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造源》 第1章 初始之地 无光、无象、亦无名号的混沌虚空里,孤零零生长着一株奇异植被。它仅生一片巨叶,叶身向外舒展如垂天之幕,叶脉基部延伸出的花茎,待长至叶片三倍长度时,骤然分生出九支花序——每支花序上,又各缀着九朵管状花苞,花色猩红如燃,莹莹泛着暖光。其形态虽与现世的“单叶海角苣苔”有几分相似,内核却截然不同,仿佛跨越了物种与维度的界限。 这株植被自成一方天地,叶身厚度足达千万里,内部空间之广袤,远超凡俗想象。远观其叶脉基部,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实则是一座高约两百万里、方圆三百六十九万里的巨型平原。 说它是“平原”,实则牵强:从边沿往中心延伸,地势呈平缓圆锥状,只因面积太过辽阔,肉眼难辨坡度。圆锥顶端比平原边沿高出万里,恰是这方天地的正中心——此地之人称这片平原为“半坞”,顶端则唤作“半坞山巅”。山巅被人为修整得平整圆润,直径百丈,是这片天地的核心枢纽。 百丈中心处,八间土坯木结构的瓦舍围成等边八边形,土坯间留有一丈宽的空隙。土坯墙上的木结构彼此衔接,将八间瓦舍连为一体:每间瓦舍长边十八丈、短边十丈五尺五寸、宽九丈,中间以隔墙分为两房,长短两侧各设一门双窗,门窗大小高低毫无二致,透着规整的玄妙。 瓦舍围成的八边形正中,嵌着一方八边形清池。池对角宽两丈五尺六寸,深半丈两尺有余,池沿厚度不足两拃。清池八角恰好对准八间瓦舍的墙角,池边无半株植被,地面仿青瓦沿边打造,均匀划分为十六个区块。 池面之上,一株半透明的微型植被随波轻晃——正是这方天地本源植被的缩影。此时,缩影上的八十一朵花苞正上下起伏,光晕如流水般在花瓣间游走,隐隐透出绽放的征兆。 其中一朵花苞尤为特别:花苞尖角似被千斤枷锁束缚,以极缓的速度缓缓舒展。其余八十朵花苞似有灵识,光晕骤然汇聚成束,如潮水般涌向那朵受困的花苞,似要助它冲破封印、挣脱桎梏。 似是感受到八十“姊妹”的助力,这朵花苞微微震颤,似在积蓄力量——连周遭的空间都泛起细密涟漪。片刻后,束缚似有松动:两瓣、四瓣、五瓣……直至八瓣逐一舒展,随后骤然爆发,如脱缰野马般瞬间绽放,最后一片花冠弹开时,中央的花蕊终于显露出来。 远观此花,从外围至中心,花瓣数量从十四片依次递减至四片,共计九十九片。每片花瓣长约六十六万余里,宽二三十万里,如同一道道猩红的天幕。 再看花蕊:雄蕊丝不多不少,恰好八十一根,蕊头是圆润如珍珠的球体,不仅大小绝对等比,直径更达两万五千余里;雌蕊形态与雄蕊相似,体积却比雄蕊大上百倍,通体散发着刺眼的白光,让人不敢直视。 半坞山巅的清池旁,站着十六位身影:皆高约一丈,发髻间插着木枝,两鬓白发垂至胸前,身着粗麻布衣衫,脚踩草鞋。这十六人里,男七女九,胖瘦高矮各异,站位随性。周身精气衰颓如朽木断春,偏偏面容却似弱冠少年,清俊逼人——这般“死气环身却容颜盛壮”的反差,既让人诧异,又引人遐想。 “禹曦以身化宇,已过一个循环,不知他能否寻得那一线机缘?”一位立于池边的女子开口,目光落在池面下浮动的星辰罗盘影像上。她声音听似绵软无力,双手却紧握至指尖泛白,眉峰紧蹙,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是担忧禹曦,还是另有隐忧,无人能知。 身旁另一女子接过话头:“禹曦初来此地时,便察觉这方界面有桎梏。后来我们陆续抵达,也都感受到了这层无形的束缚。”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先前说话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你到此界才刚过一循环,尚未达进阶圆满,还未真正体悟到这桎梏的厉害。” 话音落,她抬眼望向头顶的天幕,眼神里满是感触与无奈:“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已耗费七循环光阴,连这方世界都未探遍,更别提找到桎梏的根源了。”又悠悠一叹,“说到底,它更像一种明悟、一种感受,难以用言语描摹。” 在场众人皆点头——或认可,或感同身受。一时间无人再语,皆陷入沉思,可各人心中的盘算,却如半坞山巅常年不散的雾气,旁人无从窥探。毕竟“半坞雾散方见日,人心隔腹难知情”,谁又能真正读懂他人的心思? 片刻后,一位男子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哀怨:“我们皆是从下位面飞升而来的至强者,即便不算‘万金之躯、绝顶之资’,也从未受过这般窝囊气——如今连下界的商贩走卒都不如,只比寻常百姓强上些许。想当年,我们能翻江倒海、瞬息万里,如今却只能扔扔石子、跨跨沟壑;见着鬼物在周遭游荡,也只能缩在这百丈之地,不敢出手。” “我试过。”另一男子面无表情地接话,“晃了两晃。” 众人骤然转头,满脸震惊。其中一人急问:“是在百丈之外?” “边缘处。”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似怕众人不信,又补充道,“新出鬼物,女魔。” 他从不会无故招惹鬼物,但若遇新鬼,便会将其打至溃灭——届时,鬼物消散的烟雾会凝聚成一枚指头大小的物件。这物件分两种,被此界之人称作“阴阳珠”:阴珠软绵无骨,无硬度可言,可随意拉扯,松手即回弹;阳珠则圆润如珠,坚硬似金刚。二者皆可佩戴,对鬼物有压制之效,越是高阶的鬼物,凝聚出的珠子效果越强——至于低阶鬼物,产出阴阳珠的概率仅有千万分之一。 众人再次震惊,一时无言。唯有几人眼神闪烁,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思。 第2章 剖析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先前开口的女子忽然一声惊呼:“呀!”对这些“高人”而言,寻常事难扰其心,这声惊呼着实意外。 先前接话的女子忙问:“何事惊慌?” 那女子慌忙抬手指向清池一角,声音发颤:“禹曦的环宇……快消散得看不见了!” 众人皆惊,连忙聚拢到池边细看。 一位男子抬手掐指推算片刻,面色凝重地开口:“按此界算法推算,从禹曦化宇至今,他的环宇已演化了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万亿日。” 先前惊呼的女子立刻嗔道:“好你个尧束!一循环本就是这些时日,哪还用得着这般掐算?亏你还自称‘神算子’,这般故作姿态!” 一旁的女子转头看向她,轻声劝阻:“娲茜,他还没说完,别打断他。你又不是不知,他推算起来素来细致,哪怕是废话也会说尽。若不想听,闭了耳目便是。” 娲茜只好缩了缩脑袋,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不知又在琢磨什么恶作剧,等着调侃尧束后续的推算。 反观尧束,似未听闻这小插曲。他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双眼微闭,两鬓发丝随风轻扬;另一手抬至胸前,拇指在四指关节间来回摩挲,那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韵味。 忽然,尧束弓背缩颈,额间浮起细密冷汗,双眉拧成死结,双眼微眯如探幽微:“嗯?”一声轻疑,双手拇指骤然加快动作,连平日那些多余的话语,都半句未吐。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尧束才自语:“怪哉!为何不是双九之数?难道……是那‘一抹一’?”他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环顾众人道,“莫非,那‘一抹一’便是破解之关键?” 娲茜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故意刁难,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那‘破解之因’究竟是什么?况且‘有因必有果’,这‘果’又是什么?藏在何处?” 这次,先前劝阻娲茜的女子并未开口,众人也都屏息等待——谁都想知道,尧束口中的“一抹一”,究竟是何因、何果。 虽说娲茜发问时面带桃花,似有玩闹之意,可问题却切中要害,直抵根源。众人心中暗叹:“问得有水平!”毕竟都是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会是真的“省油的灯”? 尧束环观众人,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轻轻点头:“诸位皆知,这方天地无冷暖之分,无节气之别,唯有明暗交替。天暗天明为一日,而每逢‘闹鬼之日’,则持续四百九十一日。从一次闹鬼日结束,到下一次闹鬼日来临,间隔七万七千五百一十七日——加上闹鬼日,恰好构成一个周期,我称之为‘年’。” 他顿了顿,见众人面露茫然,又整理思绪解释:“按我先前的推算,一年含九十九‘历’,历分阴阳:阴历三十历,阳历六十九历。每逢三、六、九为阴日,一阴历含三百六十九日,一阳历含九百六十三日,二者相加共七万七千五百一十七日;再加上四百九十一日的闹鬼日,一年约为七万八千零八日。” “此界一日的时辰,与我们飞升前的世界基本一致,皆分十二时辰。只是闹鬼日有时会超出十二时辰,多上些许时间,故我用‘约’字表述,不影响大体推算。” 见众人对此无异议,尧束面色沉了几分:“不知诸位是否察觉:一年之后,闹鬼日出现的鬼物,实力会强上一丝;八十一年后,会新增一种鬼物。起初我们以为,再隔八十一年还会有变化,可并无动静。直到习惯了这种规律,鬼物却又新增了一种——那时我才算出,其间恰好过了八十一个‘八十一年’。本以为这便是极限,谁知再隔两个‘八十一年’,依旧无变化……由此我猜想,这一切或许与‘八十一的倍数’有关。” 见众人陷入思索,尧束知需给些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言,走到池边弯腰掬起一捧清水饮下,还不忘砸了砸嘴,似在品味。 这清池之水颇为奇特:在这片贫瘠之地,可果腹的食物寥寥无几,这池水便是众人维持生计的依靠。更神奇的是,只需每隔九百六十三日抿上一小口,便能满足身体所需,毫无饥饿之感。 过往,这些“老怪物”也曾想尽办法探究池水的奥秘——有人试图将水抽干,耗费了许久时日,池水却丝毫未减。这池水的玄妙,至今无人能解。 一刻过后,娲茜最先开口,语气满是疑惑:“我实在不解,这些推算与禹曦的环宇,有何关联?”她转头看向池面,那里涟漪微动,水下那枚不足半拃的星辰小圈正缓缓缩小、淡化,忙抬手指向那两寸之地,“禹曦的环宇,没几日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娲茜心中满是焦急——在她看来,禹曦以身化宇,自己多少要负些责任。只因这方天地只护佑“瓦舍十六选中者”:无论众人身处何地,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返回瓦舍;哪怕以极端方式“作死”,也能重生归来。这是她继承“选中者”身份后才知晓的秘密——十六个名额只能继承,不可掠夺,唯有本人自愿,方能赠予他人。 更奇特的是,每逢闹鬼日,鬼物会主动远离这百丈之地;未被选中之人虽可在此暂避,却仍会被鬼物抓捕——鬼物从不会伤及瓦舍建筑与十六位选中者,除非选中者主动挑衅,才会遭到攻击,且攻击不会持续太久。 说来也巧,娲茜飞升此界时,恰好撞上闹鬼日,又恰好被禹曦所救——彼时她离半坞尚有百万里之遥,初来乍到、茫然无措,禹曦不忍将她丢弃,便当作小跟班带在身边。两人走走停停七万余日,才终于抵达半坞。 七万余日的路途,纵有千言万语也会说尽,可娲茜偏不一般——虽说活了亿万年,是个实打实的“老怪物”,但除了修炼,其余琐事几乎一窍不通。 第3章 溯源 可这方天地以“体悟”为根基,无灵气、无元气、无魔气,连寻常天然气都没有,根本无法修炼,只能锤炼肉身——说白了,便是“多动多走”,百万里的路全靠双脚丈量。 也正因如此,她那“少女心性”从未消减,一路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禹曦也久未与人说过这么多话,或许是对这活泼的“老妖婆”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早有计划,需寻一人接替位置——毕竟,找个熟悉的人,总比陌生人靠谱;更何况,能陪自己聊七万余日而不烦的人,更是难得。 可娲茜心中却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的出现拖累了禹曦。她也清楚,自己并非“多余之人”:亿万下界之人飞升此界,不少人寻到半坞,只因瓦舍名额已满,只能无奈离去,另寻躲避闹鬼日的栖身之所——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她是幸运的,初来便遇禹曦;可这份幸运,却让她满心自责——只因她的“选中者”名额是禹曦所赠,无法推辞,也无法改变。禹曦只需一个念头,她的命运便已注定。 她时常困惑:这份愧疚,是单纯因“拖累禹曦”而生,还是因禹曦本可“一念瞬息百万里归坞”,却甘愿陪她走了七万余日,让她心绪难平?答案如海底之针,无从探寻。 尧束知晓两人间的纠葛,也不拖沓,望向娲茜正色道:“禹曦的事,便是我们所有人的事。若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日后想助他搏那一线机缘,根本无从谈起。我们十六人皆是关键,禹曦更是键中之键!”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听着似有歧义,不免暗自嘀咕:莫不是尧束与禹曦有过节?否则为何连禹曦化宇了,还要“暗指”他?说不定是禹曦抢了他的机缘,或是为了某位女魔起过争执? 尧束见众人神色不对,立刻明白是自己漏了字,忙解释:“我是说,禹曦在这件事里,最为关键。” 众人依旧点头思索,时而摇头,还有三位女子盯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尧束暗自叹气:“不过一句话而已,至于这般较真?都是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一点小事也能掀起波澜,真是服了。” 他不再纠结,接着说道:“诸位皆知,一年含九十九历,约七万八千零八日。按‘年的八十一倍数’推算,一个‘循环’便是第四次八十一倍数,约合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万亿日。这方天地处处以‘九’为极致,我便按‘九九八十一倍数’,将时间划分为九个阶段,各取一字命名:殂、洄、沅、偱、系、儚、央、坎、囵。” “从下至上依次为:八十一年为‘殂’,八十一‘殂’为‘洄’,八十一‘洄’为‘沅’,八十一‘沅’为‘偱’,八十一‘偱’为‘系’,八十一‘系’为‘儚’,八十一‘儚’为‘央’,八十一‘央’为‘坎’,八十一‘坎’为‘囵’。我推断,‘一囵’便是这方界面的终点,至于届时是毁灭还是重生,我算不出来——但看我们周身死气环绕,需等闹鬼日结束才会慢慢消散,再加上这方世界的荒凉,恐怕‘毁灭’的可能性更大。” 尧束环顾四周,见无人发问,便继续道:“鬼物的实力会逐年递增,每新增一种,先前出现的鬼物不仅实力会增强,智力也会提升。我们至今已遇到八种鬼物,姑且按‘魑、魅、魍、魉、鬽、魁、魃、魈、鬾’命名。若我推算无误,今日过后,第九种鬼物‘鬾鬼’便会出现——此前第八种鬼物‘魈鬼’的智力已达豆蔻之年水平,前七种则不低于幼儿;而这鬾鬼的智力,定与我们相当。只怕届时,半坞之外的人要危险了。” 他转头时,恰好与娲茜“似要刮肉”的眼神对上,心中一凛,忙转望向池面漂浮的植被,语气似自语又似感慨:“九鬼齐出,便意味着‘一囵’将至,这场灾祸躲不过。我想,禹曦早已知晓这一点——他明知以身化宇会背负因果,却仍要做,只因‘选中者’哪能轻易逃过天地管控?他定是猜到我们也无他法,只能陪他一起‘疯’,才有可能搏出一线生机。好算计啊……若不是这般,他怎会选择化宇?这局,我们不得不入。只是,以自身牺牲为代价,着实需要魄力。”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娲茜,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到底给禹曦灌了什么‘迷魂汤’?”随即又望向那株起伏的植被,轻叹,“都是活成‘化石级’的老怪物了,若是有情欲,这十几循环下来,子嗣早不知有多少。禹曦为何偏偏为了你,冒这十死无生的险?” 尧束似是无法理解,又似因过往回忆而伤感,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哎……实在理解不了。” 娲茜虽是“老怪物”,却终究是“老姑娘”,被这般追问,顿时羞红了脸,气鼓鼓地回道:“哼!我也可以为禹曦死!”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明白——尧束是故意诈她!以往她总是否认与禹曦的关系,可今日不同:禹曦的环宇危在旦夕,乱了她的心绪,即便身为修行者,也难掩情绪。 既已无法遮掩,娲茜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本姑娘与禹曦情投意合,本就是人之常情,男欢女爱有何不妥?” 见众人笑得眉眼弯弯,她的声音越发小了,却仍倔强地辩解:“本来就是嘛……这还是我第一次呢,哪像你们……” “像我们什么?” “哈哈哈哈……”众人的笑声让娲茜越发窘迫。好在此时,一人开口打破了这份喧闹——正是除禹曦外实力最强的女子。修行者本就遵从“实力为尊”,她的话向来有分量:“好了,聊正事。禹曦既已料到这般结果,尧束,你有何良策?” 尧束不假思索地答道:“助禹曦化宇成功,便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第4章 九六三 见众人满脸疑惑,他正了正神色:“我观察禹曦的环宇演化,发现有八十处位置存在空缺。这八十处空缺的时间流速相同,约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年。按我先前推算,一循环约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万亿日,如今环宇已演化九十二亿年,还需再演化四十六亿年,才有可能诞生‘智者’。但这些空缺,需我们用外物补足,才能让‘诞生智者’成为可能。” “何种宝物?”最先发问的,正是最关心禹曦的娲茜——只要能助禹曦化宇成功,便有再相见之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尧束抬手,指向池面植被幻化的影像,“那八十一枚花苞所化之物,便是所需的宝物。” “只有八十处空缺,为何需要八十一枚?”先前开口的女子皱眉追问,“莫非,你先前说的‘一抹一’,便是……” “伏婻大姐头所言不差。”尧束带着几分自豪,“连我这‘神算子’都算不出这‘一处’在何处——这是禹曦自己的安排,连他本人都不知晓这处空缺的位置。”他又抬手指了指天,“即便那所谓的‘祂’(这方天地掌控者),也未必知晓。这,便是我所说的‘破解之因果’所在。” “确实如此。”伏婻抬头眯眼望向天幕,似要将其看穿,“对我们而言,下位面如同蝼蚁,挥手可灭,根本不会去‘偷窥’;或许这方天地的掌控者,看待我们,也如我们看待下位面的蝼蚁一般。” “我赞同伏婻大姐的看法,但也不排除有‘无聊之人’在暗处看我们的笑话。”尧束身旁一位男子开口,“或许这方天地本就是一座牢笼,或是一处试炼场,也未可知。” “东皇兄,我们在此已亿万年之久,却从未感受到‘试炼者’的优待。难道只有我们十六人是试炼者?那其他飞升之人呢?死伤已过亿,也未见有人触及‘试炼要求’啊。”东皇身旁的男子疑惑道。 先前与女魔交手的男子斜瞥了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魔物。” “你个盘茂!多说几个字会死吗?”疑惑男子满脸问号,“什么魔物?难道魔物才是试炼者,我们是需要被消灭的‘目标’?”他越说越气,冷哼一声,“真是可笑!” 东皇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西墨,盘茂说的并非没有可能。尧束的推算,我们都能察觉是真——‘殂、洄、沅、偱、系、儚、央、坎、囵’绝非空穴来风。我们虽未经历‘前五鬼同出’的场景,但从我们来此到现在,鬼物确实从五种增至八种。至于九鬼齐出的推算是否正确,明日便知分晓。” 尧束也不恼,补充道:“我也希望我的推算有误。可若真是真的,我们便只有四百九十一日来完善禹曦的环宇——一旦过了时限,这方天地要么重启,要么毁灭,我们要么被抹去,要么沦为鬼物。这点时间,实在不够啊!” 盘茂双眉一拧,直入正题:“你们手中有多少阴阳珠?” 众人皆知他所指,心念一动,掌心便各浮现两枚珠子:一枚如软嫩果冻,可随手上下跳动;另一枚则圆润似珠,坚硬如金刚——正是阴阳珠。 阴阳珠有一奇特特性:可无限重叠。按禹曦当年的分析,此物无内部空间,也无时空之力,却能在重叠时不增体积、只增质量,这一点至今无人能解。 伏婻见众人掌心的珠子,也伸出手——她掌心的阴阳珠随指尖微动,众人的珠子便腾空而起,与她的汇聚一处。随后她放下手,让成团的阴阳珠悬浮在尧束身前三尺处,报出数目:“阴珠八亿零七百三十二枚,阳珠十二亿零七百四十九万零七枚。” 她似早已料到尧束的后续计划,补充道:“若数量不够,我们便去会会那第九种鬼物。” 这般数量看似庞大,可对已在此界待了几十万亿日的众人而言,并不算多——毕竟每年七万八千零八日中,有四百九十一日是“杀戮时间”,只需多猎杀些鬼物,便能积累更多珠子。一个循环下来,便有四千三百余万次“杀戮机会”,更别提其中最长者已待了十几二十个循环。 尧束点头,接着说道:“禹曦当年兑换一枚‘神物’,需以‘九之极’的次数换算,即用三亿八千七百四十二万零四百八十九枚阴阳珠,换得五枚神物。”他顿了顿,面带笑意,“不过,我曾与固元宗宗主尤沧海有过交集——阴阳珠只有我们十六人能用,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我便从他那里换得了两百九十亿枚。” 此界按“每百年飞升一人”推算,至今已有过千万人飞升。这里无生老病死,唯有被鬼物虐杀才是真“死亡”。虽说“人多必有纷争”,但此界无钱财、无资源,连可争夺的权力与欲望都无处安放——飞升者随身只能带“寻常衣物”,若带绫罗绸缎等高阶织物,落地便会化为飞灰,还会迸发出刺眼光芒,沦为他人笑柄。 更关键的是,此界无灵气、无魔气、无元气,唯一能感知到的“气”,只有空气、水蒸气,偶尔还有几分“疯气”——少数飞升者因无法适应从“奢靡下界”到“贫瘠此界”的落差,疯癫自残,只是极为罕见。 毕竟,能飞升此界之人,皆是下界的“天选之子”:天纵之资、大毅力、大智慧、信念坚定,无一人是侥幸得偿——他们需闯过天雷、地劫、心魔三重试炼,方能蜕变为凡人眼中的“仙人”。 至于宗派,在半坞这处“小凸起”所在的平原上,便有“九门、六宫、三宗”林立——如前所述,这片平原高约两百万里,方圆三百六十九万里,正是“有人之处便有江湖”,何况聚集了近千万人。 这片方圆三百六十九万里的平原,以半坞山巅的百丈之地为中心,向外至平原边沿处,按“九等分圆”划分势力: 最外层:九门——除“生门、死门”外,另有“首成、梁齐、桑圣、司、无欲、陆刀、启福”七门,紧邻深渊,最为凶险; 第5章 谈九六三 中层:六宫——过外层三等分区域,便是“宏图、蛏圣、媓、清灵、岚、姊妹”六宫(六宫对应红、橙、黄、青、蓝、紫六色,各有玄妙); 内层:三宗——靠近瓦舍百万里处,矗立着“暗魔、固元、府乾”三宗,是离“选中者”最近的势力。 这九门、六宫、三宗以半坞山巅的百丈核心为圆心,呈等距圆形排布——这般规整并非出自他们本意。即便此界荒寂,零星散落的资源仍足以引发争端,离得近了,刀光剑影的冲突便在所难免,倒不如依天地间隐现的玄妙轨迹分隔,暂避纷争。 十八处势力各踞一座孤峰:每座山高逾千丈,方圆五十里,整座山体便是宗门的根基壁垒,山石坚硬如铁,崖壁陡峭如削,天然易守难攻。这些宗门究竟已存在多少岁月,无人能说清,只从山巅残留的古老符文推测,或许是上古飞升者留下的基业,承载着此界未被遗忘的过往。 其中九门最是凶险:山门直接邻接深渊,那崖壁如刀削斧凿般几乎垂直下坠,深不见底,浓如墨染的黑雾终年缭绕,连光线都难以穿透——此界所有鬼物,便是从这深渊底部的黑暗中爬出来的,带着阴寒刺骨的死寂气息。 深渊之下,唯有瓦舍的“选中者”敢踏足探索:据传深渊底部并无半只鬼物,却弥漫着能冻结神魂的阴寒,能见度不足五丈,嶙峋怪石如天然迷宫般交错,寻常探索者一旦踏入,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最终困死其中。选中者之所以敢深入,全仗着“不死之身”与“一念归坞”的异能——即便在迷宫中失了方向,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瞬间返回半坞山巅,待休整后再步行前往,无需担忧殒命之险。 可即便有这般依仗,众人耗费了近七个循环(按此界历法推算,约合二十三亿五千多万日),也只探明了深渊六成的区域。这深渊的广阔与复杂,早已超出了凡俗想象,仿佛藏着另一处无边无际的幽暗天地。 据部分飞升者闲聊时提及,九门、六宫、三宗在下界便流传着诸多传说,版本繁杂,各有玄妙: 其一称:“这方天地藏着无尽谜团,九门是最神秘的守护屏障,六宫是掌控天下命运的隐世之地,三宗则是执掌世间大权的无上势力。这些存在,从古至今都是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却无人能证实其真伪。”传说里,九门的历史能追溯到文明初始之时,是“守护家园、抵御域外邪祟”的象征;六宫更为缥缈,被视作“悬于天地间的命运之宫,丝线牵动众生祸福”;三宗则有着“上亿年的传承底蕴”,族中弟子皆是“天才中的天才,抬手间便能搅动风云”,暗中掌控着此界的走向。可这些终究只是口耳相传的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九门、六宫、三宗的全貌,它们就像笼罩在迷雾中的剪影,愈发神秘。 另有一更为古老的版本记载:九门、六宫、三宗是“支配下界命运的神秘组织,众生皆在其规则下生存”。为了活下去,世人需与未知的诡异种族周旋,为此付出过无数鲜血与性命的代价。其中九门是“连接世界内外的九道门户,各蕴一种极致力量”——正阳门代表正义与守护,是下界的第一道屏障;其余八门(暴怒、智慧、忠诚、权力、情欲、死亡、希望、财富)则分掌天地间的不同领域,力量相生相克;六宫是“隐于云层后的六座天宫,天宫主掌正义与六欲,维系世间平衡,东宫、南宫、西宫、北宫、地宫则各踞一方,分管五行之力”;三宗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三大势力,智宗代表智慧与正义,指引方向,另两宗则隐于暗处,行事诡秘,无人知晓其真实目的”。传说中,唯有通过九门的考验、获得六宫的认可、得到三宗的传承,才能成为“超越凡俗的真强者”,在另一处更广阔的世界中立足——只是这考验凶险万分,十有九死,唯有真正的天选之人才能闯过。 诸如此类的传说还有很多,或离奇,或悲壮,皆为这荒凉天地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话说回来,尧束凝视着掌心悬浮的阴阳珠——那些珠子层层叠叠,散发着微弱的黑白光晕,汇聚成一团流光。他沉声道:“如今我们手中,共有近三百一十亿零七百五十枚阴阳珠。按此前推算的兑换比例,一枚‘神物’需消耗三亿八千七百四十二万零四百八十九枚阴阳珠,这般算来,我们共可换得八十枚神物,还差最后一枚,才能补全禹曦环宇的空缺。” 他转头望向清池水面,那枚代表禹曦环宇的星辰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边缘已开始变得模糊,语气不由得愈发紧迫:“原本我们有四百九十一日的时间筹备,可按现在的演化速度推算,不足十五日,禹曦的环宇便会彻底消散在池水之中。我们必须在十四日内,凑齐剩下的三亿七千三百五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六枚阴阳珠,绝不能误了时机!”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十五枚色泽更为莹润的阴阳珠便如流光般飞出,分别落在伏婻、娲茜等十五位选中者身前。众人伸手接住,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入腰间布囊——他们都清楚,这阴阳珠在闹鬼日有着大用,对低阶鬼物能形成绝对压制,是保命的关键之物。 伏婻握紧手中的阴阳珠,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坚定,眉峰紧蹙,语气不容置疑地下令:“事不宜迟,不能再等。待半坞山巅的白雾散尽,众人便各自传送至十八宗门,向他们说明缘由,协同九门、六宫、三宗的人一同猎杀鬼物,收集阴阳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加重了语气,“无论途中遇到何种阻碍,十四日内必须传送回半坞山巅,若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自己的瓦舍,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其余人皆点头应下,神色凝重地各自返回屋中,静静等候雾散。 第6章 魍魉恍 这十八宗门的山门来历颇为玄妙,既像是上古流传的阵法枢纽,又似蕴含着法器的威能,与半坞山巅的十八间瓦舍有着隐秘的关联:唯有每逢闹鬼日,瓦舍选中者才能在山门与瓦舍之间“随心传送”,念头一动便能跨越百万里之遥;其余时日,传送只能单向进行——从山门传送回瓦舍可行,却无法从瓦舍传送到山门,这般设定,似是专为闹鬼日的猎杀行动量身打造,暗藏天地规则的巧思。 此外,十八宗门皆布有护山大阵,平日里阵法沉寂,无法主动开启;唯有到了闹鬼日,瓦舍选中者才能凭意念操控阵法的启闭,或抵御鬼物冲击,或掩护族人撤退。 平日里探索深渊,众人从不敢轻易动用“意念归坞”的能力——除非彻底迷失方向、无法继续前行,才会不得已使用。毕竟“归坞容易,再去难”:一旦通过意念返回半坞,若想再去深渊,便只能靠双脚步行几百万里。此界无灵气可供御空飞行,与下界的便捷天差地别,每一步都需耗费体力,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游荡的鬼物。唯有闹鬼日能凭传送往返,省去了步行的艰辛,也算是“贪了天地规则的一点便宜”。 次日清晨,半坞山巅的白雾早已散尽,阳光洒落下来,却照不进那片百丈之地——山巅空无一人,唯有清池静静伫立。忽然,池面之上的植被缩影微微震颤,花蕊中的两根雄蕊丝似被无形的巨力冲击,瞬间扭曲、断裂,失去支撑的蕊头——那如圆润珍珠般的球体,再也无法悬浮,挣脱束缚般直直坠落,朝着池心坠去。 一刻之后,若有人从百万里外的高空仰望半坞山,便能看到两枚散发着微弱光晕的圆形物体,一前一后从天空中坠落,如两颗陨落的星辰;而半坞山巅的百丈之地,似被一团突如其来的圆形乌云彻底笼罩,光线瞬间消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百丈之地似被无形之力挤压,四周传来诡异的异响。瓦舍受这股力量影响,房梁、瓦片、墙体上骤然亮起蛛网般的网状线条,线条上有文字流转,一闪一灭,光芒渐盛——似在抵御这不知名力量的冲击。 可下一秒,流转的文字与网状线条骤然崩断、散开,最终淡化消失。土坯墙与木梁的连接处不断有碎屑掉落,连那“永不减损”的清池水,都骤然下沉了三寸。 要知道,此前无数人尝试过耗尽池水,却连半滴都未能减少——这股力量的可怕,可想而知。 就在瓦舍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声冷哼在百丈之地回荡。紧接着,青瓦铺就的地面亮起纹路,一条条线形光线在瓦缝间游走——若是现世之人在此,定会认出,这纹路正是“八卦图”的形态。 八卦封图亮起的瞬间,百丈平台的边沿浮现出水波纹般的纹路,迅速聚拢成一座穹顶结界。而天空中那两枚圆形物体,似受八卦图影响,坠落速度骤然放缓,体积也从最初的两万五千余里,急剧缩小,缓缓穿过结界,无任何阻隔。 待靠近池面植被缩影不足一丈时,两枚物体已缩至水滴大小,融入先前从蕊头坠落的两枚球体虚影中,一同落入清池。 池水之中,两枚球体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直奔禹曦的环宇而去。可就在即将融入的刹那,异变突生:其中一道流光骤然停顿,向侧后方飞掠一瞬,随即又反向折回,停在禹曦环宇前不停颤动;另一道则顺利融入环宇,消失无踪。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你我有约在先,不得插手此事。我虽先出手,却也让了你一枚——另一枚,便让它自由坠落,如何?” 瓦舍方向无人回应,似在权衡利弊;天空中的声音也不急躁,静静等候。 半盏茶后,一道回声响起:“可。” 那道颤动的流光随即折回,悬停在先前落入池水的位置。池水忽然如转盘般顺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下方的星辰环宇却丝毫未受影响,仿佛只有水面在动。 某一刻,流光坠入水中,随池水旋转——眨眼间便转了百圈,流光在水中亮起,如线圈般环绕。 池水渐渐停转,流光也随之停下、坠落。此时池面突然升起迷雾,将水下景象彻底遮蔽。 “呵呵。”天空中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此举何意?” “你我皆不知它最终落于何处,才算公平。”瓦舍方向传来回应。 “也罢。”天空中的声音似有所妥协,“这创造源本就源自同一花苞,彼此间多少有关联——毕竟他是你血脉至亲,我便不再追究。这一次,既是惩罚,也是机缘,好自为之。” 瓦舍方向沉默片刻,郑重回道:“谢谢。” “哈哈哈哈……何谢之有?走了。”声音渐渐变得缥缈,似从遥远的过去或未来传来,最终消散。 瓦舍中的人暗自思索:这两枚创造源,对方为何愿意让其坠落,而非自行取用?且偏偏是两枚,不是一枚或全部?其中定有深意。他转念又想:“余下的阴阳珠,兑换神物已足够,无需再拼杀了。”片刻后似又想通,自语道:“他这般做,是为了留‘变数’。罢了,既然他都违规相助,我这‘定规之人’,又何必拘泥。” 良久之后,瓦舍方向再无动静。 再说那十六位在外的选中者,虽与瓦舍有隐秘关联,却只觉一阵莫名的烦躁不安,却说不清缘由。尧束最先察觉异常,推算之后,断定“八成是瓦舍出了事”。 瓦舍与清池本就神秘,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如今闹鬼日刚至,鬼物绝无可能出现在瓦舍——更何况鬼物对“死物”毫无兴趣,即便瓦舍有玄妙,此前众人也曾随意游走,并未发现异常。 这方天地除了鬼物,难道还有其他不明因素?尧束虽不知缘由,却明白此事绝非自己能解决。他立刻想联系其余十五人,一同返回半坞探明情况——心念一动,便已通过传送抵达各宗门,逐一传达消息。 第7章 魍魉恍?续 此时九门之外,早已是鬼物连天:深渊边沿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兽与鬼物,形态各异——大的足有百丈,小的仅一拃长。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一种“有头有手无足”的雾状鬼物:躯干十丈余高,无眼无鼻无口,形态变幻不定,正是“魑鬼”。它们体型庞大,在空中飘来飘去,不仅遮挡了其他鬼物与妖兽,还因“满眼皆是魑鬼”,成了“鬼物泛滥”的代名词。更可怕的是,魑鬼死后会化为一摊腐肉状的黑色粘稠物,腐蚀性极强——人碰即死,妖碰即化,连鬼物都要绕道走。 紧随其后的是“魅鬼”:满面狰狞,青面獠牙,上下身躯比例失调(上七下三),上身健壮如牛,下肢却短如“两寸钉”,与“魅”字的柔美毫无关联,人送外号“两寸钉”。 “魍鬼”形如恶豹,獠牙外露,全身毛发足有一拃长——摸起来如丝绸般柔顺,实则如钢针般坚硬,无风自动却不垂落,模样怪异,人称“钢毛猪”。 “魉鬼”则是两头人身:两颗头颅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下身是双足,上身却生有四爪,肌肉如鸡腱子般凸起,人送外号“四眼田鸡”(因两颗头颅看似四只眼)。 至于“鬽、魁、魃、魈、鬾”五鬼,形态则相对“正常”些,皆身着不知名材料的衣物:除魁鬼外,其余四鬼双手修长,以手为武器。 其中“鬽鬼”身形飘忽不定,似站不稳又似从未移动,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错觉;“魁鬼”双手拖着斜十字器具在地上行走,衣物呈布条状,长发遮面如贞子,阴森可怖。 “魃鬼”最为特别:全是女鬼,面色苍白如纸,闭嘴时容貌极美,可一旦张嘴——若站在正上方,便能看到她深邃的食道,恶心至极,足见其张嘴角度何等刁钻。她们攻击时如悍匪般不择手段,人送外号“女悍魃”。 “魈鬼”则生有三只犄角,尤为显眼,辨识度极高。 而那新出现的“鬾鬼”,形态与人无异:身着长款黑斗篷(似皮质),内穿黑衣黑裤,斗篷之下却无面容——只有一方漆黑的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妖兽军团更是形形色色:或大或小,皆无皮无毛,全身流淌着黑色粘稠物,不时滴落地面,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这般景象,竟让尧束想起了下界看过的科幻片,恍如梦境。 对十六位选中者而言,禹曦的环宇不仅关乎禹曦自身,更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这场仗,不得不打。与有智力的鬼物交战,对他们而言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能让他们重新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不再因“不死之身”而麻木。 可话说回来,鬼物死后依旧是鬼,人却往往对“可交流之物”少些畏惧——真正让人害怕的,是无法沟通的存在。就像若有朝一日,你对着镜中的自己对话,又会是何种心境? 以往闹鬼日,鬼物与妖兽早已与九门之人厮杀起来,可今日却不同: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桑齐门方向狂奔而来,速度极快,片刻便抵达众人身前——正是尧束。 他已将瓦舍出事的消息传达给其余十四人,此处是最后一站,也是伏婻驻守之地。 “大姐头,瓦舍出事了!东皇、娲茜等人都已知晓,我们本想传送回去查看,却……” 伏婻打断他,眉头紧锁:“不可传送,我已试过,无法启动。” “我们都试了,皆行不通。东皇兄速度最快,我已让他携带所有阴阳珠,步行返回半坞——若不出意外,十日便可抵达。我还交待他:若我们十四日内未归,便由他兑换八十枚神物,融入禹曦的环宇。” 伏婻点头认可,目光转向敌方阵营,语气凝重:“这里的情况不容乐观。那新出现的‘无脸男’(鬾鬼),按你推算,智力应与我们相当,可对峙已过两个时辰,它半句未言。你这推算,不会有误吧?” 尧束听她称鬾鬼为“无脸男”,顿时一头黑线——这位大姐头什么都好,就是爱给人(鬼)起外号,这毛病何时能改?他只能苦笑道:“以往这个时候,鬼物早已发起攻击;可今日它们按兵不动,显然是有人指挥——我推断,它是在观察我们的弱点。” “你的意思是,这无脸男还会排兵布阵?是想逐个击破,还是搞偷袭?” “大姐头,你……”尧束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敌方阵营中,一道鬼影猛然弹出,砸在两军对峙的正中,发出震天的咆哮——似在挑衅。 “这是何意?”众人一脸茫然,从未见过这般阵仗,难道是“叫阵”? 尧束瞬间明白缘由,对着伏婻解释:“定是我方才狂奔而来的模样,让它们误以为是挑衅,才会有此举。” 伏婻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你便去弄死这只‘农场主’。” 尧束无奈苦笑——大姐头竟将魈鬼称作“农场主”,只因其头上的三只犄角像极了凡间挑稻草的工具。他轻叹一声,应了下来,纵身一跃,落在那魈鬼十丈之外。 更可气的是,尧束心念一动,竟唤出一把三叉戟,还对着魈鬼嘿嘿直笑——这群“不死不灭”的老怪物,在这枯燥的亿万年里早已憋坏,竟拿这场对峙当解闷的乐子。 魈鬼见他取出武器,果然勃然大怒:张开大嘴,右脚踏前,双爪朝天张开,发出一声怒吼——声波震得尧束的麻衣猎猎作响。 可它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犄角在发怒或惊恐时,会释放出暗黑力量射线。此刻它右脚前踏、昂头怒吼,犄角恰好对准了身后——一只魑鬼恰好飘得过高,瞬间被射线穿透,身上多了三个孔洞。 更巧的是,这只魑鬼死后化作的腐肉,恰好砸中下方几只魑鬼——连锁反应骤然爆发,只听“嘭、嘭、嘭……”十几声巨响,下方竟被炸出一片空地,方圆足有千丈。 第8章 神族流放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块腐肉,腐肉之外,是上百万具妖兽尸体,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尧束看得目瞪口呆,虽魑鬼砸落溅射出一滴魑血落于手背之上,沾染了一丝魑毒,但凭借为选中之人,也无伤大雅。 此时尧束嘴角挂着笑意;众人也满脸惊诧;就连那新出现的鬾鬼,都忍不住发出嘶哑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尧束对着面前的魈鬼,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禹曦派来的救兵吗?” 魈鬼正要再次发怒,却被后方一道能量波震飞——巧的是,竟直直向尧束砸来! 尧束心中一惊,慌忙向右翻滚,堪堪躲过。 此时,远处那只曾发笑的鬾鬼抬脚一跨,便已立于倒地的魈鬼身前。魈鬼见首领到来,连忙起身跪地俯首,嘴角溢血,却不敢有半分不满。 再看鬾鬼:斗篷之内,两簇火苗骤然燃起,显然已是动怒。它对着跪地的魈鬼,嘶哑怒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可知此举会影响‘鬼气’?” “回……回……回首领,咱……咱们手……手底下的是……是妖兵,是……是妖气啊!”魈鬼吓得说话都结巴,头顶的犄角隐隐有暗黑力量游走。 “哼!我说鬼气就是鬼气!”鬾鬼的声音更冷,“我手下的兵,是你们这群饭桶鬼将;那些妖将妖兵,是你们手底下的附庸!你这害鬼害妖的废物,留你何用?” 魈鬼本就极度恐惧,被这般呵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低头颤抖着,似怕,似吓,使之头顶的“农夫叉”(犄角)不受控制般,骤然释放三道暗黑射线,齐齐射向鬾鬼。 可让人震惊的是:射线落在鬾鬼身上,竟毫无作用,只冒出三缕青烟。 后方众人皆惊——魈鬼这等攻击,若落在他们任何人身上,非死即伤;而鬾鬼竟毫发无损,足见其实力之强,也印证了尧束的推算:鬾鬼的智力与他们不相上下。 尧束立刻与魈鬼拉开距离,手中的三叉戟早已换成本命法器——一柄玉算盘。他这般举动,似是已摸清对方实力,又似故意试探。 鬾鬼首领不再关注魈鬼,对着它冷声道:“滚回去。” “是……是是是!”魈鬼连忙起身,弓着背退到十丈之外,才敢挺直脊梁,狼狈地逃回妖鬼阵营。 鬾鬼转头望向众人,并未在意尧束“如临大敌”的模样,嘶哑开口:“本首领给你们盏茶时间,考虑两个选择。” 它不管众人脸色变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其一,自行了断,加入本首领麾下,成为我的子民;其二,由本首领动手,让你们沦为我后方军团的‘养料’。” 说完,它双手背在身后,不再言语,似在等待盏茶时间结束。 伏婻听完,眼神一凝:“好大的口气。” 话未说完,她已抬步向前,一步便是十丈,片刻便立于鬾鬼身前三丈处。无需多言,她提掌为刀,隔空劈出——空间荡起月牙形的涟漪,直逼鬾鬼;随后她身形如电,紧随涟漪而行,掌刀连劈,一瞬间便已劈出上百道气劲。 鬾鬼却极为淡定,双手仍背在身后,只见斗篷内双眼位置的两簇火苗骤然亮起,嘶哑吐出一字:“散!” 一层层气波从它口中扩散而出,与伏婻的掌刀气劲相撞——两道力量接触的瞬间,便消散于无形。 伏婻见它这般轻视自己,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凌厉:双手虚握,两柄短刀凭空出现,直飞鬾鬼;她身形如鬼魅般左右闪现,双手连挥,百次出刀后,才收刀退回原位三丈处。 鬾鬼依旧立于原地,看似毫无损伤。其余鬼物与妖兽见状,立刻发出欢呼之声。 可下一秒,鬾鬼却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手按在胸前——嘴角、身躯、关节等上百处,同时渗出黑色粘液,显然是受了伤。 “哈哈哈!痛快!”鬾鬼缓缓起身,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畅快,“许久未曾尝过这般滋味了。”它站直身体,摊开双手,“如此看来,你们的选择已很明确——那就让你们彻底毁灭吧!” 话音落,它身后上亿妖魔鬼怪立刻发出咆哮与呐喊,如潮水般向众人冲来。 尧束见状,立刻抬起玉算盘,随手乱拨——每拨一颗算珠,便有一道螺旋形气劲射出,击向敌方;随后他带领人族修士,与妖魔鬼怪厮杀起来。 战场中央,特意留出百丈空隙——那是两方首领对峙的区域。 以往闹鬼日,九门、六宫、三宗的人会分守九处战场,围成一圈严防妖鬼突围;可今日不同,妖鬼似受鬾鬼指挥,有意集中兵力攻破桑齐门这一处。 此处的妖鬼数量,是人族的数十倍,人族伤亡惨重。 忽然,妖鬼如十丈潮水般汇聚一处,直压人族阵营;数百只魑鬼飘至人族头顶,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这般不计生死的冲锋,更像是自杀,却也让人族出现巨大伤亡。 连人族身上佩戴的阴阳珠,今日也失去了效用。许多鬼物并非不惧阴阳珠,而是似有“比阴阳珠更可怕的存在”在胁迫它们,又或是为了某种“不惧生死的荣耀”,红着眼疯狂冲杀。 战场上,魁鬼的身影尤为显眼:它身高二十余丈,肩扛六丈见方的巨石——有心人一眼便知,这石块是深渊迷宫的墙体,奇重无比,连瓦舍选中者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也难怪众人只探明了深渊六成区域。 魁鬼将石块丢在魑鬼的尸体旁,其余魁鬼则站在石块上,向前掷出更多石块——似在搭建一条“跨越毒物(魑鬼腐肉)的通道”。 这般有组织的行动,若说无人指挥,绝无可能。以往的鬼物虽凶残,却多少会有恐慌之意;而今的它们,除了疯狂,还是疯狂。 百丈空隙处,伏婻脸色极为阴沉——双手在腰间呈环钩状,指尖扣得发白。她终究按捺不住,对着鬾鬼问道:“你们究竟来自何处?这般行径,有何目的?能得到什么好处?是受人指使,还是被人控制?” 这疑问,自她经历第一次闹鬼日起便存在:以往的鬼将智力低下,可今日的鬾鬼与魈鬼,却已展现出“堪比修士”的心智——尧束的推算,果然没错。 第9章 世界观 她想知道“闹鬼日”的真相:深渊之下虽只探明六成,却并无可疑之处,这么多鬼物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又是否如尧束所言,这方天地终将毁灭? 鬾鬼斗篷内的火苗左右摇曳,时明时暗,似在权衡是否回答。五息之后,火苗停稳,它嘶哑开口:“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它微微仰头,斗篷开口对着天空,似在追忆:“我们本是‘十八天都’的御兽神族,这些妖兽,本是我们族中饲养的牲畜。只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存在,全族被流放至‘荒虚鬼域’——神骨、神体被剔除,神力被剥夺,只余一副残破躯壳,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一声无奈的叹息后,它接着说道:“我们来此,并非自愿。每隔七万八千余日,鬼域便会开启一道门户,我们进入此界清除‘异界生物’,便可获得奖励——减去十年至百万年的刑罚;若能清场此界所有生物,便可减去亿年刑罚。” 此时,人族已呈败退之势。其余战场的人想来救援,却因自身被妖鬼牵制,力不从心——今日的妖魔兽潮,远比以往凶猛,个个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鬼物与妖魔心中也满是憋屈:曾几何时,他们是拥有无上神力的神族,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如今却被剔除神骨、剥夺神力,要与眼前这些“蝼蚁般的修士”拼杀——正所谓“落难凤凰不如鸡,剔骨神龙遭蚁戏”,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是身不由己。 伏婻听完鬾鬼的话,心中极为震惊——这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她本以为这方天地便是“终极之境”,却不曾想,自己所在的地方,在上位面之人眼中,或许只是一处极小的“囚笼”。 她抬头望向血色弥漫的天空,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之上,定然还有更为广袤的世界。她一路飞升,至今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突破,单是“飞升上界”,便已有二十余次——可若按鬾鬼所说,若神骨、神体仍在,神力未失,自己又会拥有何等威能? “十八天都”绝非一座城邦那么简单——那“一至十七天都”又在何处?十八天都之上,是否还有十九天都、乃至九十九天都?这般宏大的世界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伏婻低头望向鬾鬼,苦笑道:“你要灭杀我们,是为你族博未来——我想,你定然知晓瓦舍的存在,也知晓我们十六位选中者是不死不灭之身。有我们在,你‘清场异界生物’的目标,怕是永远无法达成。” 她心中也满是无奈:自己绝非鬾鬼的对手。她手中的两柄短刀,并非凡物——是用瓦舍的瓦沿打磨而成,为此她付出了不少心血。瓦舍本就神秘,这短刀更是蕴含玄妙:以往她只需轻微触碰,便能划伤鬼物,而伤口需一个阳历(九百六十三日)才能愈合。她曾用这短刀斩杀过无数鬼物,可今日砍在鬾鬼身上,对方却在盏茶时间内便已痊愈——其肉身强度,可想而知。 此时人族阵营中,众多高手汇聚一处,拼死抵挡魑鬼的攻击。见魑鬼冲破防线,三人对视一眼,似有决断,猛然冲出。其中一人对着后方大喊:“这些‘阿飘’(魑鬼)交给我们!你们往后退!不怕死的跟上来,替死去的千万将士报仇!” 众人心中满是悲悯——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可人族修士也已杀红了眼:既有对死去亲友的悲痛,也有被逼至绝境的无奈,只能将所有情绪化为战力。 随后,高手们分成七队,每队千人至十万人不等,皆为精锐。 “那‘两寸钉’(魅鬼),我们来解决!”一队人马率先冲杀而出。 “‘四眼田鸡’(魉鬼)归我们!有蛮力的跟我上,战至最后一人!”另一队紧随其后,纵身向前。 “‘钢毛猪’(魍鬼)谁都别抢,是我们的!” “‘鬼三风’(鬽鬼)交给我们!” “‘女悍魃’(魃鬼)由我们来对付!后方再派万人支援,走!” “我们选‘农场主’(魈鬼)!带三叉戟的,都给老子出来,跟我干他娘的!” “你们都选完了,那我们就对付‘双胞胎’(魁鬼)!小心它们手中的十字器具——轻触便会震荡七魄,重创则七魄溃散,神仙难救!身法好的、不怕死的,跟我们走!” 有人忽然疑惑道:“那大姐头说的‘无脸男’(鬾鬼)呢?在哪?” 尧束正拿着玉算盘施法,闻言手就是一顿,连忙看向说话之人,急声道:“那是敌方首脑,绝非以往的鬼将能比!有大姐头牵制着,别瞎操心!” 他可是亲身体会过鬾鬼的厉害,绝不敢有半分轻视。 众人所说的外号,对应关系早已明确:“两寸钉”是魅鬼,“钢毛猪”是魍鬼,“四眼田鸡”是魉鬼,“鬼三风”是鬽鬼,“双胞胎”是魁鬼,“女悍魃”是魃鬼,“农场主”是魈鬼,“阿飘”是魑鬼——唯有鬾鬼,因实力太强,无人敢轻易称呼其外号。 此时最憋屈的,莫过于鬾鬼首领。 自己一族曾是高高在上的神族,如今却被这群“蝼蚁”取了这般侮辱性的外号,它斗篷内的火苗气得不停颤抖。 鬾鬼望向满地的人族与本族尸体,强行压下怒火,火苗变得愈发刺眼:“哼……尔等蝼蚁,也配评判神族?再者说,本首领自有办法解决‘本族’的问题。我族存在的岁月,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这区区瓦舍,不过是一方小封印罢了,随手便可摧毁。” 话音落,它手中已多了一把长枪:枪身(除枪首外)一丈五尺长,由某种黑色晶石打造,锋利异常,还莹莹散发着渗人的阴寒之气——似有万千厉鬼在枪身周围萦绕,连空间都被扭曲。 鬾鬼右手握在枪柄六尺处,枪尾夹于腋下,枪尖对准伏婻,嘶哑说道:“能死于‘琢日枪’下,也算死得其所。” 第10章 跳脱 说完,它左脚点地,连人带枪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便至伏婻面前——枪尖似能破除一切屏障,已刺入伏婻额头小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半坞山周围的一切,骤然静止。连尧束颈部蔓延的魑毒,都停止了扩散;唯有众人的眼神,仍保有灵动——这并非“时间禁止”,而是更为玄妙的“空间禁止”。 寻常“时间禁止”,只是停止整体时间流速,要么全停,要么全快\/全慢,无法精细操控;而“空间禁止”,则可随心所欲:想让某物动便动,想让某物停便停,连时间都能纳入掌控。 譬如对尧束而言,若想让他的躯体恢复行动,却不让魑毒继续蔓延——这绝非“时间禁止”能做到,唯有“空间禁止”的威能,才能将“躯体”与“魑毒”分置于不同的空间规则下,实现“一动一停”。毕竟在同一时间线上,“躯体行动”与“魑毒蔓延”本是绑定的,唯有空间规则能将其拆分。 能在同一时间线上,分别操控不同事物的状态——这绝非普通高手能做到,唯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有此能耐。 百丈空隙的中央,伏婻与鬾鬼身前,点点光斑骤然汇聚——一位老者缓缓成形:面容慈和,嘴角噙着浅笑,身着一袭素白长袍,白发以白簪束起,白眉白须随风轻拂;一手平举于腹前一寸,另一手背在身后,周身透着“世外高人”的温润与威严。 只见他平举的手轻轻一弹,伸出四指——那刺入伏婻额头的枪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不仅如此,尧束颈部的魑毒也随之消退,方才战场上的一切损伤,都在瞬间逆转。 这是一种远超“空间禁止”的能力——“时空溯源”。它不仅能放慢或禁止事物与时间,更能逆转时间流向、重构空间结构,将已发生的“历史”回溯。 世间万物的存在与消亡,皆有因果,并非外力干涉便能轻易改变——就如你记得昨日的所作所为,那便是“必然发生的事实”,无法更改,正如“世间无后悔药”。 可如今,有人竟能改变事实、回溯过去、改写历史——这需背负滔天因果,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可怕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鬾鬼身为神族后裔,自然知晓其中利害——这般举动,连他的种族都可能被卷入因果,甚至因此灭族。 老者似能洞悉一切,在场众人与鬼物的细微情绪变化,哪怕是过去与未来的轨迹,只要他想知晓,便无所遁形。唯有一人的“直系血脉”信息,被更强者屏蔽了天机,让他无法窥探——这并非他能力不足,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老者轻抚胡须,对着鬾鬼笑道:“你的心思,我已知晓。”他抬手抚上琢日枪的枪身,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是他的血脉至亲,更是御兽神族第九十九代单传——琢日枪能选择你,便不要埋没了它的神威。” 鬾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在不足一岁时,族人便已被除名流放,从未对外人提及身世,这老者竟了如指掌!转念一想,老者既有这般逆转时空的威能,知晓这些也不足为奇——这位老者的实力,怕是与“那位将全族除名的存在”相差无几。 老者又转头看向伏婻,依旧面带笑意:“女娃,我知你心中有许多困惑,多数需你自行探寻,但你此刻所想的问题,我可作答。” 他停顿一息,缓缓说道:“这方界面,算不上真正的‘世界’——虽面积比寻常世界辽阔,却是一处绝地,更准确地说,是‘献祭之地’,有来无回。你们这些人,便是‘献祭者’,死后的血肉,便是献祭的祭品。瓦舍池面上的植被虚影,便是这方天地的本源;而花蕊雄蕊丝上的物件,便是你们献祭后的产物。” 见伏婻依旧满脸疑惑,老者也不再多解释,只摇了摇头,转向尧束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娃子自称‘神算子’,呵呵……倒也勉强够格继承我的衣钵,我便将他带走了。不知他这‘神算子’,算没算到自己会有这般机缘?哈哈哈哈!” 笑着,他又转头对伏婻补充:“禹曦以身化宇,无需兑换八十枚神物——余下两枚创造源,已落入他的环宇。稍后,我会让那‘算盘娃子’处理后续之事。”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听闻。尧束此刻还在为“时空回溯”震惊,又听闻自己能继承大能衣钵,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会有这般幸运。 老者笑而不语,对着伏婻轻轻点头——似在回应她心中的疑问。 伏婻更为吃惊:自己只是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老者便已知晓!她忍不住试探:“您与禹曦相识?否则为何要这般帮他?” 刚生出这想法,便听老者说道:“女娃,你心中所想,皆是事实。但更多的事,我不能告诉你——你需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我也需遵他人之命。切记:凡事问多了,便会沾染因果;知多了,便会被因果纠缠。” 老者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这片天地是‘死地’,无再飞升的可能——只因众生皆是棋子,走不出这方囚笼。我有一法,可让众生跳脱这棋盘,去寻一线机缘,重修一世,你们可愿意?” 他似能洞悉鬾鬼的心思,转头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不怕因此断送你全族的未来?” 话音落,老者似有所感,挥手间便解除了鬾鬼身上的“空间禁锢”。鬾鬼重获自由,立刻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先祖!我出发前,族中长辈便已告知:此行若遇阻碍,可随心而行,或有一线生机。” “难怪。”老者恍然大悟,“那老家伙不仅屏蔽了天机,还让你父亲将琢日枪传给你——他为你付出良多,盘算也极大,竟想让你与我的至亲血脉结下因果,连我这老家伙都算在内。” 第11章 言部 鬾鬼俯首叩拜,声音带着哀求:“求先祖救救我族!” 老者依旧笑得温和,点头道:“也罢。当年我欠你老祖一份人情,今日便算还清了。” 他转头望向战场——此刻战场已恢复到对峙初始的状态,随即对着众人说道:“还有些人不愿留下,我便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返回各自的下界。” 话音落,半坞山周围的人族中,近百万人随风而散——似从未在此界存在过,回到了最初生养他们的地方。他们失去了所有关于此界的记忆,未来或许还会再次飞升,或许会死于下界的灾祸,终究还是未能彻底跳脱“棋子”的命运。 随后,老者对着留下的人族说道:“此番选择,未必正确,但至少不会再做他人手中的棋子。好自为之。” 话音落,除了手持玉算盘的尧束,其余人族(包括瓦舍选中者与东皇)皆化作粉尘。这些粉尘汇聚到老者身前,他轻轻一弹,粉尘便化作流光,飞入清池,融入禹曦的环宇。 东皇手中的阴阳珠,在他化作粉尘时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随后缓缓飞向尧束。 此时的尧束虽能自由行动,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双脚似灌了铅,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他望着满地粉尘消散的痕迹,又瞥向清池方向,似能察觉缓缓流转的禹曦环宇,脑中一片空白——全界骤然只剩他一个活人,这种突如其来的空旷与茫然,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换作旁人,怕是也会这般呆立,甚至未必能稳住心神。毕竟“全界独存”的滋味,从来不是“孤独”二字能概括的:有对同伴消逝的恍惚,有对自身命运的惶惑,更有对未知前路的无措。这种感受,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窥得一二。 世间事从无绝对,他人的经历与心境各不相同,哪能一概而论?总以为事情简单,便轻易判定他人的对错,本就是极不负责任的举动。你未曾亲历其中因果,未曾站在对方的立场感受过挣扎与抉择,又凭什么对事情的走向指手画脚? “遇事三思而后行”,古人的训诫从非空谈。若只盯着表面景象,便妄图通晓事件始末,终究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咱再回到眼前之事。 那白袍老者转向残余的妖魔鬼怪,声音虽平淡,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威严,似能穿透混沌:“尔等,各回其源。你们的首领已战死,御兽神族宗子亦亡,此界已平定,清场完毕。” 这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鬾鬼,竟是御兽神族的当代宗子。难怪它能指挥得动上亿妖魔鬼怪,甚至让桀骜的魈鬼俯首帖耳,这般统御力,本就是强者才有的底蕴。 话音落,妖魔鬼怪似被某种无形意念操控,整齐地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语,随后便如潮水退去般,顺着深渊边缘缓缓退回,朝着它们最初爬出的黑暗深处而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老者望向仍跪地的鬾鬼,语气带着几分莫测:“我会为你族留存一丝天赋传承,助你们重生;至于其他神通,则暂且封印——日后若你能带领族人重返十八天都之上,封印自会自行解除。” 不等鬾鬼开口询问,老者只递去一个眼神,鬾鬼的身躯便瞬间化作漫天粉尘,如被无形之力牵引般,飘向清池,缓缓融入禹曦环宇的星团之中,不见踪迹。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语道:“这御兽神族,倒也算有远见。虽说是为了种族延续谋划,却无形中帮了老夫那血脉至亲一把;还有那老乌龟,明知会触怒那位存在,仍硬着头皮送我两枚创造源——这人情啊,真是欠了一茬又一茬,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喽。” 虽叹着“人情难还”,老者脸上的笑意却未减。他转头看向仍呆立的尧束,眼神骤然一厉,斥道:“发什么愣?随我回宙泉!” 话音未落,原地已空无一人。与此同时,四方的九门、六宫、三宗处,骤然亮起璀璨的阵法光芒,空间泛起水纹般的涟漪,十八处山门竟如被天地吞噬般,凭空消失在视野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次日,无尽虚空中,一间普通的瓦舍正缓缓飞行——它的行径方向无人知晓,要去的地方更是渺茫,唯有瓦舍周身萦绕的微光,证明它并非漂泊无依的死物。 瓦舍内的书架旁,老者对着满地散乱的书籍,抬手就给了尧束四个毛栗,吹胡子瞪眼道:“先前不是跟你说过,要用心研读我给你的那本书?你倒好,把书架翻得乱七八糟,东找西寻的像什么样子!那本书你都没吃透,其余书籍的玄妙岂是你能看懂的?这般愚笨,如何能入我言部,又如何继承我的衣钵?” 原来,老者刚现身,便见满室书籍狼藉,书页散落一地,显然是尧束趁他不在时,翻遍了书架上的藏书。 尧束缩了缩脖子,撇着嘴揉了揉被敲疼的额头,心里暗自嘀咕:“我本是靠演算证道成仙,又不是靠修炼突破,您让我看这些修炼相关的书,根本不对路嘛!我本就不是这块料,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忽然,他双眼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抬头望向老者,讨好地问道:“师傅,您看咱们不是有玉简吗?您老多费心,把这些书都刻成玉简,查看起来多方便啊!” 老者一听这话,当即抬手作势,又要赏他一个毛栗,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脑回路,非得敲一敲才能转过来?” 尧束见状,连忙侧身下腰,双手作托举状,扶住老者即将下落的手,慌不迭地求饶:“师傅,别别别!我跟您开玩笑呢,您可别往心里去!” 老者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道:“你且先仔细琢磨这些书的内容,悟透了再来问我。”话音落,身影便消散在瓦舍中,只留尧束一人。 第12章 离开之前 尧束轻叹了口气,自语道:“这徒弟当得也太不容易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随手捡起一本封面无字的书籍,走到书架旁的桌案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 刚看第一页,尧束便皱紧了眉头——书页上的文字极为诡异,笔画扭曲如活物,字形规整却透着陌生,饶是他活了亿万之年,也从未见过这般文字。他连每个符号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理解书中内容了。 “不愧是师傅这般神人的藏书,连文字都这么神秘。”尧束暗自感叹,还是耐着性子逐字研究:看笔画如何起笔收笔,看符号结尾的点、尾旋与小圆圈,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就在他沉浸其中时,书页上的文字突然动了——那些诡异的符号如挣脱束缚的活物,缓缓从纸面上浮起,悬在书页上方寸许处,竟开始演化出山川、星辰、人物的虚影,似在演绎书中记载的场景。 尧束吓得手一抖,慌忙合上书本,随手将书扔在地上,心脏砰砰直跳。这般“书籍显影”的诡异景象,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见——并非他胆小,而是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以往他看过的书籍,从未有过这般异象;更何况,这还是师傅珍藏的典籍,定然蕴含着不为人知的玄妙,绝不可小觑。 尧束惊魂未定地望向地上的书——封面朝上,封面上原本模糊的三个文字,竟也如书页内的符号般浮起,泛着淡淡的金光。他慌忙闭眼,不敢再看。 一息后,尧束指尖微颤着掀开眼皮,目光刚落向书架,便骤然僵住——只见书架上其余书籍的书脊小字,竟如挣脱束缚的银蝶般飘离书脊,在空中盘旋汇聚,化作各色虚影:有的是奔腾嘶吼的妖兽,鳞爪间泛着暗黑灵光;有的是繁复玄妙的阵法,纹路流转如活物;还有的是模糊的人物剪影,似在演绎着未知的兴衰。这般奇景,似在诉说每本书的核心秘辛,诡异又震撼。 尧束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凝起一层郑重——他终于懂了老者“细看”的用意。他深吸一口气,捡起先前老者递来的那本书,指尖抚过粗糙的书页,缓缓翻开。 书页刚启,两枚裹着朦胧金光的文字便率先浮起,在空中变幻出万千形态:时而化作天地初开的混沌,清气下沉、浊气上浮间似有万物萌动;时而凝成运转的八卦,乾、坤、震、巽的纹路里隐现星辰轨迹;时而又变作流淌的星河,星子坠落间似能窥见生灭轮回。 虽仍认不出这两个字的字形,尧束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明悟。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用一种似蕴含天地韵律的晦涩语调,轻声念出:“易经。” “易经”二字落地的瞬间,尧束只觉心神巨震,如遭雷击——他望着空中流转的文字虚影,暗自惊道:“原来这本书书名唤作《易经》!” “如何?现在懂了吧?”身后突然传来老者的声音,伴着布料摩擦的轻响,老者已缓步走近,捋着垂至胸前的白须,声音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这些并非凡俗书籍,而是我言部一脉的至宝,每一本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 他走到桌案旁,指尖轻点悬浮的文字虚影,继续道:“它们不是死物,是蕴纳神通的宝器——御敌时能凝出文字护盾,硬抗神兵利器;攻坚时可化出书中记载的神兽、法阵;甚至只要书中有描绘,你心中所想之物,都能借它们具象化成形。” 说罢,老者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缓缓扫过瓦舍的每一处细节——房梁上隐现的符文、铆钉里流转的微光、瓦片下暗藏的阵法印记,最后落回尧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这瓦舍里的清池、地面,乃至你脚下的青砖,都是用这些书中描绘之物凝聚而成的灵宝。书本里的天地、器物,皆可单独取出使用。现在你该明白,这些书的强大,远不止你看到的这般简单。言部的底蕴,往后你自会慢慢知晓。” 见尧束仍一脸震撼,久久回不过神,老者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怎么?现在还抱怨我让你看书?你自己瞧瞧,你境界虽到了,战力却跟不上,身子骨弱得像风中残烛。就你这模样,到了天外天,离了我这灵宝庇护,哪怕是最寻常的罡风,都能瞬间把你撕成碎片。” 尧束此刻满脑子都是“读透这些书便能遨游万界”的念头,老者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就在他畅想未来如何借书籍神通纵横天地时,“咚”的一声,后脑勺又挨了一记脆生生的毛栗。 “嘶——”尧束倒抽一口凉气,慌忙双手抱头,苦着脸道:“师傅,您不能老敲我脑袋啊!再敲就真傻了!” “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老者吹胡子瞪眼,“不敲打敲打你,你还以为天老大你老二?像你这般年岁,我早已凭神通名动一方,哪像你,只会在这做白日梦!” “师傅教训的是!”尧束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到了言部,我定用心钻研,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老者见他态度端正,脸色稍缓——他深知“过刚易折”,适当敲打是怕尧束误入歧途,却也不愿逼得太紧。他话锋一转,望向尧束:“从这里到言部,还需一段时日。我刚想起一事:你到了言部后,挑些合适的书籍传入禹曦环宇。”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选什么书,你自行判断,不必问我。” 话音落,老者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郑重:“切记,一定要将书籍与创造源一同融入——创造源本身是天机不可算之物,与书籍相融后,会随禹曦环宇自行演化,无需你我干涉。” 说完,老者抬手一挥,一道灰白屏障骤然浮现,将他与尧束笼罩其中——屏障内外似隔着时空,能隐约望见过去的残影,又似能瞥见未来的碎片,诡异得让人心悸。 第13章 离开之前续 与此同时,尧束腰间的布囊忽然泛起细碎的微光,袋口轻颤间,一枚通体莹润的圆珠缓缓飘出——那是他用剩余阴阳珠兑换的七十九枚神物之一,亦是维系禹曦环宇演化的关键,名为“创造源”。 老者指尖微抬,意念刚起,两滴殷红精血便从他与尧束的额前缓缓浮升。精血如拥有灵智的活物,绕着创造源轻盈盘旋两圈,而后便如水滴入潭般,稳稳融入珠身。刹那间,创造源迸发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光晕流转间,似有新生的脉搏在其中轻轻跳动,仿佛沉睡的生命正悄然苏醒。 老者未撤去周身那层灰白屏障,转身时衣袂轻拂,侧头对尧束道:“随我来。”两人踏在屏障之上,脚下似有朦胧的时空波纹流转,宛若行走在过去与现在的夹缝中。不过瞬息,便已抵达青池旁。只是此刻的青池上空,那株曾映照着世界虚影的植被已然消失——想来是离开半坞山后,天地规则更迭所致。 老者目光落在悬浮的创造源上,背在身后的手轻抬至胸前,指尖仅微动分毫。那枚圆珠便立刻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冲破池水表面,直直射向池下的禹曦环宇。抵达星团中心时,流光骤然散开,如春雨浸润泥土般,丝丝缕缕融入环宇深处,随星团一同缓慢旋转、悄然演化。 “我等只能远观,绝不可干涉。”老者的语气陡然凝重,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一旦触动天机,必会被暗处的算计者察觉,此前所有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尧束俯身望向池水,目光穿透澄澈的水面,落在下方那团朦胧的星团上——那便是禹曦环宇,大小与青池相若,星子们以极缓的速度循着轨迹旋转,尚未衍生出其他星辰或星团,唯有创造源融入的区域,泛着一圈淡淡的白光,似是演化的火种。 他凝视星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掐动演算诀,眉峰忽然一蹙,随即失声惊呼:“师傅!方才创造源融入的地方,演化速度竟快了近五千万年!按此推算,这里定会先诞生智者!” 老者却轻轻摇头,指尖一弹,池下的景象骤然变换。星团中一处原本不起眼的角落,正隐隐透出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如暗夜里悄然萌发的嫩芽。“此处才是先衍生智者之地。”话音刚落,他想起那幕后算计之人,眼神骤然一厉,眼底寒光如利刃般掠过。 尧束只觉胸口猛地一闷,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忍不住闷哼出声,单膝重重跪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老者见状,眼中的厉色瞬间褪去,多了几分愧疚,连忙上前扶起他,掌心泛着温润的白光,轻轻覆在尧束胸口:“好徒弟,没事吧?为师刚才想起那算计之人,一时没控制住气息,倒是误伤了你。” “师傅,我没事……”尧束借着老者的力量缓缓起身,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再晚片刻,您老人家怕是真要痛失爱徒了。”他顿了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您口中的‘算计之人’,实力竟与您相当?禹曦环宇的演化,也是他在背后谋划的吗?” “嗯,他的能耐确实与我不相上下。”老者掌心的白光缓缓流转,尧束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此间事已了,我得去找他算账——真当我言部好欺负?若不让他付出代价,日后谁都敢骑到我们头上。” 待尧束气息平稳,老者收回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淡淡灵光的玉佩,递到他手中:“我要走了。这枚灵宝你收好,就当是为师收你为徒的见面礼。到了言部后,切不可心浮气躁,需用心钻研典籍,凡事多验证、少臆断,莫要辜负了这机缘。” 他停顿一息,似怕遗漏了关键,又抬手微动,一道微光轻轻融入尧束眉心:“我已将你我精血幻化成两缕分魂,还设下屏障屏蔽了天机——往后我们便以分魂之态,观察禹曦环宇的演化,也算是一桩趣事。” 心念刚动,尧束只觉意识一阵轻晃,再睁眼时,已身处禹曦环宇之内。他与老者皆是以灵魂之躯显现,脚下是缓缓旋转的星团,八十一处区域正同步上演着演化的奇迹:大小不一的星辰被细碎的星尘包裹,以螺旋姿态不断吸收周遭的能量,岩浆在星核中翻腾奔涌,火光冲天间,星辰正一点点壮大。这般充满生机的景象,让人忍不住畅想:这方天地的未来,会是何等壮阔模样? 老者指尖轻弹,两人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瞬间抵达先前创造源融入的角落。他望着那处缓缓升腾的生机,缓缓道:“待此处演化完成,在禹曦环宇内做个观察者。日后你有不懂之处,可随时问我分魂。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干涉——让这方天地顺着自身的轨迹自行运转,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师傅!”尧束对着虚空里老者的虚影,双手举过头顶,躬身俯首,语气中满是恭敬,“师傅这是要启程去找那算计之人了吗?” “嗯。”老者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瓦舍本就是一件灵宝,会带你返回言部。为保此界不受外界干扰,也为了不被人算破天机,分魂不会受你我主体控制,心神、心意或许会有少许差异——可说分魂是‘另一个你我’,但终究会受主体意识牵引,绝不会干扰环宇的演化。” 他加重语气,再次叮嘱:“切记,你本人绝不可降临此界,否则只会打乱一切。好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的意识之躯便如晨雾遇阳般,渐渐消散在星团之中。尧束的意识猛然回笼,再看瓦舍内,老者已不见踪影,唯有桌案上那本《易经》仍泛着淡淡的金光,书页间似有流光暗涌,无声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亿万年悄然流逝。 下界一处喧闹的茶楼二楼——临天井的雅座里,坐着一对模样如爷孙的食客。两人皆是粗布麻衣,素净的衣着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即便茶楼内燃着炭火,仍有几分冬日的清寒悄悄弥漫。 年长的老者脸色微白,双手缩在袖中,双眼紧闭,身躯如磐石般纹丝不动,仿佛在聆听天地间某种隐秘的声响,周身透着一股与凡俗隔绝的沉静;身旁的小辈则慵懒地靠在椅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香茗,眼神平静得如映着月色的湖水,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一楼的戏台——台上正演着一出凡人的悲欢离合,锣鼓声、唱腔声与台下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那份热闹鲜活,与环宇的浩瀚苍茫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番人间烟火的温暖。 第14章 算计之地 见那说书匠已端正坐好,执折扇轻摇,缓缓开口道:“话说天地初开之际,有四件开天造化的神物应运而生。这神物气息刚散入寰宇,便引来了域外生物的觊觎——为破开这方天地的壁垒,它们竟耗费了亿万年光阴,终得闯入。这些域外生物形态各异,或为鬼影幢幢,或为异兽狰狞,大者如巍峨山峰,小者似蚊蝇蝼蚁,个个身怀滔天之力。它们所过之处,天昏地暗,寸草不生,血流成河,那惨烈景象,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许是常年说书的习惯,又或是真渴了,说书匠话音刚落,便端起一旁的香茗抿了一口,而后接着道:“就在域外生物即将夺走神物之际,一道神人虚影凭空显现。他未出一招半式,只随手一挥,那些凶戾的域外生物便尽数溃散无踪……” “哼,我当它要遁往何处!竟想断我血脉至亲的前程,也太小瞧我那族人了。”此时,角落里一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自语道,“此地修士诞生,比另一处早了两千万年。虽说是处‘算计之地’,却也无妨——或许这场变故,到最后只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听闻这话,对面端坐之人猛地坐直身子,将手中香茗轻轻搁在桌上,随即俯身向前,望着老者急切问道:“师傅所言当真?若真是如此,我去瞧瞧!”此人,正是尧束以分魂所化之身。 见师傅神色严肃,他愈发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师傅,我已枯坐无聊近四十五亿年了,您就让我去吧!” “去吧,切记只做观察者,万不可干预此间因果。” 尧束当即起身,俯身作揖:“谢师傅!”话音未落,身影便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雅座里发生的一切,二楼其余人竟无一人察觉——并非他们疏忽,而是这雅座中本就没有尧束的身影,连他曾碰过的茶杯也不见踪迹。 只因尧束师徒二人,既不在你我所处的时空,也非藏身另一时空,而是隐于时空的间隙之中。若要明说,便是你此刻望向他们,他们却早已在你目光落下的前一息消逝——那已是不可追溯的过往。就连他们曾触碰过的器物,也因缠上因果,只会在旁人察觉的前一瞬闪现,故而无人能识。 再提这“算计之地”,它本是一枚随机坠落的“创造源”。尧束的师傅并非推算不出它的来历,只是不愿沾惹因果——他自身无惧因果,却怕这因果牵连到血脉至亲。 有时即便你并非事件的始作俑者,也可能被卷入其中,背负莫须有的罪责。如此想来,多包容他人,亦是包容自己;心境豁达些,方能生出肚量——毕竟人生在世,无奈本就是常态。 这算计之地中,有三大种族最为耀眼,分据东、南、北三方,西方则是一片无尽汪洋。大陆上还散落着无数小族,皆依附于三大种族生存。 东方是木灵族的疆域,南方属鹏族,北方则为鲲族所有。三族以河流为界,领地大小悬殊——东方木灵族的疆域最广,战力也最强,毕竟大陆上多是林木覆盖之地。说这三族是“一方皇权”也不为过,族中之事皆由族长一言而决。 木灵族因行事刚直,被鹏族、鲲族唤作“蛮人”;反过来看,能幻化飞禽虚影、融入自身增幅战力的鹏族,与同有虚影增幅之能的鲲族,也被木灵族称作“鸟人”“鱼人”。 因木灵族实力太过强横,鹏族与鲲族自始至终都相交莫逆。每逢木灵族攻城略地,两族必会联手退敌,既是挚友,亦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正因如此,两族联姻更是常事,便是“指腹为婚”也屡见不鲜,族长之间结拜更是寻常——上一辈的两族族长,便曾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结拜当日,二人酒过三巡,一时兴起定下“指腹为婚”之约。可巧的是,两位夫人生下的皆是男孩,约定只好顺延到下一代。或许是天意使然,多年后,两族后辈竟在同一天喜得子嗣——一族得子,一族得女,这桩婚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 鲲族族长为女儿取名“鲲玲珑”,取“七窍玲珑”之意,盼她活泼聪慧,又恰与她手臂上的塔状图案相得益彰。 这图案正是“玲珑塔”的缩影——没人知晓此塔是何材质所铸,只知鲲玲珑降生那日,天降异象:空间撕裂开一道裂隙,万千宝气自裂隙中奔涌而出,径直涌入她体内,最终在她手臂的臑穴处凝聚成一座九层塔形图案,精巧绝伦。“九”为极数,又与“玲珑”相合,族中长辈便唤她“九玲珑”。 玲珑九岁那年,成功炼化玲珑塔,将其融入体内。这玲珑塔既能收纳万物,又能幻化万千,与鲲族的分身功法恰好相辅相成——鲲族功法本以“九道分身”为极致,可玲珑在玲珑塔的加持下,竟能化出万千分身。此事一出,整个鲲族皆为之震动。 “极”,便是不可打破的界限;而超越“九”之极数,便是“超脱”——这意味着鲲族或许能借此踏出全新的境界。也正因如此,族中长辈对玲珑塔愈发看重,对鲲玲珑更是宠爱有加。 只是这“小祖宗”,自小便是个爱闹的性子,疯玩撒欢的本事堪称一绝:装可怜博同情是她的必修课,哄骗逗弄长辈是日常,若想要某件东西或达成心愿,更是能软磨硬泡——白天缠着你说理论情,半夜还能扰你休息,便是圣人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她鬼点子又多,还懂些攻心之术,能跟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回不成便来两三回,天天缠着你磨嘴皮;实在行不通,便半夜来扰你,一连八九天,便是圣人也扛不住。 长辈们虽被她闹得头疼,却从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便是批评她几句,她也会立刻摆出诚恳认错的模样,可转头便又故态复萌。族中长辈常调侃:“这丫头要是真恼了,怕是能把天戳个窟窿,再放把火家族烧了玩——这可是个小祖宗,得哄着、供着。” 第15章 算计之地续 你瞧那族中堂会之上,往日里仙风道骨、白须齐胸的长辈们,如今多是眉须残缺——有的少了半边眉毛,有的只剩几缕胡须,皆是拜鲲玲珑所赐。 堂会上还有更“可怜”的长辈——若不是堂会属族中要务、非来不可,便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们也不愿踏出房门半步。这些人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旁人的异样目光都黏在自己无眉无胡、锃亮如光球的头顶上,活脱脱一副“秃驴”模样,简直滑稽得无地自容。 不得不说,这小祖宗下手着实“老道”,半分余地也不留。可怜那些平日里端着高深莫测、仙风道骨模样的长辈们,不知养了多少年的眉须,竟这般悄无声息地没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这帮老家伙宠溺过度所致——他们自己也为老不尊,平日里见惯了小辈的恭谨规矩,突然来了个能打破沉闷的“活宝”,心里反倒欢喜得很。这小祖宗的胡闹,恰能给枯燥的族中生活添些色彩;说白了,便是人老了,愈发像孩子般爱热闹、爱折腾,老话常说“老小孩”,这话当真不假。 玲珑的母亲见此情景,又好笑又无奈,对着身旁的丈夫摇头道:“夫君,这丫头你可得管管了,再这般胡闹下去,将来还得了?你也太惯着她了。” 她端坐于正堂左位,丈夫居于右位,中间席位空着。虽出身小家碧玉,她却难掩端庄气质——正是玲珑的母亲。而她的丈夫相貌堂堂,眉宇间藏不住喜色,正是当代鲲族族长,亦是玲珑的父亲。 族长闻言点头认同:“确实不能再让她这般胡来了。”说着望向堂中长老,笑道:“当初取名‘玲珑’,本盼她活泼聪慧,却没料到她会这般‘泼蛮’。这事的起因,不用我说,你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也清楚——都是被你们宠上天的!” 可长老们个个神色如常,半点不露心虚。他们常年身居高位,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单看脸色,定然看不出端倪。 其实玲珑的父母也有疏忽——他们常年专注修炼,对女儿的管教本就少了些。修炼界从无安逸可言,唯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唯有变强,才能护得家族稳步向前。玲珑的母亲虽是平民出身,却天资卓绝,丝毫不输大家族子弟,堪称平民中的天骄——便是修炼天赋,也比丈夫高出一筹。她虽无争强好胜之心,可入了这般大族,若没有半点能耐,定会被人轻视排挤,最终落得边缘化的下场,连带着女儿也会被轻视——这便是大家族的悲哀。 无成绩,便无重视,只会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对比的参照。想要赢得尊重,唯有不断上进——这便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大族之间尔虞我诈,皆为利益而来,哪有山野间的洒脱自在?哪怕口袋空空、两袖清风,能采野果饱腹,得二两肉食配酒,醉后躺倒在竹椅上酣睡半日,也是人间至乐。 玲珑母亲白了丈夫一眼,嗔道:“长老们宠她不假,可你比谁都宠!这事哪次不是你纵容的?如今她一身坏毛病,多半是你惯出来的。哎……在族里胡闹也就罢了,将来她长大了嫁去鹏家,哪还能这般随心所欲?” 族长却没放在心上,反而自得地嘀咕:“哎,夫人你说,当初若是按‘沐’字辈取名,叫沐玲、沐珑,你喊她‘沐玲丫头’‘沐珑丫头’,她会不会变得自闭?还是‘玲珑’好,叫着顺口,丫头听着也欢喜。你看,取名也是门大学问吧?” “瞧你这德行!”玲珑母亲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又有些担忧,“取个名字而已,还非得往自己脸上贴金,生怕旁人不知是你取的!再说,哪有给女儿取名沐玲、沐珑的?” “夫人你还别不信,”族长笑道,“你看那木灵族族长,给几个儿子取名穆石一、穆石二、穆石三,跟我随口说的沐玲、沐珑有啥区别?也就他家女儿的名字‘穆倩倩’还像话,听说还是他夫人取的——要不然,指不定被他捣鼓成穆花、穆木之类的,能好听吗?” 众长老听了这话,个个啼笑皆非,却又得强忍着笑意,憋得着实辛苦。 玲珑母亲抿嘴忍着笑,眼中满是宠溺,却又难掩担忧:“老爷子非要带玲珑去参加鹏家结拜大哥的封帝之礼,我总怕她惹出乱子。这丫头在家疯惯了,哪懂人情世故的礼数?万一得罪了人,可就不好了。” 族长大手一挥,坐直身子道:“夫人放心!咱家小祖宗哪会吃亏?有老爷子看着,出不了事。” 堂中一位“光头”长老也附和道:“我们平日里疼她,她心里清楚得很——在族里胡闹,是知道我们不会真的打骂她。便是真惹出天大的事,有我们顶着,咱鲲族还怕谁不成!” 其余长老也纷纷应和:“便是这个理!我看谁敢欺负咱家小祖宗!”“不错!”“便是!” 就在此时,一位长老突然惊起,厉声喝道:“不好!命魂堂有命牌破裂!”他转身对着族长抱拳道:“容我前去查看!”话音未落,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命魂堂是每个家族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堂中摆放的命牌皆有讲究:长者在上,晚辈在下,依次排列。这些命牌对应的,皆是族中重要之人——自他们出生那日起,取脐带一寸内的精血,滴入命魂石中,命魂石便会发出莹莹白光,与持有者的魂魄相连,肉眼不可见。 这命魂石有个铁律:命不灭,魂石不裂;魂不散,魂石不碎。唯有命魂皆灭时,魂石才会化作尘灰,如自然生老病死般悄然熄灭。 命魂石又名铍镁子石,每一块都与铍镁母石台相连。这铍镁晶石本就分子母,挖出时,母石藏于中心,子石层层包裹在外,形如裹了糖霜的麻糍,只是体积要庞大得多。 第16章 算起之地继续 这铍镁子石的数量极为庞大,一块母石包裹的子石便有数十万颗之多。这些子石形如指甲盖,天生带有裂痕,可一分为二——一块用作命魂石,与持有者的魂魄相连;另一块则与其他材料融合,制成命牌,立于母石台上即可。 通常一个家族的命魂堂中,铍镁母石台少则三两块,多则可达数十块,规模依家族底蕴而定。 铍镁子石最关键的特性,在于其“记魂留影”之能:若携带者身死时魂魄尚未消散,子石便会自行将其生前死后十息的影像传回母石台,将最后时刻的景象完整留存。 正所谓“杀人易,灭魂难”,魂魄本就无形无质、难以捉摸,没人能轻易将其彻底抹除。也正因如此,即便有些小族与大族存在嫌隙,面对在外历练的大族子弟,也不敢下死手——怕的就是命魂石记录下真相,引来灭族之祸。 所以,一旦族中命牌出现异常,大概率是持有者遇上了强敌,或是误入了凶险未明的秘境,生死难料。 “我等也前去看看!”几位先前被玲珑闹得没了眉须的长老,此刻也收敛了往日的随和,神色凝重地起身,纷纷化作流光,朝着命魂堂的方向飞去。 “夫君,”玲珑母亲忧心忡忡地看向族长,“这百年来从未出过此类事,此次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族挑衅,还是有人误闯了未探明的秘境?” “大概率是意外。”族长起身,眉宇间凝起愁绪,心中却只牵挂着女儿,暗忖道:‘丫头,只要你平安无事,其他事都不算大事。’ 此时,无人察觉雅座的门柱旁还立着一道身影——正是尧束。他斜倚在门柱上,静观事态发展,抬手掐指推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语道:“哈哈,又有好戏可看了。”话音刚落,身影便消散无踪,没人知晓他此刻去往了何处。 而在另一处地方,四面环山,山势险峻,正是杀人抛尸的绝佳之地。 山谷正中,一位老者咳着血大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怨愤与不甘:“好一个背信弃义的鹏族!今日我爷孙若能不死,他日定要你们万倍偿还!哼,鹏贤,你怕是早已与木灵族同流合污了吧!我说为何攻城之战中,我族管辖之地处处受挫,原来你们早就在谋划如何瓜分我族的资源!” 老者身前百丈之外,站着两位气息沉凝的老者,而他的四周,正不断有高手围拢而来,将其团团困住。老者嘴角淌着血,眼神却依旧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对面二人。他猛地抬手,对着前方虚空斩出一记手刀——空间屏障应声而裂,露出内里翻滚的空间乱流,屏障外层极不稳定,左右扭曲,似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老者身旁,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尚未及笄,长相精致却脸色苍白如纸。她眼中满是恨意,神情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死死盯着百丈外的两位老者,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骨髓,永世不忘。 老者转头看向少女,眼中的怨愤瞬间化作慈爱与悲戚,他抬手轻轻抚过少女的脸颊,声音哽咽:“玲珑,记住他们。若你能活着出去,将来实力足够了,该杀之人,一个也别放过。” “我知道。”少女坚定地点头,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爷孙二人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若在此地束手就擒,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鲲族被除名;可若是闯入那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虽已是九死一生,却尚有一线生机——老者已是半只脚踏入帝境的强者,若能不死,将来必定会回来复仇。对鹏族与木灵族而言,一位活着的准帝,远比一具尸体更有威慑力;而对鲲族而言,这或许是留存于世的唯一希望。 这对爷孙,正是前往参加鹏族结拜兄长封帝之礼的鲲族人——谁曾想,那所谓的“结拜兄长”竟设下圈套,联手木灵族欲将他们灭口,究其根本,不过是为了掠夺鲲族的资源。 老话常说:“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世间之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熙熙攘攘,不外如是。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无私之人,也没有完美无缺的圣贤——所谓“无私”,多是因利益不够;若利益足以动摇本心,即便是圣贤,也未必能坚守底线。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同跃入那空间裂隙,身影瞬间消失在乱流之中。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只说那女孩有用。”留下的一位老者问道。 另一位老者似有无奈,轻叹道:“我年轻时曾在无尽海探险,遇见过一位渔民,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烂船还有三千钉’。这鲲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宜赶尽杀绝。此事了结后,我便要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此后不再过问世事。”说罢,他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哼,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痴心妄想!”剩下的老者望着空间裂隙的方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也身形一晃,消散无踪。 这两位老者,正是刚突破帝境的鹏族族长鹏贤,以及木灵族的上任族长。鹏、鲲两族的“兄弟情深”,不过是一场为了掠夺资源的骗局。可这背后,显然还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操控,只是无人知晓那真正的“下棋人”是谁。 暗魔星球——正是鲲玲珑的一道分身被空间乱流甩落之地。 早在爷孙二人跃入空间裂隙时,鲲玲珑便已发动“分化万千”的分身之术。她心中不安,又将玲珑塔也拆分成万千碎片,护在每一道分身身旁——这便是她的底气。要知道,她爷爷苦修多年,也只练出七道分身,此次之行,生死难料。 这暗魔星球的环境极为恶劣:大地荒芜,沟壑纵横交错,地表呈暗灰与血红交织的斑驳之色;天空被血色浓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第17章 苏醒 整个大陆上,竟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唯有一座“山城”孤悬于一座落山上——远观此山巍峨宏伟,城池竟与山体相融,建筑从山脚密密麻麻蔓延至山顶,早已看不出山的原貌,活像一座嵌在山体上的巨型堡垒。 山城之外,有一条宽达数里的护城河,河水被鲜血染成紫黑色,血腥味刺鼻,环绕城池直至高达三十余丈的城墙根。在山城居民眼中,这护城河便是“生命墙”——无论是主动越过,还是被放逐至此,都比坠入地狱更可怕。河岸边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骨,偶尔会有胆小的蛮妖从骨堆中窜出,啃食几口骨头上的碎肉,便又迅速躲回尸骨缝隙,消失不见。 山城与护城河之外的三千里范围内,白骨遍地,阴森刺骨。除了那些窜来窜去的蛮妖,还有诡异的黑灰色雾气不时聚集又消散,没人知晓其来历,只觉得那雾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这座山城,堪称暗魔星球上唯一有活物的地方。城中居民形态千奇百怪,大多狰狞可怖,而这座占地不足二十里的城池,竟挤了近千万人——对如此多的生灵而言,这里当真算得上“寸土寸金”,拥挤到了极致。 没人知晓城外是何光景、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城中的奇异种族也从没想过要出去探寻——说到底,是没那份胆量罢了。对他们而言,寄人篱下苟活,也总比丢了性命强。 这座“山非山、城非城”的所在,被称作“山城”。而山城之巅,却是整座城最另类的地方:对这座占地仅二十里、挤了近千万人的城池来说,“寸土寸金”都不足以形容其拥挤,可山顶的奇特之处,恰恰在于它的“空旷”。 从山顶往下一里范围,竟无半座建筑;百米之内,环绕着圆形石阶——每级石阶宽逾半丈,共五十阶,蜿蜒延伸至一座平台。这平台不大不小,恰好九丈九见方。 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硕大的石柱,需两人勉强方能合围,牢牢竖立在平台边缘。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顶端架着一个大石盆,与石柱浑然一体,盆中盛满某种燃烧的液体,火光冲天,将血色天空映照得愈发诡异。 平台正中,是一座九尺高的祭台,专供祭祀之用,一侧设有楼梯可直达台顶。而祭台之上,摆放着一件八角形的九层塔状物,高约六丈。这塔状物破损极为严重,周身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散作满地石屑,又似是用碎块勉强拼凑而成。 可奇怪的是,塔身的破损断口处有金光流转,似在缓慢修复自身;同时,塔身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与血色天空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圣洁之意。 此时,祭台周围已站满了体态粗犷、形态各异的生灵——他们身高三四丈,皆身着红袍,连帽裹身,捂得严严实实,活像未出阁的姑娘赴约般藏头藏尾,生怕露了半分模样,着实夸张。这群生灵模样如魑魅魍魉,围着祭台站了整整一圈,台上台下的石阶上都挤满了。这些生灵,姑且称之为“红魁”。 红魁们正围着祭台祷告,跟着祭台上唯一一位未戴帽的头领,念着晦涩难懂的拗口语言。这位头领身高仅一丈五,与其他粗犷的红魁相比,矮了半截,显得格格不入,且模样极似人类。 随着祷告声渐大,红魁们周身渐渐散发出红芒,缓缓向那塔状物汇聚——似是受某种力量牵引,又似是那拗口的语言起了“魔咒”作用。 塔身的白光也随之明亮起来,一些细小的裂痕,竟也随之淡去了几分。头领似是察觉到变化,语速愈发急促,声音也越发高亢,节奏陡然打乱。下方的红魁们虽愣了几息,却也立刻跟上,继续叽咕呐喊,即便声音杂乱,也无人在意。 红魁们周身的红芒愈发浓郁,塔身的白光也亮到极致,而后缓缓向塔顶汇聚,逐渐凝结成一道女子虚影,且越来越凝实。 见此情景,头领立刻双手平开,示意众人禁声,随即双腿弯曲,跪地叩拜。红魁们也有样学样,动作整齐划一,顿时激起漫天尘土。这些粗犷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因祷告耗尽了气力,还是因塔顶的异象而激动——就连祭台上的头领,也难掩震颤。 “多久了?”一道空灵如天籁的声音从塔顶传来,那女子身形尚未完全凝实,语调里却藏着几分淡漠、几分不耐,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神。 头领双手俯地,额头贴紧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恭敬回道:“回…回上神,已…已过八…八百二十年了……”他的后背与脸颊早已被汗水浸湿,且说的竟是人类语言,只是极为生硬,似是许久未曾使用。 女子的身形愈发凝实,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哦?尚未满千年,为何唤醒我?” 这声音虽悦耳,听在红魁头领耳中,却如催命符咒般,让他愈发慌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回上…上神……” 女子已凝出一双如莲般的玉足,淡淡道:“不必惊慌,千年与否无关紧要,你且慢慢说,说清楚便是,我不会迁怒于你。” 头领定了定神,勉强平复情绪,组织好语言道:“谢…谢上神开明!自上神沉睡前传授我等仙神之法后,我等便派人四处寻觅魔灵。三百年间,共清除魔灵八千零二十二只,本以为已将魔灵根除,却未料漏了一只。七年前,这魔灵再次现世,屠杀了狮族的两处村庄与一座百万人口的城池。我们推算出它的行进路线后,狮族派了三十位高手,分三路在其可能途经的城池设伏。本以为人手足够,却未料三路队伍、三座城池,竟尽数全军覆没——我们亲临调查时发现,不仅人没了,连城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沟壑与粉尘,连半片瓦砾都找不到,一片死寂。这种情况,在之前清除八千余只魔灵时,从未出现过。” 第18章 因果 头领似在回忆当时的惨状,顿了顿又道:“以前的魔灵,不会化作雾气,也不能凝聚分身,智力也一般。虽战力强大,但我们用您传授的仙神之法设伏,便能轻易将其灭杀。”说到此处,他还不忘奉承一句,试图讨得上神欢心。 “嗯?”女子已凝出大半身躯,自语道,“会化雾?还会分身之术?这般看来,或许能让玲珑塔恢复不少。”她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塔状物,放出念力探查许久,而后轻叹一声,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嘟囔:“这魔灵竟有千万分身,每个分身都是超脱境一层,本体更是超脱境三层。哎,有些麻烦……若是我未曾受伤,别说分身,便是本体,我一个念头便能抹杀千万。” 这话若是被跪地的红魁头领听见,怕是会当场吓得失禁,甚至直接吓死——这般手段,是他们连想象都无法做到的。 女子又叹了口气,似在遥望天际,心中暗道:“如今这具分身,看来只能借助其他分身的力量了。自上次遭遇危难,本尊解体,将我们这些分身散入各处寻觅破解之法,却不知如今本尊与其他分身境况如何。恐怕只有我这具分身最是凄惨——途经魔魂地狱时,不慎陷入险地,竟被封印了四千余年。” 女子又低头看向玲珑塔,见塔身布满裂痕、破败不堪,心中骤然一阵刺痛。她暗自思忖:“当初若不是我自爆身躯,连同玲珑塔分身九成九的力量一同献祭,才勉强破开天地结界脱困,哪能解得了那般死局?可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清除隐患——竟带了八千余只恶魔之灵闯入这片大陆,害死了无数生灵,让此地变成如今这副荒芜凄惨的模样……” 她似又想起幕后的黑手,眼中骤然闪过凛冽凶光,牙关紧咬,恨意在眉宇间翻涌。几息过后,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我定会回去的——只盼那些人别死得太早,好让我亲手了断这恩怨。” 这位身负奇能的女子,正是鲲玲珑当年跃入空间甬道后,在未殒命前分化出的千万分身之一。 此时玲珑似有些倦了,看向下方的红魁,缓缓开口:“八百余年过去,看眼下情形,如你所言,此事的根源本就在我本尊身上。这魔灵,本尊自会亲手解决。如今这大陆上,除了某一处峡谷,便只剩你们这座城还有生灵存活——这恶果,理应由我来承担。” 红魁听闻“大陆只剩这城生灵”,心头猛地一震,惊得浑身发颤,反倒没在意玲珑提及的“峡谷”。至于玲珑说要承担因果,他心中纵有万般思绪,也不敢表露半分,只忙不迭应了声“不敢”,又不忘奉承道:“此事劳烦上神费心,我等愿听上神差遣,万死不辞!”这般不痛不痒的表态,不过是例行公事,他依旧跪伏在地,静候玲珑下文。 此时玲珑的身形已完全凝实,周身似萦绕着淡淡光晕,宛若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当年跃入甬道时,还是个十三四岁、初具美人胚子的小姑娘;如今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藏着仙气,当真配得上“美人如画”四个字。 玲珑赤着双玉足,轻盈地飘落至祭台,抬手作托举状。那尊六丈多高、破败不堪的玲珑塔便缓缓飘起,而后一点点缩小——想来是塔身经不起多余震荡,足足过了四五息,才缓缓落进她掌心。 落入掌心的瞬间,玲珑塔骤然流转起宝光,眨眼间便缩至九指高、不足一拃长,静静悬浮在她掌心里。