂,似是想要将对方似是失控的情绪拉动回来。 但一切似是为时已晚,因为那一个个的“人偶”,那些只是凝视着希绪弗斯的“他们”,在此时竟然缓缓站立了起来,而且“他们”似是感受到了某种欺骗一般,目光开始变得猩红,面部开始充斥起了无尽地怒意,并站起身来,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迈出了他们的步伐。 可在爱丽丝已经下定了某种决心,鼓起了勇气,伸出手部想要拉着人偶先生冲出这片空间之时,她却再一次地愣在了原地。 因为,那些迈开了步伐的“人偶”,身躯无一幸免地炸裂了开来,最终剩下的,也只是满地那些无法分辨形状的残渣。 希绪弗斯环视了一圈,神色无比厌恶道: “聒噪,一群没有灵魂的躯壳,就该死的彻底一点。” “您……您……”人偶爱丽丝忍不住发出了声音,又在反应过来自己触犯了某种禁忌,又疑惑于并没有产生某种可怕的现象之时,她看到了对方给予的回视,与那眼眸之中所燃烧着的幽蓝之火。 人偶爱丽丝莫名地安心了下来,因为他似是明白了,这位人偶先生拥有着足以令人感到安心的能力,也似是明白了,这一切都在对方的掌控之中。 希绪弗斯则是收回目光,朝着前方迈出步伐,来到了那座雕像的面前。 他抬起头部注视着所谓的雕像,注视着那猩红的“眼眸”,眼眸中充满了寒意,用命令般地语气道: “杂碎,如往常一般,投来你的注视。” 这一刻,那猩红的眼眸泛出了光芒,而雕像,似是“活”了过来,在那没有五官的面部之上,向着他做出了一道“表情”,藐视般地“表情”。 希绪弗斯只觉得浑身汗毛炸裂,更是感受到一股令人毛骨悚然之物在对他传来探视,而自己的身躯,正在迅速地产生“凋零”,他的灵魂,在被某种事物所迅速吞噬。 但他并没有将一切表现出来,就只是转过身躯,朝着门外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走了,人偶。” 虽然心中明白对方或许有着一定的把握,可人偶爱丽丝的心中还是忍不住产生了颤抖,而她虽跟上了步伐,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周边的残骸,与那所谓的“雕像”。 雕像,产生了裂痕。 而人偶爱丽丝,也在心惊胆颤中不知不觉地走出来教堂,来到了走廊之中。 她望着希绪弗斯,望着这位人偶先生,却发现这位人偶先生的身躯已经完全地变成了“人偶”,面部之上也产生了道道密密麻麻地裂痕,就像是随时会产生碎裂一般。 人偶爱丽丝抬起了手部,动作在半空之中停滞,语气满是担忧道: “人偶先生……您……早就知道会这样了,是吗?” 希绪弗斯的身躯沿着墙壁滑落,慢慢瘫坐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道由自内心的笑容: “人偶,难道你以为挑衅神明会有什么好下场吗?” 听后,人偶爱丽丝沉默了下来,头部低垂了下来,久久叹声道: “所以……您……为什么要这么做?” “只是为了在那杂碎的面前像个小丑一般起舞。”希绪弗斯一字字地用沙哑的嗓音给出回应,并望着对方又道: “我借此找到了再‘他’体内的注视,我,也会将这两份注视割去,画出一个圆满的句号。” “该离别了,人偶。” 人偶望着对方的模样,心中的复杂与某种离别所带来的哀伤令她的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但她,还是挤出了一副“人偶式”的笑容,向着对方再次行了一礼道: “祝您得以宁静,爱丽丝,愿祝福您成功迈向解脱的道路。” 得到回应,希绪弗斯眼眸中的幽蓝之火被绯红所替代,某种似是可见,又似是存在的事物,宛如蔷薇绽放后的凋零一般,渐渐滴落了下来,消散在了彼岸之中。 第八十三章 斐厄洛斯 待那布满了裂痕的人偶之躯开始碎裂,似是有某种事物开始从那裂痕的深处滋生了出来。 望着这一幕,正处于哀伤的人偶爱丽丝不自主地退后了几步,可在下一刻,她又似乎是猜测出了其内部究竟存在着怎样的事物,又或者说,她确切地感受到了那令人熟悉的气息。 裂痕愈发地明显,且随着某种事物宛如凋谢般地剥落,一道肢体完好,又令人偶爱丽丝感到熟悉的身影宛如破茧而出般从其内部产生了“降生”。 “他”就这么在人偶爱丽丝的注视下站起身来,流转着赤金之火的眼眸注视着对方,从锐利到柔和,从庄严到随性。 也还未等人偶开口,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他”率先用满是活力又极其随意的嗓音打了声招呼: “好久不见,制作不完善的人偶小姐,又或者说,爱丽丝小姐。” 人偶爱丽丝似是因这耳熟又显得有些陌生的称呼陷入了短暂地出神,又从某种哀伤过后的心理状态之中调整过来,像是与一个熟人交谈一般淡淡微笑道: “好久不见,希绪弗斯先生。” “他”先是观测着自己的身躯,又抬起健全的双臂握了握,且在充分的体验到了其中传来的肢体感过后,才像是意识到了何种事物一般,目光变得略微严肃了一些: “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我会尽可能的将事情解释清楚,又或许,人偶小姐你也应该已经察觉到了一些事情。” 人偶爱丽丝先是略微低下了头部,又抬起来点动了一次,用一种意料之内般地语气道: “您,也是有着自己的使命,又或者是必须要完成的事情,对吗?” “他”点动着头部,语气再次略微随意地调侃了一声: “人偶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看样子,我可以暂且收回‘制作不完善’之类的称谓。” 人偶爱丽丝的面部露出了些许地不满,狠狠瞪了对方一眼道: “您的性格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劣。” “他”只是微微露出了一副笑容,并未进行反驳,而是向着对方行了一个标准的“图拉维斯”礼道: “那么,重新认识一下。” “其实,我并不是希绪弗斯,准确来说,‘我们’,才是希绪弗斯,又或者说,斐厄洛斯.希绪弗斯。” “我们……?”人偶爱丽丝怔了怔,那歪动着的头部充分展现出了她心中的疑惑。 “是的,我们。”斐厄洛斯回以肢体上的肯定,又在短暂地停滞后,再次开口解释道: “我口中的我们,并不是人偶小姐认知中的那两位存在,而是单纯的我们,也就是说,我的存在,是与那位故事中的国王产生了互补,我,是斐厄洛斯,而我们,则是斐厄洛斯.希绪弗斯,而我们,也是图拉维斯两代的国王。” “原来是四位吗……”人偶爱丽丝掰着手指笨拙地数了一下,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感到复杂的事情,有些语塞道: “呃……那您……又或者是你们的体内,可真是有些复杂……” “嗯……”这个问题也让斐厄洛斯产生了些许地沉思,且一脸认真的回答了这道问题: “准确来说,应该是两位,因为我们是属于同一个个体,属于‘他我’,还有就是人偶小姐刚刚所见过的那位……极其有趣的‘本我’,而我们与人偶小姐不一样,我们,并没有‘真我’,又或者说,并不完善。” “真我……也就是说,丈夫先生他,的确是并不存在的吗……”人偶爱丽丝逐渐低落了下来,声音也是逐渐微弱,最终在她的身上只剩下了无言地寂静。 望着对方陷入了越发沉重的模样,斐厄洛斯似是没来由般地笑了一声,语气仍是轻松道: “其实,并不需要沮丧,人偶小姐,因为你并不会孤单。” “并不会孤单……人偶先生也说过相似的话语……”人偶爱丽丝喃喃着,眼眸中似是产生了些许的光亮,但又似是被某种恐惧所迅速遮蔽了起来: “也就是说,您,也会如同人偶先生一般,彻底地产生凋零,是吗……” “无需悲伤,人偶小姐不是找到了归宿了吗,而且,‘我们’……本来就是早已死亡的事物。”斐厄洛斯并未在意自己所要迈向的结果,而是一脸坦然地接受了自己的存在的意义: “而且,这也是我的目的,也是我想要看到的事情,也是……我们生前的愿望。”斐厄洛斯的话语停顿片刻,眼眸逐渐锐利道: “那就是诞生出根源之祸,也就是所谓的‘真我’,如果按照爱丽丝小姐的理解来看,那就是尽可能的让你口中的丈夫先生降生。” “这是他赋予了我的存在意义,也是我们的宿命。” “所以我们,会不顾一切的让这件事成功产生,不顾一切。” “意义,与宿命……”人偶爱丽丝的眼眸颤抖着,不知是因为心中的期待,还是因为其过程的残忍而带来的悲伤。 “不过……”斐厄洛斯的语气再次停顿,似是买了个短暂地关子,又道: “在此之前,我需要赠送给人偶小姐一些礼物,与做到一些必要的事情,就例如,帮助人偶小姐换一个居所,又或者是……载体。” “载体……?”人偶爱丽丝在迟疑片刻后,还是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眸。 “是的,人偶小姐你应该明白,在他这里,有着一种相似的居所,又或者是世界吧?”斐厄洛斯用手指轻巧了自己的耳后。 “人偶先生说过这一点。”人偶爱丽丝抬起小拳头抵住了下颌处,若有所思道: “您是说,让爱丽丝前方那片世界……?” “是的,这也是能够让他诞生的条件,也就是说,我,又或者是我们,需要人偶小姐的帮助。” “人偶小姐,你要明白,我的存在是建立在本我的身上,也就是说,待灵魂彻底地凋零,我,也将不复存在。” 人偶爱丽丝的目光流转,似是早就明白了这件事情,也早就做好了心里建设: “爱丽丝能够看出……已经所剩不几了,而这次,也是最后一次来到这里。” 随即,人偶爱丽丝的目光开始变得纠结,语气担忧道: “但是,爱丽丝……不知道自己能够做到些什么。” 斐厄洛斯沉吟一声,摊开了大手释然般道: “这一点并不需要担心,因为我会为你提供帮助。” “而我要做的,就是让他,让‘真我’建立在人偶小姐的基础上,与你建立联系,借人偶小姐的‘锚’得以产生存在性。” “建立联系……爱丽丝该怎么做?”人偶爱丽丝以哀伤与期待并存的夹缝中给予回应。 斐厄洛斯只是再次没来由地笑了一声,意味深长道: “不是早就已经建立了联系了吗?” “您是说……眼睛,与手指吗……?”人偶爱丽丝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 斐厄洛斯没有承认,但也没有进行否认,就只是补充了一句: “还有那颗树木,真我,一直都活在人偶小姐的心中,因为那是思念的象征。” 人偶爱丽丝时刻处于一种悲喜交加地状态之中,一会在眼中泛出期待无比、向往无比地光芒,一会又似是因为某些顾虑而产生了应有的哀伤。 最终,这一切都化为了深深地担忧: “可是,能成功吗……因为,那……是神明……” 对于这道问题,斐厄洛斯并未迅速给出回应,反而陷入了某种短暂地失神之中。 可待再次他开口之时,他的气质却是产生了变化,他似是庄严无比,又在起其中掺杂着某种柔和,声音,也想是两个人一同所发出的一般: “这是我,也是我们看到的未来,也是不惜一切做出的赌注。” 可在下一刻,斐厄洛斯的异样又恢复了原状: “虽话是这么说,但是……几乎不可能成功。” 听到答案,刚刚因对方的变化产生了惊异的人偶爱丽丝再次变得沮丧了起来,随即,她又抛开面部之中的情绪,露出了一副坚强的模样: “看样子,忤逆神明确实是一个不明智的决定。”人偶爱丽丝的话语停顿,又坚毅道: “但是,爱丽丝愿意尝试。” 可斐厄洛斯却是莫名地摇动了一次头部,又将头部点动了几下道: “虽然,这一切不会成功,但是……我会尽可能地让他活下来,就算这一切都会失败,我们,也会相信,他会有逆转一切,夺回一切的力量。” 下一刻,斐厄洛斯又面带着歉意道: “这一点很抱歉,人偶小姐,我无法将你的结果划在第一序列之中,因为……有些事,一定要去进行阻拦。” 人偶爱丽丝却是并未在意这些,反而是善解人意地给予了笑容道: “爱丽丝本就是死物,与丈夫先生的短暂相处,也让爱丽丝感到了幸福,所以……爱丽丝并没有遗憾,您,完全可以按照您的计划去进行。” 第八十四章 意志 望着似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的人偶爱丽丝,斐厄洛斯收起了那副轻松淡然的模样,神色之中闪过一丝地郑重: “接下来,我会尝试以他的身躯为锚,尝试将人偶小姐拉进那片世界之中,如果能够顺利地获得成功,那么……人偶小姐你将获得自由。” 人偶爱丽丝仔细地听着,一脸认真地点动了数次头部之后,目光却是再次地闪过了几道担忧之色。 于是,人偶爱丽丝出于谨慎的开口问道: “如果,失败呢?” 斐厄洛斯罕见地沉默了下来,在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之后,以一种令人分不清是怜悯还是感叹的声音回答道: “如果失败,会导致两种结局的产生。” “您请说,爱丽丝在听。”人偶爱丽丝略微站直了身躯,面部那种用力过度的严肃表情,就宛如一个孩童在做着“扮演国王”的游戏时,正要接受某种“使命”的士兵一般。 似是感受到了有趣,斐厄洛斯那磋叹着的目光略微地收敛,语气也是变得稍微随和了一些。 只是,那由随和为主导,从他口中说出来的话语,却是能够令人感到由心底蔓延出来的悲凉: “第一种,是人偶小姐彻底地消化我这残存的灵魂,并借此完成‘出世’,也就是说,人偶小姐会降临到我们所生活的那片世界之中,并丧失自我,直至化为一场……永不停歇、无法阻止的灾难。” 听到这第一种后果,人偶爱丽丝逐渐从那种“认真”的状态之中低下头部,神色也是变得愈发暗淡、充满了担忧,似乎,她是被这种结局所产生了触动,又或者,她早就明白了这道结局。 斐厄洛斯深深地望了对方一眼,目光更为复杂地再次道: “如果说第一种只是因为我的能力不足导致的结果,那么第二种……则是最差的结果。” 听到“最差”两个字,人偶爱丽丝宛如一个动物一般甩动着自己的头部,似是想要让自己从内心的纠结之中脱离开来,昨晚这些,她才再一次地投来了倾听的目光。 斐厄洛斯也未犹豫,回以头部动作地给出了答案: “第二种,便是……祂,也就是神明因我的力量而被牵动,导致……祂得以借着我来降临到冥界之中,那么……不论是我,还是真我,这所有的一切,都会功亏一篑,同样……人偶小姐你也会……被祂作为复苏的养分,收回那一旦我彻底陷入死亡,就会即刻完善的纯粹与真我。” 这一刻,人偶爱丽丝陷入了久久地沉思与无言地挣扎之中,她也似是联想到了一幕又一幕的画面,又似是在感性之中产生了种种结局所带来了负罪感,最终,她逞强般地露出了一副乐观的模样,用那明显急促了不少的声音道: “如果成功了呢?爱丽丝,会以什么样的形式而存在?” 似是被这幅故作坚强的模样所触动,斐厄洛斯打趣般开口道: “人偶小姐的那位先生,可是驱使着躯体的主人,为你准备了一副,能够行走于世间的躯壳。” “况且,在完全建立联系之时,我的礼物也会送达。” “真的吗!?”人偶爱丽丝瞪大了眼眸,收拢不住地喜悦之色浮现在了她的面部之上。 “是的。”说罢,斐厄洛斯做出了一副思考状,沉吟片刻后又调侃道: “不过,我记得那副躯体是用来惩罚一些死囚的灵魂,让他们作为战争兵器的诅咒之物,当然,也有人会以此来作为永远不会休息的奴隶矿工来赚取钱财。” “……”人偶爱丽丝那乐盈盈的表情迅速变得僵硬,她似是想说一些什么,将心中的某种怪异与别扭诉说出来,可就是怎么也不知道该从何开口。 于是,人偶爱丽丝转移话题般僵硬道: “还是……开始您的计划吧。”又似是想到了什么,人偶爱丽丝补充了一句: “过程中,需要爱丽丝的帮助吗?” “不需要,人偶小姐你只需要静待着这片世界崩解便好。”斐厄洛斯摇动着头部给予否定。 “明白了。”人偶爱丽丝后退一步,虽不知有没有必要,但还是为对方腾出了些许的空间。 “嗯。”斐厄洛斯并未多语。 随即,他的目光开始变得无比庄严,赤金为主导的灵性之火在眼中燃烧,而这股灵性之火由内而外地开始蔓延至了他的体表,开始充斥在了这一整片的走廊之中。 那些似是处灰色之外别无他物的事物开始灼烧起来,而这道灼烧着的灵性之火就像是顺着藤蔓爬行一般,开始充斥在城堡内部的各个角落。 逐渐,墙壁像是经历了老化而产生脱落的墙皮一般开始掉落、开始消散,但是,人偶爱丽丝却没有感受到身在火堆般地灼烧感,反而是一道足以包容一切的温暖迅速地充斥在了她的心中。 或许,这位……斐厄洛斯先生的力量,拥有着能够照亮心灵的力量,人偶爱丽丝遐想着,心中更是产生了一种不知从何而来的安心之感。 但她并未就此彻底松懈下来,她回想起对方说出的话语,回想起那产生了裂痕的雕像,回想着已然凋零的那位先生,最终,一道压抑之感出现在了这来历不明的安心之中。 彼时,斐厄洛斯从某种充满了神秘的状态之中褪了出来,眼眸中的灵性之火仍是在燃烧,他就这么望着人偶,向着台阶的方向伸出了手掌道: “走吧,人偶小姐,前往真我所在的方向。” “嗯。”人偶爱丽丝给予回应,且望着对方所踏出的步伐,似是从那离去的身影之中看到了阵阵鬼魅般抽搐地虚影。 可在她揉动了眼眶,想要再次确认自己是否产生了幻觉之时,那道毫无规律也毫无逻辑的虚影却是消失不见。 或许,就只是斐厄洛斯先生的能力所带来的现象,人偶爱丽丝在心中猜测着,踏步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待跨出城堡之门,来到城堡外部过后,人偶爱丽丝因眼前的风景而吸引住了目光。 只见那满是灰色所笼罩的天空被蒙上了层层霞光,由赤金之色所产生的霞光,而人偶爱丽丝,从未见过这种除灰色与猩红以外的色彩,使得她就宛如一个刚出家门看到新鲜事物的少女一般,开始一路小跑地跨过空无一物的花园,来到了城堡之外。 人偶爱丽丝短暂地忘记了心中纠结的一切,暴露出了本该拥有的天性,开心忘形地一蹦一跳道: “嘿嘿,好美!爱丽丝从没见过这样的天空,以后,爱丽丝也能跟丈夫先生欣赏这种天空吗?” 斐厄洛斯漫步跟上对方,面部露出那副时常表现出来的笑容,用柔和且带有点疲惫的声音回道: “或许并不现实,但是蔚蓝色的天空,日暮之时的晚霞,大雨时的灰暗,或许是有机会的。” “好耶!爱丽丝开始期待……第一次地开始期待‘活着’这一件事情了!”人偶爱丽丝活力满满地呐喊着,又一路小跑地跑想了那颗仅剩的树木旁。 她开始抚摸着那颗树木不断地在诉说着什么,面部的神色产生了或盼望或喜悦或忐忑或低落的变化。 而整片天空开始不断剥落,似是化为了灰烬,又似是消散在了这片世界之中,最终,天空之上开始产生了一个个的空洞,露出了宛如深渊般不看窥探的虚无。 就连大地也开始从外至内地产生“坍塌”,以人偶爱丽丝的方向为半径不断开始缩小,过程虽是缓慢,可望着这一幕,还是让人偶爱丽丝地心中不禁产生了一种不舍、一种感慨、一种沉默与心慌。 这一切,可算,要结束了吗……这也让人偶爱丽丝的心中产生了这种应有的感慨,她感受到了那无尽轮回之中的解脱,看到了那似是不可能在她身上出现的“未来”,拥有了对于美好事物的遐想,还有那种……一切都到了尽头的松懈感。 最终,她依偎在了那颗树上,继续倾诉着、仰望着这逐渐化为了一切的世界,开始等待起了似是落幕,又似是未来的瞬间。 也不知何时,斐厄洛斯也已来到了树旁,伸出手来搭在了树皮之上,感受着那粗糙的纹理,发出了道道感慨似的声音: “残破的灵魂化为了养分,所相识的经历给予了意义,而心中的思念……却化为了养分,支撑着这片灰雾般地天空……” “我们燃烧了灵性,献祭了灵魂,以耶律唯识绽放出了短暂地真我,但是……也因自身的不完美而未能彻底踏入黄道,能做的,也只剩下借住那短暂之火,向着过去、向着未来射出一道箭矢……或许,这一切都该结束了……” “而你,是我跨越了时间所寻求的未来,即使……这份未来……并不会实质性地改变任何的结局,因为这一切,都是只一次又一次地轮回。” “如果你能够诞生,以我们为养分获得新生,那么……”逐渐,斐厄洛斯的目光变得庄严了起来,声音,也变得低沉严肃了一些: “那么,我希望,你能……饶恕祂的过错,饶恕我,饶恕希绪弗斯.迦南的过错。” 斐厄洛斯的目光再次变得柔和,向着不存在的“他”说出了临别般地话语: “本我赋予了你生命的意义。” “他我,提供了得以反抗的力量。” “所以,你要坚信,无论是面临怎样的事物,你都有着逆转一切的力量。” “因为,重生的意志,来自真我。” 第八十五章 迦南 整片世界已然是趋于完全崩坏,城堡早已化为虚无,大地近乎完全坍塌,到现在,也只剩下了不到十余步的可活动空间而已。 从自语的状态之中脱离开来,斐厄洛斯望着周围这宛如“世界毁灭”般地现象,心知时候已然到来,便转过身躯,朝着正靠坐在树旁的人偶爱丽丝释然道: “一切都接近了尾声,人偶小姐,请接收我的礼物。” “麻烦您了。”人偶爱丽丝站起了身来,礼貌地给予回视,她虽不知对方所指的礼物究竟是何物,但并不影响她用感恩的语气给出回应。 斐厄洛斯的眼眸略微产生闪烁,但这个过程并未持续多久,他眼眸中的光芒便迅速地褪去,且随着那道灵性一同隐去之时,他的神态之中多出了明显地疲惫之色。 人偶爱丽丝似是感受到了某种事物,本能地转着圈观察起了自己的身躯,当然,她的身躯并未任何地变化,但是她已然能够清楚地感受到那所谓的礼物究竟是何等的事物。 随即,想要问出礼物本身所带来的某些问题之时,人偶爱丽丝注意到了对方的异样,便把刚到口中的问题转变为了关心的话语: “您……没事吧?” “不必担心,人偶小姐。”斐厄洛斯摆动着手部,站立在了原地的姿势变得松散无比,而他此时的模样更是能让人感受到一种来自内心的放松感。 逐渐,这股放松感开始变为了一种虚无般地死寂,那似是能渗透人心的温暖也变味了一种无尽地空虚。 斐厄洛斯的身躯虽是没有产生“人偶化”的迹象,但他的身躯……又或者是构筑了这幅身躯的本质,也就是灵魂,已然是产生了道道裂痕,并向外散发着粉末般地赤金色荧光。 斐厄洛斯语气变得无力,缓慢开口道: “最后,我将属于我这一部分的牵连,连带着这份残破又衰老的灵魂彻底地进行割裂……这样,或许能够得以新生的他,便能不受这份衰老的影响,作为一个……,新生的事物存活在世间。” “自此之后,请人偶小姐将我摧毁,因为我的灵性之中……存在着‘祂’,我也能感受到,‘祂’其实早已降临,就在‘我们’一同出现之时。” “因为,‘我们’一同出现的前提,就是‘祂’降临在了世间,所以……我并不确定在这一过程之中‘祂’有没有对这一切做出了未知的手段,我也不清楚……如今的我,与人偶小姐交流的我,究竟是不是真正的我,所以……” “请如往常一般将‘我们’摧毁,一旦我们彻底消散,‘祂’将暂时找不到本为一体的媒介,这样……才有可能产生那唯一的答案。” 人偶爱丽丝还想说些什么,想要做到些什么,想要阻止这再次降临到了她面前的惨案发生,但是她发现,她做不到,她也没有任何能力,因为她身为“灾祸”,唯一能够做到的事情并不是“拯救”,而是……“摧毁”。 人偶爱丽丝又想起那在城堡之内尽数“凋零”的身影,又望着对方如今这种相似的模样,或许,她也只能为其献上敬意,以礼貌尊重的姿态为对方“送行”。 人偶爱丽丝朝着这位“希绪弗斯先生”,朝着这为老师般的存在行了一礼道: “祝您所望到的未来……能够得以实现。” “之后,就拜托你了,人偶小姐。”斐厄洛斯最后抬起头部,向对方给予似是残存着温暖的笑容。 下一刻,一抹绯红从斐厄洛斯的身躯涌出,而他体内地灵性就像是失去了某种维持生命的支撑物一般,随着体表的裂痕开始弥漫并消散在虚无之中。 很快,那最后的支撑物已然见底,这早该凋零的灵魂依然化为了一摊死物,但是,这副“身躯”却是仍在,那屹立于虚无之上的破碎王座也已然显露了出来。 一切归于完全死寂的斐厄洛斯却是能够继续开口,只是口中的话语再没有了任何地情感: “摧毁我。” 望着对方由“活物”转变为“死物”的过程,人偶爱丽丝的身躯抑制不住地产生颤抖,而她,也如同往常一般……无法迅速做出这残忍的行为,即便,她知道对方早已死亡,即便她能够感受到……眼前残存的只是对方的“权柄”。 她其实也明白,这件事……或许是必须做出的一种抉择,也明白,这一切都是这位“希绪弗斯先生”,又或者是斐厄洛斯先生早有计划的事情。 但是她怎也抑制不住这种来自心理的悲伤,更是无法对这种以一件又一件的死亡来换取自身“存活”的行为得以释怀。 因为……以往是为了对方“活着”,为了“人偶先生”活着,为了“希绪弗斯先生”活着,又或是……为了“丈夫先生”活着才能够接受这一切。 但是这次,却是要为了令对方彻底死亡的目的,做出这种行为…… 最终,她还是将那仅剩一只保持着猩红的眼眸投向了对方,颤抖着眼眸做出了这道永远无法埋过心坎的决定。 可在刹那间,那道熟悉又陌生,语气中充满了某种诡异的吵杂,细听之下却是有些癫狂,可又令人能够感觉到一股镇定的声音一字字地响起: “摧……毁……我?” 这一刻,人偶爱丽丝的瞳孔产生了剧烈地收缩,她……明白了“希绪弗斯先生”口中的“降临”,到底是什么意思。 同时,一股浓郁地寒意在她的心中滋生,一种宛如见到了造物者般任人支配的恐惧感更是滋生在了她的心中。 因为,她再次看到了那毫无逻辑可言,毫无任何规律的残影,那宛如“寄生”在了对方体内,“冒出了”某种肢体般地身影。 同样,她也隐隐约约地在残影之中,在“希绪弗斯先生”的额头之中,看到了熟悉的渊月。 毫无疑问。 祂,是迦南。 也是这种“支配感”,使得人偶爱丽丝的身躯无法产生任何地行为,无法做出任何有效的思考,更是无法产生或逃避或反抗或窥探或臣服的一丝念头。 而“祂”,像是无视了眼前的人偶,无视了崩裂的大地,无视了满是空洞的天空,似是陶醉般地抚摸起了“自己的”脸庞,发出了享受地、癫狂地、愉悦地、狂躁地、扭捏地声音: “我的……另一半,我得到你了……” “啊~真是……完美无缺,真是……美妙,真是……诱人……” “另一半,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们……不会割裂,我们……” 忽然,“祂”的声音就宛如深渊中低吼的野兽一般,宛如雨天之下轰鸣的雷鸣一般,宛如受尽折磨的恶魂一般,发出了似是愤怒又似是癫狂的声音: “我们……一起……将那些神明屠杀殆尽,然后撕碎他们的肢体!剖开他们的心脏!碾碎他们的灵魂!最后把他们全部……吃掉!要咬碎他们的骨头,要……细细地品尝他们的骨髓,最后,踏碎他们的头颅!” 可这前一刻还宛如深渊般地低吼声,在下一刻却是变得无比温柔,充满了无比地“爱意”: “我的另一半……可算,抓到你了……” “抓到你了……抓到你了,抓到你了!” “我们一起夺回伊柯娜……好不好……?” “一起……踏碎黄道,重新铸造罗盘,将伊柯娜,夺回来……” “还要一起,将那罗盘之外的事物……杀死……杀死,全部杀死!” “这样……才能够,守护那重新铸造而出的世界……” 声音逐渐沉寂,一切都变得像是周围“露出”的黑暗般寂静,直至,那像是激动,又像是在极端地沉浸于炫耀某种事物般地声音响起: “你看……它,像不像伊柯娜,我的作品,第一个作品!” “祂”逐步来到了人偶爱丽丝的身前,像是供奉一个艺术品般将双手摊在了她的面前。 可人偶爱丽丝却是只能注视着这眼前的一切,却无法做出任何地行为,因为……对方无论看似是怎样的情绪,那种压倒性的支配感,那种割裂灵魂般地狂躁感却是时刻存在。 “这是我用伊柯娜的灵魂,用在‘处女’的胸膛中挖出来的心脏,再以我的权柄喂养而出!” “像吗?像吗……像吗!”这一刻,“祂”又陷入了某种暴怒的自语之中。 可随即,“祂”的语气又变得柔和了起来,可这份柔和中,却是充满了无尽地疯狂与愉悦: “你身为我的另一半,你却……敢违抗我的意志,所以,我将你也制成了作品,现在……你应该能了解我了!了解我,了解我!接纳我!” “祂”的语气又变得极度低落: “可是,你宁愿牺牲自己的纯粹,也要阻挠我,所以……你成了失败品……” “祂”的语气又开始极度地疯狂与喜悦: “但是,你,将自己完成了!自己将自己作为了最完美的艺术品!” 可在下一刻,这份过度的欣喜又变成了一种不知所措地模样: “我……我,我!我将就此复苏,我将……脱离将我钉在黄道的箭矢!我将逐一收回我的作品!我将拥有完整的‘神性’,我将立于黄道之上!我将……” “聒噪!”充满了庄严的声音降下,所伴随而来的,还有那刺破了空间,穿越了时空的箭矢。 第八十六章 陌生 这一刻,猩红色的渊月由无尽虚无之上浮现,而“祂”,又或者是“他”的身躯,被那穿越了时空、穿越了虚无的箭矢贯穿在了渊月之上。 斐厄洛斯那似是回荡在这片世界般地声音响起,更是逐渐凋零: “摧毁。” 同时,那道无尽地压迫感与支配感褪去,人偶爱丽丝从那无法控制自己的状态中“惊醒”,抬头仰望着渊月之上的“存在”,近乎是逼迫着自己做出了这一道决定。 自此,渊月隐去,破败的王座尽数碎裂,那带来了光亮的灵性彻底消散,近乎整片世界,也就此陷入了无尽的灰暗之中。 人偶爱丽丝沿着树干瘫坐在地上,心中似是因某种压抑在心中的事物而感到无力,更是无法短时间内从那种近乎扭曲的恐惧之中彻底回过神来。 对于人偶爱丽丝来说,对于连自由都需要受到他人支配的她来说。 是“人偶先生”赐予了她生命,让她能够体会“活着”的美好,与“自由”的奥妙,也是这位先生让她明白了“悲伤”与“孤独”为何物。 是“希绪弗斯先生”让她明白了自身的究竟是怎样的命运,让她明白了这个世界之外的许多事物,为她填补了认知上的空缺,也让她明白了……从“孤独”之中短暂脱离是何等的感受,拥有一个“朋友”、能够与人交流是多么令人愉悦的一件事情。 可现在,这两位“似是”他们的存在已然消散,这两位本质是一条生命,却又有着独立意识的,素未真正谋面过的“陌生”存在,彻底地陷入了凋零。 人偶爱丽丝无法清晰地知晓此刻的自己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情绪,是因“唯一”的过客永远离去而带来的失落感?还是说是那位让自己层短暂拥有的“朋友”而感到哀伤? 不是,其实都不是,因为让真正她感到哀伤的并不是“他们”的离去,而是……因此为“丈夫先生”所产生的代入感,与那些在心中深藏着的压抑。 因为她,一直都明白一件事情,这两位先生,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见过”,那至始至终……都“存在着”的那位先生,又或者说,那道……有别于这“两位”先生的那道躯体……根本就不是“他们”。 因为不管是“人偶先生”,还是“希绪弗斯先生”,在这次进入,都拥有着属于“自己”的身躯,而这些……都并不是“他们”最初进入的那副身躯。 也就是说,除了这一次之外,进入此地的“人”,其实只有一位,只有……那一副身躯的主人,那些一次次化为了人偶的存在。 “其实,至始至终……都是您……对吗?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抚摸着逐渐“枯萎”树身,语气低落且充满了温柔。 “以前的爱丽丝不清楚……也不明白,但是随着那两位陌生先生的‘出现’,才发现在从第一次开始……您的存在,就一直都在变得愈发强烈……” “也就是说……除这次之外,其实至始至终都是您,一直都是您在陪伴着爱丽丝……只是……那时您的存在并不强烈,导致了……您会以两位先生的意志所驱使……” “第一次辱骂爱丽丝的是您……第一次陪伴着爱丽丝的也是您……与爱丽丝一般没有任何记忆的也是……您,而那两位拥有着“自我”的先生……那两位陌生的先生,只是使你变得不断完善的树根……对吗?” “您……一直在陪伴着爱丽丝,爱丽丝明白,一直都明白……从爱丽丝的第一次遇到您开始……” 沉默许久,那围绕着树身为半径的“净土”已然要彻底湮灭,而树身,却是因某些不知名的原因还在进一步地产生枯萎。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是温柔着语气,眼眸中透露着数之不尽地哀伤: “您……让爱丽丝逐渐依赖上了您,让爱丽丝不断地沉浸于您这位唯一的过客,可是……那两位陌生又熟悉,与您相似却能够一眼看出不同的先生已然褪去……您……却陷入了长眠……爱丽丝,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不知道自己到底能够做些什么,爱丽丝笨拙,想不明白……” “爱丽丝……也有些惧怕那两位先生,惧怕那两位与您相像……但又无比陌生的先生的闯入……可是,那两位先生都有着从您的身上所展现出来的影子,看着他们死亡……爱丽丝,宛如看到了您的死亡一般感到悲伤……” 逐渐,因为周围的绝望感,因所有事情都像是变成了烂摊子般地无力感,与那……熟悉的一切逐渐消散所产生的陌生感,让人偶爱丽丝开始抽泣,开始发出呢喃,可眼角,却是落不下哪怕是一滴的眼泪。 可在片刻后,人偶爱丽丝又收回那副哀伤的表情,强忍着心中的压抑,向着眼前的事物做出了一个坚强的表情,且露出了一副练习的无数遍的“人偶式”笑容道: “丈夫先生,爱丽丝不该哭泣,因为这样……会让您感到压力的!嗯,没错!爱丽丝很坚强,不需要让丈夫先生担心!” “对吗……?丈夫先生?” “应该是吧……或许,爱丽丝并不值得让您产生牵挂……”逐渐,人偶爱丽丝的神态低落了下来,目光也是偏移到了别处,满是沮丧道: “因为……爱丽丝一直在欺骗您,一直在利用您……一直,想要引导您达成自己的目的。” 随即,人偶爱丽丝收回了沮丧,可实现还在四处躲闪,又像是在心中卖力地做着什么决定,最终,她像是丢下了包袱一般再次开口道: “因为,爱丽丝……不想成为行走的灾难,自从您……第一次被爱丽丝杀死,爱丽丝就明白了自己的宿命,明白了神明制造爱丽丝的意义……也明白了爱丽丝终究会以您为养分……降临到那片世界之中……” “起初,爱丽丝确实想过前往那片未知又宽阔的世界,想要……得到自由,但是……一想到那是您所生活着的世界,一想到这要剥夺您的生命,爱丽丝……就开始对自己发出了强烈地谴责……” “爱丽丝不忍去破坏您所生活的世界,不想去破坏您所拥有的美好,不愿让您……存在过的痕迹就此抹去……所以,爱丽丝选择了追求死亡……” “一旦被爱上,一旦被爱上,就能够使自己遭受破坏……这是爱丽丝从……一种叫做‘处女’的部分本能之中得到的一种……名为‘爱’的答案……” “那并不是诅咒……丈夫先生,而是……爱丽丝的……祝福……” “对于您的祝福……” 似是感到了释然,似是内心中压抑许久的事物得以释放,人偶爱丽丝的语气似乎是变得轻松了不少: “只是……封锁着这一份祝福的载体……因那位陌生又与您相似的先生……释放了出来,爱丽丝……再也没有了令自己死亡的力量……因为‘她们’残存的执念,在那一刻已经彻底地进入了彼岸。” 人偶爱丽丝长呼了一口气,面部的表情却是并未产生进一步地松懈,而是变得更为紧张了起来: “也在这一刻……这份祝福,彻底地化为了诅咒……” “而诅咒……并不会消失,只会产生……转移……” “也就是说,那份诅咒,很有可能正在您的体内……也就是说,如果您彻底地诞生,如果爱丽丝对您产生悸动……那么您……很有可能将受到诅咒的侵蚀……” “这让爱丽丝……不知该如何面对您……该如何与您进行相处……这正是,爱丽丝感到绝望的真正原因……” “爱丽丝很自私……对吗?因为爱丽丝……并不会真正地在意那两位先生的死亡……” “爱丽丝该怎么做,丈夫先生……” “爱丽丝能够克制自己内心之中的悸动,保证自己不对您产生爱慕之情吗……” “爱丽丝好像,无法做到……” “如果……如果,诅咒并未转移到您的身上……爱丽丝是否能够毫无顾虑地对您产生爱恋……?” “如果……诅咒,已然随着那两位陌生的先生而褪去……爱丽丝是否能够与您长久地相处……?” 似是感受到了某种希望,又似是在这种自我开导般地过程之中地到了一丝地释然,人偶爱丽丝地语气明显是活跃了不少: “丈夫先生,爱丽丝……并未对那两位先生与您相似而产生哪怕是一丝地悸动……因为,诅咒并未生效。” “如果您真的能够获得新生……请不要对此产生……芥蒂……” “爱丽丝至始至终……也只是在配合着他们的行为……因为爱丽丝相信您的话语……相信您与爱丽丝所缔结的约定。” “总之!爱丽丝并未认错人!爱丽丝还是很聪明的!”人偶爱丽丝的语气些许地自满,随即语调又小了不少: “或许……或许其中有着见到其他‘生命’时所产生的……处惧怕之外的好奇……唔……” “爱丽丝……是不是不该产生好奇……” 说罢,人偶爱丽丝从自顾自解释,又自顾自慌张的模样中沉默了下来,又似乎只是明白自己这自言自语的模样其实并未任何地意义。 可忽然,一道声音,与一个满满地怀抱,从她的身后包笼了过来: “明白了,爱丽丝小姐。” 第八十七章 好吃吗 感受到那由身后拥来的环抱,听到那仍是充满了疲惫与沙哑,那令人能够感到熟悉的声音,人偶爱丽丝的身躯忍不住一僵,似是没有反应过来什么事物一般,不可置信地下意识问出了一个问题: “是……您吗?”人偶爱丽丝的声音之中满是压抑不住地忐忑,更是不敢去回头进行任何地确认。 那满是低沉、满是沙哑的声音再次从耳边响起,回荡在了人偶爱丽丝的心中: “是我,爱丽丝小姐。” 刹那间,人偶爱丽丝的面部表情由不安,到喜悦,可这份喜悦又在下一刻变为了一种深深地恐惧。 人偶爱丽丝紧绷着身躯,似是在极力地抑制一些事物从心中开始萌芽,但无论如何进行挣扎她都发现,自己终究是无法做到压抑内心中逐渐升腾地火焰,这让她更是不敢回过视线,更是不敢低下头部查看那正抱住了自己脖颈下方的手臂。 她能做的,也只有以一种停顿不止的声音进行某种确认: “您……没有事吗……诅咒……” 好在,接下来由背后再次响起,吹到了她耳边的话语,令她这种不敢做出任何行为的胆怯状态之中拉了回来: “诅咒,已被割去。” 得到答案,人偶爱丽丝紧绷着的身躯得以松懈,忐忑不安的内心得以平静,可她却在叹了一口气后,又似是因某种原因而低落了下来。 他似是感受到了对方心中的担忧,似是明白了对方所芥蒂的事情,依旧是在她的耳边轻声低语道: “爱丽丝小姐,不必感到不安,毕竟,他们加起来,才是我,不是吗?” 人偶爱丽丝依旧是不敢做出任何地动作,依旧是失落着脸庞,语气更是比起之前还要微弱了不少: “可是就算是如此……爱丽丝与他人接触……这样……会不会破坏您的……占有感。” “因为……爱丽丝也是时刻想要占有您……独占您……” 他感受到这位“人偶小姐”敏感的内心,感受到从对方的内心深处所传来的情感,他略微睁大了那对深邃地眼眸,猩红色的光华在右眼中闪烁。 最终,他莫名地笑了一声,再也忍不住某种冲动,轻巧地咬在了这近在咫尺的耳朵之上。 顿时,人偶爱丽丝像是感受到了一种宛如触电般地“肢体感”使得,眼眸瞬间睁大,整幅身躯都细微抖动了一下,嘴部,响起了一道磕磕绊绊地细微声响: “丈夫先生……您……” 他并未回应任何地问题,随即松开了嘴部,再次将视线放在了周围的一片虚无之中,将视线扫过了足下仅存的“净土”之中,发出了一道磋叹: “我好像,很自私地活了下来……并未感到太多哀伤、心中也只剩下了麻木……” 人偶爱丽丝也是从那种满是羞耻地内心之中清醒过来,语气之中也是有些低迷与自责: “这一点……爱丽丝与您……一样。” “爱丽丝,也是如此自私地看着他们的死亡……或许会有哀伤与悲叹,但最终在心中……却是只剩下了对于您的牵挂……” 他从内心深处对于“他们”的共情之中褪去,再次发出了一道早已失去了实际意义的叹息: “或许……人的心中,本就无法装载太多事物,本就……只会牵挂心中所在意的事情,本就如此地狭隘吧……” “或许……只是现在不会感受到疼痛,只是在此刻而已……又或许,在未来……接触到他所接触过的事物之时,这些悲痛才会像是狂风骤雨般地袭来……” “希望……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在您的身上……”话语落下,不知为何,人偶爱丽丝的神情产生了恍惚之色,可又在片刻间回过了神来,而在她的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地复杂,与一丝地释怀。 而他似是感觉到了疲惫,选择一把将靠坐在自己身上的“人偶小姐”拦腰抱起,最终,他坐在了这片“净土”之上,而“人偶小姐”也如同往常一般蜷缩在了他的怀中。 怀中的质感并不沉重,反而轻巧地像是盖上了一层鹅绒被一般,而“人偶小姐”正缩在自己的怀中,用那满是纯净之色的眼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自己。 对视之中,无言之中,人偶爱丽丝眨了一下美丽的眼眸,张开那小巧的薄唇,向着他问出了一道问题: “爱丽丝……美吗,能够……刻进丈夫先生的内心之中吗……?” “令我沉迷,令我爱恋,也令我……无法逃脱。”他给出了答案,并未像以往一般逃避自己的内心,因为……那所谓的束缚早已消散,那所谓对“他”的愧疚感也没了根据。 得到了答案,人偶爱丽丝露出了灿烂地微笑,目不转睛地将双臂揽在了对方的脖颈处,双方之间的距离也是愈发靠近,最终,她缓慢地闭上了眼眸。 望着这不断靠近,不断清晰,直至产生了接触的一幕,他的面部先是浮现出一道惊愕,又因内心之中不断升起的悸动转为了一种沉溺,最终,他将扶在腰部的手臂移到了对方的头部后方,并本能般地合上了眼皮。 良久,接触产生分离,人偶爱丽丝那毫不掩饰地目光再次传来,语气更是充满了对于某种事物的沉浸: “爱丽丝,很荣幸。” 望着这幅楚楚可人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内心之中愈发强烈地冲动,将怀抱住对方的动作变得愈发紧缚,下颌处更是贴在了“人偶小姐”的头部之上。 “感谢让我遇到了你,我的……妻子。” 人偶爱丽丝贴在了对方胸膛之上的头部明显僵硬了一瞬,眼眸中的某种复杂再次产生晃动,随机,她将头部贴着对方的下颌处摩擦着缓缓抬起,张口露出一颗洁白可爱的犬齿,细声道: “爱丽丝的舌头……好吃吗?” 感受到那视线下方所传来的目光,听到对方话语中所传来的调笑之色,他的身躯不自主地紧绷了一下,竟是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道问题,也本能地开始产生了一种莫名地亏空心理、一种逃避心理。 而人偶爱丽丝似是得到了某种意义心理上的满足,又似是受到某种因素的驱使,张大嘴部,狠狠地用犬齿所在地部位咬向了他的脖颈处。 感觉到钝痛与刺痛一并传来的奇妙感受,他在短暂地愣神过后,并未进行挣扎,而是将怀中的事物抱的更紧,就像是在配合对方的这种行为一般,享受着对方为自己做出的无意义举动一般。 又或者说,他明白,这本就是一种表达喜爱的方式,某种在潜意识中存在的,名为……“想咬对方一口”的一种冲动。 而人偶爱丽丝的举动并未持续多久,反而是一脸心痛地抚摸起了那存在着“印记”的部位,口中低声自语了起来: “请不要将爱丽丝……忘记……” 声音虽小,但近距离的加持下还是让他清晰地听到了对方的话语,顿时,一股从未知处袭来的危机感从心底传来,并逐渐蔓延至全身。 他下意识地再次将怀中的动作收紧,却又怕令对方受到伤害,本能地将动作松懈了些许。 他忍受着内心中传来的空洞感,声音急促道: “爱丽丝小姐……你为什么要说出这种话语……” 可人偶爱丽丝却像是伪装着某种事物一般,先是躲闪着目光,又在下一刻变得镇静起来,说出了那道令人熟悉的话语: “这并不重要,丈夫先生。” 下一刻,人偶爱丽丝的语气又变得些许轻快,其中却又夹杂了几分认真: “丈夫先生,我们之间,应该看起来很融洽吧?” 话语落下,他心中的某种不安更加强烈了几分,心脏之中也想是有着某种事物正在“大力踏步”般不断靠近一样。 但他,却是不知这种危机感究竟出在了哪里,又或者说,他不愿去顺着内心中浮现而出的猜测继续进行下去。 他能做的,也只有颤抖着、窒息着、急促着回答这道熟悉的问题: “融洽!很融洽!我愿与爱丽丝小姐一直相恋下去!” 听到果断的答案,人偶爱丽丝面部幸福愈发浓烈,可眼中的不舍也是愈发升高。 人偶爱丽丝近乎颤抖着再次问出了一道问题: “那您认为……物种跟……心灵……哪个更重要?” 很显然,这一刻,他在视线地余光之中看到了一道……虚影,一道像是附着在了对方身上的虚影。 深深地无力感充斥在了他的心中,徘徊在了他的脑海,他明白,自己的直觉是准确的……他明白,爱丽丝小姐,是在与自己进行最后的……道别。 他近乎陷入了癫狂,近乎陷入了崩溃,可望着对方那期待无比地目光,他又不得不回答这道“最初”的问题。 他近乎是嘶吼般、悲鸣般、挽留般地急声而出: “如果是爱丽丝小姐……这些都不重要,都不是必需品!都不是!” 第八十八章 传递 “是时候离别了……丈夫先生。”人偶爱丽丝用小巧地双手轻轻捧住他的脸庞,眼眸中流露出了数之不尽的留恋与不舍,最终她选择略微歪动着头部,做出了一副坚强又充满了乐观的“人偶式”笑容。 那心中像是何种事物被生生挖去般的空洞感与焦虑感袭来,使他在下意识之间再次将对方拥紧,头部在短时间内大幅度地晃动了数次,语气变得无比急促,话语也是变得极为不清晰了起来: “没有办法吗!爱丽丝小姐,我……我不想要这样的结局,我想象不到没有你的陪伴,我的生命究竟该如何进行下去,我……我无法失去爱丽丝小姐!”说着说着,他的呼吸逐渐急促,胸口之中,脑海之中都传来了一种缺氧般的感受,一种无法进行呼吸的窒息感。 人偶爱丽丝却是缓慢地摇动了头部,以一种似是轻巧、似是乐观,却又时刻夹杂着某种依赖与沉痛的语气给出回应道: “丈夫先生,请勇敢的活下去,为了爱丽丝,也是为了您自己,如果是您的话,一定能够克服一切的困难!因为……您是爱丽丝所深爱的先生。” “不!爱丽丝小姐,我……是软弱的,是无能的,是……面临什么事情都想要进行退缩的一个人……我,拥有的只剩下了爱丽丝小姐……”他的语气愈发地急促,呼吸愈发地困难,胸口更是无法继续维持正常的起伏: “因为……我不像他们一般,拥有过自己的人生,拥有过明确的自我与过去,对于我来说……爱丽丝小姐就是我的世界,是我的一切……是促进我诞生的意义,如果没了爱丽丝小姐,如果没了爱丽丝小姐的笑容作为陪伴,我恐怕再也找寻不到生存下去的意义!” 说人偶爱丽丝依偎在他的怀中,感受着对方身上传来的颤抖,抚摸着那起伏不规律的胸口,眼眸之中满是柔和之意: “丈夫先生,请不要……让爱丽丝在忐忑与不安之中离去,请让爱丽丝看到……您真的能够在没有爱丽丝的情况下坚强地活着,这……才是对于爱丽丝来说最大的意义!” 人偶爱丽丝蜷缩的幅度加紧了几分,语气却是相反的变得愈发坚强: “所以,丈夫先生,请坚强地活下去,连带着爱丽丝的那一份,努力地活下去,请带着爱丽丝的那一份去欣赏那片美好的世界!” 渐渐,他的呼吸变得沉重且富有规律,内心中的情绪似是平复了下来,又或者,就只是被某种更为沉重的压抑所替代了而已。 人偶爱丽丝再次调整身位抚摸着对方的脸庞,眼中那名为“爱”的事物愈发地无法收拢,又或者说,在这一刻她能做的,就只有将未来无法给予的感情一并传达给这位先生。 似是因为心中的抉择,人偶爱丽丝略微抬起头部,将嘴部靠近了他的耳旁,像是缓解气氛般,以轻巧又悦耳的天真语气,向着对方的耳朵吐出了一口气道: “在最后,想要再吃一次爱丽丝的舌头吗,丈夫先生。” 沉寂良久,无言良久过后,他的目光从悲凉中产生了一丝地坚韧,他的内心从无力之中产生了一丝地信念。 他摇动着头部,咬牙切齿般地艰难无比道: “就算多么艰难,我会,会找到让爱丽丝小姐活下去的希望,一定会……一定……” “以往的约定……我食言了,但是这次的约定……我一定会完成,所以……我想将此当做完成约定的奖励,好吗?” 这一刻,他的内心似乎是接受了这惨痛无比的事实,同时,也彻底地明白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 人偶爱丽丝的神态逐渐变得释然,那悬挂着的内心在这一刻也是得以松懈,可她的话语,却是在坚强之中失去了些许地支撑: “这样才是爱丽丝的丈夫先生,爱丽丝,会等待着您完成约定,不管多久……直至永恒……” 说罢,人偶爱丽丝抬首轻轻咬住了对方的耳垂,又在进行了微微摩擦过后,便张开了自己的口部道: “爱丽丝……这是在报复丈夫先生之前的行为。” “请尽情……进行报复……”他的话语同是没有任何地支撑力,甚至每说出一个字,内心就宛如像是刀割一般的地难受,被火焰灼烧一般心慌。 彼时,那身下最后的“净土”产生崩裂,两道相拥的身形就像是没有止境一般不断跌落,直至深渊。 可没人进行任何地反抗,没人做出任何地动作,就只是,陷入了这无言的寂静之中。 而人偶爱丽丝身躯之上的“附着物”愈发地明显,甚至,有了一种冲破束缚,来到“外部”的趋向。 而人偶爱丽丝则是微微地闭上了眼眸,随着口中的呢喃,动用了那份刚获不久的“礼物”: “切割……” 顿时,人偶爱丽丝的躯壳开始消散、开始凋零,在他怀中本就轻巧的事物也在顷刻间失去了应有的份量。 这一刻的他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所自认为的坚强与决定,在真正的离别面前是多么地可笑。 在真正面临离别之时,剩下的只有悔恨,剩下的只有无尽地空虚,他只想呐喊、只想触摸、只想回到最初,但他触摸不着,也无力抵抗。 他悔恨自己未能说出更多话语,斥责着自己未能更早地满足对方所想要的一切…… 而他能够触摸到的现实,也本就只剩下了一地鸡毛,与一摊烂水。 而就在此刻,他,看到了“色彩”。 看到拥有者赤金色的长发,拥有着猩红双眸,拥有着“人类”身躯的事物,正在环拥着他向着某处的光亮前行。 “她”,是爱丽丝小姐,又或者说,是人偶爱丽丝真正应该拥有的模样,被“剥夺”了色彩时该有的模样。 她为他落下话语,为他流下眼泪,直至,眼泪滴落在那深渊谷底,整片世界,都被某种光亮所充斥了下来: “丈夫先生,我好像做到了欺骗神明的壮举。” “为您……留下了一份礼物。” “今后,请带着爱丽丝的眼眸,注视那片世界。” “还有……爱丽丝,好像想起了先生还未拥有自己的姓氏,可以的话……丈夫先生请带着爱丽丝的姓氏存活下去,以希绪弗斯.伊柯娜之名,因为……在爱丽丝的印象之中,夫妻会共享一份姓氏,这也是……爱丽丝最后的礼物。” “当然,如果丈夫先生不愿意的话,爱丽丝也是不会强求您的。” 话语在他的心中落下,“她”的身影,爱丽丝.伊柯娜的身影就此消散,而他,也来到了一片“台阶”之中,一片……星空之上的台阶之中。 而星空之上、光亮之上、色彩之上,那尊猩红色的渊月一闪而逝,似是在藐视,也似是在讥讽。 而那,也是爱丽丝.伊柯娜所消失的方向与尽头。 (本卷完) 第八十九章 古堡 第101章 古堡 一切象征着诡异的气息早已散去,高天之上的弦月也已褪去了残余的猩红。 而那起初还显得破败不堪的古堡早已被打理的井井有条,破损的墙壁得以修补,满是杂草的花园不复存在,就连古堡大厅的尘埃也是被某个身影打扫的一干二净。 而他,睁开了眼眸。 宛如从噩梦之中惊醒一般,宛如从被棍棒砸晕的状态之中爆起一般,他,睁开了眼眸,露出了那化为了赤金之色的眼眸。 他那残缺的“手臂”,他那有青铜零件组成的“腿部”,正在不断脱落、正在以一种被某种事物拼凑而出般地方式进行着重组,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化为了崭新的“肉体”,独属于“人偶”的肉体。 而正在他面部的眼罩之下,一只猩红色的眼球,正不断地散发着阴寒光芒,就像是能够隔着漆黑的眼罩能够看到眼前之物一般,正不断地产生聚焦、进而扩散。 那,是独属于“人偶”的眼睛,是一份,临别前的礼物。 他缓缓地站起了身来,适应着这左右并不协调,但又能迅速进行适应的身体。 他感受着一侧的肢体上传来的一种……“并不存在”但又实际“存在”的肢体感,呼吸着空气之中残留的、来自尘埃的气味,感受着气流通过鼻腔,因某种炎症所带来的阻塞感,他,缓慢地、僵硬地露出了一副“人偶式”的笑容。 只是,他的目光僵硬且充满了麻木,太阳穴附近的肌肉正不断地向外拉扯着、抽搐着,面部的表情在不断地产物细微地抽搐又迅速地变回原型,而肢体,也是在产生着颤抖,又在下一刻恢复到一种相对放松的状态之中。 他无心遐想,又或者是无法遐想自己的内心究竟是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 他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那来自体内,来自脏器之中的一种搅乱感,一种空缺感,与一种时刻都产生着排斥、产生着痛感的反馈。 但他,无法为这份疼痛做出任何地哀嚎,无法为这份空缺做出任何有效的行为,或许,他只是无法做出任何地挣扎,又或者,他随着这幅身躯的习惯,已经适应了这份感受。 渐渐,他迈出了自己的脚步,一步又一步地来到了那古堡大厅的门口,他沉默着走出了门口,又沉默着关上了,可在下一刻,他又无言地打开了大门,跨出一步走了进来。 他就这么死寂般地望着这片熟悉又显得无比陌生的古堡,望着那早已腐化的地毯,望着那正在晃动却没产生掉落的吊灯,望着墙壁的烛台之上所残留的蜡液,最终,他将目光锁定在了正对面的台阶之上。 可惜的是,这里,并未再次带给他那种熟悉的温馨之感,并未在再次踏入此地之时,某种事物像是本能般地催促他继续前进,更是没有任何不断吸引着他的事物存在于此处。 有的,就只是一片死寂,一片不得安宁的压抑,与那似是毫无边际的孤独。 他径直地走向了台阶所在的方向,并踏上了台阶,随着足下传来的碰撞声,他来到了那拐角处,来到了那熟悉无比又令他不断退缩的二层走廊之中。 他的目光锁定在了第一道房门之上,似是产生了短暂而剧烈地颤抖,视线开始晃动着,可这一切又似乎只是一种存在于某种情绪之上的错觉。 最终,他踏步来到了那道房门之前,像是抱有某种期待,又像是趋于某种习惯般地在外部等待了许久。 沉寂着、沉默着,他似是将某种仪式进行完毕一般,身躯可算是有了行为,可算是将腐坏了近半的门把手握住,并打开了房门。 房间内部,残留的布片,又门口渗进来又有些发黑仍有着痕迹的血迹,残存着布条的木质大床,与那桌椅之下的黑色墨痕,与倒在了地面之上,并未进行燃烧的蜡烛,一切的痕迹都显得凌乱不堪。 最终,他死寂一片的目光锁定在了衣柜之上,那令人熟悉的衣柜之上,他似是遭受到了心中的催促,再次迈出两步,将手搭在把手之上,缓慢地打开了衣柜之门。 可惜的是,衣柜之内并没有他所熟悉的身影,并没有那令人仅是遐想就能够感受到幸福与疼痛的存在,有的,就只是一本陈旧的日记,一本正随着破损的窗户所吹进来的微风,正不断进行消散的日记。 他像是失了神一般僵持在了这个姿势很久,又像是脱力般地倒退两步,做到了那熟悉的床铺之上,他大口呼吸着,空气之中却是没了那令人熟悉的味道,那令人沉迷的香味。 他又站起了身躯,走出了房间,来到了隔壁那熟悉的,“独属于自己”的房前,并打开了这道房门。 可这道房间却是出奇地陌生,更是令他感到了无尽地空虚之感。 因为此处,明显是一个杂物间,左手边并没有衣柜,衣柜一旁并没有那与他等身高的镜子,前方并没有熟悉的木质单人床,更是没有那令人感到熟悉的……存放着“日记”的床头柜。 有的,就只是一柄斧头,零星的木柴木柴,与几件……“熟悉”的衣物碎片,与一顶陈旧的帽子。 或许,这是这件房间的主人在砍伐树木之时,所穿戴的粗衣,与遮阳用的帽子。 他很清楚,也很熟悉,这……是自己所“穿过”的那套衣物,也是自己出现在那里之时,就存在过的帽子。 他向前弯腰捡起了帽子,吹拂去了那厚厚的灰尘,也不嫌肮脏地戴在了自己的头顶,并捡起了那柄斧头,拖在身后地走出了房间。 下一刻,他来到了第三道房门之前。 可那熟悉的低语与恶意并未出现,更是没有事物对他进行蛊惑,腹中更是除空洞感与不知是疼痛还是麻木的感觉之外,并没有传来饥饿的感觉。 而他就这么走进了这道房间。 房间内部像是一所家庭教堂,并未记忆中那么宏伟与庞大,也没有那些怪异又荒谬的画像与浮雕。 但是,一座雕像,一座熟悉又比起印象要小了不少,大约只有等身高的雕像,正摆在这间房间的尽头。 他沉默了片刻,死寂又阴冷地凝视了片刻后,靠近了那座雕像,并挥起斧头,熟练又犀利地砍下了雕像的头部。 可在他转过了身躯,走到了门口即将踏出房间之时,他却又转过了身来,将手中的斧头狠狠地扔向了雕像的方向。 他的眼眸,闪烁过了一丝地赤金之色。 而那柄斧头就像是利用投石索抛出来的石头一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旋转着飞向了前方,钉在了那雕像的胸口之处。 雕像产生裂痕,背后的“肢体”被震碎并掉落,而他,也是来到了城堡的大厅之中。 他再次望向了那墙壁上的烛台,神色略微地恍惚,似是感到了某道自顾自玩耍又怄气的身影,又似乎,那一切都只是虚幻与泡影。 他迷惘般地左右转动头部,最终,来到了那右边的走廊之上,来到了那盥洗室的“房门”之前。 他快步走进了盥洗室,看到了那控制着自来水流动的水龙头,急不可遏地拧开了水龙头的阀门,可其中却是没有一滴水从中流出,有的,就只是空气在不断抽鸣的声音而已。 而这盥洗室之中也没有所谓的毛巾,没有那熟悉的事物,他只能退出盥洗室的房门,并牢牢地将其关上,又靠座在了墙壁边缘,似是习惯般地在此地等待起了何种事物。 