除了塔顶八角缺了两角、塔尖似少了件饰物,塔身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破败,当真是件神奇至极的宝物。 玲珑眉心微蹙,似动了个念头,又似施展出红魁口中的“仙神之法”——一道玲珑宝塔的虚影骤然从掌心浮现,瞬间放大至遮天蔽日,轮廓几乎笼罩了整片天地。她双眼紧闭,眼珠在眼睑下急促转动,脸色也比刚凝聚成形时苍白了不少,显然这般举动耗力甚巨。 下一刻,大陆上那些号称“无法战胜”、能幻化万千的魔灵,在宝塔虚影的吸力下,顷刻间全化作点点流光,争先恐后地融入虚影之中,成了滋养宝塔的养分。唯有一点微光还在东躲西藏,却根本无法挣脱虚影的束缚,对宝塔造不成丝毫威胁。不多时,宝塔虚影便以极快的速度缩回本体,重新悬停在玲珑掌心。 玲珑缓缓舒展眉头,睁开双眼,可刚凝实不久的身躯,小腿以下竟又变得有些虚幻。掌心的玲珑塔上,先前隐匿的裂痕也再度显现——她掌心轻轻一晃,似有荧光闪过,塔身在虚实间微微转换,那些裂痕刚冒头,便又像被施了魔法般消失无踪。只是那塔似失了几分灵性,不再悬浮,静静躺在她掌心。 女子将塔托举至胸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塔身,眼中满是心痛。望着这看似完好的塔身,她似有不舍,又似无奈,低声嘀咕:“罢了,这因果是我起的,终究该由我来了结。” “化万千。”随着玲珑一声轻喝,掌中的玲珑塔骤然“兵解”,化作无数缕晶莹的灵性,如流光般飞散至大陆各处,融入干裂的大地,渐渐消散于无形。 不多时,天地间竟出现了神迹:淡淡的白光从土壤中渗出,缓缓抚平纵横的沟壑;荒芜的地面冒出点点新绿,杂草疯长,各色树木拔地而起,转眼间便枝繁叶茂;灰暗的天空被撕开一道缝隙,万千彩霞倾泻而下,染红了半边天。更奇的是,沟渠、河道、湖泊与海洋中的血色,竟缓缓升腾起缕缕带着邪恶气息的红雾——这些红雾在白光的牵引下四处游走,渐渐与白光融合,被彻底净化,褪去了原本的戾气。而白光在同化血色后愈发强盛,似在滋养大地,让草木长得愈发繁茂。 第19章 因果续 有几个机灵些的红魁,跪伏在地时似察觉到异样,偷偷抬眼一瞥,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勾住了目光,再也挪不开。他们瞳孔骤缩,呆立当场,除了一连串“这这这……”的惊叹,连先前没口吃的红魁,也跟着结巴起来,竟似染上了“口吃症”。 领头的红魁本就心细,见有人偷瞄,刚要出声斥责,却也瞥见了天地间的巨变——他瞬间僵在原地,一脸震惊地张大了嘴,不自觉地平举双手,嘴里忙不迭地嘀咕:“神迹!这是神迹啊!天佑我暗魔星!” 他愈发虔诚,再次俯首在地,摊平双手掌心朝上,高声喊道:“上神无量!多谢上神心系魔血大陆,心系我暗魔族!”后方的红魁们也纷纷回过神,虔诚地匍匐在地,学着头领的模样,虽喊声参差不齐,却满是敬畏:“多谢上神,心系暗魔!” “这本就是我本尊当年留下的过错,理应由我来弥补。”此时玲珑的身躯已近乎透明,可脸上却挂着天真无邪的满意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大事。确实,玲珑塔这般“创造万物、净化天地”的威能,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动用,这般显着的效果,连她也暗自惊叹。 玲珑收起笑容,眼波流转,看向下方跪伏的红魁头领:“我观这大陆气运虽已消散,却尚未衰竭。我已用玲珑塔的灵性镇压此地,能保百年安稳——只是百年后会如何,我也不知。待百年期满,我会回来取走玲珑塔。”她心中清楚,万千魔灵提供的能量,顶多只能支撑玲珑塔镇压百年。 说完,玲珑深吸一口气,似在辨别方位,可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她又没分清方向,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懊恼。她问道:“我瞧你身后三千里外似有异常,那是何处?我感知到那里有一处峡谷,谷中深处有一道空间裂缝,不知通向何方?” 说来也有趣,许多修为强横的女子,偏偏方向感极差——别说出门三里,便是在熟悉之地也难辨东西南北。这并非偏见,而是实打实的事实,任你如何争辩,也改变不了。 跪伏的红魁头领连忙回道:“启禀上神,您说的地方,该是我身后以西三千里外的‘葬月谷’。那谷中深处有一寒潭,潭边有处洞穴,一直延伸到寒潭底部——洞穴里,确实有一道空间裂缝,通向‘盘星大陆’。” 他似有犹豫,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四千八百多年前,那道空间裂缝被盘星大陆的强者封印了。我们历代族人从未间断过攻击封印,前些年已看出松动的迹象。可七年前魔灵现世后,我们不得不撤出了驻守的人手,如今封印具体是什么状况,便不得而知了。” 玲珑接着问道:“那葬月谷是如何形成的?为何它能不受魔灵侵扰?” 领头红魁心中也满是疑惑——魔血大陆处处遭魔灵啃噬侵蚀,唯独葬月谷能安然无恙,这般反常他早有察觉,却从未敢深究。此刻面对玲珑的询问,他只能压下满心疑虑,恭敬回道:“回上神,关于葬月谷的由来,是祖辈口耳相传的旧事:几十万年前,有一束蓝光从天外射落,没有半点声响,地面不曾晃动,甚至连一丝粉尘都未扬起。那蓝光转瞬即逝,可它掠过之处,几座高山竟顷刻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圆形深渊。后来经四五千年的风霜侵蚀,深渊渐渐蜕变成月字形的峡谷,‘葬月谷’的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红魁停顿了一息,整理好思绪又补充道:“只是如今,葬月谷是否受上神仙法影响,还能不能找到原本的位置,我等实在不知——若是上神需要,我这就派人前去查探。至于魔灵为何不侵扰那里,我等也始终摸不透缘由。” 玲珑听完,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线性光束,朝着葬月谷深渊飞去,只留下一句:“尔等散了吧,我自行去查看便是。” 不过几息时间,玲珑便抵达了先前感知到的空间裂缝处。近前一看,这裂缝果然是一处空间甬道,且比她预想中更为稳定。她上前仔细探查,片刻后自语道:“这空间甬道倒算稳固,难道真如那小妖所说,通向盘星大陆?”若是红魁在此听见,自己竟被“上神”称作“小妖”,不知会是何等震惊。 玲珑抬手轻触甬道边缘,似在试探封印的力量。三息过后,她缓缓点头:“果真如那小妖所言,这里布有封印。若是强行破除,倒不知会对甬道那头的大陆造成多大破坏。” 她又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罢了,还是用些巧劲潜行而入为好。”说罢,她便悬坐在空中,释放出念力——或是说心神,试图与这方封印产生共鸣,寻找破解之法。只是看她眉头紧锁的模样,这破解之事,绝非几日能成。 这边玲珑潜心破解封印,另一边的尧束却按捺不住了。他本是为推算师傅口中“断血脉至亲前程之物”而来,奈何道行尚浅,始终算不出具体缘由,只推得个大概方位,便一路跟着玲珑这具分身至此,也只能做个看客。让他在此等上几日?那是万万不可——要知道,他早已无聊了几十亿年,哪有耐心耗在此处。 只见尧束的身影骤然消散,想来是耐不住寂寞,先一步去往盘星大陆,寻有趣的去处了。 再说这空间甬道的另一端——盘星。 需说清的是,“盘星”并非大陆之名,而是这颗星球的名字。盘星球上除却一处神秘岛屿,便只剩一块大陆,盘星人称之为“欧亚大陆”。 汉都村,便坐落在欧亚大陆东城以西八百七十余里处。这里四面环山,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半山腰与山底溪流之间,错落地坐落着几座石屋——石屋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屋顶覆着极厚的干草,远远望去,像给屋子戴了顶圆滚滚的高帽,虽显粗陋,却也透着几分山野质朴。 第20章 汉都村 除北边外,村落四周都围着这类样式粗简的石草房,十数户人家挤在不大的区域里,房屋高矮无序,却都是同样的模样。这般景象,总让人担心:若是哪天刮起大风,再带些火星子,这满是干草的屋顶怕是要连片烧起来,不知会酿成何等光景。 此地像一片原始丛林中的天坑,透着股与世隔绝的神秘。村落周围连棵高大些的树木都没有——想来是村民砍来盖房、当柴火用了。除却这小小的村落,方圆五百里内,便只剩虫鸣、鸟叫与野兽的嘶吼,再无半点人声,当真是毫无人烟。 这般闭塞的村落,自然不在大陆统辖范畴之内,外界知晓它存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虽说这里有山野间的自在——能在田埂上谈笑,于丛林间洒脱;哪怕口袋空空、两袖清风,也能采野果充饥,猎三两野味,再配上自酿的果酒,醉了便躺倒在竹椅或石椅上酣睡整日,何等逍遥。可若是有外人偶然经过,见了这般景象,多半会早早绕道而行——生怕一个不慎,便成了这“野人”的吃食,埋骨此处都无处说理。 他们哪里会想,“存在即有意义”——如此偏远危险之地,竟能有村落存续,本就藏着不寻常。再看村民的住处:石房粗矮,干草厚顶,哪有半分文明人的痕迹;至于穿衣,虽不算十足野人,也相差不远了。 对那些外出寻觅机缘的人来说,个个都精明得很——虽说“风险大,收益高”,可这汉都村放眼望去,只有石房茅草,连半点“机缘”的影子都瞧不见,犯不着在此冒险。真要是落得个被“蛮人”当作吃食的下场,那才是贻笑大方。倒不如去南边的紫薇山碰碰运气:气运好时,抓几只白毛狐妖卖给富贵人家的千金,便能得万金;便是运气差些,偷几只妖兽幼崽卖给商行,换几餐酒钱也不错。 汉都村南边百余里,便是紫薇山外围。这紫薇山方圆数千里,外围四百余里野妖横行,再往内些,便是更凶猛的妖兽肆虐;至于内围深处,茶余饭后的传闻里,竟说有麒麟、貔貅等神兽出没,还有能化形的妖兽,甚至藏着成仙之道,传得愈发离奇。 这般传说,引来了无数冒险者,却也让他们死伤无数——可即便如此,也浇不灭人们探究的欲望。世人总说“好奇害死猫”,却不知,好奇能害死的,远不止猫而已。 据说,连那算无遗策的神机堂高人,都曾算出“气运汇集之地”就在这紫薇山内。于是便有不少武功高强之人,甘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闯入内围,无非是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成仙气运”。只是那些侥幸从内围活着出来的人都说:刚踏入内围五十余里,遇到的妖兽数量便密集到难以想象,至于紫薇山最深处是何景象,便无人知晓了。 此时日头已升起四指多高,天空中飘着几朵稀疏的云彩,形状软乎乎的,像极了孩童爱吃的点心。汉都村以南的山野小道上,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铺满厚厚枯叶的地面上跳跃,宛若精灵起舞。 一道急促却略显无力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这方宁静。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枯叶往村落方向奔来——跑动间,地上的枯叶被带得纷飞。这是个小孩,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百衲衣,乱糟糟的头发里还缠着几片枯叶,模样竟与街边乞讨的小乞儿相差无几。 这孩儿生得细胳膊细腿,身子骨单薄得像只小猴,背上却驼着一只与他体型相差无几的小野兽。他面色苍白如纸,小嘴微张着喘着粗气,两条小腿从膝盖往下,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打颤,明明在林间已没了多少气力,却仍倔强地拖着脚步往前挪,不肯停下半分。 此刻的他,竟像个抢了富家小姐贴身物件的采花贼——哪怕身后似有追兵紧逼,也舍不得把背上的东西撒手。 孩儿的脸虽白,眉宇间还藏着些许慌乱,可细看之下,便能瞧见他面皮底下的刚毅。他的眼神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里头还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几分兴奋,又掺着些许得意。这般模样,倒真像个孩子:哪怕再累再怕,得了点“成就”,也忍不住想向人炫耀,让人瞧着既觉得好笑,又隐隐有些心疼。 再看他的睫毛,长得像层小蓑衣,再长几分怕是都能盖住眼睑了——若是有爱美的姑娘瞧见,指不定要生出几分嫉妒来。 “我成功了!……”男孩虽已耗尽气力,身子晃得几乎要瘫倒在地,心里却在不停呐喊。他带着昨夜辛苦捕获的猎物,正拼了命往村落的家赶。 这是个命苦的孩子。父母在他刚学会扶着墙站稳时,出去捕猎便再也没回来——这事,还是爷爷后来偶然提起的。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虽是垂髫之年,却敢跟着爷爷往深山里去。 他怕吗?自然是怕的。同年纪的富贵人家孩子,还在奶声奶气地撒欢,整天琢磨着新奇乐子,做梦都想着随处能方便,醒来还要惹丫鬟们埋怨。可他的世界里没有这些——每日看着爷爷为了生计奔波,七十多岁的人,快到古稀之年了,还得往深山里闯,拼着老命捕些野味,只为给他补点营养。 常有人说“万般皆是命,命运专欺弱者”,可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弱者”,不过是对生活失了信心,不愿拼搏,只想着得过且过;那些喊着“天公不公”的人,也不曾想过——日出时阳光普照,既养得了喜光的草木,也容得下喜阴的生灵。生于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缘由,这天地不会因你我而改变,从根本上讲,本就公平。 可命运偏要捉弄这懂事的孩子——半月前,爷爷为了给他添些有营养的吃食,外出捕猎时出了意外,腿被摔得深可见骨,连带着老骨头都裂开了缝。幸好当时有村民同行,把爷爷背了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便如此,爷爷还是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迷。 第21章 汉都村续 还好汉都村的老村长郑忠懂些医术——在外人眼里或许算“蹩脚”,可偏偏来得正是时候。他对着病榻前的郑源和郑源奶奶,滔滔不绝讲了通药理理论,什么“草木相生”“气血调和”,说得祖孙俩晕头转向。可事到如今,也只剩“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硬着头皮让郑源爷爷试了试他那号称“能治百病”的“神奇配方”。 这老村长郑忠,性子却像个顽童,偶尔透着点“为老不尊”的活络,身上又藏着股说不清的神秘感。他是汉都村第十一代村长,也是村里最受敬重的人——汉都村人皆姓郑,那守在爷爷床边的孩童,便是郑源。至于大陆上那股同样姓郑的势力,是否与这小小村落有关联,村里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深究。 汉都村的每代村长,都懂些不对外人言说的医术,更奇的是,山里的草木不论常见与否,他们都能叫出名字,还能说出几分药性。可要说村长有多博学,他又总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药理,什么“晨露沾草能润骨”“夜虫鸣枝可安神”,外来人听了只觉得颠三倒四,除了苦笑,只剩一句“果然是乡野偏方”。 郑源奶奶这些日子心总悬在半空,夜里更是睁着眼到天亮——万一老头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就剩她和年幼的孙儿,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多亏同村的叔伯婶子时常接济,送来些薯干、杂粮,量虽不多,却也勉强够祖孙俩果腹。 就是这位“蹩脚”的村长,在村里的口碑却极好。经他十多天的悉心照料与诊治,郑源爷爷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起色。郑源一直守在爷爷床边,这垂髫小儿,却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他没像寻常孩童那样哭闹,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村里人本就日子紧巴,自家已受了太多恩惠,爷爷养伤要补营养,我得做点什么才行。” 从前他只跟着爷爷进过两三回山野,连基本的辨路都还没学熟。可那天夜半,见奶奶趴在爷爷床沿睡得沉,眼角还挂着泪痕,他悄悄摸出爷爷藏在屋角的捕兽器具——一把磨得发亮的兽夹,攥着冰凉的木柄,独自钻进了黑沉沉的山林。山里的夜有多黑,露水有多凉,蚊虫有多凶,他没敢想,也顾不上想。 “终于……终于做到了!”郑源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腿肚子抖得发颤,几乎站不住脚,可心里的欢喜却像燃得正旺的柴火,噼啪作响地往上窜。他低头看着脚边被兽夹困住的山獾,声音发哑却满是雀跃:“这只山獾是我亲手设陷阱捕到的!爷爷喝了它熬的汤,腿肯定能快点好!”他攥紧袖管里被汗水浸得发潮的兽夹绳,指节泛白——这绳是爷爷亲手编的,也是爷爷教他用的第一个捕兽工具。昨夜在山里蹲了大半夜,胳膊被蚊虫咬得满是红肿的包,摔了两跤蹭破了膝盖,此刻想来,全都值了。 他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影,山顶的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凉意,可他没觉得冷。“再翻过眼前这两座山,就能望见村里的草屋顶了……奶奶肯定在村口盼着我吧?她要是看见这只山獾,会不会笑着摸我的头,说我长大了?”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可下一秒又猛地抿紧——爷爷还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得像村口的青石板,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爷爷,您等着,等我把兽肉炖得烂烂的,您多喝两碗,那裂开的骨头肯定能长好!到时候您还能带我去山里采野栗子,对吧?一定能的!”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像巨石砸在空谷里,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眼前的景物忽然像被搅乱的湖水,一圈圈涟漪往外漾,连脚下的草叶、远处的树干都跟着晃荡。对这不过十岁的孩子来说,眼前的景象太过离奇,他瞬间呆立在原地,手里的兽夹绳不自觉松了些。 那声闷响像块石头突然砸进平静的水里,把他所有的念想都搅得稀碎。他盯着眼前晃荡的景物,天空的云彩像被揉皱的棉纸,连林间的鸟叫都消失了——那声音是从村里来的!是爷爷和奶奶在的方向! “不……不会的!”他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爷爷还在炕上躺着,奶奶肯定守在他身边,叔伯们也在村里,怎么会有事?那声音说不定是山上的石头滚了,对,肯定是!”可越这么想,眼泪越止不住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奶奶,爷爷……你们别出事,我还没把山獾带回去呢,我还没让爷爷喝上汤呢……” 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偷进山时,奶奶趴在爷爷床沿睡着的样子:鬓角的白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给爷爷擦汗的粗布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村里人本就过得紧,叔伯婶子们送的薯干够我们吃了,可爷爷需要营养啊……我只能自己来,我不能让爷爷一直躺着,不能让奶奶一直哭……”可现在,背上那只关乎全家果腹、更能给爷爷补身子的山獾,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没察觉,或许也顾不上察觉了。 那是他拼了半条命换来的吃食,是他以为能救爷爷的“希望”,可此刻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攥着拳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跌跌撞撞往村落的方向狂奔。他要回家,他要去见爷爷奶奶!泪水顺着脸颊滑到耳后,痒得难受,风刮得眼睛生疼,可他半分心思也顾不上,只知道往前跑,再跑快些——哪怕摔得满身是泥,哪怕腿再酸,只要能快点到家,就好。 此时,天空中那几朵稀疏的云彩也跟着晃荡,没有烟尘,没有阴云,周遭静得吓人——除了方才那声闷响,连风都像被掐断了似的,没了动静。 第22章 灾祸起 这安静太诡异,透着股梦幻般的虚假:说它假,它假得离奇,像醉汉眼里天旋地转的错觉,可笑又荒诞;说它真,它又真切地发生在眼前——连林间惊飞的飞鸟、逃窜的野兽,都没有半点声音,似耳鸣,又似幻觉。可最让郑源胆战心惊的是,那声响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村落,是他爷爷奶奶在的地方。 “爷爷奶奶会不会出事?”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扎进郑源心里,疼得他几乎要哭出声。他跑得更快了,小小的身影在晃动的树林里穿梭,衣角被树枝勾破了也浑然不觉——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郑源心里像被火燎着般焦急,又裹着一层无力的慌——恨不能立刻生出一对翅膀,哪怕拼尽全力也要飞回家去。他说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定是天大的祸端,可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爷爷奶奶是否还安好? 自小没了爹娘的疼,是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老两口从不说苦,也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待他更是疼到了骨子里。就说吃食吧,但凡家里有半点好东西——不管是山里采的甜果子,还是爷爷好不容易捕到的野兔肉,从来都紧着他先吃。有时候他硬把肉往爷爷碗里塞,奶奶就会笑着摆手:“乖娃吃,奶奶牙不好,嚼不动这个。”爷爷也会跟着附和:“爷爷天天吃,早吃腻了,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才有力气。” 郑源哪能不知道,那是二老舍不得吃,故意把好的都留给他。他们心里哪有什么复杂的念想,不过是盼着他能快点长大,能健健康康的,就够了。这份不掺半点杂质的疼,他记在心里,也早早懂了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抵就是这样,在细碎的温暖里,把感恩刻进了骨子里。 可此刻,他刚往前冲了几步,第一波气浪就猛地撞了过来。郑源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扔开,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丈余远,重重摔在地上时,胸口像被巨石碾过般发闷。他一手撑着满是枯叶的地面,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半跪在地连咳几声,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郑源咬着牙,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站起来。他的脸煞白,可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就算要不明不白地死,也要死在爷爷奶奶身边,能陪着至亲之人做个伴,总比独自丢在这山里强。 可他还没站稳,第二波气浪又接踵而至。这次他有了准备,死死扎着马步想抗住,却还是被那股力推着往后退了十几步。幸好这林子里树木茂密,他后背撞在一棵粗树干上,才算停了下来——要是在空地上,凭他这小身板,指不定会被推到哪里去。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不真实,彻底打碎了他对世界的认知。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前方就传来树木断裂的“咔嚓”声,紧接着,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站在原地都要被吹得晃悠。 郑源抬手挡在眼前,勉强把大部分碎屑挡开,只敢睁开小半指宽的缝往前看——漫天烟尘里,新叶、枯叶、泥块、碎石混在一起,在气浪里疯了似的乱撞。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若是有人故意搞鬼,这仇我定要替爷爷奶奶、替全村人报;若是天灾,能陪着二老一起走,也不算孤单。 这般看淡生死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半大孩子脸上,格外让人心疼。那眼神里的淡漠,像蒙了层灰,没有同龄人的鲜活,倒像是经了太多苦的成年人——换作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这么小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空洞的眼神? 可他终究不想死。他知道自己身子弱,硬扛肯定不行,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转身往山下跑,跑过方才掉落猎物的地方时,又侧身一把抓起那只山獾,死死抱在怀里往山下急奔。这片林子他从小玩到大,哪有坑、哪有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身后树木炸裂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心里清楚,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能不能赶到上山时见过的那条小溪——溪边有处窄窄的石缝,或许能躲一躲。 这场灾祸的源头,在村庄以北六里的地方。 那里立着两块巨大的竖石,每块都有四五丈见方,石下站着个白衣青年,正僵在原地。他头发花白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鹰钩鼻下,一双大眼睛空得像蒙了层雾,和方才的郑源一样,动也不动,只反复喃喃着:“怎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穿的衣裳料子极好,绣着精致的暗纹,瞧着像富贵人家的少爷,可那身浮夸的装扮,却和他眼里偶尔闪过的悲伤、还有化不开的自责格格不入——半点没有纨绔子弟的张扬,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绝望,让人猜不透他的来历。 青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半丈见方的洞口,眼神里的惊恐,像狼崽子看见不属于自己的狼王上位般,混着浓浓的无奈。他声音发颤,一遍遍地重复:“怎会是水?!怎么会是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做到,我还是失败了……素晴,我是没用的人,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啊……” 忽然,他眼里闪过一道决绝的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里默念着:“素晴,既然我救不了你,那我就先去黄泉路边等你。不管是天定还是人为,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黄泉路上的妖魔,我来清;阴曹地府的恶鬼要是敢为难你,我便把那地府掀了又如何!” 话音还没在心里落定,他便纵身跃向那洞口里的“水”。可刚一接触到“水面”,青年就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不好!” 话没说完,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3章 灾祸续 就在青年落入“水”中的瞬间,那不足六尺见方的洞口,突然像化作了巨鲸的嘴,疯狂向内吸吮着周遭的一切——周围的树木、枯枝、野草、碎石,甚至来不及逃跑的野兽,全被一股无形的力扯着往洞口飞。更诡异的是,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靠近洞口不足一丈,就会瞬间被压缩成细碎的灰粒,泛着点点冷光,尽数飘向那“水”面,慢慢聚成一团。 忽然间,所有动静都停了——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万年。那“水”不再发光,瞧着和寻常的水没什么两样。紧接着,那团灰粒从中间快速凝聚,最后缩成一粒豆大的水珠,轻轻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看着平和又自然,可在这方“池水”丈余之外,景象却彻底变了——地面、树木、花草,全跟着涟漪的节奏向外扩散,每一道涟漪都和洞口的波纹同步,一共十二道。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空气里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第一道涟漪荡开时,洞口左右的地面和草木,“唰”地往下沉了一尺; 第四道涟漪过后,方圆数里的树木花草,全被碾成了齑粉; 第八道涟漪泛起时,连坚硬的碎石都没能幸免,跟着化作了尘埃; 等第十二道涟漪消失,若有人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以洞口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八十多里的正圆——圆内的土地全往地壳深处塌陷,深达十里,唯有中间的汉都村,还有洞口两侧的竖石,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那塌陷的地面平整得像被碾路机压过,连原本高低错落的村庄,都和塌陷的地面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更诡异的是那村庄:几户人家的烟囱还飘着淡淡的青烟,像是还在生火做饭,半点受灾祸影响的样子都没有。这样的村庄,简直神秘到了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步——明明身处灾难中心,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再看那两块竖石,也绝非普通石头。表面的尘土被吹成齑粉后,石身竟像打了蜡般光滑,能清晰倒映出周围的景象——可奇怪的是,洞口和洞里的“水”,偏偏无法映在石面上。那洞中的“水”也透着邪性,像面镜子似的泛着天空的颜色,可除了天空的蓝,什么都映不出来,和那两块竖石一样,成了“照不出东西的镜子”。 好比亲手举着镜子对准自己,镜中却空无一人,仿佛自己成了透明的影子;又像路边醉汉盯着一潭死水,晃花了昏沉的脑袋,也瞧不见半点倒影,只当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只因眼前之事太过反常,既不合常理,也违背认知,连半句贴切的话都找不到,没法形容它到底是何种景象。 站在这圆形区域的边缘往下望,根本看不到八十里纵深的崖壁——没有半点“鬼斧神工”的痕迹,反倒让人觉得诡异:先前的大山没了踪迹,只剩一片平平无奇的树林,仿佛那直径八十里的圆从未存在过。就像三维物体无法融入二维平面,它明明该在这儿,却偏偏“消失”了,连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更奇的是,圆的所有对称点都无缝贴合在一起——好比用一张纸裹住物件,你拇指按压的两个对称点竟能连通,而被裹在里头的物件,既摸不到也看不见,神秘得让人抓不住头绪。 但凡从这儿经过的鸟兽、流淌的溪水,哪怕是无孔不入、能掀翻树木的恶毒狂风,只要踏入这圆的范围,都会像经历了时空穿越般,瞬间出现在圆的另一头。这般景象,实在诡异到了骨子里。 而此时,在距离圆边缘不足七步的石缝里,郑源正昏睡着——他真是上天偏爱的孩子,若是刚才慢上半分,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这儿了。 方才他那转身纵跃的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哪曾想,这一跳不仅救了自己,更间接保住了爷爷奶奶的性命。若是郑源当真死在这儿,那两位老人没了念想,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 也难怪会说他是“上天宠儿”——成人走七步不过转瞬,可就是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却隔着生死。 连村里那位身高不足丈二、平时老不正经、还带点腹黑的村长郑忠,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摇头感叹:“万般皆是命啊!这兔崽子不是普通人,身上带着大气运。要是刚才慢上几分,不光他没了,估计那两位老伙计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真是救了一家子的命。” 此时的郑源早已昏迷过去。他满身灰尘里混着溪水和汗水,头发缠满碎叶、布屑与细沙,头顶还沾着团说不清的白絮,活像块裹了杂料的面团;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灰黑色百衲衣,补丁掉了好几块,有的挂在衣摆晃荡,有的只剩半截粘在身上,原本就不合身的衣裳,此刻更是被扯得七零八落,还染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污痕。 他全身上下都是伤,旧疤叠着新伤,伤口处胡乱裹着布条,渗出血渍,看着触目惊心。那模样,仿佛先被豺狼撕咬过,对方觉得不解气,又用利爪反复刨刮,最后还抬脚往他脑袋上蹬踹了几下,才算罢休——何为“惨”,这便是“惨”的极致。 尤其他那左眼,肿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笼包,瞪着的时候,比庙里的怒目金刚还要吓人几分。 可即便惨成这样,他那瘦小的身子里,仍有淡蓝色的光芒缓缓透出——这是体内有灵元力的征兆。更奇的是,他紧攥的手指缝里还沾着些猎物的杂毛,其尖隐约有一抹红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惜了他辛苦捕来的猎物,本够家里吃好几顿,如今说没就没了。不知他醒来后,会不会嘴上抱怨几句?或许心里更在意的是,没法跟同龄孩子显摆“自己独自捕到野味”的能耐了——那可是他攒了好久的“吹牛本钱”。 第24章 上天宠儿 再看一旁的村长郑忠,平时总一副“不靠谱骗子”的模样,此刻却判若两人:单看上半身,他白发披肩、两鬓白眉垂到喉结,灰布衣衫衬得他仙风道骨,说一句“高高手”也不为过;可往下一看,他穿着条灰布短裤,还光着脚,瞬间打破了那股脱俗气质,活脱脱的“反差”模样。 也难怪——他是急着来寻郑源,哪顾得上整理衣着?要是这孩子出了差错,他可没法对郑源的爹娘交代。 郑忠飘在石缝旁,目光落在郑源的手上,竟有些出神,心里隐隐闪过一丝震惊——说不清是对那猎物残留的杂毛多了几分在意,还是被孩童指尖上一闪而逝的红芒惊到。他喃喃自语:“奇怪,怎会有红芒?难道是我老了,老眼昏花了不成?罢了,先带他回去再说,也该让这孩子知道所有事了。” 他眼神渐渐平和,将念力凝成一道温和的声音,透过郑源的眉心传入他脑海:“孩子,醒来吧。”简单六个字,却像有回声般,在郑源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爷……爷爷?是……是您吗?”郑源的声音带着哭腔,意识还陷在昏沉里,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枯叶,‘我们……是不是到天国了?我……我怎么看不见您……爷爷,我怕……’” “孩子,你受苦了。”郑忠的声音更温和了些,“你爷爷没事,快醒来吧,都过去了。” 过了许久,郑源才缓缓睁开那只没肿的右眼。他眼神迷茫,像在梦游,瞧见飘在眼前的郑忠,也没在意对方“仙风道骨配光脚”的怪异装扮,脱口就问:“村……村长爷爷,您……您也死了吗?” “傻孩子,爷爷我还没活够呢,哪能这么容易死?”郑忠笑着摇头,“你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你,你奶奶都快急哭了。” “奶……奶奶?她没事吗?还有爷爷!”一听到爷爷奶奶的名字,郑源瞬间忘了“村长爷爷为何会飘着”的疑问,眼里只剩急切。 “回去再说,你想知道的,爷爷都告诉你。”郑忠话音刚落,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撑开了石缝——那些破碎的石屑竟悬在半空,没有半点落下。紧接着,郑源的身体也缓缓飘了出来,脱离了石缝。 瞧见郑源满脸错愕的模样,郑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顽童——既想显摆自己的本事,又故意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到底,活了这么久的老江湖,遇上能“露一手”的机会,哪能忍住不炫耀? “爷爷,我……我真的没死吗?还是您是神仙?”郑源的声音还带着颤。 “哈哈哈,傻孩子,我不是神仙,你也没死。”郑忠笑着说,“我带你回家见爷爷奶奶,再给你讲些神神怪怪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可话还没说完,郑源的头便一歪,又昏了过去。 郑忠无奈地苦笑着摇头,双手轻轻托起郑源的身子——心里暗忖:显摆是够了,可这孩子显然吓得不轻,看来下次得收敛些才好。 “这叫什么事!我这老东西,跟个半大孩子显摆什么呢!”郑忠一声哀叹,语气里满是自嘲,转身便带着昏迷的郑源往村落飘去。 飘至悬崖边时,他转头望向下方巨大坑洞——那是空间坍塌后留下的痕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还透着残余的空间乱流,看得人脊背发寒。郑忠喃喃自语:“该来的祸事,终归还是躲不掉……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脚下竟凭空生出云雾,载着两人往圆域中心的村落飞去。途中,郑忠抬手指向天空,左右轻弹两指——不过瞬息,圆域边缘的地面、巨石连同高大的树木,竟齐齐下沉一米多;低矮的小树与青草更被无形之力压得贴紧地面,连叶片都不敢舒展。显然,这周边的重力场,已被他骤然加强了数倍。 “只盼能在十二年内解决此事。”他望着村落的方向,轻声呢喃。 这便是重水结界的玄妙——它能扭曲时空流速,外界流转十二年,结界内的小天地才过一年。这般能操控时间的仙法,在此界堪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只有郑忠这般真正的高人才可施为。 郑忠收回望向结界边缘的目光,不再留恋,径直往村落飞去。其实早在他出来找寻郑源时,便已悄悄开启了此处的封印;此刻两人归来,圆域内的小世界便像拉链合拢般,与外界彻底隔绝,表面看去,竟与寻常山林无异。 从此,这里便是一处隐秘禁地——寻常人承受不住这般强横的重力场,根本无法靠近;即便有往来的修炼者误闯,也只会觉得此处重力异常、空间混乱,绝不会想到下方藏着结界。毕竟紫薇山内,本就流传着几处“混乱空间”的传说,没人会过多怀疑。 盘星历四千九百六十二年,秋。 一处丛林后,立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他面容不算清秀,却棱角分明,青衣青裤衬得身形挺拔,丈余身高配着金属发簪束起的长发,倒也有几分玉树临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憨直。 青年左顾右盼了一阵,才从草丛里绕出来,小心翼翼地来到封印之地外。放眼望去,此地只有零星几棵大树与根茎粗壮的矮草——大树枝干稀疏,只留几根粗壮枝丫,所有树叶竟都像柳丝般垂落,透着股诡异的滑稽。那模样,活像受了纨绔少爷气的幽怨丫鬟:明明满肚子委屈想发作,却只能垂着头掩饰怨怼,偏生枝干粗壮得有些“走样”,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 刚踏入此地,身着青衣的薛童便被一股强横的重力场迎面压来,胸口发闷。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原以为祖爷爷安排他来此历练,能得些机缘好处,可这地方的威压,哪里是他一个武师中阶初期修士能承受的?这分明是被骗了! 第25章 封印之地 薛童眼神凝重,刚想转身离开,琢磨着如何回去圆谎,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劲风,伴着脚步声逼近——显然有人跟踪!这事定有蹊跷!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白衣青年迈着散漫的步子上前,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轻蔑,像看什么可笑的物件般睨着薛童:“薛童?我当你这‘祖里年轻一辈第一’有多能耐,原来连这点重力都扛不住?”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薛童微微发颤的腿,嗤笑出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也配叫‘第一’?我真是纳闷,禾衣小妹到底是瞎了哪只眼,会看上你这种没胆量的软蛋——识相点,趁早离她远点,别污了她的眼。” 说罢,他双手环胸,右手把玩着铁扇,扇骨开合间发出“咔嗒”轻响,透着股威胁的意味。见薛童要开口,他又立刻打断,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想说什么?别拿你那好爷爷当挡箭牌——就算他是族老,今日也护不了你!我跟了你一路,早看明白了,你就是孤身一人,连个后手都没留,还想从这儿活着走出去?” 白衣青年上前一步,抬扇直指薛童,阴狠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今日,我便让你悄无声息埋在这禁地里头——没人会知道是我做的,没人会为你报仇。”他啧啧两声,眼神里满是贪婪,“想想也真是可笑,堂堂薛家未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六大世家都认的天才,最后竟成了我手下的亡魂?等你死了,你的身份、你的资源,还有……禾衣,就都是我的了。”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疯狂:“到时候,我就是薛家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所有人都会敬我、怕我——你说,这是不是件痛快事?”薛童刚要辩解“与禾衣只是兄妹情”,白衣青年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怒吼起来,声音都带着颤:“你少装蒜!她本就该是我的!我也是薛家直系血脉,论天赋论出身,哪点比你差?她绝不会看不上我,都是你!是你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哄骗了她,是你抢走了我的禾衣!”他眼中猩红,周身武元不受控地翻涌,显然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都说痴情到偏执的人,脑子会变糊涂,这话半点不假——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 薛童在心里叫苦:禾衣啊禾衣,你可真是害苦你哥了!还有祖爷爷,您这哪是给我找历练,分明是送我进虎口!今儿要是能活着回去,非得拔光您那把山羊胡,再刮了您的眉毛,让您也尝尝“混球”的滋味! 心里再憋屈,嘴上也不能认输——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太窝囊。薛童提高嗓音,强撑着气势怒道:“别以为你比我高两个小境,我就会怕你!” 他心里清楚,“隔境如隔山”绝非虚言——武师中阶初期与中期,看似只差一小步,实则战力天差地别,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此刻放狠话,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心里早已盘算起来:从这里到家族分部,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这禁地越往里,重力越强……或许,能赌一把? 薛童飞快估算着距离——他与白衣青年相距七丈有余,若是全力冲进禁地,对方未必能立刻追上。“压死总比被打死窝囊强!”他咬了咬牙,正欲爆发武元冲进威压最深处,天空却突然划过两道身影,急速往此处赶来。 “难道是家族派来的人?”薛童心中一动,立刻收回武元,暂时按捺住冲动——不管来者是谁,或许都是转机,先看看事态再说。 天边骤然掠过两道淡蓝身影,如流星般往禁地疾驰而来——不过几息,便稳稳停在薛童头顶十丈高空,衣袂随风轻扬,自带一股出尘气韵。 男子身着淡蓝长袍,古铜色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二十出头的年纪,瓜子脸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得似精心雕琢。他眼神清澈如溪,深处却藏着锋刃般的锐利,周身气息尽数内敛,不显半分张扬;左胸别着一枚金色龙形浮雕图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最抢眼的是他头顶那支木簪——比寻常发簪略长,随意将一头乌发盘起,反倒衬得他气质独特,不似凡俗。 身旁女子同样身着淡蓝长袍,发间随意编着两条长辫,辫梢缀着细碎绒毛,让辫子显得蓬松柔软,衬得她娇俏身段愈发灵动。她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比例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纤瘦,纵算胸臀不算傲人,却透着少女独有的鲜活;左胸别着一枚银色龙形图章,与男子的金章样式相同,一张俏脸满是灵动,眼神里藏着狡黠,活脱脱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 女子抬手指向下方的薛童二人,扭头晃了晃身旁男子的手臂,声音甜得似浸了蜜:“哥,那边有人!我们下去问问吧——都转了一天了还没找着人,师父也没说清楚,到底让我们来这荒野寻谁呀?” 说着,她撅起小嘴,带着几分抱怨嘟囔:“师父也太不正经了,连要找的人是男是女都没说,只说‘见了便知’,神神秘秘的!哥,你说……不会是师父他老人家又心血来潮,想收个徒弟解闷玩吧?” “傻丫头,师父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妄猜的。”男子抬手轻拍她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他老人家做事向来有分寸,你也别气了——师父最疼你,怎会让你一直待在这荒野?若不是你先前闯了祸,这处罚也算轻的了,换作是我,早被师父打发去魔兽林历练了。” 女子立刻皱起鼻子,一脸嫌弃地反驳:“可那根本不是我的错!谁让那登徒子盯着我不放,眼里的污秽心思都快溢出来了,还一脸邪笑,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恶心死了!”她伸手抓住男子的手臂左右晃荡,语气带着撒娇的委屈,“你当时也不帮我,连那登徒子都没教训,你是不是不疼诺诺了嘛?” 第26章 找死之人 这话听得天卓头皮发麻,下方的薛童更是浑身酥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而站在薛童身后的白衣青年,早已看得双眼发直——那眼神火热得似要烧起来,贪婪之意毫不掩饰地溢于言表,活像饿狼见了肥肉,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说到底,女孩子撒娇本就杀伤力十足,更何况是蔓诺这般娇俏灵动的模样? “好了好了,别闹了。”天卓无奈地转身,抬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温声安慰,“看几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他毕竟是当朝四皇子,我怎好做太过出格的事?你当时差点把人……废了,没惹出更大的麻烦,已是万幸。” 蔓诺依旧一脸委屈,晃着他的手臂不依:“哥~人家当时就是气不过嘛,只想教训他一下,谁知道他还想跑!” “那是人家在躲,不然真被你废了,麻烦就大了。”天卓见她仍要纠缠,慌忙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下去问问他们,这到底是何地。” 下方的薛童与薛元皋,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两人眼神都不自觉地往空中瞟,虽故作镇定地望向别处,手却不知往哪放,可那时不时偷瞄蔓诺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这般行径,活像两只寻蜜的蜂——眼里只盯着花,哪怕离蜂巢几十里,也非要凑上去不可;又似中了魔怔,病入膏肓却浑然不觉。哪还有半分六大世家族公子的模样,倒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着实可笑。 两道淡蓝身影缓缓飘落,天卓率先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二位,在下卧龙学院龙阁天卓,这位是舍妹蔓诺。敢问此处是何地?方圆百里内可有人家?” “二位……在下薛家薛元皋。”薛元皋拱手回礼,眼珠却不受控地往蔓诺身上瞟,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眼底的猥琐却藏不住,“这里方圆三百里内都荒无人烟。不知二位……来此荒郊野岭,是有何要事?” 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打量,蔓诺哪能忍?当即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再敢乱看,我挖了你的狗眼!” 说着,她转身拽住天卓的衣袖,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娇憨,拖着长音喊道:“哥~” 这一声喊,听得薛元皋心头发颤。 他该庆幸天卓在场,不然以这姑娘的泼辣劲儿,别说活命,怕是连传宗接代的命根都保不住。 “滚!” 一声惊雷般的怒喝炸响,薛元皋浑身一哆嗦,慌忙收回目光。天卓眼神冷得能结冰,周身气压骤降——对当朝太子,他碍于师父交代不便发作,可蔓诺是他的逆鳞,岂容他人亵渎? “给你五息时间,从我眼前消失。否则……”天卓抬手一甩衣袖,十丈开外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应声化作漫天齑粉,石屑簌簌落地,威势骇人。 “是是是,我这便走!”薛元皋吓得头都不敢抬,慌忙拱手行礼,将铁扇收起挂在腰间,转身便要走。 可他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阴狠——对薛童的嫉妒哪能轻易放下?今日这局面,分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一并除掉薛童与这对兄妹,既除了眼中钉,又没人知晓是他所为,多划算! 刚借力跃起三丈高,薛元皋便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嘿嘿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这禁地!”他眼神扫过蔓诺的身影,满是惋惜与贪婪,“可惜……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袖中猛地摸出一只密封玉盒,指尖一勾撕开密封条,指腹在盒面快速点了两下,两枚暗黑色晶球便如流星般掷出——动作快如闪电,不过转息之间,晶球已朝着天卓三人飞去。 薛元皋这一步,算是赌上了所有——他明知卧龙学院是惹不起的存在,却实在舍不得眼前这“一石二鸟”的机会:既能除掉薛童这颗眼中钉,又能断了未来族长之位的阻碍,哪怕要背上两条性命,他也认了。毕竟只要此地之人全灭,便没人会知晓是他所为,神不知鬼不觉。 更何况,他抛出的并非普通晶球——那是父亲在九玲珑拍卖会花天价拍下的杀器。要说晶球的原理,也不算稀奇:由高阶元力者将自身元力压缩成点,注入晶石即可。可它的珍贵,全在材质上——外框是用坚硬的铝镁晶石切割而成,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内部嵌着成千上万片细如蚊足的铁精片,每一片都淬过浓缩元力,一旦引爆,威力足以轰平半座山。 这等高爆武器对使用者也有严苛要求:使用者与注入元力者的境界差,绝不能超过十大境,否则根本破不开晶球上的元力封印。更别提晶球核心还掺了镆铘晶石——这种矿石天生蕴含强横的武元力与灵元力,只在深海大型活火山群附近才可能寻到少许;而有镆铘晶石的地方,必是火妖兽的修炼宝地,想要开采难如登天。是以,哪怕一块手掌大的镆铘晶石,都能让普通家族争得头破血流,珍贵到可遇不可求。 握着这般杀器,薛元皋哪能没有恃无恐?他笃定,今日定能除掉眼前这几个“绊脚石”,却没料到,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平等对手——而是卧龙学院精英中的精英,龙阁金龙卫。 要知道,当今世上最强的战力,多半汇聚在龙阁;而能得到金龙徽的,不仅要对学院有大贡献,境界更得达到武师高阶圆满,或是灵师高阶圆满以上——这等实力,早已远超他的认知。 “不好!是高爆晶球!”薛童最先反应过来,心中一急,大声喊道:“快躲开!”他本就因堂弟的算计愧疚,怎容旁人因自己受牵连?几乎是凭着本能,他想冲上去挡在晶球前——可转身瞥见蔓诺还呆立在原地,眼神发直,竟没半分犹豫地改了方向,一把将人护在身后。 第27章 意外 寻常人遇险境多是自保,可薛童此刻满脑子只有“不能让她出事”——或许是出于对弱者的保护欲,或许是这姑娘的模样太过娇憨,让他没法见死不救。这般举动,倒与“气运”二字扯上了关系——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连神机堂堂主都不敢说全然通晓,却偏偏在这一刻,悄然改写了薛童的人生轨迹。 古人说“自作孽不可活”,今日在薛元皋身上,算是印证得明明白白。 就在晶球即将炸开的瞬间,天卓抬掌的动作快如闪电——淡蓝色的灵元力如潮水般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凝练的气劲。四指轻弹,气劲似带了灵性,精准撞上那枚泛着黑芒的晶球。 晶球上的黑芒骤然黯淡,像是被抽走了力量——那道淡蓝气劲竟裹着晶球,调转方向,朝着刚落地的薛元皋飞去! 薛元皋哪能想到,自己抛出的杀器会反噬自身?他刚借力跃到三十丈外,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对手被炸成齑粉,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还没爆……”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一道黑芒朝自己飞来。 他嘴角的阴笑骤然僵住,瞳孔骤缩到极致——那不是自己的晶球吗?!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父亲!你买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这是要坑死我啊!” 不等他躲闪,晶球便在身前炸开——那威力,远比他想象中更恐怖:强光过后,薛元皋的身影瞬间被吞噬,连带着周遭的碎石、杂草,全被炸成了彻彻底底的齑粉,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所谓“做现场”,早已成了笑话。 天卓甩了甩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却更多是释然,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可当他转头望向蔓诺时,却瞬间石化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你们……” 只见蔓诺先前被惊得没了分寸,此刻被薛童护在身后,情急之下竟用双腿环住了他的腰,双手还死死圈着他的脑袋——像是怕他被晶球余波伤到,却忘了把控距离,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身前,姿态亲昵得过分。 “啊——!” 蔓诺这才回过神,看清两人的姿态,顿时尖叫出声——那声音尖利得震得远处树枝“吱吱”作响,地上的灰尘被掀得四散飞溅,薛童更是被震得双膝跪地,耳鼻喉都渗出了鲜血。 “诺儿!你会伤着他的!”天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怪。他不是怪蔓诺伤了薛童,而是这举动太过逾矩,全然没了分寸。 快步走到薛童身边检查伤势时,天卓心里还憋着气:你一个大男人,面对这种情况,就不知道躲开吗? 若是薛童知晓他的想法,怕是要在心里反问:换成是你,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能躲开一个为了护你而失了分寸的姑娘吗? 说到底,天卓在情事上就是个榆木脑袋——换作旁人,怕是舍不得推开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可他满脑子只有“逾矩”“分寸”,着实不解风情。 “哥,他……他没事吧?”蔓诺也慌了神,脸上羞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局促地问道:“我不是故意的……他不会死吧?” 低头瞥见自己胸前两抹嫣红,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薛童鼻子流血是早就有的,不是被自己的尖叫震的!这般想着,脸上的红晕更甚,心里还多了几分愧疚——以她灵师高阶圆满中期的境界,怎会看不出薛童是为了护她才这般狼狈? 只是她从小便习惯了依赖哥哥:幼时不会走路,是天卓背着她北上三千余里;长大后哥哥外出,她也总爱从背后扑上去,抱着他的腰撒娇。方才情急之下,竟把薛童当成了哥哥,失了分寸——这份依赖,此刻却成了让她无地自容的“过错”。 蔓诺长到能跑能跳的年纪,便总盼着哥哥外出归来——天卓每次都会给她带些小礼物:或是林间采的奇异野果,或是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有时还会是魔兽褪下的柔软绒毛。每当这时,她便会像只雀跃的小兽,从哥哥背后猛地跃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趴在他后背,脸颊贴着哥哥温热的衣衫,连头都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从不是什么刻意养成的习惯,而是刻在蔓诺骨子里的依赖——在她心里,哥哥的后背承载了太多:幼时不会走路时,是这后背背着她穿越三千里风霜;饿肚子时,是这后背挡在她身前,把仅有的吃食让给她;遇着野兽时,也是这后背护着她,将危险全都挡在外面。哥哥的后背,就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港湾,是无论何时都能安心停靠的地方。 再说回此刻的境地——以蔓诺灵师高阶圆满中期的实力,要抵抗晶球爆裂的余威,本是易如反掌,连衣角都不会沾到半分损伤。可她偏偏像朵养在温室里的花:师父疼她,从不让她沾半点凶险;师娘宠她,把最好的资源都留给她;最疼她的还是天卓,便是去魔兽林历练,也总在明里暗里护着她,连只凶点的妖兽都不让她单独面对。 他们兄妹俩自懂事起,便没见过父母的模样,是天卓一手把她带大。有吃食,先紧着她吃饱;有危险,先把她护在身后。也正因这般无底线的呵护,让蔓诺的实力与境界严重不符——空有高阶修为,却少了几分应对险境的沉稳,多了些未脱的娇憨。 “完了完了!这下没脸见人了!” 蔓诺的脸颊烫得能煎蛋,方才情急之下的举动,此刻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她竟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做出那般亲昵的姿态!若是有地缝,她真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薛童此时正狼狈地起身,袖口沾着血渍,头发被气浪吹得凌乱,鼻尖的嫣红擦了又冒,活像个刚从乱战里爬出来的小可怜。他望着蔓诺,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28章 意外续 蔓诺听着薛童带着歉意的话,脸颊更烫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太慌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明明是自己失了分寸,怎么倒像是在怪他?顿时更窘迫了,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都怪我……刚才把你当成我哥了……” 薛童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尖的血好像都不流了,原本的局促渐渐消散,反倒生出点莫名的笑意。他抬手挠了挠头,声音放轻了些:“没事,我不怪你。换作是我,刚才那情况也得慌。” 天卓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刚想开口说“男女授受不亲”,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或许让蔓诺多碰碰这种“意外”,也不是什么坏事——总不能一辈子都像朵躲在温室里的花。 蔓诺慢慢挪开手,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瞟了薛童一眼,见他是真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给你……擦擦吧。” 薛童接过来,刚要擦鼻尖,就听天卓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语气硬邦邦的:“行了行了,闹剧该收场了!薛童,你跟我来,还有事要问你。蔓诺,你也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下次再这么冒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蔓诺被他一凶,立马蔫了,耷拉着脑袋应了声“哦”。薛童冲她弯了弯嘴角,跟着天卓往远处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还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夕阳照着她泛红的耳尖,像落了点火星子,怪可爱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心里忽然觉得,刚才被晶球余波震得发麻的胳膊,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耳后的血早已止住,可鼻尖的红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薛童倒也不在意,随意用袖角抹了抹,转头望向薛元皋殒命的地方——那里只剩一片细碎的齑粉,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心里一阵后怕:若是天卓兄妹没来,即便没有那枚高爆晶球,薛元皋也绝不会放过他,今日定是必死之局。先前还想着如何周旋,现在看来,那些念头着实可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薛童抬手作揖,刚要对天卓说声“多谢救命之恩”,却被天卓一声冷喝打断:“闭嘴!” 天卓的眼神像淬了冰,盯着薛童时,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他心里憋着气:得了这般“便宜”,一句“对不起”就想了结?先前还觉得这小子这蛮顺眼,怎么连基本的分寸都不懂——便是无意,难道不会躲开吗? 天卓气得不轻,却也没再多说,只没好气地瞥了眼薛童鼻尖的红:“先把血止住,稍后我有话问你。”他又瞪了眼身旁的蔓诺,眼神里带着“别再惹事”的警告,随即盘膝坐下,周身淡蓝色的灵元力缓缓散开。 那灵元力似一张细密的网,将方圆三百丈尽数笼罩——风吹草动、虫豸爬行,甚至远处石子滚落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这是天卓多年护着蔓诺练出的谨慎,半点差错都不敢出,生怕薛元皋还留了后手,再伤着妹妹。 这边天卓凝神感知,那边的蔓诺却站得极为不自在。她偷偷转头望向薛童——那小子还在反复擦着鼻尖的血,模样又狼狈又有些憨,让她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蔓诺赶紧侧头去看天卓,见他仍在打坐,没被惊动,才又转回头,手紧紧捂着嘴,可肩膀还是抖得像风中的柳叶,连眼角都沁出了笑泪——这小子也太憨了,流着鼻血还一脸坦然,傻得可爱。 薛童被她笑得有些憋屈: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在流鼻血,她倒好,笑得这么开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能让她笑成这样,好像也不算亏。他定了定神,抬手作揖,本想问她的名字,可一开口,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那个…这个…学姐,你今年叫什么?” 话一出口,薛童自己都愣住了——他明明想问“学姐芳名”,怎么就问出这么一句?他呆呆地望着蔓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她笑起来真好看,眼里像盛着星光,刚才那点憋屈,好像瞬间就没了,值了! 蔓诺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呵呵呵……什么呀!我去年、今年、明年,不都叫蔓诺吗?你傻不傻呀!”她笑够了,又故意调侃道:“哦对了,你还没说呢——你今年叫什么呀?” “我今年叫……”薛童下意识地接话,刚说半句就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自己怎么跟着她的话茬走了?遇上她,这脑子怎么就不管用了! 连一旁打坐的天卓都忍不住了,肩膀轻轻颤抖,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也难怪,只要有蔓诺在,总能生出些这样的笑料——她的笑点像撒在风里的种子,走到哪,就能把欢乐带到哪。 天卓强压下笑意,看向蔓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诺儿,别闹了。”随即转头望向薛童,神色沉了沉:“你与那死去的薛元皋,是什么关系?” 薛童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回道:“他是我的堂弟。”他自然知道,天卓口中的“他”,就是方才被炸成齑粉的薛元皋。 “既是堂弟,他为何要在此地杀你?”天卓追问,眼神里满是探究。 “家族里的纷争,不提也罢。”薛童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愿多提那些勾心斗角,转而问道:“二位来这荒郊野岭,也是为了历练吗?” 蔓诺却突然瞪了他一眼,抢话道:“你别管我们来做什么!我问你,刚才那登徒子(薛元皋)嘴里的‘禾衣’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以天卓和蔓诺的修为,方才薛童与薛元皋的争执,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蔓诺此刻追问,说不清是少女的八卦心思——好奇那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禾衣”是何模样;还是想弄清,薛童是不是真如薛元皋所说,是“抢他人女人”的人;又或是,刚才那番亲昵让她心里有了些异样,想借着问话,掩饰自己的局促。 第29章 龙阁 薛童倒也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大方解释道:“禾衣是家中长辈十多年前在路边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才丁点大,便把她带回了家,跟我一同长大。她性子乖巧,我爹娘和族里长辈都很疼她——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是舍妹(禾衣)没办法,薛元皋总缠着她,她躲不过,才让我出面挡一挡,算是无奈之举。现在薛元皋不在了,以后也没人再骚扰她了。”说着,薛童似想转移话题,又道:“对了,二位学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何地。你们是卧龙学院的人,也算是我半个学长,我这么称呼,二位别见怪才好。” “哦?看来你对考卧龙学院,很有信心嘛。”蔓诺上下打量着薛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先前的窘迫与八卦,倒也因这话题淡了些。毕竟刚认识不久,问得太多,反倒显得无礼。 薛童抬着头,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光,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六年前卧龙学院招生,我没能赶上特招;但这次不一样,我有信心凭自己的实力通过考核。”他望着蔓诺,嘴角还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卧龙学院里见面了。” 这哪里只是薛童一个人的梦想?在欧亚大陆上,哪个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少女,不曾把“考入卧龙学院”当作人生最大的目标?那是无数人拼尽全力也要够到的光,是藏在心底、连做梦都想实现的未来——那不仅是学院的门槛,更是通往更强、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龙阁,在欧亚大陆本就是段活着的传说——能踏入那扇门的,哪一个不是天赋卓绝的奇才、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不管是乡野间耕作的农夫,还是大院里养尊处优的官宦子弟;无论是炊烟袅袅的乡村农舍,还是人声鼎沸的城镇市井,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都流传着一句老话:“苟怀四方志,所在双龙阁。”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里之船成于罗盘,这句俗语,恰恰道尽了龙阁在大陆人心中的分量——那是无数人毕生向往的圣地,是能让家族荣光、让自己昂首挺胸的荣耀。谁不盼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双龙阁的学员,把这份骄傲刻进骨子里? “呃咳。”天卓突然轻咳一声,目光落在薛童身上——见薛童眼神炽热,竟错以为是对着蔓诺而来,当即冷下脸打断:“还没进学院,就别用这种眼神盯着蔓诺!便是舍妹不挖你的眼,我也会亲手弄瞎你。” 薛童一愣,赶紧转头与天卓对视,语气急切又诚恳:“您误会了!我眼中的热意,是对自己能考上学院的信心,绝无半分对蔓诺学姐的不敬!” 他不愿在这误会里纠缠,话锋一转:“从这里到我薛家的分部,步行只需两个时辰。分部里该有这一带的详细地图与情况说明,或许能帮到二位。” 其实薛童是想报救命之恩——作为大族子弟,他见惯了各色美人,虽承认蔓诺灵动娇俏,却也觉得自家义妹禾衣的温婉灵动不输分毫;方才那番意外亲昵,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插曲,算不上什么特别。 思索片刻,他又补充道:“若二位不嫌弃,不如随我去分部歇息片刻?这荒郊野岭几百里内都没人烟,分部里倒有几样平时难得吃到的特色吃食,也算尽点心意。” 话音还没落地,蔓诺便眼睛一亮,抢先应道:“好呀!那便叨扰了。” 天卓刚要开口拒绝,却被蔓诺拽了拽衣袖:“哥,你看他才武师中阶,还没掌握元力腾空的本事,走路多慢?你带我们俩飞过去,让他指路,半刻钟就能到了。” 天卓兄妹俩来时,早察觉薛童与薛元皋都是武师中阶修为,只因分不清善恶,才在途经时多留了个心眼,没成想竟真救了人。这般算来,薛童也算幸运——若来的不是他们,今日这局,他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能得二位相助,求之不得,多谢!”薛童连忙拱手道谢。 天卓眉头微蹙,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妹妹说的是实情,只能无奈地散出淡蓝色的灵元力,化作一层透明护罩,将薛童与蔓诺一同裹住,足尖轻点地面,腾空而起,朝着分部方向飞去。 而在他们百里之外,便是重力空间的源头——汉都村。 此刻汉都村的地底深处,藏着一座长宽约十四丈、高七丈的溶洞。溶洞的地面光滑如镜,却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人:有的抱着肚子蜷缩在地,有的笑到眼泪直流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颤抖,显然是笑到了极致,连胃都抽了筋。 溶洞的崖壁光滑如镜面,映着两男一女的身影——正是方才天卓、蔓诺与薛童的模样。那六人望着崖壁,早已笑成了泪人,唯有一个男孩例外。 这男孩约莫十四岁,身高已有丈许,正盯着崖壁上的画面出神。他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跳脱,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在琢磨画面里的深意,又似在思索着什么,连眉宇间都带着几分老沉。 “孩子,在想什么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溶洞的寂静。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从溶洞口缓缓走入——他两鬓的白眉垂过喉结寸许,看似六十余岁,却透着股说不清的精神劲儿。这老者,正是汉都村村长郑忠——那个平时爱装“骗子老头儿”、懂草木药理、还带点老顽童心性的守护者。 郑忠瞟了眼地面上笑到脱力的六人,双眼突然亮起深蓝色的光——那蓝光似有吸力,刚扫过六人,他们便不受控制地飘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一个个垂着头不敢抬头,可颤抖的肩膀、眼角未干的泪花,仍暴露了方才的欢乐。 “看看你们这模样!”郑忠的话音虽重,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温和,没真的动气,“这里是禁地重地,成何体统!” 第30章 准备 他走到那出神的男孩身边,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慈爱:“小源,过来跟爷爷说说,刚才看崖壁,是不是有什么趣事?” 这男孩,正是当年五岁时从空间灾难里死里逃生的郑源——那时他弄丢了辛苦捕获的猎物,还因祸得福开启了特殊灵韵;如今九年过去,他褪去了孩童的青涩,眼神愈发坚毅有神,已然长成了沉稳的大男孩。 郑源似没听见问话,眼神仍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抬头望着郑忠,轻声问道:“村长爷爷,您说……我能去龙阁吗?” 这句看似简单的问话,里藏着的,是他对力量的迫切渴望——方才崖壁上,天卓兄妹虽只大他几岁,战力却已远超同龄人,这让他清楚地知道,龙阁必有独到之处;更何况,他手里握着远超天卓兄妹的资源,若能进入龙阁,定能更快变强,早日找到失踪的爹娘。 郑忠看着他呆愣又疑惑的模样,突然哈哈一笑:“小源呀,这龙阁,本就是当年你的先祖,与几位好友一同建立的。”见郑源眼中满是惊讶,他又接着说:“建阁的初衷,便是为了维护大陆安宁、守护正义。想进龙阁,不光要有天赋,更得有正义感与责任感,还要经过层层严格审查,可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啊?”郑源先是一惊,随即眼神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来,“村长爷爷您这么了解龙阁,肯定有办法拿到那味治您病的神药……可您之前总说找不到……” 原来他问起龙阁,心里想的竟不是自己能不能进,而是村长爷爷的旧疾——在他心里,龙阁的诱惑再大,也比不上郑忠的身体重要。 郑忠心中一暖,笑着打断他:“傻孩子,爷爷的身体不打紧。这几年我总觉得,修为快要有突破的迹象了;再说,爷爷还没看着你真正长大,还没等你找到爹娘,怎么会撒手人寰?” 他望着郑源,眼神里满是关切:“你以为爷爷这身本事是从哪来的?”不等郑源回答,他便抬头望向崖壁,眼神飘远,似落回了几百年前的岁月里:“其实爷爷也是龙阁内阁的成员,只是平时没什么大事,便懒得去罢了。” 崖壁上仍映着天卓兄妹的身影,郑忠望着那画面,嘴角先扬后垂,似想起了年轻时的过往——有美好,也有遗憾,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随风散在溶洞里。 “村长爷爷?爷爷您没事吧?”郑源见他出神,赶紧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呵呵呵,没事。”郑忠回过神,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就是想起了年轻时的事,哎,年轻真好啊!一转眼,都两百年了。” “村长爷爷,您可没这么老!”郑源赶紧纠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像是怕他算错了时间,“重水空间能改变时间流速,外面过去了一百零八年,我们这里才过了九年,算下来您才一百零一岁呢!” 可谁能想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实际年岁远不止表面所见——即便算上重水空间的时间倍率,他看上去也不过六十余岁。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郑忠拍了拍额头,目光落在郑源身上,语气郑重又带着期许,“作为汉都村的下一任守护者,你有一个专属名额——可前往龙阁内阁的龙池进修十年。当年我在族中时,便是十六岁被选为守护者,得以入龙池修炼。如今你虽比我当年小两岁,天赋与实力却远胜彼时的我。切不可辜负自身的武道天赋,若能在龙池潜心修炼,将来定能早些找到你的父母,助他们脱离险境。” “龙池?”郑源的心脏猛地一跳,耳朵尖都微微发烫。他早从村长爷爷的只言片语里听过龙池的传说——那是龙阁内阁的修炼圣地,据说能让武者的实力以数倍速度提升。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要是能去龙池,是不是就能快点变强?爹娘现在在哪?他们会不会还在受难?”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安:“我现在才十四岁,实力在村里算不错,到了龙池会不会跟不上?会不会让村长爷爷失望?”但这份不安很快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下去,他抬起头,眼底亮得像有星光:“村长爷爷,我……我一定会的!就算龙池再难,我也会拼尽全力,只为早点找到爹娘!” “好。”郑忠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溶洞内如镜面般光洁的崖壁——此刻崖壁上原本显现的外界三人身影,已不见踪迹。他又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几位村民,问道:“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 一位村民连忙回话:“村长爷爷,我也说不太清。方才听到几位兄弟的笑声,我才过来查看,等我到的时候,只看到那位穿淡蓝色长袍的青年盘腿而坐,外放的元力感知强度,竟与我不相上下。具体细节,您还是亲自看看影像吧。” 郑源的心跟着提了一下:“和这位叔叔元力相当?那青年到底是谁?是村长说的‘来接我的人’吗?”他悄悄抬眼瞟了眼崖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要是他实力这么强,会不会不好相处?但……要是能和他打好关系,说不定……。”正想着,郑忠已抬手挥向崖壁——画面急速倒退、定格、回放,那神奇的景象让郑源暂时忘了杂念,只觉得这镆铘晶石的能力愈发不可思议:“原来这‘岩壁’还能这么用?” 这崖壁绝非寻常岩石。整块岩壁通体呈墨黑色,是由一块两丈宽、三丈高的完整海底镆铘晶石人工打磨而成,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常理估量。若薛元皋此刻未死、在此亲眼所见,怕是无需旁人动手,单是这景象便能让他惊吓而亡——要知道,在外界,哪怕是半尺直径的圆形镆铘晶石,都需通过天价拍卖才能获得,且多用于制作武器;而眼前这面“岩壁”,竟被汉都村当作“影像屏”使用,这般手笔,是薛元皋连想象都不敢的。 第31章 准备离开 镆铘晶石的用途远不止存储元力。它能通过光线折射形成影像,更能长久存储画面——其原理恰似照相机:照相机靠光学成像原理形成影像,再用底片记录;而镆铘晶石便如同“活的底片”,只需使用者外放元力,便能将自身所见的景象刻入晶石内部。 更神奇的是,影像的覆盖范围与清晰度,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元力强度:元力越强,感知范围越广,记录的影像也越全面。以郑忠如今“灵尊”的境界,元力外放可达方圆两百六十五里,这范围内的一切都能被他尽收眼底;对应到镆铘晶石上,便能形成直径五百三十里的三维立体影像,可任意调节视角与方位,观看者如同身临其境。 这般能力说起来简单,实则难度极大:需先将灵元力对外界的感知转化为光点,压缩至极致后侵入镆铘晶石,精准找到晶体内部的原子阵列,再强行将感知“植入”阵列之中——整个过程需以强大的灵元力作为支撑,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晶石。而这一奥秘,唯有汉都村的第一代村长得以发现。 第一代村长是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在他修炼至巅峰(尊者境高阶大圆满)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突破无望,若无机缘,此生便会止步于此。于是他离开村落,踏上云游之路,四处寻觅破境的契机。 旅途中,他偶然发现了镆铘晶石,也逐渐摸索出其蕴含的奥秘——最初,他只想通过晶石提升自身的元力存储量;可在研究晶体阵列的过程中,却意外解锁了“存储影像”的能力。 带着这一发现,他返回汉都村,将镆铘晶石的使用方法详细传授给第二代村长,并严令此秘辛不得外传。第二代村长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改良:利用两块“同出一源、元素阵列完全一致”的镆铘晶石,解决了“需自身元力压缩植入”的难题——一块晶石负责接收影像,另一块则通过光的反射收集周边景象。 这种改良后的方法无需消耗使用者的灵元力:镆铘晶石本身蕴含强大元力,还能自主吸收环境中的元力补充自身。不过此法也有局限——晶石需固定摆放,无法移动,且影像覆盖范围仅限方圆百里(直线两百里)。 郑忠静静看完崖壁上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多年不见,那老东西教徒弟的本事倒长进不少。” 他转过身,再次对郑源郑重叮嘱:“郑源,你要记住我方才说的话——到了龙池,务必潜心修炼。你是千年难遇的双系武者,这绝非偶然,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四千八百多年前,我们的先祖那一代,也曾出现过六位双系武者。正是因为他们不惜牺牲自己,才换来了如今大陆的和平。” “双系武者……千年难遇……”郑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既有自豪,又有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灵元力时的场景——那时爷爷还在,摸着他的头说“我家源儿是个好孩子”,奶奶在一旁煮着肉,香气飘满了小屋。“先祖们为了和平能牺牲自己,我为了爹娘、为了村子,又有什么不能坚持的?”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有武元力与灵元力交织的温暖触感,“我不能浪费这份天赋,龙池十年,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找到爹娘。” 郑忠轻轻拍了拍郑源的肩膀,转身向溶洞口走去。他的身影刚要消失在洞口,一道幽幽的声音却直接传入郑源的脑海:“收拾好东西,早些出发吧——他们是来接你的。孩子,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不必太过勉强,凡事顺其自然便好。” 郑源望着洞口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热。村长爷爷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他的心田,却也让他更清楚自己的方向。“靠自己……”他低声重复,抬手擦了擦眼角——不是难过,是坚定,“我会的,村长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爷爷奶奶、爹娘失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源便在小屋里忙碌起来。锅里炖着野猪肉,香气袅袅;碗里盛着白米饭;还有一坛米酒,是爷爷生前最爱喝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装进食盒,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走到村头墓地时,晨露还沾在墓碑上,冰凉凉的。郑源蹲下身,把食盒放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轻轻擦拭着碑上的名字,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头,心里也跟着一沉:“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他倒了一杯米酒,洒在碑前,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喝酒的模样——爷爷总说“源儿长大了再喝”,可现在,他长大了,爷爷却不在了。 “奶奶,这是您最爱吃的红烧肉,”郑源夹起一块肉,放在碑前的石板上,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您以前总说‘胃不好,吃不了油腻’,其实是想省给我吃……那时候我小,不懂事,还真以为您不爱吃。”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过您别担心,我现在能自己打猎了,也觉醒了灵元力——我告诉过您的,您还记得吗?您当时笑了,说‘源儿真厉害’。” 他又倒了两杯酒,一杯敬爷爷,一杯敬奶奶:“我还告诉你们,爹娘还在人世,你们放心了对不对?所以你们才走得那么安详。”郑源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到冰凉的地面,却觉得心里很踏实:“爷爷奶奶,我要走了,去龙池修炼。等我回来,一定把爹娘带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来看你们。”他又看了一眼墓碑,像是要把爷爷奶奶的名字刻进心里。 郑源忽然想起村长爷爷说的“守护”,心里又热了起来:“村长爷爷说得对,连家人都不爱护,怎么守护别人?我会好好修炼,不仅要找爹娘,还要守护好汉都村,像村长爷爷一样,像先祖一样。”他抬头望向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新旅程,也即将启程。 第32章 离去 他的爷爷已于两年前离世,奶奶也在半年前随爷爷而去,走得十分安详。二老临终前,郑源曾偷偷告诉他们两个秘密:一是爹娘尚在人世,二是自己已觉醒灵元力。虽郑忠曾叮嘱过,不可在无灵元力的村民面前提及修炼之事,但为了让二老能安心离去,郑源还是做了这个“破例”的决定。 郑忠怎会不知晓此事?以他当世强者的感知力,方圆两百余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之所以选中郑源作为下一任村长,不仅因为郑源的天赋,更因为这孩子身上有着最珍贵的品质——爱护与守护。 其实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郑源的一举一动,眼底满是欣慰。他选郑源做下一任守护者,不仅因为他的天赋,更因为这孩子心里装着“爱护”与“守护”——对爷爷奶奶的孝,对爹娘的念,对村子的牵挂,这些都是比天赋更珍贵的东西。 天赋再好,若连家人都不愿爱护、不愿守护,又何谈守护村落、守护大陆?当然,世间总有特殊情况,但对郑源而言,“守护亲人”是他坚守的本心。这份本心,对他的爹娘、对汉都村、对整个欧亚大陆乃至盘星而言,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分草率。 郑忠始终坚信自己的眼光——或许多年以后,他会笑着跟人吹嘘:“看吧,我当年一眼就瞧出那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晨雾还散尽,淡青色的水汽裹着坟前的青草,沾湿了郑源的裤脚。他蹲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碑上刻着的名字,露水顺着指缝滑下去,滴在石板上的红烧野猪肉上——那肉是他凌晨就炖好的,油脂还泛着暖光,却没了往日奶奶递给他时的温度。酒杯里的酒已经倒空了三盏,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雾里飘得很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轻鸣,倒让这坟地更显静了。 “孩子。” 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郑源捏着空酒杯的手顿了顿。他回头时,晨雾里慢慢显出一道佝偻的身影——是村长爷爷。郑忠的花白长发被雾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两侧,身上灰布长袍的下摆也沾着草屑,显然是从村里绕过来的。他走到郑源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郑源的头顶,那掌心带着常年握符、修炼的老茧,还沾着晨露的凉,却让郑源忍不住往那手下蹭了蹭,像小时候在雨里摔了跤,扑进村长怀里时的模样。 “当年都怪我,”郑忠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声音里裹着雾的沉,“发现时空之门有异时,我该亲自去的。等后来带着人赶过去,那门已经晃得厉害,封印碎了大半——那门松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就那次,把你爹娘他们卷进去了呢?哎……”他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郑源的发顶,眼里的自责像雾一样浓。 郑源猛地站起身,双手扶住郑忠的胳膊,指尖攥得太紧,把村长的袍袖捏出了几道褶子。“村长爷爷,这不能怪您!”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亮一点,好穿透眼前的雾,“您不是跟我说过吗?这封印的时空门,绝不可能传去暗魔星,只会往有山有水、能活人地方送!爹娘他们那么厉害,我爹还会您教的诸多本领傍身,肯定能平安落地的!” 郑忠哀叹了声:“就怕传至其他遥远的星域,或即将消亡地死星上去,虽说能生存下来,但后果堪忧啊。” 郑源目光飘向雾里的远山,心里却悄悄慌了一下——村长这般说法,着实吓到了郑源。可他赶紧把那慌按下去,又往村长身边凑了凑,手指点了点墓碑旁的青草:“您忘了暗魔星那时候的事啦?当年时空门就是只传适合生存的大陆,就算对咱们人族不一样,爹娘还有王伯、李叔他们一起呢,肯定能互相帮衬着找地方落脚!”风刚好吹过,卷着几丝雾掠过他的脸颊,他赶紧眨了眨眼,把差点泛出来的湿意压回去。 郑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力道带着鼓励:“只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要扛着找爹娘的事。要不是重水结界开了,我还得守着这村子,再过几年我突破到灵尊高阶,就能陪你一起去找了。” “重水结界的事也不怪您!”郑源赶紧摇头,拉着郑忠往村里走,脚步故意放得快些,好让雾里的对话更轻快些,“那坏人太聪明了,还故意在事发前晚弄乱了时空,您不是说吗?要是您晚去半个时辰,张叔、刘婶他们也得被卷进去——您已经救了好多人啦!”两人踩着草叶往前走,露水“沙沙”地沾在鞋上,远处村里的石屋已经能看见模糊的屋顶,烟囱里飘出的淡烟,在雾里散成了细缕。 郑忠被他拉着走,嘴角勾了勾,却又忍不住念叨:“你这小子,就会说爷爷爱听的。这重水结界是先祖留下的,可不是随便开的——是为了防暗魔星人再打过来,好给咱们留够反应时间,你可别不当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郑源笑着抢话,还故意揉了揉耳朵,“您都说几百遍了,我耳朵里都快长茧子了!再说了,防暗魔星人和找爹娘一样重要,我记着呢!” “你小子,还嫌爷爷烦了?”郑忠扭头瞪了他一眼,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松了些——晨雾里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皱纹里的霜气融成了细水珠。他顿了顿,又沉下语气:“不过话说回来,这重水空间的时限只剩十二年了,咱们这村里的时间算,外界就是三十六年。离先祖预言的‘暗魔再临’还有不到百年,要是三十六年后果真没了重水,可就麻烦了。” 郑源的脚步顿了顿,他望着村长鬓角的白发,忽然歪头问道:“爷爷,您不是说星球内核里有重水吗?您去地核里收集不就行了?” 第33章 留 郑忠被他问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哪有那本事?传说只有超越尊者境的人,才能扛住地核里的高温和压力,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他的目光落在郑源脸上,雾里的光刚好照亮少年的眼睛,那眼里的亮让他心里暖得很,“但你不一样——你是千年难遇的双系武者,将来肯定能突破尊者,到时候啊,说不定还得你去给村里找重水呢。” “村长爷爷!”郑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做了个鬼脸,手指着郑忠的脸,“您这笑起来,皱纹堆得比后山的老树根还吓人,我晚上要做噩梦睡不着觉的!”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知道村长不会生气,这是他们俩之间的小玩笑,就像小时候村长故意逗他“灵元力练不好就不许吃烤肉”一样。 郑忠刚要开口再念叨,郑源已经转身往山谷口跑了——那里是重水结界的入口,淡蓝色的光晕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层薄纱。“村长爷爷,您别说了,我晓得啦!我去龙池肯定好好修炼,早点找着爹娘!”他的声音在雾里飘着,脚步踩得草叶“沙沙”响。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郑忠站在原地笑骂,手却悄悄抬了起来——一枚泛着淡蓝微光的宝石从他袖中飞出,划过雾里的光,直奔郑源的方向。“小源儿,这是爷爷当年用的东西,你拿着!爷爷我用不到了,记牢到了学院后,记得代我向那‘老不死’的(指龙阁阁老)问声好!” 郑源转身接住宝石,冰凉的石面刚碰到掌心,就慢慢暖了起来——那是里面藏着的微弱灵元力,像村长的手一样温暖。他攥紧宝石,对着村长的方向用力点头:“知道了村长爷爷!我一定小心!”说完,他转身冲进了结界的淡蓝光晕里,身影很快在雾中淡去。 郑忠站在原地,望着结界的方向,直到那抹蓝光也融进雾里,才转头看向远处的坟碑。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墓碑上,把刻着的名字照得清晰。他轻声叹道:“老林啊,你不光有个好儿子,更有个好孙儿……你们这些老伙计,也真敢赌,涅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非要现在吗?”风卷着村里的炊烟过来,带着早饭的香气,他的身影慢慢淡在光里,只留下一句带着羡慕的叹息:“当年要是我……哎,真是羡慕得很哪!” 薛家分部坐落在东城西北六百里的“静云谷”中——谷里常年飘着淡云,两侧的山壁上长满了青藤,谷底的小溪绕着分部的石屋流过,哗啦啦的水声在谷里绕着圈。方圆百里的地界都归薛家所有,这里不只是九玲珑薛家在东城的重要据点,更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查明一百零八年前族中天才失踪案,至今下落不明。当然,收集紫薇山的珍稀药材、妖兽内丹,也是分部常年的职责。 此时,分部会客堂的正殿里,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飘着。堂内的四根石柱上刻着薛家的族徽,屋顶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淡光。四人分坐两侧:左侧的天卓身着淡蓝长袍,腰间系着龙形玉佩,坐姿挺拔;身旁的蔓诺也穿同款长袍,两条长辫垂在肩前,手里偷偷攥着个小巧的玉坠,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右侧的薛童穿着青色锦袍,坐姿略显拘谨,手指偶尔会蹭一下袖口的绣纹;身旁的九长老薛绥平须发皆白,身穿深灰长袍,左手握着一串菩提子,眼神清亮,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洞悉世事的长者。 薛童先站起身,对着天卓兄妹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二位,这位是族中九长老薛绥平——长老在此驻守近五十年,静云谷周边三百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二位要是有任何疑问,尽管问长老便是。”他说这话时,目光忍不住瞟了一眼蔓诺,又赶紧低下头——蔓诺的眼睛太亮,像谷里的溪水,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天卓也起身回礼,声音温和如谷中风:“在下天卓,这位是舍妹蔓诺。我们来自卧龙学院,奉师命前来找寻一人。” “哦?”薛绥平捻了颗菩提子,指尖轻轻转动,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问道,“据我所知,静云谷周边百里荒无人烟,二位师尊要找的人,可有姓名、面容或是年纪?也好让老夫让人留意着——谷里常有采药人、妖兽猎人往来,说不定能帮上忙。” 天卓闻言,耳尖微微泛红,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飘向堂外的青藤:“家师……不曾细说。既没说要寻之人的姓名、面容,也没提年纪,只说‘见到便知’。”他说着,悄悄看了一眼蔓诺,怕妹妹觉得师父太过随性,幸好蔓诺只是眨了眨眼,还对着他偷偷吐了吐舌头。 “哈哈,你家师倒真有趣!”薛绥平爽朗地笑了,手里的菩提子也停了转动,“既然如此,二位不如先去客房歇息片刻。静云谷的晨雾刚散,午后的阳光正好,你们可以逛逛谷里的小溪。老夫让人安排晚宴,咱们边吃边聊——届时我召集分部所有族人,若是你们要找的人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来,如何?”堂外的溪水声刚好飘进来,混着他的笑声,让这会客堂里的气氛,也跟着暖了起来。 “那便打扰了。”蔓诺指尖轻轻扯了扯天卓的袍角,抢在兄长前脆生生应道,眼尾弯成月牙:“薛长老这般客气,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谢谢您的款待!”说罢,不等天卓多言,便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裙摆扫过堂下青砖,带起一缕轻尘。 老仆早已候在殿外,见二人出来,忙躬身引路。会客堂外是条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株老桂树,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板上,踩上去软乎乎的。绕过一座凿着莲纹的石缸,前方便是一处别院——院门锁着雕花铜环,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云栖院”三个字,字缝里还嵌着淡绿的青苔,一看便知有些年头。院墙爬满了紫藤,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落着,沾了蔓诺满肩。 第34章 长耳兔 “二位,此处便是为您二位准备的别院。”老仆站在院门外,腰身弯得更低,指节分明的手虚引着院内,“我已安排了两名仆从在院中候着,您二位若有任何吩咐,只需唤一声便是。晚宴备好后,我会亲自来请二位。”说罢,他又深深作了一揖,袍角扫过地面的花瓣,转身沿着青石板路退了回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天卓望着老仆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这老仆步履沉稳,呼吸绵长,分明是个练家子,却甘愿做个引路的杂役,薛家分部果然藏着猫腻。他收回目光,推开院门:“进去吧。” 院内比外头更显幽雅:正中央是片青石板铺就的小院坝,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角放着个白瓷瓶,插着两枝刚摘的野菊。院东侧种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坝;西侧则是座二层小楼,木质栏杆雕着缠枝纹,窗棂上糊着半透的竹纸,阳光透过纸缝洒进去,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哥,你不觉得这地方怪得很吗?”蔓诺凑到天卓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悄悄指了指老仆离去的方向,“那老仆看着普通,可我刚才路过他身边时,分明感觉到他体内藏着元力,至少是武师中阶的水准!还有薛长老,你没见他刚才转移话题时的样子?明显是怕咱们问题多,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天卓走到石桌旁,指尖拂过桌面的薄尘,目光扫过院内的槐树与小楼,语气平和:“许是人家分部规矩严,仆从也需修习自保的本事。咱们毕竟是外人,上门找人本就打扰,不必想太多。”他顿了顿,拿起石桌上的白瓷瓶,看着里面的野菊,又道:“这别院布置得倒雅致,休息一晚,明日咱们再接着找。对了,你说师父要找的人,会是男是女?” “肯定是男的!”蔓诺歪着头,斜靠在槐树干上,手指揪着垂下来的槐树叶,“你想啊,这深山老林的,多危险,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会单独待在这儿?除非是……”她故意拉长了音,忽然直起身子,像只警惕的小兽般左右张望,脖子伸得长长的,活像在找什么“长耳朵”的东西,“除非是有特殊本事,可就算那样,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待着呀。” “咦,倒不算笨。”天卓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院门左侧的墙根——那里爬满了紫藤,阴影里似乎藏着动静。他右手一甩,袍袖划过空气,带起一缕微风,沉声道:“朋友,躲在墙后偷听他人谈话,这就是薛家的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紫藤丛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老者慢悠悠转了出来。他佝偻着身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衣,领口还沾着块油斑;眼睛小小的,眯成了一条缝,配上通红的酒糟鼻和满脸横肉,一看便让人觉得不是善类。老者走进院中,目光在石桌、槐树、小楼间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什么宝贝,嘴里却打着哈哈:“小兄弟别见怪,这云栖院闲置好久了,我在对面别院做客,听见这边有动静,好奇过来看看——不知是哪位贵客临门,失礼失礼。” “哼,蔓诺,送客!”天卓懒得跟他废话,右手背在身后,径直往二层小楼走去,袍角扫过石凳,带起一片槐叶。 蔓诺也没了好脸色,抬手直指院门口,语气带着嘲讽:“门在那儿呢,该看的看了,该听的也听了,还不快走?”说罢,她转身跟上天卓,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对着老者的背影撇撇嘴:“本以为这年头只有兔子耳朵长,没想到有的人耳朵,比兔子还灵,哼!” 老者刚踏出院门,闻言便哈哈笑了起来,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小女娃嘴上功夫倒是厉害,老朽佩服!” 天卓在一楼正门处停下脚步,随手往后一甩——一道淡蓝色的气影从他指尖飞出,“咔嗒”一声,院门上的雕花铜环自动扣拢,将老者的笑声挡在了门外。他转身看向蔓诺,递过一杯刚倒的茶水:“别跟这种人逞口舌之争,没意思。”茶杯是青瓷的,热气袅袅,映着窗外的槐树叶影。 “哥,你说那老者是不是薛家的人?”蔓诺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还有他们找的村落——薛长老找了百余年都没找着,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这个村落?或者……这村落藏得特别深,比如在什么秘境里?”她说到“秘境”时,又忍不住左右看了看,生怕再冒出个“长耳朵”的偷听者。 天卓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棂上的竹纸上,语气沉了些:“有可能。你还记得师父出发前跟咱们说的话吗?他只提‘找人’,绝口不提‘找村’,想来是早知道薛家在寻这村落,怕咱们卷进去。” “那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蔓诺放下茶杯,双手撑着石桌,身子往前倾了倾,“薛家这么大费周章找一个村落,肯定没好事,咱们别掺和进去。” 天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茶。院内很静,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花瓣落在石桌上,悄无声息。蔓诺见兄长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上嘴,趴在石桌上,头枕着胳膊,没多久便闭起眼睛小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嘭、嘭、嘭”——院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蔓诺猛地抬起头,想也不想便高声应道:“薛童来了,进来吧!” 天卓也站起身,跟着蔓诺走出小楼。只见院门被推开,薛童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脸上满是吃惊,像见了什么怪事:“厉害啊!这么远都能发现我?”他说着,对着蔓诺竖起大拇指,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她肯定是异能者!一般灵师或武师初阶圆满后期,元力最多外放丈余,只能做护盾;可她在三十多丈外就能辨出我的声音,这至少得差三个小段!我刚入武师中阶初期,元力才外放二十五丈,跟她比有点差距呀……。 第35章 秘辛 他又想起天卓击杀薛元皋时的场景——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事后才反应过来,天卓的元力外放至少有五十丈,而天卓打坐时的感知范围,更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三百丈。 在他想来,五十丈已然很了不起,这么一想,薛童更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愣在原地,连蔓诺的话都没听见。 “跟你说话呢!”蔓诺见他呆愣愣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人怎么没魂一样?” 薛童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摆手:“没、没魂!我就是……就是觉得二位厉害。”他定了定神,不再纠结修为差距的事,转而问道:“二位住得还习惯吗?这别院还合心意不?” “别院倒还行。”蔓诺轻哼一声,眼神扫过院门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至于这儿的人嘛……哼!” 薛童被她这一声“哼”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额……大小姐,我没得罪您吧?是、是薛长老刚才说话惹您不快了?其实长老他这人……”他还以为蔓诺在气薛长老没细说找人的事,想替长老开脱几句。 “别!”蔓诺突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像羊脂玉般,轻轻止住了薛童的话。她低下头,声若蚊蝇般嘀咕了句:“我有那么小气吗?”可话音刚落,她眼珠突然一转,像只想出恶作剧的小狐狸,抬头看向薛童:“不过嘛,我确实有点气——想让本学姐不生气,也不是不可以。” “丫头,你又想干什么?”天卓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这表情一出来,准没好事。可他刚想开口劝,薛童却抢先一步摆了摆手。 薛童见天卓要开口阻拦,急忙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掌心因用力而微微发烫——方才薛元皋掷出晶球时的炸裂声还在耳边回响,若不是天卓兄妹出手,他此刻早已化作齑粉。这份救命之恩,他记在心里,哪能因蔓诺一句“条件”便退缩? “天卓兄,不必多言!”薛童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恳切,“蔓诺学姐能消气,便是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何况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只是问件事,便是真要赴汤蹈火,我薛童也绝不含糊!”他想起方才在重力空间外,自己被薛元皋逼得走投无路时的绝望,再看眼前这对兄妹,心中的感激更甚——他不是无脑附和,是真的想报答这份恩情。 蔓诺见他这般爽快,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只偷着腥的小狐狸:“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哦!”她往前凑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藏都藏不住,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得意。 “自然是我说的。”薛童也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圈套,可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蔓诺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却紧紧盯着薛童,慢悠悠问道:“那我问你,你们薛家分部离九玲珑本部万里之遥,放着繁华城镇不去,偏要扎在这深山穷谷里,到底是为了找什么?别跟我说为了看风景,也别说是为了采资源——别人不知道,我们龙阁可清楚各大家族的那些秘辛,这地方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薛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对着蔓诺作揖道:“哎,这个……这个真不能说!大小姐您换个条件吧,不管是要紫薇山的妖兽内丹,还是珍稀药材,哪怕是要我陪您去外围历练,十个百个条件我都答应,成不?”他的语气带着恳求,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这事关家族百年秘辛,他实在不敢轻易透露。 “哼!”蔓诺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薛童,双手攥着袖管,脑袋微微低下,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说‘赴汤蹈火’,我这还没让你去拼命呢,就开始推三阻四了!男人啊,果真没一个是好东西……”她的肩膀轻轻颤动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天卓都愣了——心里暗叹:“完了,这丫头又来这套撒娇耍赖的本事,连师尊都扛不住,薛童肯定要妥协。” 薛童哪见过这般阵仗?他平时见惯了族里女子的端庄,或是禾衣妹妹的乖巧,哪里经得住蔓诺这般委屈模样?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别、别误会!我不是要耍赖,只是这事是家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实在是不好开口啊!”他偷眼瞟了瞟天卓,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生气的样子,又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这对兄妹倒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对着小楼方向虚引:“二位,屋里说话更方便,请随我来。” 三人走进二层小楼的正厅,薛童反手关上木门,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元力,在门框四周轻轻一点——一层透明的光膜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是薛家的低阶隔音结界。他又请天卓兄妹坐在梨花木椅上,亲手给两人续了茶水,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语气郑重:“二位并非寻常人,龙阁之内定有关于我薛家的资料,可那些资料绝没有我要说的详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二位务必保守秘密,不可外传。” “放心!”蔓诺瞬间收起了方才的委屈模样,坐直身子,嘴角扬得更高,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我跟我哥都不是多嘴的人,你尽管说!”她这变脸的速度,看得薛童目瞪口呆——方才还委屈巴巴的“小可怜”,转眼就成了得意洋洋的“小狐狸”,着实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天卓与蔓诺对视一眼,兄妹俩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薛童看着憨厚,倒也不算愚笨,只是比起他们从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练出的心思,还是嫩了些。不过他们也没恶意,只是想弄清楚薛家的目的,免得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第36章 秘辛续 薛童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这事得从千多年前说起。那会儿我们薛家分两脉,强脉势大,弱脉势微,近千年来,强脉欺凌弱脉,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族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像是在回忆那些压抑的岁月。 接过天卓递来的茶水,薛童又道:“直到百十余年前,也就是盘星历四千八百三十四年春,弱脉里出了个奇才,叫薛宵凯。他自出生起就异于常人,三岁能引气,五岁便体法同修,资质说是‘千年难遇’都不为过——他可是弱脉的希望啊!族里倾尽全脉之力培养他,就是想让他在夺嫡之战里赢了强脉,给弱脉争口气。” 说到薛宵凯,薛童的眼里满是向往:“他十二岁那年,以全院第一的成绩考入卧龙学院,还被破格纳入龙阁外阁——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强脉见他资质这么好,竟一改往日的排斥,开始扶持弱脉——毕竟是一族之人,谁不想家族能更上一层呢?” 他停顿了片刻,似在组织语言,又似在感慨:“薛宵凯在学院里特别勤奋,十六岁就甩开了所有同龄人,弱脉全族都以他为荣。十七岁那年,他更是破了前人千年不破的纪录,达到了武师、魔师双系圆满后期——那会儿整个薛家都沸腾了,强弱两脉真正放下了芥蒂,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下任族长,身份跟现任族长等同。” 薛童喝了口茶,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可他好像对权力没兴趣,甚至连家族都不太放在心上。二十岁那年,他突然离开了龙阁,也离开了学院——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在学院的八年里,认识了苗家的女孩苗素晴,十七岁那年两人就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可苗家跟我们薛家是世仇,两族长辈都不同意他们的事,可他们还是偷偷往来。” 他望了眼听得入迷的蔓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禾衣妹妹也总跟他说些女儿家的心事,让他对这种青涩的感情多了几分理解。 “再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苗素晴突然退了学。薛宵凯急坏了,跑到苗家去找她,甚至说愿意入赘苗家——那会儿他都快摸到尊者的门槛了,已是当世强者,却为了一个女孩,甘愿放下薛家的身份。”薛童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可两族的仇恨哪是一场婚姻能化解的?苗家为了让他死心,就骗他说,苗素晴得了种怪病,命不久矣,最多只能活一年,当世只有星球内核的重水能救她。” “他们肯定是骗他的!”蔓诺“腾”地站起身,双手攥成拳头,眼里满是愤怒,“为了阻止两人在一起,竟然编出这种谎话,太过分了!” 天卓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诺儿,坐下说。有些时候,人在其位,便要谋其政——苗家的长辈,也是为了家族考虑,虽手段不妥,却也是无奈之举。”他拿起蔓诺的茶杯,斟满茶水递过去,又道:“再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换作你,明知希望渺茫,也会去搏那一丝机会的,对吗?” 蔓诺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两难的事,师父和哥哥总把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心里琢磨着:“要是师父需要重水,就让哥哥去;要是哥哥需要,就让师父去——总归得有人留下来照顾我跟师娘,也有人去寻那机会,这样就不会两难了吧?” 见她情绪平复,天卓抬手对薛童示意:“接着说。” 小楼内的隔音结界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将外界的槐叶声彻底隔绝,只剩梨花木桌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在光膜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薛童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顺着热气飘散开时,连空气都似慢了几分。 “天卓兄说得对,那男孩(薛宵凯)真就信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壁上的茶渍洇出浅褐色的圈,“他连夜回了卧龙学院,把自己关在藏书阁最深处,整整八个月。那藏书阁我去过一次,顶层堆满了上古典籍,连窗户都糊着三层竹纸,白天都得点着油灯——后来有人说,总见他抱着本古籍枯坐到天亮,头发乱得像野草,衣服上沾着书页的霉味,活像个守着宝贝的乞丐。” “八个月后他出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对着所有人笑,说自己想通了。”薛童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回了薛家,陪爹娘住了一个多月,每天陪着老两口下棋、吃饭,见人就打招呼,族里人都以为他放下了执念。可就在一个清晨,他留了封信,说‘去寻能救素晴的东西’,之后便没了音讯,这一消失,就是三年。” “轰——”楼下的话音刚落,二楼客房的门后,郑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攥着村长给的聚灵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聚灵石的淡蓝光晕映着他的脸,眼里满是疑惑:“难道……重水空间里那个被困的青年,就是他?村长说那人触发了结界,难道是为了找重水救心上人?”他刚要细想,楼下蔓诺的急切追问又打断了思绪。 “后来呢?后来他回来了吗?”蔓诺的身子几乎要凑到薛童面前,手指紧紧抠着桌角,指节泛白。见薛童放下茶杯,她又慌忙抄起茶壶,滚烫的茶水溅出壶嘴也顾不上,急急忙忙给薛童续满:“快接着说呀!急死人了!” 薛童看着壶里晃出的水花,苦笑着摇了摇头:“三年后,薛家的夺嫡之战开始了——按规矩,只有族中适龄男子能参加,可那年却来了个戴银面具的人,一身白衣,出手利落,一路打赢了所有对手,连强脉最看好的天才都败在他手下。”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黯然,“所有人都以为是薛宵凯回来了,毕竟那身法、那元力波动,跟他年轻时太像了。可当他拿下冠军,摘下面具时……全场都僵住了。” 第37章 秘辛继续 “他、他毁容了?”蔓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根本不是他。”薛童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很难说出接下来的话,“摘下面具的是个女子——皮肤白得像雪,眉眼却带着股韧劲,站在台上时,连殿外的阳光都似要绕着她转。可族里没一个人认识她,更别说她还是个女子——薛家夺嫡千年,从来没有女子敢踏足赛场。” “嗡——”楼下的寂静突然漫开,连茶水的热气都似凝住了。蔓诺刚要开口追问,天卓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别打断——他看着薛童紧绷的侧脸,知道接下来的故事绝不会轻松。 薛童接着说:“就在族老们要喝令拿下她时,那女子先开口了。她说:‘我叫苗素晴,是薛宵凯的妻子。’” “苗家?!”蔓诺还是没忍住低呼出声——她在龙阁的典籍里见过,薛家与苗家的仇怨已延续了五百年,死在两族争斗里的人不计其数。 “没错,就是敌对家族的苗家。”薛童的声音沉了些,“当时四位族老瞬间就炸了,手里的拐杖都往地上砸,喊着‘奸细’‘杀了她’。可族长却拦在了前面,问她:‘你冒着性命危险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素晴没辩解,只是对着族老和宵凯的爹娘跪了下去。”薛童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看见了当时的场景,“她跪得又快又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连殿外都听得见。磕第三个头时,额头就流血了,可她还在磕,一边磕一边说:‘我知道苗家骗了宵凯,害他生死不明,我愿以死谢罪。’” “说着,她就从袖里摸出一把短刃——那是苗家女子的陪嫁匕首,银柄上还刻着‘晴’字。”薛童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想都没想,就往自己的心脉插去,动作快得没人能拦——我族族长说,当时他只看见一道银光,素晴的衣服就被血染红了,她倒下去时,眼睛还望着殿外,像是在等谁。” “还好族长反应快,立刻取出了镇族的魄晶石。”薛童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晶石是先祖传下来的,拳头大小,泛着淡蓝色的光,能裹住濒死之人,用天地之力修复身躯。族长把晶石往素晴身上一抛,蓝光瞬间就把她裹住了,那把短刃也被弹了出来,血才慢慢止住。” 蔓诺的眼眶早已红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鼻音:“素晴姐姐好可怜……她只是想找宵凯,想完成他的心愿,怎么就这么难?” 薛童没接话,接着说道:“先祖留下的典籍里说,魄晶石能修身体,却修不了‘心死’——要是人真死了,或是心彻底凉了,再厉害的晶石也没用。族长说,只要没找到宵凯的尸骨,就不能算他死了,所以素晴还能救。”他顿了顿,又道:“可修复身体需要百年,还得用重水才能解开晶石——要是超过二百年,就算身体修好了,人也会跟晶石融在一起,变成不能动的‘艺术品’。” “那……那找到宵凯了吗?”蔓诺追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至今没找到。”薛童摇了摇头,“素晴的心早就死了,就算解开晶石,她也活不成——除非能找到宵凯,让她知道自己没白等。” “后来呢?苗家的人没为难她吗?”天卓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了然——两族的仇怨,哪是一个女子能轻易化解的。 “苗家的人当天就来了。”薛童苦笑道,“领头的是苗家族长,也就是素晴的亲爷爷。他一见素晴裹在晶石里,当场就红了眼,说要带她回苗家疗伤;可宵凯的娘也不肯放,说素晴是薛家的儿媳,该留在薛家等宵凯。” “两个族长吵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喊‘我的孙女’,一个喊‘我的孙媳’,最后谁也没赢。”薛童拿起茶杯,又放下,“后来还是素晴的爷爷先松了口——他说‘只要能救素晴,在哪都一样’,两族才暂时没打起来。只是那魄晶石,最后留在了薛家——毕竟宵凯的娘,每天都要去守着晶石,跟素晴说说话。” “重水……又是重水。”躲在客房的郑源低声自语,指尖的聚灵石微微发烫——他想起村长说的“重水空间里有个青年”,想起“超越尊者才能进地核取重水”,心里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难道薛宵凯就是那个触发重水空间的人?他找重水是为了救苗素晴?原来如此。” 楼下的茶水早已凉透,隔音结界的光膜也淡了些。薛童看着蔓诺微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天卓沉静的脸,轻声道:“这就是薛家来这深山的原因——我们找的不只是资源,更是能解开魄晶石的重水,还有……可能还活着的薛宵凯。” 淡青色的隔音结界将小楼裹得严实,梨花木桌上的茶盏还冒着残热,薛童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那圈浅褐色的茶渍像是百年光阴的印记,压得他语气都沉了几分:“那年是盘星历四千八百五十八年冬,如今算下来,已经过了一百零四年。素晴姑娘的身子在魄晶石里差不多养好了,可就算宵凯前辈真能活着回来,没有重水也白搭——这世间只有地核里的重水,能融开魄晶石还不伤她分毫,换别的东西,要么融不开,要么会把她的身子也一并毁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凉茶,喉结滚动时,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为了找宵凯前辈,我们薛家跟苗家——打了五百年的死对头,竟第一次联手了。族长们说,宵凯前辈是薛家的希望,素晴姑娘是苗家的未来,两族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没了。族里的老祖宗们把书阁翻了个底朝天,连几百年前虫蛀的残卷都找出来了,逐字逐句地读;我们这些小辈则分成几十队,往大陆各州跑,哪怕是偏远的死域都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8章 秘辛再续 “找了整整三个月,才算在龙阁的一本孤本里摸着点线索。”薛童忽然坐直身子,手指往窗外黑压压的森林方向指去,语气里带着点激动,“那本书是用上古文字写的,还是族里最老的张长老花了半个月才破译的——上面说,这片林子深处有个叫汉都村的地方,守着一条通着地核的时空甬道,重水就藏在地核里,是天地间最纯的水。” “我们跟着线索找过来,却只看到满林子的树和野兽,还有那处重力禁地——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族里的老人们把重力空间里的每块石头都翻了三遍,连地底三尺都挖了,愣是没找着甬道的影子。后来还是张长老说,那地方重力异常,说不定就是重水引起来的——重水越浓,重力越强,所以我们才在这儿建了分部,年复一年地盯着,连重力的变化都记在本子上。” “前几年还进去过几次深处,里面的空间乱得吓人。”薛童想起族老们回来时的模样,眉头皱紧,“有位族叔在中心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外面已经过了三天,他说里面连太阳月亮都分不清,时间像绕着圈走。这种错乱劲儿,更确定了重水就在里面——只有重水才能搅乱时空。” 他转头看向天卓兄妹,从怀里摸出块淡紫色的传导水晶,水晶里裹着一缕微弱的青芒,在光线下闪了闪:“这些关于重水的事,是我刚到别院前,通过爷爷给的这水晶知道的。爷爷还说,薛元皋那小子死不足惜,让我务必好好谢你们——要是没有二位,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更别说知道其他。” “吱呀——” 二楼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故意踩了楼梯。紧接着,一道少年音扬了起来,不疾不徐,却带着点沉稳:“那如果……掉入重水里面的人,还能救活吗?”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楼梯口站着个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布鞋上沾着些山林的泥土,裤脚还卷着,露出脚踝上的小疤。他头发用根普通的木簪束着,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眼神却比同龄人亮得多,像藏着星星,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谁?”天卓第一个起身,淡蓝色的元力瞬间从体内散开,像层薄纱似的裹住蔓诺和薛童,语气里带着警惕,“阁下躲在二楼多久了?”他的手指微微蜷起,若对方有异动,便能立刻出手。 薛童也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间的铁扇上,瞳孔收缩——他也是武师中阶,竟没察觉到二楼有人,这少年的隐匿功夫也太吓人了! 蔓诺则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好奇地盯着郑源,小声跟天卓嘀咕:“哥,他看着不像坏人呀,倒像个山里的小子。” “是友非敌,不必紧张。”郑源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对着天卓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得像跟熟人说话,“我就是二位要找的人——汉都村的。村长爷爷让我来,顺便向二位的家师问好。” “你真是那村的人?”蔓诺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警惕,往前凑了半步,连声音都软了些,“那你认识村长爷爷?他身体好不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见我们?” “认识,村长爷爷看着我长大的。”郑源点头,想起村长摸他头时的模样,嘴角勾了勾,“他老人家说,自己还未活够呢,要看着我修炼有成,还要等着我把爹娘找回来。对了,他还让我带句话——向二位家师那‘老不死的’问声好,说有时间再跟他下棋。” “哈哈!好一句‘未活够’,好一句‘老不死’!”天卓突然笑了,瞬间收回元力,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松了不少,“坐吧,郑源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还偷听了这么久。”他心里已经信了——这两句暗语是历代村长与龙阁的约定,师父出发前特意交代过,错不了。 蔓诺也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又好奇地盯着郑源:“就是就是,你早知道我们来,怎么不出来接我们?我们在林子里绕了大半天,腿都快断了!” 郑源坐下时,瞥见薛童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茶杯都快掉了,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随和:“薛童,你没事吧?是不是没想到汉都村真的存在?” 薛童这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你……你真是汉都村的?还知道重水空间的事?” “嗯,我是汉都村人,叫郑源。”郑源对着天卓兄妹也拱了拱手,笑容自然,“大哥、大姐好,你们在重力空间外跟薛元皋动手的事,我都看见了——天卓大哥的元力真厉害,一道气劲就把晶球打回去了。” “好小子,嘴还挺甜!”蔓诺突然伸手,捏住郑源的脸颊,手指轻轻拧了拧,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甜言蜜语没用!你让我们找了这么久,还偷听我们说话,说吧,该怎么赔偿我?是陪我去紫薇山采灵草,还是给我讲汉都村的趣事?” 郑源的身子僵了僵,无奈地眨了眨眼——他的修为跟天卓差不多,比蔓诺还高些,要躲其实很容易,可他知道龙阁的人不会害他,只能苦笑着说:“大姐,我这脸要是被你捏肿了,出去别人还以为龙阁的人也会以势压人呢。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们是龙阁的,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后来村长爷爷跟我说了你们的来意,我才敢出来寻你们。” “蔓诺,放手。”天卓连忙伸手,轻轻把蔓诺的手腕拉开,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你这丫头,怎么一见到人就动手动脚?郑源小兄弟是师父要找的人,不能唐突。”他看得分明,郑源体内的元力稳得很,若真动了气,蔓诺讨不到好。 蔓诺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松开手,还不忘揉了揉郑源的脸颊,嘟囔道:“好吧好吧,看在你是‘自己人’的份上,这次饶了你。不过下次再让我找这么久,我就……我就捏肿你两边脸!” 第39章 秘辛接着续 郑源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心里暗叹:“龙阁的人,果然跟村长说的一样,天大地大,谁也不怕……” 蔓诺手指一松,还故意拍了拍郑源脸颊上残留的指印,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嘴上却笑得甜:“这次便饶了你!一会儿姐姐请你吃大餐——薛家分部的厨子最会做紫薇山的烤兽腿,外焦里嫩,撒上椒盐,保准你吃了还想吃!”她说着,还夸张地咽了咽口水,活像个馋嘴的小丫头,半点没有龙阁精英的架子——其实她早听薛童说过分部的伙食,这会儿不过是借“请吃饭”顺坡下驴,既给了自己台阶,又讨好了郑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郑源摸了摸被捏得发烫的脸颊,心里暗笑:“明明是跟着天卓大哥蹭饭,倒说得像特意为我请的。”可脸上却半点不显,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雀跃:“那便谢谢大姐姐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紫薇山的兽腿呢。”他顺着蔓诺的话接,既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显得亲近——跟着村长学了九年人情世故,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一旁的天卓端着青瓷茶杯,指尖拂过杯沿的茶渍,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却没拆穿妹妹的小把戏。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眼底的紧绷彻底松开——找了这么久的汉都村传人终于出现,师父交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至于蔓诺那点“笼络人心”的小心思,随她去吧。他轻轻啜了口茶,茶香在舌尖散开,连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淡了些。 此时的薛童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源,瞳孔里满是激动,手指还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活像见了稀世珍宝的孩童——汉都村、重水空间,这些只在家族典籍里见过的字眼,如今竟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素晴奶奶的救命希望也近在咫尺,他怎么能不激动? “薛童小哥,你这盯得我浑身不自在。”郑源被他看得有些发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把话题拉回来,“对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们家族的典籍里,有没有说过掉入重水的人,还能不能救活?” 薛童却像没听见似的,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出了几滴,声音发颤:“真的有汉都村!真的有重水空间!太好了!素晴奶奶有救了!”他说着,眼圈都红了,双手攥得紧紧的——从小听着素晴奶奶的故事长大,看着太爷爷太奶奶每天守着魄晶石发呆,他比谁都盼着能找到重水。 郑源、天卓、蔓诺三人对视一眼,都透着几分疑惑——薛童这反应,也太激动了些。 薛童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苗素晴她确实是我奶奶,按辈分,我得叫她‘素晴太奶奶’。”他说着,转头望向窗外——夕阳正坠在绿色的林海尽头,蔚蓝色的天幕被染成了橘红,狭长的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层层叠着,连空气都透着暖融融的光。他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叹道:“好美啊……像太奶奶说过的,她和宵凯太爷爷第一次见面时的晚霞。” 三人也跟着转头,望着那片绚烂的霞光,一时无话。 薛童收回目光,语气渐渐沉了些,带着家族往事的厚重:“当年太爷爷太奶奶得知宵凯太爷爷失踪,又看到素晴太奶奶生死不明,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太爷爷醒来后,三天没吃一口饭,就坐在魄晶石旁发呆,说‘是我没看好儿子’。” “后来族里找到典籍,族长亲自去了苗家,跟苗家族长商量——两位族长带着四位尊者,一起进了重力空间中心。”他顿了顿,眉头皱了皱,“可里面的空间乱得厉害,走几步就像过了好久,到处都是时空碎片,根本找不到时空甬道的入口。族长回来后说,怕是宵凯太爷爷……凶多吉少了。” “可太爷爷太奶奶却不信。”薛童突然笑了,眼里闪着光,“他们说,儿子肯定没死——因为早在宵凯太爷爷五岁时,他们就用启灵晶石做了一对玉佩,还让太爷爷滴了精血在里面。一块给宵凯太爷爷戴着,另一块太奶奶收在贴身的锦盒里。” 他比划着玉佩的样子,语气认真:“那启灵佩有灵性,遇危险会发强白光,要是人没了,玉佩会碎成粉末。可这么多年过去,锦盒里的玉佩还好好的,只是发着淡淡的白光——这说明宵凯太爷爷只是被困住了,没出事!” “然后呢?”蔓诺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连之前的小脾气都忘了。 “然后啊……”薛童脸上的笑意更浓,还故意卖了个关子,见蔓诺急得要跺脚,才接着说,“太奶奶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能生一个天才,就能生两个!我们再生个孩子,让他去救哥哥!’” “啊?”蔓诺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也行?” “怎么不行!”薛童拍了拍胸脯,“后来就有了我爷爷——虽然爷爷不是双系武者,只是体修,可他拼了命修炼,最后也夺了族长之位,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找重水空间的入口。”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是可惜,找了百余年,还是没头绪……不过现在好了,有郑源你在,素晴太奶奶终于有望获救了!” 说着,他突然转头盯着郑源,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郑源被他看得有些发懵,连忙提醒:“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典籍里有没有说,掉入重水的人能救活?” “你说的重水里的人……是不是宵凯太爷爷?”薛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你们确定,是薛宵凯取重水时触发了重水空间,那多半是他。”郑源点头,语气平静,“村长爷爷说,当年有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跑到我们村头的大石边,想取重水,可重水哪能有这么好取,重水显现的无非就是表象。那滩死水,只不过是一个通向地核的甬道而已,要不然境界不够进入内核,那是十死无生,。还好触发了空间结界,被困在了里面,这是万幸。我见过他一次,只是村长不让救。” 第40章 绿豆似有意 “太好了!我这就去叫爷爷请人来!”薛童“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救太奶奶、找太爷爷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哪还坐得住? “薛童小哥,你别心急!”郑源连忙拉住他,“重水空间我们被认可之人方能进出自如,也就是守护者。要是村长爷爷想救,早就救了。他说,这对薛宵凯来说,可能是一场大机缘。”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还有,当年薛宵凯触发结界的责任,得你们薛家担着——这话是村长爷爷说的,让我带给闯祸者的,你跟你爷爷提一下。这事你别向其他人提及。” 薛童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郑源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真诚,连声音都透着坚定:“你肯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就是信我薛童!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除了我爷爷、太爷爷太奶奶,谁问我都不会说半个字——要是你将来有需要,哪怕是刀山火海,我薛童皱一下眉,就不姓薛!” 郑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薛童小哥不必如此,都是应该的。” “你今年才多大啊!”一旁的蔓诺突然插了嘴,叉着腰,一脸“不满”地瞪着郑源,“我怎么看你比老狐狸还精?这才一会儿就骗了个肯卖命的朋友!要不,你现在就去问村长爷爷要重水,救救素晴奶奶?”她嘴上说着不满,眼底却没真生气,反倒带着点调侃——她也盼着素晴能好起来,只是见不得郑源那副“老成”的样子。 郑源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明得很:救素晴是小事,可薛宵凯的机缘、薛家的责任,还有村长没说透的隐情,都得弄清楚才能动手。跟着村长九年,他早不是只会依赖长辈的孩子,哪些事能做、哪些事要等,他心里有数。 天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龙形玉佩——那是师娘亲手雕刻的,触手冰凉,却让他愈发清醒。他抬眼时,眉峰微微蹙起,语气比寻常沉了三分,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重水并非取之不尽的寻常之物,师尊当年说这话时,指尖还叩着案上的《暗魔战纪》,眼神沉得像深潭——他说,当年暗魔星第一次退去后,若不是靠重水加固了时空甬道的封印,那裂缝早被魔灵撕开第二次、第三次,这欧亚大陆如今怕是早就成了魔灵的猎场。” 他的目光转向蔓诺,见妹妹正低头玩着淡蓝色裙摆的边角,手指把布料绞出细细的褶皱,连长长的睫毛都垂了下来,像只被训了的小兽,语气又软了些,却仍没松口:“我知道你心思,可这事牵扯太大,不能冒失。” 蔓诺耳尖微微发红,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指尖却悄悄放慢了绞裙摆的动作——她也知道天卓说得对,只是心里那点柔软劲儿没压下去。 这副模样落在薛童眼里,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想开口替蔓诺说句话,又怕惹天卓不快,手指攥得袖口都发皱。直到天卓转向他叮嘱,他才像得了指令似的,连忙点头:“天卓兄放心!我只跟爷爷说,老太和太公那边我先不提——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反复盼着又失望,等事情稳妥了再说。”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弹起身来,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满脑子都是“赶紧告诉爷爷宵凯有消息”,还有“蔓诺会不会觉得我太急了”,连告辞都忘了多客套,只匆匆丢下一句“三位休息,晚宴我来叫你们”,就夺门而出。 看着他那慌慌张张又雀跃的背影,郑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薛童,比我第一次去东城买糖还急。”天卓也无奈摇头,只有蔓诺耳尖的红还没褪,悄悄把脸转向窗外——其实她刚才听见薛童说“晚宴来叫”时,心里竟有点盼着。 秋风卷着山野的枯叶,转眼便过了半个月。盘星历四千九百六十二年深秋,玲珑城外的南亭,终于迎来了一支浩荡的车队。 青竹搭的凉亭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晨露还沾在花瓣上,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亭柱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商旅题字,大多是“平安抵九玲珑”“此去顺遂”之类的短句,透着旅途的匆忙。亭外三叉路口立着块老松木牌,边缘被风雨啃得卷翘,木纹里嵌着经年的尘土,可上面的朱砂字迹却新填过,清晰得很:中间一行“九玲珑南城城门,五十里”,右侧“九玲珑东城城门,三百一十里”,左侧上下分别是“九玲珑西城城门,三百一十里”与红字标注的“极北之地六千里”。这般“五十里亭”,九玲珑四城门外各有一座,是往来人歇脚辨路的好去处。 此时,亭南一里开外,尘土缓缓扬起,一支百余人的车队正缓缓驶来。领头的薛绥平薛长老,身着蓝金镶边的长袍,衣摆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带是墨玉扣,随着坐骑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浓眉倒竖,眼珠微微外凸,鼻梁高挺,不笑时自带一股威严,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怒容,连嘴角的弧度都冷得像冰——若是陌生商旅经过,定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威压,是常年身居高位才养出的气场。 他胯下的“剑齿獠”更是惹眼:体型堪比成年河马,深褐色的皮毛带着黑色条纹,每走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动;嘴角两根半尺长的獠牙向上弯曲,泛着冷光,侧脸望去竟与传说中的猛虎有几分神似,只是更添了几分蛮荒的凶气。薛绥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他满脑子都是堂侄破碎的启灵佩,那玉佩与薛宵凯那块原理相似,靠精血绑定,一旦破碎便意味着主人出事,偏偏又临近夺嫡之战,这背后若无人算计,他绝不相信。 第41章 流水有情 秋风卷着金黄的枯叶,在岔路口打着旋儿,远处玲珑城的城墙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像披了层薄纱。连同此时的车队也一同着了鲜明的金光。 车队一排排排开,整齐有序,黑木打造的车厢边角包着铜皮,上面刻着薛家的族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左右两侧的护卫个个骑乘猛兽,形态各异——有像大象般壮硕的“巨岩兽”,蹄子踏地能溅起细小的石子;有像狮子般凶猛的“烈焰狮”,鬃毛里似藏着火星,偶尔低吼一声震得树叶簌簌落;还有几只长着肉翅的“墨羽蝠”盘旋在车队上空,翅膀扇动的风声里带着警惕,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 “终于回来了。”蔓诺掀开马车窗帘,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玲珑城城墙,长长舒了口气。她靠在车窗边,指尖还攥着块桂花糖糕——那是薛童刚才路过小城时给她买的,还有些许余温,热乎着。 郑源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第二次离开汉都村,路边的野菊、远处层叠的山峦,甚至空中飞过的灰雀,都让他觉得新鲜。他戳了戳天卓的胳膊:“天卓哥,城里还有比村长爷爷烤的灵鹿肉还香的东西吗?”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快到岔路了,我们该往学院走了。” 车队渐渐停在岔路口,薛绥平勒住缰绳,看了眼郑源的方向,想起半个月前的珍露酒,眉头又皱了皱,却没说什么——他毕竟是薛家长老,总不能跟个小辈计较。 天卓下了车,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龙形玉佩——那玉佩是师娘去年亲手给他雕的,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此刻却硌得他掌心发紧。 他看着不远处下车的蔓诺和薛童,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蔓诺正低头看着薛童递来的桂花糖糕,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糕上的蜜渍桂花,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薛童则半弯着腰,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吓着她:“这里还有些糕点,还有些余暖,你留着吃,甜而不腻。” 天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的闷。他不是不喜欢薛童——这半个月同行下来,薛童虽有些憨厚,却心细,知道蔓诺爱吃甜,路过每个城镇都要找最好的糖食;知道他爱喝蜜饯泡的茶,每次歇脚都先给她泡上一壶。可越是这样,天卓越觉得别扭——就像自己护了十几年的小棉袄,突然被别人抢去裹着,连风都不让吹,偏那小棉袄还心甘情愿,笑得眉眼弯弯。 “这糖糕甜过头了,蔓诺你少吃点,牙疼。”天卓走过去,故意把声音提了些,伸手想拿过蔓诺手里的糖糕,却被薛童抢先一步递来另一包:“天卓兄尝尝,张记的糖糕用的是晨露蜜,不齁,我特意多买了几块。”薛童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提着几个油纸包,里面隐约能看见还有蔓诺爱吃的糖画——是只展翅的蝴蝶,糖衣晶莹剔透。 天卓看着薛童递来的糖糕,指尖僵了僵——这小子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抬杠,却偏不接茬,还热脸贴冷屁股,连他的份都想着,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他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却没尝出半分滋味,只觉得心里更闷了。 “哥,这糖糕可好吃了!”蔓诺见天卓吃了,眼睛亮了亮,“但师娘做的桂花糕比这个还香,甜丝丝的,还带着蜜酿的桂花酱,真想现在就吃上一口。”蔓诺扭头还想再跟薛童说些什么,却被天卓打断:“该走了,师父还等着呢。”他说完,转身就往卧龙学院的方向走,脚步快得有些刻意。 薛童连忙道:“几位要不要去我族中坐坐?我娘的手艺可好了,她做的‘翡翠白玉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天卓摇了摇头并未转身,脚步也未停,语气带着歉意:“不了,师父有命,要我们一接到人就回学院,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了。下次有空闲,一定去叨扰伯母。” 蔓诺的笑容僵了僵,捏着糖糕的指尖紧了紧,偷偷瞄了眼薛童,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小声道:“那我们回学院了……过些天报名,你可别忘了。”她说这话时,头垂得更低,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发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薛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半步,轻轻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有些凉,指尖还带着糖糕的甜意,没挣脱。薛童凑近了些,手里攥着个小巧的糖画紧了紧,薛童现在的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蹦出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放心吧,蔓诺,咱们学院里见!你先回去,到时我去找你。”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蔓诺,见她耳尖发红,悄悄把糖画递过去,声音放轻了些,“这个你先拿着,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买大的。还有还有,城里西城的糖画最有名!还有东街的灵果羹,加了冰酪,甜而不腻,蔓诺你肯定喜欢!” 天卓听此心里有点酸,却又松了口气——薛童这小子虽然直白,倒是真把蔓诺放在心上。 蔓诺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飞快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薛童掌心的温度,咬着下唇小声“嗯”了一声,眼睛时不时偷瞄天卓的背影,生怕哥哥生气。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天卓的方向跑,裙摆扫过地面的枯叶,像只受惊的小鹿。 天卓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见妹妹那副羞涩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直到蔓诺跑到他身边,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女大不中留呀。” 薛童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余下的几个油纸包,嘴角扬得老高。这些是要带给他妹妹禾衣的。 此时,天卓忽然回头,对着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薛童,我们告辞了。希望能在金龙阁相见——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别到时需要让她来护你周全。”这话里有调侃,却更多的是托付的意思。 第42章 回归 “天卓兄放心!”薛童用力点头,声音响亮。 一旁的郑源发现薛绥平有意要先溜,突然放声大声喊:“薛老,我们走啦!下次去薛家,可别忘了欠我的三坛珍露酒!” 薛绥平正牵着剑齿兽的缰绳,听见这话,手猛地一紧,缰绳勒得剑齿兽低嚎了一声。他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绿了,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半个月前的晚宴场景,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 那天晚宴设在薛家分部的庭院里,灯笼挂了满院,亮得像白天。薛绥平为了缓和与天卓兄妹的关系,也为了显摆自己的剑齿兽,拍着胸脯说:“谁能骑上我这剑齿兽,不被它反抗,我就赌五坛万年份珍露酒!”他当时心里笃定没人能成——这剑齿兽当年收服时,他断了两根肋骨,平时除了他,谁靠近都要被獠牙划两下。 可没等他得意多久,郑源就站了出来。只见那少年走到剑齿兽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原本凶巴巴的剑齿兽,竟瞬间软了下来,脑袋往郑源掌心蹭了蹭,像只讨欢的小猫,连獠牙都收了回去。薛绥平当时就僵在原地,手里的酒坛差点摔在地上——那可是万年份的珍露酒!最劣等的都要用百年灵果、灵药,再加上旦时的晨露酿造,他总共就八坛,是族里赏他的,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硬着头皮拿出两坛,强装大方:“今日带的不多,余下三坛日后送过去。”本以为郑源会顺着台阶下,没成想那少年眼睛一亮,大声道:“薛老果然守信!余下三坛我日后亲自去薛家取,省得麻烦仆从!” 当时薛绥平只觉得头顶直冒青烟,手指攥着酒坛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小辈!可当着满院人的面,他又不能反悔,只能硬生生憋下这口气。 此刻听郑源又提这事,薛绥平在心里把郑源骂了千百遍,却只能冷哼一声,心里嘀咕:“臭小子,等你真来薛家,我就闭门不见,看你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砸了我薛家的门不成!” 郑源似没听见薛老的冷哼,还冲着他挥了挥手,跟着天卓和蔓诺往学院方向走。蔓诺跑在前面,偶尔回头望一眼薛童,见他还站在原地挥手,耳尖又红了,连忙转过头,脚步更快了些。 天卓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的酸意渐渐淡了些——至少薛童是真心待她,像护着珍宝似的。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秋风卷着枯叶,把岔路口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把少年少女的心事,藏进了这深秋的暖光里。 秋风卷着碎云掠过天际,下方车队扬起的尘土渐渐淡去。天卓与郑源并肩悬在半空,脚下是连绵的青草地,远处玲珑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天卓望着郑源,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剑的凉意:“你呀你,明知道薛绥平那老狐狸爱面子,还偏要提珍露酒,就不怕他记恨你?” 郑源勾着唇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谁让他是‘茶壶里放果核——只出水,不出味’呢?你没注意晚宴时,他让仆人上菜慢得像蜗牛爬?每上一道菜都要盯着盘子看,生怕我们多夹一筷子,那些个山珍野味,明明是薛家的公款,他倒像护着自家私藏的宝贝,一看就是个抠门又爱装大方的主。”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飘在低空的蔓诺,她正捏着片枫叶把玩,阳光洒在她淡蓝色的裙摆上,像落了层碎星。郑源扬声问道:“大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蔓诺立刻转过身,飞快地冲车队方向吐了吐舌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多半是还在想薛童。她抬手对着郑源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嫌弃:“可不是嘛!不就几坛子酒?这都十来天了,还天天摆着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晶石似的!我看呀,这三坛酒坑得好,让他也尝尝小气的滋味!”说罢,还故意对着车队的方向挥了挥拳头,活像只气鼓鼓的小狐狸。 天卓被两人逗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人还没走远呢,小心被他了去。”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些,望向郑源:“对了,在薛家分部时,你拿出信石传讯,我就想问——一般人出门也就带一两块应急,你倒好,随手就摸出就是一把,你哪来这么多信石?” 郑源听到“信石”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布袋——里面藏着郑忠给的空间原石。他笑着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莹白的结晶,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流光:“这叫信石?我们村叫它‘传声晶’呢。”他指尖轻轻捏着信石,触感冰凉细腻,像握着块冻住的晨露,“村长爷爷给我的空间原石里多着呢,上万块都有,大哥你要是需要,我匀你些。” 天卓连忙摆手,眉头微蹙:“我不是要你的东西,只是提醒你——财不露白的道理。这信石虽不如镆铘晶石那般珍贵,却也是修炼者常用的硬通货,你这般随意拿出来,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难免惹麻烦。”他太了解人心险恶,尤其是在九玲珑这大族环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郑源收起玩笑的神色,眼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大哥放心,我不是鲁莽。在薛家分部拿出信石时,我就悄悄外放了念力——薛绥平那老东西虽脸色不好,却没动歪心思;其他族人要么惊讶,要么羡慕,连半点贪婪的眼神都没有。”他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村长爷爷说,暗魔星的封印快松动了,大战要来了,让我找找当年那些大能的后辈里,还有多少人值得信任。薛家,目前看来还是值得信任的。” 天卓心中一怔——他没料到郑源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思。他望着郑源,语气软了些:“我也帮你盯着呢。你拿出信石后,只要你单独待在别院,我就会外放元力罩着那片区域,确实没人敢动歪脑筋。薛家管控人心的手段,倒比我想的严实。” 第43章 八方势力 两人说话间,蔓诺飘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片枫叶,叶片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你们聊什么呢?快些回学院吧,师娘要是等急了,又要念叨我了。”她说着,还偷偷瞄了眼郑源掌心的信石,好奇地伸手碰了碰:“这石头凉丝丝的,用的时候要滴血吗?” “不用滴血,只要按上点气血就行。”郑源说着,指尖在信石上轻轻一按,莹白的结晶瞬间泛起淡红的光,“你看,这样就能传讯了,不过只能用一次,传完就成普通石头了。” 天卓趁机补充道:“这信石以前叫流光石,产自南北极的亿年坚冰,要经自然之光洗礼才成形,虽说储量多,却是用一块少一块。它和你们汉都村的镆铘晶石不一样——镆铘能存信息,能永久留着,信石只能即时传讯,用完就废,但胜在便宜好得,大陆上修炼者几乎人手都有一两块。” 郑源点点头,心念一动,掌心突然浮现出一块拳头大的暗紫色晶石——正是郑忠给的空间原石。他指尖注入一缕元力,晶石瞬间泛起淡蓝的光晕,郑源似有意将那一缕元力一分为三,另两缕则缓慢移动至天卓与蔓诺额前一尺停顿,似笑非笑的望着兄妹俩。 天卓兄妹俩对望了眼,撤去护体元力,任那一缕元力融入额间。要是换作其他人,天卓兄妹定然不会有其余做法,这其实就是将命交于他人般,何其危险。 天卓兄妹这般做法,其一是相信自己师傅要找之人,定然不会加害于他们。其二,这些天的接触下来,郑源是可以相信的伙伴。天卓何等心性,十来岁的娃,三千里的路,还带着妹妹,可想对于看人,天卓是有一套方法论的。 对蔓诺来讲,三千里坎坷,三千里守护的哥哥,其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其意。 话回此时,在三人眼前展开一幅立体图景:里面是个三十丈见方的奇异空间,四周是漆黑色的“夜空”,缀满了萤火虫般的星光;空间边缘有一道亮白色的光束,勾勒出立方体的轮廓,中间堆着小山般的物资——血红色的武元石、深蓝色的灵元石堆得像小丘,还有一排排木架,上面摆着草药、器皿,最显眼的是角落用兽皮包裹的长方盒,透着神秘。 “这是暗魔星的空间原石,村长爷爷给我的。”郑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只要注入元力,就能在脑子里看见里面的东西,还能放大缩小,你看这信石,里面堆得像小山似的。”他说着,心念一动,图景里的一堆信石瞬间放大,莹白的结晶密密麻麻,看得蔓诺眼睛都亮了。 “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蔓诺伸手想去碰图景里的武元石,指尖却穿了过去,她懊恼地噘嘴:“好神奇啊,比我们学院的储物袋厉害多了!” 天卓望着空间原石里的物资,眼神沉了沉——他能看出那些武元石都是高品阶的,还有那兽皮包裹的盒子,一看就藏着宝贝。郑忠对郑源的用心,远超他的想象。他拍了拍郑源的肩膀:“这原石你要收好,别让外人看见,九玲珑里盯着宝贝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郑源收起空间原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村长爷爷让我带着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应对大战。我得尽快找到可信的人,不能让暗魔星的人再打过来。” 风卷着三人的衣摆,朝着卧龙学院的方向飞去。天卓望着身旁并肩的两人,郑源的沉稳、蔓诺的活泼,还有远处渐渐清晰的学院门楼,心里忽然松了些——或许,有这些年轻人在,这场大战,未必没有胜算。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呀,听都听不明白——跟师父平时一个样,就会装深沉!”蔓诺不耐地跺了跺脚,指尖凝起一缕淡蓝元力,借力便如踏风般往西城方向掠去,“快回学院吧,师娘该等急了,要是怪罪下来,你们俩可没好果子吃!哼!” 天卓与郑源对视一眼,眼底都漾开无奈的笑意,脚下同步生风,快步跟上蔓诺的身影。 暮色漫过九玲珑的轮廓时,那道横亘天地的城墙愈发显得巍峨——长度足有一千零五十六里,三十六丈高的墙体如墨玉浇筑,外侧二十里宽的护城河泛着冷光,将整座城池圈成一方独立天地。除却外围的城外城,仅内城面积便达一千六百三十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二亩,这般体量,足以见得九玲珑的壮阔。 这座城池是以七大家族与卧龙学院为核心构建的势力枢纽:皇族郑家占据正中,六大家族分守东、西、南、北四城,每家家族占地六十九万亩;而东、西、南、北四城各占九玲珑内城面积的十分之一有余,约合一百七十三万亩。 ——郑家:皇族,势力最盛,六大家族与卧龙学院以“拱卫”之势环绕其外,将郑家护在九玲珑正心。皇宫占地约一百零九万亩,院墙外五里宽的内护城河被称作“宫廷河”,河水常年澄澈,倒映着宫墙的琉璃瓦。 ——薛家:势力与苗家持平,盘踞北城以西,与苗家、卧龙学院呈三角相邻; ——苗家:实力同薛家相当,立于西城以北,左接薛家、右连吴家; ——吴家:势力稍逊于薛、苗两家,坐落在西城以南,一边邻着苗家,一边挨着贺家; ——贺家:实力与吴家对等,盘踞南城以西,左依吴家、右靠陈家; ——陈家:势力弱于吴、贺两家,立于南城以东,一边接贺家,一边连张家; ——张家:实力与陈家持平,坐落在东城以南,左邻陈家、右接卧龙学院; ——卧龙学院:坐落于东城以北、北城以东的夹角处,与薛、张两家相邻,占地一百八十二万亩有余。学院四周筑有二十七丈高的院墙,这般规制,除了九玲珑的主城墙,便是皇族郑家也未曾有过;仅院墙长度,便达四百二十九里。 郑源望着那道几乎要刺破云层的院墙,忍不住咋舌:“哇靠,这墙也太高了吧?也太夸张了!” 第44章 盼君归 蔓诺闻言,眼尾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的调侃:“别以为这是普通城墙——全是用铁晶石浇筑的,每一块晶石都严丝合缝,别说缝隙,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哼,乡下人,这下长见识了吧!” 郑源倒不恼她的调侃,只挠了挠头——他本就是汉都村出来的乡野少年,这点玩笑倒不在意。只是这些年在村长郑忠那里“骗”了不少宝贝,早就见惯了奇珍,当下扭头不看蔓诺,撇嘴道:“切~就你们城里人会玩。” 可目光落到眼前的城门时,他先前的不在意又烟消云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城门的铁晶石纹路,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活脱脱一副想把城门揣进怀里的小财迷模样:“哇塞,这该不会是铁晶石母打造的吧?这么高的城门,得花多少宝贝才能弄成啊,真有钱!”说罢,还不忘对着城门竖了竖大拇指,那模样惹得天卓无奈摇头。 天卓心中暗叹——他见过薛童手中的空间原石,那东西只需切下一角,便足以买下九玲珑所有的城墙与城门。见蔓诺又要开口抬杠,他连忙抬手制止:“你们俩少斗两句嘴,先去见师父要紧。”目光扫过这两个随时要拌嘴的家伙,又加重语气对蔓诺道:“蔓诺,别闹。” 郑源却像没听见般,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城门四周,疑惑道:“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见天卓走在前面,又追上去问道:“没人守城门,岂不是不安全?” 天卓没有回头,脚步未停:“这城墙是先祖为防御魔兽所建,本就不拦人,凡人生灵皆可自由进出。”话音刚落,他忽然停步转身,神色郑重地看向郑源:“不过有一条规矩你得记牢——卧龙学院外城内,不许飞行,也不许骑乘妖兽。” 郑源连忙点头,跟在天卓兄妹身后,眼珠却还在四处乱转,一会儿盯着墙缝里的奇异纹路,一会儿又打量着远处的楼阁轮廓。 三人刚走过城门,城墙两侧九丈九高的位置,突然射出两道淡绿色的光——那光呈扇形铺开,轻轻扫过三人周身,紧接着,十丈宽、二十丈高的单扇城门缓缓错开一道缝隙。说是缝隙,却足有丈七八宽,这般“缝隙”,倒更像特意为他们开的通道。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萧条感扑面而来:沿街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板,只有零星几家开着门,门内昏昏的光映着空荡的柜台。每隔二百九十四丈,便有一条宽十七丈六的巷子纵贯其间,巷子深不见底,只有二楼走廊上挂着的几件旧衣,在晚风中晃晃悠悠,衬得整条街道像沉睡着的死城。 郑源忍不住皱眉:“我们该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没开学前,这里就是这般模样。”天卓解释道,“两旁的店铺和房舍,都是给不放心孩子的家长准备的——学院不让家长进内院,他们便在这外城租房暂住。” “快走吧,就快到了。”蔓诺指着街道尽头,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座气派的门亭,“从那门亭开始,就是学院内城了,这里只是外城。” 三人加快脚步走近,那门亭的全貌渐渐清晰——竟是由八根立柱撑起的宏伟门楼,立柱下方垫着圆形大青石,石墩比立柱宽出一拃,稳稳托住整个门楼。八根立柱分出七个门道,左右各三个门道,每个门道间隔十丈六;中间的门道最宽,间隔达十七丈六,两根十六丈五高、六尺见方的立柱立在正中,十二丈九高的位置,一根丈八高、四尺八厚的方木横穿两柱,上面“卧龙学院”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在夕阳余晖下,字缝里的裂纹透着几分沧桑,却更显大气磅礴。 其余六根立柱高十一丈八有余,贯穿立柱的圆木比中间的略小,约四尺六七粗,所有立柱的上下两端,都裹着一层泛着冷光的铁晶,将木质结构护得严严实实。左右两侧的三根立柱,从七丈高的位置开始架起横梁,每隔丈八便分作两段,用六尺高、三尺厚的方木贯穿立柱,两端同样裹着铁晶,远远望去,整座门楼既透着木质的温润,又有铁晶的坚不可摧。 门庭之下,立着位十八岁上下的少女,一袭紫色连衣裙衬得身姿窈窕。披肩的大波浪长紫发间,刘海被整齐别至百会穴后三寸,露出光洁的额头;精致五官上,一双蜜桃般水灵的眼眸满含温和,高挺的鼻梁下是樱桃似的小嘴,远远望去,竟如九天落下的人间尤物,动人得紧。 “天卓师兄,蔓诺师妹,你们回来了。”少女抬唇一笑,靥如花绽,眼弯成月牙,望向天卓时,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迷离,轻声问:“累了吧?”那模样,活像等候夫君归家的女子,温柔得能揉进春风里。 “菲儿姐!”蔓诺立刻快步上前,一把牵住菲儿的手,眼底满是促狭:“我看呀,你是想我哥了吧!” “你这小丫头,别取笑我了。”菲儿轻轻拍了下蔓诺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是担心你一路辛苦,才不是想你哥呢。”嘴上这般说,她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说话时还忍不住偷瞄天卓——那点藏不住的喜悦,早把真实心思漏了底。 这般场景,倒把女子的口是心非衬得格外真切。有些女子说“随便”,其实是盼着你懂她的心思;若真能全然“随便”,那定是把你当作了天,只想陪你过平凡日子,你平淡她便安稳,你尽兴她便开怀,这份心意,最该珍惜。也有些女子的“随便”是小调皮,寻常对话里藏着几分小性子,偶尔闹点小脾气,并非无理取闹,只是想让你多在意她几分,盼着和你热热闹闹相守。一种盼平淡安稳,一种盼偏爱呵护,皆是真心,无分好坏。以上不过个人浅见,无不良引导,若有雷同,权当巧合,咱们接着说眼前的事。 第45章 调侃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在菲儿身侧显现——是位中年美妇。她伸手为蔓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满是宠溺:“回来了。”这位美妇虽已中年,却芳华依旧,面庞紧致无一丝褶皱,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纵然素衣简饰,依旧难掩倾国之姿。 “师娘!您怎么来了?”蔓诺立刻顺势抱住师娘的手臂,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师娘,这些天我可真想您!” “是你这张会说甜话的嘴想我了吧。”中年美妇无奈地白了蔓诺一眼,目光转向一旁的郑源,温和问道:“你就是郑源吧?村里的郑忠村长,他近来还好吗?” “村长爷爷很好。”郑源连忙点头回答。 “好就好。”美妇笑着颔首,拉起蔓诺的手,“饭菜都做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别让菜凉了。”几人说着,便往学院深处走去。 路上,美妇忽然看向天卓,轻声道:“卓儿,你可知这半个多月里,菲儿每天都在排楼那边等你们?不管是晴空万里,还是刮风下雨,从未断过。” “娘!”菲儿霎时面红耳赤,急忙打断师娘的话,转身就要走,“我、我去帮师姐干活了!” 蔓诺也趁机拽住郑源的手臂,跟着喊:“菲儿姐等等我们,我也去帮忙!”话音未落,三人便如风般掠走,转眼就没了踪影。 中年美妇望着三个孩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天卓说:“你们几个虽都不是我亲生,可我早把你们当作亲骨肉疼。菲儿这孩子,资质虽比不上你和蔓诺,心眼却最善良。” “师娘,我知道她好。”天卓低声道,“可我对她的感情,和对蔓诺的兄妹情没两样。” “哎,卓儿……”美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罢了,先去吃饭吧。” “师娘,我……”天卓还想再说,却被美妇打断。 “师娘明白你的心思。”美妇苦笑着摇头,“可菲儿这孩子,从小就是认死理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只怕往后,咱们这院里,难有清静日子喽。走吧,吃饭去。” 天卓顺着师娘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大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师娘一同离开。 没一会儿,大树后忽然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菲儿。她双眼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悲伤,显然刚哭过。“娘说得对,我不该对男人有感情,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更不可对师兄有这般心思……可,可为什么,师兄他从小到大都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护我呢?可我觉得天卓师兄就是好东西。”她喃喃自语着,转身往无人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 又过了片刻,在菲儿方才站立的不远处,一道身影如沙尘聚散般显现——是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温和,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威严,望着菲儿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她当真说过这话?哎,看来当年的事,她心里还是有芥蒂啊。”话音落下,他又化作沙尘般散入空气,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天卓带着郑源继续参观学院,行至一处幽静山谷。这里远离喧嚣,倒像山野间的小村庄,草木葱茏,风景如画。此时已近正午,谷中静悄悄的,不见旁人;眼前的庭院顺着山势铺开,因地制宜的设计让屋舍高低错落,却不显杂乱。山野清泉绕着庭院蜿蜒,水流过石缝时叮咚作响,似是刻意布置,又浑似天然,透着说不出的和谐雅致。青石铺就的小径延伸向深处,灰篱围着枯坪,小桥下流水潺潺,正午的阳光洒在暗灰色的瓦上,青湖边立着两人,倒有几分闲逸。 二人走过小拱桥,桥下溪水清澈,看着与寻常河水并无不同。他们并肩沿着蜿蜒的小径走了一会儿,在一处不大的湖水旁停下。天卓看向郑源,问道:“郑源,今天是学院的报名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不了天卓哥,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郑源摆了摆手,笑着说:“我想自己在这儿转转。” “这里叫龙池。”天卓转头望向这片小山谷,解释道:“虽说叫‘池’,但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名字。其实这里的天地元气,全靠脚下的溪水维持平衡,在此处修炼,进度能比别处快上不少,算得上事半功倍。” 见郑源面露疑惑,天卓又补充道:“是不是觉得奇怪?先人们早就试过了——这溪水一旦离开这座湖,就和普通河水没两样;可只要重新与湖相连,就又能调和元气。当年建九玲珑城的时候,这龙池是塔灵前辈留给我们的机遇之一。后来在这里建龙阁,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这片山谷,不让外人破坏这里的元气平衡。” “好了,你自己慢慢转吧,我去处理报名的事了。”天卓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叮嘱郑源:“哦对了,谷里的庭院,只要没开启结界,就是没人住的;有结界的那些,你也进不去,你随便选一间住就好。开启结界的钥匙是块令牌,就放在别院的正厅里,你自己找找看便是。” 郑源望着天卓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悠哉模样,慢悠悠地在谷中闲逛起来,把这片山野逛了个遍。 逛得乏了,他恰好路过一处未设结界的庭院,便不再多想,抬脚走进了正厅。目光扫过厅内陈设,木架上摆着青瓷瓶,墙角立着竹编屏风,倒真是个清雅幽静的好去处。指尖捏起茶台上的令牌,郑源心念轻轻一动——果真如天卓所说,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保护膜瞬间铺开,将整座别院裹了进去。这结界的作用不算太强,瞧着用蛮力便能破除,无非是起到隔音降噪、预警外人靠近的作用罢了。 他又绕着庭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卧室里。眼下无事可做,郑源便从怀中摸出郑忠给的那块空间原石。心念一动间,三十余丈见方的等边立方体奇异空间由光束凝现于脑海,空间之外缀满点点星光,像无数萤火虫翩跹游走,既梦幻又玄妙。郑源定了定神,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转而将心念落在空间里那只裹着兽皮的长方盒上——下一秒,那盒子便如被放大镜映照般,瞬间浮现在他眼前,还缓缓盘旋起来,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第46章 无名书籍 这空间的神奇之处正在于此:心念所及,之物便能多方位呈现在眼前,可放大可缩小,任他肆意观察,就像思绪天马行空般无拘无束。先前在薛家分部停留的那晚,郑源就像玩闹般在空间里摆弄各式物件,足足“心念游戏”了一整夜。虽说他心思活络带点“狐狸心计”,但十四岁的年纪,终究还藏着孩童的天真与好奇,这般心性倒也寻常。 念头一转,长方盒便从奇异空间中消失,稳稳落在了郑源手中。取物、收纳,全凭心意,只需两样条件:一是物件不超过空间容量上限,二是需用手掌触碰或拿起物件,方能将其收入其中。 他拆开兽皮,露出里面的书籍。隔着兽皮时倒没看出异常,拆封后才发现,书的边框竟是用某种不知名石料打造,凑近细看,石料上还能瞧见细微的拼接纹路。材质光滑如镜,暗处隐隐流转着奇怪的纹路,既像符纹,又似古老的象形文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书皮正中间镶嵌着一枚石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摸上去粗糙得很——说它是“石子”,或许都算抬举了:它既没有其他晶石那样能感知到的能量波动,也无半分光泽,模样普通至极,甚至比不上河边的鹅卵石,至少鹅卵石还光滑圆润。再看整本书皮,质地类似某种兽皮,纹路细腻,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整本书都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郑源只是粗略看了几眼,用指尖摸了摸书皮,并未翻开,又将它重新用兽皮裹好。心念一动,书籍便又回到了空间原石里原本的位置。他记得村长郑忠留下的话:这本书是村里代代流传下来的,最初从何处得来、源自何时,早已无从考证,只知第一代村长在整理房舍时,偶然在床脚发现了它。第一代村长也只打开过书的前二十四页,后来的几代村长,竟没人能突破“十二页”这个界限——郑忠自己,也只翻开过前十二页。至于后面的书页,就像一整块无缝的铁板,连页纹都没有,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郑源此刻还不知晓,这本看似普通的古籍,日后会对他产生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空间原石里的石堆中,最多的是血红色晶石,占了空间的十分之二。郑忠曾给郑源普及过欧亚大陆的知识,也讲过各类晶石的用途——这种红色晶石名为“武元石”,是蕴含武元力的晶石,还分高、中、低三个品阶,眼前这种血红色的,便是高品武元石。武元石通体透明,能看见内部有光韵呈逆时针流转,既是武者修炼时吸收能量的关键,也是如今修行界流通的货币。按欧亚大陆修行界的货币换算比例,一块高品武元石等价于一千块中品武元石,一块中品武元石又等价于一千块低品武元石。 空间里还有一种深蓝色晶石,数量比武元石少些,约占空间的十分之一,名为“灵元石”,蕴含灵元力,专供异能者修炼使用,同样能作为货币流通,价值与武元石相当,也分高、中、低三品。灵元石同样通体透明,只是透明度稍低,内部的光韵流转方向与武元石相反——是顺时针的。 次两元石的品阶高低,一般取决于其内光韵的大小而定。这两种晶石的产量不算低,大陆上的矿脉也多,哪怕是一条最普通的矿脉,一天的开采量,也足够薛家这样的大家族日常修炼所用。当然,家族的其他开销不算在内。 次日清晨,郑源结束了一夜修炼,刚要起身,目光却落在了房中四方桌前——那里坐着一位中年人。郑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能无声无息出现在龙池别院的人本就不多,而与自己有交集的,更是少之又少。略一思索,他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即起身下榻,抬手作揖问道:“您是天卓师兄的师尊吧?” 这位中年人,正是天卓与蔓诺的师傅,也是卧龙学院龙阁的当代阁主——郑天行。郑天行心里掠过一丝惊讶,嘴上却依旧慢条斯理:“随我来吧。”说罢起身,率先走出了房舍。郑源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他身后。 刚踏出房门,郑源便见郑天行脚下生云,离地而起,径直往空中飞去。他脑子一热,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位大叔,这里不能……”话没说完,忽然想起天卓昨日的叮嘱(外城不许飞行,内城却无此限制),当即一拍脑门,脚下凝起元力,跟风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飞到学院中心的广场,广场正中立着一座楼阁——说是“楼阁”,实在太过保守,它比普通楼阁大了数倍不止,正是“九曲楼”。这座九曲楼呈八角九层的楼阁形制,远看似是砖木搭建,实则材质诡异,无人能辨,建筑风格更是与学院其他楼宇截然不同,透着股独有的古朴大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宏伟。 九曲楼共九层,每层高约十二丈,飞檐翘角间透着古朴威严。郑天行背负双手,望着楼阁轻声道:“九曲,九曲,九曲十八弯,每层十八关。” 离九曲楼不远的小山包上,另一位中年男子正望着楼前稠密的人群——长长的队伍如长龙般蜿蜒,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喘着粗气的少年,意有所指地说:“此乃九曲楼,是卧龙学院之根本,是欧亚大陆及盘星之根本,更是龙阁为守护这片大陆选拔人才之地。”这两人,正是郑忠与郑天行。 郑源可不管这些深层门道,指着人群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会有这么多人聚集?难道九曲楼还定了开放时间不成?” 郑天行抬手轻拍了下郑源的后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郑源,你难道不知,这两日便是学院报名考核之日吗?” “天卓大哥倒是提过此事,”郑源摸了摸后脑勺,“可这九曲楼,难道就是考核之地?”他说完见郑天行没应声,也不再追问,只望着广场上的人群,起初还觉得新鲜,站了盏茶功夫便觉无趣——倒不如回去修炼实在。可眼前这人极有可能是天卓的师尊,他不好发作,若是换成村长爷爷,他早一溜烟跑了。 第47章 入塔 正当郑源想小声嘀咕几句时,郑天行才慢悠悠开口:“这里是学院考核的最终试炼之地。能让人更深层次感悟天地元气、激发潜能,这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心怀异心之人,绝过不了这试炼。” 郑源明显不以为然,没接话,只盯着九曲楼出神——像是对这位中年大叔的话不满,故意晾着对方。反正郑忠早交代过,到了卧龙学院或许会遇到刁难,见招拆招便是,不必多想。 郑天行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恢复如常,生怕被郑源发现,显然是“奸计得逞”。他看着郑源,缓缓道:“孩子,去吧。哪天能过了第四大关,再回龙池不迟。”见郑源一脸不以为意,他又补充道:“你有一年的时间,好好体会天地元气。在此之前,我会让人安排你同新生同班。” 话音落,郑天行的身影渐渐淡化。郑源心里一紧,急忙喊道:“喂!大叔您别走呀!我可是村长爷爷安排来的!喂……”可话音未落,那身影已消失无踪。郑源无奈地挠挠头,嘟囔道:“我这又招谁惹谁了?哎,院子都选好了,这不明摆着不让我住嘛,真是小气。”他背负双手,转头望向九曲楼,重重叹了口气。 右手一抬,一枚信石已出现在掌心,正要传信给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别叹气了。” 小山包下方的小路上,一人正往这边来——正是天卓。他今日着装格外齐整,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胸前一枚金龙徽章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天卓老哥,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郑源右手一翻,心念间便将信石收回储物空间,对着走上山的天卓笑道,“嗯,果真有型,好看!” “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我都不用来安慰你了。”天卓走上山,在他身边站定。 郑源耸耸肩,一脸苦相:“还能咋办?见招拆招呗。你也都知晓了?”他凑近几分,小声抱怨:“你说,你师尊平时也这么小气吗?见不得人好?还是特意针对我啊!”方才他和郑天行的谈话,天卓大多听见了,只是郑天行最后一句声音太轻,没听清。 “师尊看中的人,都会有考验,”天卓拍了拍他的肩,“你的考验是什么?” “对了老哥,”郑源忽然转移话题,“第四大关,难吗?” “什么?”天卓一愣。 “我就知道!”郑源叹了口气,“你看你这表情,肯定很难!你师尊就是专门针对我,哎,没戏了!” “师尊这也太刁难你了吧——过第四大关?”天卓震惊之余,抬手放在郑源肩上,心念一动,一缕元气自掌心溢出,缓缓传入郑源体内。 天卓这般做法,对郑源而言其实极为危险:若不是绝对可信之人,想害他易如反掌。但若是心怀歹意,郑源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将外来元气排出体外——可他没有这么做。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天卓在他心中已是可信之人;再者,即便真有不测,他也有反应时间,毕竟跟着村长郑忠多年,他可比表面看起来机灵得多。 片刻后,天卓收回手,眼中满是惊讶:“你的灵元力浓厚程度,竟与我相当?”他拍了拍郑源的肩,认真道:“我只能说,武魂或灵魄初阶中期之下,没人能过第四大关。” “走吧,我带你去九曲楼看看,”天卓忽然笑起来,“奇迹这东西,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信一回。” 郑源也笑了,无奈道:“哎,看来这五年,我得跟新生一起学了。” “哪用那么久?”天卓摇头,“以你的悟性,两三年就能破大境,到时候过第四大关便轻松了。” “可你师尊只给我一年时间啊!”郑源苦着脸。 天卓斜睨他一眼,见他虽抱怨却无慌乱,只得摇头苦笑,没再多说。 “哎老哥,你倒是说句话呀!”郑源推了推他的胳膊。 “额……我精神上支持你!”天卓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郑兄,我带你去侧门吧,别多想,顺其自然就好。” 郑源彻底无语——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两人从小山包下来,绕开正门的人群,往九曲楼侧门走去。正门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想往前挪一步都难。 侧门旁的大树下,石椅上盘腿坐着一位女子。她微闭双目,静坐不动,周身透着一股宁静。女子不算倾国倾城,却有小家碧玉的温婉,一身淡粉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清雅,格外脱俗。 在郑源心里,未出村时,村里比他小两岁的女孩是最好看的,能打十分;见到蔓诺后,若蔓诺是十分,那村里女孩便只能算七分多,勉强八分;而眼前这位女子,他琢磨着,该给八分偏上,却不到八分半。 天卓来至此女近前,眼神谦卑,抬手作揖道:“苗老师,师尊让我带其郑源闯塔楼。” 苗老师依然坐于那处,双眼未开,漫不经心地问道:“多少?” “过四大关!” 苗老师双眉微凑,轻抬双目望向眼前薛童,片刻后又闭目养神,对着二人说道:“进去吧。” “是!” 郑源拱手礼貌性地说了句:“谢苗老师。” “何谢之有?” 郑源竟无言以对,天卓这时拉着他,推门,便进入塔楼之内。 天卓跟郑源解释道:“她便是我们学院的苗丽,苗老师,我们管她叫冷艳玫瑰。” “确实是够艳的。”郑源嘀咕了句。 “这话可别让她听到,要不然你吃不了好果子。” 薛童便不多想,望向眼前长长长廊。 此长廊宽为七丈,两旁嵌满整齐石门,足有十八扇之多,每扇石门之间,间隔两丈三有余。 石门颜色,也是从浅灰至深灰,左侧石门,散发着淡红色的光,右侧石门,则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要说奇特之处,便是这长廊最深处,是一漆黑如墨般大门立于此处。大门对开形,单扇高丈八至穹顶,宽足有五丈八之多,对于门而言,此处更像是普通城门大小,不似此方之物般,果真离奇。 第48章 塔灵现 郑源望向这廊底黑大门,咽咽口水,抬手指向此门,问道:“那黑色的大门,是通往何地?” “这扇大门,师尊也并未与我提及它有何般作用。” 天卓也是一脸疑惑之色,望向长廊尽头黑色大门,接着说道:“这黑色大门至八层都有,至于九曲塔九层我也未曾去过。哎不提这个,我给你打个底吧。” 天卓一脸正色说道:“这九曲塔楼,分三门九层,东、西、南三向各一门,可进入九曲楼,共计九层,不计黑色大门,分为九大关,每层十八扇门,东、西、南三向三门之间,对应门相互联通。” 天卓抬手指向两侧门说道:“这左右两侧,分别是武者关卡与异能者关卡,也分为九小关,根据颜色浅至深,定义为一至九级难度。过关之人,无需再另行出来选门。只需在其关卡已过之时或修整好之时,轻唤一声‘下一关’就可直接至下关处。” 天卓故意停顿些许,看郑源是否有疑惑般。 观其郑源别无深思之意,便接着说道:“在其通关之后,再次进入之时,只要不超过其通关层数便可,随意进入不超过那层的任意一道门,便都可传至原本通关之前的关卡所在。”; “如备好之时,还需唤作一声‘下一关’方才能进入要挑战关卡,神奇无比。这自九曲楼出现之日起就已存在,学院导师推断可能只是为了下次进入,无需从第一关卡开始那般反复而自动设立。此塔给我之感,似活物,通人性。” 天卓望向面前的浅灰色石门道:“也就是说,你通关至于第二层也无恙。通关一层九级之后,可直接选择传送至下一关,那便已到二层第一关。如需退出,那下次直接可去二层进入二层第一关。也可随意在其一层之内任意一扇门进入,直接会传送至二层一关。” “刚才进门之时,你也看见通向二层扶梯,这一至八层扶梯都在其同一位置,我这般说,可懂?” “懂了!” “好!” 天卓也不管其他,便顺手推开左则浅灰色石门,拉着并未有所防范的郑源,甩入其中,一脸得逞之意笑道:“哈哈哈……,进去吧,一切小心。” 郑源顺势而入,望向眼前,再看看左右两旁,这除了黑还是黑,连脚底也感觉像似未踩着东西般轻柔。转身对着来路急促问道:“老哥,这是什么鬼地方?” 可转身哪有何门在身后,郑源好似站立虚空般,能观其自身之外,一片虚无之黑,无光,可偏偏又有脚踩棉花般有感。 他也不怪天卓这般,只因他本身便想看看这试炼之地何盘光景。 在郑源心中思虑之时,声响四起,无从定位。 “姓名?” 此时,此声话落之时,响声飘忽不定,但此声色给他人之感很有甜美之意。 “谁?别鬼鬼祟祟的,出来碰个面,讲个话如何?” 郑源虽说跟随村长爷爷多年,胆肥,可他毕竟只有十四岁,没经历过何般过大挫折,除了那次之外。 此时说不害怕那便是假的。 此刻眼神左右乱窜,四处乱看。 那会儿如若有那测心率仪器存在,那定过二百五之数。 “闯关者,姓名?” 搁了几息时间又响起那般声响来。 片刻后重复道:“闯楼者,姓名?如若在盏茶时间之内无答复,视为放弃闯关权力。” 反应过来的郑源似有所察觉连忙大声答道:“闯关者郑源!” “性别?” “男!” “年龄?” “十四岁!” 只见漆黑空间,郑源侧边亮起一块黑色石碑,如有天光般照射在其之上。 那飘忽的声响再次响起:“闯关者,请将精血滴入石碑之上,以便记录排行榜。” “排行榜,什么排行榜?” 显然,郑源察觉这并非是活物之音,而是自动应答之声,如若未问及其所设定之事,便不会作答。 郑源未曾多想,见未回应,便走上石碑前,抬手用拇指指甲,磨过食指指尖。 一滴鲜红之色精血滴入石碑之上,在其用拇指纹摩挲而过食指指尖那划破之处,观其食指之上伤痕便自行缓慢愈合。 在观其石碑之上,蓝色光芒大放,紧接着淡红之色光芒亮起,两种色彩交相辉映。 甜甜的声音时时响起,似乎有些激动:“全系武者!是全系武者!还有一种熟悉之感存在!” 此时郑源心中一紧,刚想着并非活物,可这有感情般声响又闹哪样,问道:“你是何人?是测试者吗?” 此时,并非先前那如机械般作答之声,而是甜甜之声,如沐春风般响起,回道:“是也不是,我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述九曲塔楼这方塔灵。” 停顿片刻,那道甜丝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怕郑源误会,特意解释道:“刚才留在塔楼里的,不过是我分出的一道意识罢了。哦对了!你快跟我说,你是不是全系武者?” 郑源无奈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额……我就只是个双系武者而已。”心里却悄悄腹诽:‘这塔灵的声音软乎乎的,听着倒像是比我大不了几岁。’ 事实上,还真被他猜错了。 塔灵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确认:“双系武者?”她心里琢磨着,或许是“双系”和“全系”的说法不一样,也没再多纠结,转而又问:“那你是哪里人?” “汉都村的。”郑源见她语气始终温和,没有半分恶意,之前那点紧张早散得没影了——又露出了平日里跟村长爷爷混熟的“小狐狸”模样,笑着打趣道:“塔灵小姐姐,你总不能一直让我叫‘塔灵’吧?你真名叫什么呀?” 塔灵像是没听见他的追问,顺着自己的话继续问:“汉都村……?”声音里多了丝疑惑,“我从未听过这个村子。那你们村里,还有像你这样的‘双系武者’(她特意顿了顿,沿用了郑源的说法)吗?” 第49章 塔灵 郑源不假思索道:“好像就我一个。” “这么说,你是这届刚入学的新生喽?” “勉强算吧。”郑源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语气带着点小执着,“小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塔灵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那些老家伙都喊我‘塔灵前辈’,你也这么叫就好。” “那可不行!”郑源晃了晃脑袋,一脸不认同,“叫‘前辈’多显老气啊,还生分得很——你不觉得吗?” 果真是跟汉都村那位“老叮咚”“老狐狸”混久了,这点机灵劲儿全刻在骨子里,三句话就把“讨价还价”的本事露了出来。 塔灵沉默了两息,像是在琢磨这话的道理,随后声音软了些:“好像也对哦……你刚才叫我‘小姐姐’就挺好听的,那你以后就这么叫我吧。” 她守在这塔楼里已逾千年,除了每一代阁主交接时会被唤醒,几乎没接触过外人。而那些阁主唤醒她时,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地哄着、供着,久而久之,她灵智没长多少,古灵精怪的性子倒养了不少——偶尔耍点小脾气、做点小任性的事,也没人敢拦着。 说到底,旁人在意她时,她便是捧在手心的“娘娘”;可若旁人不在乎,她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哪怕她撒泼哭闹,在不关心的人眼里,也只是做作罢了。——罢了,这些话扯远了,还是说回眼前的事。 郑源眼珠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嘴角悄悄上扬:“既然叫‘小姐姐’,总该有个正经名字才好。要不我叫你‘寂静姐’吧?你看这儿又黑又静,多衬这个名儿~” “谁说这里静了!”塔灵的声音里立刻带了点气,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不肯承认,“黑是为了让那些试炼的人收心,好专注闯关而已!” 她到底是恼郑源说“寂静”,还是不喜欢“寂静姐”这个称呼,郑源没听出来,也没细想——因为下一秒,周围的黑暗突然像潮水般褪去,一片广袤的平原骤然铺展在眼前:青草随风轻扬,连草叶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郑源伸手碰了碰,指尖能触到草叶的柔软,忍不住感叹:“这也太真实了吧!” 塔灵又被他“否定”了一次,这次像是真有点动怒,语气带着点冲:“谁说这不是真的?这本来就是九玲珑里真实存在的空间!只不过是其中一处很小很小……很小的空间罢了!”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形容“小”,只能连着说好几遍,末了还轻哼一声,不再说话——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没说谎,又像是在暗暗显摆这空间的神奇。 伴着那声轻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眨眼间,两人便置身于天寒地冻的深山里:放眼望去全是皑皑白雪,那冷意哪是一个“寒”字能概括的?寻常修行者不惧风雪,可此刻的寒意却像针似的往骨头缝里钻,郑源冻得浑身打颤,只能靠蜷缩身体、不停跺脚全身靠抖取暖。 他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空间储物宝里该多放些棉衣棉被的,现在可好,冻得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漫天雪花像棉絮、似柳絮,慢悠悠飘落在郑源的头顶——不过一息的功夫,他的天灵盖就积了层白霜,活像个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娃娃。更可笑的是,他双手紧抱在胸前,膝盖弯着往下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也太神、神奇了!你、你说这是啥、啥塔来着?哎……我冻得反应都慢、慢了,记性也差、差了,你别、别见怪啊哈哈!那、那像这么神、神奇的空间,到、到底有多少啊?”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塔灵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得意:“这是九玲珑的玲珑塔。像这样的空间,也不算多,也就两万来处吧。” 这次的声音不再飘忽——它朝着一个方向慢慢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片刻后,一位身着白裙的少女缓缓显现:白色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纹,腰间系着一条粉色丝带,绕成一只小巧的蝴蝶结,丝带尾端垂到脚踝,随着空中的雪花轻轻晃动;她的五官美得惊人,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像是侮辱——那是一种超脱凡间的美,带着几分仙气,让人不敢直视。 郑源看得眼睛都直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浑然不觉,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结果人中沟又沾了道白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里竟不自觉蹦出句汉都村的粗话:“娘戈佘嫳,咍有徉奖样戈哪恩戈来!” 塔灵没看他的窘态,正抬手接着飘落的雪花,指尖沾着雪粒,眼里似有笑意,闻言疑惑地抬头:“嗯?你说的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啊?” 郑源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这要是让塔灵知道他骂了脏话,小命说不定都保不住!他飞快抬头瞥了眼塔灵,见她只是单纯好奇,并无愠怒,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连忙编了个瞎话:“没、没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村里夸人的话,大概就是说……您长得像神仙姐姐一样好看!” 塔灵飘在半空中,收回接雪的手,单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捻着发辫末梢,似是认真琢磨了片刻——像是终于懂了“神仙姐姐”是夸她美,眼睛亮了亮:“神仙姐姐?这名字我喜欢!” 可刚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叫‘玲珑姐姐’更合适。”