不知过去了多久,周边似是折射进了些许地光亮,而他,依旧是维持着先前的姿势,不管那脊椎处带来的异样与疼痛,依旧是在此地等待着那根本就不会出现的事物。 此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一道熟悉又满是陌生,似是在身体记忆之中存在过的声音响彻在了走廊靠近大厅的方向。 “希绪弗斯……先生,您……是想要使用盥洗室吗?可惜的是,这间城堡的自来水系统过于老旧且早已淘汰,但是,我已经委托了专门的人员,只是,北部的自来水系统离此地过远,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够连通到这座古堡之中。” 这道声音充满了颤抖且带着些许地惊喜,充满了退缩却拥有着莫名地坚定。 他扭动着愈发僵硬的脖颈,将头部转动过去,望着那熟悉又陌生,一身黑色衣物的女性,发出了一道迷惘且失神的声音: “您是……” 听到对方的回复,那道身影的主人,那目光之中带着些许麻木与担忧的身影,一路小跑地来到了他的面前,并将腰间的皮质包裹拉到一边,蹲坐着望着对方,极其勉强且略有些颤抖地露出了一副笑容: “我是,佐伊.伊莉安娜,是您的……朋友,或许您没有了以往的记忆,但是,这并不会影响我与您的交情,还有,您可以叫我佐伊。” 他的身躯恍惚了片刻,似是回想起了某种刻在了潜意识般地记忆,与“他”对自己所说出的“嘱托”,似是……想起来这一道名称: “佐伊……小姐,原来是你……” 听到对方的称呼,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明显是收束了片刻、欣喜了片刻,但这道因称呼所带来的某种喜悦,却滋生出了更加剧烈的痛苦与压抑。 但佐伊.伊莉安娜的笑容依旧未变,尽管其中多出了一份苦涩,眼角泛出了些许地湿润,可她的语气确实温柔且充满了迟来的幸福,一种……单方面的幸福: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我在,我一直都在。” 他忍不住与其产生了对视,却在这一瞬间愣在了原地。 因为,对方看向这幅身躯的目光,与……爱丽丝小姐的目光极为地相似,也是充满了深深地哀伤,还有那顽固般地坚强。 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他”,又或者是现实的自己与这位小姐的关系,明白了……对方的目光之中所流露出的期待与痛苦,但是他……更是不知道究极该如何面对这一切,如何面对这份不属于自己的人际关系,也不知该如何去向着对方进行交流。 最终,他只能退缩着那满是麻木地目光,声音沙哑地解释了起来: “我并不是完整的他……我或许是……希绪弗斯.伊柯娜。”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眸子明显变得苦涩了起来、哀伤了起来、委屈了起来,可这种状态并未持续多久,反而是被一种成熟与温柔迅速盖了下去: “我知道的,希绪弗斯先生,我也明白,您的体内,只有一半的他。” “所以,即便您因不完整而忘记了曾经,失去了自我,即便但现在的您只是一句空壳,即使忘记了自己,但只要这幅肉体是他的灵魂最后的容身之所,那么,佐伊……都会用尽全力去陪伴着您,保护着您,甚至……为您献上一切。” “佐伊明白,这一切对您来说都会显得极其陌生,而我愿意陪伴着您熟悉这一切令人痛苦与美好地事物,与您……一同前往您所想要踏入的道路。”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并未继续言语,而是在腰间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在递到了对方面前的同时,停顿片刻道: “这是,给您的礼物,也是……载体。” 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一切的希绪弗斯在短暂地出神过后,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眼眸瞪大,情绪明显地接过了木偶。 他似是感受到了体内的直觉,明白了这个东西究竟有着怎样的用处,随即,他便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眼罩扯了下来,露出了那满是猩红的眸子。 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之中满是讶异,又看着对方那“人偶”般地半边躯体,似是理解了对方身上所产生的事情。 而他,则是抬起手部,将手指深深地插入进自己的右眼眶,将那独属于人偶的眼眸挖了出来,并无视着眼眶之中留下来的鲜血,将眼球触碰到了“木偶”的身上。 佐伊.伊莉安娜身上的灵性开始流动,“木偶”的身躯也是随之产生变化,看样子,她似是早就等待好了这一瞬间。 “木偶”在不断地产生变化,身躯在不断地变大,直至变成了希绪弗斯印象之中的模样,直至……那副木偶的身躯变为了熟悉无比的“质感”。 希绪弗斯的身躯开始不断地颤抖,心中的激动与期待不断喷涌而出,而他,也未忘记将自己的大衣脱下,裹在了这位“爱丽丝”小姐的身上。 可等待而来的并不是那副熟悉的笑容,也不是那充满了依恋的目光,而是……充满了诡异的扭动。 “爱丽丝”一卡一顿地扭动着头部,那仅存着的眼眸正毫无规律地转动着,口中僵硬地发出某种嘶哑声,却是一句话语也无法说出。 希绪弗斯明白了什么,明白了这只是一个缺少了灵魂的躯壳而已,明白了……真正的灵魂早已被夺去。 佐伊.伊莉安娜也是胆寒般地望着这诡异的一幕,看到他那不可置信、不愿接受的模样,心中不由得闪过浓重地哀伤,更是不忍心直视这一幕的产生。 而他,希绪弗斯.伊柯娜,他心中所压抑的事物,被麻木所掩盖的悲伤,在这一刻彻底地产生了爆发,变得再也无法收束,无法欺骗。 他就这么抱着那副熟悉的身躯,撕心裂肺般地哭了出来,绝望无比地嚎叫了起来,歇斯底里地咆哮了起来: “迦南!!!” 第一章 自私 第102章 自私 昼夜产生更替,清澈无比的弦月逐渐变得饱满,而月华之下,古堡之中,却是却少了夜幕时独有的宁静。 古堡内部,“人偶”所属的房门前,摆放着被精致的布料包裹着的方形物体,粗略看去,里面或许是盛放着某种事物的收纳盒。 包裹一共有仨,并未任何拆开的痕迹,其中一个包裹底部已然湿润,似是其内的某种液体产生了泄露,更是时不时弥漫着一种食物腐烂般地气味。 不知多久,也不知夜幕何时,一道体态修长且女性特征愈发明显地女性身影,手提着新的包裹,跨越台阶并来到了门前。 但她,佐伊.伊莉安娜并未选择进入房间,也未开口向着其内的事物进行呼喊,就只是沉默又无言地凝视着门口的三个包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佐伊.伊莉安娜神色担忧地摇动了三次头部,心中更是能够为对方此时的心理产生高度的共情,因为她……先前便经历过一件相似度极高的事情。 而她也不知借此遐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因这份遐想牵动了心中的何种事物,麻木且失去了少女独有光彩的目光逐渐变得怯懦,眼角更是产生了不算明显的湿润。 最终,她默默地蹲下了身躯,将手中的包裹放下,并将地上的腐水擦拭干净,便提起那三个之前放在这里的包裹,全程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此地。 天色渐亮,阳光伴随着寒风透过破损的窗户,吹拂进了那本就充满了寒冷的房间之中。 希绪弗斯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于沉重,他怀抱着“爱丽丝”,怀抱着那时不时产生着扭动,发出一道道诡异声响的人偶,身躯极其僵硬地以一种一成不变的姿势,歪斜着头部注视着对方,注视着怀中的事物。 而他得以保持体温的外衣正被套在“爱丽丝”的身上,体型的差距使得那件大衣刚好能够将将其的身躯尽数包裹,仅从膝盖处露出了光滑煞白的半截小腿。 不久,希绪弗斯似是感受到了眼光所带来的刺眼之感,似是才感受到自己已然是维持着这副模样度过了一晚,他才开始转动着僵硬的脖颈,发出道道清脆的声响,又感受着那不断作痛的脊椎,他还是选择站起了身子。 可他站起身子的第一件事并不是活动身躯,也不是去寻找能够填饱腹中饥饿的食物,而是抱起了“爱丽丝”的躯体,将其放到自己的大腿之上,为其褪去衣物,从一旁拉过盛放着清澈之水的木桶,以满是污垢的双手,拿出手帕仔仔细细地擦拭起了“爱丽丝”的身躯,擦拭起了其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做完这些,他才再次将衣物为其套上,用那干瘪又沙哑的嗓音,以满是宠溺的语气询问了一声: “爱丽丝小姐,我记得,你很喜欢洗漱自己的身体,还有遗漏的地方没有擦拭吗?” 就这么沉寂了许久,希绪弗斯像是听到了某种回应一般,以一种似是发自内心般地笑容再次“回应”了起来: “爱丽丝小姐,你想出去散散心对吗?” “我知道,爱丽丝小姐的身躯陷入了僵硬,不过,我会一直陪伴着爱丽丝小姐,也会作为你的双腿,带你前往任何你想要去的地方。” 说罢,希绪弗斯将“爱丽丝”拦腰抱起,并有些卖力地站起了身来,可当他站直身躯的那一刹那,他的身躯便产生了明显的摇晃,而他的视线也是出现了片刻的空洞。 但好在,这一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也打开房门,踏出了房间,可在这一过程之中他却踢到了脚边的某种事物,并将其打翻在了地上。 只是,希绪弗斯的注意力并未产生任何地偏移,依旧是在身后怀中的事物之上,依旧是在那不断迈出的步伐之上。 他望着墙壁处从身后照射进来的阳光,与自己的身躯所映射而出的影子,用沙哑的声音喜悦道: “爱丽丝小姐,你看,这墙壁被阳光所照射而出的色彩,是不是极其美丽?” 随即,他抱着“爱丽丝”,来到了那座家庭教堂之中,将其抱到了那满是裂痕的雕像之前,宛如一个想要证明某种行为,以此来获得认同的孩童一般,开始喋喋不休了起来: “爱丽丝小姐,你看,这是伤害了你的事物,我将祂的头颅砍了下来,将斧头钉在了祂的胸口,如果……如果我将其彻底摧毁,是不是就能让爱丽丝小姐清醒过来……?” 似是得到了某种答案,希绪弗斯并未给予自己思考的时间,便将“爱丽丝”放到了靠近最前排的座椅之上,快步地来到了雕像的面前。 他就像是找到了某种希望,找到了某种能够将这一切都“逆转”的答案一般,拔出了那钉在雕像胸口的斧头,一下又一下的挥砍在了雕像的胸口之上。 逐渐,他似是在这种行为之中得到了某种快感,感受到了某种在心灵之上的沸腾,面部表情逐渐开始疯狂,那狰狞的笑容逐渐无法收拢,最终,开始用尖锐的嗓音放声大笑了起来。 可那做雕像早已碎裂满地,已然无法分辨其原本究竟是怎样的事物,希绪弗斯却像是没有得到满足一般,开始砍砸起了触手可及的一切事物,不嫌疲惫地开始陷入了无止尽般地疯狂之境。 而唯一的“净土”,便是“爱丽丝”所在的那个长椅。 坐在长椅上的“爱丽丝”依旧是无规律地扭动着身躯,怪异无比地转动着眼眸,喉咙中发出扭曲的声音,面部动作诡异地作为了一个观众,注视着这一场本无任何意义的“独角戏”。 而希绪弗斯不知是感觉到了疲惫,还是感觉到了从内心深处传来的无趣,他将紧绷着的身躯松懈,环视着周围的一片狼藉,最终,沉默无比地来到了“爱丽丝”的身旁,再次将其抱了起来。 他就这么抱着“爱丽丝”,手中紧握着斧柄,渐渐来到了古堡一层,来到了古堡的花园之中。 希绪弗斯环视了四周,又仰望着天空,毫无躲避地直视着刺眼的曜日,将脸颊贴近“爱丽丝”的头部,用嘶哑的嗓柔声道: “爱丽丝小姐,你看,蔚蓝色的天空,与黄白色的太阳,还有绿茵的树木,我一直都在寻找这些事物,一直都认为这些事物的美丽应该让爱丽丝小姐亲眼看到。” “是不是很美,这绚丽的色彩,爱丽丝小姐?” “爱丽丝”依旧是在喉咙中发出时停时顿的声响,而这些毫无意义的声音,却在希绪弗斯的耳中成为了一种答案。 很快,他来到了城堡的外部,来到了一颗较近的树木前方,将“爱丽丝”放到了一边,并为其稳固住了站立的姿势。 而他,也像是遵从着某种习惯一般,开始砍伐起了这足有大腿宽的树木,毫不停歇也不知疲惫地进行了这似是做了无数遍的举动。 随着纤维断裂的声响,树木开始倾斜,直至完全倒塌。 希绪弗斯也是下意识地将“爱丽丝”拉到了一旁,将其护在了自己的怀中,直至一切的灰尘散尽,他才看向了那留在原地的树桩,与“爱丽丝”的脸庞。 可是,他却在这一刻不知因何种事物而暴躁了起来,情绪狂躁了起来,语气更是变得无比地急促: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一切我都做了!都遵循着以往做了出来,为什么!爱丽丝小姐的意识还未恢复!” “到底差在了哪里!差在了哪里?差在了哪里……”逐渐,他陷入了某种沉思。 而随着心中的思绪,希绪弗斯地面部表情逐渐从暴躁转为兴奋,从压抑中产生了希望,最终,他语气有些怪异且满是释然地笑了出来: “我知道了,是差了手指,对吗?” “对!一定是!” 说罢,他将斧头换至左手,将右手放在树桩之上,并单独伸出了那根熟悉的手指。 他面部的笑容愈发癫狂,眼部周围的肌肉朝着外部扩张,挥动着手臂,将斧头挥砍而下。 鲜血开始喷洒,并逐渐化为了细长的水流开始流出,而他却像是并未感觉到任何疼痛一般,一脸满足地拾起了那根已被染红的手指,转过身来朝着“爱丽丝”的方向走了过去。 “爱丽丝小姐,你看!这是我曾经送给你的礼物,现在……现在再次送还给你,看这美丽的鲜血,就宛如你的眼眸一样令人陶醉!令人着迷!” 可“爱丽丝”依旧是没有任何地反应,更是没有接过手指的打算,只是用那缺少了一个眼眸的空洞倾斜着头部注视着她,又或许,只是在本能地望着前方的事物罢了。 他就这么维持着这种姿势,也不管不断流出的血液,等待了许久,思考了许久。 忽然,他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事情,意识到了对方所缺少的事物。 “眼睛……眼睛对吗!” “一只眼眸不足以让你恢复意识,如果两只……对!一定可以!一定……可以……” 说罢,他伸出左手,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对准了自己的左眼眶,眼眸之中的血丝愈发地明显,面部的表情也愈发地扭曲。 可就在这时,一道充满了急促,音调极高,且似是有着某种哭腔的呐喊声响彻在了他的身后: “够了!希绪弗斯先生……请停止您那自我感动的玩偶游戏!请停止您那毫无意义的行为!” 听到声音,希绪弗斯转过了身躯,注视着来者的身躯,心中无谓地怒火似是得到了宣泄之处,开始咆哮般地反驳了起来: “你凭什么说毫无意义!?凭什么?差一点!只差一点……只差一点!滚开!不要插手!”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脸色变得无比惨淡,眼眸之中更是被无尽地悲伤与委屈所充斥,可她并未转身离去,而是更加强硬地斥责起了对方: “您这样,让佐伊看不起您,我想,她也会因此而看不起您。” “自我催眠并自我感动就是您的答案吗?还是说,这种自我摧残的行为能够让您的心里得到一丝地平衡?” “平衡‘因自己残存了下来,从而意识到了只有自己就这么独自活着,从而产生的愧疚感?’” “还是说,这就是他们,这是她让您活下来想要看到的画面?” 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愈发地强硬,内心也是愈发地悲伤: “您即不敢死去,也不敢去反抗,只是在这里做着折磨自己,感动自己的愚蠢行为,您认为,就算您这种行为能够将她夺回吗?” “好,行,就算可以,就算可以夺回,那么,您确定这对于她来说不是一种负担吗?” “您很自私,也很懦弱,更是幼稚!如果只是这样,如果不敢反抗,那就请痛快地死去,请不要折磨仍旧还在关心着您的人。” 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凝滞,随即语气柔和了不少: “如果您不敢死去,那就请您清醒过来,请你……顽强的活下去,不惜一切手段的活下去。”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也不理会对方的反应,径直地走到了希绪弗斯的身前,蹲下了身躯,并从包裹中拿出了一个干净的手帕,眼中流动着泪水,为其包扎了起来。 而希绪弗斯也似是因内心中的脆弱被人点破,从而就此瘫座在了地上,陷入了久久地沉思。 他明白,他其实一直明白,自己只是陶醉于记忆中地世界之中,只是想要从以往做过的行为之中找到一丝地熟悉感,找到那抹已然被夺走的悸动。 他也清楚,自己并不是疯癫,只是选择了疯癫,也陷入在了这股疯狂之中无法自拔,也因软弱而无法逃离,也不愿去接受这残酷地现实罢了。 他更是自知,自己对于这片陌生的世界充满了深深地恐惧,无法迈出脚步与这个对他来说格格不入的世界进行交汇,更是无法克服内心之中的恐惧,就只是以此为借口顺理成章地沉沦而已。 而就在此时,佐伊.伊莉安娜已然是包扎完毕,可眼中的泪水却是无法就此止住,语气之中的柔和却是始终存在: “您……还感觉得到疼痛吗?” 希绪弗斯失神般地点动了头部,并未言语。 听到答案,佐伊.伊莉安娜抓住对方的手部,放在了自己的胸口,靠近心脏处的部位,她的声音变得愈发柔和,且充满了愧疚: “请感受心跳,感受着随着内心的起伏而产生加速的心跳,请感受这份……生命的象征,也请您……找到独属于自己的象征。” “因为……您……没了任何的温度……内心之中,也是身躯之上……” “还有,刚刚……我的话语重了,抱歉……” 他怔怔地将手部抽回,放在了自己的胸口,得到的却是死寂般缓慢且无力的跳动,似是一成不变的跳动。 而他,也沙哑着说出了一句迟来的话语: “抱歉,佐伊小姐,是我过于自私了……” 第二章 第二条生命 第103章 第二条生命 感觉到对方的内心逐渐冷静下来,听到对方所诉说的话语,佐伊.伊莉安娜擦拭着眼泪,在哭泣之中露出了一副满是柔和的笑容。 可在下一刻,她似乎是意识到了自己因内心之中的急促从而做出的“荒唐”举动,她又似是随着心念感受到了胸口处仍旧残留的触感,她的面部闪过一丝绯红,与一丝的不自然。 佐伊.伊莉安娜虽是有些慌乱躲闪,但这并不影响她将心中的担忧表现而出: “您的手指……恐怕需要前往就近的医院进行缝合,不然仅仅是凭借着手帕,我想无法完全止住您手中流淌而出的鲜血……” “而且您的手指……恐怕是无法保住了……” 可希绪弗斯却依旧是低落着头部,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前方,目光失神地、虚焦地凝望着似是不存在的事物,又或许,他只是随着自己的心跳陷入了深层次的遐想罢了。 在他正前方的佐伊.伊莉安娜被这道似是只射在了自己身上的目光盯得有些失态,有些莫名地紧张,可在下一刻,她也迅速地意识到了对方并未注视着自己的事实。 但是,这并未让她感到沮丧,并未让她感到失落,反而是明白,明白对方已然是彻底地陷入了冷静之前的自我消化之中,明白对方需要一定的时间进行情绪上梳理。 只不过,这也会让她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会让她的注意力不断地聚焦在那透过手帕滴落在地上的鲜血之上。 好在,奇迹发生了,又或者说,独属于此刻,独属于佐伊.伊莉安娜的祈祷产生了效应,鲜血……似是停止了流淌。 佐伊.伊莉安娜近乎本能地展开了灵性,透过那基于肉眼,又在肉眼之外的视觉看到了一股猩红色的灵性正笼罩在对方的手部,那无名指的断裂口之上。 很显然,这道灵性在保护着希绪弗斯先生。 这让她下意识地将头部向后转去,追寻着那条若隐若现的“丝线”,朝着那“人偶”的方向看去。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愣在了原地,失神般、不可置信般地注视着那与手指断裂处完全相同的灵性,与那空洞又美丽,似是能够摄人心魄的眼眸。 在与对方相视的瞬间,佐伊.伊莉安娜便发现,自己的灵魂就宛如被某种事物拉扯了一般,开始产生了细微地动摇,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这道气息虽然微弱,但在随着时间的推移像是繁衍般地不断增生,那是,独属于“灾祸”的气息。 好在,佐伊.伊莉安娜随着心中的波澜瞬息间恢复了自我,从那种被牵扯的状态之中褪了出来。 可佐伊.伊莉安娜并未收回自己的目光,并未因“灾祸”的复苏而做出任何冒失的决定,因为她……似是在那空洞的猩红眼眸中,看到了悲伤与痛苦交错的情绪,一种确确实实存在着的情绪,还有……那逐渐从空洞的眼眶之中流落下来的眼泪。 她意识到了一件事情,这个“人偶”,这个虚假的“爱丽丝小姐”,拥有着自己的意识,又或者说,从一开始对方就拥有着意识,在通过那只眼睛在注视着这一切的事物。 可对方,又似是正处于某种牢笼一般无法拥有自我,又或者只是能够透过猩红的眼眸看到这一切,却又无法做出任何行为一般,只能被迫处于一种旁观者的状态之中。 彼时,佐伊.伊莉安娜似是听见了一道声音,与从那只眼眸之中所透露出来的寄托声、请求声,而这道声音逐渐化为了道道低语,化为了执念般地循环: 将我杀死…… 将我杀死! 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最终,这一声声低语化为了一道无尽地悲叹: 我……不想杀死丈夫先生…… 一种由内心深处滋生的寒意与对未知的恐惧感从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产生,又迅速褪去。 因为她明白,她也奇妙地能够共情对方此刻的感受,明白了对方显得如此“急促”的原因,与那浓郁无比、不逊色于自己的“爱”,还有那对于身为“灾祸”,却对自己做出的抑制行为。 在心中做出了某种决定,佐伊.伊莉安娜的目光重新聚焦、给予凝视,用一种复杂无比的语气低声自语了一声: “好。” 话语虽轻,却像是钟声一般有力的落下,且随着佐伊.伊莉安娜的灵性转动,在她眼前的身躯宛如碎落的纸屑一般随风消散,而那颗眼球,也是不偏不倚地掉落在了先一步掉落的衣物之上。 而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也开始展露出了痛苦之色,她还想要像以往一般,像上次一般进行容忍,却终是小看了这份“权柄”的重量,小看了等价交换的原则。 这让她逐渐瘫倒在了地面之上,开始蜷缩着身躯不断颤抖,口中还因无法忍受而发出了满是挣扎的声音。 听到对方所发出的痛苦声响,希绪弗斯从那种失神的状态之中苏醒,可他在苏醒之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人偶”,寻找“爱丽丝”的身影,随着他的视线转动,在看到了掉落在了衣物上的眼球之后,他的瞳孔迅速收缩,可也在下一刻,他便得到了释然,得到了解脱。 “这样……就好……”希绪弗斯低语着,心中明白,沉迷于这虚假的事物之中并未任何的意义,而他也想起了自己活下去的意义,想起了那与爱丽丝小姐所结下的约定,他知道,他终究是要向前迈出步伐,直至,完成与爱丽丝小姐的约定。 思绪过后,希绪弗斯伸手捡起眼球携带起来,将目光移到了正痛苦不堪的佐伊小姐身上,顿时,他的情绪之中转变为了另一种交错的混乱与复杂。 直到现在,他也不知自己究竟还如何面对这位熟悉又陌生,对自己全心又全意付出的小姐,不知自己该如何面对她那直白又纯粹的情感,但他明白,他……即是无法逃避,更是无法……接受这份真挚的感情,与这份亏欠。 这让希绪弗斯的目光逐渐变得低迷,变得无力,不知该如何处理这种复杂交错的人际关系,该如何去面对那些充满了陌生的“朋友”,也是这一切的烦恼,都化为了一道悠长的叹息声。 也随着这道叹息,他的目光变得低迷又尖锐,麻木之中又夹杂了一丝坚毅。 内心的转变之中,希绪弗斯俯下身躯,无视着身躯之上传来的疼痛,以虚弱无力的肢体抱起了这位不断向着自己给予帮助与关爱,更是为了自己而忍受着这等痛苦的年轻小姐,摇晃又颤抖地向着古堡的方向迈出了步伐。 路途之中,喘息之间,感受着怀中那虽不算沉重,但也不算过于轻盈的份量,希绪弗斯忍不住发出了一道感叹: “比……爱丽丝小姐要重了许多……” “又或者说……这才是人应该拥有的重量……吗?” 自语声刚刚落下,希绪弗斯就看到一个正颤抖着的拳头缓慢地抬起,并在他的视线之下,情绪化地、“狠狠地”捶打在了他的胸膛之上,使得他险些没有摔倒在地上。 而在进行了捶打过后,视线之内虚握住的手部,便无力般垂落了下去,就连怀中颤抖着的身躯也是没了任何地动静。 希绪弗斯的内心先是慌乱,又感受着那不算均匀甚至有些深沉的呼吸,顿时就明白了对方陷入了昏厥的状态,而他,也是莫名地松了一口气,也向着自己问出了一道问题: “是你……在担忧,还是我……在担忧?” 可在下一刻,他那惨淡虚弱的面部之中便浮现了一抹刻在了“习惯”之中的、短促的笑容给予回答道: “或许,并未意义。” “我们……本就是一体,而我,本就是你们……” 逐渐,日暮。 能够感觉到,从破损的窗户之中吹拂进来的微风正在变得寒冷,空气之中的气味也夹杂上了夜晚独有的宁静之感。 蜷缩在床上的身影似是感受到了寒风的吹拂,开始不自主地颤抖了起来,也随着这短暂持续的颤抖,那道身影也是猛地睁开了眼眸。 她起身观察着四周,望着自己所处的房间,这自己在这几天内不敢“踏入”的房间,又望着自己所处的位置,与放在了自己身旁,自己所带来的“食盒”,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之中闪过一丝暖流,面部的表情也是露出了几分甜蜜。 那在心中压抑许久的痛楚似是因这些事物而得到了舒展的豁口,而她,也是回归了一种满是“少女态”的状态之中,尽管,这种状态不知能够持续多久。 佐伊.伊莉安娜脱下自己的鞋子,将包裹放在自己的大腿之上,并夹紧双腿,让小巧玲珑的足部悬空在床外不断晃动着,面部之中似是产生了道道天真烂漫、独属于妙龄少女的遐想。 可也只是持续了短暂的时间,佐伊.伊莉安娜的神色就变得低落了下来,忧愁了起来,直至,她叹出了一口气: “佐伊……希绪弗斯先生……已经心有所属了……” “尽管……那只是一半的希绪弗斯先生,尽管……我这一切也只是在于希绪弗斯.伊柯娜先生一般做着自我催眠、自我感动的行为,可我……为什么这么不甘心……” 渐渐,滴滴热泪便从佐伊.伊莉安娜的眼角流落,低落在了怀中的包裹之上,而她的语气,也是渐渐开始变得悲伤: “佐伊……你又有什么资格对着他人说出那种话语……明明,你……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区别。” “明明……你也只是活在了自己内心所幻想出来的期望之中……活在了那不切实际的幻想当中……” “她说……丈夫先生……” “她能够为希绪弗斯先生献出生命……佐伊……你呢,你……能吗……?”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也知道就算希绪弗斯先生并不完整,我也没有任何的机会……我也知道我可能无法成为她的替代品……可是……” “可是……你为什么会……这么不甘心……内心会显得这么难受……” “佐伊……你明明知道那位先生可能并不是你心中的那个人,可你……为什么就是收束不住心中的情感……你真的非他不可吗……?” “你真的……无可救药……” 在持续的低迷之中,对于自我的斥责之中,佐伊.伊莉安娜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试图让自己从杂乱的情绪之中脱离,可她却在这一件事上无法做到任何的自控。 直至,清脆的敲门声响起,将她从这种状态之中彻底地惊醒。 “请……请进!”佐伊.伊莉安娜慌忙地擦拭着脸颊上的泪水,胡乱地管理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使得自己尽可能地体面一些,“柔和”一些,“完美”一些。 而那门外却是没有任何的回应,也没人打开房门进入其中,这种现象持续了片刻,直至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产生了种种不安,房门才缓缓的被人推了开来。 “你醒了,佐伊小姐。”希绪弗斯的声音仍是虚弱,但他的眼眸已然是产生了明显的转变。 而也正是这一幕,让佐伊.伊莉安娜在对方的身躯之上看到了熟悉的身影,那朝思暮想的身影。 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颤抖,四肢更是慌乱地无从安放: “您回来了,希绪弗斯先生。” “嗯。” 或许,只有佐伊.伊莉安娜自己明白,她口中的“回来”究竟是怎样的含义。 佐伊.伊莉安娜从慌乱中回过神来,清醒过来,心中,也有了一道答案。 尽管有着差异……尽管只活在您灵魂深处……成为了您的一部分,成为了您的……人性…… 但是这也代表了您……就是希绪弗斯先生…… 也是,希绪弗斯先生活出的……第二条生命…… 此刻,佐伊.伊莉安娜麻木的眼眸开始产生复苏,眼眸中的清澈与活力开始愈发显眼,语气,也从那令人深刻又痛恨的“成熟”之中褪了下来。 佐伊.伊莉安娜故作赌气道: “希绪弗斯先生,请您……不要拿女性之间的体重做出对比!” “这!是禁忌的领域!” 也未等对方回应,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又变得柔和了起来: “还有!还有!还有……感谢您……在痛苦之中来分心照顾佐伊……” 第三章 卑鄙 第104章 卑鄙 希绪弗斯的思绪运转,刻印在了心中的底层逻辑也似是让他多少明白了关于“体重”的危险,他也在一种半知半解之中,因内心中的某种心虚感,直言表露出了自己的歉意: “抱歉,我想,是我唐突了。” 佐伊.伊莉安娜在短暂地失神后,反应过来了对方所致歉的事物,面部开始露出盈盈地笑容,心神更是陶醉在了某种遐想当中。 可随即,她便意识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她连忙移动着腿部,以坐立的姿势一蹦一蹦地挪动着臀部,来到了更为靠近希绪弗斯的位置,随即毫不避讳且极为顺手地牵过了对方的右手,眉目之中满是担忧与心痛: “我想起来了!希绪弗斯先生,您的手指怎么样了……” 感受着从手背传来的清凉触感,希绪弗斯的手臂不自主地产生僵硬,也产生了短暂且出于本能的沉迷,但也很快,从心中莫名滋生出来的抵触感与负罪感使他抽回了手臂。 希绪弗斯低沉的语气之中夹杂了几分不自然: “不必担心,佐伊小姐,已经无碍了。” 佐伊.伊莉安娜因对方抽回手部的举动感到了心中的阵阵抽痛,可她并未将注意力聚焦在这件事情之上,而是垂下了头部,滴落着点点泪光,语气中充斥起了浓郁的悲痛之色: “可是……您的手指恐怕再也无法接回去了,您本就肢体残缺……佐伊无法想象,今后您将会再次经历哪些难言的痛苦……” 越是诉说,佐伊.伊莉安娜的情绪越是无法收束,她下意识的想要伸出手臂,想要拥抱在对方的腰间,可在她想起了对方拒绝的行为过后,那刚刚抬起来的手臂又像是受到了阻碍一般凝滞在了半空,久久未能垂下。 希绪弗斯就只是目光复杂的望着对方的行为,也只能……就这么望着对方僵住的动作,无法给出任何的回应,无法给予任何的话语。 而在这一刻,他似是看到了自己,也联想到了一种……相似的画面,自己层亲身经历过的画面,与那时徘徊在自己内心深处的矛盾与痛苦。 他完全能够明白,更是能够共情,共情与对方此刻内心的艰辛与心酸,理解对方此时内心的苦楚与争斗。 种种莫名的磋叹与悲哀感迅速充斥在了希绪弗斯的心中,对于现状、对于任何事物的无力感也是熟悉的笼罩了下来,而他,却是无法向前踏出一步,也无法去逃避这一现实。 不可否认的是,他在这段时间内,产生了数次抬起手臂,想要令对方的内心得以安宁、令对方不至于反复进行自我伤害的举动,但是……他也数次的落下了刚刚抬起的手臂。 因那内心之中的一片净土,也因……那对于自身的斥责。 他也明白了一个事实,他无法因爱丽丝小姐的原因,对弈任何事情都保持无动于衷,他也无法因心中的净土而控制自己的内心不去动摇,他能做到的……也只有克制自己,尽力的克制自己,也仅此而已。 可佐伊.伊莉安娜却像是完成了内心之中的某种争斗,似是毫不避讳任何事情一般,似是只想要满足自己内心之中的冲动一般,一把抱住了那朝思暮想的身影,并牢牢地将其锁在了自己的怀中。 做出这一动作后,在佐伊.伊莉安娜将脸部迈在了希绪弗斯的腹部之后,她便没了任何的动静,也未发出任何地呼吸声与抽泣声。 或许,她是害怕这来之不易的一切都理她远去,又或许,她只是恐惧,恐惧如果自己发出了哪怕是一丝的声响,对方就会反应过来,并挣脱出自己的怀抱。 而希绪弗斯也像是时间陷入了停滞一般没有做出任何动作,也不敢去注视视线之下的身影,只是出于心中的某种不忍与共情,忍受着心中的罪恶感,进退两难的、无法抉择的将自己暂时化为了对方能够宣泄情绪的豁口而已。 他也明白,自己向来是不够坚定的,方方面面,直至现在。 而她,佐伊小姐,在某种意义之上,在命运的齿轮之上,其实与自己极为相似,极为吻合,也同样的深刻。 同时他也渐渐领悟了一个事实。 每个人都是深刻的、独特的、唯一的事物,不管是爱丽丝小姐,还是“他们”。 在沉默之中,宁静之中,他也不得不产生了一种更为深刻的思索。 尽管,“他们”就是我,可是……我就这么掠夺他的人生,夺走了属于其他人眼中的“他”,真的是一件好事吗? “他”身上的背负的人际关系,“他”所牵挂的过去,与独属于“他”的独特与深刻,我真的能够毫无负担的……承担吗? 还是说,我应该心安理得的继承这一切的事物,这一切对我来说无比陌生,却又满是熟悉感的事物…… 又或者说,我应该逃避这些事物,逃避“他”所留下的一切痕迹,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存活下去。 其实,希绪弗斯明白,自己因“他们”而诞生,属于“他们”的一部分,这就代表了……自己已经承担这一切相关的责任,无法逃避,更是无法退缩。 可是,自己又能做些什么,能不能处理好这一段段复杂交错的人际关系,能不能将这一切都妥善对待,却是成了一个无法得到答案的事情。 或许他也明白,他能够做的只有前行,在迷惘之中前行,在痛苦之中前行,一步步的迈出独属于自己的脚印,直至……找到真正的自我。 因为,如果不去前进,只顾着深陷于迷惘之中无法自拔,那么自己将无法找到任何的答案,也将永远深陷于这份迷惘之中。 思绪纷呈间,希绪弗斯下意识地抬起了手臂,在反应过来之时却发现自己的手掌在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佐伊小姐的头顶,已经开始肌肉记忆般地抚摸了起来。 可当他察觉到不对劲的时候,一切都显得为时已晚,他也迅速明白了一个糟糕又令人的内心感到内心疼痛的事实。 那就是,与人偶小姐之间的某种相处已然是化为了一种下意识的习惯,无法剔除,也无法克制。 而当他低下头部,将视线僵硬地看向下方,目光聚焦到那道身影之上之时,他发现对方正睁大且时不时眨动着眼眸,以一种欣喜又享受,其中又夹杂了几分疑惑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牢牢地注视着自己。 这让他像是受到了某种惊吓一般抽回了手臂,口中却是磕磕巴巴地不知该如何解释。 因为当他想要说出实情之时忽然意识到,如果说出事情……对方可能会再一次陷入某种不好的情绪之中,像先前一样充满了麻烦的沉默可能会再一次延续下去。 最终,他抽出身躯,在不断寻找着能够说出口的话语过后,选择回答了对方之前的担忧: “我想,手指有着复原的可能性,像……它一样。”希绪弗斯抬起了自己的左臂,张开了那像是拼凑而出的指节。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再次瞪大,迅速转悲为喜道: “真的吗!?” 眼睑话题从尴尬之处转移,希绪弗斯忍不住松下了一口气: “或许,这也只是我的猜测。” 佐伊.伊莉安娜嘟囔着嘴沉吟片刻,有些试探性的询问道: “那……要怎么做?” 希绪弗斯将携带着的眼球拿出,复杂的凝视着它缓缓道: “应该需要将其重新与我进行连接,我就能够再次动用其内的力量,让自己,遭受污染。” “污染……?”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变得谨慎,在思索片刻后,语气担忧地回问道: “您说的,是指不断侵蚀您的灵魂的那个污染,对吗?” “如果没错的话,正是佐伊小姐你口中的事物。”希绪弗斯大方承认。 “可是……这不会再一次伤害到您的灵魂吗?要不,要不……算了吧……”佐伊.伊莉安娜语气之中的担忧更甚,话语落下又似乎是担心对方的情绪,又大幅度的摆动着手臂,解释起了连希绪弗斯都没有想过的事情: “嗯……其实,佐伊已经习惯了肢体残缺的希绪弗斯先生……呃,不对……佐伊并不在意先生的肢体是否残缺,所以您不必因此而感到自卑……唔……好像也不对,嗯……我是说,我以后可以为希绪弗斯先生完成一些不能完成的事情,先生并不需要在自尊心之上感到受伤,啊啊啊啊!佐伊!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总之……总之就是这样!”越说越是混乱的佐伊.伊莉安娜,逐渐挠动着头发陷入了一种钻牛角尖似的抓狂。 望着对方似乎是因为想要照顾自己情绪的原因,陷入了某种无意义的循环之中,不知为何,希绪弗斯地心中产生了某种笑意,与一种滑稽感。 但是,这并不影响希绪弗斯因对方不断说出的话语陷入头疼的状态。 他连忙摆手否决道: “这一点,或许也不必担心,因为我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灾祸。” “而这道唯一性……也是在爱丽丝小姐失去了真我之时,从神明的手中窃取而来,并寄托在了我体内的礼物。” “所以,我并不会受到伤害。” “呃……”佐伊.伊莉安娜回过神来,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也明白是自己做了不必要的担忧,顿时就陷入了一种尴尬又社会性死亡般窘迫的状态之中。 但也很快,她的内心便被另一种好奇心所占据,只见佐伊.伊莉安娜左右凝视着那颗眼球活跃道: “嗯……这只要放回去就行了吗?” 对于这个问题,希绪弗斯在内心中认真的分析了一下,给出了一道肯定的答复: “我想是的,因为这颗眼球明显是出于一种被污染的状态,又或者说,其本身就是一个污染源。” “而我尝试过拆卸并拼凑被污染的肢体,如果与那时一样的话,我想是可以直接状态回去的。” 说着说着,希绪弗斯似是感觉不够,抬起右臂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左臂,口中像是说出了什么极为平常的事情: “或许,我可以拆卸给你看看,佐伊小姐。” 听到声音,佐伊.伊莉安娜迅速地挪动臀部退回了床中间,脑海中想象到那种惊悚又诡异的画面,头部也开始迅速摇晃了起来。 佐伊.伊莉安娜急促劝阻道: “不必了!希绪弗斯先生,请不要……做出一些奇怪的行为,尤其是以后在外人面前……会被当成……怪胎的……” 想到自己当初也产生过的怪异心理,希绪弗斯沉吟附和道: “嗯……佐伊小姐你说的有些道理。” 可正当希绪弗斯想要将眼球装填回去之时,佐伊.伊莉安娜却出声阻止了对方: “请等等,希绪弗斯先生。” “嗯?” 佐伊.伊莉安娜穿好鞋子,站起身来,拉过希绪弗斯的双手道床边,并卖力地推着他的胸膛,让他坐在了床上: “请做好,接下来的事情交给佐伊吧。” “好。”希绪弗斯虽是疑惑,但未多问。 而佐伊.伊莉安娜则是从挂在了床头的包裹之中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容器,又拿出了一个干净的丝巾,从希绪弗斯的受伤结果眼球,略微颤抖且面露惊悚的擦拭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才重新冲洗丝巾,俯下身子站到了希绪弗斯的身前,开始一脸认真且专注的擦拭起了那空洞的眼眶,语气温柔道: “虽然不清楚您的眼眶有没有被污染,但是……如果污秽过多的话,恐怕会生出疾病,所以……最起码还是要相对的擦拭干净才能放回眼眶。” 随着目光转移,望着那认真的目光,与那不断开合的薄唇,还有那随着气息传来的女性气味,希绪弗斯的身躯忍不住地产生了僵硬与退缩,内心,更是有些坐立不安之感,还有那肉体之上的冲动。 佐伊.伊莉安娜像是没有注意到这道注视而来的目光,依旧是进行着手头上的事情,可她那逐渐微红的脸颊却是代表了她此时的内心。 不久后,佐伊.伊莉安娜小心翼翼地将眼球放进眼眶之中,这亲自做出如此惊悚行为的一幕,也让她不自觉地感到了几分胆颤。 “好了!”佐伊.伊莉安娜乐在了其中。 话语落下,希绪弗斯也是感觉到了视线正在逐渐恢复,而那包裹着手指的手帕也是掉落了下来,露出了一截崭新的“手指”。 又望着对方那仅因自己的手指就变得乐盈盈的模样,希绪弗斯的心中产生了些许的触动,眼神更是变得更为坚韧了一些。 “佐伊小姐。” “嗯?”佐伊.伊莉安娜从自我陶醉中回视。 “我或许,有了一些决定。”希绪弗斯给予凝视。 “您……请说。”感受到目光,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似乎是妄想到了什么,紧张地滚动了喉咙,眼眸中产生了几分期待。 希绪弗斯缓缓道来,语气逐渐变得坚定: “我不想辜负佐伊小姐的一番苦心,所以,我想振作起来,想要夺回爱丽丝小姐,想要获得能够反抗的力量,想要……让一切的痛苦隐去。” “所以……我想请求佐伊小姐能够帮助我,帮助我了解这片未知的世界,带领我得到能够反抗的力量,使我能够踏过迷雾,达到……所谓的终点。” “我明白,这是一个冒昧的请求,但是……这是我目前能够想到的唯一方式,佐伊小姐……也是目前唯一能够信任的人。” 听后,佐伊.伊莉安娜那期待又紧张的神色变得僵硬,眼眸之中更是闪过了一道失落,可随之而来的是一副发自内心的笑容。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睛挂着些许泪水,语气温柔又嗔怪道: “您……真是卑鄙,竟然向着爱慕您的女性提出这种请求……您这样,佐伊会不甘心的……” “可是……您真的振作起来了呢。” 第四章 窒息 第105章 窒息 这一刻,在等待对方给予回应的过程中,希绪弗斯显然是理亏的,也是忐忑的。 他深知自己理亏于这种充满了自私,更是二次伤害对方的行为,也忐忑不安地期待着对方能够向着自己伸出援手,更是在心中不断斥责着自己。 因为,自己在客观之中利用了对方,利用了佐伊小姐对于自己的关照,利用了对方那真挚无比的情感。 但是无奈的是,目前的自己如果想要接触这片世界,想要融入这位置的社会,想要变得更为强大,怎也绕不开与这位佐伊小姐的帮助,无法排除其中的简介关系。 只是,对方的话语,由对方眼角中渗而出的泪水,与在这等悲伤的内心状态之中,还要为自己内心的好转感到开心的一幕,再一次地加深了希绪弗斯心中的罪恶感,更是莫名地刺痛着他的内心。 很显然,希绪弗斯也发现自己的内心能够对很多事情进行逻辑上的分析,并深深地为止进行共情,但是,这也让他愈发无法再次说出任何请求对方的话语。 好在,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对他绽放着灿烂的笑容,依旧是用真挚的眼眸向他给予注视,口中的话语,也依旧是充满了温柔与坚强: “希绪弗斯先生,我愿意。” 这份在预料之内,在对自我的谴责之内,又在某种程度上处于了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希绪弗斯脸上的表情变得松懈了不少,变得喜悦了不少,只是,这份又内心深处感受到的喜悦,迅速被无尽的愧疚之感所笼罩。 希绪弗斯的语气低沉,也丧失了大部分的底气: “抱歉……佐伊小姐。” 感受到对方毫不掩饰的内疚之情,感受到那发自真切的歉意,佐伊.伊莉安娜在心中自顾自地怪罪着,心中的某种不平衡也似是削减了许多。 希绪弗斯先生……看来能够明白自己的要求对于佐伊来说究竟有多么过分…… 过分…… 总之就是过分! 先生……怎么能够向着一个爱慕着他的妙龄女性……提出一个这样的请求…… 不过,希绪弗斯先生振作了起来,或许……这才是应该最为值得关注的事情……嘿嘿…… 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希绪弗斯先生了,嗯,佐伊,你也是有尊严的! 又是轻微点动头部,又是摸索着自己的下巴,佐伊.伊莉安娜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想到了什么恶趣味的主意一般,重重地点动了一次头部后,给出了回应: “嗯,在这之前,希绪弗斯先生应该明白,这份请求……对于佐伊来说并不友好,所以……”佐伊.伊莉安娜买了个关子。 而希绪弗斯则是空咽一口,喉咙产生滚动,内心紧张的同时,语气更是没了丝毫的底气: “佐伊小姐,你请说,只要……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只要是我能够给出的代价,一定……会尽我所能。”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来回摇动了一次头部,随即站起了身来,将高挑曼妙的身躯竖立在对方的身前,伸出了纤细修长的手指,戳在了对方的胸口处,并在心脏的位置上画了个圈。 佐伊.伊莉安娜轻轻咬动着唇角,虽语气一字一顿毫不慌张,可她微红的脸颊似是出卖了她的内心: “佐伊不需要您做出任何的行为,我只想要,您在内心之中给予我一片净土,独属于佐伊的净土。” 希绪弗斯的身躯一僵,本能地向后退了一步,又望着对方那似是在挑逗般的模样,令他忍不住联系到了爱丽丝小姐的容颜,与那极为相似的……咬动着唇角的动作。 这也无疑让他的内心变得迷茫且深沉了起来,他不清楚,是不是女性都会自动掌握这一种行为,还是说,这是什么不为男性所知的常识,但是,从中联想到爱丽丝小姐,并因此而深深感到哀痛,是必然的一件事情。 而他也在这一刻领悟到了一件事情,一件深刻的事情,自己恐怕在遇到任何相似地举动之时,在做出任何与爱丽丝小姐做过的行为之时,他都会联系到爱丽丝小姐,并从中看到爱丽丝小姐的容颜。 但是,他并不反感这种内心的疼痛之感,因为这样……爱丽丝小姐便时刻活在了他的内心之中,时刻陪伴在了他的言行举止之中,直至……在这被牵动而出的疼痛与悸动之中,完成与爱丽丝小姐的约定。 可令希绪弗斯头疼的事情,令他感到尴尬与窘迫的事情不止于此,因为此时的他,再次处于了不知该如何回应对方的状态之中。 似乎他能做的,只剩下了保持沉默了,因为内心之中的感性令他无法严厉地拒绝,而心中的那份净土也不容许他开口答应这件事情,这也会是一场矛盾与永无止境的循环。 佐伊.伊莉安娜则是在这场沉默之中,变得比希绪弗斯还要窘迫,变得比对方还要尴尬。 因为她回想到自己刚才那种大胆又放荡的羞耻举动,就忍不住想要找个封闭的空间将自己牢牢锁死,忍不住放声斥责上一刻的自己。 佐伊!啊啊啊啊啊!你到底在做什么!!! 你都是跟谁学来的这种事情,你……不能,起码不应该这样……这样会被认为……是随便又放荡的女性的…… 可是,希绪弗斯先生害羞的模样,确实有些……可爱? 嗯……好像并不坏? 感觉到自己的思维逐渐变得不对劲,佐伊.伊莉安娜卖力地晃动着头部,伸出双手夹住自己的脸颊,并轻轻拍打了两下道: “希绪弗斯先生,佐伊并不着急得到您的答案,因为……未来还很长,不是吗?”没错,佐伊.伊莉安娜至始至终就没企图得到所谓的承诺,她想要的,起码她此刻想要的,只是因为内心的某种冲动,从而想要看到对方此刻的模样罢了。 而这时,希绪弗斯也才能得以松懈下来,才能将积压在胸口的气息吐出,才能道出那由理亏占据主导的谢意: “感谢,佐伊小姐。” “不必言谢,因为……”佐伊.伊莉安娜的话语停顿,而她发现,自己似乎是迷恋上了某一种能够让对方感到窘迫的行为。 佐伊.伊莉安娜直勾勾地注视着对方道: “因为,您随时可以将佐伊拥为己有。” “……”希绪弗斯的声音再次噎住,更是感觉到,自己似乎与这位佐伊小姐的相处变得愈发艰难了起来。 于是,他想要脱离这种被动的处境,选择适当的转移起了所处的话题: “佐伊小姐,我想,掌握力量,非凡的力量,足以抗衡这一切的力量。” “请问,你有什么建议,又或者可以为我提供能够获得力量的方式吗?” 佐伊.伊莉安娜略微收起了那副直勾勾的目光,随即似乎是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呃……我这样,是不是跟母亲越来越相似了……? 似乎是想到了某种画面,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轻咳了一声后,从腰间的包裹处拿出了一枚半透明的圆形珠子道: “这是‘心灵之源’,也叫作‘星象之珠’,一般来说,想要踏入非凡的领域,都需要以此为媒介,作为权柄与纯粹的载体,以仪式来向着神明祈求相应的力量。” 希绪弗斯思索片刻后,似乎是产生了一些无关紧要的猜测,并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这个……心灵之源,很难得吗?” 似是在内心中产生了些许的猜测,佐伊.伊莉安娜摇头紧张道: “并不贵重!希绪弗斯先生,这只需要花一点点的钱财就能前去购买,所以……请您不要有心理负担!” 很显然,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已经被叫做“男性自尊”的事物所充斥,反而开始担心起了对方会不会因这种事情而感到难堪。 看到对方表现出来的这种……令人熟悉的“人偶式掩饰”,希绪弗斯似是明白了什么,但他并未选择拆穿,而是再次问出了心中的一道问题: “佐伊小姐,能够随身携带这种事物,你是早就为我预备好了这一切吗……” 佐伊.伊莉安娜瞪大了眼眸,像是没有看到眼前的任何事物一般将头部左右躲闪,又在这种莫名的慌张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独属于年轻女性的、“精心准备的事物被发现且得到了承认”的窃喜之感。 “嘿嘿……” “这是秘密。” 希绪弗斯缓慢地呼出了一口气,忍不住以手肉催着眉心,他明白,自己对于这位佐伊小姐的愧疚正在迅速地进行囤积。 最终,这种复杂交错,即是无奈,又是感动的内心,化为了一道真挚的谢意,并牢牢记载了内心深处。 佐伊.伊莉安娜从窃喜之中回过神来,从包裹之中再次拿出了三四颗相似的圆形珠子,递到了希绪弗斯的面前愉悦道: “希绪弗斯先生,我这里还有好多好多,嗯……大概笼罩了目前人类能够踏入的所有非凡阶梯,您……可以随意挑选。” “请你不要太荒谬……”希绪弗斯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目光逐渐变得怪异了起来。 虽然,他的心中没有关于货比的具体概念,但是刻在了心中的逻辑能够让他明白,对方的这种行为……又或者是这种购买力……绝对是显得有些荒诞了一些,只是,他说不清楚究竟荒诞在了哪里。 “唔……”佐伊.伊莉安娜吟声片刻,渐渐鼓起了腮部。 不过,希绪弗斯的目光却是若有若无的锁定在了对方随身携带的包裹之上,他更是感到了一阵奇妙,因为他永远也想象不到,对方究竟会从这个不算大的皮质包裹之中拿出怎样的事物。 佐伊.伊莉安娜注意到了这道目光,面色之中闪过一丝绯红,将皮质包裹牢牢地护在了自己的身后,声音急促道: “这是禁区!独属于女性的秘密!请不要窥探,希绪弗斯先生!” 对方这种护食般地模样,让希绪弗斯地心中产生了一种没来由的笑意,可在他刚刚想要微笑之时,却像是感受到了某种刻在了内心深处的危机感一般,习惯性的收束起了自己的笑容。 他舒展着气息闻问道: “那……这些非凡的阶梯之中,有着怎样地差别,又或者说,可以随意的进行挑选吗?” 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牢牢护住包裹,嘟囔道: “嗯……按理来说,这与自己的内心,也就是人性的偏向有着关联,我是说,如果所拥有的权柄与人性产生冲突,可能会产生一些更为严重的负担。” 希绪弗斯产生联想,语调低沉了几分: “像佐伊小姐之前所经历的一样吗?” 佐伊.伊莉安娜先是点动头部,又是摇动了两次: “是的,不过……准确来说,我那并不是因为人性的不契合导致,而是因为……我跨越了阶梯,产生了无法在这个阶段所承受的负担。” “那,为什么还要不惜痛苦,选择毫不犹豫的对我进行帮助。”希绪弗斯的瞳孔收缩,语气产生了明显地颤抖。 佐伊.伊莉安娜松开了怀中包裹,露出甜蜜无比的笑容,语气柔和道: “因为,您比一切都重要。” 这一刹那,望着对方的面部表情,与那真挚的话语,希绪弗斯似是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感受到了某种来自“活着”这件事本身的沉重之感,与……那本能之中,对于心跳的恐惧与痛苦。 他张开了口部尽可能地吸吐着空气,压抑着心中的窒息之感,陷入了无言地沉默。 时刻关注着对方地佐伊.伊莉安娜也是察觉到了对方的异样,迅速坐直了身子,开口担忧了起来: “怎么了!?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只是摇动着头部,躲避着目光,也躲避着这道问题,并未给出任何回应。 佐伊.伊莉安娜回想道“希绪弗斯”在踏出教堂之时层对她说过的话语,想起了对方上次进入了那片世界的经历,似乎是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您,是想起了她,想起了爱丽丝小姐,对吗?” 沉默片刻,希绪弗斯给出承认: “是……” “原来,您那时的窒息之感,已经深深地刻在了您的体内……”佐伊.伊莉安娜即是低落,又是担忧,可她,也似乎是察觉到了一件不易察觉的事情,她的双手遮掩住嘴部,语气有些不可置信,有些哽咽道: “这是不是代表着,在刚才,您……对我产生了与她相似的感觉,感受到了心跳的加速,对吗?” “一瞬间……哪怕是一瞬间,哪怕只是从我的身上感受到了她的影子,哪怕是将我当成了替代品,哪怕……只是您产生了错觉,但是,您对我产生过悸动,对吗……?” 第五章 伐木人 第106章 伐木人 希绪弗斯再次陷入了无言的沉默,再次变得不知该如何去回应对方的问题,不知该如何直面那清澈又直白的目光。 他的内心混乱不堪,心中明白,自己确实是在那一瞬间内,感受到了一种重合而来的影子,在某些瞬间之内,确实是在潜意识中将对方当成了一种替代之物,更是在某一刹那,因对方的本身魅力,从感受到了那种心跳不断复苏的感觉。 但是他无法对此进行表达,无法直言心中的感受,他害怕因此而伤害对方,也怕直面自己、透露自己那理亏的内心。 很显然,希绪弗斯很深刻的体会到了一种来自于人的矛盾,感受到了来自内心与本能之间所产生的冲突。 而在很多时刻,很多在情绪交错的时刻,人通常都无法保持应有的清醒状态,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亦是如此。 她不清楚自己是究竟因被对方当做了其他人的替代品而感到难过与悲伤,还是因对方的内心所产生的动摇而感到喜悦,又或者,是因为对方此时所经历的痛苦而产生磋叹。 可显然,刚刚踏入成年,处世未深的佐伊.伊莉安娜,就算是再怎么聪慧,也无法在人与人之间的交流之中完全看透对方的内心。 也在这种时刻,所剩下的就只是因为心中的猜测,开始萌生的胡思乱想与内心想要得到答案的急促罢了。 因为对于一个从未经历过真正的恋情,从未有过这方面经验的年轻女性来说,恐怕最为在意的莫过于从对方口中落实的确切答案,一道不让内心出现种种失衡的答案。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复杂且坚决道: “希绪弗斯先生,请,给佐伊一个确切的答案……” 希绪弗斯明白,恐怕这道问题已经无法进行躲避,也无法含糊不清的掩盖下去。 