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像是这名字本就该属于她。 这被郑源称作“玲珑姐姐”的塔灵,实则是鲲玲珑千万分身中的一道。 若论境遇,这道分身比暗魔星的玲珑更为凄惨——她的塔身虽算完整,却因一场未知变故失了所有记忆。 那是起始三千七百六十二年的冬月,她随玲珑塔一同坠落欧亚大陆,自此便陷入沉睡。之后近百年间,玲珑塔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宝物,几经辗转,最终被一个名叫秋葵的人献给了卧龙学院——只为给家中长子换一个入学名额。 第50章 排名 此后,玲珑塔被收入龙阁宝库。也亏得这一收,若不然,她恐怕还要在沉睡中度过千年,才有可能苏醒。龙阁宝库中藏有能修复灵魂创伤的灵药,某次当代阁主去取药时,好巧不巧发现了塔中沉睡的她。 刚苏醒时,她的灵智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只能咿咿呀呀地哼唧。阁主心疼她的境遇,发动双龙阁的力量,耗时近三年,寻遍世间能滋补灵魂的奇珍,才让她找回些零星的记忆碎片,至少能顺畅说话交流。 那年,正是她坠落此界的第一百年——起始三千八百六十二年冬月。这一日,足以载入大陆史册:她为报答龙阁的救命与栽培之恩,选择留在卧龙学院,将玲珑塔化作试炼之地,也正因如此,整个大陆的修炼体系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思绪转回当下,玲珑低头瞥见郑源的模样,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嫌弃:“咦……你好恶心啊,口水都流下来了。” 她哪里知道,郑源下巴上的“哈喇子”,一半是冻出来的鼻涕,另一半才是被她这超脱凡尘的模样勾出来的。郑源先前见她悬空托腮、脚下无物可依,还觉得有些怪异,转念一想——这空间本就归她管,能做到这点也没什么稀奇,便也释然了。 “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源慌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口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九玲珑,玲珑姐姐,这名字真好听!你人也甜……哦不对,是你真美!声音还这么软乎乎的。” 他心里偷偷琢磨:“以前打分满分为十,可对着玲珑姐姐,十分哪够啊?看来以后得改改标准,十八分满才配得上她!” 郑源这“小叮咚”之所以总说些无厘头的话,全因眼前的玲珑姐姐——这等远超“十分”水准的仙人之姿,让他根本没招架之力,可这份惊艳里,半分邪念都没有。玲珑身上的美,从不是单纯的容貌出众,而是由内而外的神圣气质,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我就帮你过关吧。”玲珑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洋洋得意得很。 哪个女子不爱听夸赞?尤其是夸她美貌的话,玲珑哪怕灵智未全,也抵不住这份欢喜——早把刚才被郑源“气到”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对她而言,“千年”不过是沉睡中的一瞬,灵智恢复得有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的吗?那太好了!”郑源眼睛一亮,趁热打铁道,“玲珑姐姐,你不光人美、声音甜,心肠还跟仙子一样好,不如我叫你‘玲珑仙子’吧?一听就知道是天仙般的人物,还亲切!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若是让郑天行听见,真不知要作何感想——自家敬畏的塔灵前辈,竟被这小子哄得连“仙子”的称呼都接了。 玲珑抿着嘴笑了,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就会油嘴滑舌。说吧,你要过几关?” “不多不多,就四大关而已。”郑源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吹捧,“对仙子您来说,这还不是挥挥手的事儿?” “看来,那些老家伙对你倒是挺照顾的。”玲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指尖轻轻一动——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再耽搁下去,郑源怕是真要冻成“冰棍”了。 眼前的天地骤然切换:赤阳高悬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黄沙山丘,黄沙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热浪滚滚,让人喘不过气。 玲珑扫了眼四周,对郑源说:“这里是第五大关的第一小关。郑源,以后要常来玲珑塔看我啊……我总觉得跟你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醒得太久了,有点累,要接着睡觉了。” 郑源一听就急了——玲珑看着脾气好,做事却雷厉风行,万一她转身就睡,自己可就麻烦了。他连忙追问:“玲珑仙子,玲珑仙子!我要是想找你,该怎么做啊?”怕她没听清,又补了句,“还有还有,我现在怎么出去啊?连个门都没有!” 玲珑这才想起,郑源不是一关关闯上来的,要是自己就这么睡了,他怕是要困死在这空间里。她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呀……差点忘了这事!那我先送你出去,这个给你。”她指尖凝出一块手掌大小、镜面般的圆形石块,递到郑源面前,“不管在塔内还是塔外,都能用它联系我。我会重新设定塔中的意识,就算我在沉睡,你也能跟我的留存意识说话。” 话音刚落,郑源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九曲塔楼外的广场上。掌心沉甸甸的,正是那块圆形石块。他也没细究材质,心念一动就收进了储物空间,嘴里还小声嘀咕:“这一冷一热的,别真生病才好。”话刚说完,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两道细小的冰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还冒着白气。 郑源脸一红,幸好广场上的人都围着一块大石碑议论,没人注意到他这尴尬的模样。 “哎你们看!刚才还没这名字呢,怎么突然跳到九十八位了?” “是啊是啊!显石上写着他才十四岁!” “我的天,这也太卷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叫郑源的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咦!你们快看,又上来一个!九十九位!” “名字像个姑娘,也是十四岁!” “疯了吧?十四岁就有武魂、灵魄的境界?” “可不是嘛!我比他们小两岁,现在还只是个武士,两年内根本冲不到武师,这差距也太大了!” “我也才灵士啊……哎,没法比。” 议论声源源不断钻进耳朵,郑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郑源”,不就是自己吗?他心里一阵心虚:毕竟这名次是靠“忽悠”玲珑仙子才来的,算不得真本事。可一想到能住上龙池的别院,还有天卓师尊的嘱咐,那点心虚又淡了些。 第51章 玲珑塔 郑源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九丈高、一丈宽的大石碑,碑上按名次从高到低排列着名字,分左右两栏,共一百零八位。最顶端的八个名字是灰黑色的,排在第一的是“无名氏”,境界标注为“尊者”,年岁四十三。 石碑上排在第二的是薛勇,境界同样是尊者,年岁四十五。再往下看,从第六名到第八名,境界也全是尊者,年岁统一为五十——显然,这石碑有隐形规则,年岁一旦超过五十,便会被排除在榜单之外。 八名之后,名字的颜色换成了明黄色,字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光。排在这一档首位的是吴昊,年岁三十;从第一到第二十九名,所有上榜者的年岁竟全是三十岁。郑源在心里默默推算:看来这一档是专门给三十岁的修士留的,年岁超了就会被筛掉,倒还挺有意思。 等他的目光落到第九十九名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禾衣”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可他分明没见过叫这个名字的人,便先压下疑惑,只暗自感慨:对方和自己年纪相仿,却也过了四大关,这才叫真材实料,比自己靠“忽悠”过关强多了。他悄悄记下这个名字,刚要转身离开,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两个字。 “不对……禾衣这名字,我肯定在哪听过。”郑源小声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他想起薛童之前提过的人,“得找天卓问问才行!” 此时,在九曲楼(也就是玲珑塔)内部,藏着一处独立空间。说它“独立”,实则广袤得堪比一方天地:地面大体平坦,只在正中央有一道马蹄状的凹形山谷,其余地方皆是绿草如茵的平原,其间错落着几片葱郁的树林,偶有微风拂过,草叶与树叶沙沙作响。 若细究起来,说“平原”也有些牵强——地面并非完全平整,有细微的起伏。究其缘由,倒像是那马蹄谷当年从天上直接砸落时,因分量太重,向四周扩散出层层“涟漪”,而如今平原上的起伏,便是那些“涟漪”留下的痕迹。 马蹄谷的谷底积着一汪湖水,湖中央有座方圆百丈的小岛。岛上的亭台楼阁顺着地形高低错落,楼宇之间有廊道相连,那廊道蜿蜒曲折,像一条盘踞的灵蛇,层层叠叠地延伸开去,将整座小岛的建筑串联成一体。 小岛的外沿设有三处八边形平台,六边能直接看见,一边与小岛相连,另一边则通过廊桥连向岸边的另一处八边形平台。那廊桥宽两丈、高两丈,看着像是木质的,却不知是用何种木材打造——质感紧实得不像拼接而成,反倒像一整根巨木镂空雕琢出来的,浑然天成。不止廊桥,岛上的楼阁、亭台也全是这般“整木成器”的工艺,不见半点拼接痕迹,透着股古朴又玄妙的气息。 再看湖岸,有条通往山顶的石阶路——石阶长九丈九、宽九尺,边缘齐整得不像人工打造,倒像是从山体上直接剔凿出来的,与山形浑然相融。半包围着山体的区域里,绿树、青竹与各色花卉交织成荫,楼宇亭台间有彩蝶翩跹,耳畔满是鸟语,鼻尖萦绕着花香;抬头望去,彩云飘荡的天际间,还有仙鹤舒展翅膀,嬉戏翻飞。这般景致,说是人间天堂也毫不为过。 马蹄谷的两个折弯处,各有一条溪流蜿蜒而下,水流顺着地势起伏,形成了上百个小巧的瀑布,最终尽数汇入湖中。溪水上方的一块大石顶端,正盘坐着一位少女——容貌倾城,气质出尘,正是郑源口中的玲珑仙子。这处空间,便是她的行宫。 此刻,玲珑眉头紧紧蹙着,双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困惑:“奇怪……我怎么会对郑源有熟悉感?可到底是哪里熟悉,又半点想不起来,真是怪事……” 她的脑海里隐约有碎片闪过:似乎这九曲楼原本的名字是“九玲珑”,而九玲珑并非此界之物——这么说来,她自己恐怕也不是这世间的存在。她如今能记起的最早的事,是四千多年前在这处空间醒来:当时她躺在楼梯尽头的宫殿卧室里,刚睁开眼,脑子里就自动蹦出了此地的名字、编号与形成缘由;她想看看这空间的全貌,身形便瞬间飘到了高空,以俯瞰的姿态将整处空间尽收眼底;后来她想看看其他编号的空间,也无需移动脚步,只需念头一动,眼前的场景便会像画卷般切换。 那时她便知晓,自己与九玲珑之间有种奇妙的灵性联结——只要心念所及,想去的地方瞬间就能抵达,想要的东西也会自动出现在手边。若她愿意,哪怕是覆灭眼前这两万多处独立空间,连同九玲珑本身一起毁掉,也并非做不到。也正因如此,她之前才会对郑源说“我可能是九曲塔楼的塔灵”。 可若真是塔灵,她便不该有“毁掉九玲珑”的能力——毕竟她是依托九玲珑而生的,理应与塔楼共生共灭才对。这么看来,九玲珑恐怕不只是“承载她的器物”,更像是与她本身息息相关的至宝。可她越是细想,越觉得混乱——为何她记不起更早的事?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龙阁记载她坠落此界不过一千两百余年,可她隐隐有种直觉:她在此界已停留了足足五千年。五千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失去记忆?如今遇到郑源,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是因为郑源本人,还是他身上带的某件东西?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玲珑陷入沉思时,遥远的星际虚空里,正发生着一件与她息息相关的事——那处空间距离盘星无比遥远,即便修为超越尊者,想要抵达此处,也不知要耗费多少个宇年,还要时刻提防飞行途中的未知危险。 第52章 玲珑塔续 在此处,幽静得可怕,空旷得看不到边际,像是在星空之外的虚无地带,见不到半点光亮,只有“寂无”与“寂寥”笼罩着一切——倒和郑源刚入玲珑塔试炼时的黑暗空间有几分相似。 唯一的光亮,来自一位盘腿坐于虚空的妙龄少女。她身着紫色连衣裙,腰间挂着一块吊坠——那石头看着极为普通,表面粗糙得很,却和郑忠传给郑源那本书的书皮上镶嵌的石头有几分相似。少女的模样透着一股死寂,像即将坐化的老僧,周身没半点鲜活气;若非五官精致、面色只是苍白而非青紫,旁人怕是要以为她早已没了性命。更奇的是,她的容貌竟与玲珑仙子一模一样,连刚才玲珑蹙眉时的细微神态,都分毫不差。 少女周身,有细碎的星光从肌肤表层缓缓逸散而出,像是生命在慢慢流逝。就在这时,她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石头吊坠忽然微微颤动,还透出了淡淡的亮黄色光芒。 少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睫没动,也没去碰那吊坠,只是先前紧锁的眉头悄悄舒展了些,嘴角还极轻地向上弯了弯——那是她陷入沉寂以来,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情绪波动。 此人正是玲珑塔——九玲珑真正的主人,玲珑公主,鲲玲珑的本尊之身。 在她原属的世界里,除了寥寥几位至亲与心腹,满界生灵皆认定她闯入空间甬道后,早已葬身于无尽虚空,十死无生。可世人永远不知,玲珑塔藏着一道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它绝非“身化万千”那般简单,而是能以“冰解身躯、冰解魂魄”为代价,将她毕生修为、魂魄本源、躯体精元、修炼的无上秘法,乃至吸纳的天地元气,均分成足足万千份,尽数融入每一道分身之中。这不是简单的“分身术”,而是以自身为祭、赌上所有的生机之术,是玲珑塔独有的逆天威能。 当年鲲玲珑便是靠着这招,从空间甬道的崩毁危机中硬生生搏出一线生机。可这份“生”,代价重到常人连想象都不敢——单说“分魂”时的剧痛,世间便无任何苦楚能与之比拟:即便是女子临盆时撕心裂肺的宫缩之痛,也不及它的万分之一。那是魂魄被生生撕裂、本源被强行拆分的极致痛楚,每分一秒都像在炼狱里翻滚。如今再论“鲲玲珑”,早已是“世间无此一人”——不仅外界这般认知,连她分化出的万千分身,也都以为自己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全然不记得本尊的过往,更不知自己只是“鲲玲珑”的万分之一碎片。 世间只知鲲族的“万千分身功法”炼至极致后,能隐能显、可攻可守,有诸多玄妙之处,连鲲族内部也认定这便是功法的终点,是族中至高传承。可他们都错了——这功法不过是起点,它并非鲲族先祖所创,只是命名上极像而已,而是天地自然孕育、随玲珑塔一同降临的无上法门。鲲玲珑也是将此功法炼到极致、打破了鲲族千万年的桎梏后,才窥得一丝奥秘的边角——即便如此,她解开的也不过是这神秘功法的万分之一,连皮毛都算不上。 而鲲玲珑能在分魂后仍保一丝本尊意识,全靠“玲珑塔——九玲珑”这桩天外来物。若没有九玲珑作为“魂魄容器”,承载着她散落的本源碎片,维系着分身与本尊间微弱到近乎断绝的联结,即便她能侥幸闯过空间甬道,也早就在记忆与魂魄的彻底分裂中,沦为没有自我的“无主之魂”,世间当真再无“鲲玲珑”。毕竟分魂之后,记忆也会随之拆分,每一道分身承载的,不过是本尊记忆的万分之一,单一的分身,永远成不了完整的她——九玲珑,才是她能“重生”的唯一依仗。 再说回欧亚大陆的卧龙学院。这座被全大陆敬仰的修行圣地,整体由五大核心区域构成,布局严谨且暗藏章法,既显威严,又藏体恤。 学院正中央,是面积超五万两千亩的卧龙广场——它呈规整的八边形,长宽约十二里,地势沿九曲楼方向呈梯形缓缓上升,站在广场低处抬眼望去,能将九曲楼的巍峨全貌尽收眼底。广场八角的连接处呈锐利的尖锥状断开,间隔最宽处达一百七十六丈五尺,深度却仅一尺一二,似是为了方便人流穿梭;最窄处也有二十九丈五尺,深度却足有十四丈一尺,形成天然的台阶式看台,高低错落间满是巧思。 从广场低处往高处走,六根通体刻满虬龙纹的巨型石柱贯穿其间:每根石柱直径达十一丈八、高约十八丈,柱身的龙纹栩栩如生,似要挣脱石柱、腾空而去,气势磅礴得让人望而生畏。这六根石柱共分八排,恰好对应着九曲塔楼广场的八角,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广场与塔楼紧密相连,暗含“天地相扣、人塔共生”之意。这便是九曲楼外围的核心广场,被称作“卧龙广场”。 从卧龙广场外围算起,八面向内延伸一二里,是由整块花岗岩铺就的平整平台,平台后方紧接着九步台阶,每步台阶间隔二十九丈四尺,共计九处“九步台阶”,层层递进,朝着九曲楼的方向延伸。再往内,仍是花岗岩构建的平台,不过改成了“一里二平台”的布局,平台后方依旧是九步台阶,间隔与先前一致,同样有九处——这般“九九八十一步台阶”走完,便抵达了九曲楼广场。 九曲楼广场长宽约两里,地面由青黑色岩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一百一十八丈见方的八角塔楼——正是九曲塔,也是鲲玲珑的本命至宝“九玲珑”。欧亚大陆之人习惯称它“九曲塔”,可它的本名,便是“九玲珑”,是与鲲玲珑共生的存在。 再看广场周围的区域划分: 西侧教学区:紧邻卧龙广场西侧,由杂学楼、武楼、艺术楼、器皿楼、器具楼、炼药阁六座楼宇组成。杂学楼教大陆通史、阵法基础;武楼授武道招式、炼体之法;艺术楼传琴棋书画、心境修行;器皿楼讲丹炉、鼎器的使用与养护;器具楼教符箓、阵盘的制作;炼药阁则专授草药辨识、丹药炼制——六座楼宇各司其职,涵盖了修行所需的所有基础与进阶知识,是学员汲取养分的核心地带。 第53章 卧龙广场 再说这东侧。 东侧修炼区:由一座座独立的小山丘构成,每座山丘长宽约五十八丈,丘顶平坦开阔,丘间灵气流转不息,是天然的修炼洞天,足足有八百一十处之多。不少山丘还设有聚灵阵,能将天地灵气汇聚于丘顶,是学员打磨修为、冲击境界的绝佳去处。 这两大区域,便是卧龙学院的“内围区域”,是学院的核心重地。 而卧龙广场北侧,便是学院的绝对禁区——龙阁。这里是卧龙学院的最高决策机构,也是龙阁成员的修行与议事之地,除了龙阁内部的学员、长老与老师,其余人等若无阁主或阁老的传唤,绝不可踏入半步。龙阁的院墙由铁晶石浇筑而成,高达二十七丈,比九玲珑外城的城墙还要坚固,墙面上刻满了防御符文,连尊者境强者也无法强行闯入。 广场西侧与南侧相连的,是西院与南院,合称“西南两院”。西院对应“小西门”,南院对应“小南门”,两院之间的主门被称作“龙门”,寓意“入此门者,如鱼跃龙门,可期未来”——这里是学院的生活区与贸易区,也是陪读家长的聚居地。 对于十二岁左右、年纪尚小的学员,若长辈放心不下,便可申请“陪读”,在学院外城租下西院或南院的闲置房屋居住,租期通常为六年,租金低廉,普通家庭也能承担。若陪读家长有生意头脑,可租赁沿街的店铺,经营草药、符箓、兵器等修行所需之物;若有手艺,如锻造、制衣、烹饪,也能开家小作坊,维持生计。 更难得的是,学院对贫困家庭的体恤——若家中实在困难,付不起租金与学费,学院不仅会免费安排住所,还会在其他家长经营的店铺里为其安排杂役差事,管吃管住;即便有手艺却无经营资金或头脑,学院也会出面协调,将其安排到学院的工坊里做事,不仅解决生计,还会根据其孩子的天赋,酌情减免甚至全免学费。 正因这般“有教无类、体恤众生”的理念,卧龙学院才被称作“大陆最受敬重之地”。不过西南两院属于“外围区域”,学院有一条铁规:未经内围区域管理者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教学区、修炼区与龙阁——这既是为了保护内围的修行环境,也是为了防止无关人等打扰学员与龙阁成员的修行。 此时学院已正式开学,西南两院早已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店铺尽数开业,药坊里飘着草药的清香,兵器铺里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小吃摊前围满了馋嘴的学员,人流穿梭不息,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节。 不仅学院如此,整个九玲珑城都已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与郑源一行人初到时,外城街道空寂、店铺紧闭的萧条景象相比,不过几日光景,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九玲珑城,本就分为“内城-外城-城外城”三层格局,管辖划分清晰,且与六大家族深度绑定。 城池正中央是“皇城”,也称“内城”——四条宽半里的花岗石岩大道,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直通皇城正门,大道两旁栽种着千年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整座城的政治核心,由皇族郑家掌控。 皇城之外,是“外城”——九玲珑六大家族(薛、苗、吴、贺、陈、张)与卧龙学院均在此处,外城又按皇城的“上下左右”划分为四片区域,分别是右东城(对应皇城东侧)、左西城(对应皇城西侧)、下南城(对应皇城南侧)、上北城(对应皇城北侧),每片区域都有明确的管辖家族,且各家族的特色在管辖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西城以北、北城以西:由苗家与薛家共管。苗家擅长炼药,北城以西的街道上,十家店铺有七家是药坊,空气中常年飘着浓郁的药香,连街边的小摊都在售卖疗伤、淬体的丹药;薛家则出身军旅,西城以北多是兵器铺、武馆,时常能看到薛家子弟穿着铠甲在街道上操练,气势凛然,连巡逻的守卫都比别处更显威严。 南城以西、西城以南:由贺家与吴家共管。贺家是经商世家,南城以西的商铺最为密集,从低阶的符箓、草药,到高阶的灵兵、阵盘,应有尽有,每日都有来自各地的商队在此交易;吴家则精通器术,西城以南多是锻造坊与器具工坊,不少学院的炼药鼎、修炼用的护具,都出自吴家的工坊,工艺精湛,在大陆上颇有名气。 东城以南、南城以东:由张家与陈家共管。张家擅长阵法,东城以南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刻有阵纹的地砖,连普通民居的院墙都嵌着简易的防御阵盘,是九玲珑城最安全的区域之一;陈家则专精灵植,南城以东多是灵植园与苗圃,学院教学用的草药、各家族修炼所需的灵植,大多由陈家供应,每到灵植成熟的季节,这里便会挤满前来采购的人。 北城以东、东城以北:这片区域本属卧龙学院管辖,可学院以“育人为本,不涉城政”为由,主动放弃了管辖权,改由六大家族共同管理。这里多是中立的交易市场与公共修炼地,六大家族轮流派人巡逻,倒也秩序井然,成了各家族子弟、学院学员交流切磋的好去处。 外城的四座城墙大门之外,还各有一座“城外城”,分别称作东门城、西门城、南门城、北门城——它们是九玲珑城与外界连通的门户,也是外来商旅、访客的第一落脚点,客栈、驿站密密麻麻,热闹程度不输外城。 正是这般“家族各司其职、学院居中育人、皇族统御全局”的格局,才让九玲珑城成了欧亚大陆的核心之地,也让卧龙学院得以在各方势力的支持下,成为大陆敬仰的修行圣地。 北城以东,紧邻卧龙学院龙门的喧嚣街角,藏着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与其他门庭若市的店铺不同,这家茶楼门帘半掩,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可往来的多是些眼神警惕、行色匆匆之辈——坊间早有传闻,这茶楼暗地里归陈家管,专做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买卖,能在此处落脚的,没一个是普通角色。 第54章 灰衣人 此时此地,有一人身高一丈一有余,肩背挺直地坐在窗前,双手插在大衣袖筒里,指节却在袖中无意识地轻捻,像在琢磨着什么,又似在耐心等候——这般严实的装扮,任谁也猜不出他是男是女,是修士还是旁的什么存在。 一阵微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得连衣帽微微上扬,露出几缕泛着冷光的发丝。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便将帽子往下拽了拽,指尖裹着同色的灰色手套,动作又轻又快,像怕被人窥见半分真容似的——那模样,倒真如做了亏心事的偷儿,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可还没等风完全停歇,对座的椅子上便“凭空”多了一道身影。来人同样裹着灰色连帽大衣,只是身高不足一丈,身材娇小了许多,看着像个少年或是女子。他没说话,先是抬眼扫了圈包间,随即抬手在身前虚划了个半圆——一道淡青色的光膜瞬间笼罩整个包间,不仅隔绝了声音,更布下了“障眼法”:若此时有人从包间外往里看,只会瞧见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连桌椅都像是蒙着层雾气,模糊不清。 “老手”能这般熟练地布下双重结界,定是常年做这类“暗事”的角色。 “让你查的人,有何来历?”终于,矮个身影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怪得很,像是男子的粗哑嗓音里掺了女子的尖细,听着刺耳朵,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高个身影终于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刻意装成中年男子的腔调,却仍掩不住一丝怪异的沙哑:“查无根基,似凭空冒出来的。只查到半个多月前,他在万里之外的薛家分部,跟着卧龙学院龙阁的天卓、蔓诺一行人回了九玲珑。同行的还有薛家的队伍,听说他跟薛家那位薛绥平长老闹过矛盾——好像是为了几坛万年份的珍露酒。” “就这些?”矮个身影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每一下都透着压迫感,“查了这么久,只查到这点皮毛?” 高个身影见状,连忙起身拱手,头压得更低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知道,眼前这人最忌“办事不利”,再多辩解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矮个身影冷哼一声,指尖加大了敲桌的力度,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继续查。”他顿了顿,眼神透过帽檐的阴影,闪过一丝狠厉,“这人很可能是‘那处’来的。若查实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拿下——或拉拢,或除掉,绝不能让他落在旁人手里。” 他抬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你让苍栾备好手段,我亲自去接近他,取一滴血回来验证。毕竟他跟天行阁主走得近,动他容易打草惊蛇,得谨慎些。” 指节又轻敲了三下桌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丝疑惑:“不过……有八成把握,他是‘那处’的人。不然凭他一个无名之辈,怎会认识天行阁主?还有,他姓郑,名源——你没觉得这名字、这年纪,跟郑家皇族的历练皇子有些像吗?” 高个身影这才敢坐下,声音依旧低沉:“郑家皇族的规矩,皇子满八至十二岁,每凑够五人便会派出去历练。五年前派了六个,分别是两个八岁、两个九岁、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如今回来的只有三个:两个八岁的早归了,一个九岁的半年前回的,剩下三个——九岁、十岁、十二岁的,至今没消息。郑源的年纪,刚好跟那未归的九岁皇子相仿,连名字都一样,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丝犹豫,“可模样、气质都不像。那位未归的九岁皇子,据说是郑家近几年天赋最好的,从小养在深宫,透着股贵气;可这个郑源,看着像乡野出来的,身上带着股子‘野劲’,半点皇族架子都没有。” “哼,皇子归来,第一时间不去皇宫,反倒先去见天行阁主——你觉得正常?”矮个身影反问,语气里满是讥讽,“五年前突然派皇子历练,五年后又不按规矩安排,那皇族告示上写的‘历练增识’,全是冠冕堂皇的废话!我看,那些未归的皇子,根本不是在历练,是在给‘那处’的人打掩护!” 他又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冷得像冰:“郑源跟半年前回来的郑奇一样,都是‘无端冒出’,查不到半点过往。事不过三,若再冒出第三个这样的‘郑家人’,你这位置,就不用坐了。” 高个身影身子一僵,连忙再次起身拱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矮个身影没再看他,冷哼一声,身影便像水汽般慢慢淡化,最后彻底消失在包间内,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高个身影这才松了口气,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湛蓝的中品武元石,轻轻放在桌上——这枚元石,足够普通修炼家庭兑换一千块低品武元石,省着点用,能支撑半年的修炼与生活,即便在这家“背景不浅”的茶楼,也够付十次包间费了。他没多停留,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融进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窗外的街道上,往来行人依旧匆匆。有穿着学院制服的学员,攥着几块低品武元石,盘算着买些草药修炼;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售卖廉价的灵果;还有些大家族的子弟,骑着妖兽坐骑,腰间挂着装满中品元石的袋子,神态倨傲——谁也没注意到,二楼包间里刚刚发生的密谈,更没人知道,一场围绕着“郑源”的算计,已悄然展开。 说到底,这九玲珑城,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平静。皇族郑家握着“历练”的规矩,六大家族掌控着元石矿脉与城池管辖,连卧龙学院都有自己的隐秘——而那些像“牛”一样的黎民修士,只能靠着微薄的元石挣扎修炼,以为多付出些劳作就能换来公平,却不知,定下“规矩”的人,早已把“公平”攥在了手里。 第55章 塔灵再现 就像那茶楼里的中品武元石,对大家族子弟而言,不过是随手丢弃的“小费”;可对普通修士来说,却是要攒许久才能得到的宝贝。这般差距,从来都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毕竟,牛永远猜不透牛主的心思,就像黎民猜不透那些“自称为圣”的掌权者,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若说卧龙学院是大陆百姓翻身的“公平之地”,这话半点不假——可这份“公平”的底气,终究源于学院堪比天下的财富。世人常说“圣人无私”,可纵观古今,能称得上“圣人”的,要么站在权力之巅,要么握有滔天财富,唯有这般,才有能力护佑黎民、行大爱之举。 闲话少叙,咱再把目光拉回九玲珑城内,聚焦西城薛家的后院。 薛家作为九玲珑六大家族之一,后院的假山群远比寻常家族精致——每一块假山石都经过精心挑选,堆砌出“层峦叠嶂”的意境,而在这片假山最深处,藏着一间隐秘石室。石室四壁镶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月晶石,淡白色的光晕从晶石中漫出,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月晶石旁,两侧各排列着四把石头交椅,每把椅子宽得能容三人同坐,高近一人,椅面打磨得光滑如玉;石室正中,则放着一把比两侧交椅大出两倍的长椅,椅背上隐约刻着薛家的族徽——这九把石椅并非后期摆放,而是与石室浑然一体,似从整块岩石中凿刻而出,透着股不加修饰的厚重感,除了这些,石室之内再无他物,简洁却尽显大族气派。 此时,石室中央站着两道身影。左侧一人身着黑色镶金边长袍,衣料是极为罕见的“墨云锦”,在月晶石的光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身高一丈一有余,肩宽背厚,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薛家族长,薛思凯。右侧那人则穿紫色锦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汇报什么棘手事:“族长,那几家又派人来送‘礼’了,说是想让族中子弟跟着薛童少爷一道进卧龙学院,还说……还说愿意出百万高品武元石作‘谢礼’。” “哼,他还要不要脸了!”薛思凯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上瞬间布满怒容,语气更是冲得像要喷火,“不过是旁支的远亲,也敢打童儿的主意?把那不要脸家伙的东西全丢出去!连他派来的人,也给我赶出院门!” “族长,这恐怕……”紫袍人面露难色,小声劝道,“那几家虽说是旁支,可在西城也有些人脉,这般驳面子,怕是会惹来非议……” “非议?”薛思凯眼睛一瞪,语气更沉,“我薛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了?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紫袍人不敢再劝,连忙拱手应下,转身时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跟了薛思凯多年,最清楚这位族长的脾气:看似暴躁,实则护短得很,尤其是对薛童,半点委屈都不许受。待紫袍人走后,薛思凯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嘴角反倒微微上扬,他抬手抚摸着中央的石椅,语气变得柔和又带着惋惜:“丫头呀,要是你是我薛家的人就好了……有你这般天赋,将来这族长之位,也不愁没人继承了。”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了族中那些守旧的族老,脸色又沉了下来,低声骂道:“什么‘族长之位传男不传女’,全是些迂腐透顶的规矩!要是真能选出有本事的人,男女又有什么要紧?”话语里满是对旧规矩的不屑,尽显他不循常规的性子。 与此同时,九曲楼九层之内,与薛家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透着股静谧与神秘。九层的四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的柔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扇漆黑如墨的大门,门扉上泛着微弱的金黑色光晕,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光晕中流转,没人知晓这扇门通往何处。 大门旁,放着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石桌——石桌是不规则的长条形,表面平滑如镜,呈深不见底的黑色;围绕石桌,摆着四张同样材质的石凳,此时石凳上坐着两人,正紧盯着石桌表面,神色凝重。 石桌的“镜面”上,正流转着一幅画面: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丫头,正闯过第四大关的第九小关,最后一招“回风拂柳”出手时,裙摆带起的劲风都清晰可见。 “这丫头……有意思!” 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固定的源头,似从空中飘来,又似从石桌下钻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塔灵前辈!” 石凳上的两人连忙起身拱手,动作恭敬至极——左边那人正是卧龙学院龙阁阁主郑天行,右边则是他的妻子如兰。郑天行抬起头,望向石桌上方的虚空,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前辈怎会突然苏醒?可是有什么变故?” “被一个小子唤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那道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郑天行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猜测:“难道……是郑源那小子?”他太清楚郑源的实力了,以郑源目前的境界,若无人相助,绝无可能闯过四大关。 “确实是他。”话音刚落,石凳旁的虚空中突然凝聚出一道光影,光影散去后,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显现而出——正是郑源口中的“玲珑仙子”。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周身似有淡淡的光晕萦绕,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玲珑仙子没心思解释自己为何苏醒,只是抬起小手轻轻一挥,石桌上的画面瞬间放大,定格在那丫头出招收手的最后一个细节——只见丫头指尖凝出的淡蓝色灵元,末尾竟带着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她又挥了挥手,画面开始在这一招上循环播放,慢得连灵元流动的轨迹都能看清。 第56章 牢骚 郑天行与如兰凑近细看,先前他们只觉得这丫头天赋不错,此刻经玲珑仙子点拨,才发现不对劲——那黑色雾气绝非此大陆功法所有。 “这丫头隐藏得够深。”玲珑仙子扭头看向郑天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若不是我苏醒后感知力变强,恐怕连我留在塔楼里的意识体,都要被她瞒过去。”见郑天行一脸愕然,她又补充道,“老家伙,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最后一招用的功法,虽看着像咱们这边的灵术,实则是改过后的暗魔星功法——那丝黑气,便是暗魔星元力的特征。” “看来,他们果然未曾死心。”郑天行的眉头瞬间皱紧,脸色凝重起来——暗魔星之人时隔多年仍在渗透大陆,这绝非好兆头。他再次对着玲珑仙子拱手,语气恭敬:“多谢前辈提醒。对了,您刚才说被郑源唤醒,不知这小子……可有异常?” “那丫头也未必就是暗魔星的人,说不定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功法,这点还得再查。”玲珑仙子摆了摆手,意念一动,石桌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只见郑源正贼头贼脑地打量着漆黑的试炼空间,转身对着身后的天卓喊道:“老哥,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臭小子,居然敢说塔楼是‘鬼地方’,跟郑忠当年一个德性!”郑天行一看这画面,忍不住笑骂道,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带着几分熟稔。 “你呀,就别嘴硬了。”如兰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底带着笑意,“当年郑忠前辈可比你机灵多了,你还总不服气。” “哈哈,机灵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把你抢到手了。”郑天行转头看向如兰,脸上满是得意,可刚说完,就想起身边还有玲珑仙子,连忙收敛神色,对着虚空拱手道:“让前辈见笑了。” “老家伙们的事,我不懂。”玲珑仙子指了指石桌,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你自己看他后面的动静吧。” 石桌上的画面继续流转:郑源走到黑色石碑前,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指尖,一滴精血滴在石碑上——奇怪的是,他指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石碑上蓝光暴涨,淡红色光芒随后亮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耀眼夺目。 “灵魄初阶,武师初阶大圆满……”郑天行盯着画面,喃喃自语,“看他灵元力转化的魄状灵物轮廓,确实是灵魄初阶圆满初期,双系武者没错。可这体修和法修的差距也太大了——足足差了六十八个小境,快一个大进阶了!还有他的恢复速度,也太匪夷所思了,到底是何种体质?”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画面,可越看越糊涂——画面快进后,直接定格在郑源进入第五大关第一小关的场景,中间的过程像是被刻意跳过了。郑天行张了张嘴,想问问玲珑仙子,可转念一想,以玲珑仙子的性子,若想说早说了,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玲珑仙子此时也在犯嘀咕:“明明记得双系武者不该是这样的……怎么郑天行和郑源都说是双系?”她越想头越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最后只能放弃:“算了,不想了,再想脑子都要炸了。” 玲珑仙子收回飘远的思绪,也懒得再多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俏皮:“是我故意放他过关的,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欠我点小人情,以后也好使唤。” 郑天行心里猛地一震——他虽猜到郑源过关有外力相助,却没料到是塔灵前辈亲自开口,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拱手回道:“前辈心思深远,在下明白该如何安排,定不会让此事出纰漏。” 话音刚落,玲珑仙子的身影便开始淡化,郑天行与如兰连忙再次作揖,正要起身,却又听见那道缥缈的声音传来:“老家伙,最近城里可不太平,热闹得很呢。” 郑天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跟塔灵打交道多年,深知她从不会无的放矢。结合刚才那丫头的暗魔星功法,“热闹”二字瞬间有了分量:绝不是寻常的市井喧嚣,而是暗魔星之人聚集的信号,恐怕城里已藏了数十之多,更别提那些还未暴露的潜伏者。 没等他细想,塔灵的声音又添了句:“哦对了,以后别再叫‘塔灵前辈’了,听着老气。叫我‘玲珑仙子’就好。” 郑天行与如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塔灵前辈向来不在意称呼,今日突然改口,倒是稀奇。但两人也不多追问,连忙再次拱手:“在下知晓,恭送玲珑仙子。” 等那道声音彻底消失,郑天行才转身看向如兰,语气沉稳:“如兰,明天的开学典礼就交给你安排了,务必稳妥。我得去查查那个用暗魔星功法的小丫头,弄清楚她的来路。” 如兰的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满是担忧——她太清楚暗魔星之事的凶险。郑天行见她这般模样,便知瞒不过,伸手牵过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掌心,语气软了些:“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放心,我们不是没有准备,况且还有玲珑仙子在。只盼着下一辈能快点成长起来,撑起这片天。我也该联系下老朋友们了,有些事,得提前布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话音未落,身影便如尘埃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元力波动。 “你记得多控制脾气,别冲动行事,更别打草惊蛇。”如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叮嘱,见没有回应,又自语道,“一定要多加小心。”说完,她转身走向九层正中的漆黑大门,一步跨入——她的责任,从来都是守护学院里的孩子,守好这片育人之地。 另一边,龙池旁的郑源别院,与其他靠近溪水的庭院不同,这处别院离龙池最远,地势也稍高些,溪水只绕着院角流过,留下浅浅一洼,倒显得格外清净。庭院的篱笆门栏上爬着些浅紫色的牵牛花,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 第57章 出事 天卓与蔓诺刚推开门,就见郑源打着哈欠从房门里出来,眼角还带着未睡醒的红血丝。 “郑源,你这才起?”天卓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都日上四指了,新生班级的报道时间快过了,你不去?” 郑源一听“报道”二字,立马翻了个白眼,故意抬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报什么道啊!不是我背后说你师尊坏话,我都闯过五大关第一小关了,他倒好,说我是弄虚作假、诓骗玲珑仙子,不算数!” 他说着,几步走到天卓身边,勾住对方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人按在院中的石椅上,接着吐槽:“你说说,这评理的话得你来讲——他跟我提规矩了吗?没提啊!再说了,能过关就是本事,哪怕是靠嘴皮子‘忽悠’,那也是实力的一种,对吧老哥?” 天卓刚想开口,就被郑源抬手制止:“你先听我说完!你那师尊就是个老古董,半点变通都不懂!”他故意扭头看向龙阁的方向,嗓门拔高了些,“我看呐,他就是小气!小心眼!见不得别人比他幸运,比他顺!小心……” 话还没说完,一双纤细的玉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蔓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左手捂嘴,右手竟误打误撞捂住了他的鼻子,指尖还蹭到了他的眼角,力道大得让他瞬间眼冒金星。 “唔!唔唔!”郑源挣扎着想要开口,可口鼻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他心里清楚是蔓诺,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冲——毕竟天卓兄妹是郑天行的弟子,骂郑天行跟骂他们也差不了多少,理亏在先,便故意不怎么挣扎,只装出难受的模样。 可他没料到,蔓诺的反应竟这么快:见他往后仰,她立马扎了个马步,侧身顶住他的后背,双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些。郑源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模样着实滑稽。 “蔓诺,放手!再捂下去要出事了!”天卓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开口劝阻。 “谁让他嘴贱!”蔓诺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手,还不忘瞪了郑源一眼。 郑源猛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心里却暗笑:本来想装装可怜让她消气,没成想这丫头这么轴,差点真把自己憋坏。见天卓与蔓诺都盯着自己,他也不再装了,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玩笑,就是个玩笑,当不得真哈!” 可蔓诺的气显然没消,柳眉倒竖,指着庭院角落的溪水:“你这家伙,那么多靠近龙池的别院不选,偏偏选这处溪水少的!你知不知道龙池的溪水能聚元气,对修炼有多重要?” “额……老姐,我就是想图个安静,选的时候没多想。”郑源有些无奈,“再说了,你师尊不是让我去新生班报道吗?反正这别院也未必能住多久,选哪不都一样。” “选不来不会问我吗?真是笨死了!”蔓诺瞪着郑源,语气又急又冲,“再说了,师傅啥时候说让你搬出去住了?不过是让你去新生班报道而已!自己脑子转不过弯,还怪别人,甚至还骂人,骂得那么难听——你怎么不笨死算了!” 说完,她根本不管郑源一脸愕然的模样,转身“砰”地一声摔上别院的木门,震得门楣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天卓看着妹妹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郑源摇头道:“你呀,跟她较真干嘛?我这妹妹就是这样,有时机灵得很,有时又轴得厉害——要说不懂变通,她才是头一个。”他转头打量了一圈这处别院,院角溪水潺潺,院心石桌旁爬着藤蔓,确实清净,便点头道:“不过这儿挺好,你本就喜欢安静,住这儿正合适。” 似是有意转移刚才的拌嘴话题,天卓起身拍了拍郑源的肩膀,语气轻快:“走了,开学典礼快开始了,一起去看看?” “额……你们俩一大早来,就为了催我去报道?”郑源挠了挠头,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这话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蔓诺不知啥时候又折了回来,听见郑源的话,瞬间像炸毛的母猫,嗓门陡然拔高:“嘿!你这家伙怎么不知好人心!”她一脚踹开虚掩的篱笆门,篱笆桩子都晃了晃,接着撸起袖子叉着腰,语气带着未消的怒火:“我们一大早跑过来,还不是怕你……” “诺儿!”天卓连忙打断她,生怕她再说出啥冲话惹恼郑源,“你先出去等我,我跟郑源说几句话。”他太清楚妹妹的脾气,发起火来不管不顾,郑源虽看着随和,可真惹急了也不知会怎样。 蔓诺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嘴一撇:“哼,就知道神神秘秘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转身再次气冲冲地走了,留下郑源和天卓面面相觑,一脸愕然。 “这……啥情况?”郑源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难道是小时候吃了疯狗肉,这会儿刚好发作了?” 天卓吓得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这话可别让她听见,不然你有好果子吃!”他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哎,女大不中留啊!” “薛童?”郑源瞬间反应过来,以他的心思,哪会看不出蔓诺对薛童的那点情愫——一路上两人没少腻歪,蔓诺看薛童的眼神都不一样。 天卓笑着点了点头,调侃道:“这会儿脑瓜子倒灵光了,昨天跟你说塔楼的事,也没见你这么快反应!” “老哥,别扯这些了。”郑源收起玩笑的神色,凑近了些,“说真的,到底咋了?” 天卓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语气沉了下来:“薛童……没来学院报名。” “啥?”郑源心里一咯噔,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出事了!” 按说薛童的爷爷是薛家族长薛思凯,薛童出发前就把路上的事跟族长说清了,有族长护着,按理说不该出岔子。 第58章 出事续 天卓昨天还想着,有族长在,啥问题都能摆平,可这会儿一琢磨,突然醒悟——薛家并非薛思凯一人说了算,族里还有不少族老,难免有人存着别的心思,薛童极有可能成了别人争权的“利器”。 天卓不再耽搁,转身就往院外走:“薛正茂那儿子的死,当初是我出手拦的,这事我得去薛家说清楚。”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郑源连忙跟上,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晶石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我早料到可能会有麻烦,当初就用这‘留影石’拓印了当时的场景,算是证据。” 天卓看着那块陌生的晶石,一脸茫然——他从未听过“留影石”这东西。 郑源见他这表情,笑着解释:“这石头是用镆铘晶石做的,能记录画面,一般家族拿不出这材料。出村前我问过村长爷爷,他说‘没所谓’,我就带上了。”他拍了拍天卓的肩膀,语气诚恳:“虽说跟老哥你认识没多久,但我信你是值得交的兄弟,兄弟间没啥好隐瞒的——路上我再跟你细说这石头的用法。” 天卓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薛家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薛家正堂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正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色镶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是薛家族长薛思凯。他面容威严,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眼神沉得吓人。 正座下方,左右两侧各摆着九把红木座椅,坐着薛家的族老们,个个面色严肃——左侧末尾的位置上,正是之前跟郑源闹过矛盾的薛绥平,他此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看着堂下。 族老们身后,站着一排手持枷锁的壮汉,都是薛家执法堂的精英子弟。他们本该严肃待命,可这会儿却忍不住偷偷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手里的枷锁被他们转来转去,浑然不觉自己的小动作。 堂下,一男一女手挽着手,正是薛正茂夫妇。两人脸上满是悲戚,对着正座上的薛思凯和族老们拱手,语气激动得发颤。 薛正茂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激昂:“族长!各位族老!求你们给我夫妇二人一个交代!我儿元皋,为何会在夺嫡之战前夕,死于薛童之手?这可是残害同族啊!族规里明明白白写着,同族相残当重罚,为何薛童能例外?这是无视族规,无视同族之情啊!”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等着族老们的议论声响起,才接着说道:“我薛正茂自问,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薛家!这些年为了家族,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我老来得子,元皋是我唯一的指望,可现在……现在却白发人送黑发人!族长,族老们,求你们别寒了我们这些为家族卖命之人的心,务必秉公处理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薛夫人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大哭:“我嫁进薛家这么多年,一直遵守本分,相夫教子,从没做过半点违心之事!呜呜……我从小就教元皋礼义廉耻,尊老爱幼,他虽说有些叛逆,可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啊!薛童为何要对他下这么狠的手?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啊!现在元皋没了,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求族老们为我们做主啊!” 她的哭声尖锐又凄惨,堂下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有人说薛童不该残害同族,有人说薛正茂夫妇可怜,也有人小声嘀咕,说薛元皋平日在族里就横行霸道,说不定是自己惹了祸;甚至还有几个不着调的,偷偷聊起昨晚吃的狗肉香不香,哪家的姑娘长得好看——整个议事厅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议事厅内,除了交头接耳的族老、哭闹的薛正茂夫妇,还有些族老始终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显然是老谋深算之辈,知晓此事水深,不愿过早站队,只静静等着事态发展,好坐收渔利。 最荒唐的是执法堂的子弟们:他们手里握着用来锁人的沉重枷锁,本该严肃待命,此刻却像玩玩具似的,把枷锁在指尖转得飞快,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混在堂内的嘈杂里,竟透着几分滑稽的“喜庆”。在他们眼里,薛正茂夫妇哭天抢地的模样,倒像场没趣的戏,远不如手里的枷锁好玩。 这般场景,早已说明一切:薛元皋在族里定然不讨人喜,说不定还仗着薛正茂的势力欺压过族人——不然哪会有人在他惨死之后,还这般漫不经心,甚至暗中看戏? 就在这时,正座上的薛思凯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动作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堂内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最后彻底归于静谧。 “薛正茂,”薛思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先不说你儿子在族里的名声如何,我只问你:你怎知元皋是遭人所害?又怎知动手之人是薛童?可有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正茂夫妇骤然僵硬的脸,又添了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还有,我派去查探的人回报,元皋出事前,还在外头花天酒地,不仅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甚至强占过民女——事后是你暗中安排人赔偿安抚,才压下了此事,你敢说你不知晓?” “这……”薛正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旁的薛夫人也止住了哭声,眼神慌乱地看向丈夫,显然没料到族长竟连这些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薛思凯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接着追问:“元皋平日里混账事做了不少,得罪的人也多如牛毛。你凭什么断定是薛童下的手?就不能是他往日结下的仇家寻仇?” 第59章 出事继续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薛正茂夫妇脸上。两人站在堂下,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先前的悲愤激昂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谎言的窘迫和心虚——活脱脱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堂下的族老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比刚才更响,看向薛正茂夫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薛思凯只好再次抬手压下声响,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族长的威严:“我并非要针对元皋,大家族里子弟顽劣是常事。但凡事讲证据——你若能拿出薛童害他的实据,不用执法堂动手,我当场就废了薛童,绝不偏袒。” 没人知晓,薛思凯心里早已门清:自从薛童传讯说明路上的经过,他就派人查了个底朝天——薛元皋是自己偷偷跟在薛童身后,想趁机使坏,全程并无他人随行。以薛正茂夫妇的本事,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他是族长,做事需光明正大,既要护着薛童,也要堵住族老们的嘴,这才故意步步紧逼,让对方自行露馅。 薛正茂的妻子见瞒不下去,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儿元皋,是跟着薛童一起出族的。后来薛童好好回来了,元皋的灵佩却碎了——灵佩碎了便是人没了,所以我们才猜……猜是薛童做的。” “放肆!”薛思凯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豁然起身,抬手指着堂下二人,语气里满是怒意,“薛童的历练路线是我亲自安排的,除了我,没人知晓!你怎会知道元皋跟着他?再说,就算元皋随行,你敢说不是你授意的?以元皋的性子,他哪有胆子私自跟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愈发凝重:“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薛童定罪,可知会酿成多大的祸?若是今日我信了你的话,错怪了薛童,不仅寒了族中子弟的心,说不定还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薛正茂把头埋得更低,连耳根都红透了,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不敢与薛思凯对视。 薛思凯见状,也不再深究,重新落座,语气缓和了些:“今日之事,我就当你们是丧子心切,一时糊涂,不再追责。但下不为例,往后做事需三思而后行。”他看向薛正茂夫妇,又补充道,“元皋的死因,我会继续派人查,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另外,薛童的禁闭,今日便解除。” 说完,他扫过堂下的族老们:“各位族老,还有异议吗?” 族老们纷纷摇头——族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有查探结果佐证,谁还会多嘴? 可就在这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他脸色发白,却硬是壮着胆子说道:“族长!各位族老!薛尔泰先生和他女儿薛丽,说有要事禀报,还说……还说此事关系重大,耽误不得!” 议事厅的规矩历来森严:堂会开始后,未到场者只能在外旁听,若要入厅,需先通报并得到允许。这仆从敢直接闯进来,显然是得了大人物的授意。 薛思凯转头看向左侧第三座的三长老薛仁德,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便了然——薛尔泰是薛仁德的小儿子,性子沉稳,从不是会托大之人,此刻敢打破规矩求见,定然是出了真急事。 “请他们进来。”薛思凯沉声道。 很快,一男一女走进了大堂。男子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温文尔雅,身高丈余,虽不算高大,却透着股书卷气——正是薛尔泰。他不爱习武,境界不高,却凭着一手经商的本事,在薛家商堂占了重要位置。他进门后先朝父亲薛仁德望了一眼,见父亲点头示意,才转向在座的长辈们,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晚辈唐突闯入,还望各位长辈海涵。只因事情紧急,晚辈一时未能理清头绪,怕说不明白,便让小女薛丽代为说明缘由。”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少女便怯生生地抬起头——正是薛丽。她生得极美,肌肤雪白,眉眼清秀,只可惜右眼眼角到眉梢处,有一块淡淡的胎印,虽不狰狞,却也影响了几分美感。若没这块胎印,她的美貌足能打九分,即便有,也能算八分有余。 可这胎印,却让她从小被同龄人嘲笑,性子也变得格外胆怯。此刻站在满是长辈的议事厅里,她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直到听见父亲的话,才敢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眼薛尔泰,似在寻求鼓励。 薛丽在父亲身后攥着袖管,指尖都泛了白——在这满是长辈的议事厅里,她本就紧张,此刻听族长问话,下意识先转头望向亲爷爷薛仁德。见爷爷眼神温和地点了点头,她才像得了力气,小步往前挪了挪,声音带着几分腼腆的颤音:“今、今日是卧龙学院的开学典礼,我本在学堂等着通知,好去参加典礼……” 薛思凯心里正急着薛童的报名事——要是耽误了今日,就得等明年,他本想让薛丽捡重点说,刚开口唤了声“薛丽是吧?”,就见少女猛地往后缩了缩,一步躲到薛尔泰身后,双手紧紧拽着父亲的长衫下摆,身子还轻轻发颤,侧头望他的眼神里满是无措,像受惊的小鹿。 薛思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急了些,嗓门也大了,竟吓着这丫头。他心里一阵软,连忙放柔语气,像哄自家孙辈似的:“丫头别怕,爷爷就是想让你大点声说——往后在薛家,谁敢欺负你,爷爷第一个替你出头,大嘴巴子抽他!抽不死他,算他脸皮比薛家的围墙还厚!” 薛丽听他说得逗趣,忍不住抿嘴“嗯哼”笑了声,眼里的怯意散了些,小孩心性上来了,小声嘀咕:“族长爷爷,薛童哥哥老欺负我,总抢我摘的灵果……” “好!”薛思凯被她逗乐了,大手一拍座椅扶手,“等他回来,爷爷当着你的面,把他裤子扒了打屁屁,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第60章 出事再续 薛丽眼睛一亮,转头得意地看了眼父亲,那模样像在说“你看,族长爷爷都帮我”,接着又转向薛思凯,腼腆地笑:“谢谢族长爷爷!” 谁都知道,薛思凯是族里出了名的疼小辈——他常说“小辈是薛家的根”,对族里孩子向来温和。只是今日因薛童的事急昏了头,才失了往日的耐心。此刻见薛丽放松下来,他也平复了心绪,柔声道:“丫头,快跟爷爷说说,你要传的话是什么?” 薛丽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兜,小心翼翼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瓶口封得严实,却仍有热气往外冒,远看都能瞧见瓶身被热浪扭曲;另一样是枚六芒星状的晶石,棱角锋利得像冰棱,放大了看竟有些像雪花,看着就硌手,稍不注意就能划伤指尖。 她捧着东西小跑至薛思凯面前,踮着脚把东西递过去,小脸上满是认真的傲娇:“呶,族长爷爷,就是这两样!天卓哥哥说特别重要,让我亲手交给您——我连爹爹都没让看呢!” 这是她头一回被人这般信任,心里又骄傲又郑重,只觉得绝不能出差错。 薛思凯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东西,指尖触到瓷瓶的温度,又看了眼晶石的模样,笑着揉了揉薛丽的头:“好孩子,有心了!爷爷记你一次大功,往后族里有好东西,先给你留一份,好不好?” “好呀好呀!”薛丽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又转头望向薛仁德,见爷爷满眼慈爱,她心里更甜了。可转念一想,又连忙收回笑容,抬手对着薛思凯作揖,小声道:“族长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能邀功……” 说完,她就站在原地低着头,忘了该退下——按薛家规矩,送完东西就得告退,可她年纪小,又被刚才的热闹冲了神,早把规矩忘到脑后了。 薛尔泰正想唤她下来,却见薛思凯伸手牵过薛丽的小手,径直往自己的族长座椅旁走,还示意她坐下:“来,丫头,跟爷爷坐一块儿说。” 这一下,满厅族老都惊得变了脸色——薛仁德更是直接起身,语气带着急:“族长,这可使不得!”要知道,族长座椅旁的位置,历来只有选定的下任继承人才能坐,薛思凯这举动,简直是打破了薛家百年的规矩! “有什么使不得的?”薛思凯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座位是人坐的,哪来那么多讲究?要是拉个人坐这儿,就能当族长,那咱们还搞什么夺嫡之战?老兄弟们,这旧观念该改改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开明的率先点头——理是这个理,可规矩终究是规矩。这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白发族老忍不住开口:“族长,话虽如此,可礼不可废啊!咱们薛家的族长之位,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您让薛丽坐这儿,怕是不合规矩……” “传男不传女,跟我让丫头坐这儿,有什么关系?”薛思凯哈哈一笑,反问得对方哑口无言,“我又没说要让她当族长,只是让孩子坐会儿,各位至于这么紧张吗?” 守旧的族老们被问得语塞,只能悻悻坐下——族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再反对倒显得他们小题大做了。薛丽坐在族长身旁,脸颊通红,想起身又被薛思凯按住肩膀,只能乖乖坐着,心里又慌又暖。 薛思凯不再理会族老们的神色,先把小瓷瓶收进怀里,目光落在那枚六芒星晶石上——这晶石的模样,倒让他想起郑家皇族那传说中能存影像的“铍镁晶石”。他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念力,探入晶石之内—— 十息过后,薛思凯的嘴角缓缓沉了下去,眼里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凝重;盏茶时间过去,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都微微发颤,显然晶石里的内容让他极为震怒。 与此同时,学院外城的一家茶楼二层雅间里,茶香袅袅。郑源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天卓坐在对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满是不解:“我实在想不通,咱们直接去薛家说清不就完了?为何要在这儿等?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中间有什么区别?” 郑源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我是怕有人在背后算计。你想,薛童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报名这天被缠住,这也太巧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若是薛元皋的父母不甘心,想断薛童的前程,那倒还好说,不过是些鼠辈伎俩;可若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窗外薛家的方向:“若是薛家族长,也就是薛童的爷爷,明知事情经过,还故意让薛童被禁闭,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天卓一愣:“族长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最疼薛童吗?” “疼归疼,可族长心里装的是整个薛家。”郑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深算,“咱们得再等等,看看薛家那边的动静——若是族长真心护着薛童,定会尽快解决此事;若是他另有打算,咱们贸然上门,反倒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天卓看着郑源从容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心思竟比族里的长辈还细——他哪里知道,郑源早被村长郑忠教着“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事多琢磨几分,早已成了习惯。 天卓听明白了郑源前半段的担忧,可后半段关于薛童爷爷的猜测,却让他满肚子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亲爷爷怎会算计亲孙儿?忍不住追问道:“按你这么说,他为啥要这么做?就不怕耽误了薛童的前程?还是他心里另有别的打算?” 郑源起身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沿,目光望向远处薛家的方向,语气沉了些:“我猜,大概有三种可能。”他转头看向天卓,先摆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先说好,我没见过薛族长,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啥人,这些都是我瞎琢磨的,不是针对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想想总没错。” 第61章 分析 见天卓还是一脸“没必要这么较真”的模样,郑源也不恼,只是加重了语气:“你得记住,能坐上一族之长的位置,绝不是简单人物,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 他抬起右手,比出一根手指,眼神里多了几分洞察:“第一种可能,他这人极自负,对大局的掌控力强得很。说不定早就算好了时辰,知道这点破事闹不到申时典礼,肯定能在报名截止前解决,绝不会耽误薛童——在他眼里,这点波折不过是小插曲,甚至可能是故意给薛童‘立威’的小考验。” 手指再添一根,成了两根:“第二种可能,他手里有硬关系。根本不担心薛童赶不赶得上今日报名——能赶上最好,赶不上也不怕,大不了动用龙阁阁老级别的人脉通融。你想啊,一族之长,要是连这点交际都没有,怎么在九玲珑立足?这可能性我觉得最大。” 紧接着,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郑源的语气更沉了:“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值得琢磨的——他知道你和蔓诺的身份,更知道你们师尊是郑天行。以他的本事,肯定能查到咱们一路跟薛童同行的事,也清楚咱们和薛童的交情。” 说到这儿,他突然转头盯着天卓,反问了一句:“你想过没?要是蔓诺去求你师尊,或者你俩一起去说情,你师尊会不给面子吗?” 不等天卓开口,郑源就自己接了下去:“我猜,就算薛童错过了今日报名,你师尊也多半会破例让他入学。退一步说,就算今年不行,等明年也没啥——用一年时间,摸清你师尊的态度,还能让咱们彻底站在薛童这边,对薛家、对薛童将来争族长之位,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所以我才说,咱们说不定也被他算进去了。要是真按第三种可能来,咱们这会儿上门帮薛童,反倒坐实了‘咱们跟薛童铁磁’的态度——他要的就是这个,借咱们的身份给薛童铺路,顺便搭上天行阁主的线,对薛家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彻底惹恼了天卓——他猛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这不是挺好的吗?薛童能有好前程,蔓诺将来跟着他也能踏实,你咋还说这是‘算计’?难道你不希望薛童好?还是你有别的心思?” 天卓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在他看来,只要是为薛童好,长辈耍点明面上的手段根本不算啥,更何况还能顺带帮蔓诺稳住将来,这明明是好事,可郑源偏要拆穿这层“算计”,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天卓动了气,郑源却没恼,反而放下茶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这呆子!九玲珑六大家族,除了苗家能让女子当族长,其他哪家不是‘传男不传女’的死规矩?你知道他们当族长的核心条件不?必须娶本族女子为妻!苗家要是出了女族长,连外姓人都不能嫁!” 他指着天卓的鼻子,语气又急了些:“这还是薛童跟我闲聊时说的,你倒好,光顾着替薛童高兴,就没替你妹妹想想?薛童要是真当了薛家组长,按规矩只能娶薛家女子,那蔓诺怎么办?你总不能让你妹妹一辈子当外人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天卓——他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懊恼和不好意思。他光顾着替薛童和蔓诺的“将来”高兴,却忘了六大家族那根深蒂固的规矩,更没料到这“好前程”背后,竟藏着对蔓诺的隐患。 “兄弟……是我错怪你了。”天卓连忙起身,给郑源的茶杯续满茶,双手递过去,语气满是歉意,“我就是个粗人,脑子转不过弯,没想着这层规矩,还误会你有别的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郑源接过茶杯,被他这憨直的模样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笑:“谁跟你这呆子一般见识?不过——今天这茶钱,得你请。” 天卓哈哈一笑,拍着胸脯应下:“没问题!别说茶钱,晚上我请你吃学院外城最有名的烤肉!” 这会儿他才真正觉得,郑源这朋友没白交——明明认识没多久,却比自己还惦记着蔓诺的将来,这份心意,比啥都金贵。他甚至在心里暗下决心:就算薛童将来真要争族长,自己也得想办法让他改了这规矩,天大地大,妹妹的幸福最大。 正想着,天卓突然想起另一个疑惑,忍不住问道:“对了,还有个事我没明白——那重水你为啥不直接交给薛家,非得经我手转过去?这份人情对薛苗两家来说多大啊,你咋不自己落着?” 此刻的天卓自己都没察觉,他早已把郑源当成了可以交心的兄弟——打小在死人堆里挣扎的童年,让他除了师尊、师母和蔓诺,从不敢轻易信任旁人。可郑源的细心和为蔓诺的考量,一点点敲开了他的心防,让他不自觉地把郑源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古语有云:“挨金似金,挨玉似玉。龙交龙,凤交凤,老鼠的朋友会打洞。”天卓的信任观,便是在这般“环境塑人”的道理中慢慢建立的——自被师尊从死人堆里救下后,他才懂得“信任”二字的重量,对师尊与师母,他更是掏心掏肺,哪怕让他赴死,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在天卓心中,“亲人”二字重过性命:从前,妹妹蔓诺是他唯一的牵挂;如今,师尊与师母也成了他的至亲。而此刻,他竟不自觉地将郑源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不为别的,只因为郑源事事替蔓诺着想。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可对天卓而言,能把他的亲人放在心上,便是值得他以命相托的凭证。 其实男人的心思往往很简单:看似最不易感性,却也最易被细节触动。有时不过是一句护着家人的话,一个为亲人考量的举动,便能让他们记在心上,甚至为之动容。 第62章 龙阁会谈 天卓便是如此——郑源对蔓诺的在意,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信任之门。 可郑源没心思琢磨天卓的心理变化,只继续分析薛家的局势,语气条理清晰:“薛家这一代,除了薛童,再没哪个有资格扛族长之位。原本薛元皋还算个竞争对手,可他性子阴狠毒辣,死了也不足惜。剩下的薛丽、薛怀真、薛倩倩三人,资质都远不及薛童。” 这话让天卓瞬间瞪大了眼,嘴角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郑源竟对薛家内部情况如此了解,想开口追问,却又怕打断对方,只能硬生生憋回去,眼神里满是“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郑源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听我把话说完。”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入喉后还砸了砸嘴,似在回味茶香,接着道,“先说薛丽,她资质虽比薛童差些,性子却乖巧懂事得很——在族里被同龄人欺负从不还手,可要是外族人事敢欺负薛家子弟,她却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苗家能让女子当族长,薛家为何不可?我猜,薛思凯那老狐狸,说不定早有让她上位的心思,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至于你说的‘人情’……”郑源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兄弟间的熟稔,“要是薛童和蔓诺真能成,你对薛家有恩,他们还能亏待蔓诺不成?再说咱们兄弟俩,哪用得着靠‘人情’维系?” 见天卓还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郑源也不再隐瞒,带着几分小得意说道:“实不相瞒,各族的底细我都知晓些——你别忘了我来自汉都村,村长爷爷郑忠可是个‘老叮咚’,手里攥着各大家族的秘闻记录,比他们族长还清楚自家的事。昨天我传信给他后,夜里就有人送了一大堆情报来,我熬了一整夜,也才看了十之一二,里头连哪家子弟偷偷藏了私房钱都记着,八卦得很!等咱们回了别院,一起翻来看看?” 这话彻底解开了天卓的疑惑,也让他暗自心惊——连薛家族长的“小心思”都被记录在案,想来那位看似光明磊落的薛思凯,背地里也定有不少“不可言说”的手段。毕竟身居高位者,哪能只有“正直”一面?光亮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暗面。 就在这时,天卓腰间的皮袋突然亮起微弱却持续的光,还带着细微的跳动——是信石有讯息传来。他正沉浸在思绪里,竟未曾察觉,还是郑源先指了指他的腰侧,提醒道:“天卓老哥,你信石亮了,好像有急事。” 天卓这才回过神,连忙掏出信石,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元力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蹙,起身动作利落:“是师尊找我,说有要事相商,咱们得赶紧回学院。”郑源也不耽搁,抓起桌上的储物袋,跟着天卓快步往茶楼外走,脚步匆匆,没了先前的闲适。 两人赶回学院时,径直往龙池最高处的龙阁大殿而去。这座大殿全由青灰色的丈许方形石块堆砌而成,石块接缝处严丝合缝,不见半分空隙,虽无过多装饰,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庄重——殿门上方五丈处的整石上,“龙阁”二字刻得苍劲有力,笔锋间似有龙气流转,看得人心里发沉。 踏入殿内,更觉空间开阔——殿内长宽高皆三十丈,左侧靠墙处设着两间茶室,茶座是整块楠木打造,纹理清晰可见;正门正对的中央区域,是一座高六尺、宽十九丈九的方形平台,平台上立着九十八把石座,分两排延伸至平台边缘,石座宽三尺六、高丈许,打磨得光滑如玉;而在两排石座正中的后方,是一把更为宽大的主座,宽六尺六、高丈八,座背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阁图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左侧靠近大门的茶室内,正坐着三人。郑天行坐在主人位上,刚将一枚无用的信石收进袖中,目光落在对座二人身上;左侧那人中年模样,身着紫色锦袍,仪表堂堂,周身气场强大,不怒自威;右侧那人则是世外高人打扮,粗布麻衣裹身,白胡垂至胸前,白眉耷拉到颧骨,满脸皱纹却透着慈祥,只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三人面前的木桌上,各放着一杯奇特的茶水——茶水呈淡金色,杯壁凝着细微水珠,却不见半点白尘,连茶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郑天行放下手中的茶壶,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还揉了揉眉心:“老家伙们就快到了,小家伙们也该来了。我还是有些犹豫——咱们真要这么做吗?这些孩子经历得太少,要是出了闪失……我实在担不起这份责任。” “阁主,你这话,是心疼你那几个徒弟了吧?”白胡老人(詹继东)接过话头,语气沉如磐石,慈祥的脸上多了几分坚定,“可你以为我不心疼门下弟子吗?但这事没得选,必须有人去做!与其让外人占了机缘,不如让咱们自己人去闯一闯——俗话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对孩子们来说,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中年男子(郑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语气严肃得不含半分笑意:“阁主的顾虑不无道理,但咱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留下些好苗子吧,就算那处真出了意外,咱们也不至于断了传承,还有人能扛起守护大陆的大梁。” “你这话不对!”詹继东脸上的慈祥瞬间散去,眼神锐利如刀,“此事关乎欧亚大陆亿万生灵的性命,哪能只想着‘留苗子’?我已决定,派名下所有弟子前往——就算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得为大陆搏一个未来!” 郑瀚却不为所动,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沉稳:“阁老,我不是不愿尽责,只是那处之地太过凶险。十甲子前,八千八百名各族精英子弟进去,最后只出来百余人;可往前推一个十甲子,出来的却有七千多人——这说明那地方定然发生了大变故!我不想再让孩子们白白送死,留下些好苗子,才是对大陆负责!” 第63章 会谈续 茶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三人各执一词,却都怀着对大陆的牵挂——郑天行疼惜徒弟,詹继东重义轻生,郑瀚务实谋远,而这场争论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无数子弟的命运。 郑瀚目光在郑天行与詹继东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愈发凝重地接着分析:“不说其他,单说十甲子前那一次——当时进入那处秘地的子弟,和后来一样都是各族精英,可最后出来的足有七千多人;再看上次,八千八百人进去,却只活下来百余人。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足以说明这十甲子内,那处地方定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也正是这变故,才导致如今大陆高手断层的局面。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让孩子们白白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好了,二位少说两句!”见两人又要争执,郑天行连忙抬手制止,目光重点落在郑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兄长的郑重,“郑瀚,你身为皇族君主,该知晓这次之事关乎大陆存亡——留下好苗子固然重要,可你别忘了,能成为未来强者的,本就都是些好苗子。若是连闯一闯的勇气都没有,再好的苗子也成不了气候。” 说完,他又转头望向詹继东,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詹副阁主,说实话,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进,怕伤亡惨重;退,又怕错失唯一的机会。算了,等其他老家伙们到了,咱们再一起商议吧!” 这三人,皆是当今欧亚大陆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郑天行身为龙阁阁主,是罕见的灵武双修双系武者,修为已达武尊中阶中期、灵尊中阶初期大圆满;中年君主郑瀚是他的亲弟弟,虽未觉醒武者天赋,却是货真价实的灵尊初阶圆满中期灵能者;而詹继东作为龙阁副阁主,专攻武道,武尊初阶圆满后期的实力,在纯武者中已是顶尖水准。 听郑天行这么说,詹继东与郑瀚也不再争执,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室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盏茶时间刚过,龙阁大殿外的广场上突然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只见一道道身影从天际飞落,稳稳落在长宽约百丈的广场上。打头的六位老者,正是薛、苗、吴、贺、陈、张六大家族的太上长老,紧随其后的,还有各中小势力的代表、宗门掌门,甚至几位久不出世的隐世高人,一时间,广场上汇聚了大陆大半的顶尖力量。 卧龙学院能成为大陆第一势力,绝非偶然——它建校至今,始终以“育人”为唯一宗旨,不谋权、不逐利,培养出的弟子遍布天下,上至皇族重臣,下至家族精英,皆是学院出身。这般纯粹的初心,让所有势力都对其心怀敬重,也愿意将族中最优秀的子弟送入学院深造。放眼当今大陆,能做到一呼百应的,唯有卧龙学院与龙阁。 而龙阁阁主之位的选举,更是严苛到极致:候选人不仅要闯过九曲楼九层的重重考验,证明自身实力;更要心怀天下、不徇私枉法,绝不能为家族或个人谋利;最后,还需得到塔灵的认可,方可正式接任——这三重门槛,筛掉了无数心术不正或实力不足之辈,也让龙阁始终保持着纯粹与威严。 各大家族与宗门对“塔灵”的存在早已知晓——甚至可以说,九玲珑都城的选址,都与塔灵息息相关,无非就是顶流强者与人避而不谈罢了。早在现今都城建立之前,九曲塔楼便已存在,当时的帝都本在另一处,正是塔灵前辈选定此处,才将都城迁来,而九曲塔楼,也成了都城的核心象征。 说起这九曲塔楼的来历,还要追溯到四千九百多年前——那时,它从九天之外坠落,狠狠砸入欧亚大陆,巨大的冲击力让整片大陆都为之震颤,扬起的粉尘遮天蔽日,足足半个月才散去。 更巧的是,当时大陆刚结束与暗魔星的惨烈战争,幸存者们还未从伤痛中缓过劲,见此异象,都以为是又有外敌入侵,整片大陆瞬间陷入恐慌,哀嚎遍野。要知道,前一场战争已让大陆高手十不存一,若是再遇强敌,便是灭顶之灾。 可经历过生死的大陆生灵,骨子里仍有血性——他们心存死志,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很快,全大陆所有能战之人集结起来,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往塔楼坠落之地,誓要与“外敌”决一死战。 可当众人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哪里有什么外敌?只有一座破烂不堪的建筑斜插在地面上,像是从某座高楼中断裂出来的一层,墙体布满裂痕,时不时还有碎石往下掉,模样凄惨又怪异。更让众人震惊的是,这建筑的造型与材质,绝非大陆所有——坚硬得超乎想象,还隐隐透着一股灵性,若是用来炼器,定是绝世材料。 当时便有人提议,将这建筑拆了回炉,锻造武器以备不时之需。可就在众人动手之际,建筑突然释放出一道淡蓝色的防护光波,将所有靠近的人轻轻弹开——虽未伤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紧接着,一道温和的意念传入每个人的脑海:“吾主受伤,暂落于此。百年之后,再来此地,可得机缘。” 众人虽疑惑,却也不敢再动——毕竟这建筑显露出的“灵性”太过诡异。可让他们在此地等上百年,显然不现实。最后商议决定,由二十个族群轮流留守,每个族群镇守五年,八年一轮换,务必看好这处“天外之物”。 就这般,百年时光匆匆而过。 百年之期一到,当初约定的二十个族群如约而至。果然,那道意念未曾骗人——建筑前的空地上,凭空凝聚出一道女子的虚影,虽看不清面容,却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手一挥,几十种功法便化作流光,涌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甚至还附带了详细的修炼说明,标注了适合的体质与修炼禁忌。 第64章 事态严重 要知道,那时大陆上还未有“尊者”境的强者,这些功法的出现,如同为修炼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此后五百年间,大陆高手数量激增,实力也突飞猛进。后人感念那女子的传功之恩,尊称她为“神女”。 可谁也没想到,十年之后的一个夜晚,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无名神光,直直落在那座建筑上——不过瞬息之间,曾承载着“神女”意念的建筑,便化为一地粉尘,消散无踪。当时留守的人,即便都是高手,也被那神光的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建筑消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事后,大陆强者推断,这建筑本是天外来物,或许是“神女”的敌人寻来,才将其毁灭。为了纪念“神女”的传功之德,众人在此地修建了一座“神女殿”——殿内空无一物,只在正中摆放着一块长生牌位,牌位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栩栩如生的女子倩影,供后人祭拜。 那时的人们从未知晓,那座消失的建筑,其实是现今玲珑塔的一部分。当年玲珑塔坠落欧亚大陆时,塔身已碎裂成四段,景象惨烈。更不幸的是,当时玲珑(塔灵)还残留着些许记忆,隐约感知到危险逼近——为了不牵连大陆生灵,她强行催动玲珑塔的全部能量,让另外三段塔身也化为粉尘,与第一段融合,隐匿于地底深处。 这场隐匿,耗尽了玲珑仅存的能量,不仅让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塔身也缩小到极致。直到一千七百多年前,玲珑塔才被人意外发现,之后几经辗转,于一千两百余年前传入龙阁——也正是在龙阁的滋养下,玲珑才慢慢苏醒,成了如今守护九曲楼的“塔灵”。 此后,众人便遵照塔灵的指引,在此地兴建都城。待都城主体落成,众人又恭请塔灵赐名——塔灵沉吟片刻,以意念传告四方,赐名“九玲珑”。这名字既暗合九曲塔楼的渊源,又藏着“玲珑守护、万无一失”的期许,从此,这方都城便以“九玲珑”为名,成了欧亚大陆的核心之地。 那时的龙阁还在另一处秘境,核心使命便是为大陆培养能对抗暗魔星的人才。作为大陆的根本势力,龙阁麾下聚集了二十余族群,其中郑家势力最为雄厚,也是当年对抗暗魔星入侵的“领头者”——那场战争里,郑家几乎拼到了最后一人,族中子弟血染疆场,连老弱妇孺都曾拿起武器守卫家园,这份血性与牺牲,让所有族群都心服口服。 郑家先祖更是难得的雄主:为人正直却不迂腐,敢打敢拼又粗中有细。他曾凭一纸计谋绕后截断暗魔星的补给线,也曾身先士卒带领精锐撕开敌军防线,说他“决胜千里、用兵如神”,绝非虚言。若没有他的带领,这方世界恐怕早已沦为暗魔星的殖民地。其余二十族群,无论是全族被郑家所救,还是个体性命得郑家庇护,都对其心怀感恩,当时之人更是尊称他为“武圣”。 最终,在郑家先祖的带领下,大陆生灵总算打退了暗魔星人。可他深知,暗魔星不会善罢甘休,便携手六大家族的九位最强者,以自身精血为引,献祭半生修为,催动此方世界的核心之力,才勉强将空间甬道封印——那一战后,九位强者皆油尽灯枯,郑家先祖也没过几年便离世,这份恩情,整个大陆都不敢忘却。 为纪念有功之族群,众人共同推举郑家为大陆统帅,世代承袭皇族之位;其余六大家族也因战功赫赫,成了九玲珑城的核心势力,便是如今掌控外城的薛、苗、吴、贺、陈、张六族。与此同时,各大族群还联合建立了龙阁,作为对抗外族入侵的最高战力组织——当时所有当世高手,都以加入龙阁为荣,可即便如此,龙阁的战力与暗魔星相比,仍显薄弱。 万幸的是,建都城时,玲珑(塔灵)显露大神通:她抬手轻挥,一道清冽的灵泉自地底涌出,汇聚成池,池中元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这便是如今的“龙池”。在此池旁修炼,不仅能加快元力吸收,还能淬炼经脉,对突破境界大有裨益。也正因龙池的存在,龙阁的战力才得以飞速提升,较之初建时翻了十倍不止,真正有了与暗魔星抗衡的底气。 后来,龙阁为广收人才,又设立了卧龙学院,以“育人”为根本宗旨。此事得到了塔灵的许可,她还许诺开放九曲塔楼,作为学员的测试、修炼之地——学员可在塔楼中历练突破,塔楼也能根据学员资质引导修炼,相辅相成。当然,这份“馈赠”并非无偿:塔灵要求大陆各方势力定期提供稀有金属、灵材宝物,用于修复受损的玲珑塔身。 这千年来,在各方势力的支援下,玲珑塔慢慢修复完善,才有了如今九层十八关的模样。而龙阁的核心使命,也逐渐定格为“守护玲珑塔、龙池,维系大陆根本”——欧亚大陆之人皆认此理,只因这三者缺一不可:龙池能造就一流高手,玲珑塔能将一流高手打磨成超一流强者,而两者共存,便让大陆有了无限变强的可能。 话说回龙阁大殿之事。 此时,郑天行、郑瀚、詹继东三人刚走到大殿门口,等候在外的众人便齐齐拱手作揖,声音恭敬整齐:“见过阁主、君主、副阁主!”——这些人皆是六大家族太上长老、中小势力代表、隐世高人,平日里个个威严十足,此刻却无一人敢怠慢。 郑天行抬手还礼,语气凝重:“我传讯急召各位,想必各位也知晓事态紧急。今时不同往日,我便不客套了,各位请进,咱们殿中细说。” 众人随他步入大殿,按宾主之礼分坐于石座之上。待殿内安静下来,郑天行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人:“昨日我亲自去了空间甬道封印处,见到了郑忠阁主。我们按重水空间的流速推算,发现封印在七个半月前就出现了异常——本该持续减弱的封印能量,竟突然停滞,不再流失。据我们判断,这大概率是暗魔星那边出了变故,才暂时停止了解除封印的动作。” 第65章 谈秘地 在座众人皆是尊者境强者,早已知晓暗魔星的威胁,此刻听闻封印有异常,难免有些激动,殿内顿时响起阵阵低语。郑天行抬手示意安静,接着说道:“可这异常只维持了七个月——半月前,封印能量又开始慢慢减弱。原本重水空间只能再维持三年,算上之前停滞的七个月,总共还有十二年零七个月的时间。” 他刻意停顿片刻,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见无人异动,才继续道:“更关键的是重水空间内的能量晶体——它本可护持封印五千年,且空间内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十二倍(外界一年相当于空间十二年)。可因那七个月的能量停滞,晶体的损耗也随之暂停,如今算下来,晶体还能支撑五千一百五十二年零五个月。但各位要清楚,现今已是‘起始四千九百六十二年十一个月’,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不足一百九十年了。若在这百年内造不出一批顶尖强者,大陆危矣!” 这里的“起始”年号,是以暗魔星首次发动入侵的日子为元年——便是要让欧亚大陆的每一代人都记住,那场险些亡国灭种的灾难,永远不敢懈怠。 郑天行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语气里满是憎恨:“据龙阁秘史记载,暗魔星生灵天生体魄强悍,成年个体身高便超两丈,皮肤坚硬如铁。同等境界下,我们的武者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防御,灵能者的术法也只能造成轻伤。当年我们不知‘尊者’境界为何物,而按史料推断,那时暗魔星降临的尊者境至少有百人之多——那场战争,造成了十多亿人伤亡,这还未算上平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却清晰:“最终,我们靠人海战术和武者自毁式攻击,才杀死了五十七名暗魔星尊者,余下的敌人逃回了暗魔大陆,却留下了不少低境界残兵,潜藏在大陆各处险地。百年后,这些残兵竟暗中掳走了近万名成年女子,踪迹全无!” “我们追查了半年,才在一处隐秘山谷找到线索——最终虽杀死了一百七十二名暗魔星敌人,救回了三千多名女子,可余下的女子……”郑天行的声音顿了顿,满是沉痛,“余下的女子要么已惨遭杀害,要么怀有身孕却被折磨得失去生育能力。后来我们才知晓,暗魔星人掳走女子,竟是将她们当作‘生育工具’,一旦失去生育价值,便会被无情屠戮。更残忍的是,被救回的女子虽尚存生育能力,却完全不记得那两年的遭遇,只留得一身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这番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即便是见惯风浪的尊者,也不禁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杀意。所有人都清楚,暗魔星的威胁从未消失,而这不足两百年的时间,便是大陆最后的喘息之机。 郑天行的声音愈发沉痛,字字都像砸在众人心上:“这般掳走女子的惨剧,十七年前还发生过一次——那是起始四千八百一十一年的春天,暗魔星残兵再次作祟,掳走的成年女子不下两万之数!我们倾尽全力追查了一个月,才将这些女子悉数救回,可代价,虽是杀死了过万暗魔星敌人,而整个大陆的伤亡总数,早已突破百亿,欧亚大陆的陆地面积,更是硬生生少了四分之一!”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这段历史被收录在龙阁秘史中,每位尊者都曾读过,此刻听闻郑天行重提,仍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杀意。郑天行抬手朝天作揖,语气多了几分庆幸:“万幸神女传下人族功法,让我们有了抗衡暗魔星的修炼体系——如今的欧亚大陆,在修炼一途上早已不输暗魔星,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本钱。” 可话音刚落,他便重重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可修炼没问题,不代表战力能持平。暗魔星生灵的寿命本就比人族长一倍,尊者境强者的数量更是远超我们——据推算,他们至少有三百位尊者,且大概率会倾巢而出。再看我们这边,在座各位及各族宗门的尊者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八十三人,其中一百三十五人还停留在尊者初期。同等境界下,我们一人抵不过他们一人,至少要三人才能牵制一人,光是强者数量,就差了近一倍!更别提他们还能驱使魔兽、妖兽作战,这更是我们的短板,想补都难。” “阁主!”下方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问道,“您说要‘造就一批强者’,莫非指的是那处十甲子一开的秘地?” “正是!”郑天行眼神一凝,语气坚定,“这处秘地各位都知晓,上次开启时因准备不足,伤亡率高达九成九,还莫名出现了许多高境界妖兽。可换个角度想——妖兽能在秘地中提升境界,我们人族为何不能?秘地中定然藏着巨大机缘,这是我们唯一能快速培养强者的机会!各位有何意见,都不妨说说。” 他忽然拍了下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哦对了,塔灵前辈……不,现在该唤她‘玲珑仙子’了,大家可得记准了!”见众人点头,他才继续道,“玲珑仙子前几日提醒我,九玲珑城内现在有不少暗魔星后裔活动。当年我们救回的女子只有三千,近万女子下落不明,说不定还有暗魔星残兵潜藏在别处,甚至可能还有未被救回的人族女子,被他们当作生育工具……” “阁主所言极是!”一位白发族老起身附和,语气沉重,“暗魔星当年拿人族女子做实验,虽说成功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但只要有一例成功,经过数千年繁衍,后裔数量也会以万计。这就像鸡生蛋、蛋生鸡,日积月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你怎能把人族女子比作下蛋母鸡!”旁边一位女尊者瞬间怒了,厉声反驳。 第66章 报道前 “额……我并非此意,只是打个比方,各位见谅!”白发族老连忙致歉,脸上满是尴尬。 殿内顿时陷入混乱,议论声此起彼伏,早已偏离了“秘地”的正题。