他的内心不断徘徊在承认与否认之中,最终,定格在了对方那坚决又逞强的目光之上。 希绪弗斯内心不知为何,平静了下来,只是目光依旧是躲闪了开来: “是。” 或许,在此刻,对于佐伊.伊莉安娜来说,已然是没有了继续详细追问下去的必要,因为她明白,起码将问题停滞在这一刻,其中的答案在她的心中就能够保持在一种相对开放的状态之中,而她,也害怕因详细的答案而感到悲伤。 起码……这样就能只去遐想我所想要的答案了……对吗?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自语着,同时开始梳理着自身的情绪,让自己表现得尽可能像是没发生任何事物一般,主动转移起了话题: “希绪弗斯先生,您对非凡,有一些选择的倾向,又或者是一些明确的目标吗?” 希绪弗斯略微出神,经过刚刚的氛围,那份心中的压抑之感也在不知不觉中逐渐褪去。 在对方的问题之中,希绪弗斯的心中莫名地出现了一道词汇。 “射手。” 他本能的明白,本能的有着一种强烈的直觉,他知道,唯有“射手”才能带给他能够反抗的力量,也唯有“射手”,才能让他从那无上的压力之中不断前行。 随着这种深层次对于本能的挖掘,希绪弗斯那绯红的左眼之中开始产生了浓烈的光芒,口中,也开始低声自语起了一些极为陌生的词汇: “射手,勇气,坚毅,滚石者,天马,投石手,舞者,调酒师,迷失者……伐木人。” 听着对方的自语,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逐渐露出震惊之色,这不仅是因为对方口中这些毫无差错的“阶梯”名称,还是因为,她从对方的体内感受到了一道灵性,一道……久远的灵性。 也在佐伊失神的时刻,希绪弗斯的瞳孔重新产生聚焦,似是坚定了某种目标一般,道出了一道词汇: “伐木人,我要成为伐木人。” 佐伊.伊莉安娜刚想开口说出什么,可又陷入了短暂的思索,随即目光有些垂落地向着对方说出了惋惜的话语: “希绪弗斯先生,伐木人……是无法成为的……” 听到对方以这种语气表示了否定,希绪弗斯的内心本能地开始不安,但他还是收拢其那抹焦虑,向着对方虚心请教了起来: “难道,其中有着什么苦衷吗?” 佐伊.伊莉安娜整理着语序,耐心解释道: “嗯……让佐伊想想,该怎么去为您解释……对!这就像是我所身处的处女之阶之中缺少了‘人偶’特性一样,因一些未知的原因,射手之阶的‘伐木人’特性也产生了缺失,没人能够成功踏入,所以……就算是想要踏入射手之阶,也需要从其他的特性去转入才行。” 语气停顿,佐伊.伊莉安娜又补充道: “更何况,我听说,射手之阶中,缺少的不只是伐木人这一特性,在圣杯、王座之中,也是缺少了一些相应的特性,所以这条道路……” “因为王座的缺失……将无法跨入您所需要的阶梯……” 希绪弗斯坐实了内心之中的不安,心中也因此而产生了慌乱,陷入了思维的恶性循环之中。 他莫名地明白,就算是可以从其他的阶梯迈入所谓的射手之阶,一个人,也无法频繁地更换所选择的道路,因为直觉告诉他,这样……多半会使自己成为一种失去理智的怪物,更别说这条道路因王座的缺失,似是已经彻底地断裂了。 佐伊.伊莉安娜也在一旁安慰道: “请不要沮丧,希绪弗斯先生,如果您执意如此,佐伊……会为您去寻找办法的。” 听到安慰希绪弗斯收回了焦虑的模样,尽可能地让对方不要为自己过于担心,尽管,他的心中业明白,或许这种事情,对方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 可忽然,希绪弗斯想起了一个关键的事情,想起了一种残存在肢体之中的感觉,想起了自己对着雕像进行发泄的模样,心中,有了一种不确定的猜测。 顿时,他像是找到了某种希望一般,情绪开始变得高昂,双手更是握住了对方的肩膀,语气急促道: “佐伊小姐!你知道伐木人的……特性,究竟是怎样的事物吗!?” 似是因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佐伊.伊莉安娜的肩膀向内收束,双手紧握在胸前,眼眸瞪大地开始注视着对方,面色莫名地产生了一丝绯红。 佐伊.伊莉安娜细声道: “您……吓到了佐伊,在那一瞬间还以为……您控制不住生理上的冲动,忽然想要亲吻佐伊了……” “抱歉!”希绪弗斯意识到了自己不妥的举动,连忙松开了双手,向后退了一步,并表示无辜般地将手臂举了起来。 看着对方这种小心翼翼的模样,佐伊.伊莉安娜莫名地笑了一声,内心的情绪似是开朗了不少: “噗……希绪弗斯先生,伐木人的特性我倒是听说过,嗯……听说,被伐木人握住的斧头能够产生破开一切的锋利,能够精准无比地找寻到一件事物的薄弱之处,甚至,还能够砍断那些罪恶者的灵魂,嗯……不过佐伊认为,这最后一点,或许有些谣言的成分。” 可希绪弗斯却是因对方的话语中的信息开始沉思了起来,回忆了起来。 精准、锋利,还有……砍断灵魂…… 他想起了自己所投掷在雕像胸口处的斧头,想起了自己胡乱破坏之时,那些显得无比脆弱的一切事物,又想起了……那些被砍伐的“树木”。 没错,那些承载着记忆的“树木”,在一定的程度上来说,却是能够算作是“灵魂”。 想到这里,希绪弗斯内心中的某种激昂开始变得无法忍耐,快速退后两步,在落下了一句话语后便走出了门外: “请等我一会,佐伊小姐。” “嗯……嗯?”佐伊.伊莉安娜眨巴着那对明亮的淡蓝色眸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在,片刻后,希绪弗斯的身影就重新出现在了视线之中,只是,他的手中多出了一柄生锈又氧化的斧头。 “您这是……?”佐伊.伊莉安娜有些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对方这是想到了什么事情。 希绪弗斯反而是卖了个关子回应道: “想测试一些东西,请佐伊小姐帮我分辨一下。” 说罢,希绪弗斯踏步走到了玻璃早已破碎的窗户前,聚焦着深邃的眸子,开始直视起了城堡之外的树木。 而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来到了他的身旁,随着他的视线望去,心中想到了刚刚浮现出来的特性,莫名地产生了一道大胆又不切实际的想法: “您这是,想要……?” “嗯,佐伊小姐请退后几步,我怕对你产生伤害。”希绪弗斯承认了对方的猜测。 闻声,佐伊.伊莉安娜点动着头部,乖巧无比地向后退了两步,静静地注视着前方,又或者说,注视着他的背影。 而希绪弗斯的眼眸则是开始合隆,感受着彼时的那种熟悉之感,那种刻印在了灵魂深处的某种本能,并开始尝试引导了起来。 片刻后,希绪弗斯睁开了眼眸,一股薄弱却显得强烈的灵性,从他的体内开始绽放,而他,也是遵循着某种肢体感将手中的斧头狠狠地投掷了出去。 “哇……!”佐伊.伊莉安娜向前两步,从希绪弗斯的腋下挤到了窗前,望着迅速飞出去的斧头发出了惊叹。 而那柄斧头,也是精准无误地钉在了一颗树木之上,而那颗树木,也是随着佐伊.伊莉安娜的惊叹声,从中间的部分分裂成了一般。 出神了片刻,佐伊.伊莉安娜保持着脑瓜子伸出腋下的姿势,转过头部向着希绪弗斯眨了数次眼,有些不确定又有些不可置信道: “这道灵性……还有这种能力……是伐木人特性……?” 看到这幅探出头的模样,希绪弗斯克制着内心深处产生的一种,“想要揉搓一番”的想法,向后退了两步,轻咳一声道: “我想,应该是的。” “呃,也就是说,您已经成为了一位非凡者……?”佐伊.伊莉安娜转过身来,依旧是好奇无比,也疑惑无比: “可是……伐木人的特性,应该没人能够掌握才对,况且……嗯……您好像还是凭自己的能力班到了这种事情……难道,是希绪弗斯先生前往西部之时所获得的力量吗……?” “而且……您,为什么在动用这份权柄之时,并没有任何等价交换的现象……?” 希绪弗斯反应了片刻后,对于体内的某种事物有了更加深层次的认知,便摇头否定了对方的猜测: “我想并不是这样,虽然……我也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我能感觉得到,佐伊小姐所说的那些,在射手之阶消失的特性……都存在于我的灵性之中,只是,我的……层次应该不够,所以无法动用那些事物,或许,我认为,这是那位逝去的王者,赠送给我的力量,又或者是继承的力量。” “至于等价交换……我并不清楚是因为什么原因,又或许,是因为我并不是纯粹的人类……” “原来是这样……”佐伊.伊莉安娜埋头沉思后,向对方补充了几句: “我想,是您所处的阶梯导致了您无法用处那些力量,而您所继承的,或许是您口中的那位王座先生所拥有的唯一性,也就是说,那位……根源之祸,就是处于一尊射手之阶的王座。” “这样……”希绪弗斯沉吟片刻后,面色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 “另外,佐伊小姐,您之前说过,您所身处的阶梯缺少了名为‘人偶’的特性,对吗?” “对的,希绪弗斯先生。”佐伊.伊莉安娜点动着头部,随即,似是反应过来了什么,目光直直地注视在了对方的左臂之上,语气带着些许的荒谬感道: “您……是说……?” 希绪弗斯指向了自己猩红的右眼: “恐怕就是这样……爱丽丝小姐层跟我说过,她从某种名为‘处女’的事物之中,得到了一些答案,也就是说,那名为人偶的‘特性’又或者是‘唯一性’,正处于这颗眼睛之中。” 随即,希绪弗斯又补充道: “以此推断,恐怕……那些消失的特性,都是被那所谓的神明进行了掠夺,并制造了一件件的……玩具。”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的声音也是变得复杂了起来: “或许……事实真的如您的猜测一般……” 希绪弗斯则是在这种略微压抑的氛围之中,再次说出了压抑在心中的话语: “佐伊小姐,这一切……都抱歉,也十分感谢。” 佐伊.伊莉安娜只是回以了一副笑容,与那明亮又清澈的眼眸: “不必见外,希绪弗斯先生。” “起码,您再也无法将佐伊忘记了,不是吗?” 第六章 迷失 第107章 迷失 或许,你说的没错,佐伊小姐。 希绪弗斯的心中自语着,但仍旧是无法给出回应,也无法以任何形式去直面对方的话语,他能做的,就只有将这一切都深深埋藏在心里,不管是无法忘记也好,或是依旧逃避也罢,这些,都不是目前的他能够所求到的答案。 他就这么望着对方那纯净又美丽的模样,感受着对方的坚强与体谅,回想着这位佐伊小姐为他预备的种种事物,遐想着其背后的心意,紧绷着的内心终是产生了些许的松懈。 希绪弗斯转过视线,将目光停留在那已经被搁置在了床上的“星象之珠”上面,语气变得有些惋惜又惭愧了起来: “可是,如果我能够自主的觉醒这叫做‘伐木人’的特性,踏入这名为射手的阶梯,那么……佐伊小姐的心思岂不是白费了吗?” “嗯……”佐伊.伊莉安娜吟声片刻,眨动了两下眼眸,语气中有着一丝丝成熟女性能富有的温柔,但也不失属于少女独有的活力: “其实,不管这些事物有没有派上用场,结果达到了,才是最为重要的,不是吗?” 佐伊.伊莉安娜又指着那些珠子道: “至于这些,佐伊完全可以当做,已经为先生派上了用场,我的意思是,您要知道,一个女性是很善于欺骗自己的内心的。”佐伊.伊莉安娜俏皮地眨了眨眼。 “欺骗自己的内心……”希绪弗斯陷入了某种逻辑之外的沉思。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况且,这些珠子赠送给先生作为一些装饰品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因为这些事物就只是一种为灵性并未自主觉醒的存在找到一个能够承载这些事物的容器,一旦仪式完成,这些事物也会产生碎裂,而且对于如今的先生来说,也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佐伊.伊莉安娜的目光躲闪着,或许是在掩饰内心的某种忐忑之感,尤其是说到“赠送”二字时,显得尤为明显。 很显然,人在向着异性赠送礼物之时,多多少少都会产生一些例如“对方会不会收下”、“对方会不会喜欢”、“如果拒绝了这该怎么自处”之类的担忧,尤其是对于佐伊.伊莉安娜这种年轻女性来说,可能会胡思乱想一些更加不着边际的问题。 当然,在进行遐想的过程之中,在与对方相处的过程之中,因某种事物“逝去”所带来的疼痛会时不时短促且深沉地袭来,但是,就如同她所亲口说出的话语一般,女性,很擅长欺骗自己的内心。 对于佐伊.伊莉安娜来说,或许就算对方不完全是自己熟知的那位先生,尽管对方的心中已被另外的人填满,但只要对方在本质之上还是对方,只要对方有一半是她所熟知的那位先生,或许对她来说已然足够。 而且,她也并未输得彻底,不是吗? 又或者,在某种角度上来说,如今的希绪弗斯,何尝不是一种“替代品”,是一种,能够代表着一种痕迹的事物呢。 只是这一点,对于希绪弗斯也是一个莫大的压力。 他虽是“他们”所融合而成,又借住了爱丽丝小姐为媒介存活下来的产物,虽可以说,他是两道人格之中最为薄弱的交汇之处,也继承了“他们”的身体与“力量”,继承了那无法明确也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宿命,但是……他无法心安理得的安然享受“他们”所拥有的一切,因为人,都是想要独立的,想要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个体,这是一种本能,对于希绪弗斯也不例外。 尤其,是这位他在苏醒之时就接触了的佐伊小姐。 他明白,对方所深爱着的并不是自己,又或者说,并不是如今的自己,而是,给予了对方陪伴的那位“希绪弗斯”,又或者说,是曾经的自己,自己的一部分。 可自己虽是他,但终究是无法真正成为他,这是一个事实,一件残酷又令人感到荒唐的事实。 他时时刻刻都能感觉到,自己就像一个夺去了他人灵魂,寄宿在了他人体内地替代品一样,在心中不断产生者争斗,也因这份心理而产生罪恶之感。 一切的问题其实他都明白,但就算如此,他也无法融入,无法去进行代入,即使拥有了答案,也无法真正的让自己的内心去接受这一份答案。 或许他能做的,也只剩下了在无知之中漫无目的地前行,在混乱之中强迫着自己进行思索,或许这样,他才能够不至于深陷在泥潭之中,陷入对于自我的怀疑之中。 因为他知道,他也隐隐能够感觉到,自己并没有多少时间,并没有多少可以在原地徘徊的时间,因为“祂”,终将苏醒,并来到他的身前,夺走属于他,也属于“祂”的一切。 或许,这注定是一场在时间之中的赛跑,他就算是逼迫着自己,就算是没有任何的目的性与向前踏出任何一步的规划,他也需要逼迫着自己迈出一步又一步的步伐才行。 “佐伊小姐,请问,我该如何继续前进,如果从‘伐木人’达到那所谓的‘迷失者’,如何让自己接近于那所谓的……射手。”希绪弗斯再次尝试为内心充填一份力量,尝试竖立一份目标: “因为我发现,我体内虽然有着某种碎片化的力量,但也并不完全,或许想要再次迈出步伐,可能需要参考他人所获取进阶的方式。” 佐伊.伊莉安娜单手扶着下颌处,在沉吟的途中,还时不时地打量着希绪弗斯的方向。 她摇动着头部回应道: “可是,据佐伊刚才的观察,以您的灵性来看,您似乎已经处于了‘迷失者’的阶梯之中了。” “已经处于‘迷失者’的阶梯?”希绪弗斯有些摸不着头绪,也无法明白对方究竟是因何而下定了这道结论。 佐伊.伊莉安娜则是略微皱起了眉心,也是毫无头绪般地回应道: “是的,很显然,您的伐木人特性已经圆满,寄托在了权杖之中的某种人性也已然是回归到了您的体内,这就代表着您拥有了踏入下一阶梯的资格,可是……最奇怪的是……” “您的某一部分人性已经明显产生了缺失,某部分的人性之中的纯粹正处于一种迷失的状态之中,但佐伊无法看出其究竟处于怎样的一种状态之中,也无法明白……您到底是迷失在了何种事物之上。” 佐伊.伊莉安娜地语气停顿,微微吸了一口气又道: “但是能够确定的是,佐伊能够感受到,您确实是处于了‘迷失者’的阶梯,难道……您依旧是毫无察觉吗?” 希绪弗斯尝试感受着自身,感受着某种事物,可遗憾的是,他无法从中得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出于无奈,他只能摇动着头部,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我确实无法感觉到自己究竟是处于了怎样的状态,也无法感受到任何有关于迷失者的力量,更是不清楚自己的人性在什么时候被剥夺,又在什么时候产生了回归,这一切,对于我来说都像是一团迷雾一样。” 这让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表情变得更为严峻了起来: “希绪弗斯先生,很明显,这违背了一种常理,因为不管是等价交换的原则,还是所缺失的某种人性,又或者是随着权柄的深入,逐渐侵蚀在体内的那种事物……人,应该是都能够清晰感觉到才对……可是您的情况,却截然相反。” 佐伊.伊莉安娜面色认真的又补充了一句: “我认为,这件事情您需要去重视,因为佐伊感到了种种不安的心理。” “或许是需要进行留意。”希绪弗斯点头承认,又在思绪后回应道: “不过,既然佐伊小姐都不清楚,那我认为这些都不是在短时间之内能够得到答案的事情。” “嗯……”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转动,语气显得有些犹豫不决,终是开口道: “其实,希绪弗斯先生您不必事事都信任佐伊,因为当初的佐伊,也只是希绪弗斯先生的一个……随行者而已,只是冲当了您的锚定,与您签下了锚定之契,而佐伊……也只是一个刚刚踏入这条道路的新手。” “谦虚了,佐伊小姐,我认为你极其优秀,因为如果没有佐伊小姐,或许我都无法开始接触这一片世界,也就此迷失在了内心的荒芜之中。”希绪弗斯以谦卑的语气回应了一个“图拉维斯礼”。 “真的吗……?”佐伊.伊莉安娜的开心似乎是毫不保留地展现在了面部之上,手忙脚乱地回行了一个现代礼,语气也是更加活跃了起来。 “我想是的,而且,我还需要佐伊小姐为我讲解,究竟如何从这个迷失者的道路之中继续前进下去。”希绪弗斯回以头部动作。 得到夸奖的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思绪速度都变快了不少,迅速给出回应道: “这就是对您来说最为麻烦的一点,因为通常来说,一个人如果想要完全掌握一项权柄,就需要不断地让人性在权柄之中徘徊,并渗透之更为深邃的地方,这样,就能够让那一份‘纯粹’变得更为完善,且将那份得以完善的纯粹收回自己的灵魂之中。” “不过,这一过程并不会容易,因为……如果想要将这份人性中的纯粹进行完善,那就需要不断地去进行与这份特性相符合的行为,并从找到能够驱散那片迷雾的方式,找到让其从权柄之中脱离出来的方式。” “因为……这份力量并不是无偿赠送给您,随着您愈发地陷入,那么您将愈发难以从中脱离出来,如果完全迷失在其中,您……就会沦为一个怪物。” 说到这里,佐伊.伊莉安娜地声音变得细微了很多: “您就会被在体内的那种……类似于他物的存在彻底地吞噬,从而失去自我。” “只是……您……” 希绪弗斯的内心变得有些沉重,明白了对方所担忧的事物: “我无法察觉到这些事物,对吗?” “是的……”佐伊.伊莉安娜显得无比担忧,语气中的底气也在不断地丧失: “佐伊就是害怕这件事情,怕您会在不知不觉之中彻底地深陷其中,害怕您在逐渐深入之时都无法察觉自己所面临的危险……” “这样……”希绪弗斯也是陷入了沉默。 而佐伊.伊莉安娜则是进一步进行了劝阻: “所以佐伊想请求您一件事情,在明白发生这件事情的原有之前,请您不要动用这份充满了风险的力量,不要去进行探索,也不要进行尝试……” 沉默片刻,希绪弗斯回以了视线,缓慢地摇动了一次头部道: “或许,我有自己必须要前进的原因,而且留给我的时间可能并不充足了……” “我认为,不惜一切代价,即使陷入疯狂,即使是变成所谓的怪物,我也要得到足以改变一切的力量,更何况,我本身就是个怪物,不是吗?”希绪弗斯的目光开始变得尖锐,其中也夹杂了种种的怒火与疯狂。 对此,佐伊.伊莉安娜只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梳理起了内心的情绪,她明白,自己或许是无法在这一观点之上劝动眼前的这位先生了,因为对方所背负的事物,早就已经超出了她的想象范围。 但她并不会对此完全无动于衷,如同最初,如同此时一般,她会在她的角度之中,表明属于自己立场的话语: “至少,请您在感觉到危险的时候,不要抗拒佐伊的帮助,不要独自去进行面对,也不要逞强,好吗?”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真挚无比,希绪弗斯也自然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担忧与关心,心中,也必然地因对方的话语产生了触动。 只是,这份触动总是伴随着那熟悉的痛苦。 希绪弗斯掩饰着内心的复杂,给出了属于他的回应: “明白了,佐伊小姐。” 第七章 安德莉亚 第108章 安德莉亚 莫罗斯街的南部,靠近了城墙的地带。 这里的房屋与南部靠近中央的区域有些不同,最大的区别,或许就是房屋与房屋之间相对宽松的间隔,还有那些四处可见的私人庭院了。 由此可见,这里的人比起那些居住于复合式房屋,以租赁的形式居住在公寓中的人来说,生活条件要相对良好一些。 但也仅仅是良好一些而已。 最大的问题,还是出在了水源上,这里的自来水系统与南部其他的地区采用的是同一条主管道,导致真正能够处于健康状态之中的人,依旧只有少数一部分。 当然,随着炼金术的管控愈发受到重视,随着蒸汽与机械科技的兴起,如今的少数人家已经能够配备一台价格昂贵的净水器,以此来保证水源的相对健康。 而在此时,一位约莫三十余岁,金发碧眼,面部之上累计着常年的劳累,可依旧能够看出其本身之美的女性,正屹立在安德罗克里斯家的庭院外部。 担忧与期待之色,聪她那美丽又已然产生了岁月的痕迹的面部浮现,不过从她那期待中带有些落寞的目光来看,恐怕她已经知道自己的期待如往常一般会就此扑空。 邻里之间的走动,自然也无法缺少在这批并没有多少安宁,却处处存在着人情味的地区之中。 “安德莉亚,又在等你家的安德罗克里斯吗?” 安德莉亚根据声音望去,在略有些疲惫憔悴的目光神色之中,夹杂进了几分笑意: “希尔德大妈,你也知道,这只是我的习惯罢了,如果在闲暇时间内不去这么做,会让我产生一些无所事事的感觉,我的意思是,这样也算是放松自己的心情了。” 希尔德大妈连连要了数次头部,露出了唏嘘的模样: “啧啧啧,安德莉亚,你看看,你家的安德罗克里斯消失了有半年以上了吧,你难道不担心,他在外面有了其他年轻的女人了吗?” 安德莉亚的眼眸产生了细微地颤抖,又在转瞬间恢复了一种镇定之中: “不,我知道的,希尔德大妈,他并不会做出这种事情,因为他向来都是爱我的,从少年时期开始,直到现在,对于这点,我有着绝对的信心。” 希尔德大妈却像是想到了什么令人感到荒诞的画面一般,颤抖着身子咧开嘴部摇动起了头部: “爱你?我倒是看不出来,不如说,我在你们平常的交流中,完全看不出哪里与所谓的恩爱沾边,我是说,他对待你就像个仇人一样。” 产生了联想过后,希尔德大妈越说越是起劲: “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能够忍受他那满是恶臭的话语,还有那时不时的辱骂,要知道,平时家里的一切基本都是你来打理,我也知道你放弃了你的梦想,为他建立了一个美满温馨地家庭,还为他生了一个儿子,我有的时候怎么也想不通,他这么做到底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更何况,他如今消失了半年之久,还没有丝毫的音讯。” 安德莉亚却是并未产生任何动摇,依旧是摇动着头部,面部之上闪过了一丝幸福之色: “我倒是认为,这才是他真正爱我的表现,因为他,没得选择。” 听到这里,希尔德大妈啧声片刻,以过来人的姿态开口劝诫了起来: “没得选择?要我说,你现在正处于女性需求最为旺盛的时期,不如就换一个好一点的丈夫,起码,你的内心能够保证最大的保障。” “你生的这么美丽,到了三十多岁还能保持这么良好的身材,我想但凡是换个男人,都萌生不起走出家门的念头来。” 安德莉亚沉默了片刻后,以坚决又不失礼貌的语气否决道: “希尔德大妈,我跟他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而我也不会产生这样的念头,因为我始终认为,对于一个家庭来说,信任与忠贞是最为重要的事情。” 说罢,安德莉亚便打了个招呼后,转身准备离去: “希尔德大妈,我想,我是时候该预备一些晚餐了。” 希尔德看了一眼天色,又望着对方地背影,面露可惜与同情的摇动了几次头部后,便踏步离开了此地,前往了……下一家。 或许也没人能够看到,在转身过后,由安德莉亚的面部浮现的落寞之色,又或者说,被她掩饰的很好,无人察觉。 她明白,作为一个妻子,如果想要撑住丈夫的脸面,想要杜绝那些流言蜚语,就一定要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一副坚定的模样,不然,不仅是自己的丈夫,整个家庭都会成为他人杂谈的笑柄。 只是,心中的苦涩却像是积压到了阈值一般,在这一刻浑然爆发在了她的心中,而她的脚步也是逐渐停滞,久久地沉默在了原地。 可就在此时,安德莉亚像是感受到了某种事物一般,浑身变得僵硬了起来。 她缓慢又小心地转过身躯,赫然就看到了一道不知何时到来的黑袍身影。 坚持,安德莉亚像是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一般,一路小跑地来到了那黑袍身影的面前,紧紧地抱住了那高大的身影,语气也像是心中的大石落下了一般软了下来: “萨尔修斯……” “嗯,安德莉亚。”萨尔修斯用沉稳的声音轻声给予回应。 可就在这时,安德莉亚似是感受到了什么,猛地松开了对方的身躯,一把挽起了对方的袖口。 顿时,那早已干瘪,像是失去了养分一般瘦弱的右臂展现在安德莉亚的眼前,使她的目光之中产生了不尽的震颤之色。 安德莉亚的语气急促道: “你……发生了什么,萨尔修斯!?” 萨尔修斯像是要面对某种难言的事物一般,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随即,沉稳的嗓音再次响起: “交换了一些东西。” “你……”安德莉亚还想说些什么,可看着他那憔悴的脸庞与疲惫的目光之后,还是就此沉默了下来。 泪水由她的脸颊滴落,也没有人会比她要心疼这独属于她的丈夫,也没人会比她更能为此感到悲伤。 萨尔修斯身躯一僵,面色之中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也是在沉默片刻后,抬起右手擦拭起了对方的泪水: “没事。” 可安德莉亚的情绪并未因此而镇定下来,反而是愈发地哀伤,愈发地激动: “又要对我说谎了吗?” “每次,每天,任何时候你都在对我说谎,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萨尔修斯!” “我只想与你有个幸福美满的家庭,我只想与你看着子嗣不断长大,我只想与你相爱一生,我做错了什么!?” “痛苦的事无法分担,开心的事无法表达,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这样的处境……” “你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地践踏自己,又一次又一次地隐瞒所有的真相,你……真的需要我吗……你与我组建家庭到底是为了什么……” 萨尔修斯的身躯明显地再次产生了僵硬,面色之中也是闪过了种种纠结于痛苦,他明白,自己终究是亏欠对方一个圆满的家庭,终究是无法完成任何属于丈夫的责任。 最终,他强忍着心中的不适,道出了因愧疚而产生的话语: “是我的问题,安德莉亚,你如果厌倦了这种生活,我会选择离开,我想,这可能是最为合适的结果。” 闻声,安德莉亚的眼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随即她低下了头部,将那因家务而明显粗糙的双手握紧,就此沉默了下来。 而萨尔修斯则是沉默着注视着对方,眼中闪过了不舍与挣扎,最终,开始默默转过了身躯,无声地迈出了他的步伐。 他明白,自己对她带来的伤害已经不是一种仅凭言语就可以饶恕的地步了,也明白,或许自己的离开,开始一个最好的结局,一个最好的答案。 起码,萨尔修斯的内心祈祷着,希望着疼痛只是暂时的现象,不管是对于他,还是对于安德莉亚。 可安德莉亚却在此时冷声叫住了对方: “萨尔修斯,在这之前,你起码要跟我解释一下,你消失地这半年来,你究竟去了哪里。” 萨尔修斯的脚步停滞,并未转过身躯,因为他不愿面对对方此刻的表情,无法清楚这冰冷的话语之中纠结是何等的模样,也不敢对此进行任何的遐想。 他只是以一种叙事地方式一字一句地给出了答案: “我们接触了神明,接触了根源之祸。” “我为此献祭了一条手臂,换取了一尊王座,而希绪弗斯,则是献祭了自己的灵魂。” “过程只是,他体内的事物产生了苏醒,又因此而陷入了沉寂。” “我尝试过拯救他,尝试过对他进行劝说,尝试在他的体内留下一些手段,但我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一切都是虚妄。” “人类,不可能对抗神明,不可能直视神明,更不可能欺骗那所谓的神明,永远不可能,所以,我们失败了。” “而现在,根源之祸已死,神明已然褪去,而希绪弗斯,也成为了真正的怪物。” “他也因此活了下来,即便,那并不是完整他,又或者说,他并不纯粹,但是,我能看出,现在的他,并不是冒牌货。” “他,就是希绪弗斯,也是古老的王者,他本就是他们。” “这就是,我所经历的全部。” “我想,这是一个最好的结局,起码,并不算差。” 说罢,萨尔修斯不自主地对自己发出了一声嗤笑,朝着某个不存在的事物发出了嘲笑,再次迈出了他的步伐。 安德莉亚就这么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是寒冷的目光之中闪过了种种悲哀。 她不明白,为什么两人能够走到如此的地步,明明是相爱的两人,却产生了如此令人磋叹的结果。 或许这就是生活,又或者是现实。 但这些对于她来说,并不重要。 又或者,她自己也无法清楚,自己的内心究竟在想一些什么事情了。 “萨尔修斯!你既然要离开,那你还回来做什么!”安德莉亚的声音之中满是怒意。 萨尔修斯沉默了许久,不知是在思考这道问题的答案,还是单纯的陷入了某种内心的争斗之中。 片刻后,萨尔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他也终是没能说出心中真正的话语: “我不清楚。” 可就在这时,随着阵阵脚步声响起,安德莉亚的身影却是浮现在了他的眼前,拦住了他的身影。 安德莉亚缓缓,冰冷地注视着对方,她的面部也依旧是充斥着怒意,但目光却是时不时地产生躲闪,脸颊浮现出了一丝地绯红,语气却是柔和无比道: “吃饭……萨尔修斯……” 望着安德莉亚这满是别扭的模样,望着这幅完全像是因为某种原因而强撑的怒气,与对方语气之中的不舍之色。 萨尔修斯的内心终是产生了触动,终是无法压抑心中的情绪,向前踏出一步,伸出手臂抬起对方的头部,不声不响地亲吻了上去。 安德莉亚陷入了一种大脑一片空白的状态之中,他的手部僵硬地支撑在对方的胸膛之上,想要做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松开了紧绷着的力气。 顿时,萨尔修斯似是感受到了一种失去已久的情绪,心中的情绪愈发地浓烈,逐渐,他抬起手臂拦住了安德莉亚的头部。 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安德莉亚的神色一滞,连忙向后倒退了一步,语气惊愕道: “你的人性……你的权柄……” 萨尔修斯注视着对方,给予了回应: “找回了,就在刚才。” 安德莉亚的面部表情产生种种变化,心中更是掀起了种种惊涛骇浪。 她明白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也明白自己一直等待的事物成功到来,更是清楚,对方,也不必时刻活在满是谎言的世界之中了。 或许也只有她明白,萨尔修斯究竟在承受着怎样的压力,备受着怎样的煎熬,一切,都是因为那名为“欺诈者”的事物。 而她,也终是抱着对方,开始无声地抽泣了起来。 第八章 无法融入 第109章 无法融入 打开房门,露出内部阴暗的空间,冷清的气息扑面而来,安德莉亚连忙拉开了老旧的电灯开关,让暗黄色的光芒充斥在这片空间之中。 这里还是一如既往地熟悉,也仍旧是一尘不染,可就算是光芒泛起,却是没有任何像是家庭的温馨气息。 萨尔修斯看向一旁的熟悉的衣架,感受着虽身处家中,却像是一个外人一样的境地,终是脱下了随身的黑色神袍,挂在了衣架之上。 可安德莉亚却是一把夺过了刚挂上去的衣物,望着萨尔修斯那破损的衣物之下满是伤痕的肢体,目光随之黯淡了下来。 安德莉亚心中的万千思绪化为了一道简单的话语: “你……去洗漱吧,衣物我做好晚餐就去清洗,盥洗室……一直都准备了备用的睡衣。” 萨尔修斯淡淡点动头部,在这种想要拉近距离又碍于某种隔阂的氛围之下,也只能简单的给出一道回应: “嗯。” 也就在这时,道道脚步声从通往二层的台阶处处传来,其口中还愉快地倾诉着满是思念与期盼的话语: “母亲!你回来了,今天晚上我们吃什么?还是像昨天一样,是千层饼与腌制好的橄榄吗?我想,我认为我应该是到了能够喝酒的年龄,我也想要品尝一下葡萄酒到底是什么味道!” 安德莉亚像是习惯了一般,思丝毫不经过任何思考就回应了对方的话语: “塔罗斯,你又开始进行你那不切实际的妄想了,在家里是不可能让你喝酒的,我可不想家里多出来一个年幼的酒鬼,还有,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时常在外面的酒馆之中消费吗,总之,今晚大概率是橄榄油煎紫藤果,海鲜,还有面包,千层饼就不要想了,至于饭后的水果与牛奶,你需要替我去购买。” 塔罗斯哀怨的声音再次响起,话语显然是失去了许多活力: “怎么这样……我作为战争与贞洁女神最忠诚的信徒,我可不想做跑腿这种不符合身份的事情!” “而且,母亲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并不喜欢吃紫藤果,也不知道你到底是怎么吃得下去这种糟糕的味道,这简直就是对我的惩罚!” 安德莉亚的语气之中夹杂了几分笑意: “因为,我只会去买自己喜欢吃的食物,别啰嗦了,你要有其他想吃的食物,你就需要靠劳动来换取,没错,我指的就是去跑腿。” 萨尔修斯感受着这种氛围,心中更是渴望自己能够融入这道氛围,可他却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话语。 此时,一道发色金黄,眼眸深蓝,大约有十来岁的少年出现在二人的视线之中。 而那少年在看到了玄关处的那道身影之后,脚步顿时放慢直至停滞,面部那抱怨中挂着的笑容也是逐渐收拢,目光,也变得复杂又谨慎了起来。 塔罗斯沉默片刻,有些厌恶又尽力掩埋地注视着对方道: “父亲……” 萨尔修斯更是不知该如何面对,沉默半晌,才缓缓抉择出了一句对他来说较为合适的话语: “嗯,塔罗斯,你长高了。” 塔罗斯缓缓垂下了面部,让人无法看清他此时的表情,似是在经历者什么内心之中的争斗,最终,他迈出脚步,提起前方的篮子,在穿上了鞋子后,绕开了萨尔修斯的身躯走出了门外。 塔罗斯留下了一句满是压抑的话语: “母亲,我去购买牛奶与水果。” 察觉到气氛的变化,安德莉亚望着萨尔修斯,面部之中闪过了几分苦恼,似是安慰又似是解释般开口道: “萨尔修斯,你不要在意,或许,等他长大了就能够理解一些事情了,所以……” 萨尔修斯摇动着头部道: “我明白,是我的问题,我并未能为塔罗斯提供一个父亲应有的职责。” “不要沮丧,或许……过段时间就会有改善呢,对不对?”安德莉亚保持着乐观的语气。 萨尔修斯并未否定,也未给出任何回应。 时间过得匆忙,餐桌之上的三人却是没有任何地话语,就只是安静地食用着各自的事物,沉默着思考着各自的事情。 塔罗斯的目光并未在自己父亲的身上停留过哪怕是一瞬,或许有着余光的拂过,但也是迅速地收拢起了自己的目光,压抑地克制着心中数之不尽的不满。 对于他来说,只有看到这位父亲的身影,所能够感觉到的只有一些并不美好的记忆,且这些记忆在不断地随着时间相互进行连锁反应。 而他的内心,也会因此而变得更加压抑,更加坐立不安,口中的食物也失去了应有的味道,或许他想做的,就只是填报自己的肚子,迅速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杜绝一切能够产生联想的事物。 萨尔修斯更是能够从前后的对比之中遐想到一件事实。 那就是这个家庭如果没有自己,本应该存在着欢声笑语,本应该能够互相进行愉快的畅谈,而不是如今这幅压抑地模样,更不会是这种死寂的氛围。 他明白,起初并不是这样的,一切都本应该是美好的、自由的,但是这一切都因为自己的选择,因自己自由的选择,得到了一种不自由的结果。 越是这么看下去,他就越是无法明白自己存在于这个家庭的意义,就越是迷茫在了对于自我的检讨之中,对于过往的回想之中。 或许,他对于这个家庭来说最大的作用就是经济上的支撑,也就只是这个方面而已。 他能够产生遐想,一旦自己的儿子处于了一种经济独立的状态,一旦那时自己还存在于这个家庭之中,那么,自己的儿子塔罗斯一定会毫不犹疑地走出家门,尽可能地逃离自己这个令人厌恶的父亲。 即便,他明白如今的他已经没了那些束缚,已经能够与人进行正常的交流,已经可以尽可能地弥补这一切的遗憾。 但是,他却发现,以往深埋在恶言之下,在心中渴望着说出的那些的话语,却是一句都无法开口说出,却是无法进行任何关于这方面的遐想。 当一切的枷锁产生松动之时,他的内心就只剩下了空洞的内心与麻木的情感,她明白,这不是人格上的缺失,而是自己单纯的丧失了与他人正常交流的能力,丧失了内心那最为真实的情感。 直至饭后,直至他回到了属于他们的房间之内。 安德莉亚自然是能够看出对方此刻的内心,自然的能够明白其中出现的问题,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做,也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看似要强却只是在不断逞强的男人。 安德莉亚侧身,望着一言不发的萨尔修斯,心中的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为一道无奈的叹息: “你累了,萨尔修斯。” 萨尔修斯似是想要填补这来自于现实与内心的空缺,望着窗外的星空,低声承认了对方的话语: “你说得对,安德莉亚。” “可是,我又该怎么去做,因为我发现,我在撕下了那层伪装之后,已然是失去了真正的自我,或许是面具戴的太久了,忘记了真正的自己,或许,我可能是没有真正的适应过来。”萨尔修斯的话语之中满是迷惘。 彼时,安德莉亚凑近了一些,用那早已粗糙的双手,将萨尔修斯的身躯转了过来,直视着他的眼眸道: “是吗,那我认为你要做的就是好好休息,好好睡觉,好好享受生活。” “萨尔修斯,你真的该休息了。” 可萨尔修斯却是注视着对方,眼眸之中闪过了一道道挣扎,最终化为了种种担忧的话语: “可是,他,我的挚友,还活在痛苦之中,还活在一地鸡毛的生活之中,他所面临的事物也不能让他安宁,除非死亡。” “我尝试过,这一路上都为此而迈出脚步,但是在真正面对的时候才感觉到了自己的渺小,我想要帮助他,但一切都变成了徒劳,在这种情况下,我一旦停歇下来,就会感到无尽的痛苦与自责,是我没能拯救他,没能对他进行祖蓝,跟是没能为他提供任何实质性的帮助,一想到这里,我时刻都无法安稳入眠。” 安德莉亚无比认真地倾听着,像是安慰孩童一般抚摸着萨尔修斯的头部,给出了充满温柔的话语: “是希绪弗斯吗,我明白,我们从小就相识,也明白他所经历的疼痛与苦难。” “我也明白每一个人都看似体面,却无一不深陷生活的困境,灵魂饱受着现实的折磨,不管是他,还是你。” “但是,你是有着妻子的人,就算无法对他放任不管,你也起码要照顾好自己,不是吗?” “不然,我会担心,我会心痛,我也会为你而不断哭泣,因为,我是深爱着你的妻子,安德莉亚。” “不管你做什么,不管我会因情绪而产生怎样的怨言,我也会在内心中支持着你,所以,如果无法独自承担,就让我来为你进行分担吧,好吗?” 萨尔修斯再次沉默了起来,可他那疲惫的眼眸之中却能看出明显的触动,最终,他轻声回应了对方的话语: “好。” 安德莉亚再次贴近了几分,靠近了对方的脸庞,抚摸着那鲜红花纹之下的伤口,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 “说到希绪弗斯,我就想到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嗯?”萨尔修斯莫名地睁开了眼睛,声音中夹杂了几分不安。 可不等他继续反应,安德莉亚就轻笑一声道: “我其实知道,那时的我因为与希绪弗斯相处的更好,所以你的内心并不平衡,因为……你那时刻关注在我身上的目光可骗不了人。” “可是,你又无法对希绪弗斯发泄心中的不满,于是,那天我看到你一边拿石头丢向邻居家的那条大梗狗,一边在口中复述着心中的话语,嗯……然后你就被咬了,我亲眼看到你被那条咬破了栓绳的大梗狗追的满院子跑。” “年轻时候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萨尔修斯明白,自己的不安是正确的,现在的他就宛如什么童年的恶作剧被人发现了一般,面部产生了浓郁的尴尬之色。 但是,这也正中了安德莉亚的下怀,也明显,气氛之中的压抑减轻了不少。 显然,萨尔修斯也逐渐脱离了不知该如何言语的处境,语气之中的沉重明显产生了削减: “说到那个恶臭的瘸子,倒是有意见有意思的事情在他的身边发生。” “什么事情?”安德莉亚在第一时间给出回应。 萨尔修斯毫不掩饰心中的某种笑意,本能地嗤笑了一声道: “一个年轻的小家伙,对他产生了感情,而他却是荒唐的爱上了一个人偶,说真的,我很多时候都想撬开他的脑子,想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而现在,就是那个年轻的小家伙陪伴在他的身边,我甚至能够想象到,那个小家伙在他的身边能够体验到的只有痛苦,因为他,本就是会让身边的所有人陷入痛苦之中的那类人。” 听到这里,安德莉亚却是莫名地坏笑了一声: “年轻的小家伙?长得美吗?” 闻言,萨尔修斯的身躯产生了一种明显的僵硬,刚到嘴边的话语也是噎在了喉咙之中。 可在看到安德莉亚的表情之后,顿时就明白了对方的恶趣味。 见被发现,安德莉亚掩嘴轻笑道: “没事,你继续说。” 萨尔修斯像是感觉到了一阵无趣,摇动了两下头部: “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只是狠狠地嘲笑了他们之间的微妙关系而已,而且……我认为,那个小家伙,有可能将希绪弗斯从痛苦之中拉出来。” “嗯……也就是说,你其实是想要撮合他们,想要让他以此为介,从中脱离出来?” “这么说也没错,只是你明白,他向来都很执拗。” “也是……” 安德莉亚沉吟片刻,期间注视着对方的眼眸,逐渐,预期之中夹杂了几分嗔怪: “萨尔修斯。” “嗯?” “不打算……紧紧地将你的妻子拥入怀中吗?” 第九章 塔罗斯 第110章 塔罗斯 时间匆匆,转瞬便过去了数日。 教堂之中,管风琴在悲鸣般地奏响着乐章,其内信徒们也在颂念着神的尊名。 自从渊月的短暂降临,黑夜之神教廷的信徒,像是看到了神谕一般,开始陷入了一种近乎癫狂的状态之中。 而萨尔修斯自是明白这一点,也始终是遵循着以往的习惯,以欺诈者的能力展露着所谓的“神迹”。 与其说是神迹,倒不如说他在作为神父的这段时间内,是在不断地锻炼那叫做欺诈者权柄。 而在这一刻,又或者是以往的每时每刻,他都已经厌倦了这种生活,厌倦了这份早就破灭的信仰。 不管是教义也罢,不管是过往也罢,这些都并不是他真正想要的东西。 尤其是在接触到了那所谓的神明,在意识到了神明的降临过后,他便更加明确了心中地某种决定。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加明白,如果自己在表面上信仰的神明彻底苏醒,自己将会面临一种怎样的结局。 没错,他明白,他无比地清楚,那个所谓的神明连自己的子民都能当成复苏的工具,更别说这些所谓的信徒了。 一旦那个神明苏醒,毫无疑问,首先收到波及的是那些依旧保持着血统纯粹的遗民,其次就是这些整颂念尊名的信徒。 所以,在这段时间内,他在不断寻找适合继承这座教堂的人选,更是在不断地预备自己以后的退路。 毕竟,他不想波及家人,不想波及到自己所珍惜的朋友。 当然,他也没有将这些真想公布于众的打算,因为他清楚,这些狂热的信徒非但不会相信,就连他的家人也有可能因此而受到波及。 这让他在心中下定了决心,就算不能将这一切的烂摊子送出去,萨尔修斯准备好了随时带着家庭逃离此地的打算。 逐渐,管风琴中的乐章到了尾声,待信徒也开始不断地离去。 留在了原地的萨尔修斯注视着所谓的神像,仰望着这曾经的信仰,目光之中却是没有一丝虔诚之色。 他又环视着周边这熟悉的一切,心中虽有数之不尽的感叹,却是没有任何不舍的念头浮现而出。 只是他明白,这一切都不会这么简单,也不会像表面上所展现出来的一般这么容易。 因为他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自己那早已丧失了操控权的左臂,正在以某种不明显的速度在进行蔓延。 萨尔修斯也察觉到,这究竟代表着怎样的意义,一旦这个未知的事物蔓延至全身,吞噬掉自己的大脑,那么,自己将彻底地失去自我。 这一刻,萨尔修斯的脑海之中闪过了一道身影,同时也回想起了那个身影对自己说过的词汇。 躯壳。 他也明白,德尔塔说的是对的,如果在这么放任此物蔓延下去,自己迟早会沦为一副躯壳,一副供“祂”在世间行走地躯壳。 就如同,那些血统纯净的图拉维斯人一样。 但是他没有任何解决的办法,也没有任何能够阻止这个结果的能力,或许他能够做的,就只是静静地等待着结果的到来。 萨尔修斯不禁叹了一口气,声音之中满是数之不尽的疲惫: “如果……那时能够走的更坚决一点,这件事情或许就能在安德莉亚的面前一直隐瞒下去……” “这样,也就不必担心她们的安慰,不必在操心这些后事,只需要在一个偏僻无人的地方静静等待结果的到来。” 没错,萨尔修斯欺骗了安德莉亚,唯独在这件事情上向着对方隐瞒了下来。 那日,他想过就此了断,可在看到那深爱着的妻子之时,内心却是怎也无法坚定这个决心。 他无法遐想,如果自己就这么离去,安德莉亚要经历怎么的痛苦,会生活在怎样令人绝望的内心当中。 又或者,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因为他所真正能够明白的只有一件事情,那就是,痛苦的会是自己,内心绝望的也只会是自己。 他也想过反抗,也想过逆转这因自己的行为而导致的结果。 可是,献祭给了神明的事物,哪是以人力能够夺回的一件事,这分明就只是一场痴心妄想。 虽然,德尔塔也因这个原因离开了伊斯塔纳,为了寻找帮助自己的办法踏上了新的征程,但在经历过希绪弗斯的事件过后,他哪里还不能明白一个道理。 人,无法在神明的注视下做到任何的事情,永远不能。 叹息着,萨尔修斯渐渐来到了安德罗克里斯家的门外,且站在门前久久未能推开大门。 他似是无法面对其内的事物,又似乎只是内疚于自己所隐瞒的事情上面。 而每一次推开这道大门,萨尔修斯的内心就要倍受一次来自勇气的煎熬,这次,也不例外。 萨尔修斯进入了大门,来到了自己的房门前。 房门是半开着的状态,而他的妻子安德莉亚也已然是浅浅入睡,看她了望着窗外的模样,或许是等待了很长的一段时间。 他的脑海之中闪过了对方的温柔,闪过了这段时间的温情,更是回想到了与她相识到相爱的点点滴滴。 萨尔修斯很像听从安德莉亚的话语,就这么享受自己的生活,就这么停下自己的脚步,沉浸在自己我拥有的幸福之中。 可他终究是无法放下心中的顾虑,与那还活在水深火热之中的挚友,虽然,自己的处境也并不处于一种乐观的状态之中。 不知多久,萨尔修斯依旧是没敢踏入房门,而是来到了二层,来到了自己的儿子所在的房间门口。 他就这么站立在门前,久久地凝望着这熟悉的区域,回想着自己与希绪弗斯一同居住在这个房间的时光。 虽然其中大部分时间都是处于矛盾之中,但很显然,那是独属于他的童年,也是萨尔修斯人生中不可割弃的一部分。 而屋内的人,也早已不是原来的他们,而是自己与安德莉亚所生的子嗣。 他也不明白,自己究竟有多长时间没有跟自己的孩子进行过正常的交流,也记不清这个家庭到底在什么时候产生了种种明显的隔阂。 他只知道,自己仅仅是来到这道房间的门口,就需要一种莫大的勇气,但也仅仅只是如此而已。 可正当他在自责之中忏悔,憔悴又挫败地转过了身躯准备就此离去之时,一道清脆的声响却是从他的身后传来。 当萨尔修斯身躯僵硬地转过身来,看到了那熟悉又显得有些陌生,面色因灰暗而无法看清的身影。 同时,塔罗斯那无比复杂的声音就此响起: “父亲。” 不知为何,这听到了这道称呼过后,萨尔修斯那挣扎地内心莫名地宁静了一些: “塔罗斯。” 听到对方的回应,塔罗斯的身躯明显地颤抖了一下,他那克制着烦躁与亲情交错的混乱,退后一步走回了屋内: “请进。” 萨尔修斯注视着自己的儿子所消失的方向,望着那屋内闪烁着的烛火,感受着自己不知该如何自处的内心,还是鼓起了勇气踏入了房门。 可这对塔罗斯来说,何尝不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情。 他空咽一口,滚动着喉咙,紧紧握住了自己的拳头,可是当想起了昨天自己的母亲对自己说出的话语过后,还是尽可能地买下心中的不满,语气也是在咬牙切齿之中带上了几分耐心: “这么晚来到这里,您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与我交代吗?” 萨尔修斯微微一怔,随即摇动着头部,且在感觉到了那股之前并未察觉,如今已经释放开来的灵性之后,他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也知道了自己的儿子究竟是怎么察觉到的自己的到来。 这让萨尔修斯地内心顿时变得五味杂陈,原因很简单,他并不想看到自己的子嗣踏入这条充满了痛苦的不归路,也不想让他在这个年纪就接触那片残酷的世界。 可他明白,他并未做到一个父亲应有的责任,导致他没有任何理由对他进行指手画脚的行为。 最终,萨尔修斯只能发出一声感慨: “看来,你早已踏入了这条道路。” “嗯。”塔罗斯的回应毫无情绪,随即,又低下头部补充了一句: “我只是,想要明白您将这个家破坏成一道深渊的原因。” 萨尔修斯沉默了片刻,给出了回应: “所以,找到答案了吗?” 塔罗斯的拳头再次握紧了些许: “找到了,但是,我无法原谅您的行为。” 不知为何,他们之间的交流就像是许久未见,又交情不深的旧识一般,就只是单纯地回答各自的问题。 而萨尔修斯也早就预料到了这道答案,同时,又问出了另一道心中存在着答案的问题: “你恨父亲吗,塔罗斯。” 这个似是存在于每个家庭之中的问题,让塔罗斯的内心再次挣扎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憎恨对方,还是应该因心中的不忍说出违背内心的话语。 而且,以往的塔罗斯在想到自己的父亲之时,内心之中便只剩下了不愉快的画面,可在真正想要犹豫这道问题之时,对方劳累的模样,还有童年的陪伴,便会再次浮现在他的脑海。 这让他更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道问题,因为对方在问出这道问题的时候,所谓的答案就没有了任何地意义。 而以往的任何不满,也似乎是因情绪的交错而只剩下了内心深处的麻木。 最终,塔罗斯摇动着头部,给出了淡淡的回应: “不恨。” 或许,他是真的放下了一些事物,又或许只是顾及着这位父亲的脸面吧。 “这样……”不管是不是实话,不管自己的内心是否有所谓的答案,在得到了回答之后,萨尔修斯内心中的某种沉重还是落了下来。 或许,这就是话语的魅力,又或许……人只想听到自己想听到的话语吧,萨尔修斯的内心叹息着,因为没人比他更要明白不当的话语会给人带来怎样的伤害。 可在下一刻,塔罗斯的目光却是锐利了下来,语气也是夹杂进了几分不耐烦: “父亲,您不必执着于这些,因为您不管做什么,我都不会真正地对您进行谅解,我也不需要您对我进行任何形式上的补偿,我也不需要您特意的改变什么。” 塔罗斯的语气停顿,又道: “但是,请您想清楚您真正需要进行补偿的人是谁,是母亲,是独自忍受了这么多年委屈的母亲,如果,如果您的体内还存在着良知,如果您真的找回了那所谓的人性,那就请您善待我的母亲,她,才是您最需要去赎罪的对象。” 说罢,塔罗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就宛如这番话语在内心之中囤积了很久,在这此时在找到了适合的机会进行释放一般。 “这样啊……”萨尔修斯发出了一道若有所思的声音,而他的神态,也似乎是变得苍老了一些。 可现实所给他带来的压力,却让他无法对这道问题给出回应。 萨尔修斯的目光望向窗外,眼眸之中的苍老隐去,转变成了一股锐利,开口道: “你长大了,塔罗斯,而父亲,还有一些事情并未完成……” “我知道,我亏欠你们,也无法补偿,直到现在也无法做到任何的事情……” “但是,我希望,你能够保护好你的母亲,直到,我归来为止。” 听到这话,塔罗斯不自主地站起了身子,心中的怒火猛然升起,语气也是变得急促了起来: “您是什么意思!?” “又要抛下母亲远去?” “您知道她每天在您消失的夜晚中哭泣了多久吗,您好不容易归来,给了她生活的希望,却要选择再次离去!?” 萨尔修斯明白,自己无法反驳对方的话语,更是知道自己无法做出任何承诺,但是他也明白,这件事,他必须要亲自完成,不能失败。 萨尔修斯的语气郑重道: “这是我最后的赌博,儿子,拜托你了。” 塔罗斯憋着一肚子的怒火,可那紧握的双手却是松懈了下来。 “活着来见母亲。” 第十章 深海 第111章 深海 阴暗的森林之中,象征着恐惧的气息不断蔓延,周围的野兽时不时在徘徊着,可均是不敢靠近那看似并不深的山洞口。 萨尔修斯手持着提灯,换上了一身干净的衣物与崭新的黑袍,正朝着山洞的内部不断前行。 周围的山壁之上,刻画着一道道扭曲又似是有着一定规律的纹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些纹路像极了动物体内的一条条血管。 继续向前,纹路变得愈发粗壮,而周围的一切事物都像是笼罩上了一层迷雾一般,变得似梦似幻了起来。 而萨尔修斯的前方,终是出现了一座祭坛,一座密密麻麻的纹路交织承认了巨大圆盘的祭坛,与从祭坛的中央正在散发着的深邃光芒。 与其说是光芒,不如说,祭坛中央的某种事物正在吸收周围的灵性光芒,使得此地多出来了一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息。 萨尔修斯手持着提灯,继续迈步向前。 就当他迈进了那座圆盘之后,道道光芒从萨尔修斯脚踩过的地方开始蔓延开来,直至将整座圆盘点亮。 这些光芒源源不断地朝着圆盘的中央汇去,逐渐,变为了一道不可见底的深渊。 萨尔修斯明白,这就是他来到此地所要寻找的事物,“深海”。 “深海”的构成原理他并不清楚,也没兴趣知道这些事物,因为他只需要知道一件事情便足够了。 这密布与世界各地之中的“深海”,正是通往“曙光”的唯一方式,也是迈入曙光之前的必经之路。 但是他明白,在这之前,他需要尽可能地保证自己的安全,保证自己的身躯不至于被野兽啃食,又或是被其他位置的事物进行窥探。 