郑天行无奈地抬手示意安静:“众位,暗魔星后裔的事我们后续再查,眼下最要紧的是秘地之事——这关乎大陆存亡,容不得拖延!” 等殿内彻底安静,詹继东率先起身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龙阁会派出所有适龄子弟前往秘地!若是大陆没了,我们守着家族宗门又有何用?”他转头看向郑瀚,眼神带着几分催促——作为君主,郑瀚的态度至关重要。 郑瀚也不含糊,起身沉声道:“皇族这边,我会留下最不成器的子嗣传承血脉,其余子弟全部送入秘地试炼!” 殿内瞬间肃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要将家族未来赌在秘地中。郑天行见状,起身走到殿中央,语气严肃得不含半分玩笑:“各位请想,若是败了,欧亚大陆会变成什么样?暗魔星会把这里当成别院,掠夺我们的资源,抢走我们的妻女,甚至把我们圈养起来当食物!可若秘地之中有那哪怕一丝机缘,我们便有机会改变战局——对后辈来说,这是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对上暗魔星的十死无生!” 他不再等待众人犹豫,直接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各位回去后挑选族中精英子弟,半月后到秘地入口集合!” 众人虽仍有顾虑,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的办法,纷纷起身拱手告辞,殿内的身影渐渐散去。 次日清晨,天卓早早便到了郑源的别院,见郑源刚从房内出来,便走上前笑道:“郑源,我带你去学堂报道——昨晚玲珑仙子帮你‘开小灶’的事被阁主知晓了,能让你留在龙池居住,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起码晚上能借这里的元力修炼。” 见郑源没应声,天卓以为他还在为昨晚的事闹别扭,连忙解释:“你也别往心里去,师尊也是为你好——你刚从与世隔绝的汉都村出来,多结识些人、多跟人相处,对你没坏处。” “天卓兄,”郑源突然开口,眼神满是好奇,“那秘地在何处?为何要坐船去?” “我……你……”天卓被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在生闷气,原来根本没听我说话!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清半句了吗?” “听清了呀,你就说了‘郑源,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两句。”郑源一脸认真地嘀咕,“我还传讯问了村长爷爷,他也不肯说外海有秘地,这般神秘,难道是上古遗留的秘境?” “哎!”天卓气得直叹气,嘴里不停念叨,“我真是自作聪明、自作多情、自言自语、自以为是……连自惭形秽都算不上!”说着说着,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郑源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被溅到。天卓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蔓诺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哥,你站这儿念叨半天,是自闭了吗?” 天卓差点没被气吐血,强压着怒意道:“你哥我好得很!有事的是他!”说着,他抬手指向身旁——可转头一看,郑源早已走到了庭院门口,正自顾自地琢磨着什么,像个木偶似的往前走。 “昨晚回来的路上,我还以为他在生闷气,连招呼都不打就进了别院,今早特意来安慰他,结果……”天卓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快步跟上郑源,生怕他又走丢了。 “他这东张西望的鬼样子,莫不是被师尊整得中了邪?再这么自言自语下去,该不会是想自寻短见吧?”蔓诺看着郑源魂不守舍的模样,凑到天卓身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担忧。 “瞎操什么心!”天卓白了她一眼,故意调侃,“你是想让我也被人说成‘自闭’?” “我可没说你!是你自己让人这么觉得的!”蔓诺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不说了,我先走了哥!” “走这么急干嘛?”天卓看着她眼神飘向天空,脚步都有些慌乱,心里早有猜想,还是忍不住叮嘱,“眼神别老往天上看,多看看路!你到底有啥急事?” “没、没急事!我去炼药阁帮师母!”蔓诺眼珠飞快转了两圈,语气都有些发虚,“不跟你说了,我真走了!” “记得跟薛童说一声,中午一起去吃小食。”天卓慢悠悠补了一句。 “知晓了哥!”蔓诺下意识应下,刚走两步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心思又被哥哥戳穿了!她猛地回头瞪了天卓一眼,脸颊涨得通红,丢下句“哥你讨厌死了!”,便像受惊的小鹿般,提着裙摆慌慌张张跑远了。 “哈哈哈哈!”天卓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放声大笑,可“哈”字刚说了四个,就被一声惊雷般的嘶吼硬生生打断—— “啊——!” 郑源不知何时转了回来,突然发出一声响彻庭院的喊,声音大得惊飞了院外树梢上的飞鸟,连远处龙池的溪水都似被震得晃了晃。天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五六七八哈”全憋回了肚子里,脸色瞬间发青,胸口都有些发闷——这哪是吓人,简直是要把人憋出病来! “天卓兄,你咋笑得这么大声?吓我一跳!”郑源一脸无辜地走上前,还拍了拍天卓的肩膀,“还好我神经粗,换旁人早被你吓着了。” “我……”天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里满是委屈——明明是你先嘶吼吓人,怎么还成了“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你突然喊一嗓子,我能被憋成这样? 可没等他辩解,郑源已经伸手想来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天卓兄,你脸色这么青,是不是犯了成年旧疾?我帮你看看?” “别别别!”天卓连忙抬手制止,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慌忙找借口,“我有要事要去做,先走一步!”说完,转身就健步如飞地往外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67章 谈境界 “哎!天卓兄!”郑源站在原地傻眼了,连忙追出去喊,“你不是要带我去学堂吗?我不认得路呀!” 远处传来天卓模糊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在绕口令:“下山见九曲楼右转,直走见墙并行,遇门进了左转,见路口再右转,遇墙左转、碰墙右转,见岔路走中间,见门再进、右转,见廊道左转、碰墙右转,右转后注意第二道门,进门再右转,遇门就进——到了!” “哎天卓哥!你倒是带我走一趟啊!这……”郑源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小路张了张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天卓早已跑没了影。 直到午时四刻,郑源才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武楼大门前。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大半,嘴里还不忘嘀咕:“这回总该对了吧……” 推开武楼大门,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想歇口气,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旁边一位学员正好奇地盯着他看。郑源也懒得管,直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老僧入定般养神——这一路找学堂,快把他累散架了。 说起来,他这一路可不算顺利:先是摸到了炼药阁,刚进门就听见里面讲的全是药理知识,他立马就退了出来——别说新生没基础,就算有,他跟着郑忠那“腹黑村官”学了好几年药理,早就把这些知识烂熟于心,哪用得着听? 接着,他按着天卓说的“右转、左转”,稀里糊涂摸到了器具楼,又转到了器皿楼,最后还误打误撞进了艺术楼——里面一群豆蔻年华的女生见他生面孔,还拉着他问“今天天色好不好”“要不要一起临摹符纹”,吓得他像误入猫舍的老鼠,慌慌张张往外逃,临走时衣襟上还沾了不少女生们的胭脂粉,满身都是淡淡的香粉味,活像个“花丛老手”,实则狼狈至极。 一路上,郑源嘴里不知把天卓骂了多少遍——这左左右右绕来绕去,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他好几次想找人问路,可学堂上课时间,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瞎闯,最后总算摸到了武楼。 就在郑源快要睡着时,学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响,有人小声说了句“苗老师来了”。紧接着,满室学员齐声喊道:“苗老师好!” 郑源被这整齐的声音吓得一个机灵,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讲台——只见一位身着冷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的嘴瞬间张成了圆蛋,心里直犯嘀咕:“不会这么巧吧?” 来人正是之前在玲珑塔侧门遇到的苗丽!郑源还记得天卓说过,她是学院出了名的“冷艳玫瑰”,说话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果不其然,苗丽只是淡淡扫了眼众人,目光在郑源身上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多问,转眼就对着其余学员说道:“今日不讲别的,只讲‘境界’。有疑问的,课后再提。” 说着,苗丽从布袋里取出一块灰色石块——石块宽一尺、高半尺,边框上刻着类似符文的象形文字,文字间有淡蓝色荧光流转,中间则像面镜面,几条线形光线在里面穿梭,还时不时绕着边框的符文游走,活像一群会动的蝌蚪。 她心念一动,边框的符文瞬间亮了起来,镜面里的光线飞快演化,竟组成了一篇看不懂的文字——那些“蝌蚪”游来游去,还能变换成各色图案,像极了现代教师用的平板,只不过这是用晶石做的“授课笔记”。 这便是学院器具楼发明的“显石”,专门给讲师授课用,方便又直观。 苗丽看了眼镜面里游走的“蝌蚪”,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境界一事,人人都知,可提升之难,只有修炼过的人才懂——小境冲破不易,大境更是难如登天。”说这话时,她还特意看了郑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郑源心里一紧:“虽说我长得帅,但也不能老盯着我看吧?帅又不能当饭吃,顶多当个‘下饭菜’!” 可苗丽根本没在意他的内心戏,心念一动,镜面里的“蝌蚪”又演化出新的篇幅——显石还能存储内容,倒省了不少功夫。她接着说道:“境界分两种,也可说是两派:体修与法修。体修炼肉身,初始元力为淡红色,称作‘武元’,修习者便是‘武者’;法修炼法术,初始元力为淡蓝色,称作‘灵元’,修习者便是‘灵者’,也叫‘灵能者’。” 讲台下的学员们都竖起耳朵听着,郑源也渐渐收起了杂念——虽说他有郑忠教的底子,可苗丽讲的境界划分更系统,正好能补补他的短板。 苗丽垂眸看向显石上流转的“蝌蚪文”,指尖轻轻点了点石面,清冽的声音在学堂内缓缓响起:“武元与灵元虽属性有别,却统称为‘元力’——这是修炼者沟通天地、运转术法、淬炼肉身的根本能量。寻常孩童多在五至十岁间觉醒元力,这个阶段经脉未定型、灵智初开,是感知天地能量的最佳时期。觉醒的早晚与天赋挂钩,却也离不开后天的灵材滋养、功法引导;若是到了十五岁仍未觉醒,经脉已然固化,便再无修炼可能,只能如平民般度过一生。” 她抬手拂过显石,镜面内的光线骤然重组,清晰显露出“初级境”的层级图谱:“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初级境】说起。这一境分三阶,体修与法修对应不同称谓——体修一脉,初始阶为‘武徒’,对应淡红色武元;法修一脉则为‘灵徒’,对应淡蓝色灵元,两种元力都浅淡如雾,是刚觉醒时的初始状态。武徒\/灵徒之后,是‘武士\/灵士’,元力颜色稍深,成浅红或浅蓝;再往上,便是‘武师\/灵师’,元力彻底转为鲜红或湛蓝——这三阶,共同构成了【初级境】。” 第68章 谈境界续 “接下来要讲的‘元力护盾’,是【初级境】后期的关键能力。”苗丽的目光扫过学员,特意在郑源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武师或灵师初阶圆满后期,体内元力已足够凝练,能离体丈余形成护盾——武师的盾呈淡红,灵师的盾呈淡蓝。这护盾不仅能抵御物理攻击、削弱低阶术法,更能化作‘第二双眼’:外放的元力可感知周围百丈内的动静,哪怕闭着眼,也能察觉敌人的拳风、术法的波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人与人的元力亲和度不同,护盾的成长也有差异。据各族百年数据统计,每突破一个小境,元力外放范围会增加十二丈五尺;而护盾的凝实度,全看自身元力的纯粹程度——若想扩大感知范围,护盾便会变薄;若收缩范围集中防御,便能硬抗更强的攻击,这其中的权衡,需各位自行体悟。” 见有学员微微点头,苗丽继续深入讲解“小境界”的细分:“多数人只知【初级境】分三阶,却不知每阶还藏着更细的‘小段’。以灵徒为例,灵徒初阶、中阶、高阶,每一阶又分‘初、中、后期’‘圆满’‘大圆满’五部分。具体来说,初至后期对应一至六段:一段元力微弱,勉强运转基础术法;六段时元力已能在经脉内顺畅流转,拳术、术法都能施展出三成威力。六段之后是圆满,分一至五段,每段都意味着元力向‘饱和’靠近;圆满五段之后,便是‘大圆满’——这是冲破下一阶的关键,需得机缘加持才能突破。” “对了,塔灵前辈(玲珑仙子)曾提过,大圆满之后似还有‘圆满极至’的隐藏小段,各族典籍中都有记载,却从未有人能触及。”苗丽的语气多了丝难得的郑重,“这一步全看个人造化,或许是生死间的顿悟,或许是得到天材地宝,各位若有朝一日抵达大圆满,不妨多尝试感悟,或许能踏出前人未走之路。” 她心念一动,显石上的“蝌蚪文”再次变换,显露出更细致的“小称谓”图谱:“这些细分也对应着具体称谓,仍以武徒为例——武徒初阶初期、武徒初阶中期、武徒初阶后期、武徒初阶圆满初期、武徒初阶圆满中期、武徒初阶圆满后期、武徒初阶大圆满,共七个小称。武士、武师与灵徒、灵士、灵师,也都是这般划分,各位可对照自身境界,明确后续的修炼方向。” 见台下有学员眼神涣散,苗丽刻意提高了嗓音,抛出关键信息:“有一点必须强调——达到武师高阶圆满后期,或灵师高阶圆满后期,可增寿半甲子(三十年)!” 这话瞬间让学堂安静下来,连之前走神的学员也直起了身子。苗丽扫过众人,解释道:“有人会疑惑,高阶大圆满比圆满后期更高一阶,为何不增寿?其实大圆满只是‘冲破境界的过渡态’——当圆满后期修炼到元力无法再凝练时,便自动进入大圆满;只有冲破大圆满、晋入下一境,寿元才会真正增加。” “除此之外,武师、灵师高阶圆满后期还有一项重要能力——飞行。”她补充道,“此时元力可外放至三百丈,若将元力凝聚于脚底作推动力,便能腾空而起。飞行距离取决于元力储量:资质最差的也能飞万丈(约三里)而不疲;灵师因灵元与天地元气更亲和,优势更明显,天赋佳者能一口气飞出百里,途中只需吸收灵元石补充便可。当然,武者炼体为主,护盾防御比灵师更强,各有侧重。” 苗丽抬手总结【初级境】的修炼难度:“总结下来,【初级境】每阶含十一小段加一段‘小破境’(大圆满),三阶共三十五小段,再加上初阶破中阶、中阶破高阶的‘中破境’,想从武徒\/灵徒晋入武师\/灵师,需闯过三十七道关卡;若想冲破【初级境】、晋入【中级境】,则需累计突破一百零七小段,再加一道‘大破境’——这只是修炼的起点,往后的难度只会倍增。” 待学员消化片刻,苗丽话锋一转,引出更高境界:“接下来要说的【中级境】,才是修炼者真正‘入门’的标志,也是通向尊者、神境的基础。【中级境】只有两个核心称谓:武师经历‘大破境’后,晋为‘武魂’;灵师大破境后,晋为‘灵魄’。” “或许有学员好奇,‘魂’与‘魄’是否有关联?”她看向台下,“这一点至关重要——魂与魄的融合程度,是将来能否破入‘神境’的关键。等我讲完【中级境】的细节,再为各位细说其中关联。” 她指着显石上血红与深紫的光团,继续道:“武魂的诞生,是武师将全身武元力压缩凝聚,在丹田内形成‘魂核’的过程——此时武元力转为血红之色,拳风扫过能震裂岩石,肉身强度也会大幅提升;而灵魄,则是灵师将灵元力转化为‘魄状灵物’的虚幻轮廓,这轮廓与自身样貌一致,悬浮于灵海之上,灵元力转为深邃的紫色,施展术法时能引动更强的天地能量。” 学堂内鸦雀无声,连郑源也收起了之前的散漫——他虽有郑忠传授的底子,却从未听过如此系统的境界解析,尤其是“魂与魄关联神境”的说法,让他忍不住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苗丽指尖轻捻,那枚嵌在显石边框的荧光符文微微发亮,她清冷的目光如秋水般扫过学堂——堂中后排有位学员正低头摆弄袖间玉佩,指节无意识摩挲玉纹,显然走了神。她脚步未停,却刻意放缓了语速,直至那道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显石上,才收回视线,声音依旧条理分明,却多了几分不容错漏的郑重: “此前讲完【初级境】的‘武徒-武士-武师’与‘灵徒-灵士-灵师’体系,今日我们聚焦【中级境】——这是修炼者从‘入门’到‘高阶’的第一道分水岭,其小段划分与【初级境】有本质不同:每小境细分为九段,而非六段。我们仍以体修的‘武魂’为例,这一境共分三阶段:武魂初阶、武魂中阶、武魂高阶。诸位切记,每阶的判定标准,是‘魂核’的大小与形态差异,再细分为‘初、中、后期’‘圆满’‘大圆满’五个层次——绝非仅凭元力浓度便可界定。” 第69章 谈境界继续 她抬手轻叩显石,镜面内游走的“蝌蚪文”骤然停下,化作一幅立体图谱:初阶魂核如蚕豆般大小,通体泛着淡红色微光,边缘还带着些许虚化的光晕;中阶魂核膨胀至核桃大小,光韵凝实如琥珀,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高阶魂核则有拳头般大,红光深邃如血玉,纹路交织成隐约的“魂纹”形态。 “具体到称谓,与【初级境】逻辑一致,但需结合‘魂核状态’区分。以武魂初阶为例,便有‘初阶初期(魂核未稳,元力易散)’‘初阶中期(魂核凝实,可施高阶术法)’‘初阶后期(魂核饱和,需蕴养破境力)’‘初阶圆满初期(魂核生纹,初显破境征兆)’‘初阶圆满中期(纹路交织,元力循环初成)’‘初阶圆满后期(纹路闭环,破境纹将现)’‘初阶大圆满(破境纹满布,只差机缘)’七个小称。”苗丽的目光扫过堂中,见有人点头记录,才继续道,“武魂中阶、高阶亦是如此,灵魄境的划分完全等同——只不过灵魄境看的是‘魄状灵物’的虚幻轮廓凝实程度:初阶时如薄雾般只能辨出人形,中阶能看清肢体虚影,高阶则连眉眼、服饰细节都清晰可见,轮廓越实,说明灵元力越凝练,距离突破便越近。” 她指尖在显石上滑动,图谱切换为“分段规则”:“【初级境】以‘一至六段’分初、中、后期,【中级境】则调整为九段:一至四段为初期,此时魂核刚从‘武师境的元力团’转化而来,虽成型却不稳定,元力仅能勉强支撑‘裂山掌’‘奔雷腿’这类高阶术法,若强行催动‘武魂技’,轻则魂核震荡,重则伤及丹田;五至七段为中期,魂核开始主动压缩,元力密度倍增,爆发力显着提升——诸位可理解为‘一杯水压缩成一颗冰珠’,同样的量,威力却天差地别;八至九段为后期,魂核已趋近饱和,表面纹路开始汇聚,只差最后一丝‘破境契机’便可迈入圆满。” “九段之后,便是‘圆满’阶段,这是突破至下一阶的关键铺垫,同样分九段:一至三段为圆满初期,魂核内部开始蕴养‘破境之力’,触摸时能感受到微弱的震颤;四至六段为圆满中期,元力在体内形成‘循环闭环’——无需刻意引导,元力也能自主流转于经络,修炼效率翻倍;七至八段为圆满后期,魂核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破境纹’,每多一道,破境成功率便增一分;九段便是大圆满——此时破境纹满布魂核,只需一缕‘天地元气’引动,便可冲击下一阶,但这‘机缘’最是玄妙,有人朝夕间突破,有人困守数十年不得门径。” 讲到“增寿”这个学员最关心的话题,苗丽的语气沉了沉,显石上浮现出“甲子”与“年岁”的换算图谱:“武师破境为武魂、灵师破境为灵魄的瞬间,均可增寿一甲子——便是六十年,这是【中级境】给修炼者的第一份‘馈赠’。更重要的是,在【中级境】内每突破一大阶,还能额外增寿:初阶破中阶,增寿三甲子(一百八十年);中阶破高阶,增寿五甲子(三百年)。”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图谱中“圆满后期”的标注:“除此之外,每阶的‘圆满后期’也有增寿福利:初阶圆满后期,增寿二甲子(一百二十年);中阶圆满后期,增寿四甲子(二百四十年);高阶圆满后期,增寿六甲子(三百六十年)。诸位可算一算——从刚入【中级境】到突破至【尊者境】,共计可增寿二十一甲子,便是一千二百六十年。” 这话一出,堂中响起细碎的惊叹声。苗丽等了片刻,待安静后才继续:“这便是为何大陆上的高阶修炼者能活过千年——寻常人一生不过七八十载,而一位武魂高阶圆满后期的强者,单在【中级境】便能增寿近千年,足以见证王朝更迭、山河变迁。但切记,增寿并非‘不死’,若在突破时走火入魔,或在战斗中魂核碎裂,寿元便会瞬间消散。” 谈及“元力护盾”,苗丽特意走到显石前方,让每位学员都能看清上面的计算式:“【中级境】的元力外放增长,是【初级境】的三倍。初级境每破一小境,元力外放距离增长十二丈五;到了中级境,每破一小境便增长三十七丈五。这里有个关键细节:破入【中级境】的瞬间,原有元力外放距离会直接乘以三倍——比如武师或灵师圆满后期时,元力最多外放三百一十二丈五,一旦破境为武魂或灵魄,便直接增至九百三十七丈五;之后每破一小境,再叠加三十七丈五。”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模拟出“元力护盾”的形态:“整个【中级境】需突破五十三小段,包含每阶的大圆满,再加上最终破入【尊者境】的‘大破境’,元力护盾的最大范围计算式为:初始九百三十七丈五+(五十三段x三十七丈五)=二千九百六十二丈五。换算成诸位熟悉的距离,便是直线距离约十里,感知范围可达方圆五里——这意味着,一位高阶武魂或灵魄境强者,只需站在原地,便能凭借元力护盾洞察五里内的风吹草动:无论是潜行的刺客,还是奔袭的妖兽,都无法逃过这份感知。” “讲完【中级境】,我们终于要触及【尊者境】——这是大陆公认的‘高阶战力’门槛,体修称‘武尊’,法修称‘灵尊’,世人敬称‘尊者’或‘上尊’。”苗丽的语气陡然严肃,显石上的图谱切换为“人体穴位图”,七百二十处穴位以光点标注,“【尊者境】的核心,在于‘开辟穴府’——这是它区别于前两境的根本标志,也是尊者能稳压低阶修炼者的关键,诸位务必听清。” 第70章 谈境界再续 她特意停顿三息,确保无人走神:“此前的【初级境】与【中级境】,皆以‘气聚丹田’为核心——下丹田的气海穴,是存储元气的根本之地,堪称‘元气海’。无论是出掌、踢腿,还是施展灵术,元气都需从气海穴而出,经经络传至对应穴位——比如掌中坎、乾、兑、坤等八穴,足底的涌泉穴,膝间的血海穴——才能转化为战力。但经络能承载的气劲有上限,就像细管无法容纳大河之水,这便是为何低阶修炼者强行施展高阶术法,会导致‘经络尽断’的原因。” “修炼的本质,便是‘炼己身’,分两步:其一为‘通经络’,用元力梳理阻塞的经脉,让元气如溪流般顺畅流转,避免‘气滞血瘀’;其二为‘强经络’,通过千锤百炼——或承受元力冲刷,或借助灵药淬体——让经络如铁管般坚韧,能承载更强的元气。这两点,是所有修炼者的根基。”苗丽的指尖落在“气海穴”的光点上,“而【尊者境】的‘开辟穴府’,便是在这个根基上更进一步:将全身穴位转化为‘微型气海’,让元气不再局限于丹田,而是分散存储于各处穴府之中——相当于把‘一座大湖’变成‘数百座小湖’,调度更灵活,战力也更强。” 她指着穴位图上的“掌中八穴”:“人体有七百二十处穴位,理论上均可开辟为穴府,但大陆记载中,最强的尊者也仅能开辟一百零八处。并非不能多开,而是穴府越多,元气调度越难——就像同时操控百条溪流,稍有不慎便会相互冲撞,引发‘元气紊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苗丽举了个实例:“比如擅长掌法的武者,只需将掌中坎、乾、兑、坤等八穴开辟为穴府,出掌时元气可从八穴同时涌出,威力比单靠丹田供气强十倍;偏爱腿法的,则可优先开辟足底涌泉穴、膝间血海穴,踢腿时能借地脉元气增幅;而灵修者多开辟眉心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便于引动天地灵气。按需开辟,才是最优选择,切忌盲目贪多。” 最后讲到【尊者境】的破境条件,苗丽的目光落在显石上两道光团——一道金色凝实,一道紫黑透明:“武魂境突破至武尊,核心是将丹田内的‘魂核’彻底转化为‘实魂之体’。这实魂是与自身模样完全一致的小人,高约三寸,呈实体状,悬浮于气海穴上方,发丝、服饰都清晰可见,甚至能模仿自身的小动作。此时武元力会从血红转为璀璨的金色,拳风可击碎丈许巨石,肉身能硬抗低阶灵术——便是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只会留下一道白痕。” “而灵魄境突破至灵尊,则需让‘魄状灵物’的虚幻轮廓完全显化。这虚魄同样与自身一致,但呈虚化透明状,像琉璃雕琢而成,能随风轻微飘动,更显灵动。灵元力会从淡蓝转为深邃的紫黑色,引动天地能量的范围可达十里——抬手间便能召来狂风、凝聚冰箭,术法威力比灵魄境时翻三倍不止。” 苗丽抬手关闭显石,堂中光线渐暗,她的声音却更清晰:“武尊与灵尊的核心区别在于:武尊的‘实魂’侧重‘肉身增幅’,元力护盾防御更强,适合正面攻坚、守护阵型;灵尊的‘虚魄’侧重‘能量操控’,术法覆盖范围更广,适合远程打击、群体控场。这两者相辅相成,便是【尊者境】能成为大陆‘战力支柱’的原因,也是我们对抗暗魔星的根本底气——毕竟暗魔星生灵体魄强悍,唯有尊者境的战力,才能与之正面抗衡。” 苗丽指尖在显石上轻顿,待堂中学员的目光尽数聚焦,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讲解中级境时多了几分凝重——毕竟【尊者境】已是大陆公认的高阶战力门槛,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日后修行根基:“方才讲完中级境的分段与元力规则,此刻咱们着重说说这破入【尊者境】的核心——穴府开辟与气海量的关联。” 她抬手在显石上划出人体穴位图,指尖停在胸腔正中的膻中穴处,光晕随之凝聚:“这第一处穴府,并非由修士自主选定,而是破境时的必然结果。无论是体修的武魂境,还是法修的灵魄境,踏入尊者境的瞬间,都会自动开辟第一处穴府。先前咱们说过,下丹田的气海穴是存储元气的根本,这点在尊者境依然不变;而所谓‘穴府’,便是将选定的穴位炼化成与气海穴同等的元气存储量,才算真正炼成。” 显石上的画面骤然切换,浮现出一幅动态图景:一位修士破境时,膻中穴处亮起金色光团,其内渐渐凝聚出一个与修士模样一致的小人,以打坐之姿悬浮在淡蓝色的元气海洋上。苗丽指着那小人解释:“这破境时开辟的第一穴府,便在中丹田的膻中穴。诸位看这穴府内的小人——它刚出现时,刚好比修士自身小一百零七倍;往后每炼化一处新的穴位为穴府,这小人便会涨大一倍,直至与修士自身大小完全等同,那时便是尊者境大圆满之境。” 谈及气海存储量,她指尖一动,显石上浮现出元气盾的虚影:“至于气海存储的元气量,与元力护盾的范围是对等的,皆以‘方圆’为单位计算。中级境时咱们说过元力护盾的增长规律,到了尊者境,这关联会更紧密,往后修炼需时时留意。” 稍作停顿,苗丽调整了显石上的图谱,转而讲解尊者境的分段规则:“再回到【尊者境】的小段划分——此境小段总数为十二,咱们以法修的‘灵尊’为例,先明确称谓体系:灵尊初阶、灵尊中阶、灵尊高阶,每一小阶又按‘魄状灵物’的凝实程度与大小细分,分为初、中、高、圆满、大圆满五个层次。” 第71章 谈境界接着续 “这套称谓逻辑,与初级境、中级境是相通的,区别只在‘小段数量’上:初级境每小阶六小段,中级境九小段,而尊者境每小阶足足有十二小段。”她刻意加重“十二”二字,显石上同步列出对比表格,“具体到称谓,便是灵尊初阶初期、初阶中期、初阶后期、初阶圆满初期、初阶圆满中期、初阶圆满后期、初阶大圆满;灵尊中阶、高阶也完全遵循此规则,体修的‘武尊’亦是如此。” 为了让学员更清晰理解分段界限,苗丽又补充道:“分段的核心区别在‘段数范围’:此境界内,一至五段为初期,此时穴府内的元气尚不稳定,魂\/魄形态也较模糊;六至九段为中期,元气开始凝练,魂\/魄轮廓愈发清晰;十至十二段为后期,魂\/魄几乎完全凝实,穴府容量也趋近饱和;十二段之后便是圆满,圆满同样分十二段——一至四段为圆满初期,穴府开始蕴养‘破阶之力’;五至八段为圆满中期,元气可在多穴府间自由流转;九至十一段为圆满后期,魂\/魄表面会浮现‘神纹’;十二段时才称得上‘大圆满’,具备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格。” 话锋一转,苗丽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毕竟“增寿”是所有修炼者最关心的话题:“关于【尊者境】的增寿,这也是大众最在意的一点,我便细细说说。破入尊者境的瞬间,无论体修还是法修,均可直接增寿八甲子(四百八十年);在这一境内每突破一大阶——比如灵尊初阶破中阶、中阶破高阶,增寿额度会大幅提升:初阶破中阶增寿十二甲子(七百二十年),中阶破高阶增寿十六甲子(九百六十年)。” 她指尖在显石上划过增寿数值,神色又添了几分感慨,似是想起了大陆上那些困于尊者境多年的老者:“除此之外,每阶的‘圆满后期’也有额外增寿:初阶圆满后期增寿十甲子(六百年),中阶圆满后期增寿十四甲子(八百四十年),高阶圆满后期增寿十八甲子(一千八十年)。咱们算一算——整个尊者境下来,共计可增寿七十八甲子,便是四千六百八十年。这般寿元,足以让修士见证一个王朝的兴衰了。” “好了,关于尊者境的核心规则便讲到这里,往后修行中若有不懂,随时可来问我。”苗丽低头在显石上快速划动,清除了先前的图谱,转而调出元力护盾的计算模型,“对了,元力护盾这点还需补充:先前说过中级境时,元力护盾每破一小境增长三十七丈五,是初级境的三倍;而破入尊者境后,元力护盾的单位便从‘丈’改为‘里’,初始范围为方圆三里——约是中级境最高护盾范围的二十三倍半。” 显石上浮现出清晰的计算式,她指着数字解释:“不仅新增长按里算,原有的中级境元力及护盾范围也会同步换算——中级境最高方圆五里,乘以二十三倍半,破入尊者境时便约为一百一十八里;之后每提升一小段,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三里。尊者境共七十二小段,累计增加二百一十六里,最终护盾范围便是一百一十八里加二百一十六里,合算为方圆三百三十四里。需切记,气海容量与护盾范围完全等同,护盾能扩多远,气海便能存多少元气。” “今日的基础课程就到这里。”苗丽收起显石,指尖刚触到布袋边缘,却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叫住——是郑源。只见他坐直身子,眼中满是少年人的好奇:“苗老师,您方才说尊者境是大陆已知最高战力,那尊者境之后,还有更高的境界吗?” 苗丽转头望向郑源,眉头微蹙,似在思量是否该提及此事——毕竟神境太过遥远,说多了怕乱了学员的心。但见郑源眼神恳切,其余学员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终是叹了口气,重新拿出显石,在上面随意划了几道浅痕:“既然你问了,那我便简单说说。没错,尊者境是欧亚大陆目前公认的最高战力,但‘公认’不代表‘唯一’——若论未知之地,比如人族未曾踏足的秘境,或是其他种族的领地,或许存在高于尊者境的存在。” 显石上缓缓浮现出“神境”二字,字体泛着淡淡的金光,苗丽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神秘感:“高于尊者境的境界,称作【神境】。不过有一点需说明:咱们卧龙学院的塔灵前辈,便是神境修为,甚至可能在神境之上,只是她从未明说。据有限的史料推断,欧亚大陆本土之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神境生灵,传言在紫薇山中心,是一尊活了万年的妖兽——但这只是历代修士口耳相传的猜测,无实据可考,当不得真。” “闲话不多说,咱们说说这神境的入门条件。”她指尖在“神境”二字旁划出“魂”与“魄”的符号,“要破入神境,必须先融合魂与魄——也就是咱们先前讲过的体修之‘魂’与法修之‘魄’的关联。这意味着,必须是灵武双修之人,才能有资格冲击神境;双系,是进入神境的最低标准。只有灵武双系武者,其魂体与魄体才能相互融合,形成踏入神境的‘钥匙’。” 苗丽顿了顿,似在回忆史料中的细节:“曾有尊者听塔灵前辈提及,多系修士进入神境的概率更高。至于破入神境的功法,塔灵前辈早已传予龙阁,但我等人族修行底蕴不足——从功法流传至今,还未有一人能真正摸到神境的门槛。所以我只能大概说说此境的轮廓,说深了反而会误导你们。” “其实‘神境’并非此境的本名,它原本称作【超脱境】。”显石上的“神境”二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超脱境”三个古朴的字体,“咱们之所以改称‘神境’,是因为传下功法的那位存在——后人称她为‘神女’,视她为我族人之神,为表感恩,才将‘超脱境’改称为‘神境’。” 第72章 三极品 谈及超脱境的修行核心,苗丽的语气多了几分敬畏:“据功法所述,‘超脱境’的关键在‘感悟’——超脱自然规律,超脱凡俗束缚,需感悟万物生长之理、天地运行之道、自然变化之序、能量本源之秘,唯有如此才能超凡脱俗 ,前往更高层次的修行世界。这部分太过玄奥,我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便不妄加解读了,说多了反而害了你们。” 最后,她还是补充了超脱境的增寿数据,算是给学员们一个直观的目标:“倒是超脱境的增寿可以说说,这对你们现阶段虽无实际影响,却也能让你们明白修行的意义。超脱境分三层:破入超脱境时,增寿八十甲子(四千八百年)——比尊者境一整个大境的七十八甲子还多两甲子;从一层破入二层,增寿一百六十甲子(九千六百年);二层破入三层,增寿二百四十甲子(一万四千四百年)。整个超脱境下来,共计增寿四百八十甲子,便是两万八千八百年。” 苗丽收起显石,指尖将布袋口系紧,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们明白——生老病死是凡俗宿命,而修行,便是逆天改命的途径。谁都不想轻易死去,所以便需全力以赴。今日授课到此结束,有疑问可在明日课堂提出,学员们自行散去吧。”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衣摆扫过讲台边缘的显石袋,没有丝毫停留——正如郑源先前在心底嘀咕的那般,这位“冷艳玫瑰”,果然够冷。 苗丽清冷的身影刚消失在学堂门口,堂内紧绷的气氛便瞬间松快下来。有学员望着那道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苗丽老师这性子,冷得跟万年玄冰似的,真不知将来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焐热这块“冰”?要是能亲眼见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哪怕等上十年八年也值——这般想着,眼底竟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学员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席,脚步声、说笑声渐渐散去,最后只剩四人还留在堂中。郑源坐在原位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脑海里正反复回味苗丽方才讲的尊者境与神境细节:穴府开辟的规律、增寿的具体额度、元力护盾的换算方式……这般系统详尽的讲解,比村长老爷爷郑忠那几句“尊者境很厉害,能活好久”的笼统描述,简直是云泥之别。他越想越觉得新奇,连带着对这高级学堂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我说兄弟,你方才去哪了?这一身胭脂香,脸上还沾着点粉气,看得我们这些糙汉子,心里都直痒痒!”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郑源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朝自己走来。少年穿件月白锦袍,领口微敞着,袖口沾了点墨渍,瞧着眉清目秀,却带着股跳脱劲儿。他走到郑源身旁的空位坐下,竟直接将鼻子凑到郑源衣襟旁,深吸了一口,随即眼睛眯成了缝,摇头晃脑地露出迷醉神色,活像饿了三天的人见着满桌佳肴,馋得不行却又吃不到,那副模样逗得人想笑。 郑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起身,踉跄着退到旁边的石桌旁,拉开两人距离,心里暗自哭笑不得——他可没听说过高级学堂里还有这号“活宝”,更别提那让人面红耳赤的“龙阳之好”联想了,还是离远点稳妥。 就在郑源琢磨着要不要干脆走了时,后方两个座位传来动静。两位青年起身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穿青布长衫、腰束玉带,看着最是稳重,他笑着打圆场:“这位兄弟莫慌,误会了!他叫苗璞,家里早有指定婚约的娘子,管得严着呢,也就敢过过嘴瘾,有贼心没贼胆,您别往心里去。” 另一人穿灰蓝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利落爽朗,他走上前拱手行礼,笑着开口:“在下陈云。”又抬手指了指身旁穿青衫的青年,“这位是张科。看兄弟年纪,比我们小个两三岁,怎么就直接转入高级学堂了?倒是少见。” 郑源连忙抬手还礼,脸上有点发烫,语气带着点无奈:“在下郑源。说起转入的事……唉,怎么解释好呢,其实是我走错学堂了,误打误撞进来的。” “哈哈哈!郑源兄弟果真是个妙人!”陈云三人都被这回答逗笑,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陈云指了指郑源身上还没散尽的香气,笑着追问:“那学弟这身胭脂香,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走错了路,误进了艺术楼,被里面的姑娘们拉着试了点脂粉,才弄成这般模样,让三位学长见笑了。”郑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话一出,陈云、张科、苗璞三人瞬间眼睛发亮,脸上满是羡慕。陈云率先嚷嚷起来:“我就说嘛!上次去艺术楼没碰到好事,肯定是时辰不对!我当时就说要挑辰时去,那会儿姑娘们都在练琴,气氛正好,你们偏要午时去,太阳辣得人睁不开眼,能有好待遇才怪!” 张科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调侃:“跟时辰有屁关系!明明是你自己嘴笨,上次见了姑娘连话都说不利索,人家看你的眼神都跟看木头似的,还好意思怪时辰?就你长那样,天黑去也没用,有点光都没人待见你!” “你说谁长得丑?”陈云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你信不信我把你上次跟李家姑娘搭话,结果把人逗哭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你有多能耐!” 苗璞本想劝架,站在两人中间摆了摆手:“你俩少说两句,长得丑又不是什么大事……”话没说完,就被张科瞪了一眼,他顿时也来了气,转头对着张科道:“再说你!一看脸色就发白,弱得跟没吃饭似的,哪有半分修士的样子?你看看郑源兄弟,面色红润,精神头多足,哪像你俩,一个个病恹恹的,没半点活气!” 第73章 互挖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张科冷笑一声,“每次说要去艺术楼,你跑得比谁都慢,真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就会嘴上逞能,假把式一个,还有脸说别人?你不臊得慌!” 陈云也跟着附和:“就是!每次只说不做,上次那个寡妇……”话没说完,就被张科捂住了嘴,张科还不忘挤眉弄眼:“兄弟,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陈云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掰张科的手,嘴里“呜呜”地说不出话。 苗璞见状,忍不住补了一句:“你还说那次?有次你不还跟张家的刘姐……” “好你个苗璞!”陈云好不容易挣开张科的手,又去捂苗璞的嘴,“你忘了你上次跟未过门的娘子逛街,结果把人弄丢了的事?我还没说呢!” 一时间,三人彻底闹作一团。陈云伸手去揪苗璞的衣领,张科趁机去挠陈云的腰,苗璞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就去扯张科的头发。椅子被撞得“吱呀”响,桌上的纸笔散落一地,三人你捂我嘴、我挠你痒、你踢我腿,活像巷口吵架的市井大娘,哪里还有半点豪门修士的模样。 郑源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三位可真是“极品”,果真是一路货色!他手里刚端起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没拿稳,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原来高级学堂里,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活宝。 就在这时,学堂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女子走了进来。按十分制来评,这女子能有八分往上,九分不足: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弯弯带着娇俏,细柳腰肢裹在嫩粉色长裙里,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垂到脚踝上方两指处,露出一双绣着珍珠的软底鞋。她走到打闹的三人旁停下,声音软乎乎的,却没半分诚恳之意:“二位公子,何故对我家郎君动手?小女子在此给二位赔个不是,这样总行了吧?” 陈云、张科、苗璞三人听到这声音,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瞬间僵住。他们抬头瞧见女子,身子明显轻颤了一下,方才还咋咋呼呼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袍——陈云扯了扯皱巴巴的长衫,张科捋了捋乱掉的头发,苗璞更是头埋得快碰到胸口,耳朵尖都红了。 陈云率先挤出一张笑脸,语气生硬地解释:“没事没事!这不……好久没运动了,跟兄弟们闹着玩,放松放松而已!” 张科连忙跟着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放松放松,没别的意思!” 女子没理会他俩,转头看向苗璞,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带着点冷意:“那你呢?要不要我帮你‘放松放松’?” 郑源这才看清苗璞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月白锦袍被扯得不成样子,右肩的袖子裂成了布条,挂在胳膊上晃荡;左眼下方青了一块,右眼上方肿了个包,左右眼不对称,看着格外滑稽;左嘴角还破了点皮,渗着点血丝。想来方才打闹时,另外两人后来把目标都对准了他,才让他落得这般下场。 苗璞微抬着头,偷瞄了女子一眼,见她笑得“和善”,身子又颤了一下,硬着头皮低声道:“没……没打架,是地上滑,不小心撞桌角上了。” “这天色黑了吗?”女子依旧笑着,语气却冷了几分。 “未……未曾天黑。”苗璞的声音更低了。 “这学堂关窗了吗?” “也……未曾关窗。” “既然没天黑、没关窗,光明正大的,”女子突然加重语气,咬牙切齿地问,“三个大活人在这儿‘秀花腿’,你觉得是我眼瞎了,看不见?” 话音落,女子伸手捏住苗璞的耳朵,轻轻一拧。苗璞“嘶”了一声,却不敢躲,只能皱着眉忍痛。女子拉着他就往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早上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下了课就去学院门口等我,你倒好,在这儿跟人打架闹翻天,让我在冷风里等了快一炷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陈云和张科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都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对着郑源干笑两声,赶紧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溜得比兔子还快。 郑源望着几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再厉害的修士,也有这般鲜活接地气的模样。他原本还担心高级学堂的氛围太过严肃,现在看来,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 “你眼里还有我半分位置吗?我在学院门口吹了一炷香的冷风,竟还不如你跟人打架来得重要?你不是喜欢秀那花腿吗?”赵心冉捏着苗璞耳朵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嗔怪,不全是怒意——毕竟她从下课等到现在,满心盼着他出来,却在学堂里看见他跟人扭作一团。 “好好好!算我错了还不行吗?咱先回家,回家我给你赔罪!”苗璞疼得龇牙咧嘴,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心冉拽着往前走,只听她冷笑着补了句:“回家?姑奶奶今日就陪你好好‘秀秀’这花腿,看我不把你那点打架的力气,全折腾在练功场上,让你往后再没力气跟人闹!” 从座位到学堂门口不过十丈路,这段路却成了苗璞的“受刑路”。女子清脆的念叨声里,夹杂着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痛…痛啊!姑奶奶轻点,耳朵要掉了!”“哎哟喂,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打架了!”“轻…轻点行不行?路人都看着呢!”他一边喊,一边被赵心冉拽得脚步踉跄,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沾了些灰尘,却顾不上整理——比起耳朵的疼,这点狼狈根本不算什么。 郑源站在原地,手里刚拾起的书卷差点又滑落在地,整个人都看愣了。他原以为这女子生得娇俏,性子该是温婉的,没成想竟这般强势,那捏着苗璞耳朵的力道,隔着几步都能看出有多疼。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方才张科说的“苗璞只能想想,有贼心没贼胆”是什么意思——面对这样一位又美又“凶”的未婚妻,苗璞哪里还敢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第74章 有因 不远处的陈云和张科早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还好被揪的不是自己。他们连忙对着郑源拱了拱手,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一溜烟跑出了学堂,脚步快得差点撞到门口的木柱。 郑源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学堂,只剩下几张被撞歪的椅子和散落的纸笔,无奈地耸了耸肩,把书卷抱在怀里,转身朝着龙池别院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在路上,他脑海里还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心里暗自嘀咕:这高级学堂的趣事,倒比村长老爷爷讲的故事还精彩。 可郑源不知道,这看似“女强男弱”的场面背后,藏着一段让人心头一暖的波折过往。陈云三人并非真的“无能”怕了赵心冉,而是打从心底里知晓这位姑娘的背景与实力——她名叫赵心冉,是东城赵家的嫡女,赵家虽比不得玲珑城京都的六大家族,却也是东城实打实的“一方巨擘”。 说起赵家,在东城无人不知:作为东城第一大家族,赵家不仅是东城之主,更掌控着紫薇山近八成的药材与妖**易。东城的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挂着“赵记”牌匾的商铺,低阶的止血草、凝神散,高阶的千年雪莲、紫金灵芝,只要是修炼者能用得上的药材,几乎都能在赵家商铺里找到;妖**易更是从刚孵化的幼崽,到成年妖兽的内丹、皮毛、筋骨,一应俱全。便是京都六大家族,也时常要依仗赵家的资源——比如某家族子弟突破时需要高阶灵药,或是炼制法器需要妖兽内丹,都得派长老带着厚礼,亲自去赵家商栈洽谈。 赵心冉的父亲,正是当今东城城主赵元茂。这位城主为人豪爽,做事果断却不迂腐,深知“借势”与“守道”的道理:面对京都六大家族,他始终保持着三四分的恭敬,既不卑不亢,又懂得适时让利;而让赵家真正与六大家族搭上关系的,便是与苗家的“指腹为婚”。 这事要从多年前说起:苗家四长老的儿媳难产,急需一味名为“血参”的高阶药材救命,可这血参极为稀有,苗家遍寻不得,最后是赵元茂听闻此事,主动将自家珍藏的血参送了过去。四长老感念这份恩情,又见赵元茂为人坦荡,做事有章法,便有心提携赵家,提出让自家孙辈与赵心冉指腹为婚。虽说这婚事里带着几分“利益考量”,但更多的是四长老对赵元茂的认可——他看中的,是赵元茂“大事不糊涂,小事不拘泥”的品性。 而赵心冉自身,更是难得的“天之骄女”:长相明艳动人,瓜子脸配着一双杏眼,笑时眉眼弯弯,冷时又带着股疏离的美;更难得的是资质极佳,十八岁便已是灵魄境初阶中期,比许多家族子弟都要出色。她不仅在卧龙学院龙阁挂了名,师尊更是龙阁二长老——那位以严苛闻名,却从不轻易收徒的大能,赵心冉是他座下第六位弟子,可见其天赋之高。 也正因这般背景与实力,赵心冉在学院里,便是真的“打这些公子哥跟玩似的”。若是换作旁人,这般性子怕是早被京都六大家族的长辈“敲打”了,可赵心冉不仅没人敢惹,反而还有不少人愿意卖她面子——毕竟谁都不想得罪掌握着药材与妖兽资源的赵家,更不想得罪她那位龙阁二长老师尊。 可谁又能想到,这位看似“天之骄女”的姑娘,当初竟差点退了与苗璞的婚事? 起初,赵心冉对这桩“指腹为婚”的婚事并不满意——苗璞在外界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苗家废材”:修为进展缓慢,整日里跟着陈云、张科等人吃喝玩乐,鲜少正经修炼。为此,赵心冉甚至特意去龙阁申请了“龙阁令”,只待时机成熟便递上去。凭此令可让龙阁出面解决一切合理的要求。 转折发生在一次龙阁任务中。那次任务是去紫薇山深处采摘一株“凝魂草”,赵心冉与其他几位家族子弟一同前往,这其中也包含此前三活宝在内,他们几人更多的是带着些许玩闹的性质在其,还夹杂着对于赵心冉这位女天才好奇。当然苗璞是何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没曾想,此次简单的任务途中却遭遇了一头高阶妖兽“赤焰虎”——那妖兽实力远超众人预期,其他子弟见状,纷纷扔下同伴四散而逃,只剩下赵心冉一人被困在原地,灵力消耗殆尽,眼看就要被赤焰虎扑杀。 就在这时,苗璞三人却折返了回来。彼时的苗璞,修为不过是武魂境后期,其于二人也是如此半斤八两。只有苗璞手里握着一把烂剑,可能是折返时顺手捡到他人惊慌掉落物。身上还沾着逃跑时蹭到的泥土,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赵心冉身前。赤焰虎一爪子拍过来,他竟硬生生用剑扛了下来,剑身在虎爪下崩出几道裂纹,他自己也被震得吐出一口血,却依旧咬着牙没退。 这一幕让张科、陈云两人脸色煞白,吓的不轻。 赵心冉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劝道:“你快走!你不是它的对手,别白白送命!” 可苗璞却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一股倔强的坚定:“世人都认我废,我也自知我废,但废人也有废人的尊严。若是连自己未过门的娘子都救不了,我岂不是更废?往后世人会说我是怕死之辈,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能弃之不顾——别说别人看不起我,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今日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做回男儿本色,至少不愧于心,不愧于你!” 就是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赵心冉的心湖。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却像一道屏障挡在自己身前,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依旧没有后退。那一刻,她心里的“废材”印象悄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第75章 自发牢骚 后来,两人侥幸被路过的龙阁长老救下。赵心冉回去后,便悄悄把那道“龙阁令”收了起来,或是说退婚令更为合适吧——她不是一时冲动,也不全是为了报恩,而是从苗璞那双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平日里被“废材”名声掩盖的担当。 事情便是这般奇妙:本想退婚的人,最后却心甘情愿地留在了对方身边;本以为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婚事,最后却因一次意外的相救,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无巧不成书”吧。 其实,女人心并非世人所说的“海底之针”,难猜的从来不是心,而是那份藏在“强势”“无理取闹”背后的在意。 就像赵心冉,在外人看来她对苗璞太过严苛,可谁又知道,每次苗璞打架受伤后,她都会偷偷从赵家商铺里拿最好的疗伤药膏,趁他不注意时吩咐下人为其换药。她嘴上说着“收拾你”,心里怕的却是他下次再跟人打架时,会像上次在紫薇山那样,拼了命去护着别人,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还是那句话:“其实女人心,并非海底之针”。 女人之心,并非要琢磨透才可,有些你认得般无理取闹意起之时,你所认为的便是,哪般做错或言语不得当。 其不然,在此番事件发生之时,你要想的便是,如何证明你心中所属为她,便可。 如,我妻黑脸,黑话之时,你如问我哪错,错哪,或我又哪句言语不得当等这般言论之时。 结果便终究是哪哪都是错。 你要换种思绪,换种方法。 别认为她这般无理取闹不对,要知晓,这生活本就生于一起,活在一世。 你不在当世对她好,你想那来世何意? 她嫁与你,她能得到些应有之味。 如:为你生育,尝痛味。 为你带娃,品苦味。 为你孝顺,咀酸味。 等等,这些不一而足。 她之做法,便是为你,她之人生,并非只留于此些味之上。 那余下的便是我等应去补齐最美之味,为爱之味。 付出如此之多因由,何般女子不求回报。 她只想你能明白其意义所在,换得你那心中所属之味,便是爱之味。 爱,并非简单,但也简单。 所谓爱,并非表象,而是体现。 爱,为护,为责,为心。 为护之意,便是呵护,呵护其一生,呵护最为基础,有呵护之意,便是明。 明了一切,明了她之意为为何,明了她之明,她应过之味。 为责之意,便是责任,应要做好之事为责,护便是责应要做好之事。呵护便是责任。 责任也是义务,她之无理,她之胡闹,她之唠叨你有义务受理与聆听。 为心之意,便是心无杂念,以她之感为心。 你为天,你便是她之天。 她活与你天之下,不要让其小心翼翼,天虽有阴与晴,但你为天之时,天便因你而变。 你可为其幻化彩虹,也可为其阴寒交迫。 天发怒之时,最为受伤之人便是她。 一世不长,她之付出,应得回报,她之心念,只为你这片天。 你何故为难与她。 谈的过多了些,我之感受,便是万金不换妻儿。 何德何能,她,远嫁于我,无依无靠,在一陌生之地,陪你一起,走过春秋二十年岁之久。 我为天,那她,便是这天地宠儿无恙。 闲话不多说,咱们接着说赵心冉与苗璞的这段渊源。 苗璞性子懒散是出了名的,每日里总爱跟着陈云、张科四处闲逛,要么是城外的酒肆,要么是街边的茶馆,鲜少把心思放在修炼上。至于赵心冉为何会这般护着他,连她自己或许都道不清:是认了父亲赵元茂安排的这门婚事,觉得“既已定下,便是自家夫君”?是见不得旁人背后嚼舌根,说她的未婚夫是“苗家废材”,坏了她的脸面?还是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作祟,不愿自己沾上边的人是个扶不起的软蛋?又或是那天紫薇山生死关头,苗璞那句“不愧于心,不愧于你”真的触动了她?这些缘由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主次。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招惹苗璞的,是那年学院举办的学员交流会。彼时高台之下挤满了各家族的子弟,赵心冉一袭红衣,踩着元力纵身跃上台,站在高台中央,声音清亮如钟,压过了台下所有窃窃私语:“从今日起,苗璞便是我赵心冉的男人!谁要是敢欺负他,或是拉他去花天酒地、胭花之地,见一次我揍一次!记住了,只有我能欺负他,旁人连碰都不许碰!” 这话一出口,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连当时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愣了半天。也就是从那天起,苗璞彻底成了“赵心冉的人”——陈云和张科先前没少因为拉苗璞去玩挨揍,一来是赵心冉境界比他们高,打不过;二来是他们都是大家族子弟,拉不下脸去找家长告状,只能自认倒霉。更别提赵心冉的师尊,那位龙阁二阁老,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别说寻常家长,便是六大家族的长老来了,二阁老要是护着徒弟,照样不给面子。这般层层叠加,便成了如今众人皆知的“赵心冉护夫”的局面。 往事随风,话说当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深秋的深夜。龙池别院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着,月亮在雾中若隐若现,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不知是这里地势高、离天近,还是今夜恰逢满月,那月亮竟比往常大了许多,像一面放在天边的磨盘,将清辉洒遍大地。 月光落在龙池的水面上,微风轻轻吹过,池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原本连成一片的月光被打碎,化作成百上千块小小的“银镜”,每一块都折射着月光,在薄雾中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雾里起舞。这般美景,让平日里寻常的龙池,今夜显得格外特别。到了夜半时分,西南方向的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线形亮光,像是流星坠世,拖着淡淡的金色尾迹,又为这夜景添了几分梦幻。 第76章 祲厉钟响 郑源今夜没睡,此刻正站在别院卧室的窗台边,双手撑着冰凉的石质窗台,目光落在池面的光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可偏偏大地像是生出了嫉妒之心——嫉妒这月色与雾气共舞的美景,嫉妒这梦幻般的夜幕,竟突然躁动起来:先是几声蝉鸣突兀地响起,接着是蟋蟀的叫声,然后是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像是一场突然爆发的交响乐,把刚才的宁静撕得粉碎。 或许是大地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不过弹指间,蝉鸣停了,鸟翅声消了,连风都好像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池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可这份平静来得太晚,郑源原本惬意的心情早已被搅乱,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准备关窗打坐修炼,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南方向的夜空里,那道原本划过的线形光束像是被人拽了一把,尾迹突然消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正朝着龙池的方向快速移动。 郑源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疑惑——这光点的方向,分明是冲着卧龙学院来的。他也不多想,脚尖在窗沿一点,身子像片叶子似的飘了出去,稳稳落在别院的青瓦屋顶上,膝盖微屈,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很快,身边显出了人影,那人落在屋顶上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郑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天卓——只有天卓的身法,才能这么快又这么稳。两人并肩站着,都没说话,只是身上的元力悄悄运转起来,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加热的蜜糖,微微扭曲,光影在他们身边晃动,却又没释放出半点气息,像是两把藏在鞘里的剑,随时准备出鞘。 没过多久,又一道身影急飞而来,落在两人身边,正是蔓诺。“哥!郑源!你们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元力也跟着运转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连天卓和郑源都这么紧张,肯定是出大事了。 “速度好快。”几息后,郑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既是在说那道光点,也是想缓解蔓诺的紧张。 “比起师尊,胜上百倍不止。”天卓也补充了一句,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光点的方向。 此时,龙池山顶的龙阁广场上,陆续显出一道道身影——龙阁阁主、各位阁老,六大家族的太上长老、族长、族老,甚至连皇族君主都来了。这些人清一色都是尊者境修为,平日里难得一见,此刻却全都面色凝重地站在广场上,身上的元力在体内流转,引而不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对他们而言,龙池与九曲楼是卧龙学院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 龙阁广场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座九层高楼。左侧的楼名为“祲厉楼”,每层都挂着红灯笼,最顶层的房檐下,悬挂着一口十丈高的大钟,钟身由镍晶石母铸就,泛着暗灰色的光,钟身上刻着繁复的符咒纹路,光是看着,就觉得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钟名为“祲厉钟”,敲击之声沉闷如雷,像是从地底传来,只有遇到战事、兽潮等灾祸时才会敲响。 右侧的楼名为“祥祲楼”,挂着白灯笼,顶层同样有一口十丈大钟,由铜晶石母铸就,泛着暖黄色的光,纹路柔和如阳光,名为“祥祲钟”,声音清脆如泉鸣,只有阁主继位、发现高阶秘地等吉事时才会奏响。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八声沉闷的钟声突然响起,正是祲厉钟的声音。钟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传遍了九玲珑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街边打烊的商铺,还是深宅大院里的修士,听到钟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祲厉钟的响声是有讲究的,一至九响代表不同的危险程度,而八响,已是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事。 这钟声的规矩,得从“三下”说起。祲厉钟响,必以三下为基础,之后再根据事态轻重,由龙阁议事商定最终响几下。 响三下,意为“议”:龙阁会召集所有在九玲珑城的势力代表——包括龙阁长老、各家族族长、宗门理事等,三日内到龙阁大殿议事,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响四下,意为“练”:多是蛮兽作乱且危及城镇百姓时敲响。此时学院的杂学楼、武楼、艺术楼、器皿楼、器具楼、炼药阁会各派十名学员,龙卫出十人,大家族各派五百人,中等家族两百人,小家族五十人,前往受灾城镇清剿蛮兽——既是除害,也是给年轻子弟历练的机会。上次城南百里外的青狼谷出现青狼群,便是响了四下钟,陈云还跟着去了,回来时胳膊上还留了道狼爪印。 响五下,意为“启”:通常是发现新的秘地时敲响。此时会派遣武师、灵师高阶圆满初期至大圆满的修士前往探究,学院各楼出十人,龙卫十人,其他势力自愿参加但人数不得超过五十,目的是寻找破境的机缘。前年在紫薇山发现的“灵脉洞”,就是响了五下钟,不少修士从里面得到了能辅助突破的高阶灵药。 响六下,意为“危”:多是遭遇蛮兽潮时敲响,且规模不小。此时需集结武魂、灵魄中阶大圆满以下,武师、灵师中阶圆满后期以上的修士,还要带上足量的药材、药师和医师。若蛮兽潮规模在百万以下,学院各楼出五十人,龙卫五十人,大家族一千人,中等家族五百人,小家族一百人;若超过百万,则按百万为单位,人数翻倍。蛮兽虽智力低下,但数量多、防御强、破坏力惊人,守城军根本挡不住漏网之兽,这些兽会冲进城镇伤人,因此必须以清杀为主。十年前黑风岭的兽潮,便是响了六下钟,足足打了半个月才平息,不少修士都为此牺牲。 第77章 虚惊一场 祲厉钟的响声对应着不同级别的危机,其中七响意为“守”,多在城池遭遇超大蛮兽、魔兽及混兽潮时敲响。此时需以守城为核心——受危城池近郊集结人员与物资,参与者需在武师\/灵师高阶圆满后期至武魂\/灵魄高阶大圆满之间;学院各楼各派五百名学员,龙卫出动五百人,大家族各派一万人,中等势力派五千人,小势力派一千人,携足粮草、丹药、兵器等物资前往集结地。待人员齐整后,由高阶强者率先撕开兽潮缺口,众人随之入城布防。需格外留意的是,蛮兽虽智力低下,魔兽却拥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商,还能施展灵法,稍有不慎便会突破防线。若有千里至万里范围的天灾危及城镇,亦按此级别应对。 八响则为“灾”,特指危及种族根本的大型天灾。此时除初级境修士需携带功法、术法典籍及大半物资,前往安全城邦避险外,中级境至尊者境修士需全员出动,守护城池与剩余族人。而九响“仇”,则是最危急的信号——唯有空间甬道封印破损、暗魔星入侵时,祲厉钟才会九声齐鸣,那意味着整个大陆的生死存亡之战已然开启。 此刻,祲厉钟八声沉闷的钟声在九玲珑城上空回荡,包括龙阁在内的各方势力瞬间行动起来。龙池之内,各别院的房顶上、空旷庭院中,学员们三三两两聚集,只是不少人太过紧张,连护身的元力都未能及时引动,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法器。而龙池山下的九曲塔楼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学院师生,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各处飞来,连周边瓦舍的房顶上都站满了人——这些人最低修为都达武魂初阶或灵魄初阶,对危机的敏锐感知,是欧亚大陆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份本能,源于暗魔星带来的血的教训:那是一场以亿万生灵性命为代价的惨烈战争,若不是这般刻骨铭心,这方大陆早已易主。 从西南方向而来的线形光束,按当前速度推算,不足一刻钟便会抵达龙池上空。无论这光束是天灾前兆,还是未知威胁,九玲珑城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盏茶功夫后,龙阁广场上的尊者境强者们率先行动——金色(武尊元力)与紫黑色(灵尊元力)的元力从他们体内爆发,直冲百里高空,在天幕下交融成一面巨大的圆形护盾,如同一道坚实的天幕,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龙池内的龙阁成员们也迅速组队,同境界的十至十五人为一组,各自释放元力,形成一条条细长的光柱,最终汇入那道紫金色的主元力柱中,为尊者境的护盾增添力量。与此同时,九曲楼广场上空、六大家族领地、皇族宫殿、交易区等各处,一道道元力护盾相继显化,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九玲珑城包裹其中。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九层护盾之上,还有一方紫金相间的厚实护盾——那是所有尊者境强者合力凝聚的终极防线,护盾散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池,连夜色都被驱散了几分。 至于低境界修士、老弱妇孺与孩童,早已在护送队的带领下,携带必要物资撤离城池,前往远方的安全城邦避险。 一刻钟的时限即将到来,那道流星般的光束如期而至。当它逼近至百里开外时,第一道尊者境凝聚的紫金护盾(范围仅十里,厚度却达二里)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崩溃。见此情形,所有尊者境强者立刻加大元力输出,非尊者境的修士们也拼尽全力,将体内元力源源不断地汇入紫金光柱中——原本有些虚幻的护盾,瞬间变得凝实耀眼,表面流转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散发出更强大的防御气息。其他九层护盾也同步加强元力供给,既是为了抵御光束冲击,也是为了防止护盾碰撞爆裂时,飞溅的能量碎片伤及低阶修士。 “化九为三!”就在光束即将撞上护盾的刹那,天行长老的声音以元力扩音,传遍九玲珑城的每一个角落。话音落,原本的九层护盾瞬间合拢,三层合一,形成三道更厚实的环形防线,将整个城池护得严严实实。 可意外陡生——就在光束与第一道护盾即将接触的瞬间,玲珑塔楼的轮廓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塔尖凝聚成形:那是玲珑仙子,她身着流光溢彩的纱裙,梳着双丫髻,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天真笑容,竟无半分对危机的忌惮,反而透着几分期待。 那道线形光束似是感受到了玲珑仙子的气息,突然分裂成九道,以更快的速度穿过尊者境强者们拼尽全力凝聚的紫金护盾——过程竟如光线穿过雾气般轻松自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引发任何爆裂。紧接着,九道光束又穿过下方的三道合并护盾,依旧毫无阻碍。 广场上、房顶上的人们全都傻了眼,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九道光束在玲珑塔楼外盘旋片刻,又分化成十八道。三息后,其中十七道光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悄然融入玲珑塔楼的各个角落;剩下的一道则在玲珑仙子身周盘旋,像是在与她玩耍——仙子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拨弄,光束便绕着她的指尖打转,几息后也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直到此刻,反应最快的修士才回过神来,迅速收回体内的元力,对着玲珑塔楼的方向双腿弯曲,郑重地行跪拜之礼。还有些人依旧愣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释放元力的姿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本以为是一场灭顶之灾,却没料到竟是玲珑仙子引来的“馈赠”。 此前,不少后辈修士只听过先辈口中关于塔灵(玲珑仙子)的传说,甚至有人觉得那是先辈们夸大其词,将九曲塔楼神化罢了。但此刻,亲眼目睹玲珑仙子轻松化解危机,所有人都信服了:塔灵前辈不仅真实存在,更是九玲珑城的守护神。而那些早已知晓塔灵存在的修士,此刻心中的敬畏更甚——这份亲眼见证的神奇,让他们更加确信,有塔灵守护,九玲珑城定能在无数危机中安然无恙。 第78章 分身之一 此时,玲珑仙子正飘在玲珑塔尖,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轻颤,似在细细感知那道融入体内的光束。几息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从九曲楼广场绵延至卧龙广场的方向——那两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此刻竟齐齐跪倒在地,身影密密麻麻铺展开来。这份虔诚发自肺腑,没有任何人命令,全是众人自发之举;欧亚大陆的人向来明事理、懂感恩,此刻的心意,半分虚假也无。 可望着下方人山人海的跪拜景象,玲珑仙子却突然露出难受的模样: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恶心感涌上喉头,头皮阵阵发麻,瞳孔不自觉放大,眼睛酸涩得厉害,连身形都微微发颤,胸脯起伏不定,额头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般模样,哪还有半分“塔灵前辈”的威严,倒像是被吓到的孩童。她慌忙转头望向四周,却见龙池内外、亭台楼阁、屋顶瓦舍,到处都是低头跪拜的身影;无论是尊者境的大能,还是低阶修士,即便起初不明缘由,被旁人一解释,也纷纷加入跪拜的行列,才酿成了这般“全民跪福”的景象。 唯有龙阁阁主郑天行、君主郑瀚、副阁主梦如兰与詹继东、阁老夏利莹与温玉,还有郑源、天卓、蔓诺几人未曾跪下。他们并非不敬,只是还没从“光束化险为夷”的震撼中回神,整个人像“宕机”一般呆立着,眼神里满是惊凝,死死盯着塔尖的玲珑仙子,连呼吸都忘了。 玲珑仙子见状,赶忙闭上眼,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掌心向上作托举状,轻轻一抬——下方所有跪拜之人竟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众人起身时,目光依旧炽热地望向塔尖,那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看得玲珑仙子越发不自在。她强忍着不适睁开眼,一脸无辜又不知所措地看向郑天行,像是在求助。 终于回过神的郑天行,忙用元力将声音传遍四方:“我等拜谢塔灵前…”话到嘴边又改口,“哦不对,是玲珑仙子!我等拜谢玲珑仙子!”众人跟着附和,纷纷想再次下跪,可双腿像被无形之力束缚,怎么也弯不下去,只好抬手作揖,深深弯腰行礼。 见众人又要行礼,玲珑仙子急忙用念力传音给郑天行,让他安排大家散去,与你有要事商讨。郑天行心中无奈:这哪像传说中高深莫测的塔灵前辈,分明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却不知,以现代的说法,玲珑仙子其实是有密集恐惧症,只是单纯不喜这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哪里有什么“要事商讨”。 “众位,危机已解,都散了吧!”郑天行只好再次用元力扩音。广场上的众人虽满心不舍,却也只能缓缓散开——没人动用元力飞行,全是步行离去,以此表达对玲珑仙子最朴素的敬意。郑源、天卓几人也回了各自院落,本以为郑天行会与玲珑仙子商讨要事,却没料到,不过三息时间,便听见阁主的声音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而塔尖上的玲珑仙子,先是拍了拍胸口平复心绪,又觉得这般举动太过孩子气,偷偷往四周瞄了瞄,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随即故作镇定地淡化身形,融入塔身消失不见。郑天行一行人还低着头,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抬头望向塔尖时,玲珑仙子早已不见踪影,连忙低头抬手作揖,齐声喊道:“恭送玲珑仙子!”身后的各位大佬也跟着附和,唯有少数人抬头观望时,眼神平静无波,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郑源正准备出门再看看龙池的夜景,忽然,玲珑仙子先前赠送的那块神奇宝石从储物袋中飞出,周身亮起微光,竟自行冲破了光束存储空间的束缚,飘到他面前,射出一道紫色光罩将他包裹——不过转念间,郑源便和那块宝石一起,凭空消失在房间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九玲珑深处,有一处独立空间:那是个马蹄状的凹形山谷,谷中藏着一片广袤的湖泊,湖心岛上坐落着一座精致的亭台楼阁。此刻,岛顶楼阁上立着两道身影,皆是玲珑仙子的模样——为了区分,暂且称她们为玲仙与珑仙,那道从暗魔星封印处而来的光束,便是珑仙的化身。 珑仙望着眼前的景色,眼中满是激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是这般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她转头望向凹形山谷边缘的一处高地,看着两石之间那条蜿蜒的溪流潺潺汇入湖中;又望向湖心岛与连接岛屿的廊桥,目光顺着廊桥延伸到对面的平台边缘;再看向通往山顶的台阶,以及山顶上错落有致的楼阁——每一处景致,都让她眼神微动。 “本尊献祭本体,分身化作你我,你有没有察觉出异样?总觉得这里和以往不太一样。”珑仙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玲仙眉头紧锁,脑海中似有模糊的片段闪过,却又抓不真切:“我自凝聚成形,便失了过往记忆,连经历过什么都记不清,更别提察觉异样了。不过按你所说,九玲珑绝非凡物,寻常人根本伤不了它才对。” 珑仙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若我没猜错,这一切定是鹏族之人搞的鬼!” “鹏族?”玲仙的眉头皱得更紧,脑海中的片段突然清晰了几分,像是想起了某些被遗忘的事件。 珑仙见状,也不犹豫,两指并拢轻点自己眉心,再轻轻下移半寸,一缕微光从眉心逸出凝成光点;她将光点移到一尺开外,拇指轻轻一弹,那光点便缓缓飞向玲仙,没入她的眉心。 玲仙紧闭双眼,灵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画面——一幕幕过往片段飞速闪过,从鹏族禁地的幽深通道,到鹏程谄媚的笑脸,再到暗魔星封印的裂痕……不过弹指间,她便记起了所有事,连珑仙的记忆也一并接纳。 第79章 分身之一续 “鹏族,或是他们背后的人,想要毁掉我们所在盘界的根基。”玲仙睁开眼,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凝重地对珑仙说。她稍作停顿整理思绪,又补充道:“鹏族有处禁地,当年鹏程为了讨好本尊,特意带本尊去过。本尊在游览禁地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秘密——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探究究竟,便多留意了几分,却没料到,那竟是一场阴谋的开端。” “本尊当年支开鹏程后,终于探清了鹏族的野心——他们不仅想颠覆盘界秩序,甚至还与盘界的死敌有所勾结!我本想立刻回去将此事告知爷爷,可没料到,就在撤离禁地的瞬间,竟触发了鹏族布下的符文。那符文的威力远超想象,绝不可能是盘界之物,我猜定是鹏族背后之人提供给鹏族的,专门用来防备探查者。” 玲仙子望向珑仙子,眼底泛起淡淡的悲色,声音也轻了几分:“就在符文的威力即将将本尊轰杀之际,是爷爷及时赶到救下了本尊。可与爷爷刚逃离鹏族领地,就落入了他们早已设好的圈套,最后没办法,本尊和爷爷只能遁入空间裂缝,才勉强躲过追杀。” “之后,本尊便以‘化万千’秘法献祭自身:将本体分化成万千分身,还把十之八九的三魂六魄拆解开来,融入每一尊分身之中,让所有分身都成为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而非简单的‘影子’。”玲仙子的指尖掠过身前的虚空,似在触碰那段遥远的过往,“他还将自己的所有记忆拆分,与分身一一结合;更把鹏族禁地的秘密层层拆解——先分成九份,每份再分八十一份,如此拆分八次才停下。最后以九尊分身为一组,每组中每人各持一段秘密碎片,只要同组九人能重聚,无论记忆残缺多少,都能拼凑出完整的禁地之秘。” “做完这些,本尊又以九玲珑本体为根基,加上自己最后一魄,献祭了余下九成九的力量,才让上百尊分身挣脱空间乱流、冲破空间壁垒,有了生还的可能。”玲仙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可那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魂魄,还有那早已破败的九玲珑本体,最终落得什么下场,我们就再也不知道了。” 珑仙子轻轻点头,接过话茬:“这些过往,你我都清楚。本尊这般牺牲,只为将鹏族禁地的秘密留存下来——哪怕鹏族族长学会了盘界禁术,也不可能灭杀所有分身,毕竟我们每一尊分身都是独立个体,就算动手,也只能毁掉其中一个,根本伤不到根基。” “至于九玲珑和最后一魄的下落,现在确实不明,但你我知晓本体从不是鲁莽之人,她定留有后手才对。”珑仙子的眼神亮了几分,似在笃定某种可能,“再说,只要九玲珑本体不彻底破灭,我们就算被杀,也能凭借本体印记复活;即便本体真的破灭,只要我们身上的印记还在,或是集齐五尊分身的力量,就能慢慢修复九玲珑。只要九玲珑能恢复四成能量,就能复活其余分身;若能集齐全部分身,重塑我们本体也并非不可能——这便是本尊最坏情况下的盘算。”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玲仙子接过话,眉头重新皱起,“你的记忆与我共享后,我才记起当初的凶险:我们被鹏族用秘法追杀,在那些荒芜星球上,已有九十七尊分身被他们擒获,还被收进了鹏族的镇族之宝‘鹏羽’中,我当初也在其中。” 她闭上眼,回忆起那段惨烈的经历,语气带着几分颤抖:“鹏族人想用秘法炼化我们,我们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分散的九玲珑碎片融合归位,合为一体。除我之外,其余分身尽数选择自爆,想借此毁掉鹏羽,哪怕能让一尊分身带着九玲珑碎片逃出去也好。可即便如此,九玲珑还是没能逃脱——那时的九玲珑似有灵性,竟也选择自毁,我隐约看到鹏羽受了重创,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此方星球,唤作欧亚大陆。” 玲仙子忽然抬手按在胸口,似在感知体内的力量:“我能察觉到,当年那些分身自爆时,有极少部分魂魄碎片融入了我体内,也让我对其余分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敏感。如今除了你,还有两尊分身存活,也就是说,算上你我,现存的分身只有四尊——之前你说的‘集齐五人之力’根本不够,九玲珑的修复也只完成了不足三成,现在的威能,连当初的千万分之一都不到。就算融合另外两尊分身的九玲珑碎片,也达不到复活其余分身的条件;不能复活分身,重塑本尊更是无从谈起。” 说到这里,玲仙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哎……这可如何是好?” 珑仙子也露出苦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庆幸:“还好当初我误打误撞闯入了一片绝地,才躲过了鹏族的追杀,不然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找到剩下两尊分身,也凑不够五人之数,根本用不了‘五行同根’的修复秘法。”她顿了顿,自嘲般补充道:“我们本是灵体,若不能复活本尊,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困在九玲珑里,真成了欧亚大陆人口中的‘塔灵前辈’了。” “哦对了!”玲仙子突然眼睛一亮,似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在我没恢复记忆之前,曾在一个人身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直到现在融合了你的记忆,我才明白,那气息与本尊腰间吊坠的神物波动一模一样!” 她抬头望向天空,目光掠过那些在祥云间舒展羽翼、嬉戏盘旋的仙鹤,语气满是疑惑:“欧亚大陆这般荒凉,如遗落之地般,怎会有如此神物存在?”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本尊留给我们的破解之法?”珑仙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 第80章 玲珑珠 “对啊!”玲仙子的双眼也放大了几分,眼底流光溢彩,满是惊喜,“我现在就把他唤来,问问他是否接触过类似本尊吊坠的神物!” 话音落,玲仙子手臂一挥,心念一动间,一枚形似镜面的石头便飘到身前丈余处——这石头与当初送给郑源的神奇之石如出一辙,周身萦绕着玄妙的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只见那石头在两人身前急速盘旋,散发出柔和的紫色线形光芒,光芒游走间,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过转息间,线形紫芒收敛消散,郑源的身影便清晰地显现出来,仿佛他本就藏在石中,此刻只是被释放而已。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紫芒,却很快隐入体内,整个过程神奇至极。 郑源刚一现身,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远处水天同色,青山含黛,琼楼玉宇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池水中莺蝶飞舞,祥云间仙鹤齐鸣,漫山繁花绽放,色彩斑斓,连重重岩嶂间的溪流都透着灵动。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只觉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吟出一句:“水天青色山清华,琼绣亭阁雾仙山。飞莺蝶池,云鹤相舞。繁花万盏,杂彩斑斓。千重岩嶂游水嬉,尤美随伴笑九泉啊。” 玲仙与珑仙此刻满心都是关乎分身与本尊的大事,哪里有心情欣赏美景。玲仙子瞪了郑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郑源,你先别感慨了,有重要之事问你,等问完了,你想怎么游玩此地都随你,如何?” 郑源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应道:“好说好说!二位仙子有什么要问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珑仙转头对玲仙确认道:“你方才的感受没错,他身上确实有与本尊腰间吊坠同源的气息。” 郑源望着眼前容貌、神态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人,忍不住歪着头拧起眉,眼神里满是困惑:“二位仙子,我实在看不出半点差别,连笑容都一模一样,这下是真分不清谁是真正的玲珑仙子了!” 玲仙与珑仙对视一眼,抿着嘴笑而不答。郑源更急了,搓了搓手道:“您瞧瞧,连笑起来的模样都没差,这可怎么分辨啊!” 玲仙故意放慢语速,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开口:“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叫鲲玲玲,她叫鲲珑珑。” 郑源嘴里小声念叨着“玲玲、珑珑……玲珑”,手指还无意识地掰了掰,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些:“玲玲加珑珑,不就是‘玲珑’之意吗?原来玲珑仙子并非一人,而是二位啊!” 见郑源终于反应过来,珑珑收起玩笑的神色,神色渐渐严肃,抬手一扬,淡紫色元力在掌心凝聚,渐渐勾勒出一枚带着多孔纹路的吊坠模样:“郑源,我问你,你是否见过或接触过此物?这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郑源凑上前一看,见那元力凝聚的“宝贝”竟是枚多孔石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模样,他好像在哪见过。他抬头望着虚空,眼神飘忽,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这么多细小的孔洞……到底是在哪见的来着?” 珑珑收回掌心的元力,玲仙与珑仙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双手,目光紧紧锁在郑源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那副期待的模样,像极了巷口卖糖葫芦的老爷子身边,眼巴巴望着糖串的小女娃——就盼着老爷子能怜她可爱,取下一两串解解馋,怯生生又满是渴望的神态,惹得人满心柔软。 郑源此刻心里却翻江倒海,纠结得厉害:这本神秘的兽皮书是村长爷爷传下的传承之物,每代村长交接,绝不能轻易交给外人;可他自己最多只打开过二十四页,一直好奇书中的奥秘,而玲仙、珑仙绝非奸恶之辈——她们传功法给欧亚大陆,还化身为九曲楼培养强者,虽有恢复自身的需求,却也算无私,说不定能帮他解开疑惑;更重要的是,这二人显然不是本大陆之人,眼光见识远超常人,或许真能认出这书的来历。 一番思量后,郑源心中已有定夺。他对着眼前满是期待的两人,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记起来了!我有件传承之物,是一本兽皮书,书里镶嵌的石头,跟你方才凝聚的模样一模一样!” 话音落,郑源心念一动,怀里便多了个深褐色的兽皮包裹。他单手托着包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兽皮——指尖不小心蹭到书籍边沿拼接的石材,一丝淡红的血珠瞬间被石材吸了进去,他只觉得指尖微微一麻,也没在意,指着书中央镶嵌的多孔石子道:“二位仙子请看,是不是此物?” 玲仙与珑仙凑上前细细打量,看清石子模样的瞬间,两人眼中同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玲仙忍不住抓住郑源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正是此物!”她说着便伸手去接那本书,指尖刚触到书页,便觉一阵微凉的厚重感传来,眼底满是新奇。 就在玲仙要去抚摸书中石子时,珑仙却猛地伸手拦住,声音急促:“不可!你忘了本尊说过,这东西认主!非它认可之人触碰,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郑源一听,轻咳两声缓解尴尬,连忙道:“我认可二位仙子啊!没事,尽管碰!” 珑仙斜瞥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轻轻抬起左手从玲仙手中接过书,右手指着书中的石子道:“是要得到‘它’的认可,而非你本人认可我们。” 见郑源脸上瞬间涌上尴尬,挠着头说不出话,玲仙与珑仙也不再逗他,珑仙继续道:“我们也不确定这石是否与本尊的吊坠完全相同,只知那吊坠的材质极为特殊——不溶于水火,无法炼化,更不能损坏,也不吸收任何元力,像颗无根之石。若这石真与吊坠同源,那它极有可能是九玲珑塔尖的圆珠。” 第81章 玲珑珠续 玲仙与珑仙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似已达成某种共识。郑源虽好奇“本尊”究竟指谁,却也没多问——毕竟算上这次,他与二人也只交流过两次,还不算熟络,冒然追问反倒唐突。 倒是郑源对“本尊”这个称呼有些别扭,忍不住开口:“珑珑仙子,您一口一个‘本尊’,听着怪生分的,不如自称‘本姑娘’,听着还亲切些,您说是不是?”他这话看似随意,却藏着几分试探,既化解了尴尬,又不着痕迹地拉近了距离。 玲仙看着一旁正低头端详书中石子的珑仙,见她没接话,忍不住笑了笑。其实早在郑源拿出书时,九玲珑便已悄悄探查过他的心神——虽不能知晓具体想法,却能分辨出他对九玲珑与她们并无恶意,更无贪念。郑源肯将这般珍贵的传承之物拿出来分享,足以说明他本性不坏,虽有些滑头,却也算坦荡,也可说心性淳朴。 玲仙便开口解释道:“‘本尊’指的是我们的本体。我和珑珑,本是本体分化出的分身,原本也有实体身躯,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只是后来遭逢变故,才变成如今这般灵体模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玲玲朝一旁专注端详玲珑珠的珑珑递了个眼神,话里藏着几分未尽之意:“她当年误入魔魂地狱,不慎被其中一处封印险地困住,一困便是几千年。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自爆身躯与九玲珑塔身,才勉强冲破封印逃了出来。” “我们化为灵体后,就只能待在这九玲珑的范围里生活——连九里地都离不开,你们口中的九曲塔楼,就是我们如今的居所。”说完,玲玲也凑到珑珑身边,两人围着那枚疑似玲珑珠的石子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嘴里不时冒出些郑源听不懂的晦涩术语,一会儿指着石子的孔洞比划,一会儿又对着书籍的纹路蹙眉。 郑源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便不再多问,只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研究,自己也不插话打扰。这一看便是近两个时辰,他本就熬了半宿,实在撑不住,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便睡熟了。他进来时已是戌时(约晚上七至九时),如今想来该过了子时(约凌晨一至三时),可这福地之中依旧是白昼般的明亮景象,连一丝夜色都没有,当真神奇。 突然,玲玲盯着石子的眼神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关键线索,下意识喊了一声“啊!”——这一声直接吵醒了打盹的郑源。他手一滑没撑住,脑袋“嘭”地一声重重撞在石桌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下一秒,他竟只是顺势往旁一倒,还顺手揽过旁边的石凳当抱枕,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的撞击压根没发生过。 老话说得好,人要是睡沉了,就算被抬去丢茅坑都醒不来。今日见了郑源这模样,倒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玲玲连忙俯身,轻轻推了推郑源的胳膊:“郑源,快醒醒!有重要发现!” 郑源不耐烦地挥挥手,含含糊糊嘟囔:“让我再睡会儿……你不知道我多困吗?别扰人清梦啊。” 珑珑可没玲玲那般耐心,抬手轻挥,一汪晶莹的清泉便从湖面分离,径直泼在郑源脸上。这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郑源清醒五分——他猛地坐起身,怀里还紧紧抱着石凳,没留神又撞到了刚才磕过的石桌沿,等于在旧伤上又“打磨”了一遍。 “哎……哎哟喂!”郑源捂着疼处直咧嘴,玲玲在一旁看得偷笑,珑珑却急声道:“郑源快看石桌上的书!玲珑珠发红光了!” 郑源慢吞吞放下揉着疼处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看向书中的石子。观察了几息,他打了个哈欠:“不就是发个光嘛,至于这么折腾我?我是真的想睡觉。” 他平时从不这般懈怠,可盯着一样东西看了近两个时辰,耳边还一直有二人的讨论声萦绕,换谁都会疲惫。玲玲没理会他的抱怨,皱着眉疑惑道:“我们根本没碰它,怎么会突然发光?” 郑源还没彻底清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问我,我问谁去?我问尻庅閪颩啊!” 珑珑没听过这种语气,还以为他在说脏话,立马攥起粉拳,语气带了几分愠怒:“你说什么?” 郑源话一出口就彻底醒了——这两位可是惹不起的“姑奶奶”,绝对是顶尖高手!他赶紧陪着笑解释:“没、没什么!刚醒脑子糊涂,说胡话呢,二位别往心里去。” 为了转移话题,他指着石子发光的地方,语气认真了些:“这书传到我手里才一个多月,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发光。村长爷爷当年交接时,也从没提过书中石子会发光的事,确实奇怪。” 话音刚落,他就想伸手摸摸石子,看看是不是错觉。“你不要命了?碰它会死人的!”珑珑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事,我之前碰过好几次了。”郑源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 玲、珑二人满脸惊讶,玲玲追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以为你也没碰过呢!” “你们也没问啊。”郑源一脸无辜。 玲玲对视一眼,玲玲道:“那你再试一次,我们会操控九玲珑的力量,万一出事,第一时间救你。” “我真的碰过,你们怎么就不信呢?”郑源说着,还是伸手朝石子探去。指尖刚触到石子,果然没发生任何异样,可下一秒,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源!你没事吧?”玲玲以为出了意外,急忙上前喊他。 珑珑也快步上前,想推开郑源的手,可刚碰到他的胳膊,自己也像石雕般僵住,连眼神都没了变化。玲玲这下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在这时,珑珑的手突然轻轻牵住了玲玲的手——紧接着,三人的身影便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第1章 初始之地 无光、无象、亦无名号的混沌虚空里,孤零零生长着一株奇异植被。它仅生一片巨叶,叶身向外舒展如垂天之幕,叶脉基部延伸出的花茎,待长至叶片三倍长度时,骤然分生出九支花序——每支花序上,又各缀着九朵管状花苞,花色猩红如燃,莹莹泛着暖光。其形态虽与现世的“单叶海角苣苔”有几分相似,内核却截然不同,仿佛跨越了物种与维度的界限。 这株植被自成一方天地,叶身厚度足达千万里,内部空间之广袤,远超凡俗想象。远观其叶脉基部,有一处不起眼的凸起,实则是一座高约两百万里、方圆三百六十九万里的巨型平原。 说它是“平原”,实则牵强:从边沿往中心延伸,地势呈平缓圆锥状,只因面积太过辽阔,肉眼难辨坡度。圆锥顶端比平原边沿高出万里,恰是这方天地的正中心——此地之人称这片平原为“半坞”,顶端则唤作“半坞山巅”。山巅被人为修整得平整圆润,直径百丈,是这片天地的核心枢纽。 百丈中心处,八间土坯木结构的瓦舍围成等边八边形,土坯间留有一丈宽的空隙。土坯墙上的木结构彼此衔接,将八间瓦舍连为一体:每间瓦舍长边十八丈、短边十丈五尺五寸、宽九丈,中间以隔墙分为两房,长短两侧各设一门双窗,门窗大小高低毫无二致,透着规整的玄妙。 瓦舍围成的八边形正中,嵌着一方八边形清池。池对角宽两丈五尺六寸,深半丈两尺有余,池沿厚度不足两拃。清池八角恰好对准八间瓦舍的墙角,池边无半株植被,地面仿青瓦沿边打造,均匀划分为十六个区块。 池面之上,一株半透明的微型植被随波轻晃——正是这方天地本源植被的缩影。此时,缩影上的八十一朵花苞正上下起伏,光晕如流水般在花瓣间游走,隐隐透出绽放的征兆。 其中一朵花苞尤为特别:花苞尖角似被千斤枷锁束缚,以极缓的速度缓缓舒展。其余八十朵花苞似有灵识,光晕骤然汇聚成束,如潮水般涌向那朵受困的花苞,似要助它冲破封印、挣脱桎梏。 似是感受到八十“姊妹”的助力,这朵花苞微微震颤,似在积蓄力量——连周遭的空间都泛起细密涟漪。片刻后,束缚似有松动:两瓣、四瓣、五瓣……直至八瓣逐一舒展,随后骤然爆发,如脱缰野马般瞬间绽放,最后一片花冠弹开时,中央的花蕊终于显露出来。 远观此花,从外围至中心,花瓣数量从十四片依次递减至四片,共计九十九片。每片花瓣长约六十六万余里,宽二三十万里,如同一道道猩红的天幕。 再看花蕊:雄蕊丝不多不少,恰好八十一根,蕊头是圆润如珍珠的球体,不仅大小绝对等比,直径更达两万五千余里;雌蕊形态与雄蕊相似,体积却比雄蕊大上百倍,通体散发着刺眼的白光,让人不敢直视。 半坞山巅的清池旁,站着十六位身影:皆高约一丈,发髻间插着木枝,两鬓白发垂至胸前,身着粗麻布衣衫,脚踩草鞋。这十六人里,男七女九,胖瘦高矮各异,站位随性。周身精气衰颓如朽木断春,偏偏面容却似弱冠少年,清俊逼人——这般“死气环身却容颜盛壮”的反差,既让人诧异,又引人遐想。 “禹曦以身化宇,已过一个循环,不知他能否寻得那一线机缘?”一位立于池边的女子开口,目光落在池面下浮动的星辰罗盘影像上。她声音听似绵软无力,双手却紧握至指尖泛白,眉峰紧蹙,显然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是担忧禹曦,还是另有隐忧,无人能知。 身旁另一女子接过话头:“禹曦初来此地时,便察觉这方界面有桎梏。后来我们陆续抵达,也都感受到了这层无形的束缚。”她顿了顿,侧头看向先前说话的女子,语气带着几分提点,“你到此界才刚过一循环,尚未达进阶圆满,还未真正体悟到这桎梏的厉害。” 话音落,她抬眼望向头顶的天幕,眼神里满是感触与无奈:“在你没来之前,我们已耗费七循环光阴,连这方世界都未探遍,更别提找到桎梏的根源了。”又悠悠一叹,“说到底,它更像一种明悟、一种感受,难以用言语描摹。” 在场众人皆点头——或认可,或感同身受。一时间无人再语,皆陷入沉思,可各人心中的盘算,却如半坞山巅常年不散的雾气,旁人无从窥探。毕竟“半坞雾散方见日,人心隔腹难知情”,谁又能真正读懂他人的心思? 片刻后,一位男子打破沉默,语气带着几分哀怨:“我们皆是从下位面飞升而来的至强者,即便不算‘万金之躯、绝顶之资’,也从未受过这般窝囊气——如今连下界的商贩走卒都不如,只比寻常百姓强上些许。想当年,我们能翻江倒海、瞬息万里,如今却只能扔扔石子、跨跨沟壑;见着鬼物在周遭游荡,也只能缩在这百丈之地,不敢出手。” “我试过。”另一男子面无表情地接话,“晃了两晃。” 众人骤然转头,满脸震惊。其中一人急问:“是在百丈之外?” “边缘处。”男子依旧面无表情,似怕众人不信,又补充道,“新出鬼物,女魔。” 他从不会无故招惹鬼物,但若遇新鬼,便会将其打至溃灭——届时,鬼物消散的烟雾会凝聚成一枚指头大小的物件。这物件分两种,被此界之人称作“阴阳珠”:阴珠软绵无骨,无硬度可言,可随意拉扯,松手即回弹;阳珠则圆润如珠,坚硬似金刚。二者皆可佩戴,对鬼物有压制之效,越是高阶的鬼物,凝聚出的珠子效果越强——至于低阶鬼物,产出阴阳珠的概率仅有千万分之一。 众人再次震惊,一时无言。唯有几人眼神闪烁,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心思。 第2章 剖析 半盏茶的功夫过去,先前开口的女子忽然一声惊呼:“呀!”对这些“高人”而言,寻常事难扰其心,这声惊呼着实意外。 先前接话的女子忙问:“何事惊慌?” 那女子慌忙抬手指向清池一角,声音发颤:“禹曦的环宇……快消散得看不见了!” 众人皆惊,连忙聚拢到池边细看。 一位男子抬手掐指推算片刻,面色凝重地开口:“按此界算法推算,从禹曦化宇至今,他的环宇已演化了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万亿日。” 先前惊呼的女子立刻嗔道:“好你个尧束!一循环本就是这些时日,哪还用得着这般掐算?亏你还自称‘神算子’,这般故作姿态!” 一旁的女子转头看向她,轻声劝阻:“娲茜,他还没说完,别打断他。你又不是不知,他推算起来素来细致,哪怕是废话也会说尽。若不想听,闭了耳目便是。” 娲茜只好缩了缩脑袋,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眼底却闪过一丝狡黠——不知又在琢磨什么恶作剧,等着调侃尧束后续的推算。 