于是,萨尔修斯调动着灵性,将自身的“表象”进行隐匿,又拿出一柄匕首划破自己的皮肤,使些许的鲜血低落在罗盘之上,自此,便完成了“欺诈”的基础条件。 同时,他从黑袍内部的口袋之中拿出了一枚吊坠,他又将吊坠的根部握在自己的手中,开始任由吊坠进行晃动。 奇异的是,这枚吊坠的晃动不仅是混乱且没有规律,更是没有任何动能消逝停止晃动的迹象。 萨尔修斯明白,“锚”,已经成功的完成了建立,只要“锚”能够保持运转,他在“深海”之中的安全就能够得到基本的保障。 因为这“深海”并不是处于一种现实之中的事物,也不是单独处于某个人灵魂、精神又或者是潜意识之中,而是一种与所有生物都有着密切相连的“反转世界”。 又或者,其有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称谓,叫做“深渊”。 但深海并非只有这一种进入方式。 例如,一些人在梦境之中感受到自己掉入了无尽的深渊,正在不断下潜,又不断沉沦,在意识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无法自主苏醒的情况,多半,就是无意之间掉落至了“深海”之中。 又或者,是发现自己在意识清醒之上,忽然来到了一片没有光亮,也没有任何生物的大海之中,只能望着自己下潜,只能不断经历着窒息感,且随着这种窒息感不断地失去自我,或许也是一种相同的情况。 但是,这种情况其实并不算多么罕见,因为很多人在觉醒灵性之时,就能够自然而然地陷入深海之中,只是多半都能够在并未深度潜入之时从中脱离开来。 至于那些无法成功脱离的倒霉蛋,则只能眼睁睁地望着自己陷入谷底,陷入永恒的煎熬之中。 但是,“深海”并不只是单纯的深渊,因为,这是连结着历史与灵魂的“宝库”,又或者说,是一片充满了奇迹的地方。 就例如,有些陷入失忆的群体,忽然掌握了自己所不能掌握的技能,获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语言等等现象,是有可能在“深海”之中迷失又苏醒之时产生的。 也就是说,“深海”,可以出错,也代表着此地拥有无限的可利用性。 “曙光”,便是利用了这种可利用性,以数之不尽的锚点,在“深海”之中建立了一片不会被任何事物窥探,也不会被任何有目的性的事物所找寻的一片“净土”。 而这,也是“曙光”的真正所在之地。 但是,想要进入此地除了维持自身的锚定以外,还需要一项引导自身的事物,又或者叫“绳索”。 萨尔修斯再次握紧手中的绳索,低声自语了一道熟悉无比的话语,而这,也就是所谓的“绳索”: “愿图拉维斯的王者,指引我前进的路途。” 待话语落下,萨尔修斯的眼眸逐渐失去焦点,而他的精神,又或者是灵魂,也开始随着意识的沉沦,开始朝着无边无际之处产生了下潜。 感受着深海之中的虚无,感受着四处透来的窒息之感,感受着无边无际的孤寂,与一种深刻在体内之中的渺小感所带来的恐惧,萨尔修斯的心中明白,无论是多少次,他都习惯处于深海之中的状态。 这就像是一个人陷入了海底,看不到上方的光亮,看不到下方深浅,能够感受到的就只有自己在不知尽头的不断下潜,与意识中所产生的沉沦。 但好在,锚定是有效的,“绳索”,也是有效的,在不知昼夜的煎熬与不安之中,萨尔修斯看到了一座雕像。 那是一座倒立着的巨大雕像,雕像没有所谓的面部,没有任何性别的特征,可那种体表宛如皮肤般的细节却是令人的内心深深地感到发毛。 而雕像的胸口,被一柄箭矢所彻底贯穿,胸口之处满是狰狞的龟裂,宛如未死透的事物一般不断渗透着血液,且在雕像的身后,有着一座巨大的罗盘,被猩红所侵蚀,产生了龟裂的罗盘。 萨尔修斯明白,这,便是“曙光”的真正所在之地。 而“曙光”的核心宗旨很明显,如同这座雕像一般,如同神话与历史之中所刻印的事物一般,彻底地摧毁那将人类当做了玩物的神明。 也随着下潜,萨尔修斯的眸子与几道充满了冷静的目光产生对视,而“他们”,竟然是以上下颠倒的姿态端坐在了同是颠倒的座椅之上,而座椅之上,则是一面足以排下百余人的长条桌面。 准确来说,萨尔修斯,才是“颠倒”过来的那一个,也随着感官的瞬间颠倒,随着意识到所谓的“上下”概念,萨尔修斯的身形也是瞬间颠倒了过来。 顿时,一张平稳的地面出现在了他的脚下,一切沉沦的感觉开始消散,“深海”,瞬间褪去。 转而,周围则变成了一片幽邃的封闭空间,找不到任何出口,没有任何光亮,无法看到那些人的面部,但是又能清晰看到其他任何事物的巨大封闭空间。 而那座先前还处于倒立的雕像,却依旧是处于上下颠倒的状态,屹立于那唯一一张“主座位”的正后方。 这次,是四个人,加上我是五个。 萨尔修斯环视了一圈,心中得到确切的数目,且与正端坐着的人影再次进行了对视过后,便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座位,那在右手边第十七顺位的座位之上坐了下来。 此时,坐在在萨尔修斯对面一排,第二顺位的黑瞳男性率先开口道: “欺诈者。” 萨尔修斯以幽蓝之眸给予回视,略带谦卑道: “第四监管者。” 而其余几人,则是保持起了各自的沉默。 萨尔修斯自然是明白,所谓的监管者,一共有着六位,他们的职责便是周期性的轮流监管这片在“深海”之中的净土,同样,他们会作为一个公证人,维持着交易的公正,情报的交换,事物的发布,与抵御“迷失者”等一切的事物。 可以说,只要那“主座”之上的存在不现身,那么这些监管者便有绝对的话语权。 而面见他们,也是萨尔修斯来到此地的目的。 因为,只要成员的困难不属于违反规则的行列,这些“监管者”便又义务以无偿、或者是有偿的形式,去帮助遇到了困难,又不属于其他成员解决范围内的事件。 当然,前提是你得支付的起足够的报酬,又或者说,你的事件引起了监管者的善心,使他降低了所谓的酬劳,或是无偿愿意提供帮助才行。 因为,这些监管者无一不是所谓的“王座”,而“王座”,有着无视等价交换这项规则的权利。 而关于这六位监管者的身份,曙光之中的成员只能够确定一点,明确的确定一点。 他们,是从“图拉维斯”活下来的第一批混血儿,也就是,残存下来并活到了现在的“肃清者”,又或者说,是“纯血”的屠戮者,更是因不可抗力的原因,亲手覆灭了“图拉维斯”王国的那批人之一。 也就是说,他们对于萨尔修斯如今的处境,有着足够的处理经验,更是有着足够狠辣的内心,在面对无法进行处理的状况之时,直接抹杀掉任何萨尔修斯的权利。 没错,萨尔修斯在进行一场搭上了人生与未来的豪赌。 彼时,监管者的手指敲动着桌面,目光饶有兴趣地注视着萨尔修斯,语气之中有着些许的随和之意: “我能看出,你似乎是遇到了一些棘手的问题,说吧。” 可萨尔修斯静静地注视着对方,以一种似是在强撑的镇定语气回答了对方: “我丢失了一条手臂,我想,你应该明白我具体丢失的事物以及原因,我想将其找回。” 监管者的目光不变,似是早就看出了这件事情的本质,可并未直接回应对方的话语: “是根源之祸的原因吗。” “是。” 监管者略微点动了一下头部,收回手指又道: “那根源之祸呢?” 萨尔修斯沉默了片刻,顾虑了片刻后,再次回答了对方的问题: “跟他融为了一体,具体情况,我也无法进行分辨,或许是已经死亡,又或许,还有一些事物残存在他的体内。” 听到回答,那道黑色的眸子变得严肃了些许,又道: “其他监管者,又或是,王,是怎样的态度?” 萨尔修斯迟疑片刻道: “在进行行动之前,我跟包括你的每一位监管者都进行过汇报,也借着第二监管者的名义,与那头蝙蝠拜访过伊斯塔纳的皇帝,想必,这些结果应该都在你们的预料之内,至于王,我并不清楚,我也从未见他,或者是祂。” “至于结果,除了你之外,只有第三监管者知道这道结果。” 第四监管者再次敲动起了桌面,只是这频率比起之前要快速了些许。 气氛沉寂片刻过后,第四监管者叹了一声: “或许,这就是宿命,也是王所看到过的未来,我想他们会与我一样,并不会继续过问。” “而且,他,根源之祸也只是一件充满了随机性的未来而已,你明白,我们不能将所有希望都赌在他的诞生之上,因为这并不现实,所以就算是失败,对于王的规划来说,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影响。” 望着这种弃子般地对待方式,不知为何,萨尔修斯地心中有些不是滋味,也有些莫名地苦涩。 但他也无法进行任何的反驳,也找不到任何反驳的理由。 “是。” 第四监管者的手指在重重地敲击一下后,便彻底停止了手中的动作: “那么,该进入主题了。” “你的事,其他的成员无法为你解决,如果足够有趣,我或许可以无偿地对你提供帮助,因为,足足有一千多年没有见过相似的事件了。” “所以,你所进行了献祭的神明,是迦南,对吗?” 萨尔修斯的心中震撼与恐惧的同时,又觉得这种事情理所应当,因为在王座,在所谓的半神面前,或许自己这样的层次并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听到确认过后,第四监管者那朦胧的面部之上露出了一副怪异的笑容,像是在嗤笑,又像是感觉到了有趣,但他并未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腹部在有规律地进行抽搐。 这无声又诡异的笑容,对处于紧张状态的萨尔修斯来说,无疑是让他的心中再次悬挂上了一层大石。 而第四监管者的话语也是随之响起,面部的笑意也是愈发地诡异了起来: “那么,你愿意接纳迦南,成为祂降生的容器,与对祂进行束缚的……牢笼吗?” 第十一章 断裂的天秤 第112章 断裂的天秤 第四监管者的话音落下,处萨尔修斯与第四监管者之外,其余被迷雾所包裹的三人,虽看不起面部表情,但眼中明显还是露出了一种震惊的神色。 他们沉默着互相交换眼神,皆是能够看出对方心中的震撼,还有那明显有些坐立不安的姿态。 但是,他们并未轻举妄动,也并未随着心中地恐惧而离去,而是抱着某种忐忑不安的内心与猎奇心理,选择继续观望了起来。 原因很简单,他们能够被吸纳进这个组织,大多数的原因都是因为与那个“神明”所降下的苦难,产生了直接或是间接的关系。 例如,世代所传下来的仇恨,被某种事件所波及,又或者是因为身边的人被卷入过一些诡异的事件之中,不过,也有少数是因为主观原因。 就像一些人只是觉得假如某种组织显得有神分,能够从中得到一种自我满足感的人存在。 不过,这些大部分的人都没有权利进入这片深海之中的净土,甚至,如果没有专门的人去引导,多数的成员都无法知晓这片净土的存在。 当然,不能排除那些因对于神秘的好奇接触到了这个神秘的组织的群体。 例如,佐伊.伊莉安娜一般。 但是这些人就算没有对于那尊神明的不满,就算并未经历过一些难以言喻的悲惨事件,他们也会在一定的时间内迅速地认同这个组织的观念。 因为连锁效应。 例如,长期周到某种理念的熏陶,导致在心中埋下了一颗名为“常识”的种子。 又或者,是在与组织内的成员建立了一定的关系过后,亲眼见到组织中的成员因为相关或是不相关地事件遇害。 那么,就算其本身的遇害原因与所谓的“神明”无关,在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的情况下,也会将自己的无力与无能推向一个“公认”的发泄口。 很显然,这已经属于了一种盲目跟风的现象,但遗憾的是,许多人也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理智与清醒。 而在其余座位中的这些人,其实大部分都是属于这一类的情况。 他们或许并未听说亲身经历过一些时间,也只是在口口相传,又或者是在传说中听过所谓的神明,导致了他们即对那看不见摸不着的神明保持着敬畏,又处于一种没有太大代入感的状态下,一定是会对这种“罕见”的事件产生充足的好奇心。 只是,真当事情产生的时候,他们也没有任何勇气去插手相助,更是缺少了一种经历者的同理心,他们想做的,就只有了解这件事情的本身,满足自身的求知欲而已。 萨尔修斯自然是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又或者说,他本就了解这一层的具体因素。 但他没有多余的精力去顾虑这一些,去顾虑这些打探而来的目光,还有那不想让无关之人知道太多事情的隐私感。 因为,这位第四监管者能够说出这种话,或许就只剩下了两种大致的可能性。 其一,是这位监管者有着能力在自己作为了诱饵之后,去完美地解决这一件事。 第二,是这位监管者只是想要拿自己当一个棋盘上的棋子,又或者是一枚弃子,想要试探神明的底细,又或者是如今能够具体渗透出的诡异程度。 但萨尔修斯明白,这虽然看似是两种可能性,但实际上就只是一种而已。 如果,一尊王座就能够完美解决这种事情,那么,古图拉维斯人覆灭的意义是什么? 就算是王座,又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算计神明? 同样,如果一尊王座便能解决这件事情,那么,这个组织所成立的意义究竟在哪里? 没错,萨尔修斯明白,这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那么可能性只有一个,对方想要以自己为诱饵,将自己作为一个试验品,虽然不清楚对方具体想要试验一些什么事情,但结局,对于自己来说一定是没有任何偏向乐观的改变。 但是,这并不代表着萨尔修斯没有身位核心成员基本的权利。 反而,他有权利去拒绝这件事情,他更是有权利去寻找其他的监管者,一同商讨解决的方式。 可是,这并没有任何的意义。 因为,一旦自己陷入失控的状态,或者是处于了一种濒临失控的状态之时。 自己处境要么就会像那个“操偶师”一般,被人监管,直至死亡。 要么,就会就会因为失去了自我,被当成“祸端”来清理门户。 对于这一点,萨尔修斯并不会产生一些,组织会不会对自己有着恻隐之心之类的念头,因为对于组织内的成员来说,陷入失控的人,早就已经不算是个人了。 更何况,如果连他们这些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都没有任何解决方式的话,那么,等待自己的事情,其实与对方所说的方案并没有本质上差别。 因为自此之后,组织一定会对自己头来注视,一旦发现自己的异常,那么,他也只能在死亡之前,在组织的监管之下,尽可能的发挥自己应有的作用。 所以从根本来说,他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又或者说,对方的目的就是让他自己来抉择,抉择自己的处境,抉择究竟是选择处于自愿的形式,还是处于一种被动的形式。 但萨尔修斯又怎么可能甘心于这样的结局。 他仍是不死心般回眸道: “我会面临怎样的结果。” 给予了充足的耐心与兴致,等待着回应的第四监管者,似是早就想好了回应的话语一般,迅速给出了答案: “不知道。” 萨尔修斯深吸了一口气,总有一种血液压力都开始膨胀的感觉,但他还是安耐住了自己的内心,因为他明白,急促的是自己,而不是对方,而对方能够说出“不知道”三个字,能够以实话来回应自己,已经是一种较为厚道的事情了。 萨尔修斯的内心挣扎着、抗拒着这种结局,但是她明白,这一切都只是妄想罢了。 只是,这由内心深处所诞生的种种绝望感,还有那深深的无力感,让他的思绪变得更为混乱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这次突然的离开,会让自己的妻子安德莉亚陷入一种怎样的境地,会让对方以怎么样心理来看待自己。 他明白,如果能够将直接事情都圆满的解决,并毫无负担地回到家庭之中,那么这一切逗并不算事态多么严重的欺骗。 可现实是,这一切所面临的事件,都糟糕到了一种足以令人骂娘的程度,更别谈什么所谓的圆满解决,又漂亮的回归了。 空谈而已。 片刻后,萨尔修斯梳理好自己的内心,压制着胸口处发闷又空虚的感觉,再次问道: “没有其他的解决方式吗?” “第四监管者,你应该明白,我不会甘愿沦为一个供人实验的老鼠,就算是为了组织,就算是为了任何人,我想,也没有任何人会愿意面临这种事情。” 第四监管者的语气依旧是平淡无比,更是没有因为对方的抗拒而感到任何的不满: “当然,你有这种心理是正常的现象,能够直言表达出来也是一种难得的品质,起码,你并不虚伪。” “甚至说,如果我是你,我们之间的处境如果调换过来,我也会产生抗拒的心理,甚至会毫不犹豫地对你破口大骂,甚至直接动用权柄都是一件极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听到这里,萨尔修斯的面色变得略微好看了一些。 而第四监管者在略微停顿过后,再次用一种似是打趣般的语气给出了一道问题: “不过,你确定想要得到真正能够解决问题的答案?” “即便,这会让你陷入更加深邃地绝望吗?” 不得不说,萨尔修斯感受到了一股压力,一股来自无形之中,来自自己内心之中的压力。 但在他回想到了自己的妻子,回想到了自己的挚友过后,还是毅然地点动了一次头部: “请说吧,第四监管者。” 第四监管者依旧是没有给予回答,而是再次裂开了一种虽是无法看到,但是能够明显看到腹部正在抽搐的无声笑容,久久道: “成为王座。” 听到答案,萨尔修斯的面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了起来,更是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站起身来,一拳砸在了桌面之上。 萨尔修斯盯着对方,心中虽有股怒火,但并不是出自对方,而是出自自己的内心。 第四监管者并未露出任何反感之色,可他的声音之中却是产生了几分贪婪: “真是,纯粹的人性。” 随即,他收回那毫不掩饰的贪婪,又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你应该明白,成为王座,便能以你自身的纯粹,产生来自于黄道,但又独属于自身的那份唯一。” “而这份唯一,会像一个存在于体内的免疫系统一般,那不属于自身的事物逼迫出自己的体外,将自己维持在一个纯粹无比的生命体态上。” “也就是说,王座,是有权利拒绝神明的注视与侵蚀的。” 说到这里,第四监管者像模像样地做出了叹息了的模样: “可惜,你无法成为王座,对吗?” 这一刻,萨尔修斯瘫坐了下来,心中地怒气开始散去,眼眸中所剩的只剩下了深深的颓然。 见状,第四监管者又道: “因为,成为王座最基本的前提,便是人性与灵性之上的纯粹性,被污染的存在不行,被权柄所反向哺食的存在不行,失去了自我,即便是部分的存在,也无法达成最基本的条件。” “欺诈者,而你,全占了。” “起初,你还有些许成为王座的可能,可当你献祭了自身,成就了他人之时,这种可能性就已经彻底地产生了崩坏。” “毕竟,想要将他人推向王座,就要付出自己的可能性,不是吗?”第四监管者的语气略带着调侃。 而其余几人的目光之上,更是浮现了浓重的震惊之色。 他们听说过,也感受到了伊斯塔纳的极东所诞生的王座气息,可是,他们怎也不能想到,这竟然是这个代号为“欺诈者”的成为以自己喂养料,所饲养而出的事物。 当然,他们更是无法做到这种事情,也不可能为了他人而献祭自身的未来,因为谁也不清楚对方会彻底地将自己蚕食干净,还是会保留一丝感激之心。 萨尔修斯更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因为他明白,对方说的完全正确。 就如同德尔塔那时对自己说过的一般,自己的天秤已然产生了倾斜,绳索已然产生了断裂。 那时对方所说的,便是如此简单,又极其现实的一种本质现象,也是以对方的视角,以王座的视角能够清晰看到的事物。 其实,那时的他就明白了自己所要面临的结果,只是不敢去朝着这方面进行遐想,就只是在以无所谓的态度逃避着现实罢了。 但是在此刻,在真正要直面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明白,那一副无所谓的模样显得有多么的可笑,在现实的压力面前,这一切都显得是多么的滑稽且无力。 但是事情已然发生,他不会后悔,也不可能后悔自己所做出的抉择,因为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会选择相同的一种选择。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也该妥协与因自己的抉择而引导出的现实了。 萨尔修斯的面部闪过几分挣扎,最终,叹息了一声,又直视着对方,以毫不退让的语气开口道: “我的家人,你会保证绝对的安全与健康,保证她们绝对自由的生活,对吗?” “那是当然。”第四监管者露出笑意。 可就在此时,一道略显突兀,夹杂着几分中性感的声音响起: “我无法认同你的解决方式,第四监管者。” 第四监管者的神色产生了细微的变化,又在看到了来着过后,一切又归于了寻常: “第七预备监管者,似乎,现在是属于我的任职时间,所以,你是想让事件变得更为有趣一些吗?” 那被称作第七预备监管者的存在,给出了似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回应: “这件事,由我接管。” 见到来者,萨尔修斯的目光一滞。 第十二章 古神后代 第113章 古神后代 正在默默观望的三人,心中也是引起了轩然大波,因为这第七位监管者,尽管听起来还是预备,但他们并未听说过与其相关的任何事情。 他们互相交换着视线,皆是未能从其他人的眼中看到答案。 而这更是在萨尔修斯的意料之外。 因为,这被称为第七预备监管者的人,正是与他分别了有两个月之久的德尔塔。 但是,在分别之前,他并未听说过与之相关的事情,直至如今才从其余监管者的口中知晓。 他猜测,恐怕这与对方身为王座的事情有着必然的关联。 但是,德尔塔究竟为什么要成为第七预备监管者,对此,他的心中还抱有着一定的疑惑。 要知道,德尔塔并不善于与人交流,甚至来说,他并不愿意与太多的人进行交流,可如今德尔塔的选择算是完全违背了他的性格。 甚至以对方刚才说话的模样来看,虽然说话的样子还是有些生硬,但与两个月前的他相比,简直可以说是天差地别的差异。 此时,第四监管者开口了,可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手指却是再一次敲动起了桌面: “你应该明白,这样不管是对于曙光,还是对于你我,又或者是他,都是一种最好的结果。” “毕竟,他的家人能够保证绝对的安全与自由,因为欺诈者,并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了,不是吗?” 或许是因为某种原因,又或者是因为不愿看到对方所要面临的结局,德尔塔自然是不可能认同第四监管者所说出的事情。 他的眉宇略微皱起,语气坚决道: “我会找到办法。” 望着这分别了近两个月的存在,萨尔修斯的内心产生了明显的动摇,也不知为何,更是有一种心中的秘密被熟悉的人知晓的别扭感忽然产生。 萨尔修斯的语气有些僵硬道: “你来做什么。” 德尔塔将视线转移到了萨尔修斯的身上,那有些冰冷的眸子变得温和了些许。 德尔塔轻声道: “好久不见。” 萨尔修斯的语气有些不耐: “你知道,我问的不是这个!” 德尔塔的目光产生了细微地躲闪,但他还是用一种接近于平淡的语气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我感受到了你的存在,并猜测出了你的意图,我想为你找到更加合适的办法,因为,你很重要。” 萨尔修斯的语气凝滞,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想要保持以往的习惯去进行交流,可这对于现在的他来说,有感觉到了些许的别扭。 最终,他只能强撑着内心的别扭,开口反问了一句: “你别告诉我,你选择做监管者的原因也是这个。” 可未等德尔塔回应,第四监管者像是并不相信对方能够找到结局般,再次无声轻笑了几声,随即,问出了一道与之毫不相干的问题: “抱歉,我貌似是打断了你们的温情戏码。” “所以,今日,你是以监管者的名义进行商讨,还是说,就只打算以个人的名义解决这件事情?” 这个问题令德尔塔陷入了短暂地沉思,久久未能给出回应。 萨尔修斯望着对方纠结的模样,他明白,这种抉择对于不善交流的德尔塔来说,已经是一种意义上的为难了。 他更是无法想象,这段时间内,这个家伙究竟是经历了什么事情,才能产生如此大的变化。 更是好奇对方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能不能读懂其话中的意思等等,总之,算是了解对方的萨尔修斯,下意识地为对方操起了心思。 因为对方的意思很明确。 如果是以监管者的名义来行事,虽然能够得到组织的帮助与内部的资源,但也一定是要受到组织上的束缚,所下出的决定也需要率先为组织的利益去着想的。 其二,很明显,组织并不会过多的去管这件事情,可在遇到过于困难的问题之时,也不会提供更多形式的帮助,就只是一种组织内成员的“交易”形式而已。 但萨尔修斯明白,这件本来就希望渺茫的事情,如果没有组织的帮助的话,很有可能看不到一丝希望的苗头,最终,也还是扑了一场空罢了。 可就在萨尔修斯进行着分析,等待着对方的回应之时,却看到德尔塔将目光投在了自己的身上,其中甚至能够看到细微的求助韵味。 “……”萨尔修斯顿时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刚刚对他刮目相看的心理,也被打成了一团乱遭。 而且以现在的形式来看,如果自己不给出回应,对方或许就要一直看着自己。 萨尔修斯无奈地给出了属于他的看法: “我想,以组织的角度去进行,会显得更适合一些。” “因为就算是失败,我的家人能够得到保障。” 德尔塔在思索片刻后,还是陷入了某种犹豫的状态之中。 气氛就这么沉寂了片刻,德尔塔才再次看向了萨尔修斯,语气有些迟疑,其中又夹杂着几分坚定的信念道: “这件事,可以让我来进行决定吗,你的家人,如果失败,我会去保护的。” 萨尔修斯还想反驳一些什么,可在看到了德尔塔目光中的那丝坚定之后,还是鬼使神差的同意了对方的建议,又或者对他来说,如果家人的生活能够得到保障,那就足够了。 “好。” 得到回应,德尔塔转过视线看向了第四监管者的方向,给出了他的答案: “我希望,这件事由我个人负责,所以,希望组织不要插手这件事情。” 第四监管者静静地望着对方,在沉默了良久后,似是以为某种事情而再次劝阻了起来: “你要知道,以你的能力,不,以人类能够成就的王座来说,是无法去解决这件事情的。” 德尔塔沉思片刻,开口又道: “你明白,我并不是人类。” 第四监管者点动了一下头部,似是陷入了久远的回忆后,又道: “你虽不是人类,但以你所身处的王座来看,你并不具备解决这件事情的能力。” “难不成,你是想要去寻找其他的如你一样的古神后代?你应该清楚,他们与你不同,他们的骄傲也不会使自己去帮助一个濒临死亡的人类。” 德尔塔的眼眸明显是产生了动摇,他明白,对方说的是正确的事情,其他的“古神后代”,是不可能去人类社会建立友好关系的,就算是有,也在一种少数,就例如自己一样。 一旁的萨尔修斯的陷入了沉思,但是,这也让他成功联想到了更多的可能性。 传说中,古神指的是那些最初成为了神明,又或者是在神明这一概念产生之前,拥有着堪比神明之力的各种存在。 这些古神的身躯无一不是与“权柄”完全契合的生命体态,又或者说,权柄本就是天生存在于了祂们的体内,她们的躯体也只是权柄的一种具现化而已。 而这些古神在争斗的过程之中,互相开始吞噬起了性质相似的权柄,最终,借着黄道的力量延边为了十二条专属于神明的阶梯。 可祂们的后代并没有如此庞大的伟力,他们的生命体态各有着残缺,躯体也无法承载过多的权柄,导致他们在诞生之时,虽然身躯能够完美的承载权柄,可以无视所谓的“等价交换”的条件,但他们终究无法达到那些古神的程度。 唯一的方式,就是一步又一步地迈入阶梯,让自己的身躯产生一次又一次的进化,使得能够承载更多的权柄罢了。 而“祸端”,便是与其相近的事物。 他们拥有着的人类身躯,无法去承载权柄之内的力量,能够做的就只有将“人性”寄托于权柄之中,使其变得纯粹,又在这种纯粹之中改变自身的生命体态与灵魂。 逐渐,人类就会在这些寄生虫一样的事物之下,以自身为基础,以人性之中的权柄为根基,演变出独属于自身的生命体态,这便是“唯一性”,又或者是“王座”。 但是,一旦在此之前失败,被权柄所吞噬,人性受到了污染,又或者是在从中迷失了自我,那么,这个人的躯体变会被权柄所反噬。 最终的结果,就是会成为类似于“古神后代”的事物。 可他们的身躯虽然被权柄所吞噬,虽然生命体态能够承载自身所拥有的力量,但是,他们终究是没有后续晋升的机会了。 因为,他们的“纯粹性”遭到了污染,他们更是失去了自我,沦为了行走的怪物而已。 萨尔修斯所面临的便是这个问题。 他的“纯粹性”之中,被沾染上了“祂”的事物,又或者说,这一部分的事物已经不属于萨尔修斯了。 而他,也会渐渐被“祂”的事物所污染,沦为一种类似于“祸端”,类似于“古神后代”,但又与其有着些许差异的东西。 他,会化为一个空洞的躯壳,化为适合承载着“祂”的权柄的生命体态,直至,“祂”借着自己的身躯降临在自己的体内。 届时,“祂”便拥有了行走于世间的机会,会以一种传染疾病一样的形式迅速蔓延开来,并得到杀不尽也无法阻止的无数道躯壳。 这就是独属于迦南的“灾祸”,也是曾经的图拉维斯人所经历过的事情。 而他如果能够成为王座,就能如同第四监管者的话语一般,借着独属于自身,又在黄道之内的“生命体态”,以趋近于神明的生命体态,与“古神”一般的生命体态,将不属于自己的事物排挤出去。 没错,这便是最为稳妥,但又不可能实现的办法。 可是,如果是那些古神的子嗣,如果是那些拥有者人类无法企及的权柄的存在,或许真的有着解决这些事情的办法。 因为,他们,那些古神的子嗣所拥有的权柄,可并不一定安全隶属于黄道之内。 虽然那些不属于黄道之内的权柄,无法向着真正的神明迈进,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们弱小。 反而,在这个神明因某些原因而无法降世的时代之下,他们与黄道之内的阶梯,其实并没有刻板印象中的优越性,又或者是歧视性的差异。 或许,德尔塔也是如此所想: “这确实是我的想法,但是,我也预备了独属于自己的后手。”德尔塔的目光之中露出了几分坚决。 “后手?”不知怎么了,萨尔修斯的内心忽然颤抖了一下,他总觉得那所谓的后手,对导致他不想看到的事情所产生。 而第四监管者的动作略微一滞,在沉吟片刻后,语气之中净夹杂了几分诧异之色: “你确定要这么做?你要知道,这对你没有任何的好处。” 德尔塔淡淡回应: “起码,我的王座是借着他的肩膀所踏入的,我并不会顾及这些事物” 第四监管者耸了耸肩,摊开了手掌,表示没了任何的意义。 而见到这一幕的萨尔修斯,更是认为这其中有着不为人知的秘密,但他并未开口立即问出,而是直直地盯着对方的侧脸,企图得到一些与其有关的信息。 德尔塔转过头来,平静地给予了回视,也并未回答对方的好奇,而是向着第四监管者再次开口确认起了一件事情。 “第四监管者,就算后手无法起到作用,但是我记得,如果我迈入第九阶梯,也就是迈入‘死亡9‘,那么,我就拥有了面见王的机会,拥有了向他祈求帮助的机会,对吗?” 这下子,第四监管者再也坐不住了,当即站起了身,语气急促无比道: “荒唐!” “你要知道,王每次的苏醒之是暂时的,此刻祂的也存在并不完全,你确定要将这种机会用在这微不足道的小事上?” “还有,你要明白,以你现在的程度来看,你如果想要迈入第九阶梯,你能做的只有消防王的行为,燃烧自己的王座与灵性,强行打开黄道的阶梯,毫无疑问,你会死!” “你认为,王会为了一个注定死亡的人耗费自己的力量吗?” “就算是王会同意,我们,也不会同意!” 第十三章 迷失 第114章 迷失 伊斯塔纳南部的郊外。 已然是彻底翻新的古堡之内。 希绪弗斯站立在房间之中,眼眸之中满是空洞,身躯更是没有任何的动静,就像是以这种刚刚站起来似的姿势失去了神智一般。 不知多久,也不知在何时,希绪弗斯似是感觉到了溺入大海般的窒息感,满是挣扎地睁开了眼眸。 他发现,自己处于来一片幽深的海底之中,他的上方看不到任何光亮,下方又宛如无底洞一般深邃。 他尝试呼吸,但吸不进去任何的空气,就连呼气之时都没有任何的泡沫从口中涌出。 在这里,他感受不到任何重力,感受不到任何的时间与昼夜的交替,更是无法探知自己的生命迹象。 他能感觉到的,就只剩下了自己因某种事物的吸引,不断深入谷底,不断产生迷失的感受而已。 可就是希绪弗斯想要强行维持住自己的精神,想要让自己从中脱离开来,但那从周围的虚无与死寂之中,不断涌入的孤独感,还有身处于无边无际之中的恐惧感,并不是他能够靠着毅力去克服的,反而,还加剧了他不断陷入深渊的过程。 他总觉得自己想不起很多重要的事情来,总觉得无法记起自己在进入此地之前的处境,脑海之中更是无法浮现出一丝相关的画面。 就此,他逐渐陷入了迷惘,意识开始迷失这这片深海之中,也在游离之中,他本身的存在感开始变得稀薄,身躯开始变得透明,就像是,逐渐开始融入了这片大海之中似的。 这一刻,希绪弗斯感受到了很多事物,与很多并不熟悉,但又感觉身临其境的画面,与一些不存在于印象之中的知识。 他并不知道这些事物从何而来,为何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之中,他只明白,自己能够在一种有意识与无意识之间的状态之中,像个第三者一般观测并代入那些一幕幕的画面,又或者是“人生”。 例如,他看到了一个医生,正在救治从战场中被拖回来的士兵。 一旁的家属在哭泣着,呐喊者,在不断地哀求着这位医生。 而他,能够清晰的感受到医生心中那些悲哀又无力的情绪,与家属带给他的无尽压力,还有对于这一切的绝望感。 他甚至能够明白,那位医生在救治的过程之中正在做些什么,正在进行的行为又有怎样的意义,与对此而预测出的种种结果等等。 就像,此时的他就是医生本人一样。 可结果是徒劳的,结果是悲哀的,而他,又或者是医生,已经猜测出了伤者死亡的结果。 这一幕,似是让希绪弗斯的情绪产生了动摇,使得他的身躯凝实了一刹那,也仅仅是一刹那,他的存在感便再一次变得稀薄了起来。 这一次,他看到了一个年轻又显得美丽的女性,正在家中的厨房之中准备着一些蔬菜与水果,顺便等待着一旁正在煎制着的肉饼。 他能够感受到一种从未感受过的情绪。 一种,似是期待着他人在食用过后的反应,又想要看着对方亲眼吃完的画面,其中又夹杂着气氛窃喜、盼望与甜蜜的奇妙情绪。 很多数之不清的幻想,那种难以言喻的甜蜜感,充斥在了希绪弗斯的心中,也同养充斥在了这个年轻女性的心中。 但是,这位年轻的女性似乎是发觉了什么不对,似是感觉到了某种窥探,身躯一下子就紧绷了起来。 希绪弗斯能够感觉到,从对方的心中瞬间升起的戒备心,与一种来自于未知事物的恐惧心理。 下一刻,这位年轻的女性,转过了身来,抬起了头部,看向了“希绪弗斯”的方向。 对方就这么死死地注视着希绪弗斯的眼睛,心中的毛骨悚然不断升腾,紧绷的心弦似是在下一刻就要崩裂一般。 而希绪弗斯能够感觉到,对方其实并未看到自己,只是本能的感觉到他所在的方向有着什么事物正在窥探着自己,仅此而已。 随即,他又感觉到了来自对方的一种情绪。 一种,怀疑自身的直觉是否出现了问题的情绪,又或者说,开始犹豫起了自己是不是多疑了的情绪。 忽然,这种僵持着的状态便被一股黑烟与什么食物烧焦的气味所打破,希绪弗斯也明显的感觉到了一种慌张又急促,更是恼羞成怒一般的心理状态。 而这位女性不知道做了些什么事情,在愤怒之中像是变换了一个人一般,希绪弗斯也再也无法感知到对方的内心了。 甚至,他听到了一道声音,一到响彻于灵魂之中的声音。 “不管是谁,女性的隐私是不能窥探的!不知道吗!” “尤其,是烹饪失败的一幕!” 待声音落下,希绪弗斯的眼前再次恍惚,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一次,他是主动被赶了出去。 且回忆着刚刚在那位女性的身上出现的某种食物,希绪弗斯的口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了一句话语: “耶律唯识……” 但他想不起来,也无法想明白所谓的“耶律唯识”究竟是什么东西,更是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但是,他本能的明白,自己所经历的一切,或许并不是什么来自于其他人的记忆。 而是,那些人正在经历着的一件事情。 也就是说,他,侵入到了他人的思维之中,侵入到了他人所处的环境之中。 尽管对方无法看到自己,像先前的医生一般无法感觉到自己,但是,确实有人能够观测到“自己”的存在,能够抗拒自己的“侵入”。 可这短暂又相对的清醒并未持续太久,希绪弗斯便再一次陷入了迷失的状态之中。 这次,他看到了一座雕像,一座上下颠倒过来的巨大雕像。 雕像的下方,有着一台长条桌椅,桌椅上零零星星的坐着六个人。 其中的三人一眼不发,另外的三人,似乎是在讨论着一些较为严峻的事情。 可这次,希绪弗斯无法感受到任何人的内心,无法被动的入侵到任何人的“世界”之中。 他只能像是一个旁观者一般,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场哑剧。 可是,他很快就发现了一件极其不对劲的事情,一件令他本能地感觉到毛骨悚然的事情。 希绪弗斯能够看到,其中已经是陷入了沉默的一人,他的一条手臂处于了一种诡异无比的状态之中,“色彩”,更是有着一种割裂性的差异。 那些存在于手臂之中的“色彩”,就宛如一条条寄生在体内的事物一般,不断浮现着,又隐匿着,产生着蠕动,产生着抽搐,更是在不断啃食着“色彩”的边界处。 被啃食的部位,“色彩”也开始出现了明显的变化,那存在着割裂感的事物也在不断的蔓延,滋生出了更多宛如寄生虫一样的事物。 而那人的面部,更是怪异。 起初,他的面部与这里的其他人一般显得朦胧,无法看清具体的样貌。 可是在某一瞬间内,希绪弗斯似乎是看到了其清晰的面庞,又或者说,是一副没有无关,如同面具一般煞白的面部,可在转瞬之间又消失了不见。 毫无疑问,希绪弗斯感受到了一种由心底所散发出来的恐惧,还有从谷底深处所不断蔓延的恨意。 一股狂躁的灵性随着他的内心逐渐蔓延,开始充斥在这片“空间”之中,开始由虚幻之处,宛如实质化似的渗透进了此地。 这让所有人都似乎是感受到了这道纯粹又狂躁的灵性,目光齐齐地锁定在了他的方向。 而其中一位拥有着黑色瞳孔的男性猛然开口,语气之中带有些不可置信的神色,声音更是有着细微地颤抖。 “王……是您吗?” 其余人听到这句话,皆是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与灵性之上的窥探,以谦卑的姿态聪座位上站起了身来。 可希绪弗斯明白,自己并不是所谓的王,更不可能是他们口中的王。 疑惑之中,他感觉到了一种熟悉无比,更是感觉到与自身有着某种联系的事物正在苏醒,就在,那座胸口被穿透的雕像之中。 这一刹那,希绪弗斯身上的灵性莫名地隐去,这些人似乎也是感受到了某种事物的褪去,分分沉默着开始猜疑了起来。 而他,也看到了存在于那座雕像之中的……生命气息。 没错,就是生命气息。 那座雕像,那不断滴落着的鲜血,与那一种活物才拥有的特性,无一在表明着,那座雕像其实是活物。 可是,希绪弗斯又能够突兀地感到,那座雕像存在着许许多多的不协调之处。 就像是,身躯……与灵魂,并不契合一般。 可不知道为什么,他并不恐惧,反而认为这才是一种正常的现象,反而认为,自己曾经见过对方无数次,又或者……是在哪里见到过什么相似的事物。 思绪之间,一股吸引力由雕像之中传来,似乎是在引导者他前去,像是父亲张开了怀抱,迎接自己的孩子一般,不断地对他释放出了致命的吸引力。 他向着前方踏出了一步,在虚幻与现实的边界处迈出了自己的步伐,更加地靠近了那感觉饿u座时刻透露着吸引力的雕像。 一步又一步,他的身躯也是逐步接近,而他,也伸出了手部,近乎是要触摸到那座雕像之上。 而这时,他看到这座雕像睁开了眼睛,露出了那宛如星辰流转般的眼眸,不协调且不同步地转动着双眼,最终,锁定在了希绪弗斯的身上。 希绪弗斯感觉到了一种即将面临死亡般的压迫感,开始狂风骤雨般地向他袭来,可他,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更是因这种宛如永夜降临,一切都化为了虚无般的压迫感而导致无力退缩。 他明白了,这个事物,并不像表面上感觉到的一般安全,反而,极其的危险,更是无法用理性来进行遐想的事物。 可他早已无法控制自己的身躯,更是无法后退,思维甚至都要近乎于停滞。 好在,声声呼喊,响彻在了他的耳边,他的意识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一瞬间,希绪弗斯看到,那座雕像的眼眸再次合隆,没有任何人察觉到异样,就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 希绪弗斯,睁开了眼睛。 看到了那副令人熟悉的俏脸,与满是急促与温柔的声音。 “希绪弗斯先生!您醒了!” 希绪弗斯甩动着头部,感受着种种像是信息爆炸般的事物涌入脑海,忍不住皱紧了自己的眉头。 他大口喘着粗气,之前所面临的事物虽然像是梦醒般显得模糊,但那种刻印在了灵魂深处的压迫感与恐惧感,是怎也无法忘记的。 久久,希绪弗斯缓和好了气息,回应了对方的担忧: “佐伊小姐,我没事了。” 听后,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松了一口气,开始喋喋不休的诉说了起来: “我刚刚来到门前敲门,许久都没能见您出来,又在周围的树林之中寻找,仍是没有看到您的身影,所以我想,您是不是再次陷入了什么危险的境地之中,我就擅自闯入了进来……抱歉。” 希绪弗斯摇动头部道: “感谢佐伊小姐的相助,我差点,就陷入了深渊之中。” 佐伊.伊莉安娜露出果然如此的模样,叹息道: “希绪弗斯先生,您,是又一次陷入了深海之中吗?” “对。” 佐伊.伊莉安娜拍着胸口道: “您没事真的是太好了,需要休息吗?” “我想,是需要休息片刻。” 说罢,希绪弗斯注意到了佐伊.伊莉安娜所携带的餐盒,似乎是想到了一件只存在于模糊印象之中的事情。 他有些试探性的问道: “佐伊小姐,你的肉,是烤糊了吗?” “嗯……嗯!?”佐伊.伊莉安娜沉吟片刻,惊呼道: “您怎么知道?” “呃……”希绪弗斯有些理亏,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反应过来了什么事情,语气羞恼道: “希绪弗斯先生!” “您!不会是看到了佐伊,又窥探到了佐伊的内心,是吗?” 渐渐,语气有些咬牙切齿了起来: “请告诉佐伊,不是,对吗?” 第十四章 习惯 第115章 习惯 希绪弗斯向后退了一步,面部之中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 “呃,是你多想了,佐伊小姐。” “嗯……”佐伊.伊莉安娜沉吟片刻,有些将信将疑的看着对方,又抿着嘴短暂沉默过后,白了对方一眼。 “姑且就相信您的话语。” 希绪弗斯回以尴尬的笑容。 佐伊.伊莉安娜也没继续纠缠,而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正事之上: “我想想,您在这段时间内陷入深海的次数,应该有十多次了,您有感觉到什么不适吗,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感受着自己的身体,摇动着头部到: “暂时没有,但是,那些不属于我的常识会有一部分停留在我的体内,化为一种我能够掌握的一种本能。” “嗯……”佐伊.伊莉安娜低下了小脑袋,摇动着手指道: “那么,那些本能有没有影响到您的内心,又或者是产生精神状态错乱之类的现象。” 希绪弗斯沉默了下来,在心中进行了分析过后,给出了一道主观的答案: “我想,是有的,因为我已经有些无法分辨,在自己的记忆中,那些很少自然的印象,究竟是不是自己所亲身经历的事情了,很多时候更是怀疑,在我的印象之中客观存在的事物,究竟是梦境还是现实,我想,这方面确实是受到了一定的影响。” 听到对方口中的答案,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逐渐严峻了起来,因为她多少已经意识到了这件事情的严重性。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有些担忧道: “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佐伊怀疑,您是否会失去真正的自我,成为一个由无数人的习惯与本能所汇聚成的存在……我无法想象,也不想见到那种事情的产生。” 希绪弗斯的内心也是变得有些沉重,但在进行了自我梳理之后,还是表现出了一副较为乐观的模样: “我想这并不是一定是坏事,说不准就如同佐伊小姐之前猜测的一样,我会成为一个全知全能的存在也不一定呢。” “请不要那您自身来开玩笑……”佐伊.伊莉安娜嘟囔了一句,她的语气停顿片刻,再次开口担忧道: “目前的当务之急,或许是要找到您为什么在被动情况下进入深海的原因,如果能够主动进行控制,那或许就是一种比较乐观的结果。” “嗯……就算是不能,我想,也需要想办法找到一个能够让您在深海维持自我的锚,不然,以您目前这种愈发深入的情况来看,很容易在下一次,又或是下下一次便彻底地迷失自我。” “况且,平常人只是偶然在开启灵性之时进入一次深海,生还的概率就已经处于了一种极低的状态,而您……几乎是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被动陷入,而且这个间距还在不断缩小,我怕您会就此彻底淹没在深海之中。” 希绪弗斯冷静地进行着分析,再次问道: “佐伊小姐,确实如你所说的一样,我可能需要一个能够维持自我的锚,来保证自己的安全,但是我也明白,寻找属于自身的锚,其实并不容易,这件事或许也需要一些必要的预备时间。” 佐伊.伊莉安娜鼓起了腮部,语气有些不满道: “之前佐伊就说过,您可以以我为锚定,借助我的灵性来维持自身的稳定性,但是谁知道您给拒绝了……” 希绪弗斯笑了笑,望着对方鼓囊囊的脸蛋,强行抑制着心中的某种冲动,摇动着头部回以了微笑: “我想,这件事情没有任何商议的必要,佐伊小姐你或许自己也心知肚明,那反而会让你陷入危险的境地之中。” “一旦,我们的灵性链接在一起,一旦我的灵魂与意识出现了意外,那么随着锚索的非自然崩裂,佐伊小姐也会受到一种不可逆的伤害,甚至,还有可能为我承担不必要的后果。” “毕竟,如今的我已经没有了借来的力量,无法在关键的时刻主动去割裂与佐伊小姐的联系。” “所以我认为,这一决定是不明智的。” 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不情不愿的模样,低着自己的头部,也不知道心里在想些什么事情。 希绪弗斯也明白对方的好意,但他也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进行下去,便开口问出了心中存在了一段时间的疑惑: “佐伊小姐,我想请教一下,关于深海的更多信息,还有完全陷入深海,迷失在其中的具体后果。” 佐伊.伊莉安娜抬起头,眨巴了两次满是别扭的眼眸,轻轻咬搓着自己的嘴唇,细声含糊不清道: “我在母亲所推荐的书籍之中看到过……” “如果一个人完全陷入深海,那么……他就会成为深海的一部分,为其提供深度与宽度。” “又或者说,记载中写着,最初的深海其实并没有这么庞大,但它就像是将所有生物的灵性收纳进去的图书馆一般,会随着迷失在其中,又或者是进入其中的人而变得不断庞大,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深海,其实就是一个有一个的……人类,又或是其他的生物……” “估计中更是记载,深海其实就是连接着一个生命与逝者,连接着从古至今的一个个文明历史,并将这一切的史诗与智慧归纳起来的宝库。” “因为,在那些先知,贤者,又或是那些全知者的自传之中,就很明确的记载了与您类似的经历,而他们更是拥有着时刻连通深海,又不至于迷失自我的能力。” 希绪弗斯似乎是联想到了什么,迅速开口道: “佐伊小姐,你说,那些所谓的先知,又或者是贤者之类的,会不会也是……拥有着‘迷失者’特性的非凡者。” “嗯……或许有这种可能。”佐伊.伊莉安娜摸索着下颌处。 希绪弗斯的眼眸逐渐亮起,似乎是找到了些许的希望: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找到一位当代的贤者去请教,是不是就能够找到属于这一切的答案。”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也是睁大了一些,语气有些兴奋道: “或许真的能如您所说的一样!” 下一刻,希绪弗斯的头上就宛如被浇了一盆冷水,语气低落了下来: “可是,应该上哪里去寻找一位先知或者是选择,好像成了一件最大的问题。” 佐伊.伊莉安娜露出了一副神秘的笑容,与对方直视了一会,直到对方产生了退缩的行为,才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开口道: “这件事就交给佐伊吧,因为,只要是身处于伊斯塔纳中的事情,基本就难不倒可靠的佐伊.伊莉安娜,嗯!没错!” 闻声,希绪弗斯上下打量着佐伊.伊莉安娜,又在发现自己的注意力逐渐被曼妙的身姿所吸引之时,才强迫着自己收回了目光。 他明白,自己再一次对佐伊小姐产生了亏欠。 但是,他也只能够给出一种只有空话,没有实际行动的谢意: “感谢佐伊小姐的帮助,希望,有能力进行汇报的那一天能够早些到来。” 不知是注意到了什么事情,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之中闪过了一丝不自然,与一丝绯红。 随即,佐伊.伊莉安娜语气略微僵硬的转移起了话题: “佐伊可以问一下,您能够想起来,这次都经历了一些什么事情吗,因为佐伊看到您浑身大汗地从惊吓之中醒来,这让我感觉到了一种不安。” 希绪弗斯追寻着心中的印象,下意识地给出了答案: “我依稀记得,是一位战场之中的医生,还有一个正在烹饪的女性……呃,这些我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记得我看到了一座雕像……还有一个奇怪的人……” “雕像,与……奇怪的人?”佐伊.伊莉安娜微微皱起眉头,尝试进行着联想。 “是的,一尊,胸口被箭矢所贯穿,上下颠倒的雕像,还有一个……被像是某种事物寄生了的人……而那个寄生物……我不会认错,那是……迦南,绝对是迦南,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气息!”越是诉说,希绪弗斯的情绪就越是狂躁,甚至都有着失去理智的迹象。 佐伊.伊莉安娜连忙搂住希绪弗斯地手臂,晃动了几下,语气急促道: “希绪弗斯先生,请您冷静一些,因为愤怒只会让您的现状变得愈发糟糕。” 希绪弗斯意识到了自己那暴走的内心,不断地调整着呼吸,试图让自己得到片刻的宁静。 最终,希绪弗斯排除心中压抑着的那口恶气,叹声颓然道: “让你担心了,佐伊小姐。” “您没事就好。”佐伊.伊莉安娜摇动着头部,又在语气停顿片刻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连忙从腰间的包裹中摸索出了一枚吊坠,将其递到了希绪弗斯的面前。 佐伊.伊莉安娜试探性问了一句: “您说的雕像,是这个吗?” 希绪弗斯望着悬挂在自己眼前的吊坠,看到那熟悉又在印象之中有些模糊的图案,心中的某种记忆瞬间就变得清晰了起来。 希绪弗斯抬起还算是属于人类肢体的手臂,抓住了那枚吊坠,在确认般的观察了片刻后,语气有些惊愕又恐慌的给出了答案: “没错!就是这个模样!” “他,这座雕像是活物,他有着自己的意识,甚至像我睁开了眼睛,也差点,将我吸收进了他的体内,我认为,我所经历的一切,与这座雕像可能也有着一定的关联。” 他抬起头部,望着挽住自己一条手臂的佐伊.伊莉安娜,急促问道: “佐伊小姐,你怎么会有这枚吊坠?” 佐伊.伊莉安娜安抚着希绪弗斯的情绪,语气柔和道: “这是组织的信物,希绪弗斯先生,您,也是组织的一员。” “我也是吗……?”希绪弗斯有些迷茫。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佐伊.伊莉安娜点动着头部回应。 眼见希绪弗斯再次陷入沉默,佐伊.伊莉安娜在思索片刻后,说出了一道较为中肯的建议: “希绪弗斯先生,如果您想要了解关于组织的事情,那么,佐伊想要向您推荐一个人。” “谁?”希绪弗斯有些犹豫。 “萨尔修斯.安德罗克里斯先生,他是您的朋友,也是组织内部的一员,更是比我要更加了解关于组织的事情,因为,佐伊只是一个边缘人员而已。” “还有,如果想要理解关于迷失者的事情,萨尔修斯先生或许也能给您提供一定的帮助。” “萨尔修斯.安德罗克里斯……”自语之中,不知为何,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从希绪弗斯的心中传来。 片刻后,希绪弗斯再次回应道: “好,我明白了。” 随即,希绪弗斯这时才察觉到了对方此时的挽住自己的动作,这也是因为,那人偶的肢体并不能给他传来明显的触感。 希绪弗斯的神色变得有些僵硬,但手臂确实鬼使神差般,习惯性地甩动了两下。 “嗯……?”佐伊.伊莉安娜感受到对方的动作,脸颊再次变得羞红,目光逐渐变得有些怪异道: “原来,希绪弗斯先生喜欢这种行为吗?” 气氛再次变得尴尬,希绪弗斯也是躲闪着自己的目光,心中也因这道习惯而压抑着,沉声道: “佐伊小姐,你先……松开吧。” 听到对方口中的尴尬与逃避,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却是再一次萌生起了一种恶趣味,毫不犹豫地开口道: “机会难得,难道您不打算再晃动两下吗?嗯……佐伊可以贴的更紧一些的。” 希绪弗斯不知该如何回应,就只是一点点地抽出了自己的手臂。 而佐伊.伊莉安娜的某种恶趣味变得更甚,语气之中带着些许调戏般的韵味: “对了,佐伊记得,您刚刚说过,一个正在烹饪的女性,我想,佐伊对这个很感兴趣,您要不要……细说一下?” 第十五章 迷失者 第116章 迷失者 “我想,应该不必了吧……佐伊小姐。”希绪弗斯后退一步,抬起手部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有些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应对。 佐伊.伊莉安娜靠近了一步,又踮起脚尖仰起头来,将二人间的距离再次拉进了几分,口中吐出一口热气,语气有些盈盈道: “您是心虚了吗,希绪弗斯先生?” 感觉到迎面而来的热气,与一种心跳莫名加速的感觉,希绪弗斯的内心再次变得压抑,心中的那片净土再次充斥在脑海之中,此时的他,似乎是明白了一件事情。 是不明白,但他,是对作为名为佐伊.伊莉安娜的年轻女士,有着一些说不清又道不明的感觉的。 对方从自己苏醒时,从自己陷入对自我的催眠时,就开始一直陪伴着自己,开导着自己,更是在无时无刻的照顾着自己。 他能够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心意,也能够感受到对方时刻展现出的真挚,还有那埋藏在内心深处的疼痛。 对方地处境其实与自己相似,二人都是身处于绝望之中艰难前行的个体。 但是很明显,这位叫做佐伊.伊莉安娜的小姐,这位美丽又心善的年轻女性,远比自己要坚强的多,也比自己要有着独立性与自主性,更是有着敢于对未来进行追求的勇气。 这一点,与爱丽丝小姐是一种完全不用的人格魅力。 一份,独属于这位佐伊.伊莉安娜小姐的人格魅力。 起码对于希绪弗斯来说,这位年轻又美丽的小姐,就像一个时刻都在摧残发亮的星辰一般,在拉着他的身躯不断指引着、告诉着他前行的道路。 很显然,希绪弗斯自身能够明白,他正在逐渐痴迷于这道光华之中,但又因此而感到痛苦与愧疚,还有那从道德层面上对于自我的谴责。 但是他也明白,尽管自己的心中已经产生了留恋,也已经开始依赖于这份留恋。 但他如果找不到关于自我的这份答案,又或者,是得到了一种否决的答案,他便不得不划清这道界限,将一切如今正存在于身边的美好排离开外。 因为,越界所带来的结果,就只会导致伤害和痛苦的不断袭来,就只会不断让双方的内心处于焦虑与纠结的挣扎之中,也只会让这一切都走向更加幽邃的深渊当中。 或许,孤独才是他唯一的宿命。 因为,他直到现在,也无法放下心中的某种芥蒂,又或者说,例如“自己并不是他”之类的话语,依旧是在他的脑海之中徘徊。 他无法接受,因为爱丽丝小姐,也因为心中的那份芥蒂。 可就算是抛开了心中的芥蒂,他认为,自己也无法对这份真挚的对待给予任何回应。 原因很简单,他,希绪弗斯,并不认为爱丽丝小姐已经死亡,在他的心中,爱丽丝小姐只是暂时被神明所囚禁,在等待着自己前去拯救罢了。 思绪过后,希绪弗斯长长地叹息了一声,有些退缩又鼓起了勇气望着对方,语气沉重的一字一句道: “佐伊小姐,其实你知道的,我可能并不是他。” 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逐渐收拢,渐渐低下了头部,她握紧了拳头,身躯也开始细微颤抖了起来。 看着这一幕,希绪弗斯的内心有些不忍,有些后悔在这种不合时宜的时刻说出这种话题,但是他明白,如果二人之间的边界感如果进一步缩小,或许,就再也没有真正解开这一层帷幕的空间了。 片刻后,随着滴答的一声,佐伊.伊莉安娜的眼泪掉落在了地板之上。 而她那颤抖的语气,却是充满了令人陌生的感觉: “我知道……” 希绪弗斯的心中莫名因这道陌生感而产生了胆怯,更是不知该如何回应这道问题,但是他明白,这个时候他需要把话说清楚,硬着头皮将话题继续进行下去: “既然佐伊小姐你明白,所以……为什么还要继续做出这种决定。” 佐伊.伊莉安娜沉默了片刻,那进而更加陌生的话语再次响起: “因为,佐伊原因相信您是他,是他的一部分,尽管我明白,自己的内心会在患得患失之中徘徊,尽管我明白,这并不是一个理智的决定,尽管我明白,这一切都会使我的内心备受煎熬。”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停顿,希绪弗斯则是神色复杂的望着对方。 很显然,这位教会了自己该如何活下去,时刻将自己从迷惘只是拉回的小姐,自身也时刻都处于一种相似又深刻的痛苦之中。 这让他的内心开始产生了一种荒芜感,一种命运弄人的磋叹感,还有对于如今现状的疲惫感。 而佐伊.伊莉安娜的话语则是再次响起: “但是……” “您面前这个叫做佐伊.伊莉安娜蠢笨女性,愿意去相信,相信您与他之间是相同的个体,愿意等待着真正的答案到来,更不想因为过程之中在内心产生的徘徊,让您的内心感受到一种疏远感……” “佐伊愿意相信,也愿意等待,等待一切都谜团都就此揭开,等待能够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就算与这份答案的距离是永远,但佐伊,并不会后悔。” 逐渐,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下来: “而且……佐伊已经开始感觉不到您与他,又或者是那位王座先生之间的区别了……自从您进入了深海开始,直到如今,您……给我的感觉……就是希绪弗斯先生……” “或许,您与佐伊的困扰,也会在这一次次的迷失之中得到答案,所以,佐伊想要陪伴着您,作为您的锚定一同进入深海,守护着您,也与您一同见证最后的答案。” 听到这里,希绪弗斯的瞳孔猛然收缩。 很明显,他自身也是感受过这种感觉,一种……已经死去的“他们”,回归于自身的感觉。 不,准确来说并不是回归,而是……完善。 因为随着愈发的进入,他就开始不断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性并不完整,自己的自我有着明显的缺失,对于“活着”的感觉,也是一直处于模糊的状态之中。 之前,他不敢去想,不敢去猜测。 直到,他遇到了那座雕像,那座,倒立着的“雕像”。 他其实心中早就有了猜测,那座雕像,是“自己”。 不,准确来说,是“斐厄洛斯.希绪弗斯”。 没错,他不会认错,因为那股力量虽然更为庞大,但明显,与自身体内的灵性,没有一丝一毫的差别。 那么,如果那座雕像才是“斐厄洛斯.希绪弗斯”,那么,自己又是谁? 这一刻,希绪弗斯似乎是想到了一段记忆,回想到了独属于“他”的记忆。 “我是希绪弗斯.迦南……” “不,我仅是希绪弗斯。” 那一刻,那位自称为“斐厄洛斯.希绪弗斯”的存在,在称呼自己的名字之时,第一次说的是“希绪弗斯.迦南”。 但是,这明显与他后来的自称有着明显的差异。 这其中或许存在着他自称为“他们”的因素,但并不完全。 因为,在说完了这句话后,“他们”,又或者是“他”,否定了这句话语。 最终,称呼自己为“仅是希绪弗斯”而已。 如果再结合雕像之中所透露出来的气息,与对方将要将自己吸纳的行为来看。 那么,“他们”并不是所谓的“希绪弗斯.迦南”,更不是“斐厄洛斯.希绪弗斯”,那座雕像才是,那座雕像才是他们之间真正的一个。 而“迦南”,在黄道之上。 其次,在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之前讲述的故事之中,被箭矢射穿与黄道的身躯,只有一个。 那就是“迦南”的躯体,也就是,故事中那位王者的躯体。 那么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如果排除这一切的事物,那么,剩下的自己就只是先前的希绪弗斯,如今的希绪弗斯.伊柯娜而已。 可是,其中又有了一个谜团出现。 他层看到过“迦南”,迦南称呼过“他”的身躯为“另一半”。 这另一半代表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或许将所有的一切排除在外之时,在自己自始至终都是“希绪弗斯”的前提下,答案就只剩下了一个。 权柄。 也就是说,自己心中的“他们”,包括自己,都有可能只是“权柄”的体现而已。 因为迦南层说过,祂注入了权柄,制造出来了一个个的作品。 但是他并未说是灵魂。 而迦南口中的“另一半”,也被迦南所杀死,制造成了作品。 答案或许很明显了。 “组织”内的雕像,或许就是“迦南”与“斐厄洛斯”产生融合之后的真正产物。 那么存在于自己体内的,则是被剥离出来的“权柄”。 爱丽丝小姐也说过,自己自始至终都是自己。 他们,才是有差异的事物。 那么,“他们”又是什么,他们是权柄的显现,还是自己? 希绪弗斯的心中有了答案。 或许,都是。 一位,承载着人的权柄,而另一位,则是承载着“神”的权柄,而自己,也原本就是他们,又或者是真正的他们,又或者说,自始至终就没有他们,一直以来都只是一个“希绪弗斯”而已。 如果这份猜测正确的话。 那么,自己才是那个完整的希绪弗斯。 而他们,只是自己被割裂后地产物而已。 刹那间,迷失者的特性产生变化。 希绪弗斯的眼眸变得疲惫又坚定,他的灵性,也在翻腾之中开始收束了起来,迷失在深海之中的事物,也开始在这个过程中向他收拢。 他,感觉到了自己的人性,与权柄。 希绪弗斯开口对佐伊.伊莉安娜说道: “伊莉安娜小姐,请递给我一支烟,又或是,佐伊小姐。” 佐伊.伊莉安娜怔了怔,近乎脱口而出: “您是怎么知道,佐伊的包裹中仍是存在着为您准备好的香烟。” 希绪弗斯微笑道: “我只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一些,在成为了迷失者之前的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之中透露着不可置信,与一丝疑惑: “您,成为迷失者之前的事情……可是,您不是最近才成为的迷失者吗?” 希绪弗斯摇了摇头: “不,确切来说,是在刚刚成为玩具的时候。” “不管是希绪弗斯,还是你们口中的根源之祸,都只是被我亲自割裂的权柄而已。” “我的本身,才是真正的根源之祸,也就是说,佐伊小姐你所认识的希绪弗斯,还是你们眼中的根源之祸,只是我不愿接受现实而诞生的结果。” “一直以来,我都只是我而已,是希绪弗斯,也是如今的伊柯娜。”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开始剧烈颤抖,眼泪不自觉地在眼眶中流出,她,也是毫不犹豫的环抱住了对方的身躯。 “也就是说,佐伊的猜测,并没有任何错误,是吗……?” 希绪弗斯并未抗拒,但也未拒绝,就只是感受着内心之中的压抑,开口道: “某种意义来说,佐伊小姐你猜的没错,但是你也明白,我爱上了爱丽丝小姐是个事实,因为在冥界之中的我,才是完整的自我。” 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再次变得僵硬,面部埋在希绪弗斯地胸膛之上,细声低语道: “您,又变成那副不可爱的模样了,不会害羞,也不会掩饰自己,完整的您,是难道是继承了以往恶劣的性格了吗……” 希绪弗斯不可置否: “我一直都是自己,对你产生了感情的是我,因为内心而无法接受的也是我,逃避至今的也是我,但是,现在的我,提交明确了自己要做的一些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开口问道: “是什么事情?” 希绪弗斯淡淡道: “去拯救萨尔修斯那个口不对心的蠢蛋,顺便尝试能不能把寄宿在他体内的那头渣滓彻底碾碎。” 佐伊.伊莉安娜沉默片刻,有些退缩的回应了一句: “在这之前,还有一件事情……” “嗯?” 希绪弗斯还未反应过来,便发现自己的身躯被对方推倒在了床上,同时,一张薄唇从视线之中靠了进来。 希绪弗斯的浑身紧绷,在回过神来过后,轻巧的推开了对方。 可还没等希绪弗斯说话,他的嘴部就被一根手指所挡住,一声轻巧又愉悦的声音响彻在了耳边。 “这样,佐伊能够抢走在您心中的分量吗?” 第十六章 说清 第117章 说清 希绪弗斯的神色之中闪过了一丝挣扎,与一丝不清不楚的犹豫。 他能够感受到与其最初相识,到如今的许多经历,虽是模糊,但也不完全,但是,这一段回忆中确实是四处都充斥着美好的事物。 他也能感觉到,在如此近距离之下,自己的胸口处不自主地愈发加剧的心跳,这让他能够明白,对方的话语其实是无比正确的一件事实。 可他虽是摘除了心中的某种芥蒂,虽是能够更加直面的了解自己,心中的迷惘与对于这一切的恐惧虽是就此淡化,但是他能够明白,自己依旧是无法直面对方的感情。 因为,爱丽丝小姐……是无法替代的,他也做不到让自己的内心去背叛爱丽丝小姐。 单这位佐伊小姐,也只是佐伊小姐而已,与爱丽丝小姐一般,也是独一无二,是深刻无比的个体。 人与人之间没法进行比较,也没法因这个人的出现,而彻底地压缩另一个人的存在。 但是他也明白,人的内心也是狭隘的,很多时候被某种东西占满过后,真的很难容下另一件事物,就算那件事物再怎么美好,也是如此。 他不否认,自己对这名为佐伊.伊莉安娜年轻女性产生了感情,按理来说,这位女性出现在自己身边的时间,可能要比爱丽丝小姐还要久远一些。 但是,现实本就是这么的滑稽又荒谬。 或许有很多人在遇到丧偶的情况之时,能够在极短的时间内遇到另一份真爱,并将心中的哀伤与其一同分享,并深深地埋藏在心中。 但是,希绪弗斯明白,自己或许真的无法做到这种事情。 而如果继续这么下去,那么这位佐伊.伊莉安娜小姐,只能受到更加严重的伤害。 他虽是希绪弗斯,但他也不是希绪弗斯,因为,希绪弗斯本质上来说,只是他的一部分而已。 所以,他需要将话语彻底说清,不管会得到一个怎么样的结果,但维持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才是一种最大的不尊重行为。 思绪纷呈间,希绪弗斯做直了身躯,将坐在自己腿上,正眼巴巴看着自己的佐伊.伊莉安娜抱到一旁并放下。 他的语气真诚,又夹杂了几分严肃道: “佐伊小姐,我能够承认,你说的话是对的。” “因为不可否认的事情是,我确实是对你,对佐伊小姐产生了感情,不仅是因为这段时间的陪伴,还是因为以往相识与相伴的过程。” “嗯……”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明白对方想要说些什么,也感觉到了对方的话语之中传来的严肃,这让她不禁坐直了身躯,整个人略微缩了缩,乖巧的低下头部,完全就是一副正在听大人说话的孩童一般。 希绪弗斯话语停顿,又道: “但是,想必佐伊小姐,你也明白,我无法做出背叛爱丽丝小姐的事情,就算,我对你产生了感情,爱丽丝小姐的事情也是我的内心无法迈出去的一道坎。” “噢……”佐伊.伊莉安娜的头部埋的更深了一些,似乎是不然令人察觉到她此刻的表情。 见状,希绪弗斯则是轻叹了一声,语气也是变得柔和了几分: “但是,佐伊小姐,你并不是所谓的替代品,因为无论是你,还是爱丽丝小姐,都是一个独一无二,并不相同的个体。” “所以,我更是无法借助这一种名义,来与佐伊小姐维持一种不清不楚的关系,我无法做到,这也是对你的一种不尊重,更是一种与人渣无异的行为。” 而此时,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明显是变得更为僵硬,也更为不自然了一些。 希绪弗斯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又道: “或许我明白,在今日过后,这一切令人感到不舍的事物都会支离破碎,但是我认为,我有必要与佐伊小姐将这些话语彻底说清。” “因为,该醒了,不论是佐伊小姐,亦或者是我自己。” 说罢,希绪弗斯则是沉默了下来,梳理着那种莫名心惊胆颤的情绪,也算是给予了对方安静思考的空间。 事情究竟会演变成怎样的结局,他也不清楚,但是他明白,这是他必须要面对的一件事物,也是早就该去面对的一件事情,无法逃避。 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颤抖着,并且这种幅度在逐渐加剧。 渐渐,她抬起了头部,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扑了过来。 “呀!是不是吓了一跳,希绪弗斯先生!”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响起,可面部之中并没有任何的悲伤,有的只是一种像是忍耐了很久的笑容。 “佐伊小姐,你……”希绪弗斯有些搞不清楚究竟是什么个情况,更是想要本能地推开对方。 可佐伊.伊莉安娜却是阻拦了对方的动作,又望着被自己扑倒的希绪弗斯,语气迷离,又夹杂了几分哀求。 “希绪弗斯先生,请不要反抗。” “起码,就这一瞬间也好,请成全佐伊.伊莉安娜,也请将您暂时租借给佐伊。” 希绪弗斯的内心挣扎了片刻,但在看到对方的目光过后,还是将刚抬起的手部放了下来。 “好。” 佐伊.伊莉安娜小心翼翼地依偎在希绪弗斯的胸口,细细倾听着对方的心跳,一只手部抚在了对方的胸膛之上,语气显得很是轻柔: “您知道,佐伊期待过多少次这幅画面了吗,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并未给予回应,但心中的某种歉意却是犹然滋生。 佐伊.伊莉安娜轻声继续道: “希绪弗斯先生,您认为,这都已经接近了一年,佐伊.伊莉安娜还会纠结于这种事情中吗?” “希绪弗斯先生,您未免也太小看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了。” 希绪弗斯顿时有些语塞,心中无力的回想了片刻后,发出了一道时光匆匆的感叹。 “已经快一年了吗……”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 佐伊.伊莉安娜静静开口,又将心中的话语继续了下去: “佐伊明白,爱丽丝小姐是无法替代的,但是佐伊对自己也有信心,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无法替代的那一个,不是吗?” “虽然,这段时间内佐伊有挣扎过,也有犹豫过,但是在听到先生说,佐伊并不是替代品的时候,自己确实是感到了一种非常愉悦的心情,也觉得这一切都变得值当了起来。” “而且……您,似乎是找到了真正的自我,难道这不是最为令人开心的事情吗?” 希绪弗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待吐出之时,紧绷着的身躯似乎是松懈了下来。 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沉默了片刻,等待着对方呼吸的动作变得平稳,才再次开口道: “希绪弗斯先生,您难道认为,佐伊如果没有做好一切的心理准备,如果对自己没有信心,会一直陪伴在您的身边吗?” “那你,究竟是想要一种怎样的结果,你明知道,这并不会有任何结果。”希绪弗斯终是开口反问。 佐伊.伊莉安娜神秘兮兮的一笑,以一种极为轻松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沉重的话语: “佐伊以前与母亲说过与您相关的话语。” “而现在,似乎也是明白了您所具体背负着的重担。” “而佐伊.伊莉安娜,早就做好了这一路途上一直陪伴着您的决定,直至,为您献上所有的一切。” “所以,在您心中的爱丽丝小姐归来之前,您就是佐伊.伊莉安娜一个人可以霸占的所有物。” “但是,佐伊也明白,自己并不是心胸多么宽广的一个人,不过,我认为,到那时或许已经无所谓了。” “因为……反抗神明的下场,就只有死亡,佐伊应该也不会例外,所以,并不在乎。” “值得吗,佐伊小姐。”希绪弗斯的语气僵硬且沉重,心中更是无法理解,对方为什么想要做到这种程度。 可佐伊.伊莉安娜的话语却是异常坚定: “值得。” “因为真爱至死不渝。” “况且……” 她的语气停顿了一下。 “您,背负的不止是爱丽丝小姐一人,您背负的……是世间一切的生命,因为您将会是第三任的王者。” “母亲说过,世间的各个组织,都在企图制造出一位神明,为了对抗,神明的出世。” “而德尔塔先生也曾看到过,黄道之上的裂痕在不断加剧,一切,都似乎是迫近了毁灭之日。” “而您在一定的意义上,已经踏上了这通往终末的道路,也成为了,背负这一切的存在之一。” “所以,不管佐伊是否选择死亡,但结局多半,也只能是面临这一件事情了……” “那么,不如自己选择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如同以往的您一般。” “您说的对,该醒来了,而您似乎也已经醒来了。” 希绪弗斯再次沉默了下来,明显,他是知道这件事情的,也明白,黄道的裂痕如果蔓延,会导致怎样的事物降临在这片世界之中。 原本的他以为,这一切都不会这么早的到来,以为这一切都有着久远的时间,毕竟在如今,神明只存在于传说之中。 但现在看来,如果对方话语中的信息是准确的话,那么可能真的没有多少的时间了。 因为那时,他将面临的不是“迦南”。 而是,所有古老的神明。 与那历史中宛如末日般的世界。 还有囚禁着每一个人,使得人类成为一个牲畜的牢笼。 这,便是每一代的图拉维斯人都在为子嗣口口相传的历史。 希绪弗斯内心中的沉重开始更加明显了几分,也在这短短瞬间内,感受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他也明白,这位佐伊.伊莉安娜小姐说的,没错,而她的想法,也没有任何错误。 真正产生了错误的,或许便是人类这一种族的诞生了。 因为人类,只是一种为神明提供纯粹的牲畜而已,也是因此而被设计出来的产物。 反而是迦南,为人类争取了自由与生机,反而是祂。 可最为滑稽的事情是,迦南,正是希绪弗斯所要报复的目标。 虽然他明白,这对于整个人类来说,是一件错误的抉择,因为没了祂,将没有抑制神明的最佳“武器”。 但是事态发展到了至今,他没得选择,也没法让自己接受这一客观的事实,一切,都仿佛之成为了一场不死不休的追逐,直至自己将他彻底碾碎,要么,就是自己彻底陷入死亡。 只不过,这也会让他心中的迷茫变得愈发浓郁。 “佐伊小姐,你认为,一切都会开展成一种怎样的结局。” 佐伊.伊莉安娜摇了摇头,语气显得并不是多么在乎这件事情: “佐伊并不在意这些,因为对于佐伊来说,有您就足够了,也只想与您相伴,尽可能的走完未来的路途。” “所以,希绪弗斯先生,您,可以让佐伊霸占您吗?” “您,愿意占有佐伊,让佐伊.伊莉安娜,成为您的所有物吗?” 希绪弗斯的语气凝滞,不知究竟该如何回应,也从未想过,事态会发展成如今的这幅模样。 而他,终究是因自己的内心,而无法回应这道答案: “我不清楚,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嬉笑了一声: “是因为爱丽丝小姐吗?” “如果是因为内心过不去,那么……” “您难道不清楚,如果成为了贵族,就能迎娶多位妻子的事情吗?” “如果迎娶佐伊,那么,您就能够成为一名贵族,似乎,佐伊就算是不愿意,也无法去抗拒这件事情了呢,对吧,希绪弗斯先生?” 不知怎么,佐伊.伊莉安娜地语气之中夹杂进了几分诱惑的感觉。 希绪弗斯却是再次沉默了下来,心中更是变得一团凌乱。 这让佐伊.伊莉安娜的笑容变得更甚,更是伸出手指,挑动在了希绪弗斯胸口处的位置: “我想,希绪弗斯先生并不想拒绝。” “因为,您的心脏,似乎是彻底出卖了自己的内心。” 第十七章 第118章 希绪弗斯内心之中产生了浓郁的感动之情,因为他实在是没能想到,这位叫做佐伊.伊莉安娜的年轻小姐,竟然能够为了自己而做到这种程度。 而随着心中这份强烈的感动,自然会滋生出一股更为激烈的动摇,而在这份动摇之下,更是无边无际没有结果的纠结。 他明白,自己身为男性,无法抗拒这种来自于生物之上的本能,无法抗拒如此富有者魅力的一位年轻女性,更是无法让自己从如今的沉溺之中彻底拖离开来。 同样,他身为希绪弗斯,身为一个有着思想与灵魂的个体,他也不可能逃避内心之中的那份动摇,不可能一直将这一份来之不易的心动无视下去,更是无法狠下心来辜负对方的真心实意。 这不仅是因为一个生物的本能,还是“希绪弗斯”这一个体本身的性格所致。 但是,他除去这些生物的本能与自身的性格之外,还拥有着背负在身上的使命,又或者是,巨石。 他终究是要将心中的巨石推上山顶,也终究是要踏入那一片灰暗的未来,他无法享受今日,无法缅怀过去,能做的就只有面向位置的未来,一望无际的前行罢了。 希绪弗斯尝尝地叹了一口气,感受着怀中灼热而柔软的身躯,感受着对方怕无碍自身的呼吸,一动也不敢动的状态,体会着不断加剧却因一些原因而愈发不明显地心跳声。 最终,他抬起了手臂,并没有任何的犹豫,轻轻地怀抱在了怀中的身躯之上,又抚摸着对方的头部,亲身体验起来从对方的内心深处所传来的颤抖。 这是他能给予这位佐伊.伊莉安娜小姐的答案,也是对于自身己内心的答案。 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紧绷,随即又再次柔软了下来,眼中带着几分迷离,或许是因为心中的某种冲动滋生,摸索着向前,轻轻咬动在了对方的脖颈之处,并微微吸吮,留下了淡青色的一道印记。 希绪弗斯并未抗拒这一切,只是静静地等候着对方的行为停止的那一刻。 随即,他有些不舍、有些依恋,又有些坚决的松开了怀抱,语气低沉且柔和道: “该起来了,佐伊小姐。”说罢,希绪弗斯抬起手臂,遮盖在了自己的眼眶之上,呼吸变得深沉而充满了空虚。 而这,便是他面向自己,面向爱丽丝小姐的答案。 “嗯……”佐伊.伊莉安娜抬起了头部,睁着那对眼眸注视着将自己的内心掩盖起来的希绪弗斯,再次短暂的凑了上去。 佐伊.伊莉安娜起身,面部之中并未任何沮丧之色,有的只是一种淡淡的幸福,与一种久久无法褪去的甜蜜。 她的内心并不哀伤,因为,她虽是没有得到圆满的结果,但她已然是得到了来自对方内心的确切答案。 他明白,人生并无完美,有的时候,一种来自于残缺中的安宁,是一件更为难能可贵的事情。 毕竟不论是怎样,起码在希绪弗斯先生成功之前,在他能够将爱丽丝小姐夺回来之前,自己,才是真真实实存在,也是真真实实在对方身边的那一位,不是吗? 对方又不是将自己当做了替代品,顶多,是在心中多了一个人的位置而已,更别说多出来的那个人,还是利用了如此狡猾的时机趁虚而入的佐伊.伊莉安娜了。 佐伊.伊莉安娜能够承认,自己是狡猾的,也是更多为自己着想的。 因为她在意的与希绪弗斯不同,不是未来,也不是过去,而是现在。 感受到那点缀在了嘴部的冰凉触感,希绪弗斯的内心明显是强烈的颤动了一下。 很显然,他不敢去面对这位年轻美丽的小姐,更是不敢去面对如今的自己,或许他能够做的,就只剩下了沉默,保持那来自于某种倔强的最后脸面。 见到这一幕,佐伊.伊莉安娜面部的笑容愈发灿烂,眼眸也是因为内心的活跃而四处转动,最终,趴在了希绪弗斯的身旁,轻巧地将对方的手臂拨动到了一边。 “希绪弗斯先生,该起床了。” “还是说,需要佐伊陪您一起进入梦乡?”佐伊.伊莉安娜靠近了一些,对着希绪弗斯的耳朵微微吹了口气。 希绪弗斯似乎是被这一举动搞得有些不知所措了,急忙地坐直了身躯,语气有些仓促的回应了一声: “或许……吧。” 说罢希绪弗斯便再次沉默了下来,毕竟,直面内心与直面现实完全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佐伊.伊莉安娜掩嘴轻笑道: “嗯,陷入了迷茫的希绪弗斯先生,如果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那么,您不是要帮助萨尔修斯先生吗,不如,我们聊一聊这个怎么样?” 希绪弗斯回过神来,错愕片刻,面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嗯,也好。” “佐伊小姐,我记得我有跟你说过,我看到了一个被寄生的人,对吧?” 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有些迟疑,随即也变得有些严肃了起来: “您的意思是……那个奇怪的人,是萨尔修斯先生?” 希绪弗斯回以头部动作: “没错,他就是萨尔修斯,也毫无疑问,他被迦南寄生了,但是,曙光中的其余几人,貌似是没有发现他已经被寄生的事实,估计,只是处于一种认为他会被寄生的猜测之中。” “难怪……萨尔修斯先生自从那天开始,就再没了音讯。” 佐伊.伊莉安娜沉吟片刻,面部之中带上了一丝不解,再次开口道: “可是,既然那些人都未能发现,希绪弗斯先生您又是怎么发现的这一件事?” “难道,是因为身处深海的原因吗?” 希绪弗斯经过短暂的思考,否定了这对方的猜测: “不,我认为,并不是因为深海,因为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们所处的空间正处于深海之中。” “深海之中……?”佐伊.伊莉安娜短暂惊呼,似乎是有些吃惊。 片刻后,她又道: “难道,他们与您一样,是处于一种迷失的状态之中吗,还是说,并不惧怕深海之中的危险?” 希绪弗斯整理着语序,耐心解释了起来,可他自己或许都没发现,自己在对这位佐伊小姐对话之时,语气变得比起往常要柔和了许多: “并不是佐伊小姐猜测的那样。” “因为他们在进入深海之前,会有一个维持着身躯与精神的锚,也就是说,他们能够保证在危险的时候,让自己的意识强行回归到身躯之中,而锚,将会就此碎裂。” 希绪弗斯的话语停顿,换了口气又道: “不仅如此,他们在深海之中也有着锚定,那就是我口中的那座雕像,而那座雕像……正是迦南的身躯,又或者是古图拉维斯之王的身躯。” “但是,我在其中感受到的事物并不只是如此,我猜测那其中……恐怕存在着第二任王者的灵魂,也就是说……第二任王者在死亡之际,很有可能反过来占据了那具古老的身躯,并以此活到了现在。” “不过,这也仅仅是我的猜测。” “但能够肯定的是,那座雕像,能够保护他们不至于陷入迷失的境地,在这种双重保险之下,他们基本不会产生任何的危险。” 听后,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感慨万分,在深深的震惊了片刻后,将那双湛蓝色的美眸移到了对方的脸庞上,语气满是温柔且带着调侃: “希绪弗斯先生,我们之间,似乎是再次回到了您为我解答疑惑的样子了。” 希绪弗斯怔了怔,似乎也是反应过来了这个事情,更是意识到了自己享受这一过程的事实: “貌似,是的。” 望着对方是不是透露出的一种呆滞,佐伊.伊莉安娜内心之中的某种恶趣味再次滋生,直直的开口问道: “那,希绪弗斯先生,您喜欢佐伊乖巧倾听话语的模样吗?” “我……”希绪弗斯明显是被这话呛着了,又看着对方那种打趣的目光,明白了这已经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被对方看透了自己的内心。 于是,希绪弗斯无奈地摊开了手臂,坦然道: “是的。” 佐伊.伊莉安娜的内心更为活跃了几分,又在心中斥责着自己的狡猾,但并未对此做出任何的反思,而是就这么乐在了其中: “那么,希绪弗斯先生,请您为佐伊.伊莉安娜分享一下,想要如何帮助萨尔修斯先生。” “佐伊会认真倾听,让您的内心感到满足的。” “而且,佐伊也愿意相信希绪弗斯先生有着这个能力,去解决这一切的问题。” 看到对方再次用眼巴巴地目光望着自己,希绪弗斯顿时不知道究竟该如何继续开口了,于是在短暂的冷静过后,轻咳一声再次说出了自己初步的计划: “首先,是要回答佐伊小姐之前的问题,因为这能够为这件事情起到关键的作用。” “佐伊小姐,你之前问过了我,为什么能够看到,对吧?” “嗯,是的。”佐伊.伊莉安娜很是乖巧。 “我对此有着两个猜测,其一,可能是因为我所拥有的迷失者特性,但是这一点我无法进行确认,因为完整的我并未彻底回归。” “其二,就是这来自于“人偶”权柄的眼睛,它,有着看透事物本质的力量,例如灵魂,例如权柄与纯粹。”希绪弗斯指向了自己的右眼。 “原来是这样。”佐伊.伊莉安娜像个崇拜者一样,眨了眨眼。 希绪弗斯有些遭不住这道目光,躲闪着继续道: “既然我能够看见,那么,这其中能够利用的因素就丰富了许多,或许,这也会成为一个关键的因素。” “但是,在去寻找萨尔修斯之前,我需要去预备一些事情。” “是为了万无一失吗?”佐伊.伊莉安娜点了下头部,似是认同了这一观点。 “没错。”希绪弗斯给予回应,并未隐瞒自己的计划: “首先,我需要找到完整的自我,迷失在深海之中的自我,因此我需要一个锚定。” “其次,我需要预备一些火器,起码,我需要做到在萨尔修斯失控之时,让其失去行动能力的手段。” “最后,我需要先拜访一位擅长炼金术的存在,最好,是擅长人体炼金的人,因为我需要在自己的身体上留下一些后手。” “人体炼金……那不是在最近开始下了禁令吗?”佐伊.伊莉安娜不解道。 希绪弗斯只是摇了摇头: “如果禁令管用,南部的水就不至于依旧肮脏,佐伊小姐,想来你应该听说了炼金废料会流入南部自来水系统的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回以头部动作。 希绪弗斯平淡的说出了一种足以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 “其中,也有着人体炼金的废料,炼金兽的废料,还有以祸端进行炼金的废料。” “佐伊小姐想必也看到过南部居民的身体健康情况,您觉得,他们健康吗?” “我想,身体组织突变的人也是不算罕见的吧?” 佐伊.伊莉安娜的神色忽然变得僵硬,瞳孔猛然放大,她似乎是猜测到了一件令人反胃,令人感到胆寒的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颤抖道: “也就是说……南部的居民,一直在喝着这种水长大吗,包括您……” 希绪弗斯没有否认: “对,包括我。” “也就是说,南部的居民在某种意义来说,就是一头头不折不扣的食人魔,但是,他们也只有这一种选择。” 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不断颤抖着,眼眸之中充斥着心疼之色。 佐伊.伊莉安娜柔声道: “原来,您是生存在了这种生活环境之中……” “而且,您不愿意让佐伊成为再次锚定的原因,是怕佐伊成为您的替罪玩偶对吗……” “在一定程度上,或许是这样。”希绪弗斯坦然回应。 佐伊.伊莉安娜陷入了长久地纠结,与内心的争斗,最终,毅然决然的开口道: “请让佐伊成为您的锚定,佐伊想守护您……” “不行!”希绪弗斯厉声回绝。 第十八章 第119章 “真的不行吗?”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同时有些坚决,更是向前凑近了一些距离,摆出了毫不退让的姿态。 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且望着对方那道多少带着点倔强的目光,希绪弗斯的内心有些松动,语气也是不禁软了下来。 希绪弗斯劝诫道: “佐伊小姐,你要知道,这远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危险,及时锚定能够让我在最低限度之上避免迷失自我,但是,深海之中不只有死寂与空洞,更是容易……陷入到里世界之中,甚至……有可能看到一些难以遐想之物。” 佐伊.伊莉安娜直直的望着对方,似乎是在心中坚定着某种决心,再一次开口反驳道: “难道让希绪弗斯先生独自一人面对这种危险,就是一个好的决定吗?” “不,佐伊办不到,不可能做到让您独自去面对再次迷失的风险,起码,想要陪伴您一同前行。” 希绪弗斯长叹了一声,摇动了头部: “佐伊小姐,这件事不要再说了。” “因为,我不想再次看到他人为我牺牲的画面了……” 可不知为何,在听到了这句话之后,佐伊.伊莉安娜的神色似是变得更为倔强了一些。 佐伊.伊莉安娜又沉默了片刻,似是在心中下足了一种勇气过后,再次直视着对方,一字一句道: “如果您要独自一人面对危险,那么,在此之前,请与佐伊.伊莉安娜诞下一个子嗣,起码……佐伊不想让您被世人遗忘,起码要让您的后代知道,他的父亲是位勇敢又倔强的先生。” 希绪弗斯的身躯产生了僵硬,心中似是震惊于对方口中的话语,有似乎是不敢遐想对方话语背后究竟下足了多大的决心。 其实他也明白,如果前几次没有佐伊小姐的帮助,自己在极大概率上会彻底迷失在深海之中,又或者,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迷失与清醒之中,陷入无尽的徘徊。 原因无他,自己并没有一“惊醒”的方式,自主退出深海的能力。 如果是在以往的话,自己完全可以进入“曙光”所在的那片净土,以此来规避深海所带给他的无尽困境。 但是现在,在见识到了那座雕像的诡异之后,他已经开始避讳与那座雕像产生近距离的接触了,不,就算是直面那座雕像,可能都会产生一些未知的风险。 所以,他就再没有了能够在深海中保全自我的底牌。 或许佐伊小姐也是明白这一点,亦或者是察觉到了类似的答案,所以说出了这种话语。 可是,对方仅仅是刚迈入成年不久,也堪堪只是达到了十九岁的年轻女性,要做出这样的决定,难以想象其背后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 要知道这个社会,恐惧婚姻,恐惧生育子嗣的年轻人开始越来越多,甚至更多人已经开始推崇起了不婚不育的思想观念。 想到这里,希绪弗斯的内心变得更为复杂。 而他也明白,这是对方想要为自己增添更多牵挂与活下去的动力,才下定了这种决心。 但是,自己已经间接的毁掉了一件美好无比的事物,又怎能就这么毁掉另一件无比美好的人生。 希绪弗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力道: “请不要冲动,佐伊小姐,你明白的,这会让你承担很多不必要的痛苦,而我,也无法心安理得的答应这种事情。” 见被拒绝,佐伊.伊莉安娜摇动着嘴唇,眼中闪过了几分失落,与几分感动,口中轻微的嘀咕道: “明明,您的身体比您的嘴巴诚实,因为就在刚才……佐伊.伊莉安娜明显的感受到了您的冲动。” “……”希绪弗斯无言凝滞,自然是不可能去回应这道话语。 而见到对方的躲闪,佐伊.伊莉安娜像是掌握了什么主动权一般,撇过头去哼了一声: “反正,就在刚刚,锚索已经回归到了佐伊的体内,这件事情可又不得希绪弗斯先生。” “还有,希绪弗斯先生,请小心每一个夜晚,因为佐伊.伊莉安娜可能会对您图谋不轨。”佐伊.伊莉安娜装作凶巴巴地威胁了起来。 憋了半天,希绪弗斯也只能落下这么一句,而这个话题,也就此不了了之: “请你自重,佐伊小姐……” “嘁……” 翌日,伊斯塔纳中心偏北的地带之中。 佐伊.伊莉安娜拉着希绪弗斯的手部,像个好不容易出一趟门,显得对所有事物充满了好奇似的,半拉半拽的带着希绪弗斯前行。 “希绪弗斯先生,你看这周围的繁华,是不是很引人注目?” “你看,你看!附近还有骑士团在演练,这可是平常难以见到的画面。” “呃……那群人怎么在大庭广众之下做着亲密动作……佐伊感到了羡慕,希绪弗斯先生,不……我们?” 佐伊.伊莉安娜回过头来望着希绪弗斯的方向,有些期待又有些胆怯的提议了一声。 希绪弗斯避开对方的视线,开口转移起了话题: “佐伊小姐,请别忘了来到此地的目的。” 他又看了看佐伊.伊莉安娜拉拽着自己的手部,低声再次补充了一句: “我认为,佐伊小姐你的行为也差不到哪里去。” 佐伊.伊莉安娜装傻似的撇过了头部,但手部的动作并未收敛,面部的笑容更是愈发灿烂。 她似乎很久没有这么开心了,又或者,她很是享受如今的每一个瞬间。 希绪弗斯或许也是知道这一点,虽然无法给出任何主动的回应,但能做的,或许也就只剩下了让对方任意的对自己进行摆弄。 当然,在出门之前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恐慌,希绪弗斯在化为了人偶的躯体之上覆盖了一层厚厚的衣物与手套。 好在,现在已经是初入冬天,这种装扮在路人的身上很是常见。 只不过让他依旧是有些不习惯的事情,就是没有了以往用来支撑身体的拐杖。 在出门之前,希绪弗斯有想过带上那柄崭新的拐杖,但是……还没等实施行动,就被这位佐伊.伊莉安娜小姐拉了出来。 说是什么,她来替代手中的拐杖什么的。 但事实上说,或许就只是为了找个利益牵着他的手部前行而已。 而很快,佐伊.伊莉安娜的步伐就停了下来,向着一家店铺的方向指去,傻笑一声到: “嘿嘿,到了,这里就是您让我寻找的……呃,比较靠谱的一家火器店铺。” 希绪弗斯看了一眼招牌,一眼就看到了“靠谱”跟“不炸膛”这两个词汇,心中总有一种想要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冲动。 最终,希绪弗斯只能缓缓憋出一句: “呃,那确实是,蛮靠谱的。” 佐伊.伊莉安娜窃笑一声,显然是早就知道了对方会有这种反应。 事实上来说,这家店铺确实是挺靠谱的,口碑也是相当的不错,对于一些需要防身物品的贵族或者是商人来说,也是放在了最优选的店铺之一。 但是佐伊.伊莉安娜挑选这一家的原因,其实就是为了看到对方的这种反应而已,这也算是一种……恶趣味。 佐伊.伊莉安娜拽了拽希绪弗斯粗糙的大手,眨了眨眼道: “好了,别发呆了希绪弗斯先生,进去看看吧?” 不知怎么了,希绪弗斯下意识的挠动了一下对方的手心,就像是什么……习惯一般。 可佐伊.伊莉安娜却像是浑身触了电一般颤抖了一下,脸颊之中染上了一丝绯红,目光之中夹杂进了几分嗔怪。 希绪弗斯心虚地收回了动作,躲开了对方的目光,轻咳一声道: “走吧……”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明显的不依不饶,随着心中的某种恶趣味再次滋生,踮起脚尖,凑到了希绪弗斯的耳边轻声道: “您,是在撩拨佐伊吗?” “又或者,是在这种地方想要了吗,希绪弗斯先生?” “我认为,应该找一个私人空间更为恰当,但是如果您愿意的话……” 说着说着,见希绪弗斯的表情愈发局促,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收回了玩心: “走吧,希绪弗斯先生。” “嗯。”希绪弗斯深吸了一口气。 待走进了店铺,一位算得上是气质失足的中年男性走了过来。 中年男性头戴棕色礼帽,手中拿着一柄黑色镶金的手杖,右眼的部位挂着一个单边眼镜,而身上也是极其体面的贵族服装。 他开口就是一口正宗的伊斯塔纳腔: “你好,远道而来的客人,我是这家火器店铺的老板,你可以称我为亚当.洛佩兹,又或是亚当,如果你想要购置一批火器,我想,只需要说出大致的用途与心中期待的便携性,那么,我想以我多年的经验来看,一定能为你推荐一柄最适合你的器具。” “嗯,有劳了。”希绪弗斯回以头部动作。 而这时,店长亚当.洛佩兹的目光看向了一旁的佐伊.伊莉安娜,眼眸顿时一亮,又在这种毫不掩饰的欣赏之下,加以了应有的尊敬,行了一礼道: “想必,这位年轻又美丽的女士,就是你的妻子了,你的福气足以令整个伊斯塔纳的男性感到羡慕。” 希绪弗斯刚想驳回对方的观点,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便抢先一步响起。 佐伊.伊莉安娜挽着希绪弗斯的手臂,摘下女士遮阳帽回了一礼道: “是的,这位就是我的丈夫,而且,我想这是我在这一年里收到过的最好的夸赞。” “而我们已经决定了要一个孩子,但奈何最近的恶徒过于猖狂,我们所居住的地方也时常有着圈养的野兽逃出,所以,我们为了以后的子嗣,想要预备一柄火器,来应对不时之需。”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看向了希绪弗斯,俏皮地眨了一下右眼,也将话题传递给了对方。 希绪弗斯明白,佐伊小姐这是早已为自己想好了理由,且回想起对方朝着自己眨眼的画面,顿时感觉对某种事物失去了一些抵抗力。 但是,以佐伊.伊莉安娜笑盈盈的模样来看,兴许自己也是乐在了其中也说不定。 而那位店长亚当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虽然看似有几分虚假,但想要促成生意的内心是真心实意的。 “原来如此。” 其实,对方的理由究竟是不是真的,究竟有没有什么具体的用处,对于他这种店长来说并不是多么的重要,因为这并不属于他的管辖范围之内。 亚当.洛佩兹又道: “如果是想要多抗野兽与恶徒,那么我就不得不推荐这一款碎发式火器了。” 说罢,店长来到摆放着枪械的货架前,娴熟的拿下了一柄看似较长的长杆猎枪,开始大致的介绍了起来。 “看客人们的模样,应该是初次购买火器,那么我就省去那些繁琐的介绍,只把大致的用处为客人们介绍一下。” “这一柄,是贵族们用来狩猎猛兽的猎枪,虽然重新状态需要更长的时间,但是威力会比通常的火器要强大一些,或许是较为合适的选择。” 希绪弗斯观察了片刻后,摇晃着头部道: “我认为,我或许需要一些隐蔽性较强的火器,而不是这种看起来过于鲜艳的,最好,还能够保证一定的威力。” 店长亚当思索了片刻,便再次开口赞叹了起来: “客人,你的想法一定是明智的,毕竟谁也无法确定,在一些公共场合之类的地方会不会遇到一些暴徒,想来,一些方便随身携带,隐蔽性能较好的火器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店长转身,在柜台的下方摸索了一阵,拿出了一柄较粗,长度大约有半人多高的拐杖,开口道: “那么,这柄能够当做是拐杖使用的火器,或许是一件不错的选择。” “遇到危险时,只需要将保险打开,将枪口对准那些恶徒,将提前在里面准备好的弹丸发射出去,想必没有任何恶徒能够抵御这样的突然攻击。” “而这,也是很多贵族们的首选。” “主也说过,这个好使!” “只是价格……相对来说,要昂贵了一些……” 第十九章 第120章 希绪弗斯虽然有些动心,但很显然,因为这段时间并没有获得任何的收入,导致了他的囊中已经没了太多的余钱。 因此,希绪弗斯只能强装着镇定的模样,心中有些发紧的问了一声: “需要多少钱?” 佐伊.伊莉安娜一直都注视着希绪弗斯地脸庞,眼眸中的神采略动,似乎是在进行着某种抉择。 店长亚当.洛佩兹则是露出了一副常人刻板印象中的奸商笑容,语速不紧不慢的开口道: “1金45德拉克马。” “如果加上弹珠与其他必要的事物,我想还需要追加12德拉克马的银币,就足以应对数次突如其来的危险了。” 希绪弗斯做出了一副沉思状,内心却明显已经是产生了动摇。 倒不是说这个店长的价格不公道,又或者是在坑骗生人之类的。 在他之前了解过的信息来说,一柄性能良好的猎枪,大约需要的钱币也就是90德拉克马的区间段,加上弹丸之类的,或许能够达到1金的价格。 由此可见,这个店长在弹丸方面是没有坑人的。 只是这柄拐杖,对于他来说确实是显得昂贵了一些,因为在他的囊中,剩下的资金也就剩下了2枚琥珀金左右,如果买了这柄拐杖,那么自己就无法支付起其他事情的报酬了。 想了想,希绪弗斯还是打算放弃购买这柄拐杖式的火器,去购买一柄相对来说便宜的猎枪。 可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却感觉到自己的手掌中传来了一阵冰凉的触感,且按照大小来分辨,明显是琥珀金,而且是两枚。 他转过头来,便看到佐伊.伊莉安娜用一种调皮的模样朝着他眨了一下眼眸,又像是报复一样挠了一下他的手心。 希绪弗斯哪里还能不明白对方是什么意思,恐怕,这是在照顾自己的自尊心,才做出了这样不声不响的行为。 这让他的内心瞬间被一种感动所充斥,同时,内心也开始更为窘迫,更为纠结了起来。 很显然,他明白,这种超过了自己经济能力的事物,就算是购买了也会在一段时间内活在一种心亏的状态之中。 更何况,这是在借着他人的名义在维持自己的脸面,也只是为了一种虚荣心让自己的亏欠越积越多而已。 最终,希绪弗斯坚定了自己内心中地想法,朝着店长亚当摇动了数次头部: “我想,这并不在我的经济承受范围之内,希望亚当店长你能为我提供价格更为合适的火器。” 亚当.洛佩兹短暂的望着希绪弗斯,目光时不时朝着他的手部汇聚,显然是发现了这一动作。 在错愕片刻后,他也随即是明白了什么,不由得露出了一丝欣赏的目光,也没提及这件事情,只是大气的笑了几声: “哈哈哈,这是当然,为客人挑选价格精美且合适的火器,自然是我身为店长应该尽到的职责。” 说罢,店长亚当蹲下身子,在柜台的下方再次翻找了起来。 而佐伊.伊莉安娜则是怔怔的望着希绪弗斯的侧脸,眼眸中依旧是流转着某种光彩,心中也没有因对方拒绝了自己好意的行为而感到沮丧,反而,是更加愉悦了起来。 因为,这也是让她对眼前这个人产生欣赏的原因。 希绪弗斯先生,貌似……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现在也是,以往也是。 也很快,店长亚当便从桌底下摸索出了一柄火器。 这个火器看似有些使用痕迹,枪身也并不是太长,款式或许也是有一些年头了。 亚当.洛佩兹将其递过,开口介绍道: “如你所见,这是一把燧发式手枪,虽然看似有了一定的年头,但是我能保证,它的威力不亚于一般的猎枪,而且,这是军队所淘汰下来的老款式,所以在价格上会显得便宜一些,只需要1琥珀金。” 亚当.洛佩兹的语气顿了顿: “不过,由于这把燧发式手枪的弹丸规则不同的原因,想要配备一批弹丸,需要15德拉克马的银币,不知道客人你能不能接受?” 希绪弗斯详细的打量了片刻,又在手里感受着这份重量,默默地点了一次头部。 很显然,以这个燧发式手枪的大小来看,便携性确实是能够得到一个不错的保障,唯一的顾虑,或许就是能不能正常使用的问题了。 希绪弗斯将燧发式火枪拿在手中,对着店长询问道: “能试试吗?” 店长亚当的笑容更甚几分,自然是明白这单生意基本上是成了一半,当即伸出手臂指向了一道大门。 “自然可以,请。” 待走出大门,希绪弗斯发现这是一座不大,但也不算简陋的靶场。 随即,他在店长的指导下进行装填,尝试了几次射击后,看着那被洞穿的靶子,朝着店长露出了一副笑容。 “不错,威力足够,精准度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只是我并不熟练,东西我买了。” 店长再次露出那副奸商般的笑容,回应道: “能让客人满意,是我最大的荣幸,愿以后的交易还能如此愉快。” 待走出店铺,佐伊.伊莉安娜便松开了挽着的胳膊,朝着希绪弗斯露出了一副满是破绽的嗔怪表情。 “希绪弗斯先生,您似乎是拒绝了佐伊的好意。” 希绪弗斯将燧发式手枪装在到随身空间里,朝着佐伊.伊莉安娜回以的笑容: “我明白佐伊小姐的好意,但是购买超出自己经济能力的事物,确实会让我感到无法接受。” “更何况,这把燧发式手枪已经完全够用,毕竟,我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彻底杀死萨尔修斯,最后,它能够没有动用的那一刻,才是最好的结果。” 似乎是想到了一些沉重的画面,希绪弗斯叹了一声,又道: “这也多亏了佐伊小姐,不然我还真不一定能够找到这么合适的火器。” 听到夸奖,佐伊.伊莉安娜甜甜的笑了一声,就像是得到了夸赞的孩童一般。 随即,她也调侃了一句: “我想,是价格合适吧,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的面色变得有些尴尬,窘迫的回应了一声: “或许是这样,毕竟,价格如果不合适,确实是会让我感到难以抉择。” 佐伊.伊莉安娜再次露出甜兮兮的笑容,试探班的娇声问道: “那,希绪弗斯先生。” “您打算,怎么回报佐伊?” 希绪弗斯楞神片刻,不知该如何回应这道问题,思来想去之下,便将问题抛回给了对方: “我似乎是已经失去了遐想能力。” “所以,佐伊小姐,你不如说说自己想要怎样的回报。” “毕竟,我的亏欠太多,需要偿还的事物并不是能够用常理来推断的。”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转动,似是再次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目光主角变得暧昧了许多: “生个子嗣,可以吗?”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再次眨了一下眼睛,这一举动或许也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我想,这或许会有些为难。”希绪弗斯在对方开口的瞬间,就似乎是知道了类似的结果。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纠结在了这个话题之中: “为什么,难道,希绪弗斯先生并不喜欢养成类的女性吗?” “还是说,是嫌佐伊不够成熟,无法令您提起兴趣。” “明明,昨天的您看起来可是兴趣十足的样子。” “……” 希绪弗斯的话语凝滞,总之就是卡在了嗓子眼里,又感觉到周围传来的目光,简直是尴尬到了一个极点。 最终,希绪弗斯只能无奈的反问一声: “佐伊小姐,你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一点。” “我想,这并不重要。”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摇动了数次头部,语气认真又夹杂着几分挑逗: “佐伊倒是认为,这是很重要的事情。” “因为喜爱。” “也是因为佐伊好奇,希绪弗斯先生会怎样对待佐伊,会露出怎样的神态,说出怎样的话语。” “所以,想试试吗,希绪弗斯先生?” 佐伊.伊莉安娜再次提出了建议。 希绪弗斯望着对方直白地目光,与毫不掩饰的话语,目光再次产生了几分闪躲,也无法直视对方接下来的话语,更是不敢进行遐想。 显然,佐伊.伊莉安娜显然是完全掌握了一方主动,那么另一份多半会胆怯的规律。 见希绪弗斯无法给出回应,佐伊.伊莉安娜也是见好就收,在短暂思考过后,她将自己的头部凑了过来,笑嘻嘻道: “那希绪弗斯先生,您能帮我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吗?” 希绪弗斯看着对方那精致整齐的发丝,忍不住地开口道: “佐伊小姐,你的头发或许并没有进行梳理的必要,因为它很整齐。” “噢,也对!”佐伊.伊莉安娜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随即,她便毫不犹豫的在自己的头上揉搓了几下,再次将头部凑了过来,语气有些心虚,又又有些理直气壮道: “那现在呢,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的面色产生了抽搐,也不知道这个佐伊.伊莉安娜小姐的脑回路到底是怎么长的,能够做出这种举动。 而佐伊.伊莉安娜抬起头来眨了眨烟,调皮的催促道: “希绪弗斯先生,请你快一点,不然佐伊就无法见人了。” 见状希绪弗斯叹了一声,终是抬起手臂,抚在了佐伊.伊莉安娜的头顶。 他就这么一点点的梳理着对方那略微凌乱的发丝,感受着手中传来的柔顺质感,与那一丝丝清甜的气息,终是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佐伊.伊莉安娜的脑袋略微抬起,望着希绪弗斯的脸庞道: “好闻吗,佐伊的气味。” 看着这幅模样,希绪弗斯总有一种将对方抬起来的头部按下去的莫名冲动,但他还是将这种冲动强忍了下来。 直至梳理完毕后,才淡淡的应了一声: “嗯。” “可以了,佐伊小姐。” 按理来说,用手梳理出的头发,本人是能够感受到头皮传来的不适感的。 所以,佐伊.伊莉安娜很自然的拿出了随身携带的梳子,在不舒服的地方梳了两下。 又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露出了一副得逞的微笑。 “……”希绪弗斯无语凝噎,只感觉一口气闷在了胸口之中: “不是,佐伊小姐,你既然随身携带着梳子,那之前的步骤究竟有什么意义。” 佐伊.伊莉安娜理所应当的给出了回应: “当然是为了让您找到合适的理由去抚摸佐伊。” 说罢,她还一脸天真的反问了一句: “难道希绪弗斯不是这么想的吗?” “其实,并不抗拒的吧?” 这一刻,看着对方装作天真的模样,希绪弗斯终是忍耐不住心中的某种冲动,抬起手来再次揉搓起了对方的头发,将其揉成了比之前还要凌乱几分的模样。 佐伊.伊莉安娜怔了怔,面露一丝嗔怪,显然是没有想到对方会做出这种举动,片刻后,才嘀嘀咕咕道: “这次您也得帮佐伊对头发进行梳理。” 希绪弗斯内心中的某种冲动愈发强烈,在无言凝滞了片刻后,终是忍不住那种冲动,一把将佐伊.伊莉安娜揽在了怀中。 “佐伊小姐,你这样……会让我愈发沉溺在其中,无法自拔……” 佐伊.伊莉安娜感受着胸膛之上的温度,眨了眨眼,但不知为了,完全没了之前的那种主动,反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紧张。 短暂的沉默过后,佐伊.伊莉安娜给出回应: “难道您不认为,这就是佐伊想要看到的一幕吗……” “这一切,都是佐伊故意去做的。” “但并不是伪装,而是真心实意。” 感受着睫毛透过衣物,触碰到肌肤的瘙痒触感,希绪弗斯再次无言片刻,又道: “我当然知道佐伊小姐是故意为之,但不可否认,佐伊小姐能够完全的掌握我的内心。” 说罢,希绪弗斯放开了怀抱,掩盖住了内心之中的冲动,尽可能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走吧。” 第二十章 第121章 伊斯塔纳北部。 一个偏郊区,无名的街道之中看起来很是阴暗。 走在路上也是看不到什么行人,街道之中的地面却是一尘不染,似是有着专门的人时常进行打扫一般。 而这里的店铺也是紧关着大门,但能够透过窗户内的窗帘,看到些许烛火又或是电灯的光亮。 或许没人清楚店铺的内部的人究竟在做一些什么事情,但周围市场有着一种异常又刺鼻的味道传来,甚至还能闻到一些像是腐臭的鱼类,又或是发烂的血腥味似的气味。 