反观尧束,似未听闻这小插曲。他一手背在身后,身姿挺拔如松,双眼微闭,两鬓发丝随风轻扬;另一手抬至胸前,拇指在四指关节间来回摩挲,那模样颇有几分仙风道骨、遗世独立的韵味。 忽然,尧束弓背缩颈,额间浮起细密冷汗,双眉拧成死结,双眼微眯如探幽微:“嗯?”一声轻疑,双手拇指骤然加快动作,连平日那些多余的话语,都半句未吐。 又过一盏茶的时间,尧束才自语:“怪哉!为何不是双九之数?难道……是那‘一抹一’?”他微眯的双眼骤然睁大,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环顾众人道,“莫非,那‘一抹一’便是破解之关键?” 娲茜见他这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忍不住故意刁难,语气带着几分促狭:“那‘破解之因’究竟是什么?况且‘有因必有果’,这‘果’又是什么?藏在何处?” 这次,先前劝阻娲茜的女子并未开口,众人也都屏息等待——谁都想知道,尧束口中的“一抹一”,究竟是何因、何果。 虽说娲茜发问时面带桃花,似有玩闹之意,可问题却切中要害,直抵根源。众人心中暗叹:“问得有水平!”毕竟都是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哪一个会是真的“省油的灯”? 尧束环观众人,一副“早已了然”的模样,轻轻点头:“诸位皆知,这方天地无冷暖之分,无节气之别,唯有明暗交替。天暗天明为一日,而每逢‘闹鬼之日’,则持续四百九十一日。从一次闹鬼日结束,到下一次闹鬼日来临,间隔七万七千五百一十七日——加上闹鬼日,恰好构成一个周期,我称之为‘年’。” 他顿了顿,见众人面露茫然,又整理思绪解释:“按我先前的推算,一年含九十九‘历’,历分阴阳:阴历三十历,阳历六十九历。每逢三、六、九为阴日,一阴历含三百六十九日,一阳历含九百六十三日,二者相加共七万七千五百一十七日;再加上四百九十一日的闹鬼日,一年约为七万八千零八日。” “此界一日的时辰,与我们飞升前的世界基本一致,皆分十二时辰。只是闹鬼日有时会超出十二时辰,多上些许时间,故我用‘约’字表述,不影响大体推算。” 见众人对此无异议,尧束面色沉了几分:“不知诸位是否察觉:一年之后,闹鬼日出现的鬼物,实力会强上一丝;八十一年后,会新增一种鬼物。起初我们以为,再隔八十一年还会有变化,可并无动静。直到习惯了这种规律,鬼物却又新增了一种——那时我才算出,其间恰好过了八十一个‘八十一年’。本以为这便是极限,谁知再隔两个‘八十一年’,依旧无变化……由此我猜想,这一切或许与‘八十一的倍数’有关。” 见众人陷入思索,尧束知需给些时间消化,便不再多言,走到池边弯腰掬起一捧清水饮下,还不忘砸了砸嘴,似在品味。 这清池之水颇为奇特:在这片贫瘠之地,可果腹的食物寥寥无几,这池水便是众人维持生计的依靠。更神奇的是,只需每隔九百六十三日抿上一小口,便能满足身体所需,毫无饥饿之感。 过往,这些“老怪物”也曾想尽办法探究池水的奥秘——有人试图将水抽干,耗费了许久时日,池水却丝毫未减。这池水的玄妙,至今无人能解。 一刻过后,娲茜最先开口,语气满是疑惑:“我实在不解,这些推算与禹曦的环宇,有何关联?”她转头看向池面,那里涟漪微动,水下那枚不足半拃的星辰小圈正缓缓缩小、淡化,忙抬手指向那两寸之地,“禹曦的环宇,没几日就要彻底看不见了!” 娲茜心中满是焦急——在她看来,禹曦以身化宇,自己多少要负些责任。只因这方天地只护佑“瓦舍十六选中者”:无论众人身处何地,只需心念一动便能返回瓦舍;哪怕以极端方式“作死”,也能重生归来。这是她继承“选中者”身份后才知晓的秘密——十六个名额只能继承,不可掠夺,唯有本人自愿,方能赠予他人。 更奇特的是,每逢闹鬼日,鬼物会主动远离这百丈之地;未被选中之人虽可在此暂避,却仍会被鬼物抓捕——鬼物从不会伤及瓦舍建筑与十六位选中者,除非选中者主动挑衅,才会遭到攻击,且攻击不会持续太久。 说来也巧,娲茜飞升此界时,恰好撞上闹鬼日,又恰好被禹曦所救——彼时她离半坞尚有百万里之遥,初来乍到、茫然无措,禹曦不忍将她丢弃,便当作小跟班带在身边。两人走走停停七万余日,才终于抵达半坞。 七万余日的路途,纵有千言万语也会说尽,可娲茜偏不一般——虽说活了亿万年,是个实打实的“老怪物”,但除了修炼,其余琐事几乎一窍不通。 第3章 溯源 可这方天地以“体悟”为根基,无灵气、无元气、无魔气,连寻常天然气都没有,根本无法修炼,只能锤炼肉身——说白了,便是“多动多走”,百万里的路全靠双脚丈量。 也正因如此,她那“少女心性”从未消减,一路上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禹曦也久未与人说过这么多话,或许是对这活泼的“老妖婆”动了恻隐之心,或许是早有计划,需寻一人接替位置——毕竟,找个熟悉的人,总比陌生人靠谱;更何况,能陪自己聊七万余日而不烦的人,更是难得。 可娲茜心中却满是愧疚,总觉得是自己的出现拖累了禹曦。她也清楚,自己并非“多余之人”:亿万下界之人飞升此界,不少人寻到半坞,只因瓦舍名额已满,只能无奈离去,另寻躲避闹鬼日的栖身之所——其中艰难,可想而知。 她是幸运的,初来便遇禹曦;可这份幸运,却让她满心自责——只因她的“选中者”名额是禹曦所赠,无法推辞,也无法改变。禹曦只需一个念头,她的命运便已注定。 她时常困惑:这份愧疚,是单纯因“拖累禹曦”而生,还是因禹曦本可“一念瞬息百万里归坞”,却甘愿陪她走了七万余日,让她心绪难平?答案如海底之针,无从探寻。 尧束知晓两人间的纠葛,也不拖沓,望向娲茜正色道:“禹曦的事,便是我们所有人的事。若不把前因后果说清,日后想助他搏那一线机缘,根本无从谈起。我们十六人皆是关键,禹曦更是键中之键!” 众人面面相觑——这话听着似有歧义,不免暗自嘀咕:莫不是尧束与禹曦有过节?否则为何连禹曦化宇了,还要“暗指”他?说不定是禹曦抢了他的机缘,或是为了某位女魔起过争执? 尧束见众人神色不对,立刻明白是自己漏了字,忙解释:“我是说,禹曦在这件事里,最为关键。” 众人依旧点头思索,时而摇头,还有三位女子盯着他,眼神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尧束暗自叹气:“不过一句话而已,至于这般较真?都是活了亿万年的老怪物,一点小事也能掀起波澜,真是服了。” 他不再纠结,接着说道:“诸位皆知,一年含九十九历,约七万八千零八日。按‘年的八十一倍数’推算,一个‘循环’便是第四次八十一倍数,约合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万亿日。这方天地处处以‘九’为极致,我便按‘九九八十一倍数’,将时间划分为九个阶段,各取一字命名:殂、洄、沅、偱、系、儚、央、坎、囵。” “从下至上依次为:八十一年为‘殂’,八十一‘殂’为‘洄’,八十一‘洄’为‘沅’,八十一‘沅’为‘偱’,八十一‘偱’为‘系’,八十一‘系’为‘儚’,八十一‘儚’为‘央’,八十一‘央’为‘坎’,八十一‘坎’为‘囵’。我推断,‘一囵’便是这方界面的终点,至于届时是毁灭还是重生,我算不出来——但看我们周身死气环绕,需等闹鬼日结束才会慢慢消散,再加上这方世界的荒凉,恐怕‘毁灭’的可能性更大。” 尧束环顾四周,见无人发问,便继续道:“鬼物的实力会逐年递增,每新增一种,先前出现的鬼物不仅实力会增强,智力也会提升。我们至今已遇到八种鬼物,姑且按‘魑、魅、魍、魉、鬽、魁、魃、魈、鬾’命名。若我推算无误,今日过后,第九种鬼物‘鬾鬼’便会出现——此前第八种鬼物‘魈鬼’的智力已达豆蔻之年水平,前七种则不低于幼儿;而这鬾鬼的智力,定与我们相当。只怕届时,半坞之外的人要危险了。” 他转头时,恰好与娲茜“似要刮肉”的眼神对上,心中一凛,忙转望向池面漂浮的植被,语气似自语又似感慨:“九鬼齐出,便意味着‘一囵’将至,这场灾祸躲不过。我想,禹曦早已知晓这一点——他明知以身化宇会背负因果,却仍要做,只因‘选中者’哪能轻易逃过天地管控?他定是猜到我们也无他法,只能陪他一起‘疯’,才有可能搏出一线生机。好算计啊……若不是这般,他怎会选择化宇?这局,我们不得不入。只是,以自身牺牲为代价,着实需要魄力。” 说着,他又扭头看向娲茜,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你到底给禹曦灌了什么‘迷魂汤’?”随即又望向那株起伏的植被,轻叹,“都是活成‘化石级’的老怪物了,若是有情欲,这十几循环下来,子嗣早不知有多少。禹曦为何偏偏为了你,冒这十死无生的险?” 尧束似是无法理解,又似因过往回忆而伤感,最终只化作一声长叹:“哎……实在理解不了。” 娲茜虽是“老怪物”,却终究是“老姑娘”,被这般追问,顿时羞红了脸,气鼓鼓地回道:“哼!我也可以为禹曦死!” 话一出口,她才发觉众人目光都落在自己身上,顿时明白——尧束是故意诈她!以往她总是否认与禹曦的关系,可今日不同:禹曦的环宇危在旦夕,乱了她的心绪,即便身为修行者,也难掩情绪。 既已无法遮掩,娲茜索性大大方方承认:“本姑娘与禹曦情投意合,本就是人之常情,男欢女爱有何不妥?” 见众人笑得眉眼弯弯,她的声音越发小了,却仍倔强地辩解:“本来就是嘛……这还是我第一次呢,哪像你们……” “像我们什么?” “哈哈哈哈……”众人的笑声让娲茜越发窘迫。好在此时,一人开口打破了这份喧闹——正是除禹曦外实力最强的女子。修行者本就遵从“实力为尊”,她的话向来有分量:“好了,聊正事。禹曦既已料到这般结果,尧束,你有何良策?” 尧束不假思索地答道:“助禹曦化宇成功,便是唯一的破解之法。” 第4章 九六三 见众人满脸疑惑,他正了正神色:“我观察禹曦的环宇演化,发现有八十处位置存在空缺。这八十处空缺的时间流速相同,约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年。按我先前推算,一循环约三万三千五百八十万亿日,如今环宇已演化九十二亿年,还需再演化四十六亿年,才有可能诞生‘智者’。但这些空缺,需我们用外物补足,才能让‘诞生智者’成为可能。” “何种宝物?”最先发问的,正是最关心禹曦的娲茜——只要能助禹曦化宇成功,便有再相见之日。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尧束抬手,指向池面植被幻化的影像,“那八十一枚花苞所化之物,便是所需的宝物。” “只有八十处空缺,为何需要八十一枚?”先前开口的女子皱眉追问,“莫非,你先前说的‘一抹一’,便是……” “伏婻大姐头所言不差。”尧束带着几分自豪,“连我这‘神算子’都算不出这‘一处’在何处——这是禹曦自己的安排,连他本人都不知晓这处空缺的位置。”他又抬手指了指天,“即便那所谓的‘祂’(这方天地掌控者),也未必知晓。这,便是我所说的‘破解之因果’所在。” “确实如此。”伏婻抬头眯眼望向天幕,似要将其看穿,“对我们而言,下位面如同蝼蚁,挥手可灭,根本不会去‘偷窥’;或许这方天地的掌控者,看待我们,也如我们看待下位面的蝼蚁一般。” “我赞同伏婻大姐的看法,但也不排除有‘无聊之人’在暗处看我们的笑话。”尧束身旁一位男子开口,“或许这方天地本就是一座牢笼,或是一处试炼场,也未可知。” “东皇兄,我们在此已亿万年之久,却从未感受到‘试炼者’的优待。难道只有我们十六人是试炼者?那其他飞升之人呢?死伤已过亿,也未见有人触及‘试炼要求’啊。”东皇身旁的男子疑惑道。 先前与女魔交手的男子斜瞥了他一眼,只吐出两个字:“魔物。” “你个盘茂!多说几个字会死吗?”疑惑男子满脸问号,“什么魔物?难道魔物才是试炼者,我们是需要被消灭的‘目标’?”他越说越气,冷哼一声,“真是可笑!” 东皇点头,语气带着几分凝重:“西墨,盘茂说的并非没有可能。尧束的推算,我们都能察觉是真——‘殂、洄、沅、偱、系、儚、央、坎、囵’绝非空穴来风。我们虽未经历‘前五鬼同出’的场景,但从我们来此到现在,鬼物确实从五种增至八种。至于九鬼齐出的推算是否正确,明日便知分晓。” 尧束也不恼,补充道:“我也希望我的推算有误。可若真是真的,我们便只有四百九十一日来完善禹曦的环宇——一旦过了时限,这方天地要么重启,要么毁灭,我们要么被抹去,要么沦为鬼物。这点时间,实在不够啊!” 盘茂双眉一拧,直入正题:“你们手中有多少阴阳珠?” 众人皆知他所指,心念一动,掌心便各浮现两枚珠子:一枚如软嫩果冻,可随手上下跳动;另一枚则圆润似珠,坚硬如金刚——正是阴阳珠。 阴阳珠有一奇特特性:可无限重叠。按禹曦当年的分析,此物无内部空间,也无时空之力,却能在重叠时不增体积、只增质量,这一点至今无人能解。 伏婻见众人掌心的珠子,也伸出手——她掌心的阴阳珠随指尖微动,众人的珠子便腾空而起,与她的汇聚一处。随后她放下手,让成团的阴阳珠悬浮在尧束身前三尺处,报出数目:“阴珠八亿零七百三十二枚,阳珠十二亿零七百四十九万零七枚。” 她似早已料到尧束的后续计划,补充道:“若数量不够,我们便去会会那第九种鬼物。” 这般数量看似庞大,可对已在此界待了几十万亿日的众人而言,并不算多——毕竟每年七万八千零八日中,有四百九十一日是“杀戮时间”,只需多猎杀些鬼物,便能积累更多珠子。一个循环下来,便有四千三百余万次“杀戮机会”,更别提其中最长者已待了十几二十个循环。 尧束点头,接着说道:“禹曦当年兑换一枚‘神物’,需以‘九之极’的次数换算,即用三亿八千七百四十二万零四百八十九枚阴阳珠,换得五枚神物。”他顿了顿,面带笑意,“不过,我曾与固元宗宗主尤沧海有过交集——阴阳珠只有我们十六人能用,对他而言毫无用处,我便从他那里换得了两百九十亿枚。” 此界按“每百年飞升一人”推算,至今已有过千万人飞升。这里无生老病死,唯有被鬼物虐杀才是真“死亡”。虽说“人多必有纷争”,但此界无钱财、无资源,连可争夺的权力与欲望都无处安放——飞升者随身只能带“寻常衣物”,若带绫罗绸缎等高阶织物,落地便会化为飞灰,还会迸发出刺眼光芒,沦为他人笑柄。 更关键的是,此界无灵气、无魔气、无元气,唯一能感知到的“气”,只有空气、水蒸气,偶尔还有几分“疯气”——少数飞升者因无法适应从“奢靡下界”到“贫瘠此界”的落差,疯癫自残,只是极为罕见。 毕竟,能飞升此界之人,皆是下界的“天选之子”:天纵之资、大毅力、大智慧、信念坚定,无一人是侥幸得偿——他们需闯过天雷、地劫、心魔三重试炼,方能蜕变为凡人眼中的“仙人”。 至于宗派,在半坞这处“小凸起”所在的平原上,便有“九门、六宫、三宗”林立——如前所述,这片平原高约两百万里,方圆三百六十九万里,正是“有人之处便有江湖”,何况聚集了近千万人。 这片方圆三百六十九万里的平原,以半坞山巅的百丈之地为中心,向外至平原边沿处,按“九等分圆”划分势力: 最外层:九门——除“生门、死门”外,另有“首成、梁齐、桑圣、司、无欲、陆刀、启福”七门,紧邻深渊,最为凶险; 第5章 谈九六三 中层:六宫——过外层三等分区域,便是“宏图、蛏圣、媓、清灵、岚、姊妹”六宫(六宫对应红、橙、黄、青、蓝、紫六色,各有玄妙); 内层:三宗——靠近瓦舍百万里处,矗立着“暗魔、固元、府乾”三宗,是离“选中者”最近的势力。 这九门、六宫、三宗以半坞山巅的百丈核心为圆心,呈等距圆形排布——这般规整并非出自他们本意。即便此界荒寂,零星散落的资源仍足以引发争端,离得近了,刀光剑影的冲突便在所难免,倒不如依天地间隐现的玄妙轨迹分隔,暂避纷争。 十八处势力各踞一座孤峰:每座山高逾千丈,方圆五十里,整座山体便是宗门的根基壁垒,山石坚硬如铁,崖壁陡峭如削,天然易守难攻。这些宗门究竟已存在多少岁月,无人能说清,只从山巅残留的古老符文推测,或许是上古飞升者留下的基业,承载着此界未被遗忘的过往。 其中九门最是凶险:山门直接邻接深渊,那崖壁如刀削斧凿般几乎垂直下坠,深不见底,浓如墨染的黑雾终年缭绕,连光线都难以穿透——此界所有鬼物,便是从这深渊底部的黑暗中爬出来的,带着阴寒刺骨的死寂气息。 深渊之下,唯有瓦舍的“选中者”敢踏足探索:据传深渊底部并无半只鬼物,却弥漫着能冻结神魂的阴寒,能见度不足五丈,嶙峋怪石如天然迷宫般交错,寻常探索者一旦踏入,十有八九会迷失方向,最终困死其中。选中者之所以敢深入,全仗着“不死之身”与“一念归坞”的异能——即便在迷宫中失了方向,只需心念一动,便能瞬间返回半坞山巅,待休整后再步行前往,无需担忧殒命之险。 可即便有这般依仗,众人耗费了近七个循环(按此界历法推算,约合二十三亿五千多万日),也只探明了深渊六成的区域。这深渊的广阔与复杂,早已超出了凡俗想象,仿佛藏着另一处无边无际的幽暗天地。 据部分飞升者闲聊时提及,九门、六宫、三宗在下界便流传着诸多传说,版本繁杂,各有玄妙: 其一称:“这方天地藏着无尽谜团,九门是最神秘的守护屏障,六宫是掌控天下命运的隐世之地,三宗则是执掌世间大权的无上势力。这些存在,从古至今都是凡人茶余饭后的谈资,却无人能证实其真伪。”传说里,九门的历史能追溯到文明初始之时,是“守护家园、抵御域外邪祟”的象征;六宫更为缥缈,被视作“悬于天地间的命运之宫,丝线牵动众生祸福”;三宗则有着“上亿年的传承底蕴”,族中弟子皆是“天才中的天才,抬手间便能搅动风云”,暗中掌控着此界的走向。可这些终究只是口耳相传的传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九门、六宫、三宗的全貌,它们就像笼罩在迷雾中的剪影,愈发神秘。 另有一更为古老的版本记载:九门、六宫、三宗是“支配下界命运的神秘组织,众生皆在其规则下生存”。为了活下去,世人需与未知的诡异种族周旋,为此付出过无数鲜血与性命的代价。其中九门是“连接世界内外的九道门户,各蕴一种极致力量”——正阳门代表正义与守护,是下界的第一道屏障;其余八门(暴怒、智慧、忠诚、权力、情欲、死亡、希望、财富)则分掌天地间的不同领域,力量相生相克;六宫是“隐于云层后的六座天宫,天宫主掌正义与六欲,维系世间平衡,东宫、南宫、西宫、北宫、地宫则各踞一方,分管五行之力”;三宗是“凌驾于众生之上的三大势力,智宗代表智慧与正义,指引方向,另两宗则隐于暗处,行事诡秘,无人知晓其真实目的”。传说中,唯有通过九门的考验、获得六宫的认可、得到三宗的传承,才能成为“超越凡俗的真强者”,在另一处更广阔的世界中立足——只是这考验凶险万分,十有九死,唯有真正的天选之人才能闯过。 诸如此类的传说还有很多,或离奇,或悲壮,皆为这荒凉天地添了几分神秘色彩。 话说回来,尧束凝视着掌心悬浮的阴阳珠——那些珠子层层叠叠,散发着微弱的黑白光晕,汇聚成一团流光。他沉声道:“如今我们手中,共有近三百一十亿零七百五十枚阴阳珠。按此前推算的兑换比例,一枚‘神物’需消耗三亿八千七百四十二万零四百八十九枚阴阳珠,这般算来,我们共可换得八十枚神物,还差最后一枚,才能补全禹曦环宇的空缺。” 他转头望向清池水面,那枚代表禹曦环宇的星辰虚影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边缘已开始变得模糊,语气不由得愈发紧迫:“原本我们有四百九十一日的时间筹备,可按现在的演化速度推算,不足十五日,禹曦的环宇便会彻底消散在池水之中。我们必须在十四日内,凑齐剩下的三亿七千三百五十六万八千八百八十六枚阴阳珠,绝不能误了时机!” 话音未落,他随手一挥,十五枚色泽更为莹润的阴阳珠便如流光般飞出,分别落在伏婻、娲茜等十五位选中者身前。众人伸手接住,将珠子小心翼翼地收入腰间布囊——他们都清楚,这阴阳珠在闹鬼日有着大用,对低阶鬼物能形成绝对压制,是保命的关键之物。 伏婻握紧手中的阴阳珠,指尖微微用力,眼神坚定,眉峰紧蹙,语气不容置疑地下令:“事不宜迟,不能再等。待半坞山巅的白雾散尽,众人便各自传送至十八宗门,向他们说明缘由,协同九门、六宫、三宗的人一同猎杀鬼物,收集阴阳珠。”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加重了语气,“无论途中遇到何种阻碍,十四日内必须传送回半坞山巅,若有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她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自己的瓦舍,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后。其余人皆点头应下,神色凝重地各自返回屋中,静静等候雾散。 第6章 魍魉恍 这十八宗门的山门来历颇为玄妙,既像是上古流传的阵法枢纽,又似蕴含着法器的威能,与半坞山巅的十八间瓦舍有着隐秘的关联:唯有每逢闹鬼日,瓦舍选中者才能在山门与瓦舍之间“随心传送”,念头一动便能跨越百万里之遥;其余时日,传送只能单向进行——从山门传送回瓦舍可行,却无法从瓦舍传送到山门,这般设定,似是专为闹鬼日的猎杀行动量身打造,暗藏天地规则的巧思。 此外,十八宗门皆布有护山大阵,平日里阵法沉寂,无法主动开启;唯有到了闹鬼日,瓦舍选中者才能凭意念操控阵法的启闭,或抵御鬼物冲击,或掩护族人撤退。 平日里探索深渊,众人从不敢轻易动用“意念归坞”的能力——除非彻底迷失方向、无法继续前行,才会不得已使用。毕竟“归坞容易,再去难”:一旦通过意念返回半坞,若想再去深渊,便只能靠双脚步行几百万里。此界无灵气可供御空飞行,与下界的便捷天差地别,每一步都需耗费体力,稍有不慎便可能遭遇游荡的鬼物。唯有闹鬼日能凭传送往返,省去了步行的艰辛,也算是“贪了天地规则的一点便宜”。 次日清晨,半坞山巅的白雾早已散尽,阳光洒落下来,却照不进那片百丈之地——山巅空无一人,唯有清池静静伫立。忽然,池面之上的植被缩影微微震颤,花蕊中的两根雄蕊丝似被无形的巨力冲击,瞬间扭曲、断裂,失去支撑的蕊头——那如圆润珍珠般的球体,再也无法悬浮,挣脱束缚般直直坠落,朝着池心坠去。 一刻之后,若有人从百万里外的高空仰望半坞山,便能看到两枚散发着微弱光晕的圆形物体,一前一后从天空中坠落,如两颗陨落的星辰;而半坞山巅的百丈之地,似被一团突如其来的圆形乌云彻底笼罩,光线瞬间消失,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百丈之地似被无形之力挤压,四周传来诡异的异响。瓦舍受这股力量影响,房梁、瓦片、墙体上骤然亮起蛛网般的网状线条,线条上有文字流转,一闪一灭,光芒渐盛——似在抵御这不知名力量的冲击。 可下一秒,流转的文字与网状线条骤然崩断、散开,最终淡化消失。土坯墙与木梁的连接处不断有碎屑掉落,连那“永不减损”的清池水,都骤然下沉了三寸。 要知道,此前无数人尝试过耗尽池水,却连半滴都未能减少——这股力量的可怕,可想而知。 就在瓦舍快要支撑不住时,一声冷哼在百丈之地回荡。紧接着,青瓦铺就的地面亮起纹路,一条条线形光线在瓦缝间游走——若是现世之人在此,定会认出,这纹路正是“八卦图”的形态。 八卦封图亮起的瞬间,百丈平台的边沿浮现出水波纹般的纹路,迅速聚拢成一座穹顶结界。而天空中那两枚圆形物体,似受八卦图影响,坠落速度骤然放缓,体积也从最初的两万五千余里,急剧缩小,缓缓穿过结界,无任何阻隔。 待靠近池面植被缩影不足一丈时,两枚物体已缩至水滴大小,融入先前从蕊头坠落的两枚球体虚影中,一同落入清池。 池水之中,两枚球体瞬间化作两道流光,直奔禹曦的环宇而去。可就在即将融入的刹那,异变突生:其中一道流光骤然停顿,向侧后方飞掠一瞬,随即又反向折回,停在禹曦环宇前不停颤动;另一道则顺利融入环宇,消失无踪。 此时,天空中传来一道平淡的声音:“你我有约在先,不得插手此事。我虽先出手,却也让了你一枚——另一枚,便让它自由坠落,如何?” 瓦舍方向无人回应,似在权衡利弊;天空中的声音也不急躁,静静等候。 半盏茶后,一道回声响起:“可。” 那道颤动的流光随即折回,悬停在先前落入池水的位置。池水忽然如转盘般顺时针旋转,速度越来越快,下方的星辰环宇却丝毫未受影响,仿佛只有水面在动。 某一刻,流光坠入水中,随池水旋转——眨眼间便转了百圈,流光在水中亮起,如线圈般环绕。 池水渐渐停转,流光也随之停下、坠落。此时池面突然升起迷雾,将水下景象彻底遮蔽。 “呵呵。”天空中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此举何意?” “你我皆不知它最终落于何处,才算公平。”瓦舍方向传来回应。 “也罢。”天空中的声音似有所妥协,“这创造源本就源自同一花苞,彼此间多少有关联——毕竟他是你血脉至亲,我便不再追究。这一次,既是惩罚,也是机缘,好自为之。” 瓦舍方向沉默片刻,郑重回道:“谢谢。” “哈哈哈哈……何谢之有?走了。”声音渐渐变得缥缈,似从遥远的过去或未来传来,最终消散。 瓦舍中的人暗自思索:这两枚创造源,对方为何愿意让其坠落,而非自行取用?且偏偏是两枚,不是一枚或全部?其中定有深意。他转念又想:“余下的阴阳珠,兑换神物已足够,无需再拼杀了。”片刻后似又想通,自语道:“他这般做,是为了留‘变数’。罢了,既然他都违规相助,我这‘定规之人’,又何必拘泥。” 良久之后,瓦舍方向再无动静。 再说那十六位在外的选中者,虽与瓦舍有隐秘关联,却只觉一阵莫名的烦躁不安,却说不清缘由。尧束最先察觉异常,推算之后,断定“八成是瓦舍出了事”。 瓦舍与清池本就神秘,以他们的实力根本无法撼动;如今闹鬼日刚至,鬼物绝无可能出现在瓦舍——更何况鬼物对“死物”毫无兴趣,即便瓦舍有玄妙,此前众人也曾随意游走,并未发现异常。 这方天地除了鬼物,难道还有其他不明因素?尧束虽不知缘由,却明白此事绝非自己能解决。他立刻想联系其余十五人,一同返回半坞探明情况——心念一动,便已通过传送抵达各宗门,逐一传达消息。 第7章 魍魉恍?续 此时九门之外,早已是鬼物连天:深渊边沿之下,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妖兽与鬼物,形态各异——大的足有百丈,小的仅一拃长。 其中数量最多的,是一种“有头有手无足”的雾状鬼物:躯干十丈余高,无眼无鼻无口,形态变幻不定,正是“魑鬼”。它们体型庞大,在空中飘来飘去,不仅遮挡了其他鬼物与妖兽,还因“满眼皆是魑鬼”,成了“鬼物泛滥”的代名词。更可怕的是,魑鬼死后会化为一摊腐肉状的黑色粘稠物,腐蚀性极强——人碰即死,妖碰即化,连鬼物都要绕道走。 紧随其后的是“魅鬼”:满面狰狞,青面獠牙,上下身躯比例失调(上七下三),上身健壮如牛,下肢却短如“两寸钉”,与“魅”字的柔美毫无关联,人送外号“两寸钉”。 “魍鬼”形如恶豹,獠牙外露,全身毛发足有一拃长——摸起来如丝绸般柔顺,实则如钢针般坚硬,无风自动却不垂落,模样怪异,人称“钢毛猪”。 “魉鬼”则是两头人身:两颗头颅一大一小、一高一低,下身是双足,上身却生有四爪,肌肉如鸡腱子般凸起,人送外号“四眼田鸡”(因两颗头颅看似四只眼)。 至于“鬽、魁、魃、魈、鬾”五鬼,形态则相对“正常”些,皆身着不知名材料的衣物:除魁鬼外,其余四鬼双手修长,以手为武器。 其中“鬽鬼”身形飘忽不定,似站不稳又似从未移动,给人一种“极不真实”的错觉;“魁鬼”双手拖着斜十字器具在地上行走,衣物呈布条状,长发遮面如贞子,阴森可怖。 “魃鬼”最为特别:全是女鬼,面色苍白如纸,闭嘴时容貌极美,可一旦张嘴——若站在正上方,便能看到她深邃的食道,恶心至极,足见其张嘴角度何等刁钻。她们攻击时如悍匪般不择手段,人送外号“女悍魃”。 “魈鬼”则生有三只犄角,尤为显眼,辨识度极高。 而那新出现的“鬾鬼”,形态与人无异:身着长款黑斗篷(似皮质),内穿黑衣黑裤,斗篷之下却无面容——只有一方漆黑的空洞,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妖兽军团更是形形色色:或大或小,皆无皮无毛,全身流淌着黑色粘稠物,不时滴落地面,散发着刺鼻的恶臭。这般景象,竟让尧束想起了下界看过的科幻片,恍如梦境。 对十六位选中者而言,禹曦的环宇不仅关乎禹曦自身,更与他们的命运息息相关——这场仗,不得不打。与有智力的鬼物交战,对他们而言并非全是坏事:至少能让他们重新感受到“死亡的恐惧”,不再因“不死之身”而麻木。 可话说回来,鬼物死后依旧是鬼,人却往往对“可交流之物”少些畏惧——真正让人害怕的,是无法沟通的存在。就像若有朝一日,你对着镜中的自己对话,又会是何种心境? 以往闹鬼日,鬼物与妖兽早已与九门之人厮杀起来,可今日却不同:两军对峙,气氛紧张得让人窒息。就在此时,一道身影从桑齐门方向狂奔而来,速度极快,片刻便抵达众人身前——正是尧束。 他已将瓦舍出事的消息传达给其余十四人,此处是最后一站,也是伏婻驻守之地。 “大姐头,瓦舍出事了!东皇、娲茜等人都已知晓,我们本想传送回去查看,却……” 伏婻打断他,眉头紧锁:“不可传送,我已试过,无法启动。” “我们都试了,皆行不通。东皇兄速度最快,我已让他携带所有阴阳珠,步行返回半坞——若不出意外,十日便可抵达。我还交待他:若我们十四日内未归,便由他兑换八十枚神物,融入禹曦的环宇。” 伏婻点头认可,目光转向敌方阵营,语气凝重:“这里的情况不容乐观。那新出现的‘无脸男’(鬾鬼),按你推算,智力应与我们相当,可对峙已过两个时辰,它半句未言。你这推算,不会有误吧?” 尧束听她称鬾鬼为“无脸男”,顿时一头黑线——这位大姐头什么都好,就是爱给人(鬼)起外号,这毛病何时能改?他只能苦笑道:“以往这个时候,鬼物早已发起攻击;可今日它们按兵不动,显然是有人指挥——我推断,它是在观察我们的弱点。” “你的意思是,这无脸男还会排兵布阵?是想逐个击破,还是搞偷袭?” “大姐头,你……”尧束的话还未说完,便见敌方阵营中,一道鬼影猛然弹出,砸在两军对峙的正中,发出震天的咆哮——似在挑衅。 “这是何意?”众人一脸茫然,从未见过这般阵仗,难道是“叫阵”? 尧束瞬间明白缘由,对着伏婻解释:“定是我方才狂奔而来的模样,让它们误以为是挑衅,才会有此举。” 伏婻斜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你便去弄死这只‘农场主’。” 尧束无奈苦笑——大姐头竟将魈鬼称作“农场主”,只因其头上的三只犄角像极了凡间挑稻草的工具。他轻叹一声,应了下来,纵身一跃,落在那魈鬼十丈之外。 更可气的是,尧束心念一动,竟唤出一把三叉戟,还对着魈鬼嘿嘿直笑——这群“不死不灭”的老怪物,在这枯燥的亿万年里早已憋坏,竟拿这场对峙当解闷的乐子。 魈鬼见他取出武器,果然勃然大怒:张开大嘴,右脚踏前,双爪朝天张开,发出一声怒吼——声波震得尧束的麻衣猎猎作响。 可它万万没想到:自己的犄角在发怒或惊恐时,会释放出暗黑力量射线。此刻它右脚前踏、昂头怒吼,犄角恰好对准了身后——一只魑鬼恰好飘得过高,瞬间被射线穿透,身上多了三个孔洞。 更巧的是,这只魑鬼死后化作的腐肉,恰好砸中下方几只魑鬼——连锁反应骤然爆发,只听“嘭、嘭、嘭……”十几声巨响,下方竟被炸出一片空地,方圆足有千丈。 第8章 神族流放 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块腐肉,腐肉之外,是上百万具妖兽尸体,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尧束看得目瞪口呆,虽魑鬼砸落溅射出一滴魑血落于手背之上,沾染了一丝魑毒,但凭借为选中之人,也无伤大雅。 此时尧束嘴角挂着笑意;众人也满脸惊诧;就连那新出现的鬾鬼,都忍不住发出嘶哑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尧束对着面前的魈鬼,一脸疑惑地问道:“你是禹曦派来的救兵吗?” 魈鬼正要再次发怒,却被后方一道能量波震飞——巧的是,竟直直向尧束砸来! 尧束心中一惊,慌忙向右翻滚,堪堪躲过。 此时,远处那只曾发笑的鬾鬼抬脚一跨,便已立于倒地的魈鬼身前。魈鬼见首领到来,连忙起身跪地俯首,嘴角溢血,却不敢有半分不满。 再看鬾鬼:斗篷之内,两簇火苗骤然燃起,显然已是动怒。它对着跪地的魈鬼,嘶哑怒斥:“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可知此举会影响‘鬼气’?” “回……回……回首领,咱……咱们手……手底下的是……是妖兵,是……是妖气啊!”魈鬼吓得说话都结巴,头顶的犄角隐隐有暗黑力量游走。 “哼!我说鬼气就是鬼气!”鬾鬼的声音更冷,“我手下的兵,是你们这群饭桶鬼将;那些妖将妖兵,是你们手底下的附庸!你这害鬼害妖的废物,留你何用?” 魈鬼本就极度恐惧,被这般呵斥,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低头颤抖着,似怕,似吓,使之头顶的“农夫叉”(犄角)不受控制般,骤然释放三道暗黑射线,齐齐射向鬾鬼。 可让人震惊的是:射线落在鬾鬼身上,竟毫无作用,只冒出三缕青烟。 后方众人皆惊——魈鬼这等攻击,若落在他们任何人身上,非死即伤;而鬾鬼竟毫发无损,足见其实力之强,也印证了尧束的推算:鬾鬼的智力与他们不相上下。 尧束立刻与魈鬼拉开距离,手中的三叉戟早已换成本命法器——一柄玉算盘。他这般举动,似是已摸清对方实力,又似故意试探。 鬾鬼首领不再关注魈鬼,对着它冷声道:“滚回去。” “是……是是是!”魈鬼连忙起身,弓着背退到十丈之外,才敢挺直脊梁,狼狈地逃回妖鬼阵营。 鬾鬼转头望向众人,并未在意尧束“如临大敌”的模样,嘶哑开口:“本首领给你们盏茶时间,考虑两个选择。” 它不管众人脸色变化,抬手伸出一根手指:“其一,自行了断,加入本首领麾下,成为我的子民;其二,由本首领动手,让你们沦为我后方军团的‘养料’。” 说完,它双手背在身后,不再言语,似在等待盏茶时间结束。 伏婻听完,眼神一凝:“好大的口气。” 话未说完,她已抬步向前,一步便是十丈,片刻便立于鬾鬼身前三丈处。无需多言,她提掌为刀,隔空劈出——空间荡起月牙形的涟漪,直逼鬾鬼;随后她身形如电,紧随涟漪而行,掌刀连劈,一瞬间便已劈出上百道气劲。 鬾鬼却极为淡定,双手仍背在身后,只见斗篷内双眼位置的两簇火苗骤然亮起,嘶哑吐出一字:“散!” 一层层气波从它口中扩散而出,与伏婻的掌刀气劲相撞——两道力量接触的瞬间,便消散于无形。 伏婻见它这般轻视自己,冷哼一声,眼神愈发凌厉:双手虚握,两柄短刀凭空出现,直飞鬾鬼;她身形如鬼魅般左右闪现,双手连挥,百次出刀后,才收刀退回原位三丈处。 鬾鬼依旧立于原地,看似毫无损伤。其余鬼物与妖兽见状,立刻发出欢呼之声。 可下一秒,鬾鬼却发出一声闷哼,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左手按在胸前——嘴角、身躯、关节等上百处,同时渗出黑色粘液,显然是受了伤。 “哈哈哈!痛快!”鬾鬼缓缓起身,嘶哑的声音带着几分畅快,“许久未曾尝过这般滋味了。”它站直身体,摊开双手,“如此看来,你们的选择已很明确——那就让你们彻底毁灭吧!” 话音落,它身后上亿妖魔鬼怪立刻发出咆哮与呐喊,如潮水般向众人冲来。 尧束见状,立刻抬起玉算盘,随手乱拨——每拨一颗算珠,便有一道螺旋形气劲射出,击向敌方;随后他带领人族修士,与妖魔鬼怪厮杀起来。 战场中央,特意留出百丈空隙——那是两方首领对峙的区域。 以往闹鬼日,九门、六宫、三宗的人会分守九处战场,围成一圈严防妖鬼突围;可今日不同,妖鬼似受鬾鬼指挥,有意集中兵力攻破桑齐门这一处。 此处的妖鬼数量,是人族的数十倍,人族伤亡惨重。 忽然,妖鬼如十丈潮水般汇聚一处,直压人族阵营;数百只魑鬼飘至人族头顶,不顾一切地俯冲而下——这般不计生死的冲锋,更像是自杀,却也让人族出现巨大伤亡。 连人族身上佩戴的阴阳珠,今日也失去了效用。许多鬼物并非不惧阴阳珠,而是似有“比阴阳珠更可怕的存在”在胁迫它们,又或是为了某种“不惧生死的荣耀”,红着眼疯狂冲杀。 战场上,魁鬼的身影尤为显眼:它身高二十余丈,肩扛六丈见方的巨石——有心人一眼便知,这石块是深渊迷宫的墙体,奇重无比,连瓦舍选中者都无法在上面留下痕迹,也难怪众人只探明了深渊六成区域。 魁鬼将石块丢在魑鬼的尸体旁,其余魁鬼则站在石块上,向前掷出更多石块——似在搭建一条“跨越毒物(魑鬼腐肉)的通道”。 这般有组织的行动,若说无人指挥,绝无可能。以往的鬼物虽凶残,却多少会有恐慌之意;而今的它们,除了疯狂,还是疯狂。 百丈空隙处,伏婻脸色极为阴沉——双手在腰间呈环钩状,指尖扣得发白。她终究按捺不住,对着鬾鬼问道:“你们究竟来自何处?这般行径,有何目的?能得到什么好处?是受人指使,还是被人控制?” 这疑问,自她经历第一次闹鬼日起便存在:以往的鬼将智力低下,可今日的鬾鬼与魈鬼,却已展现出“堪比修士”的心智——尧束的推算,果然没错。 第9章 世界观 她想知道“闹鬼日”的真相:深渊之下虽只探明六成,却并无可疑之处,这么多鬼物究竟从何而来?为何而来?又是否如尧束所言,这方天地终将毁灭? 鬾鬼斗篷内的火苗左右摇曳,时明时暗,似在权衡是否回答。五息之后,火苗停稳,它嘶哑开口:“将死之人,告诉你也无妨。” 它微微仰头,斗篷开口对着天空,似在追忆:“我们本是‘十八天都’的御兽神族,这些妖兽,本是我们族中饲养的牲畜。只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存在,全族被流放至‘荒虚鬼域’——神骨、神体被剔除,神力被剥夺,只余一副残破躯壳,才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一声无奈的叹息后,它接着说道:“我们来此,并非自愿。每隔七万八千余日,鬼域便会开启一道门户,我们进入此界清除‘异界生物’,便可获得奖励——减去十年至百万年的刑罚;若能清场此界所有生物,便可减去亿年刑罚。” 此时,人族已呈败退之势。其余战场的人想来救援,却因自身被妖鬼牵制,力不从心——今日的妖魔兽潮,远比以往凶猛,个个一往无前,有死无生。 鬼物与妖魔心中也满是憋屈:曾几何时,他们是拥有无上神力的神族,是不死不灭的存在;如今却被剔除神骨、剥夺神力,要与眼前这些“蝼蚁般的修士”拼杀——正所谓“落难凤凰不如鸡,剔骨神龙遭蚁戏”,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是身不由己。 伏婻听完鬾鬼的话,心中极为震惊——这彻底颠覆了她以往的认知。她本以为这方天地便是“终极之境”,却不曾想,自己所在的地方,在上位面之人眼中,或许只是一处极小的“囚笼”。 她抬头望向血色弥漫的天空,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这之上,定然还有更为广袤的世界。她一路飞升,至今已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突破,单是“飞升上界”,便已有二十余次——可若按鬾鬼所说,若神骨、神体仍在,神力未失,自己又会拥有何等威能? “十八天都”绝非一座城邦那么简单——那“一至十七天都”又在何处?十八天都之上,是否还有十九天都、乃至九十九天都?这般宏大的世界观,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自身的渺小。 伏婻低头望向鬾鬼,苦笑道:“你要灭杀我们,是为你族博未来——我想,你定然知晓瓦舍的存在,也知晓我们十六位选中者是不死不灭之身。有我们在,你‘清场异界生物’的目标,怕是永远无法达成。” 她心中也满是无奈:自己绝非鬾鬼的对手。她手中的两柄短刀,并非凡物——是用瓦舍的瓦沿打磨而成,为此她付出了不少心血。瓦舍本就神秘,这短刀更是蕴含玄妙:以往她只需轻微触碰,便能划伤鬼物,而伤口需一个阳历(九百六十三日)才能愈合。她曾用这短刀斩杀过无数鬼物,可今日砍在鬾鬼身上,对方却在盏茶时间内便已痊愈——其肉身强度,可想而知。 此时人族阵营中,众多高手汇聚一处,拼死抵挡魑鬼的攻击。见魑鬼冲破防线,三人对视一眼,似有决断,猛然冲出。其中一人对着后方大喊:“这些‘阿飘’(魑鬼)交给我们!你们往后退!不怕死的跟上来,替死去的千万将士报仇!” 众人心中满是悲悯——这一去,多半是有去无回。可人族修士也已杀红了眼:既有对死去亲友的悲痛,也有被逼至绝境的无奈,只能将所有情绪化为战力。 随后,高手们分成七队,每队千人至十万人不等,皆为精锐。 “那‘两寸钉’(魅鬼),我们来解决!”一队人马率先冲杀而出。 “‘四眼田鸡’(魉鬼)归我们!有蛮力的跟我上,战至最后一人!”另一队紧随其后,纵身向前。 “‘钢毛猪’(魍鬼)谁都别抢,是我们的!” “‘鬼三风’(鬽鬼)交给我们!” “‘女悍魃’(魃鬼)由我们来对付!后方再派万人支援,走!” “我们选‘农场主’(魈鬼)!带三叉戟的,都给老子出来,跟我干他娘的!” “你们都选完了,那我们就对付‘双胞胎’(魁鬼)!小心它们手中的十字器具——轻触便会震荡七魄,重创则七魄溃散,神仙难救!身法好的、不怕死的,跟我们走!” 有人忽然疑惑道:“那大姐头说的‘无脸男’(鬾鬼)呢?在哪?” 尧束正拿着玉算盘施法,闻言手就是一顿,连忙看向说话之人,急声道:“那是敌方首脑,绝非以往的鬼将能比!有大姐头牵制着,别瞎操心!” 他可是亲身体会过鬾鬼的厉害,绝不敢有半分轻视。 众人所说的外号,对应关系早已明确:“两寸钉”是魅鬼,“钢毛猪”是魍鬼,“四眼田鸡”是魉鬼,“鬼三风”是鬽鬼,“双胞胎”是魁鬼,“女悍魃”是魃鬼,“农场主”是魈鬼,“阿飘”是魑鬼——唯有鬾鬼,因实力太强,无人敢轻易称呼其外号。 此时最憋屈的,莫过于鬾鬼首领。 自己一族曾是高高在上的神族,如今却被这群“蝼蚁”取了这般侮辱性的外号,它斗篷内的火苗气得不停颤抖。 鬾鬼望向满地的人族与本族尸体,强行压下怒火,火苗变得愈发刺眼:“哼……尔等蝼蚁,也配评判神族?再者说,本首领自有办法解决‘本族’的问题。我族存在的岁月,岂是你们能想象的?这区区瓦舍,不过是一方小封印罢了,随手便可摧毁。” 话音落,它手中已多了一把长枪:枪身(除枪首外)一丈五尺长,由某种黑色晶石打造,锋利异常,还莹莹散发着渗人的阴寒之气——似有万千厉鬼在枪身周围萦绕,连空间都被扭曲。 鬾鬼右手握在枪柄六尺处,枪尾夹于腋下,枪尖对准伏婻,嘶哑说道:“能死于‘琢日枪’下,也算死得其所。” 第10章 跳脱 说完,它左脚点地,连人带枪化作一道黑影,瞬间便至伏婻面前——枪尖似能破除一切屏障,已刺入伏婻额头小半寸。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突生: 半坞山周围的一切,骤然静止。连尧束颈部蔓延的魑毒,都停止了扩散;唯有众人的眼神,仍保有灵动——这并非“时间禁止”,而是更为玄妙的“空间禁止”。 寻常“时间禁止”,只是停止整体时间流速,要么全停,要么全快\/全慢,无法精细操控;而“空间禁止”,则可随心所欲:想让某物动便动,想让某物停便停,连时间都能纳入掌控。 譬如对尧束而言,若想让他的躯体恢复行动,却不让魑毒继续蔓延——这绝非“时间禁止”能做到,唯有“空间禁止”的威能,才能将“躯体”与“魑毒”分置于不同的空间规则下,实现“一动一停”。毕竟在同一时间线上,“躯体行动”与“魑毒蔓延”本是绑定的,唯有空间规则能将其拆分。 能在同一时间线上,分别操控不同事物的状态——这绝非普通高手能做到,唯有“高手中的高手”,才能有此能耐。 百丈空隙的中央,伏婻与鬾鬼身前,点点光斑骤然汇聚——一位老者缓缓成形:面容慈和,嘴角噙着浅笑,身着一袭素白长袍,白发以白簪束起,白眉白须随风轻拂;一手平举于腹前一寸,另一手背在身后,周身透着“世外高人”的温润与威严。 只见他平举的手轻轻一弹,伸出四指——那刺入伏婻额头的枪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后退;不仅如此,尧束颈部的魑毒也随之消退,方才战场上的一切损伤,都在瞬间逆转。 这是一种远超“空间禁止”的能力——“时空溯源”。它不仅能放慢或禁止事物与时间,更能逆转时间流向、重构空间结构,将已发生的“历史”回溯。 世间万物的存在与消亡,皆有因果,并非外力干涉便能轻易改变——就如你记得昨日的所作所为,那便是“必然发生的事实”,无法更改,正如“世间无后悔药”。 可如今,有人竟能改变事实、回溯过去、改写历史——这需背负滔天因果,甚至可能牵扯出更可怕的连锁反应,后果不堪设想。 鬾鬼身为神族后裔,自然知晓其中利害——这般举动,连他的种族都可能被卷入因果,甚至因此灭族。 老者似能洞悉一切,在场众人与鬼物的细微情绪变化,哪怕是过去与未来的轨迹,只要他想知晓,便无所遁形。唯有一人的“直系血脉”信息,被更强者屏蔽了天机,让他无法窥探——这并非他能力不足,而是有人刻意为之。 老者轻抚胡须,对着鬾鬼笑道:“你的心思,我已知晓。”他抬手抚上琢日枪的枪身,语气带着几分郑重,“你是他的血脉至亲,更是御兽神族第九十九代单传——琢日枪能选择你,便不要埋没了它的神威。” 鬾鬼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他在不足一岁时,族人便已被除名流放,从未对外人提及身世,这老者竟了如指掌!转念一想,老者既有这般逆转时空的威能,知晓这些也不足为奇——这位老者的实力,怕是与“那位将全族除名的存在”相差无几。 老者又转头看向伏婻,依旧面带笑意:“女娃,我知你心中有许多困惑,多数需你自行探寻,但你此刻所想的问题,我可作答。” 他停顿一息,缓缓说道:“这方界面,算不上真正的‘世界’——虽面积比寻常世界辽阔,却是一处绝地,更准确地说,是‘献祭之地’,有来无回。你们这些人,便是‘献祭者’,死后的血肉,便是献祭的祭品。瓦舍池面上的植被虚影,便是这方天地的本源;而花蕊雄蕊丝上的物件,便是你们献祭后的产物。” 见伏婻依旧满脸疑惑,老者也不再多解释,只摇了摇头,转向尧束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调侃:“那娃子自称‘神算子’,呵呵……倒也勉强够格继承我的衣钵,我便将他带走了。不知他这‘神算子’,算没算到自己会有这般机缘?哈哈哈哈!” 笑着,他又转头对伏婻补充:“禹曦以身化宇,无需兑换八十枚神物——余下两枚创造源,已落入他的环宇。稍后,我会让那‘算盘娃子’处理后续之事。” 老者的声音不大,却能让在场所有人清晰听闻。尧束此刻还在为“时空回溯”震惊,又听闻自己能继承大能衣钵,心中的震撼更是无以复加——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自己会有这般幸运。 老者笑而不语,对着伏婻轻轻点头——似在回应她心中的疑问。 伏婻更为吃惊:自己只是在脑中闪过一个念头,老者便已知晓!她忍不住试探:“您与禹曦相识?否则为何要这般帮他?” 刚生出这想法,便听老者说道:“女娃,你心中所想,皆是事实。但更多的事,我不能告诉你——你需知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我也需遵他人之命。切记:凡事问多了,便会沾染因果;知多了,便会被因果纠缠。” 老者沉吟片刻,忽然问道:“这片天地是‘死地’,无再飞升的可能——只因众生皆是棋子,走不出这方囚笼。我有一法,可让众生跳脱这棋盘,去寻一线机缘,重修一世,你们可愿意?” 他似能洞悉鬾鬼的心思,转头问道:“你确定要这么做?不怕因此断送你全族的未来?” 话音落,老者似有所感,挥手间便解除了鬾鬼身上的“空间禁锢”。鬾鬼重获自由,立刻双膝跪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先祖!我出发前,族中长辈便已告知:此行若遇阻碍,可随心而行,或有一线生机。” “难怪。”老者恍然大悟,“那老家伙不仅屏蔽了天机,还让你父亲将琢日枪传给你——他为你付出良多,盘算也极大,竟想让你与我的至亲血脉结下因果,连我这老家伙都算在内。” 第11章 言部 鬾鬼俯首叩拜,声音带着哀求:“求先祖救救我族!” 老者依旧笑得温和,点头道:“也罢。当年我欠你老祖一份人情,今日便算还清了。” 他转头望向战场——此刻战场已恢复到对峙初始的状态,随即对着众人说道:“还有些人不愿留下,我便抹去他们的记忆,让他们返回各自的下界。” 话音落,半坞山周围的人族中,近百万人随风而散——似从未在此界存在过,回到了最初生养他们的地方。他们失去了所有关于此界的记忆,未来或许还会再次飞升,或许会死于下界的灾祸,终究还是未能彻底跳脱“棋子”的命运。 随后,老者对着留下的人族说道:“此番选择,未必正确,但至少不会再做他人手中的棋子。好自为之。” 话音落,除了手持玉算盘的尧束,其余人族(包括瓦舍选中者与东皇)皆化作粉尘。这些粉尘汇聚到老者身前,他轻轻一弹,粉尘便化作流光,飞入清池,融入禹曦的环宇。 东皇手中的阴阳珠,在他化作粉尘时并未坠落,而是悬浮在空中,随后缓缓飞向尧束。 此时的尧束虽能自由行动,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双脚似灌了铅,连指尖都动弹不得。他望着满地粉尘消散的痕迹,又瞥向清池方向,似能察觉缓缓流转的禹曦环宇,脑中一片空白——全界骤然只剩他一个活人,这种突如其来的空旷与茫然,如潮水般将他淹没,让他连思考都变得迟钝。 换作旁人,怕是也会这般呆立,甚至未必能稳住心神。毕竟“全界独存”的滋味,从来不是“孤独”二字能概括的:有对同伴消逝的恍惚,有对自身命运的惶惑,更有对未知前路的无措。这种感受,唯有亲身经历者,才能窥得一二。 世间事从无绝对,他人的经历与心境各不相同,哪能一概而论?总以为事情简单,便轻易判定他人的对错,本就是极不负责任的举动。你未曾亲历其中因果,未曾站在对方的立场感受过挣扎与抉择,又凭什么对事情的走向指手画脚? “遇事三思而后行”,古人的训诫从非空谈。若只盯着表面景象,便妄图通晓事件始末,终究是管中窥豹,难见全貌。 咱再回到眼前之事。 那白袍老者转向残余的妖魔鬼怪,声音虽平淡,却带着“言出法随”的威严,似能穿透混沌:“尔等,各回其源。你们的首领已战死,御兽神族宗子亦亡,此界已平定,清场完毕。” 这话一出,众人才恍然大悟——原来那鬾鬼,竟是御兽神族的当代宗子。难怪它能指挥得动上亿妖魔鬼怪,甚至让桀骜的魈鬼俯首帖耳,这般统御力,本就是强者才有的底蕴。 话音落,妖魔鬼怪似被某种无形意念操控,整齐地重复了一遍老者的话语,随后便如潮水退去般,顺着深渊边缘缓缓退回,朝着它们最初爬出的黑暗深处而去,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老者望向仍跪地的鬾鬼,语气带着几分莫测:“我会为你族留存一丝天赋传承,助你们重生;至于其他神通,则暂且封印——日后若你能带领族人重返十八天都之上,封印自会自行解除。” 不等鬾鬼开口询问,老者只递去一个眼神,鬾鬼的身躯便瞬间化作漫天粉尘,如被无形之力牵引般,飘向清池,缓缓融入禹曦环宇的星团之中,不见踪迹。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嘴角勾起一抹浅笑,自语道:“这御兽神族,倒也算有远见。虽说是为了种族延续谋划,却无形中帮了老夫那血脉至亲一把;还有那老乌龟,明知会触怒那位存在,仍硬着头皮送我两枚创造源——这人情啊,真是欠了一茬又一茬,怕是这辈子都还不清喽。” 虽叹着“人情难还”,老者脸上的笑意却未减。他转头看向仍呆立的尧束,眼神骤然一厉,斥道:“发什么愣?随我回宙泉!” 话音未落,原地已空无一人。与此同时,四方的九门、六宫、三宗处,骤然亮起璀璨的阵法光芒,空间泛起水纹般的涟漪,十八处山门竟如被天地吞噬般,凭空消失在视野中,连一丝痕迹都未留下。 次日,无尽虚空中,一间普通的瓦舍正缓缓飞行——它的行径方向无人知晓,要去的地方更是渺茫,唯有瓦舍周身萦绕的微光,证明它并非漂泊无依的死物。 瓦舍内的书架旁,老者对着满地散乱的书籍,抬手就给了尧束四个毛栗,吹胡子瞪眼道:“先前不是跟你说过,要用心研读我给你的那本书?你倒好,把书架翻得乱七八糟,东找西寻的像什么样子!那本书你都没吃透,其余书籍的玄妙岂是你能看懂的?这般愚笨,如何能入我言部,又如何继承我的衣钵?” 原来,老者刚现身,便见满室书籍狼藉,书页散落一地,显然是尧束趁他不在时,翻遍了书架上的藏书。 尧束缩了缩脖子,撇着嘴揉了揉被敲疼的额头,心里暗自嘀咕:“我本是靠演算证道成仙,又不是靠修炼突破,您让我看这些修炼相关的书,根本不对路嘛!我本就不是这块料,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忽然,他双眼一亮,像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抬头望向老者,讨好地问道:“师傅,您看咱们不是有玉简吗?您老多费心,把这些书都刻成玉简,查看起来多方便啊!” 老者一听这话,当即抬手作势,又要赏他一个毛栗,恨铁不成钢道:“你这脑回路,非得敲一敲才能转过来?” 尧束见状,连忙侧身下腰,双手作托举状,扶住老者即将下落的手,慌不迭地求饶:“师傅,别别别!我跟您开玩笑呢,您可别往心里去!” 老者白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转身道:“你且先仔细琢磨这些书的内容,悟透了再来问我。”话音落,身影便消散在瓦舍中,只留尧束一人。 第12章 离开之前 尧束轻叹了口气,自语道:“这徒弟当得也太不容易了……”抱怨归抱怨,他还是随手捡起一本封面无字的书籍,走到书架旁的桌案前坐下,小心翼翼地翻开。 刚看第一页,尧束便皱紧了眉头——书页上的文字极为诡异,笔画扭曲如活物,字形规整却透着陌生,饶是他活了亿万之年,也从未见过这般文字。他连每个符号代表什么都不知道,更别提理解书中内容了。 “不愧是师傅这般神人的藏书,连文字都这么神秘。”尧束暗自感叹,还是耐着性子逐字研究:看笔画如何起笔收笔,看符号结尾的点、尾旋与小圆圈,试图从中找出规律。 就在他沉浸其中时,书页上的文字突然动了——那些诡异的符号如挣脱束缚的活物,缓缓从纸面上浮起,悬在书页上方寸许处,竟开始演化出山川、星辰、人物的虚影,似在演绎书中记载的场景。 尧束吓得手一抖,慌忙合上书本,随手将书扔在地上,心脏砰砰直跳。这般“书籍显影”的诡异景象,他生平还是第一次遇见——并非他胆小,而是这超出了他所有的认知。 以往他看过的书籍,从未有过这般异象;更何况,这还是师傅珍藏的典籍,定然蕴含着不为人知的玄妙,绝不可小觑。 尧束惊魂未定地望向地上的书——封面朝上,封面上原本模糊的三个文字,竟也如书页内的符号般浮起,泛着淡淡的金光。他慌忙闭眼,不敢再看。 一息后,尧束指尖微颤着掀开眼皮,目光刚落向书架,便骤然僵住——只见书架上其余书籍的书脊小字,竟如挣脱束缚的银蝶般飘离书脊,在空中盘旋汇聚,化作各色虚影:有的是奔腾嘶吼的妖兽,鳞爪间泛着暗黑灵光;有的是繁复玄妙的阵法,纹路流转如活物;还有的是模糊的人物剪影,似在演绎着未知的兴衰。这般奇景,似在诉说每本书的核心秘辛,诡异又震撼。 尧束眼底的慌乱渐渐褪去,凝起一层郑重——他终于懂了老者“细看”的用意。他深吸一口气,捡起先前老者递来的那本书,指尖抚过粗糙的书页,缓缓翻开。 书页刚启,两枚裹着朦胧金光的文字便率先浮起,在空中变幻出万千形态:时而化作天地初开的混沌,清气下沉、浊气上浮间似有万物萌动;时而凝成运转的八卦,乾、坤、震、巽的纹路里隐现星辰轨迹;时而又变作流淌的星河,星子坠落间似能窥见生灭轮回。 虽仍认不出这两个字的字形,尧束心中却莫名涌起一股明悟。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用一种似蕴含天地韵律的晦涩语调,轻声念出:“易经。” “易经”二字落地的瞬间,尧束只觉心神巨震,如遭雷击——他望着空中流转的文字虚影,暗自惊道:“原来这本书书名唤作《易经》!” “如何?现在懂了吧?”身后突然传来老者的声音,伴着布料摩擦的轻响,老者已缓步走近,捋着垂至胸前的白须,声音里裹着几分藏不住的自豪,“这些并非凡俗书籍,而是我言部一脉的至宝,每一本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 他走到桌案旁,指尖轻点悬浮的文字虚影,继续道:“它们不是死物,是蕴纳神通的宝器——御敌时能凝出文字护盾,硬抗神兵利器;攻坚时可化出书中记载的神兽、法阵;甚至只要书中有描绘,你心中所想之物,都能借它们具象化成形。” 说罢,老者双手背在身后,眼神缓缓扫过瓦舍的每一处细节——房梁上隐现的符文、铆钉里流转的微光、瓦片下暗藏的阵法印记,最后落回尧束身上,语气带着几分提点:“这瓦舍里的清池、地面,乃至你脚下的青砖,都是用这些书中描绘之物凝聚而成的灵宝。书本里的天地、器物,皆可单独取出使用。现在你该明白,这些书的强大,远不止你看到的这般简单。言部的底蕴,往后你自会慢慢知晓。” 见尧束仍一脸震撼,久久回不过神,老者轻哼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怎么?现在还抱怨我让你看书?你自己瞧瞧,你境界虽到了,战力却跟不上,身子骨弱得像风中残烛。就你这模样,到了天外天,离了我这灵宝庇护,哪怕是最寻常的罡风,都能瞬间把你撕成碎片。” 尧束此刻满脑子都是“读透这些书便能遨游万界”的念头,老者的话一句也没听进去。就在他畅想未来如何借书籍神通纵横天地时,“咚”的一声,后脑勺又挨了一记脆生生的毛栗。 “嘶——”尧束倒抽一口凉气,慌忙双手抱头,苦着脸道:“师傅,您不能老敲我脑袋啊!再敲就真傻了!” “哼,瞧你这没出息的样!”老者吹胡子瞪眼,“不敲打敲打你,你还以为天老大你老二?像你这般年岁,我早已凭神通名动一方,哪像你,只会在这做白日梦!” “师傅教训的是!”尧束连忙收敛心神,躬身道,“到了言部,我定用心钻研,绝不给您老人家丢脸。” 老者见他态度端正,脸色稍缓——他深知“过刚易折”,适当敲打是怕尧束误入歧途,却也不愿逼得太紧。他话锋一转,望向尧束:“从这里到言部,还需一段时日。我刚想起一事:你到了言部后,挑些合适的书籍传入禹曦环宇。” 停顿片刻,他补充道:“选什么书,你自行判断,不必问我。” 话音落,老者眼神骤然一凝,语气郑重:“切记,一定要将书籍与创造源一同融入——创造源本身是天机不可算之物,与书籍相融后,会随禹曦环宇自行演化,无需你我干涉。” 说完,老者抬手一挥,一道灰白屏障骤然浮现,将他与尧束笼罩其中——屏障内外似隔着时空,能隐约望见过去的残影,又似能瞥见未来的碎片,诡异得让人心悸。 第13章 离开之前续 与此同时,尧束腰间的布囊忽然泛起细碎的微光,袋口轻颤间,一枚通体莹润的圆珠缓缓飘出——那是他用剩余阴阳珠兑换的七十九枚神物之一,亦是维系禹曦环宇演化的关键,名为“创造源”。 老者指尖微抬,意念刚起,两滴殷红精血便从他与尧束的额前缓缓浮升。精血如拥有灵智的活物,绕着创造源轻盈盘旋两圈,而后便如水滴入潭般,稳稳融入珠身。刹那间,创造源迸发柔和却不容忽视的白光,光晕流转间,似有新生的脉搏在其中轻轻跳动,仿佛沉睡的生命正悄然苏醒。 老者未撤去周身那层灰白屏障,转身时衣袂轻拂,侧头对尧束道:“随我来。”两人踏在屏障之上,脚下似有朦胧的时空波纹流转,宛若行走在过去与现在的夹缝中。不过瞬息,便已抵达青池旁。只是此刻的青池上空,那株曾映照着世界虚影的植被已然消失——想来是离开半坞山后,天地规则更迭所致。 老者目光落在悬浮的创造源上,背在身后的手轻抬至胸前,指尖仅微动分毫。那枚圆珠便立刻化作一道莹白流光,如离弦之箭般冲破池水表面,直直射向池下的禹曦环宇。抵达星团中心时,流光骤然散开,如春雨浸润泥土般,丝丝缕缕融入环宇深处,随星团一同缓慢旋转、悄然演化。 “我等只能远观,绝不可干涉。”老者的语气陡然凝重,眼底闪过一丝警惕,“一旦触动天机,必会被暗处的算计者察觉,此前所有谋划都将付诸东流。” 尧束俯身望向池水,目光穿透澄澈的水面,落在下方那团朦胧的星团上——那便是禹曦环宇,大小与青池相若,星子们以极缓的速度循着轨迹旋转,尚未衍生出其他星辰或星团,唯有创造源融入的区域,泛着一圈淡淡的白光,似是演化的火种。 他凝视星团片刻,指尖无意识地掐动演算诀,眉峰忽然一蹙,随即失声惊呼:“师傅!方才创造源融入的地方,演化速度竟快了近五千万年!按此推算,这里定会先诞生智者!” 老者却轻轻摇头,指尖一弹,池下的景象骤然变换。星团中一处原本不起眼的角落,正隐隐透出微弱却坚韧的生机,如暗夜里悄然萌发的嫩芽。“此处才是先衍生智者之地。”话音刚落,他想起那幕后算计之人,眼神骤然一厉,眼底寒光如利刃般掠过。 尧束只觉胸口猛地一闷,一股无形的压力袭来,忍不住闷哼出声,单膝重重跪地,嘴角溢出一丝暗红的血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老者见状,眼中的厉色瞬间褪去,多了几分愧疚,连忙上前扶起他,掌心泛着温润的白光,轻轻覆在尧束胸口:“好徒弟,没事吧?为师刚才想起那算计之人,一时没控制住气息,倒是误伤了你。” “师傅,我没事……”尧束借着老者的力量缓缓起身,嘴角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再晚片刻,您老人家怕是真要痛失爱徒了。”他顿了顿,按捺不住心中的好奇,问道:“您口中的‘算计之人’,实力竟与您相当?禹曦环宇的演化,也是他在背后谋划的吗?” “嗯,他的能耐确实与我不相上下。”老者掌心的白光缓缓流转,尧束苍白的脸色渐渐恢复了几分红润,“此间事已了,我得去找他算账——真当我言部好欺负?若不让他付出代价,日后谁都敢骑到我们头上。” 待尧束气息平稳,老者收回手掌,从袖中取出一枚泛着淡淡灵光的玉佩,递到他手中:“我要走了。这枚灵宝你收好,就当是为师收你为徒的见面礼。到了言部后,切不可心浮气躁,需用心钻研典籍,凡事多验证、少臆断,莫要辜负了这机缘。” 他停顿一息,似怕遗漏了关键,又抬手微动,一道微光轻轻融入尧束眉心:“我已将你我精血幻化成两缕分魂,还设下屏障屏蔽了天机——往后我们便以分魂之态,观察禹曦环宇的演化,也算是一桩趣事。” 心念刚动,尧束只觉意识一阵轻晃,再睁眼时,已身处禹曦环宇之内。他与老者皆是以灵魂之躯显现,脚下是缓缓旋转的星团,八十一处区域正同步上演着演化的奇迹:大小不一的星辰被细碎的星尘包裹,以螺旋姿态不断吸收周遭的能量,岩浆在星核中翻腾奔涌,火光冲天间,星辰正一点点壮大。这般充满生机的景象,让人忍不住畅想:这方天地的未来,会是何等壮阔模样? 老者指尖轻弹,两人眼前的场景骤然变换,瞬间抵达先前创造源融入的角落。他望着那处缓缓升腾的生机,缓缓道:“待此处演化完成,在禹曦环宇内做个观察者。日后你有不懂之处,可随时问我分魂。切记,无论看到什么,都不可干涉——让这方天地顺着自身的轨迹自行运转,才是最好的选择。” “是,师傅!”尧束对着虚空里老者的虚影,双手举过头顶,躬身俯首,语气中满是恭敬,“师傅这是要启程去找那算计之人了吗?” “嗯。”老者点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这瓦舍本就是一件灵宝,会带你返回言部。为保此界不受外界干扰,也为了不被人算破天机,分魂不会受你我主体控制,心神、心意或许会有少许差异——可说分魂是‘另一个你我’,但终究会受主体意识牵引,绝不会干扰环宇的演化。” 他加重语气,再次叮嘱:“切记,你本人绝不可降临此界,否则只会打乱一切。好了,我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老者的意识之躯便如晨雾遇阳般,渐渐消散在星团之中。尧束的意识猛然回笼,再看瓦舍内,老者已不见踪影,唯有桌案上那本《易经》仍泛着淡淡的金光,书页间似有流光暗涌,无声证明着方才的一切并非幻梦。 亿万年悄然流逝。 下界一处喧闹的茶楼二楼——临天井的雅座里,坐着一对模样如爷孙的食客。两人皆是粗布麻衣,素净的衣着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窗外寒风卷着枯叶掠过,即便茶楼内燃着炭火,仍有几分冬日的清寒悄悄弥漫。 年长的老者脸色微白,双手缩在袖中,双眼紧闭,身躯如磐石般纹丝不动,仿佛在聆听天地间某种隐秘的声响,周身透着一股与凡俗隔绝的沉静;身旁的小辈则慵懒地靠在椅背,手中捧着一盏温热的香茗,眼神平静得如映着月色的湖水,正饶有兴致地望着一楼的戏台——台上正演着一出凡人的悲欢离合,锣鼓声、唱腔声与台下的喝彩声交织在一起,那份热闹鲜活,与环宇的浩瀚苍茫截然不同,却自有一番人间烟火的温暖。 第14章 算计之地 见那说书匠已端正坐好,执折扇轻摇,缓缓开口道:“话说天地初开之际,有四件开天造化的神物应运而生。这神物气息刚散入寰宇,便引来了域外生物的觊觎——为破开这方天地的壁垒,它们竟耗费了亿万年光阴,终得闯入。这些域外生物形态各异,或为鬼影幢幢,或为异兽狰狞,大者如巍峨山峰,小者似蚊蝇蝼蚁,个个身怀滔天之力。它们所过之处,天昏地暗,寸草不生,血流成河,那惨烈景象,简直无法用言语形容。” 许是常年说书的习惯,又或是真渴了,说书匠话音刚落,便端起一旁的香茗抿了一口,而后接着道:“就在域外生物即将夺走神物之际,一道神人虚影凭空显现。他未出一招半式,只随手一挥,那些凶戾的域外生物便尽数溃散无踪……” “哼,我当它要遁往何处!竟想断我血脉至亲的前程,也太小瞧我那族人了。”此时,角落里一位老者缓缓睁开双眼,自语道,“此地修士诞生,比另一处早了两千万年。虽说是处‘算计之地’,却也无妨——或许这场变故,到最后只会为他人做了嫁衣。” 听闻这话,对面端坐之人猛地坐直身子,将手中香茗轻轻搁在桌上,随即俯身向前,望着老者急切问道:“师傅所言当真?若真是如此,我去瞧瞧!”此人,正是尧束以分魂所化之身。 见师傅神色严肃,他愈发激动,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师傅,我已枯坐无聊近四十五亿年了,您就让我去吧!” “去吧,切记只做观察者,万不可干预此间因果。” 尧束当即起身,俯身作揖:“谢师傅!”话音未落,身影便消散于无形,仿佛从未出现过。 这雅座里发生的一切,二楼其余人竟无一人察觉——并非他们疏忽,而是这雅座中本就没有尧束的身影,连他曾碰过的茶杯也不见踪迹。 只因尧束师徒二人,既不在你我所处的时空,也非藏身另一时空,而是隐于时空的间隙之中。若要明说,便是你此刻望向他们,他们却早已在你目光落下的前一息消逝——那已是不可追溯的过往。就连他们曾触碰过的器物,也因缠上因果,只会在旁人察觉的前一瞬闪现,故而无人能识。 再提这“算计之地”,它本是一枚随机坠落的“创造源”。尧束的师傅并非推算不出它的来历,只是不愿沾惹因果——他自身无惧因果,却怕这因果牵连到血脉至亲。 有时即便你并非事件的始作俑者,也可能被卷入其中,背负莫须有的罪责。如此想来,多包容他人,亦是包容自己;心境豁达些,方能生出肚量——毕竟人生在世,无奈本就是常态。 这算计之地中,有三大种族最为耀眼,分据东、南、北三方,西方则是一片无尽汪洋。大陆上还散落着无数小族,皆依附于三大种族生存。 东方是木灵族的疆域,南方属鹏族,北方则为鲲族所有。三族以河流为界,领地大小悬殊——东方木灵族的疆域最广,战力也最强,毕竟大陆上多是林木覆盖之地。说这三族是“一方皇权”也不为过,族中之事皆由族长一言而决。 木灵族因行事刚直,被鹏族、鲲族唤作“蛮人”;反过来看,能幻化飞禽虚影、融入自身增幅战力的鹏族,与同有虚影增幅之能的鲲族,也被木灵族称作“鸟人”“鱼人”。 因木灵族实力太过强横,鹏族与鲲族自始至终都相交莫逆。每逢木灵族攻城略地,两族必会联手退敌,既是挚友,亦是生死与共的兄弟。也正因如此,两族联姻更是常事,便是“指腹为婚”也屡见不鲜,族长之间结拜更是寻常——上一辈的两族族长,便曾歃血为盟,结为兄弟。 结拜当日,二人酒过三巡,一时兴起定下“指腹为婚”之约。可巧的是,两位夫人生下的皆是男孩,约定只好顺延到下一代。或许是天意使然,多年后,两族后辈竟在同一天喜得子嗣——一族得子,一族得女,这桩婚事便顺理成章地成了。 鲲族族长为女儿取名“鲲玲珑”,取“七窍玲珑”之意,盼她活泼聪慧,又恰与她手臂上的塔状图案相得益彰。 这图案正是“玲珑塔”的缩影——没人知晓此塔是何材质所铸,只知鲲玲珑降生那日,天降异象:空间撕裂开一道裂隙,万千宝气自裂隙中奔涌而出,径直涌入她体内,最终在她手臂的臑穴处凝聚成一座九层塔形图案,精巧绝伦。“九”为极数,又与“玲珑”相合,族中长辈便唤她“九玲珑”。 玲珑九岁那年,成功炼化玲珑塔,将其融入体内。这玲珑塔既能收纳万物,又能幻化万千,与鲲族的分身功法恰好相辅相成——鲲族功法本以“九道分身”为极致,可玲珑在玲珑塔的加持下,竟能化出万千分身。此事一出,整个鲲族皆为之震动。 “极”,便是不可打破的界限;而超越“九”之极数,便是“超脱”——这意味着鲲族或许能借此踏出全新的境界。也正因如此,族中长辈对玲珑塔愈发看重,对鲲玲珑更是宠爱有加。 只是这“小祖宗”,自小便是个爱闹的性子,疯玩撒欢的本事堪称一绝:装可怜博同情是她的必修课,哄骗逗弄长辈是日常,若想要某件东西或达成心愿,更是能软磨硬泡——白天缠着你说理论情,半夜还能扰你休息,便是圣人也经不住这般折腾。她鬼点子又多,还懂些攻心之术,能跟你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一回不成便来两三回,天天缠着你磨嘴皮;实在行不通,便半夜来扰你,一连八九天,便是圣人也扛不住。 长辈们虽被她闹得头疼,却从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便是批评她几句,她也会立刻摆出诚恳认错的模样,可转头便又故态复萌。族中长辈常调侃:“这丫头要是真恼了,怕是能把天戳个窟窿,再放把火家族烧了玩——这可是个小祖宗,得哄着、供着。” 第15章 算计之地续 你瞧那族中堂会之上,往日里仙风道骨、白须齐胸的长辈们,如今多是眉须残缺——有的少了半边眉毛,有的只剩几缕胡须,皆是拜鲲玲珑所赐。 堂会上还有更“可怜”的长辈——若不是堂会属族中要务、非来不可,便是八抬大轿来请,他们也不愿踏出房门半步。这些人坐立难安,浑身不自在,总觉得旁人的异样目光都黏在自己无眉无胡、锃亮如光球的头顶上,活脱脱一副“秃驴”模样,简直滑稽得无地自容。 不得不说,这小祖宗下手着实“老道”,半分余地也不留。可怜那些平日里端着高深莫测、仙风道骨模样的长辈们,不知养了多少年的眉须,竟这般悄无声息地没了。 说到底,这一切都是这帮老家伙宠溺过度所致——他们自己也为老不尊,平日里见惯了小辈的恭谨规矩,突然来了个能打破沉闷的“活宝”,心里反倒欢喜得很。这小祖宗的胡闹,恰能给枯燥的族中生活添些色彩;说白了,便是人老了,愈发像孩子般爱热闹、爱折腾,老话常说“老小孩”,这话当真不假。 玲珑的母亲见此情景,又好笑又无奈,对着身旁的丈夫摇头道:“夫君,这丫头你可得管管了,再这般胡闹下去,将来还得了?你也太惯着她了。” 她端坐于正堂左位,丈夫居于右位,中间席位空着。虽出身小家碧玉,她却难掩端庄气质——正是玲珑的母亲。而她的丈夫相貌堂堂,眉宇间藏不住喜色,正是当代鲲族族长,亦是玲珑的父亲。 族长闻言点头认同:“确实不能再让她这般胡来了。”说着望向堂中长老,笑道:“当初取名‘玲珑’,本盼她活泼聪慧,却没料到她会这般‘泼蛮’。这事的起因,不用我说,你们这些老家伙心里也清楚——都是被你们宠上天的!” 可长老们个个神色如常,半点不露心虚。他们常年身居高位,早已练就“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单看脸色,定然看不出端倪。 其实玲珑的父母也有疏忽——他们常年专注修炼,对女儿的管教本就少了些。修炼界从无安逸可言,唯有实力才是立足之本,唯有变强,才能护得家族稳步向前。玲珑的母亲虽是平民出身,却天资卓绝,丝毫不输大家族子弟,堪称平民中的天骄——便是修炼天赋,也比丈夫高出一筹。她虽无争强好胜之心,可入了这般大族,若没有半点能耐,定会被人轻视排挤,最终落得边缘化的下场,连带着女儿也会被轻视——这便是大家族的悲哀。 无成绩,便无重视,只会沦为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或对比的参照。想要赢得尊重,唯有不断上进——这便是身不由己的无奈。大族之间尔虞我诈,皆为利益而来,哪有山野间的洒脱自在?哪怕口袋空空、两袖清风,能采野果饱腹,得二两肉食配酒,醉后躺倒在竹椅上酣睡半日,也是人间至乐。 玲珑母亲白了丈夫一眼,嗔道:“长老们宠她不假,可你比谁都宠!这事哪次不是你纵容的?如今她一身坏毛病,多半是你惯出来的。哎……在族里胡闹也就罢了,将来她长大了嫁去鹏家,哪还能这般随心所欲?” 族长却没放在心上,反而自得地嘀咕:“哎,夫人你说,当初若是按‘沐’字辈取名,叫沐玲、沐珑,你喊她‘沐玲丫头’‘沐珑丫头’,她会不会变得自闭?还是‘玲珑’好,叫着顺口,丫头听着也欢喜。你看,取名也是门大学问吧?” “瞧你这德行!”玲珑母亲没好气地剐了他一眼,又有些担忧,“取个名字而已,还非得往自己脸上贴金,生怕旁人不知是你取的!再说,哪有给女儿取名沐玲、沐珑的?” “夫人你还别不信,”族长笑道,“你看那木灵族族长,给几个儿子取名穆石一、穆石二、穆石三,跟我随口说的沐玲、沐珑有啥区别?也就他家女儿的名字‘穆倩倩’还像话,听说还是他夫人取的——要不然,指不定被他捣鼓成穆花、穆木之类的,能好听吗?” 众长老听了这话,个个啼笑皆非,却又得强忍着笑意,憋得着实辛苦。 玲珑母亲抿嘴忍着笑,眼中满是宠溺,却又难掩担忧:“老爷子非要带玲珑去参加鹏家结拜大哥的封帝之礼,我总怕她惹出乱子。这丫头在家疯惯了,哪懂人情世故的礼数?万一得罪了人,可就不好了。” 族长大手一挥,坐直身子道:“夫人放心!咱家小祖宗哪会吃亏?有老爷子看着,出不了事。” 堂中一位“光头”长老也附和道:“我们平日里疼她,她心里清楚得很——在族里胡闹,是知道我们不会真的打骂她。便是真惹出天大的事,有我们顶着,咱鲲族还怕谁不成!” 其余长老也纷纷应和:“便是这个理!我看谁敢欺负咱家小祖宗!”“不错!”“便是!” 就在此时,一位长老突然惊起,厉声喝道:“不好!命魂堂有命牌破裂!”他转身对着族长抱拳道:“容我前去查看!”话音未落,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原地。 命魂堂是每个家族的重中之重,不容有失。堂中摆放的命牌皆有讲究:长者在上,晚辈在下,依次排列。这些命牌对应的,皆是族中重要之人——自他们出生那日起,取脐带一寸内的精血,滴入命魂石中,命魂石便会发出莹莹白光,与持有者的魂魄相连,肉眼不可见。 这命魂石有个铁律:命不灭,魂石不裂;魂不散,魂石不碎。唯有命魂皆灭时,魂石才会化作尘灰,如自然生老病死般悄然熄灭。 命魂石又名铍镁子石,每一块都与铍镁母石台相连。这铍镁晶石本就分子母,挖出时,母石藏于中心,子石层层包裹在外,形如裹了糖霜的麻糍,只是体积要庞大得多。 第16章 算起之地继续 这铍镁子石的数量极为庞大,一块母石包裹的子石便有数十万颗之多。这些子石形如指甲盖,天生带有裂痕,可一分为二——一块用作命魂石,与持有者的魂魄相连;另一块则与其他材料融合,制成命牌,立于母石台上即可。 通常一个家族的命魂堂中,铍镁母石台少则三两块,多则可达数十块,规模依家族底蕴而定。 铍镁子石最关键的特性,在于其“记魂留影”之能:若携带者身死时魂魄尚未消散,子石便会自行将其生前死后十息的影像传回母石台,将最后时刻的景象完整留存。 正所谓“杀人易,灭魂难”,魂魄本就无形无质、难以捉摸,没人能轻易将其彻底抹除。也正因如此,即便有些小族与大族存在嫌隙,面对在外历练的大族子弟,也不敢下死手——怕的就是命魂石记录下真相,引来灭族之祸。 所以,一旦族中命牌出现异常,大概率是持有者遇上了强敌,或是误入了凶险未明的秘境,生死难料。 “我等也前去看看!”几位先前被玲珑闹得没了眉须的长老,此刻也收敛了往日的随和,神色凝重地起身,纷纷化作流光,朝着命魂堂的方向飞去。 “夫君,”玲珑母亲忧心忡忡地看向族长,“这百年来从未出过此类事,此次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家族挑衅,还是有人误闯了未探明的秘境?” “大概率是意外。”族长起身,眉宇间凝起愁绪,心中却只牵挂着女儿,暗忖道:‘丫头,只要你平安无事,其他事都不算大事。’ 此时,无人察觉雅座的门柱旁还立着一道身影——正是尧束。他斜倚在门柱上,静观事态发展,抬手掐指推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自语道:“哈哈,又有好戏可看了。”话音刚落,身影便消散无踪,没人知晓他此刻去往了何处。 而在另一处地方,四面环山,山势险峻,正是杀人抛尸的绝佳之地。 山谷正中,一位老者咳着血大笑出声,声音里满是怨愤与不甘:“好一个背信弃义的鹏族!今日我爷孙若能不死,他日定要你们万倍偿还!哼,鹏贤,你怕是早已与木灵族同流合污了吧!我说为何攻城之战中,我族管辖之地处处受挫,原来你们早就在谋划如何瓜分我族的资源!” 老者身前百丈之外,站着两位气息沉凝的老者,而他的四周,正不断有高手围拢而来,将其团团困住。老者嘴角淌着血,眼神却依旧凌厉如刀,死死盯着对面二人。他猛地抬手,对着前方虚空斩出一记手刀——空间屏障应声而裂,露出内里翻滚的空间乱流,屏障外层极不稳定,左右扭曲,似随时都会彻底崩解。 老者身旁,站着一位十三四岁的少女,尚未及笄,长相精致却脸色苍白如纸。她眼中满是恨意,神情却冷得没有半分温度,死死盯着百丈外的两位老者,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入骨髓,永世不忘。 老者转头看向少女,眼中的怨愤瞬间化作慈爱与悲戚,他抬手轻轻抚过少女的脸颊,声音哽咽:“玲珑,记住他们。若你能活着出去,将来实力足够了,该杀之人,一个也别放过。” “我知道。”少女坚定地点头,一字一句道,“我一定会活着回来。” 爷孙二人心中再清楚不过:今日若在此地束手就擒,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整个鲲族被除名;可若是闯入那不稳定的空间裂隙,虽已是九死一生,却尚有一线生机——老者已是半只脚踏入帝境的强者,若能不死,将来必定会回来复仇。对鹏族与木灵族而言,一位活着的准帝,远比一具尸体更有威慑力;而对鲲族而言,这或许是留存于世的唯一希望。 这对爷孙,正是前往参加鹏族结拜兄长封帝之礼的鲲族人——谁曾想,那所谓的“结拜兄长”竟设下圈套,联手木灵族欲将他们灭口,究其根本,不过是为了掠夺鲲族的资源。 老话常说:“以势交者,势尽则疏;以利合者,利尽则散。”世间之人,皆为利来,皆为利往,熙熙攘攘,不外如是。这世上本就没有绝对无私之人,也没有完美无缺的圣贤——所谓“无私”,多是因利益不够;若利益足以动摇本心,即便是圣贤,也未必能坚守底线。 爷孙二人对视一眼,不再犹豫,一同跃入那空间裂隙,身影瞬间消失在乱流之中。 “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们?只说那女孩有用。”留下的一位老者问道。 另一位老者似有无奈,轻叹道:“我年轻时曾在无尽海探险,遇见过一位渔民,他曾对我说过一句话:‘烂船还有三千钉’。这鲲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宜赶尽杀绝。此事了结后,我便要闭关冲击更高境界,此后不再过问世事。”说罢,他也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际。 “哼,你以为你能置身事外?痴心妄想!”剩下的老者望着空间裂隙的方向,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阴鸷,随即也身形一晃,消散无踪。 这两位老者,正是刚突破帝境的鹏族族长鹏贤,以及木灵族的上任族长。鹏、鲲两族的“兄弟情深”,不过是一场为了掠夺资源的骗局。可这背后,显然还有更庞大的势力在操控,只是无人知晓那真正的“下棋人”是谁。 暗魔星球——正是鲲玲珑的一道分身被空间乱流甩落之地。 早在爷孙二人跃入空间裂隙时,鲲玲珑便已发动“分化万千”的分身之术。她心中不安,又将玲珑塔也拆分成万千碎片,护在每一道分身身旁——这便是她的底气。要知道,她爷爷苦修多年,也只练出七道分身,此次之行,生死难料。 这暗魔星球的环境极为恶劣:大地荒芜,沟壑纵横交错,地表呈暗灰与血红交织的斑驳之色;天空被血色浓雾笼罩,空气中弥漫着腐朽与血腥的气息。 第17章 苏醒 整个大陆上,竟没有一座完整的城池,唯有一座“山城”孤悬于一座落山上——远观此山巍峨宏伟,城池竟与山体相融,建筑从山脚密密麻麻蔓延至山顶,早已看不出山的原貌,活像一座嵌在山体上的巨型堡垒。 山城之外,有一条宽达数里的护城河,河水被鲜血染成紫黑色,血腥味刺鼻,环绕城池直至高达三十余丈的城墙根。在山城居民眼中,这护城河便是“生命墙”——无论是主动越过,还是被放逐至此,都比坠入地狱更可怕。河岸边堆满了层层叠叠的尸骨,偶尔会有胆小的蛮妖从骨堆中窜出,啃食几口骨头上的碎肉,便又迅速躲回尸骨缝隙,消失不见。 山城与护城河之外的三千里范围内,白骨遍地,阴森刺骨。除了那些窜来窜去的蛮妖,还有诡异的黑灰色雾气不时聚集又消散,没人知晓其来历,只觉得那雾气中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阴冷。 这座山城,堪称暗魔星球上唯一有活物的地方。城中居民形态千奇百怪,大多狰狞可怖,而这座占地不足二十里的城池,竟挤了近千万人——对如此多的生灵而言,这里当真算得上“寸土寸金”,拥挤到了极致。 没人知晓城外是何光景、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城中的奇异种族也从没想过要出去探寻——说到底,是没那份胆量罢了。对他们而言,寄人篱下苟活,也总比丢了性命强。 这座“山非山、城非城”的所在,被称作“山城”。而山城之巅,却是整座城最另类的地方:对这座占地仅二十里、挤了近千万人的城池来说,“寸土寸金”都不足以形容其拥挤,可山顶的奇特之处,恰恰在于它的“空旷”。 从山顶往下一里范围,竟无半座建筑;百米之内,环绕着圆形石阶——每级石阶宽逾半丈,共五十阶,蜿蜒延伸至一座平台。这平台不大不小,恰好九丈九见方。 平台四周,立着八根硕大的石柱,需两人勉强方能合围,牢牢竖立在平台边缘。柱身雕刻着繁复的符文,顶端架着一个大石盆,与石柱浑然一体,盆中盛满某种燃烧的液体,火光冲天,将血色天空映照得愈发诡异。 平台正中,是一座九尺高的祭台,专供祭祀之用,一侧设有楼梯可直达台顶。而祭台之上,摆放着一件八角形的九层塔状物,高约六丈。这塔状物破损极为严重,周身布满裂痕,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散作满地石屑,又似是用碎块勉强拼凑而成。 可奇怪的是,塔身的破损断口处有金光流转,似在缓慢修复自身;同时,塔身还散发着淡淡的白光,与血色天空形成鲜明对比,透着一股圣洁之意。 此时,祭台周围已站满了体态粗犷、形态各异的生灵——他们身高三四丈,皆身着红袍,连帽裹身,捂得严严实实,活像未出阁的姑娘赴约般藏头藏尾,生怕露了半分模样,着实夸张。这群生灵模样如魑魅魍魉,围着祭台站了整整一圈,台上台下的石阶上都挤满了。这些生灵,姑且称之为“红魁”。 红魁们正围着祭台祷告,跟着祭台上唯一一位未戴帽的头领,念着晦涩难懂的拗口语言。这位头领身高仅一丈五,与其他粗犷的红魁相比,矮了半截,显得格格不入,且模样极似人类。 随着祷告声渐大,红魁们周身渐渐散发出红芒,缓缓向那塔状物汇聚——似是受某种力量牵引,又似是那拗口的语言起了“魔咒”作用。 塔身的白光也随之明亮起来,一些细小的裂痕,竟也随之淡去了几分。头领似是察觉到变化,语速愈发急促,声音也越发高亢,节奏陡然打乱。下方的红魁们虽愣了几息,却也立刻跟上,继续叽咕呐喊,即便声音杂乱,也无人在意。 红魁们周身的红芒愈发浓郁,塔身的白光也亮到极致,而后缓缓向塔顶汇聚,逐渐凝结成一道女子虚影,且越来越凝实。 见此情景,头领立刻双手平开,示意众人禁声,随即双腿弯曲,跪地叩拜。红魁们也有样学样,动作整齐划一,顿时激起漫天尘土。这些粗犷的身躯微微颤抖,不知是因祷告耗尽了气力,还是因塔顶的异象而激动——就连祭台上的头领,也难掩震颤。 “多久了?”一道空灵如天籁的声音从塔顶传来,那女子身形尚未完全凝实,语调里却藏着几分淡漠、几分不耐,更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神。 头领双手俯地,额头贴紧地面,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恭敬回道:“回…回上神,已…已过八…八百二十年了……”他的后背与脸颊早已被汗水浸湿,且说的竟是人类语言,只是极为生硬,似是许久未曾使用。 女子的身形愈发凝实,语气中多了几分不悦:“哦?尚未满千年,为何唤醒我?” 这声音虽悦耳,听在红魁头领耳中,却如催命符咒般,让他愈发慌乱,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回…回……回上…上神……” 女子已凝出一双如莲般的玉足,淡淡道:“不必惊慌,千年与否无关紧要,你且慢慢说,说清楚便是,我不会迁怒于你。” 头领定了定神,勉强平复情绪,组织好语言道:“谢…谢上神开明!自上神沉睡前传授我等仙神之法后,我等便派人四处寻觅魔灵。三百年间,共清除魔灵八千零二十二只,本以为已将魔灵根除,却未料漏了一只。七年前,这魔灵再次现世,屠杀了狮族的两处村庄与一座百万人口的城池。我们推算出它的行进路线后,狮族派了三十位高手,分三路在其可能途经的城池设伏。本以为人手足够,却未料三路队伍、三座城池,竟尽数全军覆没——我们亲临调查时发现,不仅人没了,连城池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满地沟壑与粉尘,连半片瓦砾都找不到,一片死寂。这种情况,在之前清除八千余只魔灵时,从未出现过。” 第18章 因果 头领似在回忆当时的惨状,顿了顿又道:“以前的魔灵,不会化作雾气,也不能凝聚分身,智力也一般。虽战力强大,但我们用您传授的仙神之法设伏,便能轻易将其灭杀。”说到此处,他还不忘奉承一句,试图讨得上神欢心。 “嗯?”女子已凝出大半身躯,自语道,“会化雾?还会分身之术?这般看来,或许能让玲珑塔恢复不少。”她低头看了眼身下的塔状物,放出念力探查许久,而后轻叹一声,鼓着腮帮子气鼓鼓地嘟囔:“这魔灵竟有千万分身,每个分身都是超脱境一层,本体更是超脱境三层。哎,有些麻烦……若是我未曾受伤,别说分身,便是本体,我一个念头便能抹杀千万。” 这话若是被跪地的红魁头领听见,怕是会当场吓得失禁,甚至直接吓死——这般手段,是他们连想象都无法做到的。 女子又叹了口气,似在遥望天际,心中暗道:“如今这具分身,看来只能借助其他分身的力量了。自上次遭遇危难,本尊解体,将我们这些分身散入各处寻觅破解之法,却不知如今本尊与其他分身境况如何。恐怕只有我这具分身最是凄惨——途经魔魂地狱时,不慎陷入险地,竟被封印了四千余年。” 女子又低头看向玲珑塔,见塔身布满裂痕、破败不堪,心中骤然一阵刺痛。她暗自思忖:“当初若不是我自爆身躯,连同玲珑塔分身九成九的力量一同献祭,才勉强破开天地结界脱困,哪能解得了那般死局?可终究还是没能彻底清除隐患——竟带了八千余只恶魔之灵闯入这片大陆,害死了无数生灵,让此地变成如今这副荒芜凄惨的模样……” 她似又想起幕后的黑手,眼中骤然闪过凛冽凶光,牙关紧咬,恨意在眉宇间翻涌。几息过后,她才压下翻涌的情绪,一字一句道:“我定会回去的——只盼那些人别死得太早,好让我亲手了断这恩怨。” 这位身负奇能的女子,正是鲲玲珑当年跃入空间甬道后,在未殒命前分化出的千万分身之一。 此时玲珑似有些倦了,看向下方的红魁,缓缓开口:“八百余年过去,看眼下情形,如你所言,此事的根源本就在我本尊身上。这魔灵,本尊自会亲手解决。如今这大陆上,除了某一处峡谷,便只剩你们这座城还有生灵存活——这恶果,理应由我来承担。” 红魁听闻“大陆只剩这城生灵”,心头猛地一震,惊得浑身发颤,反倒没在意玲珑提及的“峡谷”。至于玲珑说要承担因果,他心中纵有万般思绪,也不敢表露半分,只忙不迭应了声“不敢”,又不忘奉承道:“此事劳烦上神费心,我等愿听上神差遣,万死不辞!”这般不痛不痒的表态,不过是例行公事,他依旧跪伏在地,静候玲珑下文。 此时玲珑的身形已完全凝实,周身似萦绕着淡淡光晕,宛若天仙下凡,美得不可方物。不似当年跃入甬道时,还是个十三四岁、初具美人胚子的小姑娘;如今她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眉眼间藏着仙气,当真配得上“美人如画”四个字。 玲珑赤着双玉足,轻盈地飘落至祭台,抬手作托举状。那尊六丈多高、破败不堪的玲珑塔便缓缓飘起,而后一点点缩小——想来是塔身经不起多余震荡,足足过了四五息,才缓缓落进她掌心。 落入掌心的瞬间,玲珑塔骤然流转起宝光,眨眼间便缩至九指高、不足一拃长,静静悬浮在她掌心里。除了塔顶八角缺了两角、塔尖似少了件饰物,塔身竟看不出半分先前的破败,当真是件神奇至极的宝物。 玲珑眉心微蹙,似动了个念头,又似施展出红魁口中的“仙神之法”——一道玲珑宝塔的虚影骤然从掌心浮现,瞬间放大至遮天蔽日,轮廓几乎笼罩了整片天地。她双眼紧闭,眼珠在眼睑下急促转动,脸色也比刚凝聚成形时苍白了不少,显然这般举动耗力甚巨。 下一刻,大陆上那些号称“无法战胜”、能幻化万千的魔灵,在宝塔虚影的吸力下,顷刻间全化作点点流光,争先恐后地融入虚影之中,成了滋养宝塔的养分。唯有一点微光还在东躲西藏,却根本无法挣脱虚影的束缚,对宝塔造不成丝毫威胁。不多时,宝塔虚影便以极快的速度缩回本体,重新悬停在玲珑掌心。 玲珑缓缓舒展眉头,睁开双眼,可刚凝实不久的身躯,小腿以下竟又变得有些虚幻。掌心的玲珑塔上,先前隐匿的裂痕也再度显现——她掌心轻轻一晃,似有荧光闪过,塔身在虚实间微微转换,那些裂痕刚冒头,便又像被施了魔法般消失无踪。只是那塔似失了几分灵性,不再悬浮,静静躺在她掌心。 女子将塔托举至胸前,指尖轻轻摩挲着塔身,眼中满是心痛。望着这看似完好的塔身,她似有不舍,又似无奈,低声嘀咕:“罢了,这因果是我起的,终究该由我来了结。” “化万千。”随着玲珑一声轻喝,掌中的玲珑塔骤然“兵解”,化作无数缕晶莹的灵性,如流光般飞散至大陆各处,融入干裂的大地,渐渐消散于无形。 不多时,天地间竟出现了神迹:淡淡的白光从土壤中渗出,缓缓抚平纵横的沟壑;荒芜的地面冒出点点新绿,杂草疯长,各色树木拔地而起,转眼间便枝繁叶茂;灰暗的天空被撕开一道缝隙,万千彩霞倾泻而下,染红了半边天。更奇的是,沟渠、河道、湖泊与海洋中的血色,竟缓缓升腾起缕缕带着邪恶气息的红雾——这些红雾在白光的牵引下四处游走,渐渐与白光融合,被彻底净化,褪去了原本的戾气。而白光在同化血色后愈发强盛,似在滋养大地,让草木长得愈发繁茂。 第19章 因果续 有几个机灵些的红魁,跪伏在地时似察觉到异样,偷偷抬眼一瞥,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勾住了目光,再也挪不开。他们瞳孔骤缩,呆立当场,除了一连串“这这这……”的惊叹,连先前没口吃的红魁,也跟着结巴起来,竟似染上了“口吃症”。 领头的红魁本就心细,见有人偷瞄,刚要出声斥责,却也瞥见了天地间的巨变——他瞬间僵在原地,一脸震惊地张大了嘴,不自觉地平举双手,嘴里忙不迭地嘀咕:“神迹!这是神迹啊!天佑我暗魔星!” 他愈发虔诚,再次俯首在地,摊平双手掌心朝上,高声喊道:“上神无量!多谢上神心系魔血大陆,心系我暗魔族!”后方的红魁们也纷纷回过神,虔诚地匍匐在地,学着头领的模样,虽喊声参差不齐,却满是敬畏:“多谢上神,心系暗魔!” “这本就是我本尊当年留下的过错,理应由我来弥补。”此时玲珑的身躯已近乎透明,可脸上却挂着天真无邪的满意笑容,仿佛完成了一件值得骄傲的大事。确实,玲珑塔这般“创造万物、净化天地”的威能,连她自己也是第一次动用,这般显着的效果,连她也暗自惊叹。 玲珑收起笑容,眼波流转,看向下方跪伏的红魁头领:“我观这大陆气运虽已消散,却尚未衰竭。我已用玲珑塔的灵性镇压此地,能保百年安稳——只是百年后会如何,我也不知。待百年期满,我会回来取走玲珑塔。”她心中清楚,万千魔灵提供的能量,顶多只能支撑玲珑塔镇压百年。 说完,玲珑深吸一口气,似在辨别方位,可眉头越皱越紧——显然,她又没分清方向,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懊恼。她问道:“我瞧你身后三千里外似有异常,那是何处?我感知到那里有一处峡谷,谷中深处有一道空间裂缝,不知通向何方?” 说来也有趣,许多修为强横的女子,偏偏方向感极差——别说出门三里,便是在熟悉之地也难辨东西南北。这并非偏见,而是实打实的事实,任你如何争辩,也改变不了。 跪伏的红魁头领连忙回道:“启禀上神,您说的地方,该是我身后以西三千里外的‘葬月谷’。那谷中深处有一寒潭,潭边有处洞穴,一直延伸到寒潭底部——洞穴里,确实有一道空间裂缝,通向‘盘星大陆’。” 他似有犹豫,停顿片刻又补充道:“四千八百多年前,那道空间裂缝被盘星大陆的强者封印了。我们历代族人从未间断过攻击封印,前些年已看出松动的迹象。可七年前魔灵现世后,我们不得不撤出了驻守的人手,如今封印具体是什么状况,便不得而知了。” 玲珑接着问道:“那葬月谷是如何形成的?为何它能不受魔灵侵扰?” 领头红魁心中也满是疑惑——魔血大陆处处遭魔灵啃噬侵蚀,唯独葬月谷能安然无恙,这般反常他早有察觉,却从未敢深究。此刻面对玲珑的询问,他只能压下满心疑虑,恭敬回道:“回上神,关于葬月谷的由来,是祖辈口耳相传的旧事:几十万年前,有一束蓝光从天外射落,没有半点声响,地面不曾晃动,甚至连一丝粉尘都未扬起。那蓝光转瞬即逝,可它掠过之处,几座高山竟顷刻间消失,只留下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型圆形深渊。后来经四五千年的风霜侵蚀,深渊渐渐蜕变成月字形的峡谷,‘葬月谷’的名字便是这么来的。” 红魁停顿了一息,整理好思绪又补充道:“只是如今,葬月谷是否受上神仙法影响,还能不能找到原本的位置,我等实在不知——若是上神需要,我这就派人前去查探。至于魔灵为何不侵扰那里,我等也始终摸不透缘由。” 玲珑听完,歪着脑袋思索片刻,似忽然想起了什么,身形骤然化作一道线性光束,朝着葬月谷深渊飞去,只留下一句:“尔等散了吧,我自行去查看便是。” 不过几息时间,玲珑便抵达了先前感知到的空间裂缝处。近前一看,这裂缝果然是一处空间甬道,且比她预想中更为稳定。她上前仔细探查,片刻后自语道:“这空间甬道倒算稳固,难道真如那小妖所说,通向盘星大陆?”若是红魁在此听见,自己竟被“上神”称作“小妖”,不知会是何等震惊。 玲珑抬手轻触甬道边缘,似在试探封印的力量。三息过后,她缓缓点头:“果真如那小妖所言,这里布有封印。若是强行破除,倒不知会对甬道那头的大陆造成多大破坏。” 她又轻轻摇了摇头,自语道:“罢了,还是用些巧劲潜行而入为好。”说罢,她便悬坐在空中,释放出念力——或是说心神,试图与这方封印产生共鸣,寻找破解之法。只是看她眉头紧锁的模样,这破解之事,绝非几日能成。 这边玲珑潜心破解封印,另一边的尧束却按捺不住了。他本是为推算师傅口中“断血脉至亲前程之物”而来,奈何道行尚浅,始终算不出具体缘由,只推得个大概方位,便一路跟着玲珑这具分身至此,也只能做个看客。让他在此等上几日?那是万万不可——要知道,他早已无聊了几十亿年,哪有耐心耗在此处。 只见尧束的身影骤然消散,想来是耐不住寂寞,先一步去往盘星大陆,寻有趣的去处了。 再说这空间甬道的另一端——盘星。 需说清的是,“盘星”并非大陆之名,而是这颗星球的名字。盘星球上除却一处神秘岛屿,便只剩一块大陆,盘星人称之为“欧亚大陆”。 汉都村,便坐落在欧亚大陆东城以西八百七十余里处。这里四面环山,在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半山腰与山底溪流之间,错落地坐落着几座石屋——石屋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屋顶覆着极厚的干草,远远望去,像给屋子戴了顶圆滚滚的高帽,虽显粗陋,却也透着几分山野质朴。 第20章 汉都村 除北边外,村落四周都围着这类样式粗简的石草房,十数户人家挤在不大的区域里,房屋高矮无序,却都是同样的模样。这般景象,总让人担心:若是哪天刮起大风,再带些火星子,这满是干草的屋顶怕是要连片烧起来,不知会酿成何等光景。 此地像一片原始丛林中的天坑,透着股与世隔绝的神秘。村落周围连棵高大些的树木都没有——想来是村民砍来盖房、当柴火用了。除却这小小的村落,方圆五百里内,便只剩虫鸣、鸟叫与野兽的嘶吼,再无半点人声,当真是毫无人烟。 这般闭塞的村落,自然不在大陆统辖范畴之内,外界知晓它存在的人,更是寥寥无几。 虽说这里有山野间的自在——能在田埂上谈笑,于丛林间洒脱;哪怕口袋空空、两袖清风,也能采野果充饥,猎三两野味,再配上自酿的果酒,醉了便躺倒在竹椅或石椅上酣睡整日,何等逍遥。可若是有外人偶然经过,见了这般景象,多半会早早绕道而行——生怕一个不慎,便成了这“野人”的吃食,埋骨此处都无处说理。 他们哪里会想,“存在即有意义”——如此偏远危险之地,竟能有村落存续,本就藏着不寻常。再看村民的住处:石房粗矮,干草厚顶,哪有半分文明人的痕迹;至于穿衣,虽不算十足野人,也相差不远了。 对那些外出寻觅机缘的人来说,个个都精明得很——虽说“风险大,收益高”,可这汉都村放眼望去,只有石房茅草,连半点“机缘”的影子都瞧不见,犯不着在此冒险。真要是落得个被“蛮人”当作吃食的下场,那才是贻笑大方。倒不如去南边的紫薇山碰碰运气:气运好时,抓几只白毛狐妖卖给富贵人家的千金,便能得万金;便是运气差些,偷几只妖兽幼崽卖给商行,换几餐酒钱也不错。 汉都村南边百余里,便是紫薇山外围。这紫薇山方圆数千里,外围四百余里野妖横行,再往内些,便是更凶猛的妖兽肆虐;至于内围深处,茶余饭后的传闻里,竟说有麒麟、貔貅等神兽出没,还有能化形的妖兽,甚至藏着成仙之道,传得愈发离奇。 这般传说,引来了无数冒险者,却也让他们死伤无数——可即便如此,也浇不灭人们探究的欲望。世人总说“好奇害死猫”,却不知,好奇能害死的,远不止猫而已。 据说,连那算无遗策的神机堂高人,都曾算出“气运汇集之地”就在这紫薇山内。于是便有不少武功高强之人,甘愿冒着九死一生的风险闯入内围,无非是为了追寻那虚无缥缈的“成仙气运”。只是那些侥幸从内围活着出来的人都说:刚踏入内围五十余里,遇到的妖兽数量便密集到难以想象,至于紫薇山最深处是何景象,便无人知晓了。 此时日头已升起四指多高,天空中飘着几朵稀疏的云彩,形状软乎乎的,像极了孩童爱吃的点心。汉都村以南的山野小道上,绿树成荫,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落,在铺满厚厚枯叶的地面上跳跃,宛若精灵起舞。 一道急促却略显无力的脚步声,忽然打破了这方宁静。 只见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踩着枯叶往村落方向奔来——跑动间,地上的枯叶被带得纷飞。这是个小孩,身上穿着满是补丁的百衲衣,乱糟糟的头发里还缠着几片枯叶,模样竟与街边乞讨的小乞儿相差无几。 这孩儿生得细胳膊细腿,身子骨单薄得像只小猴,背上却驼着一只与他体型相差无几的小野兽。他面色苍白如纸,小嘴微张着喘着粗气,两条小腿从膝盖往下,每走一步都忍不住打颤,明明在林间已没了多少气力,却仍倔强地拖着脚步往前挪,不肯停下半分。 此刻的他,竟像个抢了富家小姐贴身物件的采花贼——哪怕身后似有追兵紧逼,也舍不得把背上的东西撒手。 孩儿的脸虽白,眉宇间还藏着些许慌乱,可细看之下,便能瞧见他面皮底下的刚毅。他的眼神透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里头还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有几分兴奋,又掺着些许得意。这般模样,倒真像个孩子:哪怕再累再怕,得了点“成就”,也忍不住想向人炫耀,让人瞧着既觉得好笑,又隐隐有些心疼。 再看他的睫毛,长得像层小蓑衣,再长几分怕是都能盖住眼睑了——若是有爱美的姑娘瞧见,指不定要生出几分嫉妒来。 “我成功了!……”男孩虽已耗尽气力,身子晃得几乎要瘫倒在地,心里却在不停呐喊。他带着昨夜辛苦捕获的猎物,正拼了命往村落的家赶。 这是个命苦的孩子。父母在他刚学会扶着墙站稳时,出去捕猎便再也没回来——这事,还是爷爷后来偶然提起的。他从小跟着爷爷奶奶长大,比同龄孩子懂事得多,虽是垂髫之年,却敢跟着爷爷往深山里去。 他怕吗?自然是怕的。同年纪的富贵人家孩子,还在奶声奶气地撒欢,整天琢磨着新奇乐子,做梦都想着随处能方便,醒来还要惹丫鬟们埋怨。可他的世界里没有这些——每日看着爷爷为了生计奔波,七十多岁的人,快到古稀之年了,还得往深山里闯,拼着老命捕些野味,只为给他补点营养。 常有人说“万般皆是命,命运专欺弱者”,可事实并非如此。所谓“弱者”,不过是对生活失了信心,不愿拼搏,只想着得过且过;那些喊着“天公不公”的人,也不曾想过——日出时阳光普照,既养得了喜光的草木,也容得下喜阴的生灵。生于这世间,万物皆有其存在的缘由,这天地不会因你我而改变,从根本上讲,本就公平。 可命运偏要捉弄这懂事的孩子——半月前,爷爷为了给他添些有营养的吃食,外出捕猎时出了意外,腿被摔得深可见骨,连带着老骨头都裂开了缝。幸好当时有村民同行,把爷爷背了回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可即便如此,爷爷还是因失血过多,陷入了深度昏迷。 第21章 汉都村续 还好汉都村的老村长郑忠懂些医术——在外人眼里或许算“蹩脚”,可偏偏来得正是时候。他对着病榻前的郑源和郑源奶奶,滔滔不绝讲了通药理理论,什么“草木相生”“气血调和”,说得祖孙俩晕头转向。可事到如今,也只剩“死马当活马医”的念头,硬着头皮让郑源爷爷试了试他那号称“能治百病”的“神奇配方”。 这老村长郑忠,性子却像个顽童,偶尔透着点“为老不尊”的活络,身上又藏着股说不清的神秘感。他是汉都村第十一代村长,也是村里最受敬重的人——汉都村人皆姓郑,那守在爷爷床边的孩童,便是郑源。至于大陆上那股同样姓郑的势力,是否与这小小村落有关联,村里没人说得清,也没人敢深究。 汉都村的每代村长,都懂些不对外人言说的医术,更奇的是,山里的草木不论常见与否,他们都能叫出名字,还能说出几分药性。可要说村长有多博学,他又总说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药理,什么“晨露沾草能润骨”“夜虫鸣枝可安神”,外来人听了只觉得颠三倒四,除了苦笑,只剩一句“果然是乡野偏方”。 郑源奶奶这些日子心总悬在半空,夜里更是睁着眼到天亮——万一老头子真有个三长两短,就剩她和年幼的孙儿,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多亏同村的叔伯婶子时常接济,送来些薯干、杂粮,量虽不多,却也勉强够祖孙俩果腹。 就是这位“蹩脚”的村长,在村里的口碑却极好。经他十多天的悉心照料与诊治,郑源爷爷的脸色终于有了些起色。郑源一直守在爷爷床边,这垂髫小儿,却比同龄孩子沉稳得多——他没像寻常孩童那样哭闹,心里翻来覆去想的全是:“村里人本就日子紧巴,自家已受了太多恩惠,爷爷养伤要补营养,我得做点什么才行。” 从前他只跟着爷爷进过两三回山野,连基本的辨路都还没学熟。可那天夜半,见奶奶趴在爷爷床沿睡得沉,眼角还挂着泪痕,他悄悄摸出爷爷藏在屋角的捕兽器具——一把磨得发亮的兽夹,攥着冰凉的木柄,独自钻进了黑沉沉的山林。山里的夜有多黑,露水有多凉,蚊虫有多凶,他没敢想,也顾不上想。 “终于……终于做到了!”郑源靠在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腿肚子抖得发颤,几乎站不住脚,可心里的欢喜却像燃得正旺的柴火,噼啪作响地往上窜。他低头看着脚边被兽夹困住的山獾,声音发哑却满是雀跃:“这只山獾是我亲手设陷阱捕到的!爷爷喝了它熬的汤,腿肯定能快点好!”他攥紧袖管里被汗水浸得发潮的兽夹绳,指节泛白——这绳是爷爷亲手编的,也是爷爷教他用的第一个捕兽工具。昨夜在山里蹲了大半夜,胳膊被蚊虫咬得满是红肿的包,摔了两跤蹭破了膝盖,此刻想来,全都值了。 他望着前方连绵的山影,山顶的风卷着枯叶打在脸上,带着秋末的凉意,可他没觉得冷。“再翻过眼前这两座山,就能望见村里的草屋顶了……奶奶肯定在村口盼着我吧?她要是看见这只山獾,会不会笑着摸我的头,说我长大了?”想着想着,他嘴角不自觉往上扬,可下一秒又猛地抿紧——爷爷还躺在炕上,脸色苍白得像村口的青石板,连呼吸都透着虚弱。“爷爷,您等着,等我把兽肉炖得烂烂的,您多喝两碗,那裂开的骨头肯定能长好!到时候您还能带我去山里采野栗子,对吧?一定能的!” 就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声响从前方传来,像巨石砸在空谷里,震得人耳膜发疼。紧接着,眼前的景物忽然像被搅乱的湖水,一圈圈涟漪往外漾,连脚下的草叶、远处的树干都跟着晃荡。对这不过十岁的孩子来说,眼前的景象太过离奇,他瞬间呆立在原地,手里的兽夹绳不自觉松了些。 那声闷响像块石头突然砸进平静的水里,把他所有的念想都搅得稀碎。他盯着眼前晃荡的景物,天空的云彩像被揉皱的棉纸,连林间的鸟叫都消失了——那声音是从村里来的!是爷爷和奶奶在的方向! “不……不会的!”他心口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疼得喘不过气,眼泪瞬间涌了上来,“爷爷还在炕上躺着,奶奶肯定守在他身边,叔伯们也在村里,怎么会有事?那声音说不定是山上的石头滚了,对,肯定是!”可越这么想,眼泪越止不住往下掉,砸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奶奶,爷爷……你们别出事,我还没把山獾带回去呢,我还没让爷爷喝上汤呢……” 他忽然想起昨夜偷偷进山时,奶奶趴在爷爷床沿睡着的样子:鬓角的白发粘在汗湿的脸颊上,手里还紧紧攥着给爷爷擦汗的粗布巾,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村里人本就过得紧,叔伯婶子们送的薯干够我们吃了,可爷爷需要营养啊……我只能自己来,我不能让爷爷一直躺着,不能让奶奶一直哭……”可现在,背上那只关乎全家果腹、更能给爷爷补身子的山獾,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没察觉,或许也顾不上察觉了。 那是他拼了半条命换来的吃食,是他以为能救爷爷的“希望”,可此刻他连看都不看一眼,攥着拳头用尽最后一丝气力,跌跌撞撞往村落的方向狂奔。他要回家,他要去见爷爷奶奶!泪水顺着脸颊滑到耳后,痒得难受,风刮得眼睛生疼,可他半分心思也顾不上,只知道往前跑,再跑快些——哪怕摔得满身是泥,哪怕腿再酸,只要能快点到家,就好。 此时,天空中那几朵稀疏的云彩也跟着晃荡,没有烟尘,没有阴云,周遭静得吓人——除了方才那声闷响,连风都像被掐断了似的,没了动静。 第22章 灾祸起 这安静太诡异,透着股梦幻般的虚假:说它假,它假得离奇,像醉汉眼里天旋地转的错觉,可笑又荒诞;说它真,它又真切地发生在眼前——连林间惊飞的飞鸟、逃窜的野兽,都没有半点声音,似耳鸣,又似幻觉。可最让郑源胆战心惊的是,那声响传来的方向,正是他日思夜想的村落,是他爷爷奶奶在的地方。 “爷爷奶奶会不会出事?”这个念头像一根尖锐的刺,瞬间扎进郑源心里,疼得他几乎要哭出声。他跑得更快了,小小的身影在晃动的树林里穿梭,衣角被树枝勾破了也浑然不觉——他只有一个念头:回家,回到爷爷奶奶身边。 郑源心里像被火燎着般焦急,又裹着一层无力的慌——恨不能立刻生出一对翅膀,哪怕拼尽全力也要飞回家去。他说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只知道定是天大的祸端,可此刻他满心满眼只有一个念头:爷爷奶奶是否还安好? 自小没了爹娘的疼,是爷爷奶奶一把屎一把尿把他拉扯大。老两口从不说苦,也从没有过半句怨言,待他更是疼到了骨子里。就说吃食吧,但凡家里有半点好东西——不管是山里采的甜果子,还是爷爷好不容易捕到的野兔肉,从来都紧着他先吃。有时候他硬把肉往爷爷碗里塞,奶奶就会笑着摆手:“乖娃吃,奶奶牙不好,嚼不动这个。”爷爷也会跟着附和:“爷爷天天吃,早吃腻了,你正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才有力气。” 郑源哪能不知道,那是二老舍不得吃,故意把好的都留给他。他们心里哪有什么复杂的念想,不过是盼着他能快点长大,能健健康康的,就够了。这份不掺半点杂质的疼,他记在心里,也早早懂了事——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大抵就是这样,在细碎的温暖里,把感恩刻进了骨子里。 可此刻,他刚往前冲了几步,第一波气浪就猛地撞了过来。郑源像被无形的大手攥住扔开,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丈余远,重重摔在地上时,胸口像被巨石碾过般发闷。他一手撑着满是枯叶的地面,一手死死捂着胸口,半跪在地连咳几声,竟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郑源咬着牙,好不容易撑着身子站起来。他的脸煞白,可眼神里却透着股狠劲——就算要不明不白地死,也要死在爷爷奶奶身边,能陪着至亲之人做个伴,总比独自丢在这山里强。 可他还没站稳,第二波气浪又接踵而至。这次他有了准备,死死扎着马步想抗住,却还是被那股力推着往后退了十几步。幸好这林子里树木茂密,他后背撞在一棵粗树干上,才算停了下来——要是在空地上,凭他这小身板,指不定会被推到哪里去。 眼前的一切都透着诡异的不真实,彻底打碎了他对世界的认知。还没等他理清思绪,前方就传来树木断裂的“咔嚓”声,紧接着,狂风卷着尘土扑面而来,连呼吸都变得困难,站在原地都要被吹得晃悠。 郑源抬手挡在眼前,勉强把大部分碎屑挡开,只敢睁开小半指宽的缝往前看——漫天烟尘里,新叶、枯叶、泥块、碎石混在一起,在气浪里疯了似的乱撞。他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若是有人故意搞鬼,这仇我定要替爷爷奶奶、替全村人报;若是天灾,能陪着二老一起走,也不算孤单。 这般看淡生死的眼神,出现在一个半大孩子脸上,格外让人心疼。那眼神里的淡漠,像蒙了层灰,没有同龄人的鲜活,倒像是经了太多苦的成年人——换作谁见了,都会忍不住想:这么小的孩子,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有这样空洞的眼神? 可他终究不想死。他知道自己身子弱,硬扛肯定不行,没有半分犹豫,他猛地转身往山下跑,跑过方才掉落猎物的地方时,又侧身一把抓起那只山獾,死死抱在怀里往山下急奔。这片林子他从小玩到大,哪有坑、哪有树,闭着眼都能摸清楚。