总之,这条街道之中处处透露着诡异的氛围,街边的店铺或是民居之中,也没有任何能够进行辨认的招牌,一切都似乎是处于了寂静无比的状态。 佐伊.伊莉安娜看着记载在卡片上的信息,在有些莫名恐惧的情绪之下,正有些迷茫的摸索着前行。 “希绪弗斯先生,这里……似乎是有些寂静的令人恐惧。” 希绪弗斯望着四周,心中也产生了一丝丝的凉意: “确实如此,而且在这种没有任何招牌的情况下,找到那位炼金术师所在的地方,也是一道难题。” “我认为,我们或许要多花费一些功夫,毕竟直到现在,在这里连个问路的行人都未能看到。” “嗯……”佐伊.伊莉安娜沉吟片刻,似是找到了某种理由一般,搂住了希绪弗斯的手臂,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上,窃笑了一声。 她又做出一副极为浮夸的胆怯模样,娇声道: “请希绪弗斯先生保护佐伊,毕竟,佐伊只是一个没有任何自保能力的、美丽的女性。” “……”希绪弗斯叹了一口气,摇动了两次头部,眼眸之中闪过了一丝无奈,调侃般的语气却是莫名的柔和了一些: “佐伊小姐,如果硬要说的话,你身为权杖三的心理医生,或许要比我一个权杖二的迷失者,要强大了不止一筹。” “所以,我认为佐伊小姐的话语并不成立,毕竟,这段时间以来受保护的从不是佐伊小姐,而是我。” 不知是因为怎样的情绪,佐伊.伊莉安娜略微傲娇的哼了两声,又在短暂的思索过后,理直气壮的耍起了赖: “我不管,那就是佐伊在保护希绪弗斯先生,所以佐伊的行为是合理的。” 看着蒸正反都能找到理由的佐伊.伊莉安娜,希绪弗斯摊开了空余地手臂,无奈出声回应: “……你开心就好,佐伊小姐。” “真的吗?”佐伊.伊莉安娜的神色喜悦,抬起头部看向了希绪弗斯的脸庞。 看着对方那副熟悉的表情,希绪弗斯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危机,当即说出了反悔的话语: “或许,我可以暂且收回之前的话语。” 佐伊.伊莉安娜不满的嘟起了嘴巴,手臂确实搂的更紧了一些。 “您不能言而无信,希绪弗斯先生。” 沉默了半晌,希绪弗斯才像是妥协似的给出了应答: “好吧。” 听到答复,佐伊.伊莉安娜立即收回了那副不情愿的模样,露出了一副笑嘻嘻的表情,就宛如之前的一切都是伪装出来的一般: “那在今晚分别之前,可以在像之前一样,将佐伊.伊莉安娜拥入怀中吗?” “佐伊似乎是……迷恋上了那种感受,与您身上的温度。” 希绪弗斯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声音低沉且音量微弱的给出了回应: “嗯。” 佐伊.伊莉安娜也并未继续多语,只是维持着一副乐盈盈的笑容,甜兮兮的将心思投入寻路当中。 一段时间后,佐伊.伊莉安娜便指着一个房屋,语气活跃的对希绪弗斯开口道: “希绪弗斯先生,你看!那栋房屋,是不是与记载中的极为相似?” “尤其是那刻画着猫头鹰花纹的铁质栅栏,还有那门前雕刻而出的花纹,貌似,这里就是那位炼金女郎的居所?” 希绪弗斯进行了一下对比,点动头部回应道: “我想,应该就是这里了。” “那我们走吧!”佐伊.伊莉安娜的拉拽着希绪弗斯的手臂,像是脱离了什么苦海一般,一路小跑的来到了门前,并摇动了门铃。 但二人就这么在门外等到了许久,都没有见到什么开门的身影。 这让佐伊.伊莉安娜开始不确定般的嘀咕了起来: “奇怪,应该在家里才对。” 希绪弗斯思考片刻,开口发出了心中的猜测: “或许是有事离开了家门,如果迟迟等不到这栋房屋的主人的话,改日再来拜访或许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又等到了片刻,佐伊.伊莉安娜终是不信邪的再次摇动了几次门铃。 这次,门内响起了一道慵懒又不满的声音: “谁啊!自己进来就行!门没有上锁!” “呃……”佐伊.伊莉安娜与希绪弗斯对视了一眼,均势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怪异。 毕竟,这种完全不顾及歹徒侵入的可能性,直接让人自己进入到房屋内的事情,也算是极为罕见了。 希绪弗斯朝着佐伊.伊莉安娜点动了一次头部,终是推开了这道大门,进入了房屋内的走廊处。 他们有些拘束的向前走了几步,便看到了一道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看上去睡意朦胧,眼眶是有着厚厚的黑眼圈,正站在一个个瓶瓶罐罐之前,刻画着某种法阵的女性身影。 而她的周围,什么牛奶的话罐子,装着点心的木盒,被揉成了一团的纸张,各种书本什么的摆满了一地,看起来简直就是凌乱无比。 而那道金发女性身影似乎是苦恼着什么事情,不断摆弄着手头上的事物,又时不时的挠动这头皮,显然是某种事情的进展并不算顺利。 佐伊.伊莉安娜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欲言又止,语气显得无比迟疑: “呃,您就是,那位炼金女郎,辛西娅女士吗?” 浑身凌乱的女士头也没回,依旧是用那慵懒的声音道: “对对对对对,我就是那什么,什么东西,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佐伊.伊莉安娜止言片刻,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不靠谱的气息,在不知怎么开口的尴尬状态下沉默片刻后,还是咬咬牙做起了自我介绍: “我是佐伊.伊莉安娜。” 她又指向了一旁的身影: “这位先生是希绪弗斯,我们是来找您进行一些委托的。” 听到自我介绍,浑身凌乱的辛西娅转过了头部,露出了那岁数并不算多大,估计也就有二十四五岁的面部,上下打量了二人一眼。 “你就是伊莉安娜家的继承人?” “是的,辛西娅女士。”佐伊.伊莉安娜回以头部动作。 辛西娅看向了一旁的希绪弗斯,又将目光打量在了佐伊.伊莉安娜的手部动作之上,露出了一副外婆似的笑容: “你们这是?伊莉安娜家并没有女婿来着,这是什么,贵族小姐的地下恋情?” “呃……”佐伊.伊莉安娜完全没有了在之前的店铺胡乱介绍的模样,望着对方的目光,更是提不起一丝那种想法。 一旁的希绪弗斯则是摇了几次头部,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与这个所谓的炼金女郎进行交流。 但他还是处于礼貌,打了一声招呼: “你好,我是希绪弗斯.伊柯娜。” 辛西娅听到后却是一愣,忍不住多大量了几眼,有些怪异的询问了一句: “伊柯娜?” “嗯……貌似是很古老的姓氏,不过,哪有人会把形式叫做人偶的,图拉维斯遗民吗?真是奇怪……” “这……”这一见面就被打上了一层奇怪的标签,让希绪弗斯顿时变得有些尴尬了起来,但也更加了解了这位炼金女郎的性格。 下一刻,炼金女郎辛西娅的目光再次锁定在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身上,开口说出了一句似乎是人人都知道的秘密: “伊莉安娜家的女儿,你应该不会……做了什么与你的母亲一样的事情吧?” 希绪弗斯不禁侧目,随即看到了佐伊.伊莉安娜那有些躲闪的目光,心中顿时有些好奇了起来。 “母亲?” 注意到这两道目光,再想到自己的母亲曾经做过的事情,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顿时产生了一股羞恼之色。 “请不要这么注视佐伊……呃,这会让我难以自处的……” 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很小,让在一旁听到的希绪弗斯不自觉地露出了一副莫名的笑容,随即,抱着不想让对方难堪的心思,将目光收了回来。 而炼金女郎辛西娅虽是没听清楚佐伊.伊莉安娜究竟说了什么,但是看着对方此时的模样,多半是明白了某种事实。 辛西娅拍向了自己的额头,摇动头部道: “不是,我就随口一提,怎么就成真了呢,呃,你们家不会是遗传了这种基因,又或者是从小耳濡目染导致的吧……” 辛西娅的目光再次抛向了希绪弗斯,目光之中带上了几分怜悯: “啧,又是一位可怜的男性……” 她又打量了佐伊.伊莉安娜一眼,补充了一句: “嗯……或许并不算可怜,起码,很养眼。” “……”听着对方的自言自语,希绪弗斯无言片刻后,打算将话题拉回正事上: “辛西娅女士,这次我们来,是想要寻求你的帮助,不知是否方便?” 炼金女郎辛西娅后退一步,瞪大了眼睛,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呃,还有这么回事吗?” “哦,好像你们刚刚说过来着,也对,一般人是没事怎么会找我,嗯……有事也一般不会找我,只有在出事的时候才会敲我的门算账,好像是这样来着……” “总之不重要。” 碎碎念了半年,炼金女郎甩了甩头部,将脑海中七了八了的东西甩开,面色稍微正经了那么一秒: “哦,忘了你们了,你们找我做什么来着?” 希绪弗斯:“……?” “……”佐伊.伊莉安娜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这个人了,总是就是,浑身充满了荒谬的气息。 好在,希绪弗斯在调理好有些凌乱的内心过后,开口诉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我想要请女士帮我进行一场炼金。” “找我当然是要进行炼金,除了炼金谁还会找我,呃,好像炼金的事找别人也不是不行,反正这里一天到晚也不见个人影。” “总之,你要练什么?” “做什么,嗯,或者是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杀人,还是毁尸,还是拿人体炼制红石,还是说想要弄出一头合成兽来当做宠物,我跟你说,合成兽只要调配得当,牵出去绝对能吓傻那群只知道遛鸟的贵族。” “……” 希绪弗斯只觉得脑子都产生了某种梗塞,他深吸了一口气,调理着情绪,再次开口道: “触及灵魂的事情,女士能够办到吗?” “灵魂……?”炼金女郎短暂惊呼,又在思索片刻后,迟疑道: “你想要触及灵魂?” “你要知道这可是禁忌,可是会被人唾弃的。” 下一刻,她的话风一转: “嗯,所以,你说的触及灵魂是指哪一方面,又或者是哪一渠道,权柄,灵智,还是……深海?” 希绪弗斯地瞳孔收束,他多少已经意识到了,这位炼金女郎或许真的拥有非比寻常的能力。 佐伊.伊莉安娜亦是如此。 希绪弗斯的语气变得有些急促,也有些谨慎: “是深海。” “我想让自己拥有将灵魂在深海之中,拖拽出来的力量。” 炼金女郎辛西娅下意识回应,语气之中带上了些许的兴奋: “可以,以深海为支点,拖拽出灵魂,或许是一种可行的办法,但是,一般的媒介可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因为炼金术的本质也是等价交换,嗯,次数可能只有一次。” 希绪弗斯思绪片刻后,回应并补充询问道: “如果,是人体炼金呢,能够支撑支撑住多少次。” “嗯?”辛西娅的眼眸瞪大,语气之中的兴奋变得浓烈: “你想要进行人体炼金?” 第二十一章 第122章 “按理来说,是这样没错,辛西娅女士。”希绪弗斯的话语中毫无犹豫之色,似乎是早就预料到了接下来的结果一样,又或者是,他拥有着自己的后手。 “你不会是从哪里道听途说了人体炼金的传闻,然后因为脑子一抽,萌生起了什么勇者幻想症,才做出这种决定的吧……?” “……?”希绪弗斯的面色明显是扭曲了一下。 “呃……”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有些无言地望着希绪弗斯的侧脸,观察着他那有些扭曲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产生了莫名的笑意。 “噗……” “希绪弗斯先生,您似乎是变成了勇者幻想症的少年。”佐伊.伊莉安娜打趣了一声。 炼金女郎辛西娅看到正在发笑的佐伊.伊莉安娜,瞪了对方一眼,以敷衍的语气有些没好气道: “你也别笑了,伊莉安娜家的女儿,赶紧劝劝你的男人,他或许是被什么邪神入侵了也不一定,总之,人体炼金是很危险的事情。” 佐伊:“……” 说罢,炼金女郎辛西娅又低声碎碎念了起来: “虽然,人体炼金我很感兴趣,呃,就是最近找不到死刑犯或者是濒死的奴隶作为素材了,可惜……啊啊啊啊,我好像试试手,手好痒,手好痒、手好痒……”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完全认识到了这位炼金女郎的全貌。 呃,辛西娅女士,我怎么感觉您才是被邪神入侵的那一个人呢…… 而且看起来已经陷入了某种呓语频发的状态里了…… 希绪弗斯更是没有好到哪里去,甚至已经在考虑这个所谓的联机女郎究竟够不够靠谱的事情了。 但是以对方的自言自语来看,这位炼金女郎明显是拥有着人体炼金的些许经验,要知道,这种事情不是一般的人能够做出来的,而人体炼金如果想要有所成就,那必定是以无数条人命进行堆叠才行。 也很显然,这位炼金女郎,并不像表面中的那么简单,起码,并不会将一些特定人群的性命看得过于贵重。 就宛如,伐木人一般。 但不管如何,希绪弗斯明白,他们之间也只会成立一种交易关系,并不会有着过多的交集,毕竟,他是真的无法判别这个看似疯癫的人究竟会做一些什么。 希绪弗斯踏前一步,低沉的声音只中充满了坚定: “辛西娅女士,我想,我知道人体炼金会带来的后果,但是我认为,我的身躯比起任何媒介来说,可能都要合适一些。” “你的身体?”炼金女郎眯缝着眼,上下打量了对方一眼,眼中透露着不尽的怀疑,摇动着头部唏嘘道: “得了吧,人类的躯体如果想要承受炼金的代价,要么就得变成一副怪物的模样,例如,蠕动的肉山,肢体扭曲的爬虫,又或是,精神失常的失败品。” “要么,其本身就是怪物,例如,祸端,又例如……不死的尸体。” “而你,就算是拥有着非凡的力量,也只是属于人类的范畴罢了,你承受不住,你的命我也不想去触碰,这会触犯法律,毕竟,你不是死刑犯,也不是没有人权的奴隶。” 说着说着,辛西娅的目光再次瞟到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身上,摇动着头部叹了一声道: “而且,如果我把你害死,那么,我会因为不想去坐牢,将你身旁的那位,伊莉安娜家的女儿第一时间杀掉,说白了,我可惹不起那位魔女,我的建议是,不要打这个主意,而是去找一个靠谱的媒介。” 听到对方的话语,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不禁向着希绪弗斯地身后缩了缩,面目之中明显是有些拘谨。 她并不怀疑对方会做出这样的举动,因为这位炼金女郎在说话之时,那种由内心散发出的、理所应当的感觉,是确确实实存在的一件事情。 更何况,在此之前母亲也已经跟自己说过,这位炼金女郎是一位不折不扣的疯子,也是一位百无禁忌,做事雷厉风行的一个人。 察觉到佐伊.伊莉安娜的动作,希绪弗斯本能地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其护在了身后,目光直视着对方,语气更为低沉了一些: “我在深海之中见证过具体的危险,我也深知这一行为有可能会带来不可逆的后果,但是,媒介的力量不足以做到我想要做到的事情。” “因为,对方是神明。”希绪弗斯直言不讳,也没什么需要遮掩的必要,就算是当做成了一个疯子也并没有什么所谓。 “神明?开什么玩笑!?”号称炼金女郎的辛西娅终究是无法保持冷静,果不其然的用一种看待疯子似的目光望着对方,似乎是产生了将对方赶出去的年头。 可是,当他望着对方那并不像是开完笑,也没有任何不清醒现象的目光之后,心中便再次犹豫了起来,人也是彻底沉默了下来。 如果眼前这个意思是疯子的人没有开玩笑的话,那么,确实是没有任何媒介能够支付起这种等价交换的代价。 虽然,因为时代的更迭,她并愿意不相信什么鬼神之说,但神明的存在,已然成为了一件刻印在历史之中的事实,该有的敬畏之心与那来自无形的恐惧,确实是存留在她的心中。 想到这里,炼金女郎辛西娅不由得叹了一声: “就算是这样,这也不是一个普通人能够承受的。” “如果,我本身就是一头怪物呢?”希绪弗斯的声音低沉且充满了冷静,平静的就像是说着什么既定的事实一般。 “怪物?你不要开玩笑,人们眼中的怪物,确切来说就只有那叫做祸端的东西而已。”辛西娅的话语变得急促,其中更是充满了怀疑,与一丝本能的恐惧。 因为如果眼前的人类真是如他所说一般是个“怪物”的话,那么她不敢想象,一头拥有着灵知的怪物,究竟会带来怎样未知的后果。 当然,这一前提,也得是真的有这种事物存在才行。 但希绪弗斯却是不紧不慢的脱下了自己的手套,拉下了携带在右眼处的眼罩,将手臂处的衣袖挽了上去。 他的眼眸中开始散发出了独属于“灾祸”的气息,手指更是开始像真正的人偶一般抽动,眼球开始不规则的转动,最终,锁定在了这位炼金女郎的身上,显然,他已经能够掌握这股独属于“灾祸”的力量了。 希绪弗斯的语气不变,却是莫名的多出了一股子寒意: “辛西娅女士,你说的没错,但是你似乎是忽略了另一点。” “我是,另一种。” “另……另一种。”辛西娅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将桌上的器具打翻在了地上,眼眸之中闪过了明显的恐惧。 她的语气有些颤抖: “你是……成熟的,灾祸……?!” 希绪弗斯依旧是给出了冷静地回应: “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的。” “可是,灾祸怎么会永远理智……?”辛西娅的语气显得有些迟疑,但那种令人感到癫狂的气息却是做不得假。 此时,佐伊.伊莉安娜却是挽住了希绪弗斯的氛围,打乱了这已经开始变得有些惊悚的氛围: “希绪弗斯先生,请别吓唬辛西娅女士了,真是,够恶趣味的……” “吓唬……?”辛西娅的面色一滞,随即便开始涨得通红。 她似乎是想要向着这个伊莉安娜家的女儿解释一些什么: “不是,伊莉安娜家的女儿,我建议你离他远点,因为他并没有开玩笑,他确实是彻彻底底的怪物!” “你在他的身边,有可能会被影响成为另一头怪物!” 希绪弗斯却是在这一刻收回了那不详的气息,朝着佐伊.伊莉安娜露出了一副笑容: “或许是有些玩过了。” “不是……你们……?”辛西娅再次一愣,显然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受到了什么欺骗。 随即,她进行着数次深呼吸,有些复杂地开口问向了希绪弗斯: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或许,她本人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语气在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拘谨了一些。 希绪弗斯转过视线,淡然回应道: “如你所见,我确实是怪物,但是,我有一半还是人类,所以,人体炼金的事情,对我来说或许并没有任何问题。” “因为,我只需要将怪物的那部分作为等价交换的代价,便不会出现太大的问题,辛西娅女士,你认为呢?” 辛西娅再次沉默了半晌,神色怪异又有些复杂的回应了一声: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随即,她的面部表情似乎是变得活跃了起来,语气更是变得愈发兴奋: “不过,你的想法确实是有着可行性。” “你是想要对那条手臂附加一层炼金的条件是吗?” “如果真的能够成功,如果事情真的如你所说的一样,那么,或许真的有一定的可行性。” 说着说着,炼金女郎辛西娅兴奋地走了过来,眼中满是兴趣地摆动起了希绪弗斯的手臂,似乎是看到了什么精美的玩具一般: “所以,你的手臂,是根据意念控制的么?” “还是说,它有着自己的想法?” “嗯……姓氏是人偶,结果还真的是人偶……?” “呃,你有没有试过对你的手臂进行拆卸?” “如果能够拆卸,还能控制吗,能够组装回去吗?” 这或许就是炼金人地疯狂了。 而佐伊.伊莉安娜的表情开始不断变化,从愕然到别扭,从别扭又到愕然,最终,面色都黑了下来。 “辛西娅女士……”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之中似乎是产生了若有若无的杀意。 辛西娅从某种沉醉的状态之中回过了神来,注意到佐伊.伊莉安娜那明显是不对劲的目光,可算是意识到了什么。 “呃……伊莉安娜家的女儿,我说我是无意的……你信吗……?” “我知道你很急,你先别急,总之,我对你的男人没有兴趣。” “操……不是,我也不是在贬低你的男人,总之就是这样。”辛西娅的面色也是越发尴尬了起来。 佐伊.伊莉安娜的目光直直的盯着对方,阴森的让人能够感觉到明显的 寒意。 最终,佐伊.伊莉安娜可算是从沉默中开口说出了话语: “打五折。” “啊……?”辛西娅没有反应过来,整个眉头都凝结在了一起。 佐伊.伊莉安娜的语气很是坚决: “酬劳,炼金的酬劳,请打五折。” “……”辛西娅的嗓音顿时噎住,可算是反应过来对方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浮现出了几道黑线。 她就这么挠动着自己的头皮,把那本就凌乱的发型搅得一团乱遭,口中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语气有些为难道: “不行,五折太为难人了,要知道,我已经一个月没开张了,呃……好像是因为我足不出户的原因……总之,没开张确实是事实,所以,五折不行,起码……也得六折。” 佐伊.伊莉安娜丝毫没有犹豫: “成交。”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朝着希绪弗斯看去,做出来一副俏皮的笑容,又眨了眨眼睛。 “……”希绪弗斯的神色顿了顿,随即缓缓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炼金女郎辛西娅更是沉默了下来。 因为她总有一种自己上当了的感觉,而且这种感觉愈发变得明显。 不…… 这明显就是上了个大当。 操…… 因为这两个人根本不掩饰的眼神庆祝了起来,这都什么玩意啊…… 这位炼金女郎辛西娅只觉得自己倒了个大霉,心中很想进行反悔,但说出了的话语又不好收回。 这让她只能在这种挣扎之中叹了口气,无奈地挥了挥手,开始送起了客: “行了,我先准备一下炼金所需要地材料,你们把具体情况与要求详细说一下,然后过一段时间再来。” “说完就赶紧走,别在这卿卿我我的碍我眼。” 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问了一声: “您不会,是单身吧?” “滚!” 第二十二章 第123章 寂静的幽夜之下,周围满是窥视的森林之中。 萨尔修斯站立在洞口旁,静静地望着夜空之上所流转的乌云。 他的眼眸中满是疲惫与憔悴,身体时不时颤动着,似乎是失去了某种人体本该拥有的协调感,与断断续续中产生的空洞之色。 不知多久,也不知道他究竟在思索着什么,他的目光产生了一丝波动,瞳孔也开始不断长生聚焦。 萨尔修斯的语气游些颓然,也有些习惯了某种事物般的麻木: “你来了,蝙蝠。” “嗯,真是令人怀念的称呼,萨尔修斯。”德尔塔站立在空中,注视着萨尔修斯的身躯,情感波动不是很明显的声音之中,夹杂进了一份怀念之色。 萨尔修斯宛如神游天外,瞳孔之中的聚焦再次散去: “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在你的身上。” 德尔塔的神情产生一丝僵硬且生疏的变化,略带些复杂的望着对方,给出了平淡的回应: “我尝试去寻找了一些处人类以外的事物,但结果并不算多么乐观,他们,不愿意掺和进这件事端中。” 萨尔修斯似乎是早就料到了这件事一般,依旧是寂静的望着夜空,也望着德尔塔的身影。 “本就不必抱太多希望,毕竟他们可没有帮助我的义务,也没有参入这场事端中的必要。” 气氛似乎是陷入了沉默,寒夜之中的冷风吹拂在二人身上,他们却无法对此产生任何反应。 无言片刻过后,德尔塔的目光变得坚定且带着些许的挣扎: “我会想办法的。” 萨尔修斯却似乎是知道了对方的打算,摇动着头部,给予了否决: “你能想什么办法,燃烧自己,然后让那所谓的王降临吗,你要知道,那所谓的王,是充满了不确定的因素的事物,更是可能会让事情变得愈发糟糕。” “还是说,你有着其他的后手,但我认为,你就算是有着这种后手,你所承担的后果,估计也是一件与自我燃烧无异的事情。” 闻声,德尔塔陷入了阵阵沉默,在许久过后,才坚定着内心给出了回应: “你曾经说过,自我牺牲是一种既可笑又滑稽,跟是能够让人感到悲哀,但却拥有着其本身意义的一件事情。” “你说过,很多时候都会做出身不由己的选择,可你,却是一直都在做着这种选择。” “因为你说,救赎了别人,自己才能够得到救赎。” 说罢,德尔塔的目光之中再次闪烁了一丝色彩,似乎是想到了一些有趣又有着非比寻常的意义的事情。 萨尔修斯却是摇动着头部否定道: “救赎,也有着反噬的能力。” “它会摧残你的生活、意志与身躯,以此来换得一个自认为安稳的灵魂罢了。” “更别说,你看如今的我,像是得到了救赎的模样吗?” 德尔塔屏神凝息,久久未能给出回应。 萨尔修斯的面部表情在这一刻却是产生了松懈目光再次转动到德尔塔的身上,以一种轻松的语气调侃般开口道: “比起想这些,你不如成为神明,兴许那时候你能有一些办法呢?” “毕竟,你距离神明也只差了那么两步而已,或许迈一迈就过去了,毕竟,你一直以来都想要向前迈进,不是吗?” “或许,我说的轻巧了一些,但比起为我操心,你不如将心思专注在自己的事情上面。” 这看似漫不经心的话语,却是让德尔塔地内心愈发颤动了起来: “就算……我能够成为神明,空怕在那时一切都已经是来不及了。” “萨尔修斯,你要明白我想要向前迈进的目的,虽然,我知道你所深处地绝望并不是我能够进行遐想的,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够抱着些许的希望,去尝试为自己争取能够摆脱祂的方法。” “我知道,这一切都可能显得并不怎么现实,但是,我会尽我所能的讲你推上王座,就如同当时的你一般。” 萨尔修斯的话语再次陷入寂静,而他的眼眸之中似乎是闪烁了一丝希望的光彩,只是这道光彩病危持续多久便一闪而逝了。 萨尔修斯叹了一声,挥动着手臂道: “你走吧,蝙蝠,或许,我会想到办法的。” “因为我知道你想做些什么,我也不会去接受那种事情。” 德尔塔就这么注视着对方,以那满是少年感的声音叹了一声,静静地离开了此地。 而在德尔塔离开不久,当一切的风吹草动都显得是那么无力之时,萨尔修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回来了。” 声音化为一团雾气随风消散,可在这次,周围并没有任何可见的身影,也没有任何回应萨尔修斯的话语,周围也依旧是只是一片寂静而已。 可萨尔修斯的话语却是继续响起,像是与什么老友交流一般,语气十足满是惬意与平静。 “所以,你以这种方式过来,是为了什么事。” “只是为了看我一眼么,还是说,你也想在这件事上掺和一脚。” “或许,我给你的建议是,过好你现有的生活就好,要么,就去追求你那可笑的目标,又或者,与那个小家伙一同活下去。” 可周围却是没有任何的答复,一切都像是萨尔修斯在自言自语般,让人感到一阵荒谬。 片刻后,萨尔修斯抬起了头部,凝望着一个似乎是不存在的方向,淡淡开口道: “你不用这么注视着我,你那复杂的目光就像是看着什么命运悲哀的可怜虫似的,但你要明白,你可没有对我产生怜悯的资格,因为,你自己也生活在一地鸡毛之中。” 萨尔修斯的话语沉默片刻,一开视线又道: “所以,你跟那个小家伙怎么样了。” 在呼吸了几次后,萨尔修斯干脆是坐了下来,又看了看那似乎是本就不存在的方向,他莫名地笑出了声: “你看看你的表情,像是什么被发现了奸情的淫妇似的,你们之间这是有了关系?” “啧,瞧你那一脸否认又满是别扭的模样,你不会是吊着那个小家伙了吧?” “就列入,对她产生了感情,却又因为你那无聊的固执,始终不给人家一个答复,又舍不得将她从你的身边赶走,是吗?” 萨尔修斯的目光再次向上撇了一眼: “想来是了。” “但是,你也该放弃你那可笑的固执了,你要明白……她本身就是死物,本身就没有常规意义上的灵魂,只是唯一性之中诞生出的人格而已,你又何必因此而感到拘谨呢?” “就算,你能够将她夺回,那又怎么样,你知道你身边的那个小家伙要做地事物是什么吗?” “你恐怕遐想不到,她的耶律唯识已经凝视到了足以与王座媲美的程度了吧?” “只要她愿意,她可以不计一切的提升自己的权柄,不顾后果的让自己背负着痛苦前行,最终,燃烧自己,并成为你的助力,我猜,这就是她的想法。” “因为除了那个东西之外,能够触及到黄道的人类,也只剩下了这种昙花一现的焰火而已。” “我能看出,她从一开始就做好了赴死的准备,而你呢?” “就算是能够达成目的,又能如何?” “你的打算难不成是,在夺回了这一个之后,再迈入复活那一个的征程,还是因为失败而一起死了算了?” “蠢东西,一如既往的愚蠢,这点东西都想不明白。” 说着说着,萨尔修斯渐渐躺在了地上,仰望着那摧残的星空,也注视着那本就不存在的方向: “你这么看着我又有什么用,我说的难道不是实话么?” “还是说,因为我揭开了你那层看似虚伪,实则愚蠢的面纱,所以让你感到了为难,又或是让你有些无法面对?” 说到这里,萨尔修斯再次沉默了下来,又再次开口叹息道: “你回来了。” “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虽然不清楚你的体内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你确实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看你这幅德行就能够看得出来。” 下一刻,萨尔修斯却像是被戳中了什么痛处一般,猛的坐了起来,语气显得急促无比道: “你什么意思,看你的模样就像是在表示,我怎么不说说安德莉亚?” “我们之间的事能一样么,你非要提这一件事?” “行,我承认,我又一次抛下了她们,独自面临起了这件事情,但我那是没有办法,我那是因为不可抗力因素!” “你他妈,你那目光是几个意思,还有你的口型,调侃我是吧?” “再说了,我们是夫妻,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你以为我像你一样不负责任?” “都说了别用那种看着一类人的目光看着我,果然,你不管在什么时候都是令人作呕。” 下一刻,萨尔修斯却是摇晃着头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重重的叹了一声: “有时间的话,替我去看看安德莉亚,我希望她的生活能够少一些痛苦与悲伤……” “你想让我自己去?” “我要是能够自己去,我会跟你说么?” 萨尔修斯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无形之中,嘁声道: “还有,我一眼就知道你想掺和这件事情,我告诉你,别想。” “我好不容易把你从深渊之中拉回来,你反过来就要再次让自己陷入危险的境地吗?” “别耗费我们的心血,你只需要……过好你的日子,让你自己尽可能的幸福,顺便,追逐一下你那可笑的目标就好了。” “毕竟,你应该明白,你没有时间浪费在我们的身上。” “你明白,你如果想要对抗祂,就算你变得多么强大,都是毫无所用的。” “你更需要做的,是收集其他的作品,掠夺祂,欺瞒祂,在祂苏醒之前,将这一切都收纳进你的体内,化为你的一部分,最终,成为另一个祂。” “这,才是你要做的事情,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随即,萨尔修斯的目光开始变得逐渐沉寂,也逐渐失去了开口说话地欲望。 “再次提醒你,别来找我,不要掺和这件事情,永远不要。” “因为在如今,我已经不知道我究竟是不是自己了,就包括了我现在说出来的话,我也不清楚是否是我自己所说出的。” “活着吧,活着才是最重要,但又没有多少实际意义的事情。” 可还未等话语彻底结束,萨尔修斯就似乎是感受到了一张大手触及在了他的肩膀之上,向他传递过来了一丝温暖。 随即,他便发现,似乎是某种事物,某种不可见的事物浮现在了自己的躯体之上,灵魂之中。 那种不可见的事物在闪烁,在进行抽动,毫无规律也很是荒诞。 萨尔修斯似乎是明白过来对方的举动,随即大声呐喊了起来: “你个疯子!你要做什么?” “你想用你的灵魂来承载祂的降临?” “快点住手!你就不怕彻底迷失在深海之中吗!?” 但那无形之中依旧是没有任何的回应。 有的就只是不断持续的动作,与那近乎是要华为实质的一股灵性,还有那独属于“灾祸”的诡异气息,与那,独属于人偶的眼眸。 而那附着在了萨尔修斯身上的事物,似乎是产生了某种影响一般,迅速地隐匿在了不可见的深海之中。 而那张大手则是拍动了萨尔修斯的肩膀,在他的耳边留下了一道声音: “虽然,只是暂时。” “但是,现在的你,依旧是真正的自己了。” 萨尔修斯的神色一愣,随即便沉默了下来,内心则是不知在思考一些怎样的事物。 而在伊斯塔纳的背部,伊莉安娜家的客房之中。 希绪弗斯猛然睁开了眼睛,浑身密布着冷汗,宛如从噩梦之中惊醒了一般。 佐伊.伊莉安娜凑了过去,开口细声询问道: “希绪弗斯先生,您的尝试,成功了吗?” 希绪弗斯舒缓着呼吸,一字一句的回应道: “只能够争取一些时间。” 第二十三章 第124章 “还要继续吗?希绪弗斯先生。” 望着满是虚汗,眼眸之中明显有了涣散迹象的希绪弗斯,佐伊.伊莉安娜无比担忧的声音就此响起。 希绪弗斯早已没了回眸的力气,但还是露出了一副尽可能看起来无事的笑容,用低沉的嗓音轻声道: “我必须要完全找回其余的自我,在这段有限的时间内,不然,我将彻底的卡在迷失者的阶梯中,无法拖离。” “可是,您已经是到达了极限,在继续下去,恐怕……会带来危险。”佐伊.伊莉安娜的眉头微微皱起,语气中夹杂了几分小心翼翼的感觉。 她或许是心中顾虑着影响对方的决定,会不会让对方有着一种不自在的感觉,心中却又因为担心而不得不继续发声。 “我明白的,佐伊小姐,但是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萨尔修斯那边也只能暂时拖住一段时间,我自己也不清楚在什么时候会产生爆发,就算祂并未彻底降临,祂也是个神明,我放逐的……并不是祂,而是部分的萨尔修斯。” 希绪弗斯的语气显得严肃且无力,他明白,这只是一种缓兵之计罢了: “这是为了不让他被完全侵蚀,也是为了让祂有着一丝生还的可能性。” “我可以一次又一次的将他的部分迷失到深海当中,但是这会令他逐渐失去自我。” “最终,我还是需要亲自帮助他找回失去的那部分自我,不然,它所面临的结局与之前没有任何的区别。” “起码……” “要在他完全迷失之前,解决掉他身上的事物,又或者,想办法让他踏入王座。” 说罢,希绪弗斯将身躯靠坐在了一旁的墙壁之上,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王座吗……”佐伊.伊莉安娜也是苦恼的沉吟了片刻。 随即,便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小声询发出了一道提议: “如果您实在是没有办法,要不,问问我的母亲,可以吗?” 在佐伊.伊莉安娜短暂的等待过后,希绪弗斯发出了一声回应: “好,那就麻烦伊芙琳娜女士了。” “嗯……”佐伊.伊莉安娜此刻确实迟疑了起来。 因为,一想到她的母亲不靠谱的模样,她就发自内心的感到阵阵头痛,心中更是变得一团乱遭。 思绪之间,佐伊.伊莉安娜终是叹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什么赴死的决心一般站起了身,打算前往母亲所在的方向。 可在下一刻,当她扭动着门把手,打开了房间大门的时候,正巧就看到了一个漂浮在半空,侧耳倾听的人影。 佐伊.伊莉安娜的动作顿了顿,神色出现了短暂的僵硬,随即,面色开始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 随即,她以一种压低到了极致的声音问向了对方: “母亲,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在做什么?” “嗯……嗯!?”伊芙琳娜怔了怔,似乎是才反应过来了什么事情,随即扭转着视线,正对上了佐伊.伊莉安娜那满是杀气的目光。 “呃……”伊芙琳娜的喉咙明显是滚动了一下,看她那慌忙的肢体动作似乎是很想逃,但又因为某种原因而尬在了原地。 总之,伊芙琳娜游戏磕磕巴巴的尝试解释了一下: “女儿,我说……我刚到,你信吗。” “你说呢,母亲。”佐伊.伊莉安娜咬牙切齿的回应。 “呃……不重要……要不,吃点东西?”伊芙琳娜尝试挽救起了如今的形式。 这给佐伊.伊莉安娜看的那是气不打一处来,伸手便揉住了对方的脸庞,开始大力的蹂躏了起来: “母亲,你可真是个天才,还能想到趴在门上偷听,请问这都是跟谁学的!?” 伊芙琳娜嘟囔着嘴,一边抗拒一边含糊不清道: “真的是刚刚来……而且,听一下又不会少块肉……只是想看看进展到了什么程度,以及能不能生个孩子什么的……” “……”佐伊.伊莉安娜的面部表情顿时变得很是精彩,强行忍住了想要给对方一个暴栗的想法,放开了对方那已经是不成型的脸庞。 希绪弗斯也是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更是有些……看不懂这对母女之间的相处模式,但也没有过多打探的想法,毕竟……如今的形式怎么看显得怎么怪异。 “呃……没事的话,那我走了……?”伊芙琳娜试探性地缩了缩身体,打算离开就这么这个是非之地。 可佐伊.伊莉安娜哪能让她得逞,一把拽住了这个正在漂浮着的事物,硬生生地将其拉了回来: “母亲,我想,你就这么离开是不是显得不太合适?” 伊芙琳娜怔了怔,思索了片刻,目光徘徊在了二人之间,有些欲言又止道: “嗯……我在这打扰你们,难道不是更不合适吗……毕竟,嗯,对吧?” “……”看着对方挤眉弄眼的模样,佐伊.伊莉安娜是再也忍不了这个不着调的母亲了,当即把她转了进来,还忍不住晃动了几下,企图让对方醒醒脑子。 “请你正经一些,母亲。” 伊芙琳娜的身体虽然是颠的分不清楚具体的形状了,但嘴巴还是没有停歇的想法,甚至在抖动之余给对方发送了一道“我懂你”的表情。 “明白,了解,知道,毕竟这里有你的男人,我懂,女儿长大了,嗯,没错。” 佐伊.伊莉安娜依旧是阴沉着脸,拉着这么个漂浮物,来到了希绪弗斯的身前,面部的表情转变为了一种尴尬与羞恼之色: “抱歉,希绪弗斯先生,我这不成熟地母亲让您见笑了。” “呃……”希绪弗斯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道问题,起码,回应这道问题可能会陷入一种更加尴尬的状态。 最终,他确定了自己的答案,又或许是根本没有确定也不一定。 希绪弗斯轻咳一声道: “我没看到,貌似也没听到……” 佐伊.伊莉安娜忍不住揉了揉眉心,也似乎是陷入了阵阵头疼的状态之中。 她甚至隐隐觉得,自己的提议究竟是不是对的,会不会把事情搅得一团乱遭了。 可就在这时,伊芙琳娜漂浮着移动到了希绪弗斯的身前,上下左右的打量了对方几眼,大致就那么样的点了几次头部,托动着腮部自来熟的询问了起来: “嗯……之前就好奇了,你的胳膊呢,这位……呃,我女儿的先生?” 希绪弗斯第一时间再次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这件事情,只能以一种尴尬的语气解释了一句: “大概是,长了出来。” “嗯……!?”伊芙琳娜的表情很是浮夸,那副一惊一乍的惊讶模样甚至是让希绪弗斯止不住的向后挪动了一些距离。 “胳膊还能长出来的吗?” “呃,难道是我的常识出了问题……?” “嗯……不知道脑袋掉了能不能长出来,要不试试?” “好像……不太好的样子……” “母亲……你够了……”佐伊.伊莉安娜不忍直视道。 “……”希绪弗斯顿时感觉到了一阵无形的压力,又或者是一阵压抑,总之就是变得极其凌乱。 他无奈的伸出了手臂,挽起了袖子,露出了那挑人偶的手臂,又道: “大致,就是这种形式。” “应该是权柄的体现,人偶权柄。” 伊芙琳娜却是皱了皱眉,疑惑的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对啊……人偶权柄……并没有肢体再生的功能才对,顶多……是会在被侵蚀的时候,以这种形式成为人偶才是。” “而且,要变成人偶也是对其他人使用,对自己使用真的不会出问题吗……?” “呃,不是,而且我认为,你还没有达到圣杯的阶段吧,女儿的先生。” 说到这个话题,希绪弗斯也是忍不的沉思,又给出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 “我认为这并不是纯粹的人偶特性,因为,着说白了是灾祸的力量,如今的我也没有办法完全的进行掌控。” “而这条手臂,是在获得了这条唯一性的时候自动产生的,就算是其他的肢体产生断裂,也有着自我修复的可能性。” “不过,具体的原因我也不算是太清楚。” “这样……”伊芙琳娜吟声片刻,给出了一道反问: “也就是说,你已经成为了一种,人类与非人类之外的存在了,对吗?” 在心中分析过后,希绪弗斯给出了回答: “关于这一点,我并不清楚,伊芙琳娜女士。” “如果方面的话,可以为我讲解一下吗?” 佐伊.伊莉安娜的神色也是变得认真起来,打算进一步的了解一下更加具体的信息。 感觉到投来地目光,伊芙琳娜露出了毫不掩饰的享用姿态,哼哼唧唧了片刻后,语气傲娇的开口道: “嗯……我知道的好像也并不是太清楚。” “……”希绪弗斯打破了对于这个女性的认知。 “母亲……”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再次黑了下来。 见到自己女儿的脸色开始不对劲,伊芙琳娜的话语急忙扭转,生怕赶不上什么时机似的: “咳咳,我想,我还是知道一些的。” “你知道古神吗,我家女儿的男人。” “了解一些,但也仅仅是了解而已。”希绪弗斯注视着对方。 “这样……”伊芙琳娜的语气顿了顿,又道: “那就好说了。” “在我看来,灾祸……就是神明所塑造的古神后代,虽然诞生的形式有所不同,存在的形式也有着差异,但是,在本质上其实是极为相似的。” 伊芙琳娜伸出了一根手指头: “就例如,以权柄为核心的身躯,与从权柄之中所诞生的灵魂,又或者是……某种纯粹。” “在这一方面来说,与那些以契合权柄的身躯降生在世间的古神后代,并没有多少实质性的差别。” “女儿的丈夫,你的身体貌似就是朝着这种形态产生了变化。” “所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请说。”希绪弗斯认真的给予了回应。 可佐伊.伊莉安娜的面色却是愈发不对劲了起来。 伊芙琳娜并没有发现这些,而是紧接着再次开口道: “你在使用权柄的时候……有感受到等价交换的代价吗?” 希绪弗斯的瞳孔急剧收缩,似乎是明白了这道在心中产生了困扰的难题: “与女士的猜测一般,我并没有感受到这种代价。” “甚至,感受不到权柄对人性带来的反噬。” 佐伊.伊莉安娜也是滋生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因为她记得这件事情,也因为这件事情苦恼过,但自己的母亲似乎是一眼就看透了这种事情的本质,这让她有些感到吃惊。 伊芙琳娜露出了果然如此的模样,又叉了叉腰道: “你看,跟我猜测的没错。” “那是因为,你的身体可能早就成为了一种,与古神后代一样的事物。” “也就是说,你如他们一样,是不可能受到权柄带来的副作用的。” “我甚至猜测,你在运用你那权杖二的力量之时,都没有任何权柄所带来的反噬,为你带来伤害的,只是你在潜入的行为而已,这一点我的女儿跟我说过,所以我能猜出。” “所以,你的另一半,或许也不是纯粹的人类构造……你一开始,可能就不是单纯的人类。” “伊芙琳娜女士,你说的确实是没错,不管是伐木人,还是迷失者的特性,其本身都不会为我带来等价交换的现象。”希绪弗斯的话语久久落下,心中的谜团似乎是得到了具体答案。 可就在这时,伊芙琳娜的目光却是亮了起来,似乎是憋了很久一样,探过头部急促的问道: “看你一身大汗,你是进入了深海,还是……跟我的女儿做了些什么?” “嗯……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母亲!!”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更为急促。 可在下一刻,她却是低下头部,语气有些微弱的询问了一声。 “那个……会有生殖隔离吗……?” “呃,女儿,你想的好像比我还远……?” 第二十四 第125章 第二十四 佐伊.伊莉安娜羞红着脸庞,给出了一道像是恼羞成怒似的回应: “目前,你不如说说,为什么你的称呼越来越离谱了!” “呃,有吗!?”伊芙琳娜不以为然。 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女儿,用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指向了希绪弗斯的方向,语气含糊道: “可是,明明看起来很享用啊?” “还有你,女儿,刚刚貌似也没什么意见的样子。” “我……”佐伊.伊莉安娜的目光瞄向了希绪弗斯的方向,面色之中有着几分羞恼,又带着几分愉悦与期待。 希绪弗斯错愕片刻,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是注视着这一对母女,心中不由得产生了些许的惊讶。 不得不说,这对母女除了性格完全不同以外,起码在外观上显得极为相似,或许不用介绍,一眼就能看出是一对母女,不,准确来说,应该更像是一对姐妹。 因为这个名为伊芙琳娜的女士,看起来未免也过于年轻了一些,或许是因为某种非凡特性的原因,又或者只是单纯的保养良好,总之基本上让人无法分辨她的真实年龄。 伊芙琳娜貌似也是察觉到了这道打量的目光,也不知道是脑子哪根筋出了错,下意识的问了一声: “呃,女儿的先生,你如此比对着我们,难道是……想要母女一同进行品尝吗……?” “不是……”希绪弗斯彻底愣了下来,根本就想不明白话题究竟是怎么转移到这种地方的。 伊芙琳娜则是继续起了她那清奇的脑回路: “我想……嗯,这听起来或许刺激,但可能是有些违背了伦理道德的样子。” “总之,再怎么说也要经过女儿的……呜!!!!” 话没说到一半,伊芙琳娜的声音就变得挣扎了起来。 原因无他,见势不对的佐伊.伊莉安娜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捂住她的嘴部,将她的头部彻底闷在了怀里。 “又让您见笑了,希绪弗斯先生……”佐伊.伊莉安娜的目光只剩下了一种窘迫与尴尬。 “这……”希绪弗斯显得更是尴尬,又或者说,他完全就没有应对这种情况的实际经验,又或许,连理论经验都没有。 但好在,话题很快便被佐伊.伊莉安娜拉回了正规。 “母亲,我们其实找你有几件正事想要询问。” 说着,佐伊.伊莉安娜怀中的伊芙丽娜。 “嗯……女儿好像是发育的差不多了……不是!总之是,你说!”伊芙丽娜低声呢喃,又察觉到自己的女儿再次产生变换的目光,急忙改了口。 佐伊.伊莉安娜看了一眼希绪弗斯,在得到了他那头部动作的回应过后,便伸出两根手指,不急不慢的说出了两道问题: “第一个问题,就是我在尝试让希绪弗斯先生掌握耶律唯识之时,却发现他似乎是怎么也无法掌握母亲你教给我的这种力量。” “我不清楚这是因为希绪弗斯并未完全找寻到自我,还是因为其他的原因。” “但如果无法掌握耶律唯识,我想……希绪弗斯先生就缺少了一种可以相对来说没有顾虑的进行晋升的手段。” “最重要的是,希绪弗斯进入深海之时,也需要一个相对安全的锚,我认除去外力,最为最适合的锚应该也是耶律唯识。” 伊芙琳娜用某种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常识般的目光望着二人,且在注意到了那两道认真的表情过后,才露出了一副跟之前一模一样的傲娇表情。 “嗯,这个问题……” “其实很好解释的吧?” 佐伊.伊莉安娜有些疑惑: “很好解释吗?我查遍了家里的书籍,都没有翻到与其相关的信息。” 希绪弗斯也是回以头部动作: “这方面的信息对我们来说却是是一项空缺,我想,我也需要一个相对稳定的锚定,来保证在深海之中的安全性。” 伊芙琳娜短暂思考了片刻后,像是整理完了什么语序一般,一字一句的解释了起来: “这方面的话……其实跟我之前说过的事情有着一定的关联。” 希绪弗斯很快就明白了什么: “伊芙琳娜女士,你的意思是,与古神后代有关?” 佐伊.伊莉安娜也是侧目倾听。 伊芙琳娜浮夸的点动着头部道: “没错!” “你听说过哪个古神后代顾虑过这种问题吗……?” “又或是,传闻中那些半神与半神之间的子嗣。” 希绪弗斯搜寻着脑海中相关的知识,给予了回应: “我想,即便我对他们的了解并不深刻,但确实是没有听说过这种情况。” 伊芙琳娜眨了一下眼睛又道: “没错,古神后代的身躯本就是为权柄而生,又怎么会彻底地迷失在权柄之中?” “不如说,他们的意识本就在权柄之中诞生,本就只是权柄的一种体现形式而已。” “所以,当诞生的古神后代,会显现出一种如同野兽无异的情况。” “但是在权柄不断获得提升,阶梯不断进行迈进的同时,他们便能够从中掌握一丝与人性相似的事物。” “所以,他们并不是将人性寄托在权柄之中,以获得更为纯粹的事物。” “而是,他们本就纯粹,且在纯粹之中找到驾驭纯粹的方式而已,这就是他们的晋升方式。” “而这种方式,在晋升到王座之时……他们便能产生一种,介于人性与神性之间的事物,而这其实就是所谓的耶律唯识的本质。” “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事物,也只是在他物与自我之间,孕育出一个基于这些事物的存在形式罢了。” “如果硬要说,那就是神性。”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变得似懂非懂,语气中还是有些疑惑: “那这之间,有着确切的联系吗?” “嗯……”伊芙琳娜沉吟一声,又道: “说白了,就是你的这位先生,本身的存在形式就是与耶律唯识的目的极为相近,哪有掌握这一说……” “就算是迷失了自我,那也只是需要时间重新从权柄之中孕育一个又一个的自我罢了,而这些自我,随着时间的推移,依旧会在未来的某一时间段内彻底回归与自身,所以……无论多少次,他还是他。” “只是,权柄会随着失去的自我而开始隐去,又随着回归而再次显性而已。” “如果抛开这一因素,那么处外力因素之外,或许并未任何的危险。” “而这一过程,正是每一个古神后代都要经历的事情,也是……成长中不可避免的一环,就如同那位德尔塔先生一般,他或许,起码活了千年之久。” 佐伊.伊莉安娜的思维豁然开朗的同时,又似乎是明白了什么事情: “这不就是希绪弗斯先生在不断经历的事情吗……?” 说罢,她的目光投向了希绪弗斯的方向,企图得到答案与认同。 希绪弗斯给予承认,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如果细想,确实是这种情况。” “但是我认为,这更像是……祸端与灾祸之间的区别。” “一个是在权柄中迷失了自我,另一个又在其中诞生出自我,直至成熟,降临在世间。” “唯一的区别或许就是,人类所化为的祸端不够纯粹,导致他们永远无法从野兽般的状态之中脱离开来罢了。” 伊芙琳娜给予了肯定: “女婿,确实如你猜想的一样,在本质上来说,不管是人,还是其他的事物,都是遵循着这一个既定的规律进行而已。” “或许,这就是黄道存在的意义。” “因为随着这些一个个不完善的事物衍生出独属于自身的那份差异,黄道也会随之愈发完善,黄道之下的力量也会愈发强大……也就是说,神明只会越来越强,即便什么都不做,依旧是如此。” “你想要对抗神明,就要做足这种心理准备。” 随即,伊芙琳娜似乎是又想到了什么,面部变得有些怪异: “呃,其实你想要锚定,保证目前的自己不去迷失的话,很简单的……” “请说。”希绪弗斯的话语严肃且带着尊敬。 伊芙琳娜则是把一旁好奇倾听的佐伊.伊莉安娜捞了过来,推在了自己的身前道: “让她成为你的锚不就行了,我的女儿有着耶律唯识,而你并不需要顾虑迷失会不会给你带来失控的风险,所以……你只需要一个简单的锚,能够将你拉回就好。” “所以,你完全可以尽情使用我的女儿,这对她来说其实并没有实质性的伤害。” “除非……你潜入到了神明所在之处……” 佐伊.伊莉安娜彻底怔在了原地,就这么与希绪弗斯直视着,最终还是躲闪起了自己的目光。 “母亲……请不要说出这种奇怪的话语……” 希绪弗斯却是摇动起了头部,解决了这道提议: “哪怕是有一点危险,我也不愿意让佐伊小姐去替我承担,所以,我认为还是找个临时的锚定之物会显得更加合适一些。” “只是,锚定并不是想要购买就能买得到的,所以,可能嗨需要一段的时间。” 伊芙琳娜瞪大了眼眸,似乎是感觉到了一阵欣慰。 同时对这位产生了更大的好奇心。 这让她凑过了头部,轻声询问起来,俨然是完全无视了正在二人中间地佐伊.伊莉安娜: “偷偷告诉我,你们做过了没?” “……”希绪弗斯有些受不了这种不断跳脱的氛围。 “母亲!”佐伊.伊莉安娜再次变得恼怒了起来。 “如果您没有什么重要的问题的话,请回答下一道问题!” 伊芙琳娜嘀嘀咕咕了起来: “明明蛮重要的……” “因为这样就能顺理成章的使用一些强制性措施了……” “嗯……?”佐伊.伊莉安娜出神片刻,内心在告诉她,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她的目光时不时在二人面前徘徊,似乎是有些欲言又止。 希绪弗斯明显是看出了对方大致所想的事情,急忙轻咳了一声: “咳,那个,我还有一些问题想要向你询问,伊芙琳娜女士。” 伊芙琳娜则是转动了几下眼眸,意味深长道: “你喜欢我家佐伊吗,回答了我就告诉你。” 希绪弗斯沉默了下来,终是给出了一道短促的回应: “是的。” 伊芙琳娜朝着佐伊.伊莉安娜抛去一道目光,就像是做出了什么伟大的助力一般,显然是没少听这位女儿在私底下的念叨。 或许在某种意义来说,这对母女是站在同一阵线的也说不定…… 下一刻,伊芙琳娜大手一挥,推在了佐伊.伊利安娜的身上,将其就这么推了过去: “那送你了,别退回来,我这里已经没有女儿这种东西了,嗯。” “……” 希绪弗斯已经感觉到了一阵头疼,就像是当时的萨尔修斯一般。 但他还是强忍着这种乱七八糟的情绪,开口问出了最为关键的问题: “伊芙琳娜女士,想必,我的朋友萨尔修斯的事情你有听佐伊小姐说过吧。” 伊芙琳娜点动了几次头部: “嗯,昨天有跟我大致念叨过。” 希绪弗斯回以肢体动作,也觉得省了一些解释的麻烦: “那么我想询问,他,有没有踏入王座的希望,又或者是方式。” “因为……伊芙琳娜女士,你似乎依旧是踏入了王座,对吗?” 蜷缩在希绪弗斯的怀里,一动也不敢动的佐伊.伊莉安娜更是惊讶出声: “希绪弗斯先生,你说母亲已经踏入了王座……吗?” 希绪弗斯指向了自己的右眼,给予了回应: “我的眼睛能够看到,那被隐匿起来,但确确实实浮现在身后的……王座。” 佐伊.伊莉安娜彻底没了怀疑之心,但还是震惊于自己的母亲不声不响踏入王座的事实。 伊芙琳娜则是露出了一副浮夸的惊讶模样,口中大方承认道: “这位女儿的先生,你或许是拥有着能够看透本质的眼睛。” “那么,我可以给出答案。” “我有办法,但是,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第二十五章 第126章 伊芙琳娜的话无疑是为希绪弗斯打开了一道迷雾之上的缺口,但他并没有兴奋多久,反而是在第一时间让自己冷静了下来。 因为不管是对方说的不断迷失自我,还是什么足以付出性命的代价,这些都是他无法去承受的代价。 毕竟对于此时的希绪弗斯来说,时间,才是最为重要的筹码,也是他唯一能够进行寄托的事情。 一旦在某些方面彻底地浪费了时间,那么很有可能会直接的影响到整件事情的结局,让本就希望渺茫的事情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当中。 所以不可能按照对方的话语一般,不去在意自己是否迷失的问题,因为那样就算是不会影响到自己的生命,也会让自己花费更多不必要的时间成本。 自己仅仅是找回如今的自我,就已经话费了二十年左右的时间,他又有几个二十年继续浪费。 答案或许很显然了。 所以,希绪弗斯能做的只剩下了硬着头皮去了解对方口中的信息,同时尽可能的去抉择究竟要不要去实施,仅此而已。 希绪弗斯揉搓着自己的眉心,有些谨慎道: “伊芙琳娜女士,你请说。” 佐伊.伊莉安娜在听到了危险过后,也是替希绪弗斯担忧了起来,目光更是时刻都注意在他的面部,时刻都在关心着他的动作与神情。 伊芙琳娜也是时刻关注着二人的神态,尤其是看到了女儿神情灌注的模样过后,内心莫名的舒缓了些许,目光也是柔和的很多。 她清了清嗓子道: “其实原理上来说,很简单,但是需要实施起来或许就有些难度了。” “例如,成为王座的前提,无非就是纯粹与完整的自我,这是必不可缺的一部分,其次,才是所谓的权杖一到圣杯三的整体,与同阶梯中存在的王座数量,大致是三尊以下。” “而那位萨尔修斯先生,在本质上是自身的纯粹被他物所侵蚀,又或者说,在逐渐向着不属于他的存在形式转变,但是我认为,这并不是一件不可逆的事情,因为……” “在原则上来说,只需要将那部分已经不属于自己的事物歌割去,就能够保全大部分的自我。” “但是,这也是危险的根源。” “先不说其中牵扯的事物极其复杂,如果就这么割去了原本属于自己的那部分,那么,那个人将会化为一个怪物,这是一种不需要去思考便能得出的结果。” “所以,在这一刻便需要所谓的唯一性,又或者是达到王座这一要求了。” 说到这里,伊芙琳娜都似乎是觉得有些头痛: “但是在这种本质上已经失去了纯粹,甚至是灵魂层次都有可能受到了侵蚀的情况下,如果想要迈入王座,那么……唯一的方法就只剩下了一条。” “那就是彻底割舍被污染的事物,只去保留仅存且完整的纯粹,又或者是特性,让自己化为怪物的同时,保留住那仅存的人性,并尝试从中诞生出类似于唯一性的事物,以单纯又纯粹的权柄,将自己转化成……与你相似的事物。” 听到这里,希绪弗斯的神情凝滞,显然是被这大胆的想法而感到了些许的震撼: “与我相似的事物……也就是说,需要有人像我所经历的事情一般,将其变成一个玩具……是这样的吗。” 伊芙琳娜点动着头部给出回应: “对的。” 希绪弗斯再次深吸了几口气,他明白,这种痛苦根本就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的事情,而且……如果这么去做,那么与迦南在行为上又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况且,萨尔修斯还有家人,如果自己真的让他做出这样的事情,他的家人又在怎么原谅自己。 虽然,他明白,他可以去背负这一切,但是……这其中的失败率是谁都说不准的一件事情,甚至都可以用天方夜谭来形容了。 因为,至今没有人能够从那名为祸端的灾难之中找到自我,他们自始至终,都只是一头失去了自我的怪物而已。 他无法遐想萨尔修斯究竟会变成什么样子,无法想象形式一旦失控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此时,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察觉到了希绪弗斯的兴趣,但她并未选择开口安慰,而是侧过身子躺在了希绪弗斯正坐着的腿部之上,脸庞贴近对方的腹部,伸出手抚摸起了对方的后腰。 或许无形的陪伴是一种最好的安慰,希绪弗斯像是感受到了这份心意,下意识地抚摸起了佐伊.伊莉安娜的头部。 佐伊.伊莉安娜怔了怔,也不管自己的母亲是否在场,就这么享受起了这份来之不易的亲昵之举。 见状,伊芙琳娜露出了一副姨母式的笑容,用手掩盖着嘴部,发出了比当事人还要预愉悦的声音: “女儿的先生,你似乎是很喜欢我的女儿,又或者,你的身体显得很是诚实,又或者……我是不是可以问一声,养一只乖巧又听话的小宠物,是什么样子的呢?” 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明显颤抖了一下,又缩得更紧了一些,似是想要将自己埋进去似的。 希绪弗斯则是反应过来了自己的动作,感受并发现自己正在享受着这种行为所带来的习惯,内心似乎也是在焦虑之中得到安宁,在安宁只中又感到了阵阵不安。 这让他不自觉地苦笑了一声,但并未选择隐瞒自己的内心: “伊芙琳娜女士,你说的或许没错。” “这段时间以来,我似乎是愈发对此深陷了起来,但是,我认为我很想去珍惜这一切,起码我的内心是这么认为的。” 话语落下的瞬间,希绪弗斯从腹部之中感受到了一股瘙痒感,这种感觉他记得,是在对方眨眼之时,由睫毛透过衣衫所带来的触感。 这让他再次忍不住揉搓了一下对方的头部。 伊芙琳娜见到这一幕,再次露出来更为自由的放肆笑容: “或许,我来的还真不是时候。” “不过,能够在岳母的面前,毫不顾虑地做出这种行为,或许也是一种值得歌颂的事情也不一定。” “我有一个提议,如果……你们在尝试怀下子嗣的时候,能够让我如现在一般在一旁观察,或许,是更为值得歌颂的一件事。” “嗯,起码,我能够在一旁指导我的女儿,又或者,不说话也行,嗯!” 伊芙琳娜的声音越说越是兴奋,甚至毫不顾忌任何的颜面,目光不断放大,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没有了什么在乎的人似的。 “母亲!!!”佐伊.伊莉安娜卖力地锤在了希绪弗斯的胸口之上。 “……”希绪弗斯有些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总之,他有些觉得自己是无缘无故的挨了这一下。 不过,在这一场闹剧之中,也让希绪弗斯暂且搁置在心中浮现而出的压力,向着对方问出了心中的疑问: “可是,谁又能做到这种……几乎是不可能去完成的事情?” 伊芙琳娜神秘一笑,指向了希绪弗斯的方向: “我认为,你或许可以,女婿先生。” “我……?”希绪弗斯的眉头逐渐皱了起来,起码他不认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但又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在开什么玩笑。 但总归,对方说出了这样的话语,多半是有着她的道理也说不定。 伊芙琳娜却是再次给予了肢体回应,一本正经又或者是不怎么正经道: “对的,毕竟,我的女婿先生你不就是亲身经历过这种事情,并以这种形式存活下来的人吗?” 希绪弗斯的眉头皱的更深了一些,显然还是不明白对方话语中具体的含义: “我想不到这之间有着什么具体的关联,因为,这听起来就像是食客与厨师的区别一样,令人有些摸不到头脑。” “可以详细说一下吗,伊芙琳娜女士。” “嗯……我想想具体该怎么去解释。”伊芙琳娜沉吟了片刻,整理着心中地思绪,不紧不慢的解释了起来: “这其中牵着的事情较多,我需要一点点为你进行解释。” “首先,你在某一种程度上来说,是一个世人口中的灾祸,又或者说,你本身就是根源之祸,对吧?” 希绪弗斯给予回应: “是这样的。” 伊芙琳娜再次回应道: “那么,现在的你,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拥有着两条独立阶梯的灾祸,不,是三条,加上你的射手阶梯,你口中的人偶,与……根源之祸。” “人偶与根源之祸……都是独立的阶梯吗?”这一观点希绪弗斯没有听闻过,更是没有感受到这种感觉,因为他能够动用的,就只是最为浅层的那一部分而已。 伊芙琳娜像是诉说着什么事实一般再次回应道: “没错。” “你或许无法感受到,又或许只能够动用一部分的权柄。” “但是,那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整条并未被分化的,独立的神之权柄。” “因为,那是祂掠夺了其他神明地部分权柄,以及柔和了自己部分的神之权柄,再以一些……黄道之外的事物柔和而成,又注入到人的体内,借助纯粹来进行孕育的……作品。” “也就是说,祂的目的,可能是收集这些一条又一条未完成的神之权柄,又或是雏形,来达到拖离黄道,甚至是凌驾于黄道之上的目的。” “但是,就算有以往的贤者窥探到了这些秘密,但也没有人知道祂这么做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可这些与我要说的并没有直接的关系,只是一种能够让你更好进行了解的铺垫。” “因为,你拥有着夺走唯一性的能力,也就是夺走那些……并不亚于神明之力的事物的能力。” “在某种意义来说,你只要找到了那把钥匙,那你就是真正的神明,但是我认为,那把钥匙……就是居于双子地黑夜之身本尊,所以你可能永远都无法完全开启这些大门。” “而且……在某种意义上,你确实是与神明无异……因为你的纯在形式与那些古神后代,又或者是王座有着本质上的差异。” “你的存在形式,是真我的体现,这也正是耶律唯识的终点。” “例如,将那像另一套免疫体系一般的事物比喻成他我,将自身的人性比喻成自我的话,最终得到的结果,是你这样的存在形式。” “只是……你并没有那把钥匙,去真正的开启这一切。” “但是,你在某一种角度上,能够以神明的层次对一些事物进行干预。” 希绪弗斯愣神片刻,询问道: “以神明的层次进行干预?” 伊芙琳娜打量了对方一眼,有些怪异道: “对,你不会真的认为,迷失者的特性能够让你侵入他人的思维与真实之中吧……” “那不是迷失者的特性,迷失者只能让你在深海之中得到知识与自我而已,只能让自己随着潜入不断提高自己的存在层次而已。” “我感受到了,曾进入过女儿的真实之中。” “古往今来能够做到这一点的……” “只有黑夜之神,也只有他,能够透过真实融入他人,并……取缔他人,成为一种谁也无法发现,甚至是无法进行察觉的事物。” 伊芙琳娜的话语停顿片刻,给出了一道令人能够胆寒的答案: “这代表了,你……是图拉维斯新的王者。” “而我们,不管经历了多少代的更迭与混血,都只是你的子民而已。” “现在,你认为你能够潜入真实的行为是迷失者的特性能够带来的吗?” 希绪弗斯的身躯颤抖了起来,内心更是产生了一种深深的寒意: “我……的行为,与迦南无异……吗?” 伊芙琳娜再次确定了这个观念: “在一定程度来说,无异,但明显无法做到那种程度。” “而你要做的,又或者是唯一的方式就是。” “透过深海,做出与祂相同的行为,用与祂相同的角度,将祂……拖拽出来,并,夺取那一部分的钥匙。” “就如果祂对世人做的一样,返还回去!” 第二十六章 第127章 “这时,你就能利用自己的迷失者特性,将他受损的纯粹彻底进行放逐,令其……在深海之中得以回归原点。” 希绪弗斯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起来,很明显,这毫无疑问是一个极为疯狂的想法,但是在某种意义之上却是有着一定的可行性。 但是他也明白,想做与在真正要下定决心真正面对的时候,内心之中的某种恐惧根本就不是同一概念的事物。 况且,如果真的想要完成这一些,所需要预备的事情绝对没有表面中的这么简单,又或者说,还有很多必要的问题没有彻底进行解决。 希绪弗斯调整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尽可能地让自己保持在一种冷静的状态,向着对方问出了第一个必须要面临的问题: “我该怎么做,才能够将迷失者的特性运用到足以将神明撼动的程度?” 望着对方注视而来的目光,伊芙琳娜并未过多思考,便给出了问题的答案: “首先,你要明白一点。” “祂虽是神明,远远不是完整的神明。” “因为……真正的神明如今都被枷锁于黄道之上,只要黄道的裂痕不足以令其彻底复苏,那么如今的祂,就只是一道神之化身而已。” “而祂,能够利用的神之权柄,几乎稀薄到了一种不足以令人过于恐惧的程度,起码,对于王座来说,并不是一种无力对抗的等级。” “其次,祂本身的神之权柄,随着一个个作品的诞生,已经是处于了一种近乎于空壳的状态。” “因为……想要孕育一条又一条独立的阶梯,必须有付出足够惨痛的代价,毫无疑问,祂,很贪心。” “而这些,也是我在踏入了王座,从黄道之中得到的片面信息。” “也就是说,你只需要拥有一些锚定,又或是拥有一把临时的钥匙……” “就能够获得暂时撼动那部分神明,又或者是神之化身的可能性。” 希绪弗斯的目光在这一刻变得逐渐明亮了起来,又似乎,是找到了些许的头绪,但显然,仅仅是靠着这些信息依旧无法令其彻底明确。 他再次调理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再一次能够尽可能的宁静下来,一字字的再次询问道: “临时的钥匙,指的是……?” 伊芙琳娜与希绪弗斯对视了片刻,不知因为什么原因,发出了一道噗嗤地笑声,随即将目光转移到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身上。 “我的女儿,就是最为合适的临时钥匙之一。” “佐伊小姐吗……?”希绪弗斯明显是僵硬了一瞬,心中有些不知该保持怎样的姿态。 他更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对佐伊小姐造成不必要的伤害,会不会为了这件事情将其拖入不必要的危险之中。 而佐伊.伊莉安娜的身躯明显是颤抖了一下,也明显是感受到了一种来自内心深处的恐慌,但她还是强忍着内心的情绪,用一种微不可见,但却是坚定的声音给出了自己的态度: “希绪弗斯先生,我愿意成为你的助力,所以不必担心佐伊的安慰,或许,事情会比想象中要显得乐观一些。” 毫无疑问,这会让希绪弗斯的内心再次被某种温柔所迅速充斥,但他并未给出任何回应,就只是再次抚摸在了对方的头部,直至脸庞之上。 望着这一幕的伊芙琳娜眼中产生了几分不忍,内心似乎是磋叹着身为人的命运,更是有些无力的叹息了一声。 很显然,自己眼前的两个独立的个体,都是在不断迈向一种不可预测的方向,朝着满是绝望的未来在艰难前行。 她身为母亲,不想让自己的女儿掺和这件事情,但她也明白,自己不得不站出来作为这件事情的推动者,起码是这一阶段中的推动者。 伊芙琳娜再次叹了一口气,语气似乎是在瞬间变得跳脱了很多: “嗯,就是她,这个善于白给的佐伊.伊莉安娜。” “母亲……这难道不是向你遗传的吗?”佐伊.伊莉安娜幽幽的声音响起。 “呃……”希绪弗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秘密。 “咳咳。”而伊芙琳娜只是轻咳了一声,就讲话题继续了下去: “这位女儿的爱人先生,你应该明白一点,佐伊.伊莉安娜为什么始终停留在权杖阶段的原因。” “是人偶特性是吗?”希绪弗斯有了答案。 伊芙琳娜给予了肯定: “是的,正是人偶特性。” “而人偶特性,存在于你的人偶独立阶梯之中。” “之所以能够让她成为钥匙的根本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既然,你在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与神明无异的生灵,那么……” “你为什么不能将人偶的部分权柄赏赐给佐伊.伊莉安娜呢?” “为什么不能令其彻底与你化为一体,让她成为你的一部分,成为你的一把钥匙呢?” “你要明白,她,与人偶特性,与你那独立阶梯的某一部分,是有着完全的契合性的。” “如果让她化为你的眷属,神明专有的眷属,让她以你的力量成为部分的掌权者,那么我想,她……拥有着为你打开部分权柄的力量,也将彻底化为你私人的物品,又或者是一件特殊的锚定。” “就如同,你与祂的关系一般。” “而这么做,或许能够让你将本属于祂的事物,逐渐转化为独属于自身的力量,也就是说,你有可能借着祂的权柄,脱离独属于祂的掌控。” “对于这种现象,其实并不是一件凭空而论的事情。” “因为,古图拉维斯的王者,曾经便是神明的眷属。” “而且,这件事情其实早就该发生了,起码在我的预料之中是这样。” “但现在,你难道是有什么顾虑吗,还是说,对我的女儿,有着其他的意见?” 伊芙琳娜的语气莫名地带上了几分冰冷。 “又或者说,因为我的女儿并不是最适配的钥匙,例如,这道独立阶梯的本身,那从中所孕育而出的事物。” “这位先生,你要明白,我的女儿之所以选择彻底踏入这条不归路,完全是因为想要成为你的力量,想要帮助你完成自己的梦想,所以,请不要辜负了她。” “因为,她是我的女儿,我也是以一个母亲的角度说出了这些话语。” 希绪弗斯自然是明白这一点,也知道对方的话语中所蕴含的含义。 因为他确实明白,那所谓的钥匙,指的正是被夺走的爱丽丝小姐,也是,迦南的眷属之一。 而他,也始终未将这些当做是自己的力量,在潜意识的层次中都没有产生过这样的观念。 所以对于这份力量的运用,他甚至没有进行过多少的尝试。 又或者说,他游戏恐惧与这份力量,有些不愿因此儿想起那美好又充满了痛苦的经历。 起码,他是不愿意接受这份现实,不愿意去触碰这些事情,只想要这么变相逃避到一切的尽头而已。 而现在的知道,自己不得不去面对这一些,也不得不去运用这份力量了。 因为现实无法完全朝着理想中的事情发展。 希绪弗斯给予了回视,目光之中产生了几分决意,语气更是郑重了很多: “我明白了。”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紧绷着的身躯也才算是松懈了下来。 因为她明白,这一刻,这位希绪弗斯先生可能才算是真真正正的接受了自己的存在,也接受了自己存在于他身边的事实。 伊芙琳娜的面色也是逐渐缓和了下来,可话风也是随之一转: “你不打算,给我的女儿一个确切的,回应吗。” “你要知道,我的女儿可以无偿对你进行付出,我,无法做到。” “我更是无法看着她处于这种不清不楚的状态之中,不断遭受内心上的折磨。” “我希望,你可以给她一个确切的答案,这也是我身为一个母亲的角度,说必须要说出的话语。” “至于其他的事情,我没有任何想要了解的欲望,希望你能明白。” “母亲……”佐伊.伊莉安娜的声音响起,似乎是有些不忍,也似乎是话说的过重了一些。 但其实希绪弗斯自己都明白,这些话语并不算什么多么刻薄的话语,反而是一种极大的宽容与体谅。 而且,对方也只是将自己所逃避的事情,正式放在了明面上进行诉说而已,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的因素才会导致这样的结果。 希绪弗斯也明白,自己必须要给出一个答案,也必须要抉择一些事情,或许,这是一件注定无法逃避的事情。 他止不住的叹了一声,他明白,自己可能会做一件必定会后悔的决定,也可能明白,如果不去做出这种决定,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也一定会产生后悔的念头。 就如同萨尔修斯所说的一样。 一旦出了什么意外。 就算是救了爱丽丝小姐,或许也要为了拯救佐伊小姐的生命而再次陷入征途。 而他,明白眷属的含义究竟是什么。 也明白,这将与其再也无法做出任何的分割。 或许,是该像个男人一样,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即便这会令自己的内心不断的走向沉沦,但是,风险不能只让他人去承担,这件事情他还是能够明白的。 “我想,与佐伊小姐结为夫妻,如果,我能够在这次的事件之中活下来的话。” 气氛陷入了短暂的凝结,也随之响起了一道薄弱的声音: “嗯……” 伊芙琳娜的面色则是再次发生了改变,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般: “那剩下的事情,或许就不是我该继续操心的了。” “感谢伊芙琳娜女士的宽容。”希绪弗斯回以一道尊敬的话语。 “啧,称呼是不是该改一下?” 伊芙琳娜唏嘘一声,兴奋地凑了过来: “我忍不住被人喊一声岳母之类的称呼了,快快快快!趁女儿没反应过来,又或者是处于害羞的状态中,让她变得更窘迫一些!” “……”希绪弗斯还是无法适应这种时刻转变的画风。 佐伊.伊莉安娜:“?” 但这位佐伊小姐,出奇的没有在这次反驳自己的母亲。 反而是戳了两下希绪弗斯的后腰。 “……” 希绪弗斯连忙转移起了话题: “伊芙琳娜……女士,呃,总之,我这里还有一个疑问。” “那就是,萨尔修斯,如果将其的纯粹抽离出来,那么他也一定会变成一个怪物,想必对此,应该是有着一些解决的方式,对吗?” 伊芙琳娜却是整个人都耷拉了下来,那副垂头丧气的浮夸模样,让希绪弗斯的内心忍不住咯噔了一声,产生了些许不好的预感。 可在下一刻,她的声音便不着调的再次响起: “嘁,没有岳母不想说,不想说,不想说……” 很显然,这位完全分辨不出具体年龄的女性,已经开始像个孩童一般耍起了赖。 好在,佐伊.伊莉安娜像是看不下去了一般出声阻止了对方的行为。 “母亲,请先说正事……” 伊芙琳娜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说完正事就可以了吗?” 佐伊.伊莉安娜明显是怔了怔,随即回应了一声: “嗯……” “请,随意摆弄希绪弗斯先生。” “反正,已经是佐伊的了……” 嘀嘀咕咕的声音很是明显,也充满了某种愉悦。 “……”希绪弗斯总觉得在夹缝中有些无法生存。 伊芙琳娜则是露出了一副强装镇定的模样: “咳咳。” “总之,你或许应该想起一件事情来。” 希绪弗斯错愕道: “一些事情?” “你在迷失的时候,究竟是存在于深海之中,还是基于深海的,某个地方。” 这让希绪弗斯瞬间想起来记忆中的那座高山,与那无法推到顶峰的巨石。 很显然,那,是独属于他的一片世界。 也是在迷失之中,保护着他的一部分能够维持自我的一道保护措施。 希绪弗斯似乎是明白了什么。 “你是说,为他建造这样的一片世界,对吗?” 第二十七章 第128章 “灰色的,世界……” 身上穿着彩色地衣物,似是与这一切都显得格格不入的女性身影,在这一片完全被单调的色彩所充斥的世界之中发出了话语。 她望着眼前这狭小又充满了荒诞感的世界,环视着周围那干涸的大地与早已死去的树桩,又看着那灰蒙一片似是不存在任何事物的天空,似是感觉到了一阵来自于本能的迷茫。 希绪弗斯的身影出现在一旁,只是与之前有着些许不同的,是那完好健全的四肢,与那时刻流转着猩红之色的双眸。 他复杂又深刻的望着周围的一切,望着这些与他的本身早已融为了一切的事物,还有那令人能够感到阵阵温馨与美好的灰色,缓缓给出了一道回应: “嗯,灰色的世界。” 佐伊.伊莉安娜指着前方那与古堡几乎无二的私人城堡,似乎是明白了这里究竟是怎样的地方。 可她侧目望着这熟悉又略有些陌生地身影,心中想要说出什么话语的时候,却是发现这一切都似乎是显得那么地艰难与苦涩,就像是处于了一个外来者的角度一般。 但她也明白,自己不能够顺理成章的保持沉默,起码现在她不能,因为对方在心中埋藏着净土的情况下接受了自己,那么自己,就一定要有帮助对方分摊这份压力与痛苦的决心才行。 就如同希绪弗斯先生对于他,对于自己的这份承诺一般,这或许就是她所需要面临的一件必须的事情。 佐伊.伊莉安娜下定着决心,收拢着那略带着落寞的神情,梳理着逐渐变得复杂的内心,柔声询问道: “希绪弗斯先生,在这之前,请带着佐伊,观察一下她曾存在过的痕迹,可以吗?” “好。”希绪弗斯以复杂的情绪给出了一道简短的回应。 佐伊.伊莉安娜则是自主的牵住了希绪弗斯的手部,晃动着对方的手臂,给出了一道浅浅的笑容。 希绪弗斯回以一道笑容,似乎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某种决心,便带顺着对方的牵引,逐渐来到了古堡的内部。 指着周围的某种陌生,佐伊.伊莉安娜发出了一道惊叹: “原来,这些墙壁,还有这一切的布置,是这副模样的吗,那我托人进行的修理可能并不符合其最初的模样。” 佐伊.伊莉安娜沉吟了片刻道: “要不,回头找专人重新修建一下,您觉得怎么样?” 希绪弗斯摇动着头部,否定了这一想法: “其实没有这一必要,因这座灰色的世界,与现实也有着一些明显的误差,不管是内部的房间数量,布置还是所存在的事物等等。” “况且,我认为如今的这样就很好,因为,那里还有这与佐伊小姐的回忆,而爱丽丝小姐……早就已经死去了,我一直都明白这一件事实。” “她自始至终都未能诞生出具体的自我,由始至终也没有一副可以在世间行走的躯体,存在的形式只是在这片深渊之中的狭小空间,靠着汲取我的灵魂短暂又多次的绽放出了自我而已。” “爱丽丝小姐确实是这么一中存在,也只是这么一种存在,甚至令人感到悲哀的是,原本我与她,本就只能存在一个,要么我彻底凋零而亡,化为她所行走的养分与塑造躯体的养料,要么,她便缓慢等待着自我的诞生,并被迦南残忍的夺取所有存在着的意义。” “我甚至无法想象,爱丽丝小姐具体是否还活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之中,是否会因为没有躯体而消散在某一个角落,更是不明白,她会不会因为失去了权柄,而被迦南当做是不必要的物品随意的进行丢弃。” “就像是当初的我一般,被当做了一个失败品,对我产生不屑一顾的模样似的。” 佐伊.伊莉安娜的目光却是开始进行流转,似乎是验证了某种心中的猜测,又似乎是想要隐瞒某一种早就下好了的决定。 她露出了一副似是镇定的模样,向着一旁的希绪弗斯进行着某种确认: “希绪弗斯先生,请问,当初爱丽丝小姐是割裂了自己的权柄与灵魂,以此来达成了某种欺骗的条件,是吗……?” “是,我以我的眼睛,能够清楚看到这一件事实。”希绪弗斯有些痛苦的给出回应,陷入了沉重的回忆之中。 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却是亮了几分,神色中的某种落寞也是明显了几分。 她再次开口询问了更为关键的问题: “那么……祂,会抛弃失败品,是一个确切发生过的事情,对吧……” 可在话语落下之时,佐伊.伊莉安娜就开始有些慌张了起来: “希绪弗斯先生,请您不要在意,佐伊的意思并不是指您或者是爱丽丝小姐是一个失败品……就只是……” “我明白,佐伊小姐。”希绪弗斯开口打断了对方的顾虑,并摇动着头部承认了这个话语: “祂,确实是会将失败品当做是垃圾一样抛弃。” “我也明白佐伊小姐的意思,我能说的是,爱丽丝小姐,在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一个失败品了,因为祂需要的……是这个阶梯,而不是钥匙,因为祂本身就是这一切的钥匙,又或者,在得到了这道阶梯之时,可能爱丽丝小姐会被彻底的杀死。” “这一点,我能够感受到,因为,我也无法例外。”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再次明确了某种事物,点动着头部,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对着希绪弗斯开口道: “希绪弗斯先生,能在这里,在这片没有着花草的花园里,亲吻佐伊.伊莉安娜吗?” 很显然,希绪弗斯的内心产生了一种不安,强烈无比的不安。 “佐伊小姐,你这样,会让我产生一种不好的预感。”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略微躲闪着目光,给出了一道似是实话,又似是晃眼的话语: “请不要胡思乱想,希绪弗斯先生,佐伊还等着您来将我娶走呢。” 说罢,她拉过了希绪弗斯的衣领,踮起脚尖,触碰在了希绪弗斯的嘴唇之上。 片刻后,她在希绪弗斯那有些出神的目光之下,给出了一道略带着嗔怪的话语: “下次请主动一些,希绪弗斯先生。” “也请开始,开始将您的力量,将爱丽丝小姐的力量,赐给佐伊.伊莉安娜。” 希绪弗斯似乎是感受到了一股更为强烈的不安,但听着对方这种认真的话语,与所要做的正事,他还是做出了早就预备好的决定。 思绪之间,希绪弗斯缓慢的闭上眼睛,感受着眼眸之中的灵性与权柄,天空也随之黯淡了下来。 带他睁开眼眸的那一个,天空之上浮现出了一轮猩红色的渊月,就像是一颗眼睛一般注视着这片世界中的一切。 但这次,并不是祂的眼睛,而是希绪弗斯借助了人偶的眼睛,所降下的一道注视。 就如同,当初的迦南一般。 希绪弗斯的内心抗拒着,感慨着,但也不得不接受自己似乎是与祂变得愈发相像的事实。 “佐伊小姐,请与我产生对视,与那天上的月亮进行对视。”希绪弗斯叹了一声,话语从这片世界之中响起。 佐伊.伊莉安娜浅浅一笑,毫不犹豫的抬头注视起了上方的月亮。 顷刻间,她的身躯开始蔓延出一道有一道的线条,线条之上的关节开始转变为一副人偶的模样,而她的眼眸,闪烁过了一道猩红之色。 这一刻,佐伊.伊莉安娜的脑海中闪过了之前与母亲商谈的画面。 “女儿,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要知道,这很有可能会让你……失去这一切。” …… “没事的母亲,毕竟,我身为他所承认的妻子,自然要做好……让他不必因为顾忌一些事情而无法前行的准备。” “而且,成为了王座的母亲,已经不止能够像之前一样转移某种权柄,其他的事物也能做到,对吗?” …… “败给你了……女儿,如果真的与你的猜测一样的话,确实可以,你确定……见过她吗?” …… “见过。” …… “那么,我基本可以确定,她被抛弃了……也很大概率,是迷失在了幽邃的深海之中。” …… “听起来很可怜,也很令人悲叹,不是吗?” …… “可是,你这么去做,不会感到后悔吗,你明明是可以自私一些的,也可以将这一切都隐瞒下去的。” …… “母亲,难道你不想多一个女儿吗?” “想想的话,其实……也是蛮不错的吧?” …… “这下去,如果成功,你会成为下一个躯壳,成为与他一样的生物,变成……一种令她像那些生物一样,得以找回自我的根据,而你……很有可能会变成一个附庸……” …… “我深爱着他,成全他难道不是最好的方式吗,况且,他,忘不掉我,也不会让我彻底的消失,她……其实也一直都在注视着我的行为……她其实一直都在,一直都在关注着这一切,只是无法归来罢了……” …… “算了,机会只有一次,希望,结局是多出一个女儿,而不是……变成另一个女儿……” “不然,我会亲手,将你们,埋葬……” …… “好……” 意识逐渐朦胧,也在朦胧之中焕发一模光彩,她似乎是深陷在了无边无际的海洋当中,又似乎是彻底的陷入了谷底,陷入了一阵永暗当中。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看到了一座罗盘,那象征着黄道地罗盘,可那些就宛如停滞的画面一般消失不见。 她似乎是看到了神明与一些不可直视的事物,但也如同虚妄一般消失在了概念之中。 最后,她看到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拥有着赤金色的秀发,美丽又显得可爱,宛如天使一般令人惋惜的身影。 “爱丽丝小姐,我们又见面了,又或者,初次见面。” 那道赤金色的身影似乎是从迷失之中产生了短暂的苏醒,抬起了头部,露出了那空洞的眼眸与残缺破碎的灵魂。 “是……佐伊.伊莉安娜……吗?” “希绪弗斯先生……赐予了力量,对吗……” 佐伊.伊莉安娜试图靠近着那缺失了大半的存在,也尝试将其拥入怀中。 她,似乎是成功了。 “是的,我借助大门,尝试找到了身为钥匙的……你。” 那道声音再次响彻在佐伊.伊莉安娜的脑海之中。 “这样呀,那么,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你应该是有好好的照顾希绪弗斯先生。” 佐伊.伊莉安娜给出回应: “爱丽丝小姐,这一切都应该在你的注视之中才对,我反而还在胆怯,你是否会对我进行怪罪。” 爱丽丝的“身躯”毫无动静,但明显能够听出那种开心又有些郁闷的情绪: “嗯……确实是会有一些……” “但是,我早就已经没有了能够进行注视的力量,这片……黑暗也在不断对我进行侵蚀。” “所以,想要请佐伊.伊莉安娜小姐告诉希绪弗斯先生,不要再寻找爱丽丝了,已经足够了,爱丽丝也早就预料到了这种结果,毕竟,爱丽丝的价值已经转移到了希绪弗斯先生的身上……” “爱丽丝现在才明白,自己的举动害了希绪弗斯先生,因为……神明的注意力会转移到他的身上,会在某一刻如同爱丽丝所面对的一般,试图收回希绪弗斯先生体内的事物……而在那份价值被掏空的时候,希绪弗斯先生,也多半会面临如同爱丽丝一样的结局……” 爱丽丝的意志明显是停顿了片刻: “所以……佐伊小姐,请拜托你,阻止希绪弗斯先生……” “而且,希绪弗斯先生能够找到处爱丽丝意外的所爱,爱丽丝虽然不愿意,但还是很开心的……” “起码,这样他就能够拥有活下去的力量,也希望能够借助我的价值,在神明的动作之下顽强的活下去。” “嗯……对了,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你在某一种程度来说,比爱丽丝要坏很多,很多很多!” “总之……希望……佐伊小姐给我留一点点的位置,不要让希绪弗斯先生彻底将爱丽丝忘记……” “这是请求……也是期盼……” 佐伊.伊莉安娜的意志却是打断了爱丽丝逐渐微弱的话语: “请不要说这些丧气话,请你,亲自去跟希绪弗斯先生诉说,毕竟是你的那位丈夫先生不是吗?” 爱丽丝明显嘟囔了一句: “明明快成你的了……” 佐伊.伊莉安娜笑了出来: “好好好,爱丽丝小姐,是你的,是你的。” “所以,请借着我的意识,侵蚀柄吞噬我的灵魂。” “一半,请留下一半灵魂,因为,我也无法完全将这一切让给爱丽丝小姐,我也会,为你提供帮助” “请与我一同,成为更加完美的钥匙,这就是我的目的。” 第二十八章 第129章 “为什么……” 爱丽丝颤抖着的意识响彻在佐伊.伊莉安娜的脑海当中,她似乎是无法理解,也似乎,是失去了进行深度思考的能力。 就宛如,支撑着她坚持到现在,让她能够挽留最后的自我,还有这残存的真我的只是某种存在于概念之中才存在的事物一般。 “为什么?”佐伊.伊莉安娜的意识化作声音传递着回响,其中富有着某种诀别的内心所带的悲伤,与一种宛如拯救他物所带来的救赎感。 说实话,她直至现在也无法明确自己真正的内心,也不清楚自己的想法是否能够得到实现,她能够知道的只剩下了一种即便是察觉到了自己会后悔,但依旧是愿意承担着这一切的坚决感。 以及,一些在内心中无法磨灭的私心。 “爱丽丝小姐,你知道吗……” “我在很多时候都想要成为你,更是想要替代你的事实。” 寂静的氛围响彻在深海当中,爱丽丝的意识也在一段时间后给出了回响: “我……不清楚,但我,或许能够进行遐想……”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要发泄某种情绪,但是在最后的最后,这道意识也只能化为了一道叹息: “爱丽丝小姐,我很想成为独一无二的那一个存在……” “想必这点,你也无法例外……” “因为我们都是私自的……” “我在,很多时候,在很多事情上,都曾经进行过遐想,遐想过那个人为什么不能是我,为什么不可以是我……” “后面我认为我接受了这件事情,但当它一次次袭来之时,却每次都化为了比起上一次更要令人刺痛的针刺,深深的扎进了我的内心……” “爱丽丝小姐,你在注视到我的行为之时,一定是有着这种或是相似的感受,对吗……?” 爱丽丝的回应给出了她的想法: “是的……如,佐伊.伊莉安娜小姐说的没错,我不想看到这一幕,但面对着自我的消亡,我也只能注视并祝福着这一幕的发生……” “像是,想要睡醒,但又无法睡醒,在清醒后迷失的状态之中所徘徊的一道梦魇一般……” “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你真的真的,比爱丽丝要狡猾了很多……” 爱丽丝的意识似是变得模糊,可其中所蕴涵着的情绪又像是变得更加清醒了一些: “但是,不仅是佐伊.伊莉安娜小姐,爱丽丝……也在羡慕你,想要替代你存在于他的身边。” “爱丽丝,也想要拥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肉体,陪伴在他的身边,也想要能够与他一同经历世间的色彩,一同感受季节的交替,也想要……亲手做一些食物并进行分享,尽管不知能否取得成功。” “但是……爱丽丝终究是无法成为任何人,也仅仅只是爱丽丝.伊柯娜而已。” 这一切再一次的陷入沉寂,也再一次的生起回响: “爱丽丝小姐,你,也会拥有着羡慕佐伊的想法吗……” “是的……”爱丽丝黯淡道。 “这样……” “那我们,算是扯平了,对吗?” “作为一种情敌来说。”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表现出了调皮的模样。 “是的……佐伊.伊莉安娜小姐。”爱丽丝也似乎是被带动了莫名的情绪。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露出了一副笑容,怀抱着那副残破之魂的模样也是变得更为加紧了一些。 “我看……爱丽丝小姐你才狡猾,不管是印象之中,还是事实之中,都是这幅令人怜惜的模样……” “我……”爱丽丝明显是产生了某种躲避。 佐伊.伊莉安娜却是拥的更紧了一些。 “所以,爱丽丝小姐,我想邀请你,以情敌的身份,与我永远的……纠缠下去,争斗下去。” “请赐予我永恒的生命,在永恒之中互相拉扯着灵魂,互相进行着吞噬,即便这不是本意而为,但是……请一同在痛苦之中寻找着未来,可以吗?” “我知道,这很有可能让其中一方彻底的成为另一方的养分,想要维持住某种平衡也是极其艰难的事情,但是……” “爱丽丝小姐,你要明白,我身为一个独立的个体,作为佐伊.伊莉安娜,一辈子也不可能接受他的心中有着其他人的存在,也一辈子都会羡慕爱丽丝小姐的存在,这是身为……女人的天性。” “既然如此……既然,我们在互相羡慕着互相的处境,就以一种形式化为一体,可以吗?” “就像是……当初的他一般,当初将自己分割为了两个人的他一般……” “我为爱丽丝小姐提供身体,情爱丽丝小姐,成为我的一部分,成为我……真正意义上的一部分,也让我,化为你的一部分……” “这样,或许就不必进行羡慕了,对吗……” “对的吧……其实,佐伊也不明白对不对,但是……佐伊确实是想要这么做……” “不仅是为了他所需要的钥匙,也是为了自己……” 怀抱中的爱丽丝明显是产生了些许的颤抖,她似乎是能够理解对的心中所想的事物,有似乎是无法了解对方为什么能够做出这种决定。 “佐伊.伊莉安娜小姐,这样,不会对你不公平吗?” “爱丽丝,确实是心动了……” “但是爱丽丝明白,自己不能够夺走本该属于你的这一切……” “而爱丽丝也只是本就不该存在至今的事物而已。” “你完全没有必要为了我去牺牲自我,没必要割让出如此宝贵的事物……” “因为这些并不是佐伊.伊莉安娜小姐本该承受的事情。” “毕竟……爱丽丝迟早会慢慢消亡,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你才是真正能够陪伴他的存在。” 佐伊.伊莉安娜的意识却似乎是变得激动了起来: “爱丽丝小姐,你要明白,你要明白!” “他,不可能毫无顾忌的对我张开怀抱,不可能真正发自内心的抚摸我的脸庞,不可能对我说出爱与恋的话语,不可能真正毫无隔阂的接纳我的存在……” “我也在犹豫,我也在抉择,因为,我想要的是全部,是全部!” “即便,即便是以这种方式来获得全部,那也在所不惜,因为佐伊.伊莉安娜很贪心,也不永远不会甘心。” “如果这是现实,那么,我不管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都要得到那或许本就不属于我的现实。” “我想要主动的抚摸,想要真正的体验到毫无顾虑的爱,想要……得到一切所期望的一切。” “但是,我也一直在进行犹豫,因为随着一切的信息愈发充实起来,我逐渐明白了一些事情,灾祸……想要真正降临在世间,就必须要一个躯体,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躯体。” “因为,你们早已没了自己真正的躯体,唯有希绪弗斯先生是个例外。” “所以,佐伊的某种想法便出现在了心中,一个疯狂地想法出现在了心中……” “我知道,这是一种病态的情感,已经是一种近乎不择手段的病态心理……” “但是,在听到了他的承诺过后,佐伊便彻底的下定了这个决心……既然,他愿意成全佐伊,那么,佐伊.伊莉安娜,也想要在最大限度上成全他……” “即便,我想过就这么将这种事情隐瞒下去,就这么自私的活到最后……” 声音渐渐沉寂下去,爱丽丝地身躯却是有了动作,开始安抚起了怀抱着自己的身影。 “佐伊.伊莉安娜小姐,这一切并不是你的问题,或许我们只是经历了一段,不可避免的现实而已……” “如果……真的对他喜爱到了这种程度……那么爱丽丝愿意遵从你的决定,尝试化为你的部分……去实施佐伊小姐的想法。”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感受着那没有任何实际温度的安抚,微微的发出了一道恐惧的叹息: “爱丽丝小姐,我们,会变成一体地存在,而不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我们能够适应这一切……对吗……” 爱丽丝也给出了回应: “希望,命运不要再次捉弄佐伊.伊莉安娜小姐,还有……爱丽丝……” 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想到了某种恶趣味: “比起想这些悲伤的事情,不如想想,如果能够成功,怎么去捉弄一下他。” 爱丽丝似乎是也感到了某种有趣,又或者,他们都清楚,这只是在沉重之中的自我开导罢了。 “那么我认为,我有了一定的主意,那就是暂时不要让他知道事实……不然,太便宜他了……” “嗯……或许是个不错的主意。” “那么……我们开始这个荒诞地决定吧,爱丽丝小姐。” “好……” …… 灰暗的世界之内,那化为人人偶地身影开始产生了些许的变化。 她的体表开始一层层的产生不规则的剥落,身形开始变得像个不匹配的零件拼接的仿生人偶,肢体之中开始出现了不协调的感觉,直至,她睁开了眼睛。 露出了左眼处的猩红,与一副人偶式的笑容。 希绪弗斯的目光产生震颤,猩红的的渊月也随之褪去,而这片世界之中,也似乎是因为某种事物的改变而诞生了细微的色彩。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某种无比熟悉的事物,似乎是看到了朝思暮想的身影,尽管扭曲成了一种足以令人感到惊悚的程度,尽管她的面部像是一块块大小不一的碎片拼接而成,像是随时都会支离破碎的事物一般,也无法阻挠他内心地那股情感。 可他发现自己只能够进行颤抖,因不可置信与知道这只是错觉地内心而无法说出任何的话语。 但是那副笑容……令他无法相信自己所见到的画面究竟是否是真实,究竟是否是梦境。 也产生了一种罪恶感,一种对于爱丽丝小姐,对于佐伊小姐二人的罪恶感。 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这一切,即便这可能只是错觉,也不知道该怎么让自己完成最为基本的自处。 而在这时,她开口说出了一句话语: “希绪弗斯先生。” 望着那熟悉的猩红之眸,希绪弗斯颤巍巍的给出了回应: “是……爱丽丝小姐……吗?” 她的声音再次给出回应: “嘿嘿,明明是佐伊.伊莉安娜,你认错了,希绪弗斯先生。” 说罢,她滴滴答答地跑向了希绪弗斯的身边,一整只都因为某种冲动而挂在了希绪弗斯的手臂上。 “是吗……”希绪弗斯只觉得有些恍惚,无法猜测这位佐伊小姐的身上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她的目光却是躲避了开来,浑然像个正在掩盖某种事物的孩童一般。 随即,她的目光又死死地盯在了希绪弗斯的手臂处,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纠结的事情,别扭的事情,逐渐鼓起了自己的腮部。 希绪弗斯似乎是再次感受到了某种熟悉感,又望着那副熟悉的纠结模样,下意识的晃动了一下手臂。 而她,依旧是一整个都牢牢的挂在了他的手臂上,像是黏在了一起的连体婴儿一般。 忽然,她在某种愉悦之中,意识到了对方投来的目光,直直的注视着自己,满是疑惑又满是猜疑,又有些怪异与颤动的目光。 “呃……” 她的面色僵了僵,无声自语了一句。 “佐伊.伊莉安娜小姐……我是不是……暴露了……” …… “……” “这或许是很明显了……而且,请不要用我的身躯做一些愚蠢的事情……” “我……”爱丽丝有些语塞。 “要不,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你来吧……我,我好像并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哎……”随着叹息声的响彻,她眼眸之中的猩红黯淡了些许。 他又看着自己仅仅抱住的手臂,心中不知为何,产生了一种不平衡的心理。 佐伊.伊莉安娜当即抬起头部,用一中嗔怪的目光,极为不满的语气开口道: “希绪弗斯先生,请再晃动几次。” “……?”希绪弗斯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这副怪罪的模样,明显又恢复成了印象中的那位佐伊小姐。 但他还是选择照做了起来。 佐伊.伊莉安娜满意地点了点头。 “……” “佐伊小姐……你不也是一样……” 第二十九章 第130章 “是,佐伊小姐,对吗?”希绪弗斯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看着面前已经可以用一种近乎是支离破碎,完全没有了一副人形的“佐伊小姐”,目光之中带有着明显的恐惧与痛苦,还有几分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的神色。 因为,他明显是从对方地神上感受到了记忆中的爱丽丝小姐,感受到了那股熟悉的习惯于性格,也感受到了那股熟悉所带来的……极端的陌生。 他也不敢深度的遐想下去,不敢去思考发生了这种变化的具体原因,因为不管是哪一种后果……又或者是哪一方被侵蚀被污染,都不是他能够欣然接受的一件事情。 更别说,现在的佐伊小姐的模样……明显像是一种向着爱丽丝小姐不规则转换的样子,性格也是,身体也是。 而希绪弗斯的目光落到了佐伊.伊莉安娜的身上,却是让她的神色完完全全的僵硬了起来。 那种恐惧与痛苦的目光让她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也顺理成章的在第一时间内,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委屈与悲伤。 不管这其中是否存在着误会,不管心中的第一个由感性所冒出来的念头是否准确,起码在此刻,在佐伊.伊莉安娜的心中,这位希绪弗斯先生是唯一一个不能够露出如此情绪的那个人。 “希绪弗斯先生……您,是,讨厌佐伊的这副模样吗……还是因为,当她的模样出现在佐伊的身上……让您,开始厌恶起了佐伊.伊莉安娜,让您的内心开始偏爱起了她的部分……” “不是,不是这样……”希绪弗斯哪里能够不明白,自己是说错了话语,从头开始都说错了话语。 因为面前的人除了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之外,还能是什么其他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是自己的错觉之中锁认为的模样。 况且,对方做出这一切,让灵魂变成了这副模样的原因,归根结底还是为了帮助自己。 在这种情况下,自己从头到尾将心思放在了爱丽丝小姐的身上,还不止一次的因为错觉而怀疑对方的身份……这明显,是一种最大的傲慢。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如何弥补这一切,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他没有经验,可又因为那份心中的冲突而无法在第一时间做出任何的行为。 而佐伊.伊莉安娜望着迟迟没有话语的希绪弗斯,目光逐渐黯淡了下来,也强壮着镇定露出了一副懂事又乖巧的笑容。 “希绪弗斯先生,是佐伊无理取闹了,请您不要在意。” 看着对方此时的模样,希绪弗斯的心中更是一阵不是滋味,因为……这种结果甚至还不如对方将情绪发泄出来,而不是以懂事般的模样将一切都忍受在内心之中。 “抱歉,佐伊小姐……是我的注意力产生了问题,我也不该将这一切都带入到你的身上,这是我的问题。” “不管你的身上发什么什么事情,或许,我都没有资格因此而向佐伊小姐透露出任何痛苦之色……因为这确实是会让你受到伤害。” “而我,也欠了佐伊小姐太多,已然是到了一种无法偿还的地步……” “佐伊小姐,可我并不是恐惧于你如今的模样……而是,怕你产生危险,怕你离我远去,更是痛苦于……你会不会被权柄的力量产生影响,变成不该是你的模样……” 佐伊.伊莉安娜那黯淡的目光却是没有任何的改变,或许有着几分颤抖,但不知为何,早已没了那种……做了令对方喜欢的事情后,想要用惊喜来向着对方报喜的念头。 其实在略微冷静下来后果,她也明白,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原因才表现出了之前的模样。 “没关系的,希绪弗斯先生。” “我明白,佐伊这是让您想起了爱丽丝小姐,柄挣扎在了佐伊与爱丽丝小姐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 “佐伊也明白,您在恐惧佐伊消失,也在恐惧……爱丽丝小姐就这么将佐伊吞噬,但是……也在恐惧着佐伊.伊莉安娜做出相反的行为……” “佐伊,只是莫名其妙的有些难过而已……” “并不重要……” 说着说着,佐伊.伊莉安娜似乎是无法面对如今的这副模样,躲闪着目光凑到希绪弗斯的耳边,轻声说出了一句话语: “您可真是花心呢……希绪弗斯先生。” “而接下来,您该担心的并不是佐伊.伊莉安娜的情绪,而是该想着如何与她进行解释了……” “因为,您的感受是正确的……” “或许吧,因为这是一份礼物……” 说罢,佐伊.伊莉安娜的眼眸黯淡了下来,在猩红再次亮起之前,也闪烁过了明显的落寞之色。 “感受……正确……?”希绪弗斯怔了怔,侧头望向了佐伊.伊莉安娜那支离破碎拼凑而成的脸庞。 在视线所及的那一刻,那种熟悉又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感觉再次铺面而来。 因为那副慌张又强装镇定的一副模样,与印象之中的爱丽丝小姐完全吻合在了一起。 这一刻,一种最为不妙的预感出现在了希绪弗斯的心中。 而爱丽丝的声音再次响彻在了希绪弗斯的耳旁,语气显得有些复杂,也像是在尽力的调整自己的内心: “总之……就是这个情况,希绪弗斯先生……” 希绪弗斯愣在了原地,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他无法想象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明白……自己究竟该如何面对这一切的事物。 他明白,如果这件事情是真实的,那么……不管是爱丽丝小姐,还是佐伊小姐,不管其体内居住着怎样的事物,他都无法顾及任何人的情绪,他都无法……面对与她们之间的相处。 他的内心是喜悦的,也是更加痛苦的。 希绪弗斯颤抖着身躯,完全不知自己在用什么样的表情,什么样的语气在说着这句话: “爱丽丝小姐,是吗……”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人偶爱丽丝低下了头部回应,似乎也是因某种复杂的情绪缠绕在了其中。 她明白,不管是佐伊.伊莉安娜小姐,还是自己,都无法在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接受这种事情。 更是明白,这件事情所带来的痛苦,也只会加倍的降临在希绪弗斯先生的身上。 她想要安慰,可也无法在一时间内说出任何安慰的话语,想要逃跑,可能够感受到的只有内心之中的无力感。 其实她们都清楚,这必将是一件无法得到善终的结果,也只是这一种结果而已。 他们之间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与冲动,也没有任何进行着相拥的动作,或许内心是有着这种想法,但是……一切都似乎是变得物是人非了起来。 最终,希绪弗斯强压着内心中的混乱,选择开口问出了他的疑问: “爱丽丝小姐……能告诉我,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嗯……”爱丽丝埋下头部,淡淡点了点动头部。 “佐伊小姐……将我拉了回来,透过这一切与我的丝丝联系……” “在我,即将消散之前……” “并,融合在了一起,以佐伊小姐舍弃部分自我为代价,得到了这样的结局……” “我们现在,是共生的状态,但谁也无法清楚对方会在什么样的一刻消散,因为……稍微不慎,就会对对方产生侵蚀与污染……” “或许余生都将经历这一个过程,又或许,在某一天就会走向终点。” “佐伊小姐,她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行为,为什么要选择独自承担这样的决定……”希绪弗斯显然是意识到了事情的大致因果。 可氛围,却是愈发的沉重了起来。 “她,早就知道了这一切,并早就预备好了这一切对吗……” “她是否早就明白了……爱丽丝小姐所面临的处境,也是否知道了这么做的结果……” “只有……这一种方式吗……” “没有选择余地了吗……” 爱丽丝明显是压低了自己的头部,语气之中满是压抑的内心: “希绪弗斯先生,您要明白……” “如果有着选择,佐伊小姐也不会做出这样的行为……” “而且,希绪弗斯先生,请您不要贪心,也不要让佐伊小姐凉了自己的内心……因为,这依旧是您所想要的结果了,不是吗?” “您要做的,应该是感谢佐伊小姐的付出,与对您所做出的牺牲……对于自我的牺牲,她舍弃了自己,才能够让您与爱丽丝再次相见。” “请您,不要过于贪心了……” “您,难道是想同时拥有两个女人吗……?” “好在,我们现在是一体,好在……佐伊小姐为您做出了您所顾虑的抉择,尽管这会让您感到痛苦,尽管我们也很难去接受这一事情,但起码……不管是佐伊小姐,还是希绪弗斯先生,又或者是爱丽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选择,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 希绪弗斯无力的瘫坐在了地上: “没有选择了吗……” “是的,希绪弗斯先生……这一切,都没有了选择,而我们……也只会走向一个无法面临的未来。”爱丽丝的声音依旧是低落。 “或许,我确实是贪心了一些……”希绪弗斯低声回应,他依旧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一切。 更是不清楚,自己该以一种怎样的内心去接受并习惯这一份事实,如何去真正的直面自己的内心。 他明白,自己确实是贪心了。 贪心的想要得到一种完美的结果,又时刻不愿意做出任何的抉择,不愿意放弃任何一份来之不易的事物。 他或许明白,这一件事一种最好的结果,不管是对于未来所需要面临的事物,还是对于自己内心的目标。 可是,他们之间真的能够回到当初的模样吗,希绪弗斯的内心怀疑着这件事情的本身。 答案,或许是否定的。 如今的他已经能够感受到,一种无法直面自己与直面对方所带来一种……隔阂,与在内心之中因为羞愧与懊悔所带来的煎熬。 