身后树木炸裂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他心里清楚,能不能活下来,全看能不能赶到上山时见过的那条小溪——溪边有处窄窄的石缝,或许能躲一躲。 这场灾祸的源头,在村庄以北六里的地方。 那里立着两块巨大的竖石,每块都有四五丈见方,石下站着个白衣青年,正僵在原地。他头发花白得不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鹰钩鼻下,一双大眼睛空得像蒙了层雾,和方才的郑源一样,动也不动,只反复喃喃着:“怎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穿的衣裳料子极好,绣着精致的暗纹,瞧着像富贵人家的少爷,可那身浮夸的装扮,却和他眼里偶尔闪过的悲伤、还有化不开的自责格格不入——半点没有纨绔子弟的张扬,反倒透着股说不出的绝望,让人猜不透他的来历。 青年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半丈见方的洞口,眼神里的惊恐,像狼崽子看见不属于自己的狼王上位般,混着浓浓的无奈。他声音发颤,一遍遍地重复:“怎会是水?!怎么会是水……对不起,对不起……我没能做到,我还是失败了……素晴,我是没用的人,我救不了你……我救不了你啊……” 忽然,他眼里闪过一道决绝的光,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心里默念着:“素晴,既然我救不了你,那我就先去黄泉路边等你。不管是天定还是人为,这一世,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黄泉路上的妖魔,我来清;阴曹地府的恶鬼要是敢为难你,我便把那地府掀了又如何!” 话音还没在心里落定,他便纵身跃向那洞口里的“水”。可刚一接触到“水面”,青年就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这不是……不好!” 话没说完,他便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第23章 灾祸续 就在青年落入“水”中的瞬间,那不足六尺见方的洞口,突然像化作了巨鲸的嘴,疯狂向内吸吮着周遭的一切——周围的树木、枯枝、野草、碎石,甚至来不及逃跑的野兽,全被一股无形的力扯着往洞口飞。更诡异的是,不管什么东西,只要靠近洞口不足一丈,就会瞬间被压缩成细碎的灰粒,泛着点点冷光,尽数飘向那“水”面,慢慢聚成一团。 忽然间,所有动静都停了——像是只过了一瞬,又像是过了万年。那“水”不再发光,瞧着和寻常的水没什么两样。紧接着,那团灰粒从中间快速凝聚,最后缩成一粒豆大的水珠,轻轻落在“水”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 那涟漪看着平和又自然,可在这方“池水”丈余之外,景象却彻底变了——地面、树木、花草,全跟着涟漪的节奏向外扩散,每一道涟漪都和洞口的波纹同步,一共十二道。 周遭静得可怕,连风都停了,空气里压着让人喘不过气的沉闷。 第一道涟漪荡开时,洞口左右的地面和草木,“唰”地往下沉了一尺; 第四道涟漪过后,方圆数里的树木花草,全被碾成了齑粉; 第八道涟漪泛起时,连坚硬的碎石都没能幸免,跟着化作了尘埃; 等第十二道涟漪消失,若有人从高空往下看,会发现以洞口为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八十多里的正圆——圆内的土地全往地壳深处塌陷,深达十里,唯有中间的汉都村,还有洞口两侧的竖石,完好无损地留在原地。那塌陷的地面平整得像被碾路机压过,连原本高低错落的村庄,都和塌陷的地面处在同一水平线上——这是何等恐怖的力量! 更诡异的是那村庄:几户人家的烟囱还飘着淡淡的青烟,像是还在生火做饭,半点受灾祸影响的样子都没有。这样的村庄,简直神秘到了让人细思极恐的地步——明明身处灾难中心,却像被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再看那两块竖石,也绝非普通石头。表面的尘土被吹成齑粉后,石身竟像打了蜡般光滑,能清晰倒映出周围的景象——可奇怪的是,洞口和洞里的“水”,偏偏无法映在石面上。那洞中的“水”也透着邪性,像面镜子似的泛着天空的颜色,可除了天空的蓝,什么都映不出来,和那两块竖石一样,成了“照不出东西的镜子”。 好比亲手举着镜子对准自己,镜中却空无一人,仿佛自己成了透明的影子;又像路边醉汉盯着一潭死水,晃花了昏沉的脑袋,也瞧不见半点倒影,只当是自己喝多了产生的错觉。 只因眼前之事太过反常,既不合常理,也违背认知,连半句贴切的话都找不到,没法形容它到底是何种景象。 站在这圆形区域的边缘往下望,根本看不到八十里纵深的崖壁——没有半点“鬼斧神工”的痕迹,反倒让人觉得诡异:先前的大山没了踪迹,只剩一片平平无奇的树林,仿佛那直径八十里的圆从未存在过。就像三维物体无法融入二维平面,它明明该在这儿,却偏偏“消失”了,连半点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更奇的是,圆的所有对称点都无缝贴合在一起——好比用一张纸裹住物件,你拇指按压的两个对称点竟能连通,而被裹在里头的物件,既摸不到也看不见,神秘得让人抓不住头绪。 但凡从这儿经过的鸟兽、流淌的溪水,哪怕是无孔不入、能掀翻树木的恶毒狂风,只要踏入这圆的范围,都会像经历了时空穿越般,瞬间出现在圆的另一头。这般景象,实在诡异到了骨子里。 而此时,在距离圆边缘不足七步的石缝里,郑源正昏睡着——他真是上天偏爱的孩子,若是刚才慢上半分,这条小命早就交代在这儿了。 方才他那转身纵跃的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哪曾想,这一跳不仅救了自己,更间接保住了爷爷奶奶的性命。若是郑源当真死在这儿,那两位老人没了念想,能不能撑下去,都难说。 也难怪会说他是“上天宠儿”——成人走七步不过转瞬,可就是这短短几步的距离,却隔着生死。 连村里那位身高不足丈二、平时老不正经、还带点腹黑的村长郑忠,瞧见这一幕都忍不住摇头感叹:“万般皆是命啊!这兔崽子不是普通人,身上带着大气运。要是刚才慢上几分,不光他没了,估计那两位老伙计也没了活下去的念头,真是救了一家子的命。” 此时的郑源早已昏迷过去。他满身灰尘里混着溪水和汗水,头发缠满碎叶、布屑与细沙,头顶还沾着团说不清的白絮,活像块裹了杂料的面团;身上那件穿了三年的灰黑色百衲衣,补丁掉了好几块,有的挂在衣摆晃荡,有的只剩半截粘在身上,原本就不合身的衣裳,此刻更是被扯得七零八落,还染了好几道深浅不一的污痕。 他全身上下都是伤,旧疤叠着新伤,伤口处胡乱裹着布条,渗出血渍,看着触目惊心。那模样,仿佛先被豺狼撕咬过,对方觉得不解气,又用利爪反复刨刮,最后还抬脚往他脑袋上蹬踹了几下,才算罢休——何为“惨”,这便是“惨”的极致。 尤其他那左眼,肿得像个圆滚滚的小笼包,瞪着的时候,比庙里的怒目金刚还要吓人几分。 可即便惨成这样,他那瘦小的身子里,仍有淡蓝色的光芒缓缓透出——这是体内有灵元力的征兆。更奇的是,他紧攥的手指缝里还沾着些猎物的杂毛,其尖隐约有一抹红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 可惜了他辛苦捕来的猎物,本够家里吃好几顿,如今说没就没了。不知他醒来后,会不会嘴上抱怨几句?或许心里更在意的是,没法跟同龄孩子显摆“自己独自捕到野味”的能耐了——那可是他攒了好久的“吹牛本钱”。 第24章 上天宠儿 再看一旁的村长郑忠,平时总一副“不靠谱骗子”的模样,此刻却判若两人:单看上半身,他白发披肩、两鬓白眉垂到喉结,灰布衣衫衬得他仙风道骨,说一句“高高手”也不为过;可往下一看,他穿着条灰布短裤,还光着脚,瞬间打破了那股脱俗气质,活脱脱的“反差”模样。 也难怪——他是急着来寻郑源,哪顾得上整理衣着?要是这孩子出了差错,他可没法对郑源的爹娘交代。 郑忠飘在石缝旁,目光落在郑源的手上,竟有些出神,心里隐隐闪过一丝震惊——说不清是对那猎物残留的杂毛多了几分在意,还是被孩童指尖上一闪而逝的红芒惊到。他喃喃自语:“奇怪,怎会有红芒?难道是我老了,老眼昏花了不成?罢了,先带他回去再说,也该让这孩子知道所有事了。” 他眼神渐渐平和,将念力凝成一道温和的声音,透过郑源的眉心传入他脑海:“孩子,醒来吧。”简单六个字,却像有回声般,在郑源的脑海里反复回荡。 “爷……爷爷?是……是您吗?”郑源的声音带着哭腔,意识还陷在昏沉里,手指无意识攥紧了身下的枯叶,‘我们……是不是到天国了?我……我怎么看不见您……爷爷,我怕……’” “孩子,你受苦了。”郑忠的声音更温和了些,“你爷爷没事,快醒来吧,都过去了。” 过了许久,郑源才缓缓睁开那只没肿的右眼。他眼神迷茫,像在梦游,瞧见飘在眼前的郑忠,也没在意对方“仙风道骨配光脚”的怪异装扮,脱口就问:“村……村长爷爷,您……您也死了吗?” “傻孩子,爷爷我还没活够呢,哪能这么容易死?”郑忠笑着摇头,“你爷爷奶奶还在家里等你,你奶奶都快急哭了。” “奶……奶奶?她没事吗?还有爷爷!”一听到爷爷奶奶的名字,郑源瞬间忘了“村长爷爷为何会飘着”的疑问,眼里只剩急切。 “回去再说,你想知道的,爷爷都告诉你。”郑忠话音刚落,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撑开了石缝——那些破碎的石屑竟悬在半空,没有半点落下。紧接着,郑源的身体也缓缓飘了出来,脱离了石缝。 瞧见郑源满脸错愕的模样,郑忠的嘴角忍不住上扬,活像个恶作剧得逞的老顽童——既想显摆自己的本事,又故意装出高深莫测的样子。说到底,活了这么久的老江湖,遇上能“露一手”的机会,哪能忍住不炫耀? “爷爷,我……我真的没死吗?还是您是神仙?”郑源的声音还带着颤。 “哈哈哈,傻孩子,我不是神仙,你也没死。”郑忠笑着说,“我带你回家见爷爷奶奶,再给你讲些神神怪怪的故事,你就明白了。” 可话还没说完,郑源的头便一歪,又昏了过去。 郑忠无奈地苦笑着摇头,双手轻轻托起郑源的身子——心里暗忖:显摆是够了,可这孩子显然吓得不轻,看来下次得收敛些才好。 “这叫什么事!我这老东西,跟个半大孩子显摆什么呢!”郑忠一声哀叹,语气里满是自嘲,转身便带着昏迷的郑源往村落飘去。 飘至悬崖边时,他转头望向下方巨大坑洞——那是空间坍塌后留下的痕迹,深不见底的黑暗里还透着残余的空间乱流,看得人脊背发寒。郑忠喃喃自语:“该来的祸事,终归还是躲不掉……看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话音落,他纵身一跃,脚下竟凭空生出云雾,载着两人往圆域中心的村落飞去。途中,郑忠抬手指向天空,左右轻弹两指——不过瞬息,圆域边缘的地面、巨石连同高大的树木,竟齐齐下沉一米多;低矮的小树与青草更被无形之力压得贴紧地面,连叶片都不敢舒展。显然,这周边的重力场,已被他骤然加强了数倍。 “只盼能在十二年内解决此事。”他望着村落的方向,轻声呢喃。 这便是重水结界的玄妙——它能扭曲时空流速,外界流转十二年,结界内的小天地才过一年。这般能操控时间的仙法,在此界堪称闻所未闻、见所未见,也只有郑忠这般真正的高人才可施为。 郑忠收回望向结界边缘的目光,不再留恋,径直往村落飞去。其实早在他出来找寻郑源时,便已悄悄开启了此处的封印;此刻两人归来,圆域内的小世界便像拉链合拢般,与外界彻底隔绝,表面看去,竟与寻常山林无异。 从此,这里便是一处隐秘禁地——寻常人承受不住这般强横的重力场,根本无法靠近;即便有往来的修炼者误闯,也只会觉得此处重力异常、空间混乱,绝不会想到下方藏着结界。毕竟紫薇山内,本就流传着几处“混乱空间”的传说,没人会过多怀疑。 盘星历四千九百六十二年,秋。 一处丛林后,立着位书生打扮的青年。他面容不算清秀,却棱角分明,青衣青裤衬得身形挺拔,丈余身高配着金属发簪束起的长发,倒也有几分玉树临风,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谙世事的憨直。 青年左顾右盼了一阵,才从草丛里绕出来,小心翼翼地来到封印之地外。放眼望去,此地只有零星几棵大树与根茎粗壮的矮草——大树枝干稀疏,只留几根粗壮枝丫,所有树叶竟都像柳丝般垂落,透着股诡异的滑稽。那模样,活像受了纨绔少爷气的幽怨丫鬟:明明满肚子委屈想发作,却只能垂着头掩饰怨怼,偏生枝干粗壮得有些“走样”,反差得让人忍俊不禁。 刚踏入此地,身着青衣的薛童便被一股强横的重力场迎面压来,胸口发闷。他心里顿时凉了半截——原以为祖爷爷安排他来此历练,能得些机缘好处,可这地方的威压,哪里是他一个武师中阶初期修士能承受的?这分明是被骗了! 第25章 封印之地 薛童眼神凝重,刚想转身离开,琢磨着如何回去圆谎,身后却突然传来一阵劲风,伴着脚步声逼近——显然有人跟踪!这事定有蹊跷!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白衣青年迈着散漫的步子上前,下巴微抬,眼神里满是轻蔑,像看什么可笑的物件般睨着薛童:“薛童?我当你这‘祖里年轻一辈第一’有多能耐,原来连这点重力都扛不住?”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薛童微微发颤的腿,嗤笑出声,“连站都快站不稳了,也配叫‘第一’?我真是纳闷,禾衣小妹到底是瞎了哪只眼,会看上你这种没胆量的软蛋——识相点,趁早离她远点,别污了她的眼。” 说罢,他双手环胸,右手把玩着铁扇,扇骨开合间发出“咔嗒”轻响,透着股威胁的意味。见薛童要开口,他又立刻打断,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想说什么?别拿你那好爷爷当挡箭牌——就算他是族老,今日也护不了你!我跟了你一路,早看明白了,你就是孤身一人,连个后手都没留,还想从这儿活着走出去?” 白衣青年上前一步,抬扇直指薛童,阴狠的笑意从嘴角蔓延开:“今日,我便让你悄无声息埋在这禁地里头——没人会知道是我做的,没人会为你报仇。”他啧啧两声,眼神里满是贪婪,“想想也真是可笑,堂堂薛家未来的第一顺位继承人,六大世家都认的天才,最后竟成了我手下的亡魂?等你死了,你的身份、你的资源,还有……禾衣,就都是我的了。” 他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得意与疯狂:“到时候,我就是薛家新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所有人都会敬我、怕我——你说,这是不是件痛快事?”薛童刚要辩解“与禾衣只是兄妹情”,白衣青年却像被踩了尾巴的疯狗,猛地怒吼起来,声音都带着颤:“你少装蒜!她本就该是我的!我也是薛家直系血脉,论天赋论出身,哪点比你差?她绝不会看不上我,都是你!是你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哄骗了她,是你抢走了我的禾衣!”他眼中猩红,周身武元不受控地翻涌,显然已被嫉妒冲昏了头脑。 都说痴情到偏执的人,脑子会变糊涂,这话半点不假——他沉浸在自己的幻想里,根本听不进半句解释。 薛童在心里叫苦:禾衣啊禾衣,你可真是害苦你哥了!还有祖爷爷,您这哪是给我找历练,分明是送我进虎口!今儿要是能活着回去,非得拔光您那把山羊胡,再刮了您的眉毛,让您也尝尝“混球”的滋味! 心里再憋屈,嘴上也不能认输——就算要死,也不能死得太窝囊。薛童提高嗓音,强撑着气势怒道:“别以为你比我高两个小境,我就会怕你!” 他心里清楚,“隔境如隔山”绝非虚言——武师中阶初期与中期,看似只差一小步,实则战力天差地别,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此刻放狠话,不过是想拖延时间,心里早已盘算起来:从这里到家族分部,最快也要两个时辰,根本来不及;这禁地越往里,重力越强……或许,能赌一把? 薛童飞快估算着距离——他与白衣青年相距七丈有余,若是全力冲进禁地,对方未必能立刻追上。“压死总比被打死窝囊强!”他咬了咬牙,正欲爆发武元冲进威压最深处,天空却突然划过两道身影,急速往此处赶来。 “难道是家族派来的人?”薛童心中一动,立刻收回武元,暂时按捺住冲动——不管来者是谁,或许都是转机,先看看事态再说。 天边骤然掠过两道淡蓝身影,如流星般往禁地疾驰而来——不过几息,便稳稳停在薛童头顶十丈高空,衣袂随风轻扬,自带一股出尘气韵。 男子身着淡蓝长袍,古铜色肌肤透着健康的光泽,二十出头的年纪,瓜子脸轮廓分明,五官精致得似精心雕琢。他眼神清澈如溪,深处却藏着锋刃般的锐利,周身气息尽数内敛,不显半分张扬;左胸别着一枚金色龙形浮雕图章,在阳光下泛着微光,最抢眼的是他头顶那支木簪——比寻常发簪略长,随意将一头乌发盘起,反倒衬得他气质独特,不似凡俗。 身旁女子同样身着淡蓝长袍,发间随意编着两条长辫,辫梢缀着细碎绒毛,让辫子显得蓬松柔软,衬得她娇俏身段愈发灵动。她十六七岁的模样,身形比例恰到好处,多一分则丰腴,少一分则纤瘦,纵算胸臀不算傲人,却透着少女独有的鲜活;左胸别着一枚银色龙形图章,与男子的金章样式相同,一张俏脸满是灵动,眼神里藏着狡黠,活脱脱一副鬼灵精怪的模样。 女子抬手指向下方的薛童二人,扭头晃了晃身旁男子的手臂,声音甜得似浸了蜜:“哥,那边有人!我们下去问问吧——都转了一天了还没找着人,师父也没说清楚,到底让我们来这荒野寻谁呀?” 说着,她撅起小嘴,带着几分抱怨嘟囔:“师父也太不正经了,连要找的人是男是女都没说,只说‘见了便知’,神神秘秘的!哥,你说……不会是师父他老人家又心血来潮,想收个徒弟解闷玩吧?” “傻丫头,师父的心思,不是我们能妄猜的。”男子抬手轻拍她的后脑勺,语气带着宠溺的无奈,“他老人家做事向来有分寸,你也别气了——师父最疼你,怎会让你一直待在这荒野?若不是你先前闯了祸,这处罚也算轻的了,换作是我,早被师父打发去魔兽林历练了。” 女子立刻皱起鼻子,一脸嫌弃地反驳:“可那根本不是我的错!谁让那登徒子盯着我不放,眼里的污秽心思都快溢出来了,还一脸邪笑,口水都快流到衣襟上,恶心死了!”她伸手抓住男子的手臂左右晃荡,语气带着撒娇的委屈,“你当时也不帮我,连那登徒子都没教训,你是不是不疼诺诺了嘛?” 第26章 找死之人 这话听得天卓头皮发麻,下方的薛童更是浑身酥麻,鸡皮疙瘩起了一层;而站在薛童身后的白衣青年,早已看得双眼发直——那眼神火热得似要烧起来,贪婪之意毫不掩饰地溢于言表,活像饿狼见了肥肉,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说到底,女孩子撒娇本就杀伤力十足,更何况是蔓诺这般娇俏灵动的模样? “好了好了,别闹了。”天卓无奈地转身,抬手捏了捏她鼓起来的脸颊,温声安慰,“看几眼而已,又不会少块肉。再说,他毕竟是当朝四皇子,我怎好做太过出格的事?你当时差点把人……废了,没惹出更大的麻烦,已是万幸。” 蔓诺依旧一脸委屈,晃着他的手臂不依:“哥~人家当时就是气不过嘛,只想教训他一下,谁知道他还想跑!” “那是人家在躲,不然真被你废了,麻烦就大了。”天卓见她仍要纠缠,慌忙转移话题,“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们下去问问他们,这到底是何地。” 下方的薛童与薛元皋,此刻早已没了先前的剑拔弩张——两人眼神都不自觉地往空中瞟,虽故作镇定地望向别处,手却不知往哪放,可那时不时偷瞄蔓诺的目光,藏都藏不住。 这般行径,活像两只寻蜜的蜂——眼里只盯着花,哪怕离蜂巢几十里,也非要凑上去不可;又似中了魔怔,病入膏肓却浑然不觉。哪还有半分六大世家族公子的模样,倒像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着实可笑。 两道淡蓝身影缓缓飘落,天卓率先拱手行礼,语气谦和却不失分寸:“二位,在下卧龙学院龙阁天卓,这位是舍妹蔓诺。敢问此处是何地?方圆百里内可有人家?” “二位……在下薛家薛元皋。”薛元皋拱手回礼,眼珠却不受控地往蔓诺身上瞟,装作不经意的模样,眼底的猥琐却藏不住,“这里方圆三百里内都荒无人烟。不知二位……来此荒郊野岭,是有何要事?” 他这般明目张胆的打量,蔓诺哪能忍?当即柳眉倒竖,厉声喝道:“再敢乱看,我挖了你的狗眼!” 说着,她转身拽住天卓的衣袖,双手叉腰,气鼓鼓的模样反倒添了几分娇憨,拖着长音喊道:“哥~” 这一声喊,听得薛元皋心头发颤。 他该庆幸天卓在场,不然以这姑娘的泼辣劲儿,别说活命,怕是连传宗接代的命根都保不住。 “滚!” 一声惊雷般的怒喝炸响,薛元皋浑身一哆嗦,慌忙收回目光。天卓眼神冷得能结冰,周身气压骤降——对当朝太子,他碍于师父交代不便发作,可蔓诺是他的逆鳞,岂容他人亵渎? “给你五息时间,从我眼前消失。否则……”天卓抬手一甩衣袖,十丈开外一块一人高的巨石,应声化作漫天齑粉,石屑簌簌落地,威势骇人。 “是是是,我这便走!”薛元皋吓得头都不敢抬,慌忙拱手行礼,将铁扇收起挂在腰间,转身便要走。 可他眼底却飞快闪过一丝阴狠——对薛童的嫉妒哪能轻易放下?今日这局面,分明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若能一并除掉薛童与这对兄妹,既除了眼中钉,又没人知晓是他所为,多划算! 刚借力跃起三丈高,薛元皋便发出一阵阴恻恻的笑:“嘿嘿嘿……别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不该来这禁地!”他眼神扫过蔓诺的身影,满是惋惜与贪婪,“可惜……可惜了这副好皮囊!哈哈哈……” 笑声未落,他袖中猛地摸出一只密封玉盒,指尖一勾撕开密封条,指腹在盒面快速点了两下,两枚暗黑色晶球便如流星般掷出——动作快如闪电,不过转息之间,晶球已朝着天卓三人飞去。 薛元皋这一步,算是赌上了所有——他明知卧龙学院是惹不起的存在,却实在舍不得眼前这“一石二鸟”的机会:既能除掉薛童这颗眼中钉,又能断了未来族长之位的阻碍,哪怕要背上两条性命,他也认了。毕竟只要此地之人全灭,便没人会知晓是他所为,神不知鬼不觉。 更何况,他抛出的并非普通晶球——那是父亲在九玲珑拍卖会花天价拍下的杀器。要说晶球的原理,也不算稀奇:由高阶元力者将自身元力压缩成点,注入晶石即可。可它的珍贵,全在材质上——外框是用坚硬的铝镁晶石切割而成,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内部嵌着成千上万片细如蚊足的铁精片,每一片都淬过浓缩元力,一旦引爆,威力足以轰平半座山。 这等高爆武器对使用者也有严苛要求:使用者与注入元力者的境界差,绝不能超过十大境,否则根本破不开晶球上的元力封印。更别提晶球核心还掺了镆铘晶石——这种矿石天生蕴含强横的武元力与灵元力,只在深海大型活火山群附近才可能寻到少许;而有镆铘晶石的地方,必是火妖兽的修炼宝地,想要开采难如登天。是以,哪怕一块手掌大的镆铘晶石,都能让普通家族争得头破血流,珍贵到可遇不可求。 握着这般杀器,薛元皋哪能没有恃无恐?他笃定,今日定能除掉眼前这几个“绊脚石”,却没料到,自己惹上的根本不是平等对手——而是卧龙学院精英中的精英,龙阁金龙卫。 要知道,当今世上最强的战力,多半汇聚在龙阁;而能得到金龙徽的,不仅要对学院有大贡献,境界更得达到武师高阶圆满,或是灵师高阶圆满以上——这等实力,早已远超他的认知。 “不好!是高爆晶球!”薛童最先反应过来,心中一急,大声喊道:“快躲开!”他本就因堂弟的算计愧疚,怎容旁人因自己受牵连?几乎是凭着本能,他想冲上去挡在晶球前——可转身瞥见蔓诺还呆立在原地,眼神发直,竟没半分犹豫地改了方向,一把将人护在身后。 第27章 意外 寻常人遇险境多是自保,可薛童此刻满脑子只有“不能让她出事”——或许是出于对弱者的保护欲,或许是这姑娘的模样太过娇憨,让他没法见死不救。这般举动,倒与“气运”二字扯上了关系——这虚无缥缈的东西,连神机堂堂主都不敢说全然通晓,却偏偏在这一刻,悄然改写了薛童的人生轨迹。 古人说“自作孽不可活”,今日在薛元皋身上,算是印证得明明白白。 就在晶球即将炸开的瞬间,天卓抬掌的动作快如闪电——淡蓝色的灵元力如潮水般在他掌心凝聚,化作一道凝练的气劲。四指轻弹,气劲似带了灵性,精准撞上那枚泛着黑芒的晶球。 晶球上的黑芒骤然黯淡,像是被抽走了力量——那道淡蓝气劲竟裹着晶球,调转方向,朝着刚落地的薛元皋飞去! 薛元皋哪能想到,自己抛出的杀器会反噬自身?他刚借力跃到三十丈外,正得意洋洋地等着看对手被炸成齑粉,嘴里还嘟囔着:“怎么还没爆……”话音未落,余光便瞥见一道黑芒朝自己飞来。 他嘴角的阴笑骤然僵住,瞳孔骤缩到极致——那不是自己的晶球吗?!脑中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一个疯狂的念头:“父亲!你买的这是什么破玩意儿!这是要坑死我啊!” 不等他躲闪,晶球便在身前炸开——那威力,远比他想象中更恐怖:强光过后,薛元皋的身影瞬间被吞噬,连带着周遭的碎石、杂草,全被炸成了彻彻底底的齑粉,连一丝气味都没留下。所谓“做现场”,早已成了笑话。 天卓甩了甩衣袖,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忍,却更多是释然,自语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 可当他转头望向蔓诺时,却瞬间石化在原地,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你们……” 只见蔓诺先前被惊得没了分寸,此刻被薛童护在身后,情急之下竟用双腿环住了他的腰,双手还死死圈着他的脑袋——像是怕他被晶球余波伤到,却忘了把控距离,将人牢牢按在自己身前,姿态亲昵得过分。 “啊——!” 蔓诺这才回过神,看清两人的姿态,顿时尖叫出声——那声音尖利得震得远处树枝“吱吱”作响,地上的灰尘被掀得四散飞溅,薛童更是被震得双膝跪地,耳鼻喉都渗出了鲜血。 “诺儿!你会伤着他的!”天卓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责怪。他不是怪蔓诺伤了薛童,而是这举动太过逾矩,全然没了分寸。 快步走到薛童身边检查伤势时,天卓心里还憋着气:你一个大男人,面对这种情况,就不知道躲开吗? 若是薛童知晓他的想法,怕是要在心里反问:换成是你,在那千钧一发之际,能躲开一个为了护你而失了分寸的姑娘吗? 说到底,天卓在情事上就是个榆木脑袋——换作旁人,怕是舍不得推开这突如其来的“香艳”,可他满脑子只有“逾矩”“分寸”,着实不解风情。 “哥,他……他没事吧?”蔓诺也慌了神,脸上羞得通红,手指绞着衣角,局促地问道:“我不是故意的……他不会死吧?” 低头瞥见自己胸前两抹嫣红,她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原来薛童鼻子流血是早就有的,不是被自己的尖叫震的!这般想着,脸上的红晕更甚,心里还多了几分愧疚——以她灵师高阶圆满中期的境界,怎会看不出薛童是为了护她才这般狼狈? 只是她从小便习惯了依赖哥哥:幼时不会走路,是天卓背着她北上三千余里;长大后哥哥外出,她也总爱从背后扑上去,抱着他的腰撒娇。方才情急之下,竟把薛童当成了哥哥,失了分寸——这份依赖,此刻却成了让她无地自容的“过错”。 蔓诺长到能跑能跳的年纪,便总盼着哥哥外出归来——天卓每次都会给她带些小礼物:或是林间采的奇异野果,或是打磨光滑的彩色石子,有时还会是魔兽褪下的柔软绒毛。每当这时,她便会像只雀跃的小兽,从哥哥背后猛地跃起,双臂环住他的脖颈,整个人趴在他后背,脸颊贴着哥哥温热的衣衫,连头都轻轻靠在他肩上。 这从不是什么刻意养成的习惯,而是刻在蔓诺骨子里的依赖——在她心里,哥哥的后背承载了太多:幼时不会走路时,是这后背背着她穿越三千里风霜;饿肚子时,是这后背挡在她身前,把仅有的吃食让给她;遇着野兽时,也是这后背护着她,将危险全都挡在外面。哥哥的后背,就是她这辈子最安稳的港湾,是无论何时都能安心停靠的地方。 再说回此刻的境地——以蔓诺灵师高阶圆满中期的实力,要抵抗晶球爆裂的余威,本是易如反掌,连衣角都不会沾到半分损伤。可她偏偏像朵养在温室里的花:师父疼她,从不让她沾半点凶险;师娘宠她,把最好的资源都留给她;最疼她的还是天卓,便是去魔兽林历练,也总在明里暗里护着她,连只凶点的妖兽都不让她单独面对。 他们兄妹俩自懂事起,便没见过父母的模样,是天卓一手把她带大。有吃食,先紧着她吃饱;有危险,先把她护在身后。也正因这般无底线的呵护,让蔓诺的实力与境界严重不符——空有高阶修为,却少了几分应对险境的沉稳,多了些未脱的娇憨。 “完了完了!这下没脸见人了!” 蔓诺的脸颊烫得能煎蛋,方才情急之下的举动,此刻在脑子里反复回放——她竟对着一个陌生男子做出那般亲昵的姿态!若是有地缝,她真想一头扎进去,再也不出来。 薛童此时正狼狈地起身,袖口沾着血渍,头发被气浪吹得凌乱,鼻尖的嫣红擦了又冒,活像个刚从乱战里爬出来的小可怜。他望着蔓诺,声音带着几分局促:“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第28章 意外续 蔓诺听着薛童带着歉意的话,脸颊更烫了,手忙脚乱地摆手:“不、不是你的错!是我……是我太慌了!”话一出口又觉得不对,明明是自己失了分寸,怎么倒像是在怪他?顿时更窘迫了,双手捂住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漏出来,“都怪我……刚才把你当成我哥了……” 薛童看着她这副模样,鼻尖的血好像都不流了,原本的局促渐渐消散,反倒生出点莫名的笑意。他抬手挠了挠头,声音放轻了些:“没事,我不怪你。换作是我,刚才那情况也得慌。” 天卓在一旁看得眉头直跳,刚想开口说“男女授受不亲”,他摸了摸下巴,突然觉得,或许让蔓诺多碰碰这种“意外”,也不是什么坏事——总不能一辈子都像朵躲在温室里的花。 蔓诺慢慢挪开手,露出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偷偷瞟了薛童一眼,见他是真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却又想起什么似的,慌忙从怀里掏出块干净的手帕递过去:“给你……擦擦吧。” 薛童接过来,刚要擦鼻尖,就听天卓在旁边咳嗽了两声,语气硬邦邦的:“行了行了,闹剧该收场了!薛童,你跟我来,还有事要问你。蔓诺,你也回去好好反省反省,下次再这么冒失,看我怎么收拾你!” 蔓诺被他一凶,立马蔫了,耷拉着脑袋应了声“哦”。薛童冲她弯了弯嘴角,跟着天卓往远处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姑娘还站在原地,手指绞着衣角,夕阳照着她泛红的耳尖,像落了点火星子,怪可爱的。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手帕,上面还带着淡淡的花香,心里忽然觉得,刚才被晶球余波震得发麻的胳膊,好像也不那么疼了。 耳后的血早已止住,可鼻尖的红却怎么也擦不干净。薛童倒也不在意,随意用袖角抹了抹,转头望向薛元皋殒命的地方——那里只剩一片细碎的齑粉,连点痕迹都没留下。他心里一阵后怕:若是天卓兄妹没来,即便没有那枚高爆晶球,薛元皋也绝不会放过他,今日定是必死之局。先前还想着如何周旋,现在看来,那些念头着实可笑。 无奈地摇了摇头,薛童抬手作揖,刚要对天卓说声“多谢救命之恩”,却被天卓一声冷喝打断:“闭嘴!” 天卓的眼神像淬了冰,盯着薛童时,连周遭的空气都似冷了几分。他心里憋着气:得了这般“便宜”,一句“对不起”就想了结?先前还觉得这小子这蛮顺眼,怎么连基本的分寸都不懂——便是无意,难道不会躲开吗? 天卓气得不轻,却也没再多说,只没好气地瞥了眼薛童鼻尖的红:“先把血止住,稍后我有话问你。”他又瞪了眼身旁的蔓诺,眼神里带着“别再惹事”的警告,随即盘膝坐下,周身淡蓝色的灵元力缓缓散开。 那灵元力似一张细密的网,将方圆三百丈尽数笼罩——风吹草动、虫豸爬行,甚至远处石子滚落的声响,都逃不过他的感知。这是天卓多年护着蔓诺练出的谨慎,半点差错都不敢出,生怕薛元皋还留了后手,再伤着妹妹。 这边天卓凝神感知,那边的蔓诺却站得极为不自在。她偷偷转头望向薛童——那小子还在反复擦着鼻尖的血,模样又狼狈又有些憨,让她实在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蔓诺赶紧侧头去看天卓,见他仍在打坐,没被惊动,才又转回头,手紧紧捂着嘴,可肩膀还是抖得像风中的柳叶,连眼角都沁出了笑泪——这小子也太憨了,流着鼻血还一脸坦然,傻得可爱。 薛童被她笑得有些憋屈:自己一个大男人,还在流鼻血,她倒好,笑得这么开心;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没什么——能让她笑成这样,好像也不算亏。他定了定神,抬手作揖,本想问她的名字,可一开口,紧张得舌头都打了结:“那个…这个…学姐,你今年叫什么?” 话一出口,薛童自己都愣住了——他明明想问“学姐芳名”,怎么就问出这么一句?他呆呆地望着蔓诺,心里只剩一个念头:她笑起来真好看,眼里像盛着星光,刚才那点憋屈,好像瞬间就没了,值了! 蔓诺再也忍不住,捂着肚子笑了起来,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呵呵呵……什么呀!我去年、今年、明年,不都叫蔓诺吗?你傻不傻呀!”她笑够了,又故意调侃道:“哦对了,你还没说呢——你今年叫什么呀?” “我今年叫……”薛童下意识地接话,刚说半句就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自己怎么跟着她的话茬走了?遇上她,这脑子怎么就不管用了! 连一旁打坐的天卓都忍不住了,肩膀轻轻颤抖,显然是憋笑憋得辛苦。也难怪,只要有蔓诺在,总能生出些这样的笑料——她的笑点像撒在风里的种子,走到哪,就能把欢乐带到哪。 天卓强压下笑意,看向蔓诺,语气带着几分无奈:“诺儿,别闹了。”随即转头望向薛童,神色沉了沉:“你与那死去的薛元皋,是什么关系?” 薛童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回道:“他是我的堂弟。”他自然知道,天卓口中的“他”,就是方才被炸成齑粉的薛元皋。 “既是堂弟,他为何要在此地杀你?”天卓追问,眼神里满是探究。 “家族里的纷争,不提也罢。”薛童苦笑着摇了摇头,不愿多提那些勾心斗角,转而问道:“二位来这荒郊野岭,也是为了历练吗?” 蔓诺却突然瞪了他一眼,抢话道:“你别管我们来做什么!我问你,刚才那登徒子(薛元皋)嘴里的‘禾衣’是谁?跟你是什么关系?” 以天卓和蔓诺的修为,方才薛童与薛元皋的争执,自然听得一清二楚。蔓诺此刻追问,说不清是少女的八卦心思——好奇那与自己年纪相仿的“禾衣”是何模样;还是想弄清,薛童是不是真如薛元皋所说,是“抢他人女人”的人;又或是,刚才那番亲昵让她心里有了些异样,想借着问话,掩饰自己的局促。 第29章 龙阁 薛童倒也坦荡,没有半分扭捏,大方解释道:“禾衣是家中长辈十多年前在路边捡回来的。那时候她才丁点大,便把她带回了家,跟我一同长大。她性子乖巧,我爹娘和族里长辈都很疼她——我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是舍妹(禾衣)没办法,薛元皋总缠着她,她躲不过,才让我出面挡一挡,算是无奈之举。现在薛元皋不在了,以后也没人再骚扰她了。”说着,薛童似想转移话题,又道:“对了,二位学长,我到现在也不知道这是何地。你们是卧龙学院的人,也算是我半个学长,我这么称呼,二位别见怪才好。” “哦?看来你对考卧龙学院,很有信心嘛。”蔓诺上下打量着薛童,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先前的窘迫与八卦,倒也因这话题淡了些。毕竟刚认识不久,问得太多,反倒显得无礼。 薛童抬着头,眼里亮得像盛着星光,语气认真得不像开玩笑:“六年前卧龙学院招生,我没能赶上特招;但这次不一样,我有信心凭自己的实力通过考核。”他望着蔓诺,嘴角还带着几分浅浅的笑意,“我相信,用不了多久,我们就能在卧龙学院里见面了。” 这哪里只是薛童一个人的梦想?在欧亚大陆上,哪个二十岁以下的少年少女,不曾把“考入卧龙学院”当作人生最大的目标?那是无数人拼尽全力也要够到的光,是藏在心底、连做梦都想实现的未来——那不仅是学院的门槛,更是通往更强、更广阔世界的大门。 龙阁,在欧亚大陆本就是段活着的传说——能踏入那扇门的,哪一个不是天赋卓绝的奇才、万里挑一的人中龙凤? 不管是乡野间耕作的农夫,还是大院里养尊处优的官宦子弟;无论是炊烟袅袅的乡村农舍,还是人声鼎沸的城镇市井,街头巷尾、茶余饭后,都流传着一句老话:“苟怀四方志,所在双龙阁。”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万里之船成于罗盘,这句俗语,恰恰道尽了龙阁在大陆人心中的分量——那是无数人毕生向往的圣地,是能让家族荣光、让自己昂首挺胸的荣耀。谁不盼着有朝一日,能成为双龙阁的学员,把这份骄傲刻进骨子里? “呃咳。”天卓突然轻咳一声,目光落在薛童身上——见薛童眼神炽热,竟错以为是对着蔓诺而来,当即冷下脸打断:“还没进学院,就别用这种眼神盯着蔓诺!便是舍妹不挖你的眼,我也会亲手弄瞎你。” 薛童一愣,赶紧转头与天卓对视,语气急切又诚恳:“您误会了!我眼中的热意,是对自己能考上学院的信心,绝无半分对蔓诺学姐的不敬!” 他不愿在这误会里纠缠,话锋一转:“从这里到我薛家的分部,步行只需两个时辰。分部里该有这一带的详细地图与情况说明,或许能帮到二位。” 其实薛童是想报救命之恩——作为大族子弟,他见惯了各色美人,虽承认蔓诺灵动娇俏,却也觉得自家义妹禾衣的温婉灵动不输分毫;方才那番意外亲昵,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插曲,算不上什么特别。 思索片刻,他又补充道:“若二位不嫌弃,不如随我去分部歇息片刻?这荒郊野岭几百里内都没人烟,分部里倒有几样平时难得吃到的特色吃食,也算尽点心意。” 话音还没落地,蔓诺便眼睛一亮,抢先应道:“好呀!那便叨扰了。” 天卓刚要开口拒绝,却被蔓诺拽了拽衣袖:“哥,你看他才武师中阶,还没掌握元力腾空的本事,走路多慢?你带我们俩飞过去,让他指路,半刻钟就能到了。” 天卓兄妹俩来时,早察觉薛童与薛元皋都是武师中阶修为,只因分不清善恶,才在途经时多留了个心眼,没成想竟真救了人。这般算来,薛童也算幸运——若来的不是他们,今日这局,他怕是真的凶多吉少。 “能得二位相助,求之不得,多谢!”薛童连忙拱手道谢。 天卓眉头微蹙,虽仍有顾虑,却也知道妹妹说的是实情,只能无奈地散出淡蓝色的灵元力,化作一层透明护罩,将薛童与蔓诺一同裹住,足尖轻点地面,腾空而起,朝着分部方向飞去。 而在他们百里之外,便是重力空间的源头——汉都村。 此刻汉都村的地底深处,藏着一座长宽约十四丈、高七丈的溶洞。溶洞的地面光滑如镜,却横七竖八躺着六个人:有的抱着肚子蜷缩在地,有的笑到眼泪直流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地颤抖,显然是笑到了极致,连胃都抽了筋。 溶洞的崖壁光滑如镜面,映着两男一女的身影——正是方才天卓、蔓诺与薛童的模样。那六人望着崖壁,早已笑成了泪人,唯有一个男孩例外。 这男孩约莫十四岁,身高已有丈许,正盯着崖壁上的画面出神。他眼神里没有同龄人的跳脱,反倒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静,像在琢磨画面里的深意,又似在思索着什么,连眉宇间都带着几分老沉。 “孩子,在想什么呢?” 一道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溶洞的寂静。只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者,从溶洞口缓缓走入——他两鬓的白眉垂过喉结寸许,看似六十余岁,却透着股说不清的精神劲儿。这老者,正是汉都村村长郑忠——那个平时爱装“骗子老头儿”、懂草木药理、还带点老顽童心性的守护者。 郑忠瞟了眼地面上笑到脱力的六人,双眼突然亮起深蓝色的光——那蓝光似有吸力,刚扫过六人,他们便不受控制地飘起身,规规矩矩地站好,一个个垂着头不敢抬头,可颤抖的肩膀、眼角未干的泪花,仍暴露了方才的欢乐。 “看看你们这模样!”郑忠的话音虽重,眼底却藏着掩不住的温和,没真的动气,“这里是禁地重地,成何体统!” 第30章 准备 他走到那出神的男孩身边,抬手轻轻摸着他的头,语气瞬间软了下来,满是慈爱:“小源,过来跟爷爷说说,刚才看崖壁,是不是有什么趣事?” 这男孩,正是当年五岁时从空间灾难里死里逃生的郑源——那时他弄丢了辛苦捕获的猎物,还因祸得福开启了特殊灵韵;如今九年过去,他褪去了孩童的青涩,眼神愈发坚毅有神,已然长成了沉稳的大男孩。 郑源似没听见问话,眼神仍有些恍惚,过了片刻才回过神,抬头望着郑忠,轻声问道:“村长爷爷,您说……我能去龙阁吗?” 这句看似简单的问话,里藏着的,是他对力量的迫切渴望——方才崖壁上,天卓兄妹虽只大他几岁,战力却已远超同龄人,这让他清楚地知道,龙阁必有独到之处;更何况,他手里握着远超天卓兄妹的资源,若能进入龙阁,定能更快变强,早日找到失踪的爹娘。 郑忠看着他呆愣又疑惑的模样,突然哈哈一笑:“小源呀,这龙阁,本就是当年你的先祖,与几位好友一同建立的。”见郑源眼中满是惊讶,他又接着说:“建阁的初衷,便是为了维护大陆安宁、守护正义。想进龙阁,不光要有天赋,更得有正义感与责任感,还要经过层层严格审查,可不是随便就能进去的。” “啊?”郑源先是一惊,随即眼神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来,“村长爷爷您这么了解龙阁,肯定有办法拿到那味治您病的神药……可您之前总说找不到……” 原来他问起龙阁,心里想的竟不是自己能不能进,而是村长爷爷的旧疾——在他心里,龙阁的诱惑再大,也比不上郑忠的身体重要。 郑忠心中一暖,笑着打断他:“傻孩子,爷爷的身体不打紧。这几年我总觉得,修为快要有突破的迹象了;再说,爷爷还没看着你真正长大,还没等你找到爹娘,怎么会撒手人寰?” 他望着郑源,眼神里满是关切:“你以为爷爷这身本事是从哪来的?”不等郑源回答,他便抬头望向崖壁,眼神飘远,似落回了几百年前的岁月里:“其实爷爷也是龙阁内阁的成员,只是平时没什么大事,便懒得去罢了。” 崖壁上仍映着天卓兄妹的身影,郑忠望着那画面,嘴角先扬后垂,似想起了年轻时的过往——有美好,也有遗憾,最终都化作一声轻叹,随风散在溶洞里。 “村长爷爷?爷爷您没事吧?”郑源见他出神,赶紧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呵呵呵,没事。”郑忠回过神,又摸了摸他的头,语气里满是感慨,“就是想起了年轻时的事,哎,年轻真好啊!一转眼,都两百年了。” “村长爷爷,您可没这么老!”郑源赶紧纠正,语气带着点小得意,像是怕他算错了时间,“重水空间能改变时间流速,外面过去了一百零八年,我们这里才过了九年,算下来您才一百零一岁呢!” 可谁能想到,这位精神矍铄的老者,实际年岁远不止表面所见——即便算上重水空间的时间倍率,他看上去也不过六十余岁。 “哦对,对!瞧我这记性。”郑忠拍了拍额头,目光落在郑源身上,语气郑重又带着期许,“作为汉都村的下一任守护者,你有一个专属名额——可前往龙阁内阁的龙池进修十年。当年我在族中时,便是十六岁被选为守护者,得以入龙池修炼。如今你虽比我当年小两岁,天赋与实力却远胜彼时的我。切不可辜负自身的武道天赋,若能在龙池潜心修炼,将来定能早些找到你的父母,助他们脱离险境。” “龙池?”郑源的心脏猛地一跳,耳朵尖都微微发烫。他早从村长爷爷的只言片语里听过龙池的传说——那是龙阁内阁的修炼圣地,据说能让武者的实力以数倍速度提升。他下意识攥紧了衣角,指节微微泛白:“要是能去龙池,是不是就能快点变强?爹娘现在在哪?他们会不会还在受难?”可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安:“我现在才十四岁,实力在村里算不错,到了龙池会不会跟不上?会不会让村长爷爷失望?”但这份不安很快被更强烈的渴望压下去,他抬起头,眼底亮得像有星光:“村长爷爷,我……我一定会的!就算龙池再难,我也会拼尽全力,只为早点找到爹娘!” “好。”郑忠点了点头,目光转向溶洞内如镜面般光洁的崖壁——此刻崖壁上原本显现的外界三人身影,已不见踪迹。他又看向一旁低头不语的几位村民,问道:“外面的情况究竟如何?” 一位村民连忙回话:“村长爷爷,我也说不太清。方才听到几位兄弟的笑声,我才过来查看,等我到的时候,只看到那位穿淡蓝色长袍的青年盘腿而坐,外放的元力感知强度,竟与我不相上下。具体细节,您还是亲自看看影像吧。” 郑源的心跟着提了一下:“和这位叔叔元力相当?那青年到底是谁?是村长说的‘来接我的人’吗?”他悄悄抬眼瞟了眼崖壁,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裤缝:“要是他实力这么强,会不会不好相处?但……要是能和他打好关系,说不定……。”正想着,郑忠已抬手挥向崖壁——画面急速倒退、定格、回放,那神奇的景象让郑源暂时忘了杂念,只觉得这镆铘晶石的能力愈发不可思议:“原来这‘岩壁’还能这么用?” 这崖壁绝非寻常岩石。整块岩壁通体呈墨黑色,是由一块两丈宽、三丈高的完整海底镆铘晶石人工打磨而成,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常理估量。若薛元皋此刻未死、在此亲眼所见,怕是无需旁人动手,单是这景象便能让他惊吓而亡——要知道,在外界,哪怕是半尺直径的圆形镆铘晶石,都需通过天价拍卖才能获得,且多用于制作武器;而眼前这面“岩壁”,竟被汉都村当作“影像屏”使用,这般手笔,是薛元皋连想象都不敢的。 第31章 准备离开 镆铘晶石的用途远不止存储元力。它能通过光线折射形成影像,更能长久存储画面——其原理恰似照相机:照相机靠光学成像原理形成影像,再用底片记录;而镆铘晶石便如同“活的底片”,只需使用者外放元力,便能将自身所见的景象刻入晶石内部。 更神奇的是,影像的覆盖范围与清晰度,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元力强度:元力越强,感知范围越广,记录的影像也越全面。以郑忠如今“灵尊”的境界,元力外放可达方圆两百六十五里,这范围内的一切都能被他尽收眼底;对应到镆铘晶石上,便能形成直径五百三十里的三维立体影像,可任意调节视角与方位,观看者如同身临其境。 这般能力说起来简单,实则难度极大:需先将灵元力对外界的感知转化为光点,压缩至极致后侵入镆铘晶石,精准找到晶体内部的原子阵列,再强行将感知“植入”阵列之中——整个过程需以强大的灵元力作为支撑,稍有不慎便会损伤晶石。而这一奥秘,唯有汉都村的第一代村长得以发现。 第一代村长是位百年难遇的天才。在他修炼至巅峰(尊者境高阶大圆满)时,敏锐地察觉到自己突破无望,若无机缘,此生便会止步于此。于是他离开村落,踏上云游之路,四处寻觅破境的契机。 旅途中,他偶然发现了镆铘晶石,也逐渐摸索出其蕴含的奥秘——最初,他只想通过晶石提升自身的元力存储量;可在研究晶体阵列的过程中,却意外解锁了“存储影像”的能力。 带着这一发现,他返回汉都村,将镆铘晶石的使用方法详细传授给第二代村长,并严令此秘辛不得外传。第二代村长在此基础上进一步改良:利用两块“同出一源、元素阵列完全一致”的镆铘晶石,解决了“需自身元力压缩植入”的难题——一块晶石负责接收影像,另一块则通过光的反射收集周边景象。 这种改良后的方法无需消耗使用者的灵元力:镆铘晶石本身蕴含强大元力,还能自主吸收环境中的元力补充自身。不过此法也有局限——晶石需固定摆放,无法移动,且影像覆盖范围仅限方圆百里(直线两百里)。 郑忠静静看完崖壁上的影像,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多年不见,那老东西教徒弟的本事倒长进不少。” 他转过身,再次对郑源郑重叮嘱:“郑源,你要记住我方才说的话——到了龙池,务必潜心修炼。你是千年难遇的双系武者,这绝非偶然,或许冥冥之中自有天定。四千八百多年前,我们的先祖那一代,也曾出现过六位双系武者。正是因为他们不惜牺牲自己,才换来了如今大陆的和平。” “双系武者……千年难遇……”郑源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既有自豪,又有沉甸甸的责任。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觉醒灵元力时的场景——那时爷爷还在,摸着他的头说“我家源儿是个好孩子”,奶奶在一旁煮着肉,香气飘满了小屋。“先祖们为了和平能牺牲自己,我为了爹娘、为了村子,又有什么不能坚持的?”他摸了摸自己的丹田,那里有武元力与灵元力交织的温暖触感,“我不能浪费这份天赋,龙池十年,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足够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强到能找到爹娘。” 郑忠轻轻拍了拍郑源的肩膀,转身向溶洞口走去。他的身影刚要消失在洞口,一道幽幽的声音却直接传入郑源的脑海:“收拾好东西,早些出发吧——他们是来接你的。孩子,往后的路要靠你自己走了,不必太过勉强,凡事顺其自然便好。” 郑源望着洞口的方向,眼眶微微发热。村长爷爷的话像一股暖流,淌过他的心田,却也让他更清楚自己的方向。“靠自己……”他低声重复,抬手擦了擦眼角——不是难过,是坚定,“我会的,村长爷爷。我不会让你失望,也不会让爷爷奶奶、爹娘失望。”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郑源便在小屋里忙碌起来。锅里炖着野猪肉,香气袅袅;碗里盛着白米饭;还有一坛米酒,是爷爷生前最爱喝的。他小心翼翼地把这些装进食盒,脚步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其实是怕自己忍不住哭出来。 走到村头墓地时,晨露还沾在墓碑上,冰凉凉的。郑源蹲下身,把食盒放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轻轻擦拭着碑上的名字,指尖触到冰冷的石头,心里也跟着一沉:“爷爷,奶奶,我来看你们了。”他倒了一杯米酒,洒在碑前,酒香混着泥土的气息,让他想起小时候爷爷抱着他喝酒的模样——爷爷总说“源儿长大了再喝”,可现在,他长大了,爷爷却不在了。 “奶奶,这是您最爱吃的红烧肉,”郑源夹起一块肉,放在碑前的石板上,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您以前总说‘胃不好,吃不了油腻’,其实是想省给我吃……那时候我小,不懂事,还真以为您不爱吃。”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砸在石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不过您别担心,我现在能自己打猎了,也觉醒了灵元力——我告诉过您的,您还记得吗?您当时笑了,说‘源儿真厉害’。” 他又倒了两杯酒,一杯敬爷爷,一杯敬奶奶:“我还告诉你们,爹娘还在人世,你们放心了对不对?所以你们才走得那么安详。”郑源对着墓碑磕了三个响头,额头碰到冰凉的地面,却觉得心里很踏实:“爷爷奶奶,我要走了,去龙池修炼。等我回来,一定把爹娘带回来,到时候我们一家人,再来看你们。”他又看了一眼墓碑,像是要把爷爷奶奶的名字刻进心里。 郑源忽然想起村长爷爷说的“守护”,心里又热了起来:“村长爷爷说得对,连家人都不爱护,怎么守护别人?我会好好修炼,不仅要找爹娘,还要守护好汉都村,像村长爷爷一样,像先祖一样。”他抬头望向远方,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而他的新旅程,也即将启程。 第32章 离去 他的爷爷已于两年前离世,奶奶也在半年前随爷爷而去,走得十分安详。二老临终前,郑源曾偷偷告诉他们两个秘密:一是爹娘尚在人世,二是自己已觉醒灵元力。虽郑忠曾叮嘱过,不可在无灵元力的村民面前提及修炼之事,但为了让二老能安心离去,郑源还是做了这个“破例”的决定。 郑忠怎会不知晓此事?以他当世强者的感知力,方圆两百余里内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他之所以选中郑源作为下一任村长,不仅因为郑源的天赋,更因为这孩子身上有着最珍贵的品质——爱护与守护。 其实他一直站在不远处的树后,看着郑源的一举一动,眼底满是欣慰。他选郑源做下一任守护者,不仅因为他的天赋,更因为这孩子心里装着“爱护”与“守护”——对爷爷奶奶的孝,对爹娘的念,对村子的牵挂,这些都是比天赋更珍贵的东西。 天赋再好,若连家人都不愿爱护、不愿守护,又何谈守护村落、守护大陆?当然,世间总有特殊情况,但对郑源而言,“守护亲人”是他坚守的本心。这份本心,对他的爹娘、对汉都村、对整个欧亚大陆乃至盘星而言,都至关重要,容不得半分草率。 郑忠始终坚信自己的眼光——或许多年以后,他会笑着跟人吹嘘:“看吧,我当年一眼就瞧出那小子绝非池中之物!” 晨雾还散尽,淡青色的水汽裹着坟前的青草,沾湿了郑源的裤脚。他蹲在爷爷奶奶的墓碑前,指尖轻轻拂过碑上刻着的名字,露水顺着指缝滑下去,滴在石板上的红烧野猪肉上——那肉是他凌晨就炖好的,油脂还泛着暖光,却没了往日奶奶递给他时的温度。酒杯里的酒已经倒空了三盏,酒香混着泥土的腥气,在雾里飘得很远,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山雀的轻鸣,倒让这坟地更显静了。 “孩子。” 身后忽然传来的声音,让郑源捏着空酒杯的手顿了顿。他回头时,晨雾里慢慢显出一道佝偻的身影——是村长爷爷。郑忠的花白长发被雾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两侧,身上灰布长袍的下摆也沾着草屑,显然是从村里绕过来的。他走到郑源身边,粗糙的手掌轻轻落在郑源的头顶,那掌心带着常年握符、修炼的老茧,还沾着晨露的凉,却让郑源忍不住往那手下蹭了蹭,像小时候在雨里摔了跤,扑进村长怀里时的模样。 “当年都怪我,”郑忠的目光落在墓碑上,声音里裹着雾的沉,“发现时空之门有异时,我该亲自去的。等后来带着人赶过去,那门已经晃得厉害,封印碎了大半——那门松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偏就那次,把你爹娘他们卷进去了呢?哎……”他叹了口气,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郑源的发顶,眼里的自责像雾一样浓。 郑源猛地站起身,双手扶住郑忠的胳膊,指尖攥得太紧,把村长的袍袖捏出了几道褶子。“村长爷爷,这不能怪您!”他仰着头,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亮一点,好穿透眼前的雾,“您不是跟我说过吗?这封印的时空门,绝不可能传去暗魔星,只会往有山有水、能活人地方送!爹娘他们那么厉害,我爹还会您教的诸多本领傍身,肯定能平安落地的!” 郑忠哀叹了声:“就怕传至其他遥远的星域,或即将消亡地死星上去,虽说能生存下来,但后果堪忧啊。” 郑源目光飘向雾里的远山,心里却悄悄慌了一下——村长这般说法,着实吓到了郑源。可他赶紧把那慌按下去,又往村长身边凑了凑,手指点了点墓碑旁的青草:“您忘了暗魔星那时候的事啦?当年时空门就是只传适合生存的大陆,就算对咱们人族不一样,爹娘还有王伯、李叔他们一起呢,肯定能互相帮衬着找地方落脚!”风刚好吹过,卷着几丝雾掠过他的脸颊,他赶紧眨了眨眼,把差点泛出来的湿意压回去。 郑忠看着他紧绷的侧脸,抬手拍了拍他的后背,掌心的力道带着鼓励:“只是苦了你了,小小年纪就要扛着找爹娘的事。要不是重水结界开了,我还得守着这村子,再过几年我突破到灵尊高阶,就能陪你一起去找了。” “重水结界的事也不怪您!”郑源赶紧摇头,拉着郑忠往村里走,脚步故意放得快些,好让雾里的对话更轻快些,“那坏人太聪明了,还故意在事发前晚弄乱了时空,您不是说吗?要是您晚去半个时辰,张叔、刘婶他们也得被卷进去——您已经救了好多人啦!”两人踩着草叶往前走,露水“沙沙”地沾在鞋上,远处村里的石屋已经能看见模糊的屋顶,烟囱里飘出的淡烟,在雾里散成了细缕。 郑忠被他拉着走,嘴角勾了勾,却又忍不住念叨:“你这小子,就会说爷爷爱听的。这重水结界是先祖留下的,可不是随便开的——是为了防暗魔星人再打过来,好给咱们留够反应时间,你可别不当回事。” “我知道,我知道!”郑源笑着抢话,还故意揉了揉耳朵,“您都说几百遍了,我耳朵里都快长茧子了!再说了,防暗魔星人和找爹娘一样重要,我记着呢!” “你小子,还嫌爷爷烦了?”郑忠扭头瞪了他一眼,可眼里的笑意藏不住,连眼角的皱纹都松了些——晨雾里的光刚好落在他脸上,把皱纹里的霜气融成了细水珠。他顿了顿,又沉下语气:“不过话说回来,这重水空间的时限只剩十二年了,咱们这村里的时间算,外界就是三十六年。离先祖预言的‘暗魔再临’还有不到百年,要是三十六年后果真没了重水,可就麻烦了。” 郑源的脚步顿了顿,他望着村长鬓角的白发,忽然歪头问道:“爷爷,您不是说星球内核里有重水吗?您去地核里收集不就行了?” 第33章 留 郑忠被他问得笑了,伸手点了点他的额头:“我哪有那本事?传说只有超越尊者境的人,才能扛住地核里的高温和压力,我这把老骨头,这辈子是没指望了。”他的目光落在郑源脸上,雾里的光刚好照亮少年的眼睛,那眼里的亮让他心里暖得很,“但你不一样——你是千年难遇的双系武者,将来肯定能突破尊者,到时候啊,说不定还得你去给村里找重水呢。” “村长爷爷!”郑源赶紧往后退了一步,故意做了个鬼脸,手指着郑忠的脸,“您这笑起来,皱纹堆得比后山的老树根还吓人,我晚上要做噩梦睡不着觉的!”他说这话时,眼里闪着狡黠的光——他知道村长不会生气,这是他们俩之间的小玩笑,就像小时候村长故意逗他“灵元力练不好就不许吃烤肉”一样。 郑忠刚要开口再念叨,郑源已经转身往山谷口跑了——那里是重水结界的入口,淡蓝色的光晕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层薄纱。“村长爷爷,您别说了,我晓得啦!我去龙池肯定好好修炼,早点找着爹娘!”他的声音在雾里飘着,脚步踩得草叶“沙沙”响。 “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郑忠站在原地笑骂,手却悄悄抬了起来——一枚泛着淡蓝微光的宝石从他袖中飞出,划过雾里的光,直奔郑源的方向。“小源儿,这是爷爷当年用的东西,你拿着!爷爷我用不到了,记牢到了学院后,记得代我向那‘老不死’的(指龙阁阁老)问声好!” 郑源转身接住宝石,冰凉的石面刚碰到掌心,就慢慢暖了起来——那是里面藏着的微弱灵元力,像村长的手一样温暖。他攥紧宝石,对着村长的方向用力点头:“知道了村长爷爷!我一定小心!”说完,他转身冲进了结界的淡蓝光晕里,身影很快在雾中淡去。 郑忠站在原地,望着结界的方向,直到那抹蓝光也融进雾里,才转头看向远处的坟碑。晨雾已经散了些,阳光穿过树梢,落在墓碑上,把刻着的名字照得清晰。他轻声叹道:“老林啊,你不光有个好儿子,更有个好孙儿……你们这些老伙计,也真敢赌,涅盘哪是那么容易的事,非要现在吗?”风卷着村里的炊烟过来,带着早饭的香气,他的身影慢慢淡在光里,只留下一句带着羡慕的叹息:“当年要是我……哎,真是羡慕得很哪!” 薛家分部坐落在东城西北六百里的“静云谷”中——谷里常年飘着淡云,两侧的山壁上长满了青藤,谷底的小溪绕着分部的石屋流过,哗啦啦的水声在谷里绕着圈。方圆百里的地界都归薛家所有,这里不只是九玲珑薛家在东城的重要据点,更藏着一个不为人知的目的:查明一百零八年前族中天才失踪案,至今下落不明。当然,收集紫薇山的珍稀药材、妖兽内丹,也是分部常年的职责。 此时,分部会客堂的正殿里,檀香的气息在空气中飘着。堂内的四根石柱上刻着薛家的族徽,屋顶的琉璃瓦在天光下泛着淡光。四人分坐两侧:左侧的天卓身着淡蓝长袍,腰间系着龙形玉佩,坐姿挺拔;身旁的蔓诺也穿同款长袍,两条长辫垂在肩前,手里偷偷攥着个小巧的玉坠,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右侧的薛童穿着青色锦袍,坐姿略显拘谨,手指偶尔会蹭一下袖口的绣纹;身旁的九长老薛绥平须发皆白,身穿深灰长袍,左手握着一串菩提子,眼神清亮,一看便知是久居高位、洞悉世事的长者。 薛童先站起身,对着天卓兄妹拱手,语气带着几分恭敬:“二位,这位是族中九长老薛绥平——长老在此驻守近五十年,静云谷周边三百里的事,没有他不知道的。二位要是有任何疑问,尽管问长老便是。”他说这话时,目光忍不住瞟了一眼蔓诺,又赶紧低下头——蔓诺的眼睛太亮,像谷里的溪水,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天卓也起身回礼,声音温和如谷中风:“在下天卓,这位是舍妹蔓诺。我们来自卧龙学院,奉师命前来找寻一人。” “哦?”薛绥平捻了颗菩提子,指尖轻轻转动,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笑着问道,“据我所知,静云谷周边百里荒无人烟,二位师尊要找的人,可有姓名、面容或是年纪?也好让老夫让人留意着——谷里常有采药人、妖兽猎人往来,说不定能帮上忙。” 天卓闻言,耳尖微微泛红,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目光飘向堂外的青藤:“家师……不曾细说。既没说要寻之人的姓名、面容,也没提年纪,只说‘见到便知’。”他说着,悄悄看了一眼蔓诺,怕妹妹觉得师父太过随性,幸好蔓诺只是眨了眨眼,还对着他偷偷吐了吐舌头。 “哈哈,你家师倒真有趣!”薛绥平爽朗地笑了,手里的菩提子也停了转动,“既然如此,二位不如先去客房歇息片刻。静云谷的晨雾刚散,午后的阳光正好,你们可以逛逛谷里的小溪。老夫让人安排晚宴,咱们边吃边聊——届时我召集分部所有族人,若是你们要找的人在此,一眼便能认出来,如何?”堂外的溪水声刚好飘进来,混着他的笑声,让这会客堂里的气氛,也跟着暖了起来。 “那便打扰了。”蔓诺指尖轻轻扯了扯天卓的袍角,抢在兄长前脆生生应道,眼尾弯成月牙:“薛长老这般客气,那我们就却之不恭啦,谢谢您的款待!”说罢,不等天卓多言,便拉着他的手腕往外走,裙摆扫过堂下青砖,带起一缕轻尘。 老仆早已候在殿外,见二人出来,忙躬身引路。会客堂外是条青石板路,两侧种着几株老桂树,细碎的花瓣落在石板上,踩上去软乎乎的。绕过一座凿着莲纹的石缸,前方便是一处别院——院门锁着雕花铜环,门楣上挂着块木匾,写着“云栖院”三个字,字缝里还嵌着淡绿的青苔,一看便知有些年头。院墙爬满了紫藤,淡紫色的花穗垂下来,风一吹便簌簌落着,沾了蔓诺满肩。 第34章 长耳兔 “二位,此处便是为您二位准备的别院。”老仆站在院门外,腰身弯得更低,指节分明的手虚引着院内,“我已安排了两名仆从在院中候着,您二位若有任何吩咐,只需唤一声便是。晚宴备好后,我会亲自来请二位。”说罢,他又深深作了一揖,袍角扫过地面的花瓣,转身沿着青石板路退了回去,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声响。 天卓望着老仆远去的背影,眉梢微挑——这老仆步履沉稳,呼吸绵长,分明是个练家子,却甘愿做个引路的杂役,薛家分部果然藏着猫腻。他收回目光,推开院门:“进去吧。” 院内比外头更显幽雅:正中央是片青石板铺就的小院坝,摆着一张石桌、四张石凳,桌角放着个白瓷瓶,插着两枝刚摘的野菊。院东侧种着棵老槐树,枝繁叶茂,树荫几乎遮住了半个院坝;西侧则是座二层小楼,木质栏杆雕着缠枝纹,窗棂上糊着半透的竹纸,阳光透过纸缝洒进去,在地上映出细碎的光斑。 “哥,你不觉得这地方怪得很吗?”蔓诺凑到天卓耳边,声音压得极低,指尖悄悄指了指老仆离去的方向,“那老仆看着普通,可我刚才路过他身边时,分明感觉到他体内藏着元力,至少是武师中阶的水准!还有薛长老,你没见他刚才转移话题时的样子?明显是怕咱们问题多,肯定有不可告人的事!” 天卓走到石桌旁,指尖拂过桌面的薄尘,目光扫过院内的槐树与小楼,语气平和:“许是人家分部规矩严,仆从也需修习自保的本事。咱们毕竟是外人,上门找人本就打扰,不必想太多。”他顿了顿,拿起石桌上的白瓷瓶,看着里面的野菊,又道:“这别院布置得倒雅致,休息一晚,明日咱们再接着找。对了,你说师父要找的人,会是男是女?” “肯定是男的!”蔓诺歪着头,斜靠在槐树干上,手指揪着垂下来的槐树叶,“你想啊,这深山老林的,多危险,一个女孩家家的,怎么会单独待在这儿?除非是……”她故意拉长了音,忽然直起身子,像只警惕的小兽般左右张望,脖子伸得长长的,活像在找什么“长耳朵”的东西,“除非是有特殊本事,可就算那样,也不该在这种地方待着呀。” “咦,倒不算笨。”天卓突然转头,目光锐利地扫向院门左侧的墙根——那里爬满了紫藤,阴影里似乎藏着动静。他右手一甩,袍袖划过空气,带起一缕微风,沉声道:“朋友,躲在墙后偷听他人谈话,这就是薛家的待客之道?” 话音刚落,紫藤丛里便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老者慢悠悠转了出来。他佝偻着身子,穿件洗得发白的青衣,领口还沾着块油斑;眼睛小小的,眯成了一条缝,配上通红的酒糟鼻和满脸横肉,一看便让人觉得不是善类。老者走进院中,目光在石桌、槐树、小楼间扫来扫去,像在打量什么宝贝,嘴里却打着哈哈:“小兄弟别见怪,这云栖院闲置好久了,我在对面别院做客,听见这边有动静,好奇过来看看——不知是哪位贵客临门,失礼失礼。” “哼,蔓诺,送客!”天卓懒得跟他废话,右手背在身后,径直往二层小楼走去,袍角扫过石凳,带起一片槐叶。 蔓诺也没了好脸色,抬手直指院门口,语气带着嘲讽:“门在那儿呢,该看的看了,该听的也听了,还不快走?”说罢,她转身跟上天卓,走到楼梯口时又回头,对着老者的背影撇撇嘴:“本以为这年头只有兔子耳朵长,没想到有的人耳朵,比兔子还灵,哼!” 老者刚踏出院门,闻言便哈哈笑了起来,声音粗哑得像砂纸磨木头:“小女娃嘴上功夫倒是厉害,老朽佩服!” 天卓在一楼正门处停下脚步,随手往后一甩——一道淡蓝色的气影从他指尖飞出,“咔嗒”一声,院门上的雕花铜环自动扣拢,将老者的笑声挡在了门外。他转身看向蔓诺,递过一杯刚倒的茶水:“别跟这种人逞口舌之争,没意思。”茶杯是青瓷的,热气袅袅,映着窗外的槐树叶影。 “哥,你说那老者是不是薛家的人?”蔓诺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还有他们找的村落——薛长老找了百余年都没找着,会不会根本就没有这个村落?或者……这村落藏得特别深,比如在什么秘境里?”她说到“秘境”时,又忍不住左右看了看,生怕再冒出个“长耳朵”的偷听者。 天卓喝了口茶,目光落在窗棂上的竹纸上,语气沉了些:“有可能。你还记得师父出发前跟咱们说的话吗?他只提‘找人’,绝口不提‘找村’,想来是早知道薛家在寻这村落,怕咱们卷进去。” “那咱们得尽快离开这儿!”蔓诺放下茶杯,双手撑着石桌,身子往前倾了倾,“薛家这么大费周章找一个村落,肯定没好事,咱们别掺和进去。” 天卓点了点头,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茶。院内很静,只有槐树叶被风吹得簌簌响,偶尔有花瓣落在石桌上,悄无声息。蔓诺见兄长不说话,也识趣地闭上嘴,趴在石桌上,头枕着胳膊,没多久便闭起眼睛小憩,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半个时辰很快过去,“嘭、嘭、嘭”——院门上突然传来敲门声,力道不轻不重,在安静的院里格外清晰。 蔓诺猛地抬起头,想也不想便高声应道:“薛童来了,进来吧!” 天卓也站起身,跟着蔓诺走出小楼。只见院门被推开,薛童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个布包,脸上满是吃惊,像见了什么怪事:“厉害啊!这么远都能发现我?”他说着,对着蔓诺竖起大拇指,心里却翻起了惊涛骇浪——‘她肯定是异能者!一般灵师或武师初阶圆满后期,元力最多外放丈余,只能做护盾;可她在三十多丈外就能辨出我的声音,这至少得差三个小段!我刚入武师中阶初期,元力才外放二十五丈,跟她比有点差距呀……。 第35章 秘辛 他又想起天卓击杀薛元皋时的场景——当时他光顾着震惊,事后才反应过来,天卓的元力外放至少有五十丈,而天卓打坐时的感知范围,更是他连想都不敢想的三百丈。 在他想来,五十丈已然很了不起,这么一想,薛童更觉得自己像个井底之蛙,愣在原地,连蔓诺的话都没听见。 “跟你说话呢!”蔓诺见他呆愣愣的,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这人怎么没魂一样?” 薛童这才回过神,连忙摆摆手:“没、没魂!我就是……就是觉得二位厉害。”他定了定神,不再纠结修为差距的事,转而问道:“二位住得还习惯吗?这别院还合心意不?” “别院倒还行。”蔓诺轻哼一声,眼神扫过院门口,语气里带着点揶揄,“至于这儿的人嘛……哼!” 薛童被她这一声“哼”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额……大小姐,我没得罪您吧?是、是薛长老刚才说话惹您不快了?其实长老他这人……”他还以为蔓诺在气薛长老没细说找人的事,想替长老开脱几句。 “别!”蔓诺突然抬起手,纤细的手指像羊脂玉般,轻轻止住了薛童的话。她低下头,声若蚊蝇般嘀咕了句:“我有那么小气吗?”可话音刚落,她眼珠突然一转,像只想出恶作剧的小狐狸,抬头看向薛童:“不过嘛,我确实有点气——想让本学姐不生气,也不是不可以。” “丫头,你又想干什么?”天卓揉了揉眉心,一脸无奈——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这表情一出来,准没好事。可他刚想开口劝,薛童却抢先一步摆了摆手。 薛童见天卓要开口阻拦,急忙抬手按住他的胳膊,掌心因用力而微微发烫——方才薛元皋掷出晶球时的炸裂声还在耳边回响,若不是天卓兄妹出手,他此刻早已化作齑粉。这份救命之恩,他记在心里,哪能因蔓诺一句“条件”便退缩? “天卓兄,不必多言!”薛童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眼神里满是恳切,“蔓诺学姐能消气,便是让我做什么都愿意。何况二位是我的救命恩人,别说只是问件事,便是真要赴汤蹈火,我薛童也绝不含糊!”他想起方才在重力空间外,自己被薛元皋逼得走投无路时的绝望,再看眼前这对兄妹,心中的感激更甚——他不是无脑附和,是真的想报答这份恩情。 蔓诺见他这般爽快,眼睛瞬间亮了,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像只偷着腥的小狐狸:“这可是你说的,我可没逼你哦!”她往前凑了半步,双手背在身后,身子微微前倾,那副“奸计得逞”的模样藏都藏不住,连眼尾的弧度都透着得意。 “自然是我说的。”薛童也笑了,只是这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掉进了什么圈套,可话已出口,也只能硬着头皮接招。 蔓诺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发出“笃笃”的轻响,目光却紧紧盯着薛童,慢悠悠问道:“那我问你,你们薛家分部离九玲珑本部万里之遥,放着繁华城镇不去,偏要扎在这深山穷谷里,到底是为了找什么?别跟我说为了看风景,也别说是为了采资源——别人不知道,我们龙阁可清楚各大家族的那些秘辛,这地方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薛童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端着茶杯的手顿在半空,眼神闪烁了一下,连忙放下杯子,对着蔓诺作揖道:“哎,这个……这个真不能说!大小姐您换个条件吧,不管是要紫薇山的妖兽内丹,还是珍稀药材,哪怕是要我陪您去外围历练,十个百个条件我都答应,成不?”他的语气带着恳求,额角甚至渗出了细汗——这事关家族百年秘辛,他实在不敢轻易透露。 “哼!”蔓诺猛地转过身,背对着薛童,双手攥着袖管,脑袋微微低下,声音也软了下来,带着几分委屈,“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说‘赴汤蹈火’,我这还没让你去拼命呢,就开始推三阻四了!男人啊,果真没一个是好东西……”她的肩膀轻轻颤动着,阳光落在她的发梢,镀上一层淡金,那副我见犹怜的模样,看得一旁的天卓都愣了——心里暗叹:“完了,这丫头又来这套撒娇耍赖的本事,连师尊都扛不住,薛童肯定要妥协。” 薛童哪见过这般阵仗?他平时见惯了族里女子的端庄,或是禾衣妹妹的乖巧,哪里经得住蔓诺这般委屈模样?他连忙上前一步,急声道:“别、别误会!我不是要耍赖,只是这事是家丑……所谓‘家丑不可外扬’,我实在是不好开口啊!”他偷眼瞟了瞟天卓,见对方神色平静,没有生气的样子,又松了口气——看来是自己多心了,这对兄妹倒不是斤斤计较之人。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抬手对着小楼方向虚引:“二位,屋里说话更方便,请随我来。” 三人走进二层小楼的正厅,薛童反手关上木门,指尖凝出一缕淡青色元力,在门框四周轻轻一点——一层透明的光膜瞬间笼罩了整个房间,是薛家的低阶隔音结界。他又请天卓兄妹坐在梨花木椅上,亲手给两人续了茶水,才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语气郑重:“二位并非寻常人,龙阁之内定有关于我薛家的资料,可那些资料绝没有我要说的详细。此事关系重大,还请二位务必保守秘密,不可外传。” “放心!”蔓诺瞬间收起了方才的委屈模样,坐直身子,嘴角扬得更高,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我跟我哥都不是多嘴的人,你尽管说!”她这变脸的速度,看得薛童目瞪口呆——方才还委屈巴巴的“小可怜”,转眼就成了得意洋洋的“小狐狸”,着实让他有些反应不过来。 天卓与蔓诺对视一眼,兄妹俩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这薛童看着憨厚,倒也不算愚笨,只是比起他们从小在死人堆里摸爬滚打练出的心思,还是嫩了些。不过他们也没恶意,只是想弄清楚薛家的目的,免得卷入不必要的麻烦。 第36章 秘辛续 薛童定了定神,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这事得从千多年前说起。那会儿我们薛家分两脉,强脉势大,弱脉势微,近千年来,强脉欺凌弱脉,就跟家常便饭一样,族里的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他的声音带着几分沉重,像是在回忆那些压抑的岁月。 接过天卓递来的茶水,薛童又道:“直到百十余年前,也就是盘星历四千八百三十四年春,弱脉里出了个奇才,叫薛宵凯。他自出生起就异于常人,三岁能引气,五岁便体法同修,资质说是‘千年难遇’都不为过——他可是弱脉的希望啊!族里倾尽全脉之力培养他,就是想让他在夺嫡之战里赢了强脉,给弱脉争口气。” 说到薛宵凯,薛童的眼里满是向往:“他十二岁那年,以全院第一的成绩考入卧龙学院,还被破格纳入龙阁外阁——那可是多少人挤破头都进不去的地方!强脉见他资质这么好,竟一改往日的排斥,开始扶持弱脉——毕竟是一族之人,谁不想家族能更上一层呢?” 他停顿了片刻,似在组织语言,又似在感慨:“薛宵凯在学院里特别勤奋,十六岁就甩开了所有同龄人,弱脉全族都以他为荣。十七岁那年,他更是破了前人千年不破的纪录,达到了武师、魔师双系圆满后期——那会儿整个薛家都沸腾了,强弱两脉真正放下了芥蒂,所有人都默认他是下任族长,身份跟现任族长等同。” 薛童喝了口茶,语气忽然软了下来:“可他好像对权力没兴趣,甚至连家族都不太放在心上。二十岁那年,他突然离开了龙阁,也离开了学院——后来我们才知道,他在学院的八年里,认识了苗家的女孩苗素晴,十七岁那年两人就两情相悦,私定了终身。可苗家跟我们薛家是世仇,两族长辈都不同意他们的事,可他们还是偷偷往来。” 他望了眼听得入迷的蔓诺,眼中闪过一丝柔和——禾衣妹妹也总跟他说些女儿家的心事,让他对这种青涩的感情多了几分理解。 “再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苗素晴突然退了学。薛宵凯急坏了,跑到苗家去找她,甚至说愿意入赘苗家——那会儿他都快摸到尊者的门槛了,已是当世强者,却为了一个女孩,甘愿放下薛家的身份。”薛童的声音带着几分惋惜,“可两族的仇恨哪是一场婚姻能化解的?苗家为了让他死心,就骗他说,苗素晴得了种怪病,命不久矣,最多只能活一年,当世只有星球内核的重水能救她。” “他们肯定是骗他的!”蔓诺“腾”地站起身,双手攥成拳头,眼里满是愤怒,“为了阻止两人在一起,竟然编出这种谎话,太过分了!” 天卓连忙拉了拉她的衣袖,示意她坐下,语气平和却带着几分无奈:“诺儿,坐下说。有些时候,人在其位,便要谋其政——苗家的长辈,也是为了家族考虑,虽手段不妥,却也是无奈之举。”他拿起蔓诺的茶杯,斟满茶水递过去,又道:“再说,‘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若是换作你,明知希望渺茫,也会去搏那一丝机会的,对吗?” 蔓诺接过茶杯,指尖碰了碰温热的杯壁,脸上的愤怒渐渐褪去,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她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两难的事,师父和哥哥总把她护得好好的,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她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水,心里琢磨着:“要是师父需要重水,就让哥哥去;要是哥哥需要,就让师父去——总归得有人留下来照顾我跟师娘,也有人去寻那机会,这样就不会两难了吧?” 见她情绪平复,天卓抬手对薛童示意:“接着说。” 小楼内的隔音结界泛着淡青色的微光,将外界的槐叶声彻底隔绝,只剩梨花木桌上的茶水冒着袅袅热气,在光膜上映出细碎的光斑。薛童的声音沉得像浸了水的棉线,顺着热气飘散开时,连空气都似慢了几分。 “天卓兄说得对,那男孩(薛宵凯)真就信了。”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杯壁上的茶渍洇出浅褐色的圈,“他连夜回了卧龙学院,把自己关在藏书阁最深处,整整八个月。那藏书阁我去过一次,顶层堆满了上古典籍,连窗户都糊着三层竹纸,白天都得点着油灯——后来有人说,总见他抱着本古籍枯坐到天亮,头发乱得像野草,衣服上沾着书页的霉味,活像个守着宝贝的乞丐。” “八个月后他出来时,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却对着所有人笑,说自己想通了。”薛童叹了口气,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早已凉透,“他回了薛家,陪爹娘住了一个多月,每天陪着老两口下棋、吃饭,见人就打招呼,族里人都以为他放下了执念。可就在一个清晨,他留了封信,说‘去寻能救素晴的东西’,之后便没了音讯,这一消失,就是三年。” “轰——”楼下的话音刚落,二楼客房的门后,郑源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攥着村长给的聚灵石,指尖因用力而泛白——聚灵石的淡蓝光晕映着他的脸,眼里满是疑惑:“难道……重水空间里那个被困的青年,就是他?村长说那人触发了结界,难道是为了找重水救心上人?”他刚要细想,楼下蔓诺的急切追问又打断了思绪。 “后来呢?后来他回来了吗?”蔓诺的身子几乎要凑到薛童面前,手指紧紧抠着桌角,指节泛白。见薛童放下茶杯,她又慌忙抄起茶壶,滚烫的茶水溅出壶嘴也顾不上,急急忙忙给薛童续满:“快接着说呀!急死人了!” 薛童看着壶里晃出的水花,苦笑着摇了摇头:“三年后,薛家的夺嫡之战开始了——按规矩,只有族中适龄男子能参加,可那年却来了个戴银面具的人,一身白衣,出手利落,一路打赢了所有对手,连强脉最看好的天才都败在他手下。”他顿了顿,声音里多了几分黯然,“所有人都以为是薛宵凯回来了,毕竟那身法、那元力波动,跟他年轻时太像了。可当他拿下冠军,摘下面具时……全场都僵住了。” 第37章 秘辛继续 “他、他毁容了?”蔓诺的声音都有些发颤,眼睛瞪得圆圆的,连呼吸都放轻了。 “根本不是他。”薛童的喉结滚了滚,像是很难说出接下来的话,“摘下面具的是个女子——皮肤白得像雪,眉眼却带着股韧劲,站在台上时,连殿外的阳光都似要绕着她转。可族里没一个人认识她,更别说她还是个女子——薛家夺嫡千年,从来没有女子敢踏足赛场。” “嗡——”楼下的寂静突然漫开,连茶水的热气都似凝住了。蔓诺刚要开口追问,天卓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示意她别打断——他看着薛童紧绷的侧脸,知道接下来的故事绝不会轻松。 薛童接着说:“就在族老们要喝令拿下她时,那女子先开口了。她说:‘我叫苗素晴,是薛宵凯的妻子。’” “苗家?!”蔓诺还是没忍住低呼出声——她在龙阁的典籍里见过,薛家与苗家的仇怨已延续了五百年,死在两族争斗里的人不计其数。 “没错,就是敌对家族的苗家。”薛童的声音沉了些,“当时四位族老瞬间就炸了,手里的拐杖都往地上砸,喊着‘奸细’‘杀了她’。可族长却拦在了前面,问她:‘你冒着性命危险来此,到底意欲何为?’” “素晴没辩解,只是对着族老和宵凯的爹娘跪了下去。”薛童的眼神飘向窗外,像是看见了当时的场景,“她跪得又快又重,膝盖砸在青石板上的声音,连殿外都听得见。磕第三个头时,额头就流血了,可她还在磕,一边磕一边说:‘我知道苗家骗了宵凯,害他生死不明,我愿以死谢罪。’” “说着,她就从袖里摸出一把短刃——那是苗家女子的陪嫁匕首,银柄上还刻着‘晴’字。”薛童的声音有些发哑,“她想都没想,就往自己的心脉插去,动作快得没人能拦——我族族长说,当时他只看见一道银光,素晴的衣服就被血染红了,她倒下去时,眼睛还望着殿外,像是在等谁。” “还好族长反应快,立刻取出了镇族的魄晶石。”薛童抬手比划了一下,“那晶石是先祖传下来的,拳头大小,泛着淡蓝色的光,能裹住濒死之人,用天地之力修复身躯。族长把晶石往素晴身上一抛,蓝光瞬间就把她裹住了,那把短刃也被弹了出来,血才慢慢止住。” 蔓诺的眼眶早已红了,她抬手抹了抹眼角,声音带着鼻音:“素晴姐姐好可怜……她只是想找宵凯,想完成他的心愿,怎么就这么难?” 薛童没接话,接着说道:“先祖留下的典籍里说,魄晶石能修身体,却修不了‘心死’——要是人真死了,或是心彻底凉了,再厉害的晶石也没用。族长说,只要没找到宵凯的尸骨,就不能算他死了,所以素晴还能救。”他顿了顿,又道:“可修复身体需要百年,还得用重水才能解开晶石——要是超过二百年,就算身体修好了,人也会跟晶石融在一起,变成不能动的‘艺术品’。” “那……那找到宵凯了吗?”蔓诺追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至今没找到。”薛童摇了摇头,“素晴的心早就死了,就算解开晶石,她也活不成——除非能找到宵凯,让她知道自己没白等。” “后来呢?苗家的人没为难她吗?”天卓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几分了然——两族的仇怨,哪是一个女子能轻易化解的。 “苗家的人当天就来了。”薛童苦笑道,“领头的是苗家族长,也就是素晴的亲爷爷。他一见素晴裹在晶石里,当场就红了眼,说要带她回苗家疗伤;可宵凯的娘也不肯放,说素晴是薛家的儿媳,该留在薛家等宵凯。” “两个族长吵了整整一个时辰,一个喊‘我的孙女’,一个喊‘我的孙媳’,最后谁也没赢。”薛童拿起茶杯,又放下,“后来还是素晴的爷爷先松了口——他说‘只要能救素晴,在哪都一样’,两族才暂时没打起来。只是那魄晶石,最后留在了薛家——毕竟宵凯的娘,每天都要去守着晶石,跟素晴说说话。” “重水……又是重水。”躲在客房的郑源低声自语,指尖的聚灵石微微发烫——他想起村长说的“重水空间里有个青年”,想起“超越尊者才能进地核取重水”,心里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难道薛宵凯就是那个触发重水空间的人?他找重水是为了救苗素晴?原来如此。” 楼下的茶水早已凉透,隔音结界的光膜也淡了些。薛童看着蔓诺微红的眼睛,又看了看天卓沉静的脸,轻声道:“这就是薛家来这深山的原因——我们找的不只是资源,更是能解开魄晶石的重水,还有……可能还活着的薛宵凯。” 淡青色的隔音结界将小楼裹得严实,梨花木桌上的茶盏还冒着残热,薛童指尖反复摩挲着杯沿,那圈浅褐色的茶渍像是百年光阴的印记,压得他语气都沉了几分:“那年是盘星历四千八百五十八年冬,如今算下来,已经过了一百零四年。素晴姑娘的身子在魄晶石里差不多养好了,可就算宵凯前辈真能活着回来,没有重水也白搭——这世间只有地核里的重水,能融开魄晶石还不伤她分毫,换别的东西,要么融不开,要么会把她的身子也一并毁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口凉茶,喉结滚动时,眼底闪过一丝怅然:“为了找宵凯前辈,我们薛家跟苗家——打了五百年的死对头,竟第一次联手了。族长们说,宵凯前辈是薛家的希望,素晴姑娘是苗家的未来,两族不能就这么看着他们没了。族里的老祖宗们把书阁翻了个底朝天,连几百年前虫蛀的残卷都找出来了,逐字逐句地读;我们这些小辈则分成几十队,往大陆各州跑,哪怕是偏远的死域都去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38章 秘辛再续 “找了整整三个月,才算在龙阁的一本孤本里摸着点线索。”薛童忽然坐直身子,手指往窗外黑压压的森林方向指去,语气里带着点激动,“那本书是用上古文字写的,还是族里最老的张长老花了半个月才破译的——上面说,这片林子深处有个叫汉都村的地方,守着一条通着地核的时空甬道,重水就藏在地核里,是天地间最纯的水。” “我们跟着线索找过来,却只看到满林子的树和野兽,还有那处重力禁地——就是咱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族里的老人们把重力空间里的每块石头都翻了三遍,连地底三尺都挖了,愣是没找着甬道的影子。后来还是张长老说,那地方重力异常,说不定就是重水引起来的——重水越浓,重力越强,所以我们才在这儿建了分部,年复一年地盯着,连重力的变化都记在本子上。” “前几年还进去过几次深处,里面的空间乱得吓人。”薛童想起族老们回来时的模样,眉头皱紧,“有位族叔在中心待了半个时辰,出来时外面已经过了三天,他说里面连太阳月亮都分不清,时间像绕着圈走。这种错乱劲儿,更确定了重水就在里面——只有重水才能搅乱时空。” 他转头看向天卓兄妹,从怀里摸出块淡紫色的传导水晶,水晶里裹着一缕微弱的青芒,在光线下闪了闪:“这些关于重水的事,是我刚到别院前,通过爷爷给的这水晶知道的。爷爷还说,薛元皋那小子死不足惜,让我务必好好谢你们——要是没有二位,我这条命早就没了,更别说知道其他。” “吱呀——” 二楼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故意踩了楼梯。紧接着,一道少年音扬了起来,不疾不徐,却带着点沉稳:“那如果……掉入重水里面的人,还能救活吗?”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楼梯口站着个少年,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布衣,布鞋上沾着些山林的泥土,裤脚还卷着,露出脚踝上的小疤。他头发用根普通的木簪束着,脸上还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可眼神却比同龄人亮得多,像藏着星星,沉稳得不像个孩子。 “谁?”天卓第一个起身,淡蓝色的元力瞬间从体内散开,像层薄纱似的裹住蔓诺和薛童,语气里带着警惕,“阁下躲在二楼多久了?”他的手指微微蜷起,若对方有异动,便能立刻出手。 薛童也猛地站起,手按在腰间的铁扇上,瞳孔收缩——他也是武师中阶,竟没察觉到二楼有人,这少年的隐匿功夫也太吓人了! 蔓诺则往后缩了缩,又忍不住探出头,好奇地盯着郑源,小声跟天卓嘀咕:“哥,他看着不像坏人呀,倒像个山里的小子。” “是友非敌,不必紧张。”郑源走下最后一级楼梯,对着天卓拱了拱手,语气平和得像跟熟人说话,“我就是二位要找的人——汉都村的。村长爷爷让我来,顺便向二位的家师问好。” “你真是那村的人?”蔓诺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警惕,往前凑了半步,连声音都软了些,“那你认识村长爷爷?他身体好不好?有没有说什么时候能见我们?” “认识,村长爷爷看着我长大的。”郑源点头,想起村长摸他头时的模样,嘴角勾了勾,“他老人家说,自己还未活够呢,要看着我修炼有成,还要等着我把爹娘找回来。对了,他还让我带句话——向二位家师那‘老不死的’问声好,说有时间再跟他下棋。” “哈哈!好一句‘未活够’,好一句‘老不死’!”天卓突然笑了,瞬间收回元力,指了指身旁的空位,语气松了不少,“坐吧,郑源小兄弟。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还偷听了这么久。”他心里已经信了——这两句暗语是历代村长与龙阁的约定,师父出发前特意交代过,错不了。 蔓诺也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又好奇地盯着郑源:“就是就是,你早知道我们来,怎么不出来接我们?我们在林子里绕了大半天,腿都快断了!” 郑源坐下时,瞥见薛童还愣在原地,眼睛瞪得圆圆的,手里的茶杯都快掉了,便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语气随和:“薛童,你没事吧?是不是没想到汉都村真的存在?” 薛童这才回过神,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你……你真是汉都村的?还知道重水空间的事?” “嗯,我是汉都村人,叫郑源。”郑源对着天卓兄妹也拱了拱手,笑容自然,“大哥、大姐好,你们在重力空间外跟薛元皋动手的事,我都看见了——天卓大哥的元力真厉害,一道气劲就把晶球打回去了。” “好小子,嘴还挺甜!”蔓诺突然伸手,捏住郑源的脸颊,手指轻轻拧了拧,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不过甜言蜜语没用!你让我们找了这么久,还偷听我们说话,说吧,该怎么赔偿我?是陪我去紫薇山采灵草,还是给我讲汉都村的趣事?” 郑源的身子僵了僵,无奈地眨了眨眼——他的修为跟天卓差不多,比蔓诺还高些,要躲其实很容易,可他知道龙阁的人不会害他,只能苦笑着说:“大姐,我这脸要是被你捏肿了,出去别人还以为龙阁的人也会以势压人呢。我一开始真不知道你们是龙阁的,还以为是来找麻烦的,后来村长爷爷跟我说了你们的来意,我才敢出来寻你们。” “蔓诺,放手。”天卓连忙伸手,轻轻把蔓诺的手腕拉开,语气带着点无奈,又有点纵容,“你这丫头,怎么一见到人就动手动脚?郑源小兄弟是师父要找的人,不能唐突。”他看得分明,郑源体内的元力稳得很,若真动了气,蔓诺讨不到好。 蔓诺撇了撇嘴,不情愿地松开手,还不忘揉了揉郑源的脸颊,嘟囔道:“好吧好吧,看在你是‘自己人’的份上,这次饶了你。不过下次再让我找这么久,我就……我就捏肿你两边脸!” 第39章 秘辛接着续 郑源揉了揉被捏红的脸颊,心里暗叹:“龙阁的人,果然跟村长说的一样,天大地大,谁也不怕……” 蔓诺手指一松,还故意拍了拍郑源脸颊上残留的指印,眼底闪着促狭的光,嘴上却笑得甜:“这次便饶了你!一会儿姐姐请你吃大餐——薛家分部的厨子最会做紫薇山的烤兽腿,外焦里嫩,撒上椒盐,保准你吃了还想吃!”她说着,还夸张地咽了咽口水,活像个馋嘴的小丫头,半点没有龙阁精英的架子——其实她早听薛童说过分部的伙食,这会儿不过是借“请吃饭”顺坡下驴,既给了自己台阶,又讨好了郑源,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郑源摸了摸被捏得发烫的脸颊,心里暗笑:“明明是跟着天卓大哥蹭饭,倒说得像特意为我请的。”可脸上却半点不显,眼睛亮了亮,语气带着少年人的雀跃:“那便谢谢大姐姐了!我长这么大,还没吃过紫薇山的兽腿呢。”他顺着蔓诺的话接,既给足了对方面子,也显得亲近——跟着村长学了九年人情世故,这点分寸他还是有的。 一旁的天卓端着青瓷茶杯,指尖拂过杯沿的茶渍,嘴角几不可察地扬了扬,却没拆穿妹妹的小把戏。他望着窗外渐沉的夕阳,眼底的紧绷彻底松开——找了这么久的汉都村传人终于出现,师父交代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至于蔓诺那点“笼络人心”的小心思,随她去吧。他轻轻啜了口茶,茶香在舌尖散开,连带着连日赶路的疲惫也淡了些。 此时的薛童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郑源,瞳孔里满是激动,手指还无意识地搓着衣角,活像见了稀世珍宝的孩童——汉都村、重水空间,这些只在家族典籍里见过的字眼,如今竟真真切切出现在眼前,素晴奶奶的救命希望也近在咫尺,他怎么能不激动? “薛童小哥,你这盯得我浑身不自在。”郑源被他看得有些发窘,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又把话题拉回来,“对了,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你们家族的典籍里,有没有说过掉入重水的人,还能不能救活?” 薛童却像没听见似的,猛地一拍桌子,茶水都溅出了几滴,声音发颤:“真的有汉都村!真的有重水空间!太好了!素晴奶奶有救了!”他说着,眼圈都红了,双手攥得紧紧的——从小听着素晴奶奶的故事长大,看着太爷爷太奶奶每天守着魄晶石发呆,他比谁都盼着能找到重水。 郑源、天卓、蔓诺三人对视一眼,都透着几分疑惑——薛童这反应,也太激动了些。 薛童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才后知后觉地红了脸,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解释:“其实……苗素晴她确实是我奶奶,按辈分,我得叫她‘素晴太奶奶’。”他说着,转头望向窗外——夕阳正坠在绿色的林海尽头,蔚蓝色的天幕被染成了橘红,狭长的云朵像被点燃的棉絮,一层层叠着,连空气都透着暖融融的光。他看得有些出神,不自觉地叹道:“好美啊……像太奶奶说过的,她和宵凯太爷爷第一次见面时的晚霞。” 三人也跟着转头,望着那片绚烂的霞光,一时无话。 薛童收回目光,语气渐渐沉了些,带着家族往事的厚重:“当年太爷爷太奶奶得知宵凯太爷爷失踪,又看到素晴太奶奶生死不明,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太爷爷醒来后,三天没吃一口饭,就坐在魄晶石旁发呆,说‘是我没看好儿子’。” “后来族里找到典籍,族长亲自去了苗家,跟苗家族长商量——两位族长带着四位尊者,一起进了重力空间中心。”他顿了顿,眉头皱了皱,“可里面的空间乱得厉害,走几步就像过了好久,到处都是时空碎片,根本找不到时空甬道的入口。族长回来后说,怕是宵凯太爷爷……凶多吉少了。” “可太爷爷太奶奶却不信。”薛童突然笑了,眼里闪着光,“他们说,儿子肯定没死——因为早在宵凯太爷爷五岁时,他们就用启灵晶石做了一对玉佩,还让太爷爷滴了精血在里面。一块给宵凯太爷爷戴着,另一块太奶奶收在贴身的锦盒里。” 他比划着玉佩的样子,语气认真:“那启灵佩有灵性,遇危险会发强白光,要是人没了,玉佩会碎成粉末。可这么多年过去,锦盒里的玉佩还好好的,只是发着淡淡的白光——这说明宵凯太爷爷只是被困住了,没出事!” “然后呢?”蔓诺听得入了迷,忍不住追问,连之前的小脾气都忘了。 “然后啊……”薛童脸上的笑意更浓,还故意卖了个关子,见蔓诺急得要跺脚,才接着说,“太奶奶说了句惊世骇俗的话——‘能生一个天才,就能生两个!我们再生个孩子,让他去救哥哥!’” “啊?”蔓诺眼睛瞪得圆圆的,“这也行?” “怎么不行!”薛童拍了拍胸脯,“后来就有了我爷爷——虽然爷爷不是双系武者,只是体修,可他拼了命修炼,最后也夺了族长之位,这么多年一直没放弃找重水空间的入口。”他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无奈,“就是可惜,找了百余年,还是没头绪……不过现在好了,有郑源你在,素晴太奶奶终于有望获救了!” 说着,他突然转头盯着郑源,眼神锐利得像要穿透人,连呼吸都急促了些。 郑源被他看得有些发懵,连忙提醒:“我刚才问你的问题,你还没回答呢——典籍里有没有说,掉入重水的人能救活?” “你说的重水里的人……是不是宵凯太爷爷?”薛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 “如果你们确定,是薛宵凯取重水时触发了重水空间,那多半是他。”郑源点头,语气平静,“村长爷爷说,当年有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跑到我们村头的大石边,想取重水,可重水哪能有这么好取,重水显现的无非就是表象。那滩死水,只不过是一个通向地核的甬道而已,要不然境界不够进入内核,那是十死无生,。还好触发了空间结界,被困在了里面,这是万幸。我见过他一次,只是村长不让救。” 第40章 绿豆似有意 “太好了!我这就去叫爷爷请人来!”薛童“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冲——救太奶奶、找太爷爷的希望就在眼前,他哪还坐得住? “薛童小哥,你别心急!”郑源连忙拉住他,“重水空间我们被认可之人方能进出自如,也就是守护者。要是村长爷爷想救,早就救了。他说,这对薛宵凯来说,可能是一场大机缘。”他顿了顿,语气多了几分郑重,“还有,当年薛宵凯触发结界的责任,得你们薛家担着——这话是村长爷爷说的,让我带给闯祸者的,你跟你爷爷提一下。这事你别向其他人提及。” 薛童猛地停下脚步,转身对着郑源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真诚,连声音都透着坚定:“你肯把这么重要的秘密告诉我,就是信我薛童!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兄弟!除了我爷爷、太爷爷太奶奶,谁问我都不会说半个字——要是你将来有需要,哪怕是刀山火海,我薛童皱一下眉,就不姓薛!” 郑源笑着拍了拍他的臂膀:“薛童小哥不必如此,都是应该的。” “你今年才多大啊!”一旁的蔓诺突然插了嘴,叉着腰,一脸“不满”地瞪着郑源,“我怎么看你比老狐狸还精?这才一会儿就骗了个肯卖命的朋友!要不,你现在就去问村长爷爷要重水,救救素晴奶奶?”她嘴上说着不满,眼底却没真生气,反倒带着点调侃——她也盼着素晴能好起来,只是见不得郑源那副“老成”的样子。 郑源苦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却清明得很:救素晴是小事,可薛宵凯的机缘、薛家的责任,还有村长没说透的隐情,都得弄清楚才能动手。跟着村长九年,他早不是只会依赖长辈的孩子,哪些事能做、哪些事要等,他心里有数。 天卓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龙形玉佩——那是师娘亲手雕刻的,触手冰凉,却让他愈发清醒。他抬眼时,眉峰微微蹙起,语气比寻常沉了三分,带着不容置喙的郑重:“重水并非取之不尽的寻常之物,师尊当年说这话时,指尖还叩着案上的《暗魔战纪》,眼神沉得像深潭——他说,当年暗魔星第一次退去后,若不是靠重水加固了时空甬道的封印,那裂缝早被魔灵撕开第二次、第三次,这欧亚大陆如今怕是早就成了魔灵的猎场。” 他的目光转向蔓诺,见妹妹正低头玩着淡蓝色裙摆的边角,手指把布料绞出细细的褶皱,连长长的睫毛都垂了下来,像只被训了的小兽,语气又软了些,却仍没松口:“我知道你心思,可这事牵扯太大,不能冒失。” 蔓诺耳尖微微发红,小声嘟囔:“我就是觉得她太可怜了嘛……”声音细得像蚊子叫,指尖却悄悄放慢了绞裙摆的动作——她也知道天卓说得对,只是心里那点柔软劲儿没压下去。 这副模样落在薛童眼里,他心里顿时泛起一阵细密的疼,想开口替蔓诺说句话,又怕惹天卓不快,手指攥得袖口都发皱。直到天卓转向他叮嘱,他才像得了指令似的,连忙点头:“天卓兄放心!我只跟爷爷说,老太和太公那边我先不提——他们年纪大了,经不起反复盼着又失望,等事情稳妥了再说。” 话音刚落,他几乎是弹起身来,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风,脚步都踉跄了一下——满脑子都是“赶紧告诉爷爷宵凯有消息”,还有“蔓诺会不会觉得我太急了”,连告辞都忘了多客套,只匆匆丢下一句“三位休息,晚宴我来叫你们”,就夺门而出。 看着他那慌慌张张又雀跃的背影,郑源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这薛童,比我第一次去东城买糖还急。”天卓也无奈摇头,只有蔓诺耳尖的红还没褪,悄悄把脸转向窗外——其实她刚才听见薛童说“晚宴来叫”时,心里竟有点盼着。 秋风卷着山野的枯叶,转眼便过了半个月。盘星历四千九百六十二年深秋,玲珑城外的南亭,终于迎来了一支浩荡的车队。 青竹搭的凉亭爬满了淡紫色的牵牛花,晨露还沾在花瓣上,风一吹就簌簌落在青石板上,洇出小小的湿痕。亭柱上刻着几行模糊的商旅题字,大多是“平安抵九玲珑”“此去顺遂”之类的短句,透着旅途的匆忙。亭外三叉路口立着块老松木牌,边缘被风雨啃得卷翘,木纹里嵌着经年的尘土,可上面的朱砂字迹却新填过,清晰得很:中间一行“九玲珑南城城门,五十里”,右侧“九玲珑东城城门,三百一十里”,左侧上下分别是“九玲珑西城城门,三百一十里”与红字标注的“极北之地六千里”。这般“五十里亭”,九玲珑四城门外各有一座,是往来人歇脚辨路的好去处。 此时,亭南一里开外,尘土缓缓扬起,一支百余人的车队正缓缓驶来。领头的薛绥平薛长老,身着蓝金镶边的长袍,衣摆绣着繁复的流云纹,腰带是墨玉扣,随着坐骑的步伐轻轻晃动。他浓眉倒竖,眼珠微微外凸,鼻梁高挺,不笑时自带一股威严,只是此刻眉宇间凝着一层怒容,连嘴角的弧度都冷得像冰——若是陌生商旅经过,定会不自觉地避开他的目光,那眼神里的威压,是常年身居高位才养出的气场。 他胯下的“剑齿獠”更是惹眼:体型堪比成年河马,深褐色的皮毛带着黑色条纹,每走一步都让地面轻微震动;嘴角两根半尺长的獠牙向上弯曲,泛着冷光,侧脸望去竟与传说中的猛虎有几分神似,只是更添了几分蛮荒的凶气。薛绥平的手指无意识地攥紧缰绳,指节泛白——他满脑子都是堂侄破碎的启灵佩,那玉佩与薛宵凯那块原理相似,靠精血绑定,一旦破碎便意味着主人出事,偏偏又临近夺嫡之战,这背后若无人算计,他绝不相信。 第41章 流水有情 秋风卷着金黄的枯叶,在岔路口打着旋儿,远处玲珑城的城墙被夕阳染成暖橙色,像披了层薄纱。连同此时的车队也一同着了鲜明的金光。 车队一排排排开,整齐有序,黑木打造的车厢边角包着铜皮,上面刻着薛家的族徽,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左右两侧的护卫个个骑乘猛兽,形态各异——有像大象般壮硕的“巨岩兽”,蹄子踏地能溅起细小的石子;有像狮子般凶猛的“烈焰狮”,鬃毛里似藏着火星,偶尔低吼一声震得树叶簌簌落;还有几只长着肉翅的“墨羽蝠”盘旋在车队上空,翅膀扇动的风声里带着警惕,目光扫过四周的树林。 “终于回来了。”蔓诺掀开马车窗帘,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玲珑城城墙,长长舒了口气。她靠在车窗边,指尖还攥着块桂花糖糕——那是薛童刚才路过小城时给她买的,还有些许余温,热乎着。 郑源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是他第二次离开汉都村,路边的野菊、远处层叠的山峦,甚至空中飞过的灰雀,都让他觉得新鲜。他戳了戳天卓的胳膊:“天卓哥,城里还有比村长爷爷烤的灵鹿肉还香的东西吗?” 他清了清嗓子:“好了,快到岔路了,我们该往学院走了。” 车队渐渐停在岔路口,薛绥平勒住缰绳,看了眼郑源的方向,想起半个月前的珍露酒,眉头又皱了皱,却没说什么——他毕竟是薛家长老,总不能跟个小辈计较。 天卓下了车,站在路边的老槐树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龙形玉佩——那玉佩是师娘去年亲手给他雕的,边角被摩挲得光滑,此刻却硌得他掌心发紧。 他看着不远处下车的蔓诺和薛童,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蔓诺正低头看着薛童递来的桂花糖糕,指尖轻轻碰了碰糖糕上的蜜渍桂花,耳尖红得像染了胭脂;薛童则半弯着腰,声音放得极轻,像是怕吓着她:“这里还有些糕点,还有些余暖,你留着吃,甜而不腻。” 天卓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说不上来的闷。他不是不喜欢薛童——这半个月同行下来,薛童虽有些憨厚,却心细,知道蔓诺爱吃甜,路过每个城镇都要找最好的糖食;知道他爱喝蜜饯泡的茶,每次歇脚都先给她泡上一壶。可越是这样,天卓越觉得别扭——就像自己护了十几年的小棉袄,突然被别人抢去裹着,连风都不让吹,偏那小棉袄还心甘情愿,笑得眉眼弯弯。 “这糖糕甜过头了,蔓诺你少吃点,牙疼。”天卓走过去,故意把声音提了些,伸手想拿过蔓诺手里的糖糕,却被薛童抢先一步递来另一包:“天卓兄尝尝,张记的糖糕用的是晨露蜜,不齁,我特意多买了几块。”薛童笑得眉眼弯弯,手里还提着几个油纸包,里面隐约能看见还有蔓诺爱吃的糖画——是只展翅的蝴蝶,糖衣晶莹剔透。 天卓看着薛童递来的糖糕,指尖僵了僵——这小子明明知道他是故意抬杠,却偏不接茬,还热脸贴冷屁股,连他的份都想着,倒显得他小家子气了。他接过糖糕,咬了一口,甜意顺着舌尖漫开,却没尝出半分滋味,只觉得心里更闷了。 “哥,这糖糕可好吃了!”蔓诺见天卓吃了,眼睛亮了亮,“但师娘做的桂花糕比这个还香,甜丝丝的,还带着蜜酿的桂花酱,真想现在就吃上一口。”蔓诺扭头还想再跟薛童说些什么,却被天卓打断:“该走了,师父还等着呢。”他说完,转身就往卧龙学院的方向走,脚步快得有些刻意。 薛童连忙道:“几位要不要去我族中坐坐?我娘的手艺可好了,她做的‘翡翠白玉汤’,鲜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天卓摇了摇头并未转身,脚步也未停,语气带着歉意:“不了,师父有命,要我们一接到人就回学院,路上已经耽搁不少时日了。下次有空闲,一定去叨扰伯母。” 蔓诺的笑容僵了僵,捏着糖糕的指尖紧了紧,偷偷瞄了眼薛童,见他没生气,才松了口气,小声道:“那我们回学院了……过些天报名,你可别忘了。”她说这话时,头垂得更低,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发红的耳尖露在外面。 薛童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鼓起勇气往前迈了半步,轻轻牵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有些凉,指尖还带着糖糕的甜意,没挣脱。薛童凑近了些,手里攥着个小巧的糖画紧了紧,薛童现在的心跳瞬间快得像要蹦出来,连声音都带着颤:“放心吧,蔓诺,咱们学院里见!你先回去,到时我去找你。”他说这话时,眼睛一直盯着蔓诺,见她耳尖发红,悄悄把糖画递过去,声音放轻了些,“这个你先拿着,等进了城我再给你买大的。还有还有,城里西城的糖画最有名!还有东街的灵果羹,加了冰酪,甜而不腻,蔓诺你肯定喜欢!” 天卓听此心里有点酸,却又松了口气——薛童这小子虽然直白,倒是真把蔓诺放在心上。 蔓诺的脸“唰”地红透了,像熟透的樱桃,她飞快地抽回手,指尖还残留着薛童掌心的温度,咬着下唇小声“嗯”了一声,眼睛时不时偷瞄天卓的背影,生怕哥哥生气。话音刚落,她转身就往天卓的方向跑,裙摆扫过地面的枯叶,像只受惊的小鹿。 天卓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脚步顿了顿,却没回头——他怕一回头,就看见妹妹那副羞涩的模样,心里更不是滋味。直到蔓诺跑到他身边,他才无奈地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几分自嘲:“女大不中留呀。” 薛童还站在原地,望着两人的背影,手里还攥着余下的几个油纸包,嘴角扬得老高。这些是要带给他妹妹禾衣的。 此时,天卓忽然回头,对着他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薛童,我们告辞了。希望能在金龙阁相见——我就这么一个妹妹,别到时需要让她来护你周全。”这话里有调侃,却更多的是托付的意思。 第42章 回归 “天卓兄放心!”