爱丽丝似乎是发现了这一切,尽管自己的内心满是复杂,还是露出一副坚强的模样,安慰起了对方。 “希绪弗斯先生,请不要难过,爱丽丝……又或者是佐伊,已经算是一体的存在。”只是,这次已然是没了那副熟悉的人偶式笑容。 “所以,您完全可以……将我们当做是一个个体,不必感到压力,也不必心怀愧疚,您并没有做出对不起我们的事情,毕竟……不管是佐伊,还是爱丽丝,都是主动去吸引的希绪弗斯先生,不是吗……?” “如果要让您一个人来承受这一份后果……那我们,未免也显得过于狡猾了一些。” “尽管,不清楚未来会变成什么样子,但是爱丽丝……作为一个占据了他人的存在,是没有权利去抱怨去争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会以佐伊小姐的意愿去进行……也会尽可能的适应这一切……” “就算,哪天佐伊小姐厌倦了与爱丽丝的相处,爱丽丝也会尊重佐伊小姐的选择,因为……佐伊小姐才是真正活着的那个人,也是赐予爱丽丝这一切的那个人。” “爱丽丝有着这个机会能够注视着这一切,其实已经满足了,所以……不管是佐伊小姐还是希绪弗斯先生,如果无法做出任何的抉择,那么……请以你们之间的一切为主。” “这并不是在以可怜的姿态进行乞讨,而是……爱丽丝真实的想法,毕竟,爱丽丝会不断的陷入沉睡,并不断的从中苏醒,而爱丽丝也不会去尝试对你们进行窥探……” “也请你们,时常来到这里看望爱丽丝,这是爱丽丝最后的请求。” “所以,现在就请离去吧……二位。” “请好好面对未来,请努力的活着,这是爱丽丝做出的选择,请尊重爱丽丝的选择。” 第三十章 第131章 刹那间,希绪弗斯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开始变得阵阵虚无,眼前的身影宛如不存在了一般开始变得虚幻,意识开始迷失在了似是无尽的迷雾之中。 当他的意识彻底回归于清醒之时,他便发现,自己已然是回到了伊莉安娜家的客房内。 而一旁,就是佐伊.伊莉安娜坐在了一旁的身影。 可此时,佐伊.伊莉安娜却并没有像是预测中的一般苏醒过来,准确来说,她似乎是苏醒了,睁开了眼眸,左眼之中蔓延着猩红的光彩,但是…… 她的眼眸之中满是迷惘与呆滞,正歪斜着头部打量着希绪弗斯的脸庞。 希绪弗斯的瞳孔产生了震颤,一种极为不妙的情绪蔓延在了他的心中,但他还是强忍着内心中强烈的不安,试探性的向着对方呼唤了一声: “佐伊小姐……?” 可等来的并没有熟悉的回应,反而是一道更加迷雾之中,夹杂了几分好奇的目光,落在了希绪弗斯的身上。 她的身躯显得略微僵硬,神情表露着些许的懵懂,凑近了一些,用指尖抵在了希绪弗斯想唇间,用一种磕磕巴巴的语气,歪着头部说出了一句话语: “你好可爱……我喜欢你……” 希绪弗斯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身躯变得僵硬且麻木,呼吸已然开始失去节奏,胸口更是有着一种窒息般的感觉。 很显然,他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了爱丽丝小姐的大胆,其中也有着佐伊小姐的肢体习惯,这一切,似乎是柔和在了一起。 又似乎……真正的她们已然是不存在于这副身体之中,留在身躯之中的或许就只剩下了她们的本能,而真正的她们……已然是不知前往了何处。 此时,眼前的身影也没在意对方给没给出回应,而是凑得更近了一些,更加仔细的打量着对方,最后,捧起了希绪弗斯的脸庞,用充满了懵懂的目光再次诉说道: “要不要跟我在一起……因为,我好像真的很喜欢你耶……” 希绪弗斯的目光逐渐变得空洞,内心的压抑更是无处发泄,他想要吼叫,但他明白,眼前这个懵懂的意识,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这也不是她自己想要变成这副模样的。 他也只能用一种无力又沙哑地嗓音一遍又一遍的回应着对方,一次又一次的诉说着重复的话语: “好……好……好……” 或许,他自己明白,他只是试图以这种形式来让自己的罪恶感变得稀薄一些,试图以这种形式来弥补对于她们的亏欠罢了。 即便,他明白,这只是一种与自我催眠无异的行为。 而她则是睁大了那对朦胧的大眼睛,眼眸中的喜悦毫不进行掩饰,并伸出了手臂,将希绪弗斯揽在了怀中,轻巧的吻了上去。 希绪弗斯的内心很是凌乱,也尽是麻木,因为这一天之内他说经历的事情过于复杂,几乎让他的理性完全占据,所剩下的只剩下了沉沦的疲劳。 疲劳之中,他已然是不想继续进行思考,不敢对于这一切的背后进行推测,事实的各种错乱就已经让他的思绪搅得一团乱遭,也让他就此产生了一种堕落的内心。 他就这么回应着对方,明知这是错误的事情,也依旧是配合着对方,尽情的索取,将对方逐渐按到在床上,将对方涌入了怀中,也让自己在烦恼之中荒谬的沉浸在了这一过程之上。 他似乎是想要因此而表达思念,有似乎是想要为此而摆脱煎熬,又或许是想将以前所忍受的私欲都想要在此刻进行着发泄。 他似乎是感觉到自己的内心依然无法维持原本应有的模样,可当他看到对方那纯真又像是体会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一般,产生了享受的目光之后,他的动作就此僵硬在了原地。 他只能就这么僵硬地拥抱着对方,感受着那双手缩在胸前,略微蜷缩着的身躯,感受着从怀里传来的温度,却不敢再继续直视对方的目光。 怀中的身躯略微磨蹭了一下,便抬起了头部,用好奇又意犹未尽的目光直直地注视着希绪弗斯,口中呢喃起了陌生中带着几分熟悉感的话语。 “你……不继续了吗?” “我好像很喜欢……刚刚那种感觉……” “还是说……你不喜欢……?” “嗯?” 她倾斜着头部,天真又疑惑的注视着希绪弗斯,眉目之中似乎是充满了数之不尽的不解。 也不等待回应,她又享受的蹭在了希绪弗斯的身上,缓缓的闭上了自己的眼眸。 希绪弗斯更是无法给出任何回应,内心在极端与挣扎的边缘徘徊,无法维持镇静,也无法保持安宁。 他已然是有些无法分清这一切究竟是对还是错,不明白自己的行为,自己的内心究竟是否对得起她们,他或许知道,又或许只是不愿去面对,又或者是已经无法去对于这些念头正常的做出任何的反应。 因为,他感受到了一件事情,一件在强制性的冷静之中,再次让他近乎陷入癫狂,又或者是早已让他失去理智的事情。 那就是,自己对于“人偶”的掌控度在不断的提升。 而对于……那片世界中的联系在不断的淡化,就像是某种代价,又像是某种惩罚一般,已然是完全的感受不到那片满是灰色所笼罩的世界。 他不明白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不明白爱丽丝小姐与佐伊小姐是否完好,不知道她们正在面临一种怎样的事情,也无法想象……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了这种情况的诞生。 唯一能够确定的……或许,就是他再一次的失去了心中所爱的人,再一次的与她们产生了分别,尽管不知这是拥远还是暂时,这一结果都不是此时的他能够欣然接受的事情。 此时的他,也似乎是明白了怀中的事物究竟是什么东西,究竟……是以怎样的形式降生在了这片世界之中。 她……是第三者,那在两者之间的第三个存在…… 希绪弗斯明白,这究竟是意味着什么,这究竟是代表着什么。 她们,在极大的概率上,或许将要变得不复存在,也就此陷入永恒的长眠。 他不知道以这种代价换来这所谓的钥匙究竟有什么样的意义,也不知道自己继续前进的意义究竟是什么,他只明白,他开始抗拒起了这一切,厌恶起了这一切,包括这片世界中的每一个事物。 怀中的她似乎是感受到了希绪弗斯的情绪,感受到了对方僵硬的身躯,给出了那满是懵懂又生疏的安慰: “你……怎么了……?” “是感觉不舒服吗……” “刚刚你想剥开我身上的东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你要是觉得碍事……我可以尝试剥下来……” 不知为何,听着这种话语,一种前所未有的烦躁感浮现在希绪弗斯的心中,无比浓郁的暴戾迅速占满了他的内心。 可他望着怀中的身影,却又只能选择将这一切都压抑下来,选择克制着这一切杂乱的情绪。 但多半是徒劳的,形式发展到了如今,不断压抑在内心的事物早已不是如今的他能够进行控制的程度。 她也似乎是感受到了这一切,给出了一道似乎是带着沮丧的问题: “你是……不喜欢我吗?” “如果不喜欢……你可以告诉我……” “我虽然想要跟你在一起……但是不会强迫你……” “虽然想想就觉得很难过……但是……我想我应该能够承受这一些……” “如果我让你不开心了……你也可以跟我说……” “我可以尝试理解……尝试不然你这么烦躁……” “虽然,不知道怎么做……” “但是……我会尽力试试的……” “我不想被你抛弃……我不想,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想……但是知道,我不想……” “因为我好像知道这会很难受……” 希绪弗斯的内心再次感受到了某种刺痛,他明白,对方表现出来的这一切,恐怕都是来自爱丽丝小姐与佐伊小姐的身上,都是她们的内心所柔和出来的本能。 因为他经历过,也体验过,体验过这种本能与习惯,体验过在心中不自主滋生出来的感觉。 这让他只能再次无力的给出回应,用愈发沙哑的嗓音不断重复着同一个词汇: “喜欢,我喜欢,我很喜欢你,比任何人都要喜欢……” “请不要离开……请不要离开,恳求你……恳求你们不要就这么离开……” 她却是眨了眨眼睛,看起来不明白其中的具体含义: “我们?” “是什么……?” 但她也并未继续纠结,因为她并不想掩饰心中的那份喜悦,也完完全全地展现在了最表面的地方。 她抚摸着希绪弗斯的胸膛,一道道的回应着对方的话语: “我也很喜欢……很喜欢你……”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就是这样……” “我怎么会想要离开,明明我才怕你就这么离开我的身边……” “那,你可以再对我做一次刚刚的行为吗……” “我喜欢那种感觉……很喜欢……” “也很喜欢你触碰我的头……触碰我的脸……” “因为我能感觉到,那是你喜欢我才做出的动作……” “所以,还可以再做一次吗……?” 不知道为何,也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更是不清楚自己究竟是想到了什么,他的内心产生了刺痛,他的心中蔓延着深深的凉意,整个人就宛如掉进了冰窖一般。 他已经没有了呐喊的欲望,已经没有了任何无法抑制的暴戾与烦躁,内心只剩下了一种完全无法进行分辨与感受的荒芜。 他想要回应,可话语在喉咙中深深扎根,他想要保持沉默,可内心的凉意却是愈发强烈,这一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该做一些什么事情,该做出一种什么样的反应了。 因为他明白,这并不是自己真正想要说出这些话语的时刻,一切都显得晚了一些,一切都似乎是看起来已经来不及。 但面对着对方的目光,与聪对方的身上传来的熟悉感,让他不得不一种近乎是挤出来的方式给出了一道回应: “好……” 她露出了一副笑容,一副像是人偶,又似乎是夹杂着几分调皮的笑容。 她保持着微笑,说出了一道发自内心的愿望: “那,我们可以在一起吗,可以一直在一起吗……?” “我希望这样……我觉得这是我的愿望……我也希望你能答应……” “可以吗……?” “不要拒绝,好吗……?” 她的声音满是纯真,满是遐想,满是对于未来的憧憬,也满是从这些事物之中所诞生而出的甜蜜。 下一刻,她的身躯变散落了一地,化为了一件件似乎是可以拼凑的零件,化为了一个个温度逐渐褪去的肢体。 希绪弗斯感受到这一切,注视着这一切,并察觉到那凝固在了笑容的头部,与那逐渐黯淡下去的目光,他的内心却是感受不到哪怕是一丝的急促感。 他也并未在第一时间尝试将这一切都拼凑在一起,并未试图呼唤对方那不存在的名字,就只是死寂般的沉默在了原地。 因为他感受到,钥匙,似乎是变得更加完善了一些,他能够掌控的力量也更加深邃了一些,而他,似乎是意识到了,这就是化为钥匙所需要的代价。 许久,他站起来身躯,拆卸下自己的躯体,沉默着将手臂与腿部,手部与足部进行着替换,将能够装载的尽数装载在了自己的身上。 他再次沉默了下来,再次注视着这一切,灵性似是火山一般在进行着升腾,可这一切都在下一刻便彻底的消失不见。 他俯下了身躯,将那颗头部抱在了怀中,口中落下了一句似是已经无法分辨情绪的话语: “好,一直在一起,直至死亡,直至终点。” “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歇三天 第三十一章 第132章 “萨尔修斯,真的走到了这一步吗……” 德尔塔的身影游离在夜空之下,身形忽明忽暗,那苍白的面部之中满是憔悴之色,眼中明显是拥有了数之不尽的担忧与疲惫。 他似乎是无法明白,无法理解,人的生活,人的生命,为什么能够像是如今一样满是无力的痛苦,为什么仅仅是活着这一件事情的本身就显得如此困难,为什么仅是迈出一步都会找不到任何能够落脚之处。 他满是不解,但也无处可以得到确切的答案。 萨尔修斯的声音悠悠响起,似是处在迷雾之中,又似是在精神上产生了缺失。 “嗯,或许吧……” 而他此时的半张脸部,已然是被一张不可形状,也不可描述的面具所覆盖,面具似乎是有着自己的思维,有着自己的意愿,想要从萨尔修斯的身躯之中脱离开来,似是想要分割他的肉体与灵魂,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 可这一切,又像是被某种事物所抑制了一般,在蠕动与撕扯之中回归,也在回归过后再次尝试脱离开来。 萨尔修斯朝着自己发出了一声嗤笑: “只是没想到……我,也有即将论为畜生的那一天……” 德尔塔却是不愿接受事实一般摇动着头部,来到萨尔修斯的身旁说出了否决的话语: “还来得及,一切都还来得及。” 他的声音急促且满是焦虑: “你只是被权柄所吞噬了而已,我能够看出,这一切还有逆转的机会,我也能够帮你找回自我,你不要放弃,好吗?” 德尔塔抓住对方地手臂,声音逐渐柔和,直至产生了一种发自内心的祈求。 萨尔修斯甩开对方,用那未被面具所掩盖,但已然明显是产生了某种病变的眼睛撇了对方一样,发出了一道较为低沉的声音: “你,倒是越来越想一个人了,真是可笑又讽刺的一件事情。” “人类想要成为你们,而你们,却是在试图让自己获得几分人性。” “不过,你要明白,他已经试图为我争取过时间,但这一切也都只是徒劳的。” “你也明白,这一切只是一种缓和的办法,我成为一头畜生也是一件必然的事情。” “因为,如果不想成为祂的躯壳,那么,就要让自己提前成为另一个怪物,没有其他的办法,唯有这样,才能够抑制祂所带来的影响,才能够让神明的复苏来的晚一些,才能够让这一切都能够正常远转。” “不管是我的家人,他们,还是你,都能够以自然的方式离开这个世间,而不是带着一堆未完成的遗憾与误会就此陷入事端之中。” 说到这里,萨尔修斯渐渐咆哮了出来,呐喊了出来: “神明,是人类无法反抗的,不管是你,还是任何事物,因为……祂,是杀死了神明的东西!” “那是在成为了神明之前,就将神明的尊严彻底踏碎,并将其杀死的东西!绝对不能让祂现实,绝对不能!起码,在我的身上,我绝对不可能让这种事情产生!” “你不知道吗!祂已经在我的体内了,在以我的姿态,我的内心,我的灵魂,我的存在形式体验着我的人生,这就是无面人!” “是享受着他人的人生,陶醉与他人的人性,并成为他们,也掠夺他们的一切,这就是无面人!一个他妈被侵蚀之后连亲妈都意识不到,就算是意识到了也无法进行分辨与抗拒的东西!” 萨尔修斯的情绪愈发激动,也开始声嘶力竭了起来: “你别忘了,我他妈以前是做什么的,是这个教派的神父!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是一个什么东西!” “祂会附着在人的灵魂之中,汲取他们的纯粹,汲取他们的灵性与人生,将其化为自己的东西,并一次次的体验更多人的人生!像个怪物一样,又或者说是一个彻彻底底的怪物!” “你知道吗!?你知道吗!?当其他人都无法分辨,无法分辨这个人并不是以往的自己时,没有人能够看出异常之时,明白自己其实已经不是自己,且这种自己不是自己的思想都有可能是祂进行的替代,祂做出的思考,一切的行为都是我自己,也是祂一同做出的情况,究竟有多么的令人感到恐惧!” 说到这里,萨尔修斯已然是颤抖了起来,语气变得恐惧与无力了起来: “你以为现在的我是我?” “你以为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我?” “不是,这一切都不是我,只是祂按照了我的人性,做出了这种现象而已!” “他妈的,祂成为了我,替代了我,按照我的方式活了下来,按照我的话语在这里向你咆哮,并在深处嘲讽着这一些,嘲笑着这一切,也在享受着这一切!” “你知道吗?” “你知道吗!?” “这种不去控制的控制是最令人恐惧的,这种明知现在的自己是自己,但又完全不是自己的情况是最为荒谬的!” “祂他妈的就跟个蟹奴一样,披上了以我的灵魂做的皮,做出了我的模样,而且最可笑的是,我他妈知道这一件事情!” “我他妈知道!” “可我他妈也不知道真正的自己到底在哪里,不知道我他妈究竟是不是已经被吞噬了,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这让我怎么办!?” 说到这里,萨尔修斯的目光逐渐黯淡下来,整个人也吹落在了原地。 而德尔塔,就只是静静地陪伴着对方,倾听着这一切的话语。 “你明白吗?” “你明白吗!?” “你以为我做出的这种行为能够抗衡祂吗?” “能够对祂产生影响吗?” “不能!” “我他妈不能!!” “我就算是化为了一个怪物,想要彻底的毁掉这幅躯壳,祂也没有对我进行干扰!” “这代表着什么!?” “这代表了这一切都他妈只是个笑话!” “只是个笑话!” “你能明白吗?祂不在乎!祂根本就不在乎这一切,就只是像看一场大戏一样观察着这一切!就只是在像是炼金术师在看着小白鼠在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会做出什么样的举动一样观察着这一切!” “你明白吗……?” “你明白吗……” “你,明白了吗……” 萨尔修斯抓住了德尔塔的衣领,可在短暂的咬牙片刻后,还是将攥紧的拳头松了开来。 德尔塔依旧是注视着对方,仿佛是回到了最初的模样,仿佛是回到了那副麻木又单纯的模样,向着萨尔修斯给出了回应: “我明白。” “我一直都明白。” “所以……” “所以。” “所以!” 德尔塔重复了三遍同样的词汇,眼眸中浮现出了几分疯狂,语气开始变得狂躁了起来,音调开始拔高了起来: “所以,我如果,我们如果,如果!” “如果,如果……如果!” “如果把你救回来,让你拖离这一切的束缚,让你摆脱祂的影响,那也是祂所见到的事情,也是祂所不会干扰的事情,对吧!” “对吧!对吗?是这样的吧!?” 德尔塔的声音愈发癫狂,灵性 是随着他的内心开始高涨。 “如果,我把你救了回来,我让你成为了真正的自己,让你找回了缺失的部分,那是不是代表着,那个小白鼠成功得到了逃脱的结果,是不是也代表了在祂操控之中的事情!?” “是不是,代表着这也算是祂在观测之中得到的结果,是不是也算是一种可能性,是不是……也能够算是,一场别样的大戏……对吗!?” 萨尔修斯渐渐沉默了下来,也渐渐感觉到了一阵由内心深处所蔓延开来的寒冷。 他有种不妙的预感,有种荒芜的预感,这一切都在告诉着他,对方,完全依旧是失去了理智。 萨尔修斯梳理着那仅存的理智,在疯癫之中道出了一句劝诫的话语: “别做出多余的举动,别做出那些愚蠢的举动,冷静点!” 可德尔塔却是摇起了头部,以目光之中所露出的疯狂,首次拒绝了眼前之人的话语: “不,你需要活下来,你需要活下来。” “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存活至今的意义!” “我要让这场大戏彻底绽放,我要让这一切都拖离祂的掌控,神明吗?” “黄道之上?” “或许不可揣摩,但也只不过是被关在了囚笼之中的野狗罢了!” “祂能够以王座击碎神明,我为什么不能?” “我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为什么不能!” 德尔塔的神色愈发疯狂,身躯也是随着灵性的灼烧,逐渐升至了高空,降临到了夜幕之上。 “就算我的气量无法与祂媲美,就算我的燃烧只是一种微不可见的零星之火!” “但是,祂能够踏碎神明,我,凭什么,连祂的一道化身也无法击碎?” “不,我的器量再小,也不会连在面对这种事情之时都显得无能为力。” “而蔷薇,终究是要绽放的,终究是要凋零的。” “因你而开,也因你而凋零。” 德尔塔背对着月华,目光锁定在了地面,锁定在了萨尔修斯的身上,语气之中柔和与狂躁并存。 “迈入王座吧,萨尔修斯。” “就如同你当时将我推上王座一般,就如同这一切的开始一般,将你所失去,所赌注在我身上的事物,交还给你。” “所以,成为王座,直至迈入神明的阶梯,踏碎这可笑的规则,拿回你所渴望的一切,好吗……?” 德尔塔发出了一道问题,但并没有等待问题的答案,便化为了一道月华,消散在了这个世界之中。 月华涌入萨尔修斯的体内,让其被面具所侵蚀的部分得以恢复,使其身上的某种附着之物,寄生在其体内的事物开始产生松动,而萨尔修斯,也在这种绝望与希望并存的情绪之中,沉寂了下来。 这一刻,残存的灵性化为了点点光芒浮现在了萨尔修斯的面前,抚摸着他的脸庞,道出了一句似是埋藏已久的话语: “萨尔修斯。” “我听说,人类社会之中,表达爱恋的一种方式叫做亲吻。” “我可以向你索求吗?” “可以吗?” 萨尔修斯地目光颤动,似乎是想要回答这道问题,却在下一刻又因什么原因而沉默了下来。 而德尔塔则是绽放出来宛如人类孩童般灿烂的笑容,化为了光晕消散在了夜空之中。 “我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因为,你犹豫了……” 萨尔修斯本能地想要拉住对方,可手中残留的却是在顷刻间熄灭的光华。 而他,似乎是想要咆哮,似乎是想要呐喊。 可在这时,一道关节之间在碰撞的声音响起,紧而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道猩红的眼眸,没有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眸,与另一道赤金色的光华。 随即,萨尔修斯就感觉自己的头部被一张纤细如女性,又像是人偶的手臂所按住,直至视线颠倒衰落在地上,头部沿着地面滑出去了数十米的距离。 而他,看到了一个头颅,那是,佐伊.伊莉安娜的头颅,正被对方怀抱在了手中。 一道声音猛然响起,没有情绪,也没有任何象征着人性的波动,满是冰冷与漠然: “渣滓,就这么想要离开,是吗?” 听到声音,萨尔修斯地瞳孔骤然收缩,但他发现,自己那刚刚诞生的王座,也无法对那“冥界”的气息做出任何的抗衡。 就宛如,面对着神明的化身一般。 他就这么看到了对方抽离了手臂,此时的他,也能够看清那被对方从自己的体内抽离出来的事物。 而他,也就此看到了来者的身影,那拼凑而出左右肢体完全不协调的身影,也清楚看到了那紧紧怀抱着的且抚摸着头部的动作。 是希绪弗斯。 声音再次响起,他,笑了,笑的极其病态,也满是兴奋。 “杂碎……找到你了……” “我,凭什么要谅解你这样的畜生?回答我!” “今天,你走不掉。” “来到我的体内,让我尝尝你的部分灵魂,到底是什么令人作呕滋味。” 三十二章 第133章 萨尔修斯感受着后脑处所传来的疼痛,逐渐回过了身来,也明白了在上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的面部表情迅速产生变化,浑身开始迅速紧绷,内心之中迅速升腾的情绪再也无法遏制,朝着对方的身影大吼了一声: “你个令人作呕的瘸子!独眼龙!你他妈是不是疯了!希绪弗斯!” “你在做什么,是想找死吗!?”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的后果!你知不知道仅仅是为了这种结果牺牲了多少,你还要让别人r给你收拾烂摊子吗!” “给我冷静点,不要逼我使用一些手段!” 希绪弗斯并未给出回应,而是陶醉般的盯着手中似是根本不存在的事物,将牙齿咬得咯吱响,面部的笑容愈发疯狂,眼中的寒意却是愈发狂躁。 而那寄生虫般的事物在触碰到了希绪弗斯的身躯之时,像是遇到了令其无比兴奋的事物似的,开始不断地朝着希绪弗斯的体内涌入,似乎是想要与其彻底融合在一起,想要将其吞噬为自己的一部分。 希绪弗斯并未反抗,反而是极其主动的配合着这一幕,极其疯狂的与之融合为一体,就宛如他才是那个渴望着对方的存在一般。 萨尔修斯见到这一幕,彻底的无法保持镇定,当即来到了希绪弗斯的面前,一拳砸在了他的脸上。 萨尔修斯怒吼出声: “你他妈真的疯了!?” “你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想要跟祂算账?” “还是想要跟祂融为一体,企图获得祂的力量!?” “你别告诉我,你这个混蛋是想要就这么死在我的面前!” “还是说,你认为你有能力与其抗衡?你认为你有能力将这一切都褪还给祂!?” “你别做梦了,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你给我醒醒!” 萨尔修斯又望着对方还抱着的头部,心中有一股寒意滋生,更是某些不妙的猜测浮现在了他心中。 他拎住了希绪弗斯的衣领,冷声质问道: “还有,她是怎么回事,你告诉我她上怎么回事!!” “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对你的深爱,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为你做地付出!” “你做了什么,将她污染了!?” “还是将她杀死做成了你的标本,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怎么了!给我答案,给我答案!!” “你别告诉我,你是那该死的人偶癖犯了,以这种形式来缅怀你该死的心灵,你给我个答案!” “还有你这副身体,你已经扭曲到了这种程度!?” “不觉得令人发寒吗!不管什么原因,你变成这样不会让她心寒吗!?” 希绪弗斯吐出了一口血水,回望着对方,眼眸中的寒冷与对一切事情都感受到了无趣般的厌烦感与空洞显现在了对方的视线之中,以完全没有情绪也没有表情的模样无声笑了一声。 他那沙哑又略显撕裂的嗓音响起: “我,不是做了跟你一样的事情吗,萨尔修斯。” “不要阻挠我,不然,我会将你,一同杀死。” 望着对方比死还要难受的目光,萨尔修斯怔了怔,心中的寒意愈发明显。 随即,怒火再次涌上心头,当即破口而出: “跟我一样!?别他妈开那个婊子养的玩笑了!你以为我愿意让他死掉!?” “我们没有办法,没有办法!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没能阻拦他,我没能阻拦他!” “你让我怎么办!你让我怎么办!?” “你是打算杀死我!?” “行,来,杀了我,就现在杀了我,以这种意义得来的行性命没有任何的意义,杀了我!” 说着说着,萨尔修斯将头部凑了过去,目光冰冷的近距离与希绪弗斯对视,毫无退让之色。 而希绪弗斯的目光不变,再次以那种毫无情绪的模样给出了一句反问: “你认为,我愿意吗?” 萨尔修斯怔在了原地,逐渐瘫软了下来,瘫坐在了地面之上。 其实,此刻的他很希望对方能够对自己发出怒吼,大吼大叫的诉说着心中的苦楚。 而不是像现在一样毫无情绪,也以一种对这一切都显得没了耐心的话语给出答案。 因为对方没有任何的反应,才是在某种意义上显得最为恐怖的事情,最为令人发毛的事情。 他从希绪弗斯的身上感受到了陌生,从希绪弗斯的身上感受到了那种不属于人的模样,就像是……以往的德尔塔一般。 他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以对方的话语多少也能够猜出事情的原因。 多半,与自己一样,与自己经历了近乎相同的绝望,经历了近乎相似的离别。 也就是说,这是……这位佐伊.伊莉安娜的年轻女孩自愿所带来的结果。 这种结果也远比另一种更可怕。 远比……希绪弗斯亲手杀死了对方还要可怕。 因为,他无法背负这份罪孽,也无法在任何地方进行偿还,就只能时刻煎熬在这种痛苦之中,却无法做出任何事情。 就如同,德尔塔所做的一般。 自己承担了他的生命,他的未来,与他的盼望,可自己却不是夺走了他的生命的那个人,而是将他害死的那个人。 这让他明白,自己无法就这么一死了之,因为自己的生命背负的已经不只是自己这一条,但是又无法真正安宁的活下去,因为……这种罪恶感会宛如梦魇一般纠缠着在自己的灵魂之中。 此刻,他虽是冷静了下来,但那种想要咆哮却无法咆哮,想要哭诉却无法哭诉,压抑又躁动的内心却是愈发强烈。 强烈到了让他近乎癫狂的程度,强烈到了让他近乎是想要将眼前的一切都要破坏的冲动。 萨尔修斯站起了身来,望着希绪弗斯,望着对方那人偶的左臂,目光之中已经是疲惫后的厌倦之色,朝着希绪弗斯的方向喊了一声: “希绪弗斯,把你的肢体给我,我可以让祂,出现在你的面前。” 希绪弗斯的头部转了回来,面部的笑容毫无征兆的瞬间变为了一副无法收束也极其扭曲的模样。 他的语气也变得像是品尝了什么绝味的佳肴一般愉悦: “我的挚友,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说罢,希绪弗斯将怀中的头部塞进了怀中,开始将自己的右臂一点有一点的撕扯下来,血液不断飞溅,骨头之间的衔接处露出,又迅速地从中长出一条属于人偶的手臂。 做完这些,希绪弗斯将其扔在了地上,且伸出崭新的手臂将那近乎都要融入自己体内的事物拖拽了出来,紧握在了自己的手中。 他那满是兴奋甚至有些狰狞的目光落在萨尔修斯的身上,话语中的音调变得更为极端: “机会,就剩下了一次,我真正的手臂就会崩坏,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萨尔修斯的目光瞥在了手臂之上,发出了一道夹杂着兴奋与狂躁的嗤笑声: “你可真是个令人感到反胃的疯子,但是,这一次就足够了。” “最好。”希绪弗斯再次回应。 萨尔修斯则是将目光移到了那手中不存在,又似乎是试图不断侵入的事物当中,重新审视了并发出了鄙夷的嘲笑: “真是个只知道寄生的爬虫,被人抓出来之后,就只是一条爬虫而已。” “就是这种东西,在不断喰食我的灵魂?” “也终究一道化身而已。” 发出本就未打算得到回答的质问,缓慢地抬起了那曾经被“吞噬”过的左臂,指着那个不存在的事物,送念出了几道词汇: “驯兽。” “欺诈。” “侵入。” “箴言。” “畜生,你只配活在我的谎言之中。” 这一刹那,那不存在的事物像是找到了真正需要入侵的目标似的,朝着那断臂的方向不断蔓延而去。 希绪弗斯将其松开,像是看着马戏团的动物似的观察着这一切,并享受与期待着这一切。 萨尔修斯的目光更是经常,因为,这一切都反了过来,自己变成了那所谓的观测者,尽管这只是神明那微不足道的化身,也让他明白了王座究竟是什么意义。 也明白了一件事,为什么德尔塔说过,他拥有了与神明对视的资本。 萨尔修斯又望向了希绪弗斯,从对方的身上看到了那熟悉又残破的王座,又或者说,从那王座之上感觉到了那股熟悉的气息。 或许叫做根源之祸,又或者,叫做射手。 但是,另一种模糊的东西他无法进行分辨,神秘、且朦胧,就像是黄道之外的某种事物一般,虽然不完全,又或是没完全显现出来,但确实是让他感到了阵阵发毛。 或许,这一切都结合起来,才能真正算得上是预言之中的事物。 很显然,他,希绪弗斯,即便不完全,他也与自己达到了相似的高度,而且对方拥有着能够将这道化身从人的体内拖拽出来的能力。 也就是说,这道化身在希绪弗斯降临之时,就已经是一头待宰的羔羊罢了,就只是用来发泄地对象罢了。 只不过,这一切的代价,是另一种事物的凋零或死亡。 而此时,地上的事物已经完全与手臂融合在了一起,开始产生着蠕动,肉芽开始蔓延,显然是以其为根据,想要试图蔓延出独属于自身的躯壳。 但希绪弗斯并未阻止,依旧满是期待的望着这一切。 萨尔修斯也是忍耐着内心之中的躁动,跨步离开了这个地方,离开了这个满是痛苦的地方。 他已不想亲眼见证任何事物,他也不担心希绪弗斯的安危,因为,这道化身奈何不了对方,也无法逃脱出对方的手掌。 就算能够逃脱,寄宿在他人的身上,但现在,或许一切都反了过来。 希绪弗斯,拥有了作为猎人的能力,在神明无法真正现实的如今。 而萨尔修斯,更是没有阻挠这一切的打算,不只是因为阻挠的行为不会起到任何作用,也是因为道德观念开始逐步淡化。 很快,那副肢体逐步成型,其没有面部,也没有任何的五官,就只有眉心处未成形的凸起物,与没有任何生殖特征的躯体。 希绪弗斯再也等不及心中的冲动,开始扑向那道身躯,开始撕扯起来对方的身躯,开始将对方的血肉咬碎,吞噬到腹中。 那道身躯之中却是涌出了庞大了灵性,似是想要挣扎,似的夜空之上浮现出了一道渊月,试图让黄道之上的裂缝再次蔓延。 可希绪弗斯却是抬起手臂,单指着天空,目光之中满是冰冷的问了一句: “畜生,你认为,在天上的,是你的窥探,还是我的眼睛?” 那道身躯明显是僵了一瞬,随即停止了挣扎的动作。 希绪弗斯扣开了它的眉心,将其眉心处的眼眸抓到了自己的眼前,其中还连接着神经与肌肉组织。 他的语气很是满意,像是夸赞乖巧懂事的孩童一般: “猜对了!” “你猜对了!” “你好聪明!” “你真的好聪明!” “所以,准备好成为我的钥匙了吗?” “你一定是准备好了吧,不仅是你,还是祂,还是,你的那些作品,我会一点点将其夺走,一点点将你的作品化为开启这一切的钥匙,一点点将你的一切咬碎,并吞金肚子里。” “你的时间不多了,你猜,黄道什么时候能够崩碎?” “你猜,你要在眼睁睁看着我将你的一切夺走,将你也化为食物的间隙,需要多久?” “放心,不会太久,你很聪明,你能猜出来,对吗?” “神明?” “只要无法出世,那就是在牢笼中的畜生罢了。” “剩下的时间,就是你该恐惧的时间,请你,一分一秒的等待着,煎熬着,制造了我的主人,玩具的主人。” 那副躯体开始颤抖了起来,且颤抖的幅度愈发明显。 而这副躯体也开始随着夜空之上地猩红,逐渐化为了一副人偶的身躯。 一切生命迹象都陷入停滞。 但就在这时,祂的嘴角咧开,撕扯开了血肉,露出了一副极为扭曲的笑容。 一道充满了混乱与躁动的低语响起: “你会,成为我,最终,与我融为一体!” 第三十三章 第134章 希绪弗斯面部的动作一僵,身躯上的行为逐渐停止,气氛陷入了沉寂,可惜下一刻,他却是露出了比这幅身躯还要狰狞的笑容。 随即,希绪弗斯吐出了嘴里的碎肉与血液混合物,用冰冷而死寂的眸子盯着对方,将手中的“眼球”捏碎,又将掌心刺入了近乎完全化为了人偶的胸膛之上。 “我,会成为你?” “不,我只会成为我自己。” “而你,将自己的唯一性注入了我的体内,将他的王座糅合进了我的灵魂中,只为了成为掠夺这一切的偷窃者。” “你不会成功,你,只会落为我的养分,你尽管降临,因为我会将你的化身,与你,一并吞噬殆尽,化为我的食物。” “杂种。” 而那副身躯,却依旧是保持着那副扭曲的笑容,没有继续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继续做出任何行为,似是已经失去了生命特征,又似乎,就只是在无声的讥讽着这个作品的行为而已。 可这却是让希绪弗斯内心之中的狂躁愈发明显了起来,他拆解着人偶的躯体,将这一切都捏在手里面我成碎片,心中的恨意与暴戾却是始终没有褪去的迹象。 他想要将对方的血肉一点点喰食殆尽,想将对方的血液喝尽,想让这一切都回到最初的时候,也想将对方灵魂囚禁并折磨到永远。 但这一切,在这幅躯体失去了任何反应过后,似乎是失去了所有的意义。 他的目光逐渐变得无趣并颓废,他的手臂像是脱离似的垂落在了地上。 最终,希绪弗斯再次将手部插进了人偶的胸口之中,从中握出了一个不可窥探也不可名状,就只是存在着的一种事物。 他明白,这是钥匙。 这是“人偶”的钥匙。 从爱丽丝小姐的世界之中孕育,由自己的灵魂,由爱丽丝小姐的真我,随着欺诈者的特性与权柄蔓延到了萨尔修斯的体内,占据了他所进行了献祭的那一部分。 希绪弗斯明白,是自己害了他,害了爱丽丝小姐,害了佐伊.伊莉安娜小姐,也害了对方身边的古神后代,德尔塔。 似乎,在自己身边的人不会有任何的好运,在自己身边的人只会因自己的原因而被所谓地宿命而纠缠。 他想拖离这一切,想要回避这一切,但是周围的美好又让他时刻都抱着侥幸心理与他们产生关系。 这一切都是美好的,可最终带来的却是更加深刻地痛苦,这种痛苦又时刻反作用在自己的身上,深刻在自己的灵魂之中,坚锁在了自己的习惯之中,无法逃离,也无法逃避。 他明白,自己必须要去承担这一切,必须要去收拾这些烂摊子,要去偿还这一切,也明白,将这一切都归于原点,是他必须要肩扛的职责。 可是,他虽然知道该如何去前进,如何去反抗所谓的神明,但是他……没有任何将这一切都归于美好的念头。 他需要明白,他时刻都需要明白,在深海之中,在那灰色的世界之中究竟发生了什么,究竟为什么会导致这种结果的出现。 希绪弗斯手握着“钥匙”,怀抱着化为了人偶的头颅,一步又一步的吵着伊斯塔纳前行,朝着伊莉安娜家的位置前行。 …… 月色之下,南风愈发刺骨。 这冬季的寒风却是无法麻痹萨尔修斯的神经,无法麻痹他那一切都交错于麻木的心灵,无法使其归于哪怕是一刻的宁静。 萨尔修斯走在街道中,似是漫无目的,又似乎是这寻找着归家的路途,但就像是迷路了一般,走到了一片似是熟悉又夹杂着陌生的街道之中。 他抬头望着眼前的店铺,望着这窗户都被内部的窗帘遮掩起来,内部又似乎是闪烁的灯光的酒馆,目光产生了剧烈又迅速死灰一片的颤抖。 不知多久,在门口出神的萨尔修拧动着门把手,推开了大门,走进了这家熟悉的酒馆之中。 酒馆内的人似乎是能够令人感到熟悉,有似乎是增添了几分新的面孔,而他们也是注视了一眼来者,看到了其有些狼狈的模样过后,便没有继续偷来任何的关注了。 毕竟,在这种地方,生活中经历了怎样挫折的人都能够看到,而且南部这个地区,最不值钱的就是生活上能够遭遇的挫折。 他们没有向上攀爬的希望,努力得不到任何应有的回报,人生的价值也没法去在任何角度上得到体现,整个城市包括家庭都似乎是没有任何的立足之地。 在这个南部,这个与贫民窟无异,与其他地方的分割明显的城市,并没有任何生活上的指望,也没有任何所谓的幸福可言。 因为他们早已习惯,习惯了一件极为残酷又似乎是无处不在的现象。 幸福一旦降临,安稳的生活一旦降临,一切的温馨与美满一旦出现,人一旦放松警惕并略加沉迷,又或是想要抓住这种简单的安宁之时。 一切都会毁于一旦,一切更为惨重的事端就会变本加厉的袭来,例如病痛、暴力、尊严的破碎、与家人的离别、经济因各种压力而产生空缺、人与人之间的矛盾与无法梳理的烂摊子、无法预测的祸端与灵性之上的压迫、来自王国的掠夺,就连最后的立足之地,家庭,也会像是一个时刻令人感到煎熬,让人的心神无法有一刻安宁地炼狱,压的人喘不过气来,压的人无法找寻的前进的路途,使得人彻底丧失对于生活的一切希望。 其实,他们没有任何对于苦难的怨恨,没有任何因童年的悲痛与成年后因生活的无奈而彻底丧失生活力量,但是,这一切,这普通人的人生,并不会对人设一个人留下哪怕是一点的情面,在这种情况下,连最简单惬意的休息,都成为了一种罪恶。 来自于生活,来自于食物,来自于生活所需,来自于家庭,来自于社会的谴责,来自于这一切的罪恶,又或者说,在这种情况下,活着,可能就是一种最大的原罪。 但人,又能怎么办呢。 他们貌似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或许也明白了抗争之后让自己陷入更为狼狈的状态,直至饿死在大街上,或者是被冻死在没有一根柴火的家里。 他们能够做的,貌似就只剩下了在这种生活之中寻找那些没有任何意义,但能够让内心得到短暂安宁的快乐,貌似也仅此而已。 而柜台的方向,那熟悉的布置之下,却是没有了戴着一张面具的熟悉身影。 那里有的,就只是与那人相像,但是年轻了许多,约莫只有十二三岁的少年。 少年的面部似乎是没有一丝的悲痛与苦难,也没有任何因为连夜的工作所带来的疲惫,目光似是清明,也明显是涉世未深。 但他似乎是时刻都沉浸于这份工作之中,时刻都在享受着这份劳动所带来的美好,年纪虽小,却是在擦拭着汗水,在体验自己的人生所拥有的每一分意义。 或许有的人天生便是这样,又或许,他可能是有一个不错的童年,又或者是不算多么优秀,但作为长辈算是合格的父母吧。 见萨尔修斯走进店铺,做到了与之前相同的角落之中,那少年小跑过来,以腰间的毛巾擦拭着汗水,向着对方行了一个简礼: “先生,久等了,请问需要怎样的酒水,我想,我虽然刚刚从父亲的手上继承这一间酒馆,手艺或许也不如父亲那么成熟,但是,我愿意尽我最大的能力让您尽可能的得到满意的结果。” “又或者,您如果只是想要休息,那么,为了避免影响到客人,请随我前往别处,当然!我的意思并不是将您赶出这件店铺,而是我在隔壁的杂物间里预备了火炉与稻草编织而成的地毯,也在火炉的周围挖了一条水渠,这样就不至于产生火灾,希望那里能会让您有个暂时的入眠之地,当然,也不会向您收取费用。” “如果,您有其他的要求,可以向我进行表达,我想我会认真的完成这一切。” 萨尔修斯注视着对方,看着对方纯净的目光,眼中闪过了几分回忆,也在其中夹杂了几分愧疚之色。 他略微张开了嘴,半抬起了一只手,似乎是想要习惯性的说出什么,但在片刻的犹豫之后还是将手落下,将嘴巴短暂的合上,最终,他再次开口道: “来一杯,你最擅长,又或是最有信心的酒吧。” 少年思索了片刻,掂量着下巴,郑重的点动了一次头部,给出了他的回答: “明白了。” 说罢,少年便小跑几步走进了后台,在一段时间的等到过后,来拿出了一杯酒,走到了萨尔修斯的面前,并递了过去。 “先生,这是图萨克,也是我最擅长调配的酒水,也是父亲亲手教给我的,希望,您能够满意。” 萨尔修斯接过了杯子,目光之中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就算是自己没有去点这种酒水,这杯图萨克也是因这种形式而来到了自己的手中。 萨尔修斯又向着杯子看了一眼,抿了一口后,轻点了一次头部: “盛放的器皿,不对,但味道不错。” 少年提起一口气,又松懈了下来。 随即,向着萨尔修斯的方向再次行了一礼: “感谢您的谅解与称赞,我或许显得有些手忙脚乱了一些,导致出了些许的差错。” “如果可以的话,我愿为您重新调制一杯,并用更为适合的器皿进行盛放。” 说罢,少年转身想要离去,准备实施行动。 萨尔修斯却是出声阻止了对方: “不必了,带我去杂物间吧,顺便,我也有话想要对你说。” 少年有些迟疑,又有些疑惑的停下来动作,转过身子直视着对方,那微微颤抖的身躯似乎是得到了些许的答案。 随即,他微微握紧拳头,又将拳头方向,回以了对方一丝僵硬但并未掩埋内心的微笑: “明白了,请随我来。” 萨尔修斯提起酒杯,站起了身子,开始随着少年的引导来到了杂物间之内。 杂物间里并没有预想中的流浪汉之类的声音,反而是空无一人。 萨尔修斯疑惑问道: “这里,没有人吗?” 少年点了点头,又将头部低了下来: “大家并不会选择赖在这里不走,或许是明白每个人都不容易,又或者是不想为我填麻烦,就算有着暂居一夜的先生,也会在第二天清早的时候默默离去。” “嗯。”萨尔修斯点动着头部,再次注视着对方,有些沉重的开口道: “我,是害死了你父亲的那个人。” “你想要向我复仇吗?” 少年的身躯再次僵硬,拳头再次握紧,可在面目之中的短暂挣扎过后,还是松懈了下来: “我明白,我在刚刚猜出来了您会说出这样的话语。” “想必,您就是父亲说过的萨尔修斯先生吧。” “对。”萨尔修斯给出平静的回应。 少年则是埋着头部又道: “但是,我并不认为这是您的错误,虽然,我有着很多次想要将这一切都迁怒于您的想法,这或许是我的不成熟而导致,但是,我也明白,这真的与您没有任何的关系。” “因为父亲说过,他迟早会失控,他迟早会化为怪物,比起苟延残喘,直面死亡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父亲他也说过,让我不要责怪萨尔修斯先生,因为,您的举动是在保护我,保护我的母亲,也在保护周围的居民,因为一旦父亲他失控,那么将会为这一切都带来毁灭性的灾难。” “父亲也说过,他的死亡是无法避免的,最终的原因还是因为他的贪心,这就如同犯了罪孽时会被法官判决一般,我能去怨恨法官吗,明显是不能的,因为如果没有任何的冤情,那么判决一定是最为符合人性的一件事情。” “而现在,就只是您充当了法官的角色而已,所以,我认为我并没有恨您的资格,又或者哪怕是一丝的动机与理由,我只是……因为自己的无力而感到了愤怒而已……” “也只针对我自己……” 萨尔修斯陷入了久久的沉默,最终,落下了一句话语: “你叫什么?” “安德鲁.安东尼。” “你,想要成为伊斯塔纳,又或者是崭新国家的王吗?” 第三十四章 第135章 少年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身上,随即开始双手握的紧绷,左顾右盼地望着四周,额头上的冷汗浸出,就像是怕突然闯入的人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般。 他明白,所有人都明白,如果话题牵扯到有关于皇帝,有关于那些常人无法触碰的事物之时,一旦被什么人听到,那么将面临的是一种灭顶之灾。 很多人口中看着反抗皇帝,又或者是抱怨政权的弊端等等,即便并没有这些想法,因这种口中的话语而家破人亡的事情并不在少数,甚至每段时间都在发生。 人们不敢说话,不敢发表自己的意见,也不敢轻信任何一个人不会将玩笑式的话语当做是罪证来进行泄密,只为了换上那两杯酒的赏金。 这也并不是夸张,因为身为夫妻的人,只因为一些误会就举报自己的丈夫之类的事情并不罕见,甚至极为常见。 人与人之间终究是无法去信任的,比起对于身边人的怀疑与压迫,比起对于熟人的加害与算计,或许多余陌生人的谅解,还有那维持的最低限度的善意,可能成为了这个城市中仅存的温暖之一。 毕竟,谁的生活都是一天乱遭,谁也不想给哪个陌生人舔什么麻烦,也没人会在意一个陌生去做了什么,对自己会有什么影响之类的事情。 而如今,少年的眼中,其实眼前的这位男性也不例外。 谁也无法确定,对方是不是故意说出了这种话语,谁也不明白对方是一种怎样的心态问出了这种问题。 或许,对方不缺这一两杯的酒钱,对方也或许并不是想想中的那么卑劣,又或者,自己其实根本就没想过这样的问题,甚至遇到了问题的时候反而是将注意力集中在了问题的本身,而不是去遐想这种荒唐的答案,但是,这道问题在问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算是彻底的变了性质。 再怎么说,生活在这个社会之中,一个人开着一家酒馆,该有的自我保护意识还是要拥有的,不然,这座酒馆,这座父亲留下来的可能在未来的某一天都会沦落到他人之手。 少年很快也镇定了下来,目光给予冷静回视,其中又夹杂了几分胆怯与谨慎,语气严谨且一字一句道: “萨尔修斯先生,很抱歉的是,我自始至终都没产生过这样的想法,更是没有做过有关这方面的遐想,这导致了我无法在第一时间向您表示我的想法。” “不过我认为,我这种普通的居民也没必要产生这种遐想的必要,或许,我也没有权利去评价皇帝陛下的行为,这些事情更不是我能够去触碰的,况且,我的梦想就只是活的安稳,活的安全,找到自己活着的意义与适合自己的方式,而我,也没有忤逆皇帝陛下的念头,所以,我想我无法回答您的问题。” “毕竟,我就算是天方夜谭的有过这种想法,我也认为,我作为一个普通人,也不可能拥有能与皇帝陛下放在同一个台阶而论的资格与可能性,在能力上或许更是不可能做出任何明智的抉择,因为我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这种问题对我来说,就如同向着一个牧羊人想不想要成为一个舞者一般,我认为,两者根本没有可比性,因为一个普通的牧羊人就算是做了舞者,也不可能跳出比一个专业的舞者还要优美的舞蹈,就算如今的舞蹈在审美上已经产生了畸形的现象,也不是一个牧羊人该去操心的事情,因为多半,也只会让这一切都变得梗为荒唐而已。” 说罢,少年有些紧张的注视着眼前的萨尔修斯,手脚似乎是感到了无处安放,内心也是时刻处于一种紧绷的状态之后。 萨尔修斯沉默地听着对方的话语停止,也并未在意对方话语中处处存在着躲避的意思,就只是注视着对方,并再次开口问出了一句话语: “你觉得,南部怎么样,又或者是比起其他的地区,是一种怎样的看法。” 说罢,萨尔修斯又补充了起来,语气与眉目之中满是严肃: “我要你的真实看法,你要明白,其实我的危险并不比那个皇帝要差,但是你也需要明白,我没有想要害你的念头,起码现在没有。” “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听听你的想法,与你对于这里的认知。” “当然,你可以理解成是普通的对话,也可以认为是我在威胁,因为对我来说,在结果上并没有差异。” 少年咽了一口唾液,试图以呼吸来缓解紧张的内心。 他也明白,自己完全可以将这一切都当做是遇到了一个莫名其妙的人,交谈了一种莫名其妙又显得荒唐的话题。 但是,一旦话题到了这里,人就会抑制不住的开始遐想,且这种遐想无法收束也无法控制。 毕竟,少年的年龄正是遐想能力愈发丰富的时期,对于美好未来的向往抱着纯真期待的时期。 他也明白,其实对于自己来说,不管是皇帝,还是这位先生,危险的程度其实并没有任何的区别,甚至,这位先生的危险程度要更甚于皇帝。 因为这位先生就在自己的面前,什么事情都有可能会就此而发生,而他,其实也不明白对方究竟想做些什么。 毕竟这种问题其实很纯粹,在本质上就只是一种类似于,“你以后想不想换个房子,你以后想不想做一些别的职业”之类的问题而已。 大部分人都会去想想,也大部分都是一时兴起而随口问出罢了,也没人会在时候在乎这些,也基本没人会真的事实这一切。 只不过,这个话题扯到了不应该牵扯的方面而已。 好在,对方或许是换了一种问法,又或许只是在单纯的闲聊,又或者真的有着自己的深意,但是以如今地程度来看,话题是可以继续下去的。 起码,不会让自己彻底的陷入危险的境地。 “明白了,萨尔修斯先生。” 少年缓和好了内心,转身一边为火炉舔着柴火,一边开始主动省去思考,以单纯的形式来回应了对方的问题: “我认为,南部的人其实是蛮幸福的,又或者说本来是应该幸福的。” “哦?”萨尔修斯似乎是觉得有趣,又似乎是在意料中般的应了一声。 少年再次开口道: “起码,南部的人在通常情况下,也不会缺少足以果腹的食物,能够自由砍伐柴火的西山,与一份收入不高但也能算是稳定的工作,而这里的人们其实并没有本质上就极其恶劣的暴徒,就算有,也是在少数。” “但是,因为自来水的问题,导致因为一些瘟疫与疾病所侵害的人太多,使得他们无法活在一种本该拥有的生活水准之上,或许有人会前往别的国家,有的人会因袭而踏上犯罪的路途,但在本质上……我认为并不是他们的错误。” “他们本该拥有着正常且平和地生活,只是生活之中的无奈罢了。” “可是……自来水的系统明显是可以进行改善的,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的功夫,只需要在源头上修改一些管道就能够做到,但是……听说这几十年里,一直都是维持着毫无变化的模样,就像是……” 少年的语气陷入停滞,似乎是在犹豫该不该继续诉说下去。 萨尔修斯则是嗤笑了一声,开口以调侃般的语气道: “像是刻意赶出去,又或者是刻意让人生病,是吗?” 少年沉默了片刻,终是以一种低落无比的语气回应道: “是的……” 随即,见对方注视着自己,少年的情绪似乎也是渐渐开启,开始主动说起了接下来的话语: “所以……那些医疗场所又或者是药品,就成了另一种问题……” “因为,我听说过,其他地区尤其是背部,有着很多能够迅速将一种疾病治好的药物,虽然不可思议,但我确实是见证过这种奇迹的诞生。” “可是南部的医疗与药物让人感觉到了一种不尽人意的情况发生……” “那些药物不仅是无法根治任何的疾病,又或者甚至是吃下去后感觉不到任何的效果,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但是人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不知随着那些药物的服用,还是因为其他方面的问题,会出现更多的问题……”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困扰着所有人,但人们又不得不花费钱财去购买更多的药物,甚至我记得,以前的我在简单的感冒过后,只要睡上两觉就自然的产生了愈合,但是当我首次吃了一些药物过后,不仅是看不到任何治愈的效果,而且发现每当在这种时刻,如果不继续服用这些药物,就会伴随着很多以往从未出现过的症状出现……自从那之后,我对药物就产生了恐惧,但是……却无法停止继续服用药物。” “我不明白,这究竟是什么原因,究竟是这里的人真的像他们说的一样,是卑劣的种族吗,还是说,是因为其他的一些问题,因为这就像是……让人不得不去持续不断的在这方面花费钱财一般。” 这一刻,萨尔修斯笑了出来,笑的很是大声,也很是狂躁。 不知多久后,在少年略带恐惧又有些不明所以的目光下,萨尔修斯停止了笑容,并且反问到: “你认为,那些药物跟你们喝的水有区别吗?” “你别忘了,药品最为以来的就是所谓的炼金科技,而那些,都是用人命堆出来的,你认为那些人命从哪里来?” 少年下意识的给出回应: “是囚徒,一些因为犯罪而被集中关押的囚徒。” 说完,少年整个人便怔在了原地,目光中似乎是透露着不可置信,也有些迷茫的看向了萨尔修斯的方向。 萨尔修斯给予回视,再次嗤笑一声调侃道: “你认为囚徒从哪里来?” “想必意识到了吧。” “你不觉得,这像是在养着一堆牲畜吗?” 少年的目光逐渐低落了下来。 萨尔修斯又道: “提供工作,为人支付一个月的钱财,再让人用这种方式来换取这一月的性命,至于来源,当然是这些畜生的劳动,这些人的一切劳作,而他们却留不住任何东西,就只是付出了这个月的薪水,付出了劳动,换取了下个月的薪水,再以薪水换取自己的劳动成果罢了。” “畜生愿不愿意配合,并没有任何在结果上的差异。” “因为,不听话的畜生只需要宰杀并发挥最大的效用,再以这些腐烂的肉块掺杂着残次品再次喂给牲畜便是。” “他们巴不得多一些不听话的畜生,也巴不得多一些安稳的劳动力,这一比例平不平衡并没有任何的差别,因为在结果上并没有任何的区别。” 说罢,萨尔修斯再次看了对方一眼,又道: “所以,你现在对这里是怎么看?” 少年则像是失去了什么信念,失去了以往在心中的希望,又或者是那自己也明白,但是不愿去打破的事物被人戳穿似的,久久愣在了原地。 不知多久,少年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沙哑: “我们的生活,没有任何的意义,对吗?” 萨尔修斯意味深长的看了对方一眼: “自认为的意义,被人植入的意义,又或是无力之中的意义,不算意义吗?” 少年的回复声音无比苦涩: “可是,这……我只觉得自己生活在牢笼之中,无法逃脱,以自己的一生来换取叫做活着的事物……而这些事物又像是施舍而来的,可这些明明……应该是我们付出了努力,就应该得到回报的东西,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萨尔修斯摸索着下巴,反问道: “难道你自己不明白?” “又或者,我换个方式问你。” “这些问题,就算是换个疯子上去,你认为能不能解决?” 少年沉默了片刻,给予回应: “我想,是能的……” 萨尔修斯反驳道: “不能,也不可能。” “因为,失去了你们,就没人养活那群不劳而获的废物。” “所以,我再次问你,想不想当王,又或者是皇帝?” 少年沉默,又道: “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