薛童用力点头,声音响亮。 一旁的郑源发现薛绥平有意要先溜,突然放声大声喊:“薛老,我们走啦!下次去薛家,可别忘了欠我的三坛珍露酒!” 薛绥平正牵着剑齿兽的缰绳,听见这话,手猛地一紧,缰绳勒得剑齿兽低嚎了一声。他那张本就严肃的脸瞬间绿了,心里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半个月前的晚宴场景,像放电影似的在脑子里转。 那天晚宴设在薛家分部的庭院里,灯笼挂了满院,亮得像白天。薛绥平为了缓和与天卓兄妹的关系,也为了显摆自己的剑齿兽,拍着胸脯说:“谁能骑上我这剑齿兽,不被它反抗,我就赌五坛万年份珍露酒!”他当时心里笃定没人能成——这剑齿兽当年收服时,他断了两根肋骨,平时除了他,谁靠近都要被獠牙划两下。 可没等他得意多久,郑源就站了出来。只见那少年走到剑齿兽面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它的脑袋,原本凶巴巴的剑齿兽,竟瞬间软了下来,脑袋往郑源掌心蹭了蹭,像只讨欢的小猫,连獠牙都收了回去。薛绥平当时就僵在原地,手里的酒坛差点摔在地上——那可是万年份的珍露酒!最劣等的都要用百年灵果、灵药,再加上旦时的晨露酿造,他总共就八坛,是族里赏他的,自己都舍不得喝。 他硬着头皮拿出两坛,强装大方:“今日带的不多,余下三坛日后送过去。”本以为郑源会顺着台阶下,没成想那少年眼睛一亮,大声道:“薛老果然守信!余下三坛我日后亲自去薛家取,省得麻烦仆从!” 当时薛绥平只觉得头顶直冒青烟,手指攥着酒坛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他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不知好歹”的小辈!可当着满院人的面,他又不能反悔,只能硬生生憋下这口气。 此刻听郑源又提这事,薛绥平在心里把郑源骂了千百遍,却只能冷哼一声,心里嘀咕:“臭小子,等你真来薛家,我就闭门不见,看你有天大的本事,还能砸了我薛家的门不成!” 郑源似没听见薛老的冷哼,还冲着他挥了挥手,跟着天卓和蔓诺往学院方向走。蔓诺跑在前面,偶尔回头望一眼薛童,见他还站在原地挥手,耳尖又红了,连忙转过头,脚步更快了些。 天卓看着妹妹的背影,心里的酸意渐渐淡了些——至少薛童是真心待她,像护着珍宝似的。他叹了口气,加快脚步跟上,秋风卷着枯叶,把岔路口的身影拉得很长,也把少年少女的心事,藏进了这深秋的暖光里。 秋风卷着碎云掠过天际,下方车队扬起的尘土渐渐淡去。天卓与郑源并肩悬在半空,脚下是连绵的青草地,远处玲珑城的轮廓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天卓望着郑源,无奈地摇了摇头,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剑的凉意:“你呀你,明知道薛绥平那老狐狸爱面子,还偏要提珍露酒,就不怕他记恨你?” 郑源勾着唇角,眼底闪着狡黠的光,风把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谁让他是‘茶壶里放果核——只出水,不出味’呢?你没注意晚宴时,他让仆人上菜慢得像蜗牛爬?每上一道菜都要盯着盘子看,生怕我们多夹一筷子,那些个山珍野味,明明是薛家的公款,他倒像护着自家私藏的宝贝,一看就是个抠门又爱装大方的主。” 他转头望向不远处飘在低空的蔓诺,她正捏着片枫叶把玩,阳光洒在她淡蓝色的裙摆上,像落了层碎星。郑源扬声问道:“大姐,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蔓诺立刻转过身,飞快地冲车队方向吐了吐舌尖,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多半是还在想薛童。她抬手对着郑源竖了个大拇指,语气里满是嫌弃:“可不是嘛!不就几坛子酒?这都十来天了,还天天摆着张臭脸,好像谁欠了他几百万晶石似的!我看呀,这三坛酒坑得好,让他也尝尝小气的滋味!”说罢,还故意对着车队的方向挥了挥拳头,活像只气鼓鼓的小狐狸。 天卓被两人逗笑,抬手揉了揉眉心:“好了好了,人还没走远呢,小心被他了去。”他话锋一转,眼神沉了些,望向郑源:“对了,在薛家分部时,你拿出信石传讯,我就想问——一般人出门也就带一两块应急,你倒好,随手就摸出就是一把,你哪来这么多信石?” 郑源听到“信石”二字,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布袋——里面藏着郑忠给的空间原石。他笑着抬手,掌心浮现出一块莹白的结晶,阳光照在上面,泛着淡淡的流光:“这叫信石?我们村叫它‘传声晶’呢。”他指尖轻轻捏着信石,触感冰凉细腻,像握着块冻住的晨露,“村长爷爷给我的空间原石里多着呢,上万块都有,大哥你要是需要,我匀你些。” 天卓连忙摆手,眉头微蹙:“我不是要你的东西,只是提醒你——财不露白的道理。这信石虽不如镆铘晶石那般珍贵,却也是修炼者常用的硬通货,你这般随意拿出来,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难免惹麻烦。”他太了解人心险恶,尤其是在九玲珑这大族环伺的地方,稍有不慎就会引火烧身。 郑源收起玩笑的神色,眼底多了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稳:“大哥放心,我不是鲁莽。在薛家分部拿出信石时,我就悄悄外放了念力——薛绥平那老东西虽脸色不好,却没动歪心思;其他族人要么惊讶,要么羡慕,连半点贪婪的眼神都没有。”他抬头望向万里无云的天空,风把他的头发吹得有些凌乱,“村长爷爷说,暗魔星的封印快松动了,大战要来了,让我找找当年那些大能的后辈里,还有多少人值得信任。薛家,目前看来还是值得信任的。” 天卓心中一怔——他没料到郑源小小年纪,竟有这般心思。他望着郑源,语气软了些:“我也帮你盯着呢。你拿出信石后,只要你单独待在别院,我就会外放元力罩着那片区域,确实没人敢动歪脑筋。薛家管控人心的手段,倒比我想的严实。” 第43章 八方势力 两人说话间,蔓诺飘了过来,手里还攥着那片枫叶,叶片边缘被她捏得有些发皱:“你们聊什么呢?快些回学院吧,师娘要是等急了,又要念叨我了。”她说着,还偷偷瞄了眼郑源掌心的信石,好奇地伸手碰了碰:“这石头凉丝丝的,用的时候要滴血吗?” “不用滴血,只要按上点气血就行。”郑源说着,指尖在信石上轻轻一按,莹白的结晶瞬间泛起淡红的光,“你看,这样就能传讯了,不过只能用一次,传完就成普通石头了。” 天卓趁机补充道:“这信石以前叫流光石,产自南北极的亿年坚冰,要经自然之光洗礼才成形,虽说储量多,却是用一块少一块。它和你们汉都村的镆铘晶石不一样——镆铘能存信息,能永久留着,信石只能即时传讯,用完就废,但胜在便宜好得,大陆上修炼者几乎人手都有一两块。” 郑源点点头,心念一动,掌心突然浮现出一块拳头大的暗紫色晶石——正是郑忠给的空间原石。他指尖注入一缕元力,晶石瞬间泛起淡蓝的光晕,郑源似有意将那一缕元力一分为三,另两缕则缓慢移动至天卓与蔓诺额前一尺停顿,似笑非笑的望着兄妹俩。 天卓兄妹俩对望了眼,撤去护体元力,任那一缕元力融入额间。要是换作其他人,天卓兄妹定然不会有其余做法,这其实就是将命交于他人般,何其危险。 天卓兄妹这般做法,其一是相信自己师傅要找之人,定然不会加害于他们。其二,这些天的接触下来,郑源是可以相信的伙伴。天卓何等心性,十来岁的娃,三千里的路,还带着妹妹,可想对于看人,天卓是有一套方法论的。 对蔓诺来讲,三千里坎坷,三千里守护的哥哥,其一个眼神就能知晓其意。 话回此时,在三人眼前展开一幅立体图景:里面是个三十丈见方的奇异空间,四周是漆黑色的“夜空”,缀满了萤火虫般的星光;空间边缘有一道亮白色的光束,勾勒出立方体的轮廓,中间堆着小山般的物资——血红色的武元石、深蓝色的灵元石堆得像小丘,还有一排排木架,上面摆着草药、器皿,最显眼的是角落用兽皮包裹的长方盒,透着神秘。 “这是暗魔星的空间原石,村长爷爷给我的。”郑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骄傲,“只要注入元力,就能在脑子里看见里面的东西,还能放大缩小,你看这信石,里面堆得像小山似的。”他说着,心念一动,图景里的一堆信石瞬间放大,莹白的结晶密密麻麻,看得蔓诺眼睛都亮了。 “哇!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好东西!”蔓诺伸手想去碰图景里的武元石,指尖却穿了过去,她懊恼地噘嘴:“好神奇啊,比我们学院的储物袋厉害多了!” 天卓望着空间原石里的物资,眼神沉了沉——他能看出那些武元石都是高品阶的,还有那兽皮包裹的盒子,一看就藏着宝贝。郑忠对郑源的用心,远超他的想象。他拍了拍郑源的肩膀:“这原石你要收好,别让外人看见,九玲珑里盯着宝贝的人可不少。” “我知道。”郑源收起空间原石,眼底闪过一丝坚定,“村长爷爷让我带着这些东西,就是为了应对大战。我得尽快找到可信的人,不能让暗魔星的人再打过来。” 风卷着三人的衣摆,朝着卧龙学院的方向飞去。天卓望着身旁并肩的两人,郑源的沉稳、蔓诺的活泼,还有远处渐渐清晰的学院门楼,心里忽然松了些——或许,有这些年轻人在,这场大战,未必没有胜算。 “好了好了,你们说的都是些什么呀,听都听不明白——跟师父平时一个样,就会装深沉!”蔓诺不耐地跺了跺脚,指尖凝起一缕淡蓝元力,借力便如踏风般往西城方向掠去,“快回学院吧,师娘该等急了,要是怪罪下来,你们俩可没好果子吃!哼!” 天卓与郑源对视一眼,眼底都漾开无奈的笑意,脚下同步生风,快步跟上蔓诺的身影。 暮色漫过九玲珑的轮廓时,那道横亘天地的城墙愈发显得巍峨——长度足有一千零五十六里,三十六丈高的墙体如墨玉浇筑,外侧二十里宽的护城河泛着冷光,将整座城池圈成一方独立天地。除却外围的城外城,仅内城面积便达一千六百三十一万二千三百一十二亩,这般体量,足以见得九玲珑的壮阔。 这座城池是以七大家族与卧龙学院为核心构建的势力枢纽:皇族郑家占据正中,六大家族分守东、西、南、北四城,每家家族占地六十九万亩;而东、西、南、北四城各占九玲珑内城面积的十分之一有余,约合一百七十三万亩。 ——郑家:皇族,势力最盛,六大家族与卧龙学院以“拱卫”之势环绕其外,将郑家护在九玲珑正心。皇宫占地约一百零九万亩,院墙外五里宽的内护城河被称作“宫廷河”,河水常年澄澈,倒映着宫墙的琉璃瓦。 ——薛家:势力与苗家持平,盘踞北城以西,与苗家、卧龙学院呈三角相邻; ——苗家:实力同薛家相当,立于西城以北,左接薛家、右连吴家; ——吴家:势力稍逊于薛、苗两家,坐落在西城以南,一边邻着苗家,一边挨着贺家; ——贺家:实力与吴家对等,盘踞南城以西,左依吴家、右靠陈家; ——陈家:势力弱于吴、贺两家,立于南城以东,一边接贺家,一边连张家; ——张家:实力与陈家持平,坐落在东城以南,左邻陈家、右接卧龙学院; ——卧龙学院:坐落于东城以北、北城以东的夹角处,与薛、张两家相邻,占地一百八十二万亩有余。学院四周筑有二十七丈高的院墙,这般规制,除了九玲珑的主城墙,便是皇族郑家也未曾有过;仅院墙长度,便达四百二十九里。 郑源望着那道几乎要刺破云层的院墙,忍不住咋舌:“哇靠,这墙也太高了吧?也太夸张了!” 第44章 盼君归 蔓诺闻言,眼尾微挑,语气里带着几分娇俏的调侃:“别以为这是普通城墙——全是用铁晶石浇筑的,每一块晶石都严丝合缝,别说缝隙,连根针都插不进去!哼,乡下人,这下长见识了吧!” 郑源倒不恼她的调侃,只挠了挠头——他本就是汉都村出来的乡野少年,这点玩笑倒不在意。只是这些年在村长郑忠那里“骗”了不少宝贝,早就见惯了奇珍,当下扭头不看蔓诺,撇嘴道:“切~就你们城里人会玩。” 可目光落到眼前的城门时,他先前的不在意又烟消云散——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城门的铁晶石纹路,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活脱脱一副想把城门揣进怀里的小财迷模样:“哇塞,这该不会是铁晶石母打造的吧?这么高的城门,得花多少宝贝才能弄成啊,真有钱!”说罢,还不忘对着城门竖了竖大拇指,那模样惹得天卓无奈摇头。 天卓心中暗叹——他见过薛童手中的空间原石,那东西只需切下一角,便足以买下九玲珑所有的城墙与城门。见蔓诺又要开口抬杠,他连忙抬手制止:“你们俩少斗两句嘴,先去见师父要紧。”目光扫过这两个随时要拌嘴的家伙,又加重语气对蔓诺道:“蔓诺,别闹。” 郑源却像没听见般,左顾右盼地打量着城门四周,疑惑道:“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见天卓走在前面,又追上去问道:“没人守城门,岂不是不安全?” 天卓没有回头,脚步未停:“这城墙是先祖为防御魔兽所建,本就不拦人,凡人生灵皆可自由进出。”话音刚落,他忽然停步转身,神色郑重地看向郑源:“不过有一条规矩你得记牢——卧龙学院外城内,不许飞行,也不许骑乘妖兽。” 郑源连忙点头,跟在天卓兄妹身后,眼珠却还在四处乱转,一会儿盯着墙缝里的奇异纹路,一会儿又打量着远处的楼阁轮廓。 三人刚走过城门,城墙两侧九丈九高的位置,突然射出两道淡绿色的光——那光呈扇形铺开,轻轻扫过三人周身,紧接着,十丈宽、二十丈高的单扇城门缓缓错开一道缝隙。说是缝隙,却足有丈七八宽,这般“缝隙”,倒更像特意为他们开的通道。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萧条感扑面而来:沿街的店铺大多紧闭着门板,只有零星几家开着门,门内昏昏的光映着空荡的柜台。每隔二百九十四丈,便有一条宽十七丈六的巷子纵贯其间,巷子深不见底,只有二楼走廊上挂着的几件旧衣,在晚风中晃晃悠悠,衬得整条街道像沉睡着的死城。 郑源忍不住皱眉:“我们该不会来错地方了吧?” “没开学前,这里就是这般模样。”天卓解释道,“两旁的店铺和房舍,都是给不放心孩子的家长准备的——学院不让家长进内院,他们便在这外城租房暂住。” “快走吧,就快到了。”蔓诺指着街道尽头,那里隐约能看见一座气派的门亭,“从那门亭开始,就是学院内城了,这里只是外城。” 三人加快脚步走近,那门亭的全貌渐渐清晰——竟是由八根立柱撑起的宏伟门楼,立柱下方垫着圆形大青石,石墩比立柱宽出一拃,稳稳托住整个门楼。八根立柱分出七个门道,左右各三个门道,每个门道间隔十丈六;中间的门道最宽,间隔达十七丈六,两根十六丈五高、六尺见方的立柱立在正中,十二丈九高的位置,一根丈八高、四尺八厚的方木横穿两柱,上面“卧龙学院”四个大字龙飞凤舞,在夕阳余晖下,字缝里的裂纹透着几分沧桑,却更显大气磅礴。 其余六根立柱高十一丈八有余,贯穿立柱的圆木比中间的略小,约四尺六七粗,所有立柱的上下两端,都裹着一层泛着冷光的铁晶,将木质结构护得严严实实。左右两侧的三根立柱,从七丈高的位置开始架起横梁,每隔丈八便分作两段,用六尺高、三尺厚的方木贯穿立柱,两端同样裹着铁晶,远远望去,整座门楼既透着木质的温润,又有铁晶的坚不可摧。 门庭之下,立着位十八岁上下的少女,一袭紫色连衣裙衬得身姿窈窕。披肩的大波浪长紫发间,刘海被整齐别至百会穴后三寸,露出光洁的额头;精致五官上,一双蜜桃般水灵的眼眸满含温和,高挺的鼻梁下是樱桃似的小嘴,远远望去,竟如九天落下的人间尤物,动人得紧。 “天卓师兄,蔓诺师妹,你们回来了。”少女抬唇一笑,靥如花绽,眼弯成月牙,望向天卓时,眼神里还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迷离,轻声问:“累了吧?”那模样,活像等候夫君归家的女子,温柔得能揉进春风里。 “菲儿姐!”蔓诺立刻快步上前,一把牵住菲儿的手,眼底满是促狭:“我看呀,你是想我哥了吧!” “你这小丫头,别取笑我了。”菲儿轻轻拍了下蔓诺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嗔怪,“我是担心你一路辛苦,才不是想你哥呢。”嘴上这般说,她眼底却藏不住笑意,说话时还忍不住偷瞄天卓——那点藏不住的喜悦,早把真实心思漏了底。 这般场景,倒把女子的口是心非衬得格外真切。有些女子说“随便”,其实是盼着你懂她的心思;若真能全然“随便”,那定是把你当作了天,只想陪你过平凡日子,你平淡她便安稳,你尽兴她便开怀,这份心意,最该珍惜。也有些女子的“随便”是小调皮,寻常对话里藏着几分小性子,偶尔闹点小脾气,并非无理取闹,只是想让你多在意她几分,盼着和你热热闹闹相守。一种盼平淡安稳,一种盼偏爱呵护,皆是真心,无分好坏。以上不过个人浅见,无不良引导,若有雷同,权当巧合,咱们接着说眼前的事。 第45章 调侃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忽然在菲儿身侧显现——是位中年美妇。她伸手为蔓诺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语气满是宠溺:“回来了。”这位美妇虽已中年,却芳华依旧,面庞紧致无一丝褶皱,长发松松披在肩头,纵然素衣简饰,依旧难掩倾国之姿。 “师娘!您怎么来了?”蔓诺立刻顺势抱住师娘的手臂,脑袋轻轻蹭着她的胳膊,撒娇道:“师娘,这些天我可真想您!” “是你这张会说甜话的嘴想我了吧。”中年美妇无奈地白了蔓诺一眼,目光转向一旁的郑源,温和问道:“你就是郑源吧?村里的郑忠村长,他近来还好吗?” “村长爷爷很好。”郑源连忙点头回答。 “好就好。”美妇笑着颔首,拉起蔓诺的手,“饭菜都做好了,我们边走边说,别让菜凉了。”几人说着,便往学院深处走去。 路上,美妇忽然看向天卓,轻声道:“卓儿,你可知这半个多月里,菲儿每天都在排楼那边等你们?不管是晴空万里,还是刮风下雨,从未断过。” “娘!”菲儿霎时面红耳赤,急忙打断师娘的话,转身就要走,“我、我去帮师姐干活了!” 蔓诺也趁机拽住郑源的手臂,跟着喊:“菲儿姐等等我们,我也去帮忙!”话音未落,三人便如风般掠走,转眼就没了踪影。 中年美妇望着三个孩子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对天卓说:“你们几个虽都不是我亲生,可我早把你们当作亲骨肉疼。菲儿这孩子,资质虽比不上你和蔓诺,心眼却最善良。” “师娘,我知道她好。”天卓低声道,“可我对她的感情,和对蔓诺的兄妹情没两样。” “哎,卓儿……”美妇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罢了,先去吃饭吧。” “师娘,我……”天卓还想再说,却被美妇打断。 “师娘明白你的心思。”美妇苦笑着摇头,“可菲儿这孩子,从小就是认死理的性子,只要是她认定的事,就绝不会轻易改变。只怕往后,咱们这院里,难有清静日子喽。走吧,吃饭去。” 天卓顺着师娘的目光望向不远处的大树,也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师娘一同离开。 没一会儿,大树后忽然走出一道身影——正是菲儿。她双眼红肿得像浸了水的樱桃,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悲伤,显然刚哭过。“娘说得对,我不该对男人有感情,天下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更不可对师兄有这般心思……可,可为什么,师兄他从小到大都对我这么好,这么爱护我呢?可我觉得天卓师兄就是好东西。”她喃喃自语着,转身往无人的方向走去,身影渐渐消失在树影里。 又过了片刻,在菲儿方才站立的不远处,一道身影如沙尘聚散般显现——是位身着白袍的中年男子。他面容温和,眉宇间却藏着几分威严,望着菲儿离去的方向,低声喃喃:“她当真说过这话?哎,看来当年的事,她心里还是有芥蒂啊。”话音落下,他又化作沙尘般散入空气,没了踪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次日,天卓带着郑源继续参观学院,行至一处幽静山谷。这里远离喧嚣,倒像山野间的小村庄,草木葱茏,风景如画。此时已近正午,谷中静悄悄的,不见旁人;眼前的庭院顺着山势铺开,因地制宜的设计让屋舍高低错落,却不显杂乱。山野清泉绕着庭院蜿蜒,水流过石缝时叮咚作响,似是刻意布置,又浑似天然,透着说不出的和谐雅致。青石铺就的小径延伸向深处,灰篱围着枯坪,小桥下流水潺潺,正午的阳光洒在暗灰色的瓦上,青湖边立着两人,倒有几分闲逸。 二人走过小拱桥,桥下溪水清澈,看着与寻常河水并无不同。他们并肩沿着蜿蜒的小径走了一会儿,在一处不大的湖水旁停下。天卓看向郑源,问道:“郑源,今天是学院的报名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热闹?” “不了天卓哥,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郑源摆了摆手,笑着说:“我想自己在这儿转转。” “这里叫龙池。”天卓转头望向这片小山谷,解释道:“虽说叫‘池’,但对旁人来说,或许只是个普通的名字。其实这里的天地元气,全靠脚下的溪水维持平衡,在此处修炼,进度能比别处快上不少,算得上事半功倍。” 见郑源面露疑惑,天卓又补充道:“是不是觉得奇怪?先人们早就试过了——这溪水一旦离开这座湖,就和普通河水没两样;可只要重新与湖相连,就又能调和元气。当年建九玲珑城的时候,这龙池是塔灵前辈留给我们的机遇之一。后来在这里建龙阁,也是为了更好地保护这片山谷,不让外人破坏这里的元气平衡。” “好了,你自己慢慢转吧,我去处理报名的事了。”天卓转身欲走,忽然想起什么,又回头叮嘱郑源:“哦对了,谷里的庭院,只要没开启结界,就是没人住的;有结界的那些,你也进不去,你随便选一间住就好。开启结界的钥匙是块令牌,就放在别院的正厅里,你自己找找看便是。” 郑源望着天卓渐渐远去的身影,忽然似想起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恢复了悠哉模样,慢悠悠地在谷中闲逛起来,把这片山野逛了个遍。 逛得乏了,他恰好路过一处未设结界的庭院,便不再多想,抬脚走进了正厅。目光扫过厅内陈设,木架上摆着青瓷瓶,墙角立着竹编屏风,倒真是个清雅幽静的好去处。指尖捏起茶台上的令牌,郑源心念轻轻一动——果真如天卓所说,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保护膜瞬间铺开,将整座别院裹了进去。这结界的作用不算太强,瞧着用蛮力便能破除,无非是起到隔音降噪、预警外人靠近的作用罢了。 他又绕着庭院转了一圈,最后停在卧室里。眼下无事可做,郑源便从怀中摸出郑忠给的那块空间原石。心念一动间,三十余丈见方的等边立方体奇异空间由光束凝现于脑海,空间之外缀满点点星光,像无数萤火虫翩跹游走,既梦幻又玄妙。郑源定了定神,收回望向星空的目光,转而将心念落在空间里那只裹着兽皮的长方盒上——下一秒,那盒子便如被放大镜映照般,瞬间浮现在他眼前,还缓缓盘旋起来,每一处细节都清晰可见。 第46章 无名书籍 这空间的神奇之处正在于此:心念所及,之物便能多方位呈现在眼前,可放大可缩小,任他肆意观察,就像思绪天马行空般无拘无束。先前在薛家分部停留的那晚,郑源就像玩闹般在空间里摆弄各式物件,足足“心念游戏”了一整夜。虽说他心思活络带点“狐狸心计”,但十四岁的年纪,终究还藏着孩童的天真与好奇,这般心性倒也寻常。 念头一转,长方盒便从奇异空间中消失,稳稳落在了郑源手中。取物、收纳,全凭心意,只需两样条件:一是物件不超过空间容量上限,二是需用手掌触碰或拿起物件,方能将其收入其中。 他拆开兽皮,露出里面的书籍。隔着兽皮时倒没看出异常,拆封后才发现,书的边框竟是用某种不知名石料打造,凑近细看,石料上还能瞧见细微的拼接纹路。材质光滑如镜,暗处隐隐流转着奇怪的纹路,既像符纹,又似古老的象形文字,透着说不出的诡异。书皮正中间镶嵌着一枚石子,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摸上去粗糙得很——说它是“石子”,或许都算抬举了:它既没有其他晶石那样能感知到的能量波动,也无半分光泽,模样普通至极,甚至比不上河边的鹅卵石,至少鹅卵石还光滑圆润。再看整本书皮,质地类似某种兽皮,纹路细腻,却带着岁月沉淀的沧桑感,整本书都透着一股“古老”的气息。 郑源只是粗略看了几眼,用指尖摸了摸书皮,并未翻开,又将它重新用兽皮裹好。心念一动,书籍便又回到了空间原石里原本的位置。他记得村长郑忠留下的话:这本书是村里代代流传下来的,最初从何处得来、源自何时,早已无从考证,只知第一代村长在整理房舍时,偶然在床脚发现了它。第一代村长也只打开过书的前二十四页,后来的几代村长,竟没人能突破“十二页”这个界限——郑忠自己,也只翻开过前十二页。至于后面的书页,就像一整块无缝的铁板,连页纹都没有,根本不知该从何处下手。郑源此刻还不知晓,这本看似普通的古籍,日后会对他产生难以想象的巨大影响。 空间原石里的石堆中,最多的是血红色晶石,占了空间的十分之二。郑忠曾给郑源普及过欧亚大陆的知识,也讲过各类晶石的用途——这种红色晶石名为“武元石”,是蕴含武元力的晶石,还分高、中、低三个品阶,眼前这种血红色的,便是高品武元石。武元石通体透明,能看见内部有光韵呈逆时针流转,既是武者修炼时吸收能量的关键,也是如今修行界流通的货币。按欧亚大陆修行界的货币换算比例,一块高品武元石等价于一千块中品武元石,一块中品武元石又等价于一千块低品武元石。 空间里还有一种深蓝色晶石,数量比武元石少些,约占空间的十分之一,名为“灵元石”,蕴含灵元力,专供异能者修炼使用,同样能作为货币流通,价值与武元石相当,也分高、中、低三品。灵元石同样通体透明,只是透明度稍低,内部的光韵流转方向与武元石相反——是顺时针的。 次两元石的品阶高低,一般取决于其内光韵的大小而定。这两种晶石的产量不算低,大陆上的矿脉也多,哪怕是一条最普通的矿脉,一天的开采量,也足够薛家这样的大家族日常修炼所用。当然,家族的其他开销不算在内。 次日清晨,郑源结束了一夜修炼,刚要起身,目光却落在了房中四方桌前——那里坐着一位中年人。郑源脸上没有丝毫惊讶:能无声无息出现在龙池别院的人本就不多,而与自己有交集的,更是少之又少。略一思索,他便猜得八九不离十,当即起身下榻,抬手作揖问道:“您是天卓师兄的师尊吧?” 这位中年人,正是天卓与蔓诺的师傅,也是卧龙学院龙阁的当代阁主——郑天行。郑天行心里掠过一丝惊讶,嘴上却依旧慢条斯理:“随我来吧。”说罢起身,率先走出了房舍。郑源不再多言,默默跟在他身后。 刚踏出房门,郑源便见郑天行脚下生云,离地而起,径直往空中飞去。他脑子一热,下意识脱口而出:“这位大叔,这里不能……”话没说完,忽然想起天卓昨日的叮嘱(外城不许飞行,内城却无此限制),当即一拍脑门,脚下凝起元力,跟风追了上去。 二人一路飞到学院中心的广场,广场正中立着一座楼阁——说是“楼阁”,实在太过保守,它比普通楼阁大了数倍不止,正是“九曲楼”。这座九曲楼呈八角九层的楼阁形制,远看似是砖木搭建,实则材质诡异,无人能辨,建筑风格更是与学院其他楼宇截然不同,透着股独有的古朴大气,在晨光中显得格外宏伟。 九曲楼共九层,每层高约十二丈,飞檐翘角间透着古朴威严。郑天行背负双手,望着楼阁轻声道:“九曲,九曲,九曲十八弯,每层十八关。” 离九曲楼不远的小山包上,另一位中年男子正望着楼前稠密的人群——长长的队伍如长龙般蜿蜒,他侧过头,看向身边喘着粗气的少年,意有所指地说:“此乃九曲楼,是卧龙学院之根本,是欧亚大陆及盘星之根本,更是龙阁为守护这片大陆选拔人才之地。”这两人,正是郑忠与郑天行。 郑源可不管这些深层门道,指着人群问道:“今日是什么日子?怎会有这么多人聚集?难道九曲楼还定了开放时间不成?” 郑天行抬手轻拍了下郑源的后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郑源,你难道不知,这两日便是学院报名考核之日吗?” “天卓大哥倒是提过此事,”郑源摸了摸后脑勺,“可这九曲楼,难道就是考核之地?”他说完见郑天行没应声,也不再追问,只望着广场上的人群,起初还觉得新鲜,站了盏茶功夫便觉无趣——倒不如回去修炼实在。可眼前这人极有可能是天卓的师尊,他不好发作,若是换成村长爷爷,他早一溜烟跑了。 第47章 入塔 正当郑源想小声嘀咕几句时,郑天行才慢悠悠开口:“这里是学院考核的最终试炼之地。能让人更深层次感悟天地元气、激发潜能,这还在其次;最关键的是,心怀异心之人,绝过不了这试炼。” 郑源明显不以为然,没接话,只盯着九曲楼出神——像是对这位中年大叔的话不满,故意晾着对方。反正郑忠早交代过,到了卧龙学院或许会遇到刁难,见招拆招便是,不必多想。 郑天行嘴角微微上扬,又迅速恢复如常,生怕被郑源发现,显然是“奸计得逞”。他看着郑源,缓缓道:“孩子,去吧。哪天能过了第四大关,再回龙池不迟。”见郑源一脸不以为意,他又补充道:“你有一年的时间,好好体会天地元气。在此之前,我会让人安排你同新生同班。” 话音落,郑天行的身影渐渐淡化。郑源心里一紧,急忙喊道:“喂!大叔您别走呀!我可是村长爷爷安排来的!喂……”可话音未落,那身影已消失无踪。郑源无奈地挠挠头,嘟囔道:“我这又招谁惹谁了?哎,院子都选好了,这不明摆着不让我住嘛,真是小气。”他背负双手,转头望向九曲楼,重重叹了口气。 右手一抬,一枚信石已出现在掌心,正要传信给人,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别叹气了。” 小山包下方的小路上,一人正往这边来——正是天卓。他今日着装格外齐整,月白锦袍衬得身姿挺拔,胸前一枚金龙徽章熠熠生辉,格外醒目。 “天卓老哥,我都快认不出你了!”郑源右手一翻,心念间便将信石收回储物空间,对着走上山的天卓笑道,“嗯,果真有型,好看!” “小子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我都不用来安慰你了。”天卓走上山,在他身边站定。 郑源耸耸肩,一脸苦相:“还能咋办?见招拆招呗。你也都知晓了?”他凑近几分,小声抱怨:“你说,你师尊平时也这么小气吗?见不得人好?还是特意针对我啊!”方才他和郑天行的谈话,天卓大多听见了,只是郑天行最后一句声音太轻,没听清。 “师尊看中的人,都会有考验,”天卓拍了拍他的肩,“你的考验是什么?” “对了老哥,”郑源忽然转移话题,“第四大关,难吗?” “什么?”天卓一愣。 “我就知道!”郑源叹了口气,“你看你这表情,肯定很难!你师尊就是专门针对我,哎,没戏了!” “师尊这也太刁难你了吧——过第四大关?”天卓震惊之余,抬手放在郑源肩上,心念一动,一缕元气自掌心溢出,缓缓传入郑源体内。 天卓这般做法,对郑源而言其实极为危险:若不是绝对可信之人,想害他易如反掌。但若是心怀歹意,郑源只需心念一动,便可将外来元气排出体外——可他没有这么做。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天卓在他心中已是可信之人;再者,即便真有不测,他也有反应时间,毕竟跟着村长郑忠多年,他可比表面看起来机灵得多。 片刻后,天卓收回手,眼中满是惊讶:“你的灵元力浓厚程度,竟与我相当?”他拍了拍郑源的肩,认真道:“我只能说,武魂或灵魄初阶中期之下,没人能过第四大关。” “走吧,我带你去九曲楼看看,”天卓忽然笑起来,“奇迹这东西,看在你的份上,我就信一回。” 郑源也笑了,无奈道:“哎,看来这五年,我得跟新生一起学了。” “哪用那么久?”天卓摇头,“以你的悟性,两三年就能破大境,到时候过第四大关便轻松了。” “可你师尊只给我一年时间啊!”郑源苦着脸。 天卓斜睨他一眼,见他虽抱怨却无慌乱,只得摇头苦笑,没再多说。 “哎老哥,你倒是说句话呀!”郑源推了推他的胳膊。 “额……我精神上支持你!”天卓憋了半天,才冒出一句,“郑兄,我带你去侧门吧,别多想,顺其自然就好。” 郑源彻底无语——这安慰还不如不说。 两人从小山包下来,绕开正门的人群,往九曲楼侧门走去。正门早已挤得水泄不通,想往前挪一步都难。 侧门旁的大树下,石椅上盘腿坐着一位女子。她微闭双目,静坐不动,周身透着一股宁静。女子不算倾国倾城,却有小家碧玉的温婉,一身淡粉色长裙衬得她气质清雅,格外脱俗。 在郑源心里,未出村时,村里比他小两岁的女孩是最好看的,能打十分;见到蔓诺后,若蔓诺是十分,那村里女孩便只能算七分多,勉强八分;而眼前这位女子,他琢磨着,该给八分偏上,却不到八分半。 天卓来至此女近前,眼神谦卑,抬手作揖道:“苗老师,师尊让我带其郑源闯塔楼。” 苗老师依然坐于那处,双眼未开,漫不经心地问道:“多少?” “过四大关!” 苗老师双眉微凑,轻抬双目望向眼前薛童,片刻后又闭目养神,对着二人说道:“进去吧。” “是!” 郑源拱手礼貌性地说了句:“谢苗老师。” “何谢之有?” 郑源竟无言以对,天卓这时拉着他,推门,便进入塔楼之内。 天卓跟郑源解释道:“她便是我们学院的苗丽,苗老师,我们管她叫冷艳玫瑰。” “确实是够艳的。”郑源嘀咕了句。 “这话可别让她听到,要不然你吃不了好果子。” 薛童便不多想,望向眼前长长长廊。 此长廊宽为七丈,两旁嵌满整齐石门,足有十八扇之多,每扇石门之间,间隔两丈三有余。 石门颜色,也是从浅灰至深灰,左侧石门,散发着淡红色的光,右侧石门,则散发着淡蓝色的光。 要说奇特之处,便是这长廊最深处,是一漆黑如墨般大门立于此处。大门对开形,单扇高丈八至穹顶,宽足有五丈八之多,对于门而言,此处更像是普通城门大小,不似此方之物般,果真离奇。 第48章 塔灵现 郑源望向这廊底黑大门,咽咽口水,抬手指向此门,问道:“那黑色的大门,是通往何地?” “这扇大门,师尊也并未与我提及它有何般作用。” 天卓也是一脸疑惑之色,望向长廊尽头黑色大门,接着说道:“这黑色大门至八层都有,至于九曲塔九层我也未曾去过。哎不提这个,我给你打个底吧。” 天卓一脸正色说道:“这九曲塔楼,分三门九层,东、西、南三向各一门,可进入九曲楼,共计九层,不计黑色大门,分为九大关,每层十八扇门,东、西、南三向三门之间,对应门相互联通。” 天卓抬手指向两侧门说道:“这左右两侧,分别是武者关卡与异能者关卡,也分为九小关,根据颜色浅至深,定义为一至九级难度。过关之人,无需再另行出来选门。只需在其关卡已过之时或修整好之时,轻唤一声‘下一关’就可直接至下关处。” 天卓故意停顿些许,看郑源是否有疑惑般。 观其郑源别无深思之意,便接着说道:“在其通关之后,再次进入之时,只要不超过其通关层数便可,随意进入不超过那层的任意一道门,便都可传至原本通关之前的关卡所在。”; “如备好之时,还需唤作一声‘下一关’方才能进入要挑战关卡,神奇无比。这自九曲楼出现之日起就已存在,学院导师推断可能只是为了下次进入,无需从第一关卡开始那般反复而自动设立。此塔给我之感,似活物,通人性。” 天卓望向面前的浅灰色石门道:“也就是说,你通关至于第二层也无恙。通关一层九级之后,可直接选择传送至下一关,那便已到二层第一关。如需退出,那下次直接可去二层进入二层第一关。也可随意在其一层之内任意一扇门进入,直接会传送至二层一关。” “刚才进门之时,你也看见通向二层扶梯,这一至八层扶梯都在其同一位置,我这般说,可懂?” “懂了!” “好!” 天卓也不管其他,便顺手推开左则浅灰色石门,拉着并未有所防范的郑源,甩入其中,一脸得逞之意笑道:“哈哈哈……,进去吧,一切小心。” 郑源顺势而入,望向眼前,再看看左右两旁,这除了黑还是黑,连脚底也感觉像似未踩着东西般轻柔。转身对着来路急促问道:“老哥,这是什么鬼地方?” 可转身哪有何门在身后,郑源好似站立虚空般,能观其自身之外,一片虚无之黑,无光,可偏偏又有脚踩棉花般有感。 他也不怪天卓这般,只因他本身便想看看这试炼之地何盘光景。 在郑源心中思虑之时,声响四起,无从定位。 “姓名?” 此时,此声话落之时,响声飘忽不定,但此声色给他人之感很有甜美之意。 “谁?别鬼鬼祟祟的,出来碰个面,讲个话如何?” 郑源虽说跟随村长爷爷多年,胆肥,可他毕竟只有十四岁,没经历过何般过大挫折,除了那次之外。 此时说不害怕那便是假的。 此刻眼神左右乱窜,四处乱看。 那会儿如若有那测心率仪器存在,那定过二百五之数。 “闯关者,姓名?” 搁了几息时间又响起那般声响来。 片刻后重复道:“闯楼者,姓名?如若在盏茶时间之内无答复,视为放弃闯关权力。” 反应过来的郑源似有所察觉连忙大声答道:“闯关者郑源!” “性别?” “男!” “年龄?” “十四岁!” 只见漆黑空间,郑源侧边亮起一块黑色石碑,如有天光般照射在其之上。 那飘忽的声响再次响起:“闯关者,请将精血滴入石碑之上,以便记录排行榜。” “排行榜,什么排行榜?” 显然,郑源察觉这并非是活物之音,而是自动应答之声,如若未问及其所设定之事,便不会作答。 郑源未曾多想,见未回应,便走上石碑前,抬手用拇指指甲,磨过食指指尖。 一滴鲜红之色精血滴入石碑之上,在其用拇指纹摩挲而过食指指尖那划破之处,观其食指之上伤痕便自行缓慢愈合。 在观其石碑之上,蓝色光芒大放,紧接着淡红之色光芒亮起,两种色彩交相辉映。 甜甜的声音时时响起,似乎有些激动:“全系武者!是全系武者!还有一种熟悉之感存在!” 此时郑源心中一紧,刚想着并非活物,可这有感情般声响又闹哪样,问道:“你是何人?是测试者吗?” 此时,并非先前那如机械般作答之声,而是甜甜之声,如沐春风般响起,回道:“是也不是,我可能是他们口中所述九曲塔楼这方塔灵。” 停顿片刻,那道甜丝丝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怕郑源误会,特意解释道:“刚才留在塔楼里的,不过是我分出的一道意识罢了。哦对了!你快跟我说,你是不是全系武者?” 郑源无奈地挠了挠头,语气带着几分哭笑不得:“额……我就只是个双系武者而已。”心里却悄悄腹诽:‘这塔灵的声音软乎乎的,听着倒像是比我大不了几岁。’ 事实上,还真被他猜错了。 塔灵的声音低了些,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确认:“双系武者?”她心里琢磨着,或许是“双系”和“全系”的说法不一样,也没再多纠结,转而又问:“那你是哪里人?” “汉都村的。”郑源见她语气始终温和,没有半分恶意,之前那点紧张早散得没影了——又露出了平日里跟村长爷爷混熟的“小狐狸”模样,笑着打趣道:“塔灵小姐姐,你总不能一直让我叫‘塔灵’吧?你真名叫什么呀?” 塔灵像是没听见他的追问,顺着自己的话继续问:“汉都村……?”声音里多了丝疑惑,“我从未听过这个村子。那你们村里,还有像你这样的‘双系武者’(她特意顿了顿,沿用了郑源的说法)吗?” 第49章 塔灵 郑源不假思索道:“好像就我一个。” “这么说,你是这届刚入学的新生喽?” “勉强算吧。”郑源又把话题绕了回去,语气带着点小执着,“小姐姐,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没有名字。”塔灵的声音平平淡淡的,“那些老家伙都喊我‘塔灵前辈’,你也这么叫就好。” “那可不行!”郑源晃了晃脑袋,一脸不认同,“叫‘前辈’多显老气啊,还生分得很——你不觉得吗?” 果真是跟汉都村那位“老叮咚”“老狐狸”混久了,这点机灵劲儿全刻在骨子里,三句话就把“讨价还价”的本事露了出来。 塔灵沉默了两息,像是在琢磨这话的道理,随后声音软了些:“好像也对哦……你刚才叫我‘小姐姐’就挺好听的,那你以后就这么叫我吧。” 她守在这塔楼里已逾千年,除了每一代阁主交接时会被唤醒,几乎没接触过外人。而那些阁主唤醒她时,无一不是小心翼翼地哄着、供着,久而久之,她灵智没长多少,古灵精怪的性子倒养了不少——偶尔耍点小脾气、做点小任性的事,也没人敢拦着。 说到底,旁人在意她时,她便是捧在手心的“娘娘”;可若旁人不在乎,她也不过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哪怕她撒泼哭闹,在不关心的人眼里,也只是做作罢了。——罢了,这些话扯远了,还是说回眼前的事。 郑源眼珠一转,心里忽然有了个主意,嘴角悄悄上扬:“既然叫‘小姐姐’,总该有个正经名字才好。要不我叫你‘寂静姐’吧?你看这儿又黑又静,多衬这个名儿~” “谁说这里静了!”塔灵的声音里立刻带了点气,像是被说中了心事又不肯承认,“黑是为了让那些试炼的人收心,好专注闯关而已!” 她到底是恼郑源说“寂静”,还是不喜欢“寂静姐”这个称呼,郑源没听出来,也没细想——因为下一秒,周围的黑暗突然像潮水般褪去,一片广袤的平原骤然铺展在眼前:青草随风轻扬,连草叶上的露珠都清晰可见。郑源伸手碰了碰,指尖能触到草叶的柔软,忍不住感叹:“这也太真实了吧!” 塔灵又被他“否定”了一次,这次像是真有点动怒,语气带着点冲:“谁说这不是真的?这本来就是九玲珑里真实存在的空间!只不过是其中一处很小很小……很小的空间罢了!”她似乎找不到更合适的词形容“小”,只能连着说好几遍,末了还轻哼一声,不再说话——像是要用行动证明自己没说谎,又像是在暗暗显摆这空间的神奇。 伴着那声轻哼,眼前的场景又变了。 眨眼间,两人便置身于天寒地冻的深山里:放眼望去全是皑皑白雪,那冷意哪是一个“寒”字能概括的?寻常修行者不惧风雪,可此刻的寒意却像针似的往骨头缝里钻,郑源冻得浑身打颤,只能靠蜷缩身体、不停跺脚全身靠抖取暖。 他心里暗自懊恼:早知道空间储物宝里该多放些棉衣棉被的,现在可好,冻得连脑子都转不动了。 漫天雪花像棉絮、似柳絮,慢悠悠飘落在郑源的头顶——不过一息的功夫,他的天灵盖就积了层白霜,活像个刚从雪堆里捞出来的娃娃。更可笑的是,他双手紧抱在胸前,膝盖弯着往下蹲,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连说话都不利索了:“这……这也太神、神奇了!你、你说这是啥、啥塔来着?哎……我冻得反应都慢、慢了,记性也差、差了,你别、别见怪啊哈哈!那、那像这么神、神奇的空间,到、到底有多少啊?” 见他这副狼狈模样,塔灵的声音里终于带了点得意:“这是九玲珑的玲珑塔。像这样的空间,也不算多,也就两万来处吧。” 这次的声音不再飘忽——它朝着一个方向慢慢凝聚,渐渐勾勒出一道纤细的轮廓。片刻后,一位身着白裙的少女缓缓显现:白色长裙裙摆缀着细碎的银纹,腰间系着一条粉色丝带,绕成一只小巧的蝴蝶结,丝带尾端垂到脚踝,随着空中的雪花轻轻晃动;她的五官美得惊人,用“倾国倾城”来形容都像是侮辱——那是一种超脱凡间的美,带着几分仙气,让人不敢直视。 郑源看得眼睛都直了,眼珠几乎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嘴角的口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他浑然不觉,抬手用袖子胡乱擦了擦,结果人中沟又沾了道白霜,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嘴里竟不自觉蹦出句汉都村的粗话:“娘戈佘嫳,咍有徉奖样戈哪恩戈来!” 塔灵没看他的窘态,正抬手接着飘落的雪花,指尖沾着雪粒,眼里似有笑意,闻言疑惑地抬头:“嗯?你说的这话我怎么听不懂?是什么意思啊?” 郑源心里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这要是让塔灵知道他骂了脏话,小命说不定都保不住!他飞快抬头瞥了眼塔灵,见她只是单纯好奇,并无愠怒,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地,连忙编了个瞎话:“没、没什么意思!这是我们村里夸人的话,大概就是说……您长得像神仙姐姐一样好看!” 塔灵飘在半空中,收回接雪的手,单手轻轻托着下巴,另一只手捻着发辫末梢,似是认真琢磨了片刻——像是终于懂了“神仙姐姐”是夸她美,眼睛亮了亮:“神仙姐姐?这名字我喜欢!” 可刚说完,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充道:“不过……我觉得叫‘玲珑姐姐’更合适。”语气里带着点笃定,像是这名字本就该属于她。 这被郑源称作“玲珑姐姐”的塔灵,实则是鲲玲珑千万分身中的一道。 若论境遇,这道分身比暗魔星的玲珑更为凄惨——她的塔身虽算完整,却因一场未知变故失了所有记忆。 那是起始三千七百六十二年的冬月,她随玲珑塔一同坠落欧亚大陆,自此便陷入沉睡。之后近百年间,玲珑塔成了各方势力争抢的宝物,几经辗转,最终被一个名叫秋葵的人献给了卧龙学院——只为给家中长子换一个入学名额。 第50章 排名 此后,玲珑塔被收入龙阁宝库。也亏得这一收,若不然,她恐怕还要在沉睡中度过千年,才有可能苏醒。龙阁宝库中藏有能修复灵魂创伤的灵药,某次当代阁主去取药时,好巧不巧发现了塔中沉睡的她。 刚苏醒时,她的灵智如同刚出生的婴儿,连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只能咿咿呀呀地哼唧。阁主心疼她的境遇,发动双龙阁的力量,耗时近三年,寻遍世间能滋补灵魂的奇珍,才让她找回些零星的记忆碎片,至少能顺畅说话交流。 那年,正是她坠落此界的第一百年——起始三千八百六十二年冬月。这一日,足以载入大陆史册:她为报答龙阁的救命与栽培之恩,选择留在卧龙学院,将玲珑塔化作试炼之地,也正因如此,整个大陆的修炼体系都随之发生了改变。 思绪转回当下,玲珑低头瞥见郑源的模样,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嫌弃:“咦……你好恶心啊,口水都流下来了。” 她哪里知道,郑源下巴上的“哈喇子”,一半是冻出来的鼻涕,另一半才是被她这超脱凡尘的模样勾出来的。郑源先前见她悬空托腮、脚下无物可依,还觉得有些怪异,转念一想——这空间本就归她管,能做到这点也没什么稀奇,便也释然了。 “额,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郑源慌忙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口鼻,语气带着几分讨好,“九玲珑,玲珑姐姐,这名字真好听!你人也甜……哦不对,是你真美!声音还这么软乎乎的。” 他心里偷偷琢磨:“以前打分满分为十,可对着玲珑姐姐,十分哪够啊?看来以后得改改标准,十八分满才配得上她!” 郑源这“小叮咚”之所以总说些无厘头的话,全因眼前的玲珑姐姐——这等远超“十分”水准的仙人之姿,让他根本没招架之力,可这份惊艳里,半分邪念都没有。玲珑身上的美,从不是单纯的容貌出众,而是由内而外的神圣气质,让人只敢远观,不敢亵渎。 “看在你嘴这么甜的份上,我就帮你过关吧。”玲珑的声音里满是雀跃,像得了心爱玩具的孩子,洋洋得意得很。 哪个女子不爱听夸赞?尤其是夸她美貌的话,玲珑哪怕灵智未全,也抵不住这份欢喜——早把刚才被郑源“气到”的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毕竟对她而言,“千年”不过是沉睡中的一瞬,灵智恢复得有限,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真的吗?那太好了!”郑源眼睛一亮,趁热打铁道,“玲珑姐姐,你不光人美、声音甜,心肠还跟仙子一样好,不如我叫你‘玲珑仙子’吧?一听就知道是天仙般的人物,还亲切!你觉得怎么样?” 这话若是让郑天行听见,真不知要作何感想——自家敬畏的塔灵前辈,竟被这小子哄得连“仙子”的称呼都接了。 玲珑抿着嘴笑了,眼底闪着细碎的光:“就会油嘴滑舌。说吧,你要过几关?” “不多不多,就四大关而已。”郑源连忙摆手,语气里满是吹捧,“对仙子您来说,这还不是挥挥手的事儿?” “看来,那些老家伙对你倒是挺照顾的。”玲珑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指尖轻轻一动——周围的场景瞬间变换。再耽搁下去,郑源怕是真要冻成“冰棍”了。 眼前的天地骤然切换:赤阳高悬在头顶,晒得人皮肤发烫,脚下是连绵起伏的黄沙山丘,黄沙一直延伸到天际线,热浪滚滚,让人喘不过气。 玲珑扫了眼四周,对郑源说:“这里是第五大关的第一小关。郑源,以后要常来玲珑塔看我啊……我总觉得跟你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感。我醒得太久了,有点累,要接着睡觉了。” 郑源一听就急了——玲珑看着脾气好,做事却雷厉风行,万一她转身就睡,自己可就麻烦了。他连忙追问:“玲珑仙子,玲珑仙子!我要是想找你,该怎么做啊?”怕她没听清,又补了句,“还有还有,我现在怎么出去啊?连个门都没有!” 玲珑这才想起,郑源不是一关关闯上来的,要是自己就这么睡了,他怕是要困死在这空间里。她带着几分歉意说道:“呀……差点忘了这事!那我先送你出去,这个给你。”她指尖凝出一块手掌大小、镜面般的圆形石块,递到郑源面前,“不管在塔内还是塔外,都能用它联系我。我会重新设定塔中的意识,就算我在沉睡,你也能跟我的留存意识说话。” 话音刚落,郑源只觉眼前一花,再睁眼时,已站在九曲塔楼外的广场上。掌心沉甸甸的,正是那块圆形石块。他也没细究材质,心念一动就收进了储物空间,嘴里还小声嘀咕:“这一冷一热的,别真生病才好。”话刚说完,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两道细小的冰锥从鼻孔里喷了出来,还冒着白气。 郑源脸一红,幸好广场上的人都围着一块大石碑议论,没人注意到他这尴尬的模样。 “哎你们看!刚才还没这名字呢,怎么突然跳到九十八位了?” “是啊是啊!显石上写着他才十四岁!” “我的天,这也太卷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 “这叫郑源的是谁啊?有人认识吗?” “咦!你们快看,又上来一个!九十九位!” “名字像个姑娘,也是十四岁!” “疯了吧?十四岁就有武魂、灵魄的境界?” “可不是嘛!我比他们小两岁,现在还只是个武士,两年内根本冲不到武师,这差距也太大了!” “我也才灵士啊……哎,没法比。” 议论声源源不断钻进耳朵,郑源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说的“郑源”,不就是自己吗?他心里一阵心虚:毕竟这名次是靠“忽悠”玲珑仙子才来的,算不得真本事。可一想到能住上龙池的别院,还有天卓师尊的嘱咐,那点心虚又淡了些。 第51章 玲珑塔 郑源顺着众人的目光抬头望去——广场中央立着一块九丈高、一丈宽的大石碑,碑上按名次从高到低排列着名字,分左右两栏,共一百零八位。最顶端的八个名字是灰黑色的,排在第一的是“无名氏”,境界标注为“尊者”,年岁四十三。 石碑上排在第二的是薛勇,境界同样是尊者,年岁四十五。再往下看,从第六名到第八名,境界也全是尊者,年岁统一为五十——显然,这石碑有隐形规则,年岁一旦超过五十,便会被排除在榜单之外。 八名之后,名字的颜色换成了明黄色,字的边缘还泛着淡淡的红光。排在这一档首位的是吴昊,年岁三十;从第一到第二十九名,所有上榜者的年岁竟全是三十岁。郑源在心里默默推算:看来这一档是专门给三十岁的修士留的,年岁超了就会被筛掉,倒还挺有意思。 等他的目光落到第九十九名时,心里忽然咯噔一下——“禾衣”这个名字,总觉得有些耳熟。可他分明没见过叫这个名字的人,便先压下疑惑,只暗自感慨:对方和自己年纪相仿,却也过了四大关,这才叫真材实料,比自己靠“忽悠”过关强多了。他悄悄记下这个名字,刚要转身离开,又忍不住回头望了眼那两个字。 “不对……禾衣这名字,我肯定在哪听过。”郑源小声嘀咕着,忽然眼睛一亮——他想起薛童之前提过的人,“得找天卓问问才行!” 此时,在九曲楼(也就是玲珑塔)内部,藏着一处独立空间。说它“独立”,实则广袤得堪比一方天地:地面大体平坦,只在正中央有一道马蹄状的凹形山谷,其余地方皆是绿草如茵的平原,其间错落着几片葱郁的树林,偶有微风拂过,草叶与树叶沙沙作响。 若细究起来,说“平原”也有些牵强——地面并非完全平整,有细微的起伏。究其缘由,倒像是那马蹄谷当年从天上直接砸落时,因分量太重,向四周扩散出层层“涟漪”,而如今平原上的起伏,便是那些“涟漪”留下的痕迹。 马蹄谷的谷底积着一汪湖水,湖中央有座方圆百丈的小岛。岛上的亭台楼阁顺着地形高低错落,楼宇之间有廊道相连,那廊道蜿蜒曲折,像一条盘踞的灵蛇,层层叠叠地延伸开去,将整座小岛的建筑串联成一体。 小岛的外沿设有三处八边形平台,六边能直接看见,一边与小岛相连,另一边则通过廊桥连向岸边的另一处八边形平台。那廊桥宽两丈、高两丈,看着像是木质的,却不知是用何种木材打造——质感紧实得不像拼接而成,反倒像一整根巨木镂空雕琢出来的,浑然天成。不止廊桥,岛上的楼阁、亭台也全是这般“整木成器”的工艺,不见半点拼接痕迹,透着股古朴又玄妙的气息。 再看湖岸,有条通往山顶的石阶路——石阶长九丈九、宽九尺,边缘齐整得不像人工打造,倒像是从山体上直接剔凿出来的,与山形浑然相融。半包围着山体的区域里,绿树、青竹与各色花卉交织成荫,楼宇亭台间有彩蝶翩跹,耳畔满是鸟语,鼻尖萦绕着花香;抬头望去,彩云飘荡的天际间,还有仙鹤舒展翅膀,嬉戏翻飞。这般景致,说是人间天堂也毫不为过。 马蹄谷的两个折弯处,各有一条溪流蜿蜒而下,水流顺着地势起伏,形成了上百个小巧的瀑布,最终尽数汇入湖中。溪水上方的一块大石顶端,正盘坐着一位少女——容貌倾城,气质出尘,正是郑源口中的玲珑仙子。这处空间,便是她的行宫。 此刻,玲珑眉头紧紧蹙着,双手轻轻按着太阳穴,语气里满是困惑:“奇怪……我怎么会对郑源有熟悉感?可到底是哪里熟悉,又半点想不起来,真是怪事……” 她的脑海里隐约有碎片闪过:似乎这九曲楼原本的名字是“九玲珑”,而九玲珑并非此界之物——这么说来,她自己恐怕也不是这世间的存在。她如今能记起的最早的事,是四千多年前在这处空间醒来:当时她躺在楼梯尽头的宫殿卧室里,刚睁开眼,脑子里就自动蹦出了此地的名字、编号与形成缘由;她想看看这空间的全貌,身形便瞬间飘到了高空,以俯瞰的姿态将整处空间尽收眼底;后来她想看看其他编号的空间,也无需移动脚步,只需念头一动,眼前的场景便会像画卷般切换。 那时她便知晓,自己与九玲珑之间有种奇妙的灵性联结——只要心念所及,想去的地方瞬间就能抵达,想要的东西也会自动出现在手边。若她愿意,哪怕是覆灭眼前这两万多处独立空间,连同九玲珑本身一起毁掉,也并非做不到。也正因如此,她之前才会对郑源说“我可能是九曲塔楼的塔灵”。 可若真是塔灵,她便不该有“毁掉九玲珑”的能力——毕竟她是依托九玲珑而生的,理应与塔楼共生共灭才对。这么看来,九玲珑恐怕不只是“承载她的器物”,更像是与她本身息息相关的至宝。可她越是细想,越觉得混乱——为何她记不起更早的事?为何她总觉得自己与这世间格格不入? 龙阁记载她坠落此界不过一千两百余年,可她隐隐有种直觉:她在此界已停留了足足五千年。五千年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为何会失去记忆?如今遇到郑源,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从何而来——是因为郑源本人,还是他身上带的某件东西?这些疑问,像一团乱麻,缠得她心烦意乱。 就在玲珑陷入沉思时,遥远的星际虚空里,正发生着一件与她息息相关的事——那处空间距离盘星无比遥远,即便修为超越尊者,想要抵达此处,也不知要耗费多少个宇年,还要时刻提防飞行途中的未知危险。 第52章 玲珑塔续 在此处,幽静得可怕,空旷得看不到边际,像是在星空之外的虚无地带,见不到半点光亮,只有“寂无”与“寂寥”笼罩着一切——倒和郑源刚入玲珑塔试炼时的黑暗空间有几分相似。 唯一的光亮,来自一位盘腿坐于虚空的妙龄少女。她身着紫色连衣裙,腰间挂着一块吊坠——那石头看着极为普通,表面粗糙得很,却和郑忠传给郑源那本书的书皮上镶嵌的石头有几分相似。少女的模样透着一股死寂,像即将坐化的老僧,周身没半点鲜活气;若非五官精致、面色只是苍白而非青紫,旁人怕是要以为她早已没了性命。更奇的是,她的容貌竟与玲珑仙子一模一样,连刚才玲珑蹙眉时的细微神态,都分毫不差。 少女周身,有细碎的星光从肌肤表层缓缓逸散而出,像是生命在慢慢流逝。就在这时,她腰间那枚不起眼的石头吊坠忽然微微颤动,还透出了淡淡的亮黄色光芒。 少女似是察觉到了什么,眼睫没动,也没去碰那吊坠,只是先前紧锁的眉头悄悄舒展了些,嘴角还极轻地向上弯了弯——那是她陷入沉寂以来,脸上第一次有了细微的情绪波动。 此人正是玲珑塔——九玲珑真正的主人,玲珑公主,鲲玲珑的本尊之身。 在她原属的世界里,除了寥寥几位至亲与心腹,满界生灵皆认定她闯入空间甬道后,早已葬身于无尽虚空,十死无生。可世人永远不知,玲珑塔藏着一道压箱底的保命底牌——它绝非“身化万千”那般简单,而是能以“冰解身躯、冰解魂魄”为代价,将她毕生修为、魂魄本源、躯体精元、修炼的无上秘法,乃至吸纳的天地元气,均分成足足万千份,尽数融入每一道分身之中。这不是简单的“分身术”,而是以自身为祭、赌上所有的生机之术,是玲珑塔独有的逆天威能。 当年鲲玲珑便是靠着这招,从空间甬道的崩毁危机中硬生生搏出一线生机。可这份“生”,代价重到常人连想象都不敢——单说“分魂”时的剧痛,世间便无任何苦楚能与之比拟:即便是女子临盆时撕心裂肺的宫缩之痛,也不及它的万分之一。那是魂魄被生生撕裂、本源被强行拆分的极致痛楚,每分一秒都像在炼狱里翻滚。如今再论“鲲玲珑”,早已是“世间无此一人”——不仅外界这般认知,连她分化出的万千分身,也都以为自己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全然不记得本尊的过往,更不知自己只是“鲲玲珑”的万分之一碎片。 世间只知鲲族的“万千分身功法”炼至极致后,能隐能显、可攻可守,有诸多玄妙之处,连鲲族内部也认定这便是功法的终点,是族中至高传承。可他们都错了——这功法不过是起点,它并非鲲族先祖所创,只是命名上极像而已,而是天地自然孕育、随玲珑塔一同降临的无上法门。鲲玲珑也是将此功法炼到极致、打破了鲲族千万年的桎梏后,才窥得一丝奥秘的边角——即便如此,她解开的也不过是这神秘功法的万分之一,连皮毛都算不上。 而鲲玲珑能在分魂后仍保一丝本尊意识,全靠“玲珑塔——九玲珑”这桩天外来物。若没有九玲珑作为“魂魄容器”,承载着她散落的本源碎片,维系着分身与本尊间微弱到近乎断绝的联结,即便她能侥幸闯过空间甬道,也早就在记忆与魂魄的彻底分裂中,沦为没有自我的“无主之魂”,世间当真再无“鲲玲珑”。毕竟分魂之后,记忆也会随之拆分,每一道分身承载的,不过是本尊记忆的万分之一,单一的分身,永远成不了完整的她——九玲珑,才是她能“重生”的唯一依仗。 再说回欧亚大陆的卧龙学院。这座被全大陆敬仰的修行圣地,整体由五大核心区域构成,布局严谨且暗藏章法,既显威严,又藏体恤。 学院正中央,是面积超五万两千亩的卧龙广场——它呈规整的八边形,长宽约十二里,地势沿九曲楼方向呈梯形缓缓上升,站在广场低处抬眼望去,能将九曲楼的巍峨全貌尽收眼底。广场八角的连接处呈锐利的尖锥状断开,间隔最宽处达一百七十六丈五尺,深度却仅一尺一二,似是为了方便人流穿梭;最窄处也有二十九丈五尺,深度却足有十四丈一尺,形成天然的台阶式看台,高低错落间满是巧思。 从广场低处往高处走,六根通体刻满虬龙纹的巨型石柱贯穿其间:每根石柱直径达十一丈八、高约十八丈,柱身的龙纹栩栩如生,似要挣脱石柱、腾空而去,气势磅礴得让人望而生畏。这六根石柱共分八排,恰好对应着九曲塔楼广场的八角,像一道无形的纽带,将广场与塔楼紧密相连,暗含“天地相扣、人塔共生”之意。这便是九曲楼外围的核心广场,被称作“卧龙广场”。 从卧龙广场外围算起,八面向内延伸一二里,是由整块花岗岩铺就的平整平台,平台后方紧接着九步台阶,每步台阶间隔二十九丈四尺,共计九处“九步台阶”,层层递进,朝着九曲楼的方向延伸。再往内,仍是花岗岩构建的平台,不过改成了“一里二平台”的布局,平台后方依旧是九步台阶,间隔与先前一致,同样有九处——这般“九九八十一步台阶”走完,便抵达了九曲楼广场。 九曲楼广场长宽约两里,地面由青黑色岩石铺就,中央矗立着一座一百一十八丈见方的八角塔楼——正是九曲塔,也是鲲玲珑的本命至宝“九玲珑”。欧亚大陆之人习惯称它“九曲塔”,可它的本名,便是“九玲珑”,是与鲲玲珑共生的存在。 再看广场周围的区域划分: 西侧教学区:紧邻卧龙广场西侧,由杂学楼、武楼、艺术楼、器皿楼、器具楼、炼药阁六座楼宇组成。杂学楼教大陆通史、阵法基础;武楼授武道招式、炼体之法;艺术楼传琴棋书画、心境修行;器皿楼讲丹炉、鼎器的使用与养护;器具楼教符箓、阵盘的制作;炼药阁则专授草药辨识、丹药炼制——六座楼宇各司其职,涵盖了修行所需的所有基础与进阶知识,是学员汲取养分的核心地带。 第53章 卧龙广场 再说这东侧。 东侧修炼区:由一座座独立的小山丘构成,每座山丘长宽约五十八丈,丘顶平坦开阔,丘间灵气流转不息,是天然的修炼洞天,足足有八百一十处之多。不少山丘还设有聚灵阵,能将天地灵气汇聚于丘顶,是学员打磨修为、冲击境界的绝佳去处。 这两大区域,便是卧龙学院的“内围区域”,是学院的核心重地。 而卧龙广场北侧,便是学院的绝对禁区——龙阁。这里是卧龙学院的最高决策机构,也是龙阁成员的修行与议事之地,除了龙阁内部的学员、长老与老师,其余人等若无阁主或阁老的传唤,绝不可踏入半步。龙阁的院墙由铁晶石浇筑而成,高达二十七丈,比九玲珑外城的城墙还要坚固,墙面上刻满了防御符文,连尊者境强者也无法强行闯入。 广场西侧与南侧相连的,是西院与南院,合称“西南两院”。西院对应“小西门”,南院对应“小南门”,两院之间的主门被称作“龙门”,寓意“入此门者,如鱼跃龙门,可期未来”——这里是学院的生活区与贸易区,也是陪读家长的聚居地。 对于十二岁左右、年纪尚小的学员,若长辈放心不下,便可申请“陪读”,在学院外城租下西院或南院的闲置房屋居住,租期通常为六年,租金低廉,普通家庭也能承担。若陪读家长有生意头脑,可租赁沿街的店铺,经营草药、符箓、兵器等修行所需之物;若有手艺,如锻造、制衣、烹饪,也能开家小作坊,维持生计。 更难得的是,学院对贫困家庭的体恤——若家中实在困难,付不起租金与学费,学院不仅会免费安排住所,还会在其他家长经营的店铺里为其安排杂役差事,管吃管住;即便有手艺却无经营资金或头脑,学院也会出面协调,将其安排到学院的工坊里做事,不仅解决生计,还会根据其孩子的天赋,酌情减免甚至全免学费。 正因这般“有教无类、体恤众生”的理念,卧龙学院才被称作“大陆最受敬重之地”。不过西南两院属于“外围区域”,学院有一条铁规:未经内围区域管理者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踏入教学区、修炼区与龙阁——这既是为了保护内围的修行环境,也是为了防止无关人等打扰学员与龙阁成员的修行。 此时学院已正式开学,西南两院早已人声鼎沸:街道两旁的店铺尽数开业,药坊里飘着草药的清香,兵器铺里传来铁器碰撞的脆响,小吃摊前围满了馋嘴的学员,人流穿梭不息,叫卖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得像过节。 不仅学院如此,整个九玲珑城都已是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与郑源一行人初到时,外城街道空寂、店铺紧闭的萧条景象相比,不过几日光景,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 这九玲珑城,本就分为“内城-外城-城外城”三层格局,管辖划分清晰,且与六大家族深度绑定。 城池正中央是“皇城”,也称“内城”——四条宽半里的花岗石岩大道,分别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直通皇城正门,大道两旁栽种着千年古木,枝繁叶茂,遮天蔽日,是整座城的政治核心,由皇族郑家掌控。 皇城之外,是“外城”——九玲珑六大家族(薛、苗、吴、贺、陈、张)与卧龙学院均在此处,外城又按皇城的“上下左右”划分为四片区域,分别是右东城(对应皇城东侧)、左西城(对应皇城西侧)、下南城(对应皇城南侧)、上北城(对应皇城北侧),每片区域都有明确的管辖家族,且各家族的特色在管辖地中体现得淋漓尽致: 西城以北、北城以西:由苗家与薛家共管。苗家擅长炼药,北城以西的街道上,十家店铺有七家是药坊,空气中常年飘着浓郁的药香,连街边的小摊都在售卖疗伤、淬体的丹药;薛家则出身军旅,西城以北多是兵器铺、武馆,时常能看到薛家子弟穿着铠甲在街道上操练,气势凛然,连巡逻的守卫都比别处更显威严。 南城以西、西城以南:由贺家与吴家共管。贺家是经商世家,南城以西的商铺最为密集,从低阶的符箓、草药,到高阶的灵兵、阵盘,应有尽有,每日都有来自各地的商队在此交易;吴家则精通器术,西城以南多是锻造坊与器具工坊,不少学院的炼药鼎、修炼用的护具,都出自吴家的工坊,工艺精湛,在大陆上颇有名气。 东城以南、南城以东:由张家与陈家共管。张家擅长阵法,东城以南的街道上,随处可见刻有阵纹的地砖,连普通民居的院墙都嵌着简易的防御阵盘,是九玲珑城最安全的区域之一;陈家则专精灵植,南城以东多是灵植园与苗圃,学院教学用的草药、各家族修炼所需的灵植,大多由陈家供应,每到灵植成熟的季节,这里便会挤满前来采购的人。 北城以东、东城以北:这片区域本属卧龙学院管辖,可学院以“育人为本,不涉城政”为由,主动放弃了管辖权,改由六大家族共同管理。这里多是中立的交易市场与公共修炼地,六大家族轮流派人巡逻,倒也秩序井然,成了各家族子弟、学院学员交流切磋的好去处。 外城的四座城墙大门之外,还各有一座“城外城”,分别称作东门城、西门城、南门城、北门城——它们是九玲珑城与外界连通的门户,也是外来商旅、访客的第一落脚点,客栈、驿站密密麻麻,热闹程度不输外城。 正是这般“家族各司其职、学院居中育人、皇族统御全局”的格局,才让九玲珑城成了欧亚大陆的核心之地,也让卧龙学院得以在各方势力的支持下,成为大陆敬仰的修行圣地。 北城以东,紧邻卧龙学院龙门的喧嚣街角,藏着一家不起眼的茶楼。与其他门庭若市的店铺不同,这家茶楼门帘半掩,门口连个迎客的伙计都没有,可往来的多是些眼神警惕、行色匆匆之辈——坊间早有传闻,这茶楼暗地里归陈家管,专做些“见不得光”的消息买卖,能在此处落脚的,没一个是普通角色。 第54章 灰衣人 此时此地,有一人身高一丈一有余,肩背挺直地坐在窗前,双手插在大衣袖筒里,指节却在袖中无意识地轻捻,像在琢磨着什么,又似在耐心等候——这般严实的装扮,任谁也猜不出他是男是女,是修士还是旁的什么存在。 一阵微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得连衣帽微微上扬,露出几缕泛着冷光的发丝。那人反应极快,抬手便将帽子往下拽了拽,指尖裹着同色的灰色手套,动作又轻又快,像怕被人窥见半分真容似的——那模样,倒真如做了亏心事的偷儿,连呼吸都透着小心翼翼。 可还没等风完全停歇,对座的椅子上便“凭空”多了一道身影。来人同样裹着灰色连帽大衣,只是身高不足一丈,身材娇小了许多,看着像个少年或是女子。他没说话,先是抬眼扫了圈包间,随即抬手在身前虚划了个半圆——一道淡青色的光膜瞬间笼罩整个包间,不仅隔绝了声音,更布下了“障眼法”:若此时有人从包间外往里看,只会瞧见一间空无一人的屋子,连桌椅都像是蒙着层雾气,模糊不清。 “老手”能这般熟练地布下双重结界,定是常年做这类“暗事”的角色。 “让你查的人,有何来历?”终于,矮个身影先开了口。他的声音怪得很,像是男子的粗哑嗓音里掺了女子的尖细,听着刺耳朵,还带着几分不耐烦。 高个身影终于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刻意装成中年男子的腔调,却仍掩不住一丝怪异的沙哑:“查无根基,似凭空冒出来的。只查到半个多月前,他在万里之外的薛家分部,跟着卧龙学院龙阁的天卓、蔓诺一行人回了九玲珑。同行的还有薛家的队伍,听说他跟薛家那位薛绥平长老闹过矛盾——好像是为了几坛万年份的珍露酒。” “就这些?”矮个身影的声音瞬间冷了几分,指节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每一下都透着压迫感,“查了这么久,只查到这点皮毛?” 高个身影见状,连忙起身拱手,头压得更低了,一句话也不敢多说——他知道,眼前这人最忌“办事不利”,再多辩解只会惹来更多麻烦。 矮个身影冷哼一声,指尖加大了敲桌的力度,桌面发出沉闷的“咚咚”声:“继续查。”他顿了顿,眼神透过帽檐的阴影,闪过一丝狠厉,“这人很可能是‘那处’来的。若查实了,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他拿下——或拉拢,或除掉,绝不能让他落在旁人手里。” 他抬手撑着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像是在盘算着什么:“你让苍栾备好手段,我亲自去接近他,取一滴血回来验证。毕竟他跟天行阁主走得近,动他容易打草惊蛇,得谨慎些。” 指节又轻敲了三下桌面,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多了丝疑惑:“不过……有八成把握,他是‘那处’的人。不然凭他一个无名之辈,怎会认识天行阁主?还有,他姓郑,名源——你没觉得这名字、这年纪,跟郑家皇族的历练皇子有些像吗?” 高个身影这才敢坐下,声音依旧低沉:“郑家皇族的规矩,皇子满八至十二岁,每凑够五人便会派出去历练。五年前派了六个,分别是两个八岁、两个九岁、一个十岁、一个十二岁。如今回来的只有三个:两个八岁的早归了,一个九岁的半年前回的,剩下三个——九岁、十岁、十二岁的,至今没消息。郑源的年纪,刚好跟那未归的九岁皇子相仿,连名字都一样,可……”他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丝犹豫,“可模样、气质都不像。那位未归的九岁皇子,据说是郑家近几年天赋最好的,从小养在深宫,透着股贵气;可这个郑源,看着像乡野出来的,身上带着股子‘野劲’,半点皇族架子都没有。” “哼,皇子归来,第一时间不去皇宫,反倒先去见天行阁主——你觉得正常?”矮个身影反问,语气里满是讥讽,“五年前突然派皇子历练,五年后又不按规矩安排,那皇族告示上写的‘历练增识’,全是冠冕堂皇的废话!我看,那些未归的皇子,根本不是在历练,是在给‘那处’的人打掩护!” 他又敲了两下桌面,声音冷得像冰:“郑源跟半年前回来的郑奇一样,都是‘无端冒出’,查不到半点过往。事不过三,若再冒出第三个这样的‘郑家人’,你这位置,就不用坐了。” 高个身影身子一僵,连忙再次起身拱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矮个身影没再看他,冷哼一声,身影便像水汽般慢慢淡化,最后彻底消失在包间内,连一丝气息都没留下。 高个身影这才松了口气,抬手从怀中摸出一枚通体湛蓝的中品武元石,轻轻放在桌上——这枚元石,足够普通修炼家庭兑换一千块低品武元石,省着点用,能支撑半年的修炼与生活,即便在这家“背景不浅”的茶楼,也够付十次包间费了。他没多停留,转身快步走下楼梯,融进了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窗外的街道上,往来行人依旧匆匆。有穿着学院制服的学员,攥着几块低品武元石,盘算着买些草药修炼;有挑着担子的小贩,吆喝着售卖廉价的灵果;还有些大家族的子弟,骑着妖兽坐骑,腰间挂着装满中品元石的袋子,神态倨傲——谁也没注意到,二楼包间里刚刚发生的密谈,更没人知道,一场围绕着“郑源”的算计,已悄然展开。 说到底,这九玲珑城,从来都不是表面那般平静。皇族郑家握着“历练”的规矩,六大家族掌控着元石矿脉与城池管辖,连卧龙学院都有自己的隐秘——而那些像“牛”一样的黎民修士,只能靠着微薄的元石挣扎修炼,以为多付出些劳作就能换来公平,却不知,定下“规矩”的人,早已把“公平”攥在了手里。 第55章 塔灵再现 就像那茶楼里的中品武元石,对大家族子弟而言,不过是随手丢弃的“小费”;可对普通修士来说,却是要攒许久才能得到的宝贝。这般差距,从来都不是“努力”就能弥补的——毕竟,牛永远猜不透牛主的心思,就像黎民猜不透那些“自称为圣”的掌权者,到底在谋划着什么。 若说卧龙学院是大陆百姓翻身的“公平之地”,这话半点不假——可这份“公平”的底气,终究源于学院堪比天下的财富。世人常说“圣人无私”,可纵观古今,能称得上“圣人”的,要么站在权力之巅,要么握有滔天财富,唯有这般,才有能力护佑黎民、行大爱之举。 闲话少叙,咱再把目光拉回九玲珑城内,聚焦西城薛家的后院。 薛家作为九玲珑六大家族之一,后院的假山群远比寻常家族精致——每一块假山石都经过精心挑选,堆砌出“层峦叠嶂”的意境,而在这片假山最深处,藏着一间隐秘石室。石室四壁镶嵌着数枚拳头大小的月晶石,淡白色的光晕从晶石中漫出,将石室照得亮如白昼;月晶石旁,两侧各排列着四把石头交椅,每把椅子宽得能容三人同坐,高近一人,椅面打磨得光滑如玉;石室正中,则放着一把比两侧交椅大出两倍的长椅,椅背上隐约刻着薛家的族徽——这九把石椅并非后期摆放,而是与石室浑然一体,似从整块岩石中凿刻而出,透着股不加修饰的厚重感,除了这些,石室之内再无他物,简洁却尽显大族气派。 此时,石室中央站着两道身影。左侧一人身着黑色镶金边长袍,衣料是极为罕见的“墨云锦”,在月晶石的光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他身高一丈一有余,肩宽背厚,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薛家族长,薛思凯。右侧那人则穿紫色锦袍,双手拢在袖中,微微躬身,连头都不敢抬,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汇报什么棘手事:“族长,那几家又派人来送‘礼’了,说是想让族中子弟跟着薛童少爷一道进卧龙学院,还说……还说愿意出百万高品武元石作‘谢礼’。” “哼,他还要不要脸了!”薛思凯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脸上瞬间布满怒容,语气更是冲得像要喷火,“不过是旁支的远亲,也敢打童儿的主意?把那不要脸家伙的东西全丢出去!连他派来的人,也给我赶出院门!” “族长,这恐怕……”紫袍人面露难色,小声劝道,“那几家虽说是旁支,可在西城也有些人脉,这般驳面子,怕是会惹来非议……” “非议?”薛思凯眼睛一瞪,语气更沉,“我薛家的规矩,什么时候轮到外人置喙了?叫你去你就去,哪来这么多废话!” “是!”紫袍人不敢再劝,连忙拱手应下,转身时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跟了薛思凯多年,最清楚这位族长的脾气:看似暴躁,实则护短得很,尤其是对薛童,半点委屈都不许受。待紫袍人走后,薛思凯脸上的怒容瞬间消散,嘴角反倒微微上扬,他抬手抚摸着中央的石椅,语气变得柔和又带着惋惜:“丫头呀,要是你是我薛家的人就好了……有你这般天赋,将来这族长之位,也不愁没人继承了。” 可话音刚落,他像是想起了族中那些守旧的族老,脸色又沉了下来,低声骂道:“什么‘族长之位传男不传女’,全是些迂腐透顶的规矩!要是真能选出有本事的人,男女又有什么要紧?”话语里满是对旧规矩的不屑,尽显他不循常规的性子。 与此同时,九曲楼九层之内,与薛家的喧嚣截然不同,这里透着股静谧与神秘。九层的四面墙全是落地窗,窗外的柔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亮了室内的每一个角落;石室正中央,立着一扇漆黑如墨的大门,门扉上泛着微弱的金黑色光晕,像是有无数细小的符文在光晕中流转,没人知晓这扇门通往何处。 大门旁,放着一张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石桌——石桌是不规则的长条形,表面平滑如镜,呈深不见底的黑色;围绕石桌,摆着四张同样材质的石凳,此时石凳上坐着两人,正紧盯着石桌表面,神色凝重。 石桌的“镜面”上,正流转着一幅画面:一个穿着浅粉色衣裙的丫头,正闯过第四大关的第九小关,最后一招“回风拂柳”出手时,裙摆带起的劲风都清晰可见。 “这丫头……有意思!” 一道空灵的声音突然响起,没有固定的源头,似从空中飘来,又似从石桌下钻出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塔灵前辈!” 石凳上的两人连忙起身拱手,动作恭敬至极——左边那人正是卧龙学院龙阁阁主郑天行,右边则是他的妻子如兰。郑天行抬起头,望向石桌上方的虚空,语气带着几分惊讶:“前辈怎会突然苏醒?可是有什么变故?” “被一个小子唤醒了,之后就睡不着了。”那道声音依旧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郑天行心里一动,下意识地猜测:“难道……是郑源那小子?”他太清楚郑源的实力了,以郑源目前的境界,若无人相助,绝无可能闯过四大关。 “确实是他。”话音刚落,石凳旁的虚空中突然凝聚出一道光影,光影散去后,一位身着白色长裙的少女显现而出——正是郑源口中的“玲珑仙子”。她肌肤胜雪,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周身似有淡淡的光晕萦绕,美得让人不敢直视。 玲珑仙子没心思解释自己为何苏醒,只是抬起小手轻轻一挥,石桌上的画面瞬间放大,定格在那丫头出招收手的最后一个细节——只见丫头指尖凝出的淡蓝色灵元,末尾竟带着一丝极淡的黑色雾气。她又挥了挥手,画面开始在这一招上循环播放,慢得连灵元流动的轨迹都能看清。 第56章 牢骚 郑天行与如兰凑近细看,先前他们只觉得这丫头天赋不错,此刻经玲珑仙子点拨,才发现不对劲——那黑色雾气绝非此大陆功法所有。 “这丫头隐藏得够深。”玲珑仙子扭头看向郑天行,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若不是我苏醒后感知力变强,恐怕连我留在塔楼里的意识体,都要被她瞒过去。”见郑天行一脸愕然,她又补充道,“老家伙,别怪我没提醒你,她最后一招用的功法,虽看着像咱们这边的灵术,实则是改过后的暗魔星功法——那丝黑气,便是暗魔星元力的特征。” “看来,他们果然未曾死心。”郑天行的眉头瞬间皱紧,脸色凝重起来——暗魔星之人时隔多年仍在渗透大陆,这绝非好兆头。他再次对着玲珑仙子拱手,语气恭敬:“多谢前辈提醒。对了,您刚才说被郑源唤醒,不知这小子……可有异常?” “那丫头也未必就是暗魔星的人,说不定是机缘巧合得到了功法,这点还得再查。”玲珑仙子摆了摆手,意念一动,石桌上的画面突然切换——只见郑源正贼头贼脑地打量着漆黑的试炼空间,转身对着身后的天卓喊道:“老哥,这是什么鬼地方?” “这臭小子,居然敢说塔楼是‘鬼地方’,跟郑忠当年一个德性!”郑天行一看这画面,忍不住笑骂道,语气里却没什么怒意,反倒带着几分熟稔。 “你呀,就别嘴硬了。”如兰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眼底带着笑意,“当年郑忠前辈可比你机灵多了,你还总不服气。” “哈哈,机灵又如何?还不是照样把你抢到手了。”郑天行转头看向如兰,脸上满是得意,可刚说完,就想起身边还有玲珑仙子,连忙收敛神色,对着虚空拱手道:“让前辈见笑了。” “老家伙们的事,我不懂。”玲珑仙子指了指石桌,语气又恢复了平淡,“你自己看他后面的动静吧。” 石桌上的画面继续流转:郑源走到黑色石碑前,用拇指指甲划破食指指尖,一滴精血滴在石碑上——奇怪的是,他指尖的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紧接着,石碑上蓝光暴涨,淡红色光芒随后亮起,两种光芒交织在一起,耀眼夺目。 “灵魄初阶,武师初阶大圆满……”郑天行盯着画面,喃喃自语,“看他灵元力转化的魄状灵物轮廓,确实是灵魄初阶圆满初期,双系武者没错。可这体修和法修的差距也太大了——足足差了六十八个小境,快一个大进阶了!还有他的恢复速度,也太匪夷所思了,到底是何种体质?” 他摇了摇头,继续看画面,可越看越糊涂——画面快进后,直接定格在郑源进入第五大关第一小关的场景,中间的过程像是被刻意跳过了。郑天行张了张嘴,想问问玲珑仙子,可转念一想,以玲珑仙子的性子,若想说早说了,便又把话咽了回去。 而玲珑仙子此时也在犯嘀咕:“明明记得双系武者不该是这样的……怎么郑天行和郑源都说是双系?”她越想头越疼,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太阳穴,最后只能放弃:“算了,不想了,再想脑子都要炸了。” 玲珑仙子收回飘远的思绪,也懒得再多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俏皮:“是我故意放他过关的,左右闲着也是闲着,让他欠我点小人情,以后也好使唤。” 郑天行心里猛地一震——他虽猜到郑源过关有外力相助,却没料到是塔灵前辈亲自开口,可脸上依旧不动声色,恭敬地拱手回道:“前辈心思深远,在下明白该如何安排,定不会让此事出纰漏。” 话音刚落,玲珑仙子的身影便开始淡化,郑天行与如兰连忙再次作揖,正要起身,却又听见那道缥缈的声音传来:“老家伙,最近城里可不太平,热闹得很呢。” 郑天行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跟塔灵打交道多年,深知她从不会无的放矢。结合刚才那丫头的暗魔星功法,“热闹”二字瞬间有了分量:绝不是寻常的市井喧嚣,而是暗魔星之人聚集的信号,恐怕城里已藏了数十之多,更别提那些还未暴露的潜伏者。 没等他细想,塔灵的声音又添了句:“哦对了,以后别再叫‘塔灵前辈’了,听着老气。叫我‘玲珑仙子’就好。” 郑天行与如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塔灵前辈向来不在意称呼,今日突然改口,倒是稀奇。但两人也不多追问,连忙再次拱手:“在下知晓,恭送玲珑仙子。” 等那道声音彻底消失,郑天行才转身看向如兰,语气沉稳:“如兰,明天的开学典礼就交给你安排了,务必稳妥。我得去查查那个用暗魔星功法的小丫头,弄清楚她的来路。” 如兰的眉头轻轻蹙起,脸上满是担忧——她太清楚暗魔星之事的凶险。郑天行见她这般模样,便知瞒不过,伸手牵过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纤细的掌心,语气软了些:“该来的总会来,躲也躲不过。放心,我们不是没有准备,况且还有玲珑仙子在。只盼着下一辈能快点成长起来,撑起这片天。我也该联系下老朋友们了,有些事,得提前布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走了,你照顾好自己,别太操劳。”话音未落,身影便如尘埃般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淡淡的元力波动。 “你记得多控制脾气,别冲动行事,更别打草惊蛇。”如兰对着空无一人的方向轻声叮嘱,见没有回应,又自语道,“一定要多加小心。”说完,她转身走向九层正中的漆黑大门,一步跨入——她的责任,从来都是守护学院里的孩子,守好这片育人之地。 另一边,龙池旁的郑源别院,与其他靠近溪水的庭院不同,这处别院离龙池最远,地势也稍高些,溪水只绕着院角流过,留下浅浅一洼,倒显得格外清净。庭院的篱笆门栏上爬着些浅紫色的牵牛花,门是虚掩的,轻轻一推便吱呀作响。 第57章 出事 天卓与蔓诺刚推开门,就见郑源打着哈欠从房门里出来,眼角还带着未睡醒的红血丝。 “郑源,你这才起?”天卓忍不住笑了,指了指天上的太阳,“都日上四指了,新生班级的报道时间快过了,你不去?” 郑源一听“报道”二字,立马翻了个白眼,故意抬手作揖,语气带着几分愤愤不平:“报什么道啊!不是我背后说你师尊坏话,我都闯过五大关第一小关了,他倒好,说我是弄虚作假、诓骗玲珑仙子,不算数!” 他说着,几步走到天卓身边,勾住对方的肩膀,半推半拉地把人按在院中的石椅上,接着吐槽:“你说说,这评理的话得你来讲——他跟我提规矩了吗?没提啊!再说了,能过关就是本事,哪怕是靠嘴皮子‘忽悠’,那也是实力的一种,对吧老哥?” 天卓刚想开口,就被郑源抬手制止:“你先听我说完!你那师尊就是个老古董,半点变通都不懂!”他故意扭头看向龙阁的方向,嗓门拔高了些,“我看呐,他就是小气!小心眼!见不得别人比他幸运,比他顺!小心……” 话还没说完,一双纤细的玉手突然从背后伸来,死死捂住了他的嘴。蔓诺不知何时绕到了他身后,左手捂嘴,右手竟误打误撞捂住了他的鼻子,指尖还蹭到了他的眼角,力道大得让他瞬间眼冒金星。 “唔!唔唔!”郑源挣扎着想要开口,可口鼻被堵得严严实实,只能发出含糊的闷哼。他心里清楚是蔓诺,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太冲——毕竟天卓兄妹是郑天行的弟子,骂郑天行跟骂他们也差不了多少,理亏在先,便故意不怎么挣扎,只装出难受的模样。 可他没料到,蔓诺的反应竟这么快:见他往后仰,她立马扎了个马步,侧身顶住他的后背,双手非但没松,反而更用力了些。郑源的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露了出来,模样着实滑稽。 “蔓诺,放手!再捂下去要出事了!”天卓实在看不下去,连忙开口劝阻。 “谁让他嘴贱!”蔓诺哼了一声,这才松开手,还不忘瞪了郑源一眼。 郑源猛地吸了口新鲜空气,心里却暗笑:本来想装装可怜让她消气,没成想这丫头这么轴,差点真把自己憋坏。见天卓与蔓诺都盯着自己,他也不再装了,挠了挠头,嬉皮笑脸道:“玩笑,就是个玩笑,当不得真哈!” 可蔓诺的气显然没消,柳眉倒竖,指着庭院角落的溪水:“你这家伙,那么多靠近龙池的别院不选,偏偏选这处溪水少的!你知不知道龙池的溪水能聚元气,对修炼有多重要?” “额……老姐,我就是想图个安静,选的时候没多想。”郑源有些无奈,“再说了,你师尊不是让我去新生班报道吗?反正这别院也未必能住多久,选哪不都一样。” “选不来不会问我吗?真是笨死了!”蔓诺瞪着郑源,语气又急又冲,“再说了,师傅啥时候说让你搬出去住了?不过是让你去新生班报道而已!自己脑子转不过弯,还怪别人,甚至还骂人,骂得那么难听——你怎么不笨死算了!” 说完,她根本不管郑源一脸愕然的模样,转身“砰”地一声摔上别院的木门,震得门楣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 天卓看着妹妹怒气冲冲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对着郑源摇头道:“你呀,跟她较真干嘛?我这妹妹就是这样,有时机灵得很,有时又轴得厉害——要说不懂变通,她才是头一个。”他转头打量了一圈这处别院,院角溪水潺潺,院心石桌旁爬着藤蔓,确实清净,便点头道:“不过这儿挺好,你本就喜欢安静,住这儿正合适。” 似是有意转移刚才的拌嘴话题,天卓起身拍了拍郑源的肩膀,语气轻快:“走了,开学典礼快开始了,一起去看看?” “额……你们俩一大早来,就为了催我去报道?”郑源挠了挠头,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 这话刚落,院门外突然传来“吱呀”一声——蔓诺不知啥时候又折了回来,听见郑源的话,瞬间像炸毛的母猫,嗓门陡然拔高:“嘿!你这家伙怎么不知好人心!”她一脚踹开虚掩的篱笆门,篱笆桩子都晃了晃,接着撸起袖子叉着腰,语气带着未消的怒火:“我们一大早跑过来,还不是怕你……” “诺儿!”天卓连忙打断她,生怕她再说出啥冲话惹恼郑源,“你先出去等我,我跟郑源说几句话。”他太清楚妹妹的脾气,发起火来不管不顾,郑源虽看着随和,可真惹急了也不知会怎样。 蔓诺狠狠瞪了两人一眼,嘴一撇:“哼,就知道神神秘秘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说完,转身再次气冲冲地走了,留下郑源和天卓面面相觑,一脸愕然。 “这……啥情况?”郑源摸了摸下巴,小声嘀咕,“难道是小时候吃了疯狗肉,这会儿刚好发作了?” 天卓吓得连忙摆手,压低声音:“这话可别让她听见,不然你有好果子吃!”他叹了口气,眼神带着几分无奈又宠溺:“哎,女大不中留啊!” “薛童?”郑源瞬间反应过来,以他的心思,哪会看不出蔓诺对薛童的那点情愫——一路上两人没少腻歪,蔓诺看薛童的眼神都不一样。 天卓笑着点了点头,调侃道:“这会儿脑瓜子倒灵光了,昨天跟你说塔楼的事,也没见你这么快反应!” “老哥,别扯这些了。”郑源收起玩笑的神色,凑近了些,“说真的,到底咋了?” 天卓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语气沉了下来:“薛童……没来学院报名。” “啥?”郑源心里一咯噔,两人对视一眼,几乎异口同声地说道:“出事了!” 按说薛童的爷爷是薛家族长薛思凯,薛童出发前就把路上的事跟族长说清了,有族长护着,按理说不该出岔子。 第58章 出事续 天卓昨天还想着,有族长在,啥问题都能摆平,可这会儿一琢磨,突然醒悟——薛家并非薛思凯一人说了算,族里还有不少族老,难免有人存着别的心思,薛童极有可能成了别人争权的“利器”。 天卓不再耽搁,转身就往院外走:“薛正茂那儿子的死,当初是我出手拦的,这事我得去薛家说清楚。” “等等,我跟你一起去!”郑源连忙跟上,从储物空间里摸出一块巴掌大的晶石,晶石表面泛着淡淡的银光,“我早料到可能会有麻烦,当初就用这‘留影石’拓印了当时的场景,算是证据。” 天卓看着那块陌生的晶石,一脸茫然——他从未听过“留影石”这东西。 郑源见他这表情,笑着解释:“这石头是用镆铘晶石做的,能记录画面,一般家族拿不出这材料。出村前我问过村长爷爷,他说‘没所谓’,我就带上了。”他拍了拍天卓的肩膀,语气诚恳:“虽说跟老哥你认识没多久,但我信你是值得交的兄弟,兄弟间没啥好隐瞒的——路上我再跟你细说这石头的用法。” 天卓心里一暖,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快步朝着薛家的方向奔去。 与此同时,薛家正堂议事厅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正座之上,坐着一位身着黑色镶金边长袍的中年男子,正是薛家族长薛思凯。他面容威严,周身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座椅扶手,眼神沉得吓人。 正座下方,左右两侧各摆着九把红木座椅,坐着薛家的族老们,个个面色严肃——左侧末尾的位置上,正是之前跟郑源闹过矛盾的薛绥平,他此刻眉头紧锁,一言不发地看着堂下。 族老们身后,站着一排手持枷锁的壮汉,都是薛家执法堂的精英子弟。他们本该严肃待命,可这会儿却忍不住偷偷交头接耳,眼神里带着几分八卦的好奇——手里的枷锁被他们转来转去,浑然不觉自己的小动作。 堂下,一男一女手挽着手,正是薛正茂夫妇。两人脸上满是悲戚,对着正座上的薛思凯和族老们拱手,语气激动得发颤。 薛正茂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哭腔,却又透着几分刻意的激昂:“族长!各位族老!求你们给我夫妇二人一个交代!我儿元皋,为何会在夺嫡之战前夕,死于薛童之手?这可是残害同族啊!族规里明明白白写着,同族相残当重罚,为何薛童能例外?这是无视族规,无视同族之情啊!” 他故意停顿了片刻,等着族老们的议论声响起,才接着说道:“我薛正茂自问,上对得起天地,下对得起薛家!这些年为了家族,我付出了多少心血,在座各位都有目共睹!我老来得子,元皋是我唯一的指望,可现在……现在却白发人送黑发人!族长,族老们,求你们别寒了我们这些为家族卖命之人的心,务必秉公处理啊!” 话音刚落,旁边的薛夫人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呜呜大哭:“我嫁进薛家这么多年,一直遵守本分,相夫教子,从没做过半点违心之事!呜呜……我从小就教元皋礼义廉耻,尊老爱幼,他虽说有些叛逆,可也绝不是大奸大恶之徒啊!薛童为何要对他下这么狠的手?他怎么能……怎么能这么狠心啊!现在元皋没了,我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求族老们为我们做主啊!” 她的哭声尖锐又凄惨,堂下的议论声瞬间大了起来:有人说薛童不该残害同族,有人说薛正茂夫妇可怜,也有人小声嘀咕,说薛元皋平日在族里就横行霸道,说不定是自己惹了祸;甚至还有几个不着调的,偷偷聊起昨晚吃的狗肉香不香,哪家的姑娘长得好看——整个议事厅乱哄哄的,像个菜市场。 议事厅内,除了交头接耳的族老、哭闹的薛正茂夫妇,还有些族老始终端坐着,眼观鼻、鼻观心,神色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显然是老谋深算之辈,知晓此事水深,不愿过早站队,只静静等着事态发展,好坐收渔利。 最荒唐的是执法堂的子弟们:他们手里握着用来锁人的沉重枷锁,本该严肃待命,此刻却像玩玩具似的,把枷锁在指尖转得飞快,金属碰撞的“哗啦”声混在堂内的嘈杂里,竟透着几分滑稽的“喜庆”。在他们眼里,薛正茂夫妇哭天抢地的模样,倒像场没趣的戏,远不如手里的枷锁好玩。 这般场景,早已说明一切:薛元皋在族里定然不讨人喜,说不定还仗着薛正茂的势力欺压过族人——不然哪会有人在他惨死之后,还这般漫不经心,甚至暗中看戏? 就在这时,正座上的薛思凯终于动了。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朝下轻轻一压,动作不大,却自带一股威严,堂内的议论声瞬间小了下去,最后彻底归于静谧。 “薛正茂,”薛思凯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先不说你儿子在族里的名声如何,我只问你:你怎知元皋是遭人所害?又怎知动手之人是薛童?可有证据?”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薛正茂夫妇骤然僵硬的脸,又添了句,语气里多了几分冷意:“还有,我派去查探的人回报,元皋出事前,还在外头花天酒地,不仅当街调戏良家妇女,甚至强占过民女——事后是你暗中安排人赔偿安抚,才压下了此事,你敢说你不知晓?” “这……”薛正茂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一旁的薛夫人也止住了哭声,眼神慌乱地看向丈夫,显然没料到族长竟连这些事都查得一清二楚。 薛思凯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接着追问:“元皋平日里混账事做了不少,得罪的人也多如牛毛。你凭什么断定是薛童下的手?就不能是他往日结下的仇家寻仇?” 第59章 出事继续 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薛正茂夫妇脸上。两人站在堂下,手足无措地低着头,先前的悲愤激昂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戳穿谎言的窘迫和心虚——活脱脱像两只斗败的公鸡。 堂下的族老们又开始交头接耳,声音比刚才更响,看向薛正茂夫妇的眼神里多了几分鄙夷。薛思凯只好再次抬手压下声响,语气放缓了些,却依旧带着族长的威严:“我并非要针对元皋,大家族里子弟顽劣是常事。但凡事讲证据——你若能拿出薛童害他的实据,不用执法堂动手,我当场就废了薛童,绝不偏袒。” 没人知晓,薛思凯心里早已门清:自从薛童传讯说明路上的经过,他就派人查了个底朝天——薛元皋是自己偷偷跟在薛童身后,想趁机使坏,全程并无他人随行。以薛正茂夫妇的本事,根本掀不起什么风浪。但他是族长,做事需光明正大,既要护着薛童,也要堵住族老们的嘴,这才故意步步紧逼,让对方自行露馅。 薛正茂的妻子见瞒不下去,终于扭扭捏捏地开口,声音细若蚊蝇:“我……我儿元皋,是跟着薛童一起出族的。后来薛童好好回来了,元皋的灵佩却碎了——灵佩碎了便是人没了,所以我们才猜……猜是薛童做的。” “放肆!”薛思凯猛地一拍座椅扶手,豁然起身,抬手指着堂下二人,语气里满是怒意,“薛童的历练路线是我亲自安排的,除了我,没人知晓!你怎会知道元皋跟着他?再说,就算元皋随行,你敢说不是你授意的?以元皋的性子,他哪有胆子私自跟去?”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语气愈发凝重:“你这般不分青红皂白就给薛童定罪,可知会酿成多大的祸?若是今日我信了你的话,错怪了薛童,不仅寒了族中子弟的心,说不定还会让真正的凶手逍遥法外!” 薛正茂把头埋得更低,连耳根都红透了,显然被说中了心事,不敢与薛思凯对视。 薛思凯见状,也不再深究,重新落座,语气缓和了些:“今日之事,我就当你们是丧子心切,一时糊涂,不再追责。但下不为例,往后做事需三思而后行。”他看向薛正茂夫妇,又补充道,“元皋的死因,我会继续派人查,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另外,薛童的禁闭,今日便解除。” 说完,他扫过堂下的族老们:“各位族老,还有异议吗?” 族老们纷纷摇头——族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又有查探结果佐证,谁还会多嘴? 可就在这时,一个仆从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连门都忘了敲。他脸色发白,却硬是壮着胆子说道:“族长!各位族老!薛尔泰先生和他女儿薛丽,说有要事禀报,还说……还说此事关系重大,耽误不得!” 议事厅的规矩历来森严:堂会开始后,未到场者只能在外旁听,若要入厅,需先通报并得到允许。这仆从敢直接闯进来,显然是得了大人物的授意。 薛思凯转头看向左侧第三座的三长老薛仁德,见对方轻轻点了点头,便了然——薛尔泰是薛仁德的小儿子,性子沉稳,从不是会托大之人,此刻敢打破规矩求见,定然是出了真急事。 “请他们进来。”薛思凯沉声道。 很快,一男一女走进了大堂。男子身着青色长衫,面容温文尔雅,身高丈余,虽不算高大,却透着股书卷气——正是薛尔泰。他不爱习武,境界不高,却凭着一手经商的本事,在薛家商堂占了重要位置。他进门后先朝父亲薛仁德望了一眼,见父亲点头示意,才转向在座的长辈们,拱手行礼,语气不卑不亢:“晚辈唐突闯入,还望各位长辈海涵。只因事情紧急,晚辈一时未能理清头绪,怕说不明白,便让小女薛丽代为说明缘由。”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少女便怯生生地抬起头——正是薛丽。她生得极美,肌肤雪白,眉眼清秀,只可惜右眼眼角到眉梢处,有一块淡淡的胎印,虽不狰狞,却也影响了几分美感。若没这块胎印,她的美貌足能打九分,即便有,也能算八分有余。 可这胎印,却让她从小被同龄人嘲笑,性子也变得格外胆怯。此刻站在满是长辈的议事厅里,她更是紧张得手足无措,一直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衣角,直到听见父亲的话,才敢偷偷抬眼,飞快地看了眼薛尔泰,似在寻求鼓励。 薛丽在父亲身后攥着袖管,指尖都泛了白——在这满是长辈的议事厅里,她本就紧张,此刻听族长问话,下意识先转头望向亲爷爷薛仁德。见爷爷眼神温和地点了点头,她才像得了力气,小步往前挪了挪,声音带着几分腼腆的颤音:“今、今日是卧龙学院的开学典礼,我本在学堂等着通知,好去参加典礼……” 薛思凯心里正急着薛童的报名事——要是耽误了今日,就得等明年,他本想让薛丽捡重点说,刚开口唤了声“薛丽是吧?”,就见少女猛地往后缩了缩,一步躲到薛尔泰身后,双手紧紧拽着父亲的长衫下摆,身子还轻轻发颤,侧头望他的眼神里满是无措,像受惊的小鹿。 薛思凯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语气急了些,嗓门也大了,竟吓着这丫头。他心里一阵软,连忙放柔语气,像哄自家孙辈似的:“丫头别怕,爷爷就是想让你大点声说——往后在薛家,谁敢欺负你,爷爷第一个替你出头,大嘴巴子抽他!抽不死他,算他脸皮比薛家的围墙还厚!” 薛丽听他说得逗趣,忍不住抿嘴“嗯哼”笑了声,眼里的怯意散了些,小孩心性上来了,小声嘀咕:“族长爷爷,薛童哥哥老欺负我,总抢我摘的灵果……” “好!”薛思凯被她逗乐了,大手一拍座椅扶手,“等他回来,爷爷当着你的面,把他裤子扒了打屁屁,看他还敢不敢欺负你!”。 第60章 出事再续 薛丽眼睛一亮,转头得意地看了眼父亲,那模样像在说“你看,族长爷爷都帮我”,接着又转向薛思凯,腼腆地笑:“谢谢族长爷爷!” 谁都知道,薛思凯是族里出了名的疼小辈——他常说“小辈是薛家的根”,对族里孩子向来温和。只是今日因薛童的事急昏了头,才失了往日的耐心。此刻见薛丽放松下来,他也平复了心绪,柔声道:“丫头,快跟爷爷说说,你要传的话是什么?” 薛丽这才想起正事,连忙把手伸进贴身的内衣兜,小心翼翼掏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个巴掌大的小瓷瓶,瓶口封得严实,却仍有热气往外冒,远看都能瞧见瓶身被热浪扭曲;另一样是枚六芒星状的晶石,棱角锋利得像冰棱,放大了看竟有些像雪花,看着就硌手,稍不注意就能划伤指尖。 她捧着东西小跑至薛思凯面前,踮着脚把东西递过去,小脸上满是认真的傲娇:“呶,族长爷爷,就是这两样!天卓哥哥说特别重要,让我亲手交给您——我连爹爹都没让看呢!” 这是她头一回被人这般信任,心里又骄傲又郑重,只觉得绝不能出差错。 薛思凯连忙起身,双手接过东西,指尖触到瓷瓶的温度,又看了眼晶石的模样,笑着揉了揉薛丽的头:“好孩子,有心了!爷爷记你一次大功,往后族里有好东西,先给你留一份,好不好?” “好呀好呀!”薛丽眼睛都亮了,忙不迭点头,又转头望向薛仁德,见爷爷满眼慈爱,她心里更甜了。可转念一想,又连忙收回笑容,抬手对着薛思凯作揖,小声道:“族长爷爷,这是我应该做的,不能邀功……” 说完,她就站在原地低着头,忘了该退下——按薛家规矩,送完东西就得告退,可她年纪小,又被刚才的热闹冲了神,早把规矩忘到脑后了。 薛尔泰正想唤她下来,却见薛思凯伸手牵过薛丽的小手,径直往自己的族长座椅旁走,还示意她坐下:“来,丫头,跟爷爷坐一块儿说。” 这一下,满厅族老都惊得变了脸色——薛仁德更是直接起身,语气带着急:“族长,这可使不得!”要知道,族长座椅旁的位置,历来只有选定的下任继承人才能坐,薛思凯这举动,简直是打破了薛家百年的规矩! “有什么使不得的?”薛思凯扫过众人,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座位是人坐的,哪来那么多讲究?要是拉个人坐这儿,就能当族长,那咱们还搞什么夺嫡之战?老兄弟们,这旧观念该改改了!” 族老们面面相觑,有几个开明的率先点头——理是这个理,可规矩终究是规矩。这时,坐在右侧的一位白发族老忍不住开口:“族长,话虽如此,可礼不可废啊!咱们薛家的族长之位,从来都是传男不传女,您让薛丽坐这儿,怕是不合规矩……” “传男不传女,跟我让丫头坐这儿,有什么关系?”薛思凯哈哈一笑,反问得对方哑口无言,“我又没说要让她当族长,只是让孩子坐会儿,各位至于这么紧张吗?” 守旧的族老们被问得语塞,只能悻悻坐下——族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再反对倒显得他们小题大做了。薛丽坐在族长身旁,脸颊通红,想起身又被薛思凯按住肩膀,只能乖乖坐着,心里又慌又暖。 薛思凯不再理会族老们的神色,先把小瓷瓶收进怀里,目光落在那枚六芒星晶石上——这晶石的模样,倒让他想起郑家皇族那传说中能存影像的“铍镁晶石”。他指尖凝起一缕微弱的念力,探入晶石之内—— 十息过后,薛思凯的嘴角缓缓沉了下去,眼里的温和褪去,多了几分凝重;盏茶时间过去,他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指尖都微微发颤,显然晶石里的内容让他极为震怒。 与此同时,学院外城的一家茶楼二层雅间里,茶香袅袅。郑源端着茶杯,轻轻抿了口,眼神却透着几分锐利;天卓坐在对面,眉头拧成了疙瘩,语气满是不解:“我实在想不通,咱们直接去薛家说清不就完了?为何要在这儿等?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中间有什么区别?” 郑源放下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缓缓道:“我是怕有人在背后算计。你想,薛童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偏在报名这天被缠住,这也太巧了。”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些,“若是薛元皋的父母不甘心,想断薛童的前程,那倒还好说,不过是些鼠辈伎俩;可若是……” 他话锋一转,目光望向窗外薛家的方向:“若是薛家族长,也就是薛童的爷爷,明知事情经过,还故意让薛童被禁闭,那这事就不简单了。” 天卓一愣:“族长为何要这么做?他不是最疼薛童吗?” “疼归疼,可族长心里装的是整个薛家。”郑源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眼神里多了几分深算,“咱们得再等等,看看薛家那边的动静——若是族长真心护着薛童,定会尽快解决此事;若是他另有打算,咱们贸然上门,反倒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天卓看着郑源从容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比自己小几岁的少年,心思竟比族里的长辈还细——他哪里知道,郑源早被村长郑忠教着“防人之心不可无”,遇事多琢磨几分,早已成了习惯。 天卓听明白了郑源前半段的担忧,可后半段关于薛童爷爷的猜测,却让他满肚子不解——他实在想不通,亲爷爷怎会算计亲孙儿?忍不住追问道:“按你这么说,他为啥要这么做?就不怕耽误了薛童的前程?还是他心里另有别的打算?” 郑源起身走到窗边,单手撑着窗沿,目光望向远处薛家的方向,语气沉了些:“我猜,大概有三种可能。”他转头看向天卓,先摆了摆手,语气多了几分郑重,“先说好,我没见过薛族长,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啥人,这些都是我瞎琢磨的,不是针对谁——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多想想总没错。” 第61章 分析 见天卓还是一脸“没必要这么较真”的模样,郑源也不恼,只是加重了语气:“你得记住,能坐上一族之长的位置,绝不是简单人物,心里的算盘比谁都精。” 他抬起右手,比出一根手指,眼神里多了几分洞察:“第一种可能,他这人极自负,对大局的掌控力强得很。说不定早就算好了时辰,知道这点破事闹不到申时典礼,肯定能在报名截止前解决,绝不会耽误薛童——在他眼里,这点波折不过是小插曲,甚至可能是故意给薛童‘立威’的小考验。” 手指再添一根,成了两根:“第二种可能,他手里有硬关系。根本不担心薛童赶不赶得上今日报名——能赶上最好,赶不上也不怕,大不了动用龙阁阁老级别的人脉通融。你想啊,一族之长,要是连这点交际都没有,怎么在九玲珑立足?这可能性我觉得最大。” 紧接着,第三根手指也竖了起来,郑源的语气更沉了:“第三种可能,也是最值得琢磨的——他知道你和蔓诺的身份,更知道你们师尊是郑天行。以他的本事,肯定能查到咱们一路跟薛童同行的事,也清楚咱们和薛童的交情。” 说到这儿,他突然转头盯着天卓,反问了一句:“你想过没?要是蔓诺去求你师尊,或者你俩一起去说情,你师尊会不给面子吗?” 不等天卓开口,郑源就自己接了下去:“我猜,就算薛童错过了今日报名,你师尊也多半会破例让他入学。退一步说,就算今年不行,等明年也没啥——用一年时间,摸清你师尊的态度,还能让咱们彻底站在薛童这边,对薛家、对薛童将来争族长之位,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坐回椅子上,端起茶杯轻轻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无奈:“所以我才说,咱们说不定也被他算进去了。要是真按第三种可能来,咱们这会儿上门帮薛童,反倒坐实了‘咱们跟薛童铁磁’的态度——他要的就是这个,借咱们的身份给薛童铺路,顺便搭上天行阁主的线,对薛家百利而无一害。” 这话彻底惹恼了天卓——他猛地皱起眉头,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这不是挺好的吗?薛童能有好前程,蔓诺将来跟着他也能踏实,你咋还说这是‘算计’?难道你不希望薛童好?还是你有别的心思?” 天卓性子直,眼里揉不得沙子——在他看来,只要是为薛童好,长辈耍点明面上的手段根本不算啥,更何况还能顺带帮蔓诺稳住将来,这明明是好事,可郑源偏要拆穿这层“算计”,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见天卓动了气,郑源却没恼,反而放下茶杯,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语气说道:“你这呆子!九玲珑六大家族,除了苗家能让女子当族长,其他哪家不是‘传男不传女’的死规矩?你知道他们当族长的核心条件不?必须娶本族女子为妻!苗家要是出了女族长,连外姓人都不能嫁!” 他指着天卓的鼻子,语气又急了些:“这还是薛童跟我闲聊时说的,你倒好,光顾着替薛童高兴,就没替你妹妹想想?薛童要是真当了薛家组长,按规矩只能娶薛家女子,那蔓诺怎么办?你总不能让你妹妹一辈子当外人吧?” 这话像一道惊雷,瞬间炸醒了天卓——他愣在原地,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懊恼和不好意思。他光顾着替薛童和蔓诺的“将来”高兴,却忘了六大家族那根深蒂固的规矩,更没料到这“好前程”背后,竟藏着对蔓诺的隐患。 “兄弟……是我错怪你了。”天卓连忙起身,给郑源的茶杯续满茶,双手递过去,语气满是歉意,“我就是个粗人,脑子转不过弯,没想着这层规矩,还误会你有别的心思,你别往心里去。” 郑源接过茶杯,被他这憨直的模样逗乐了,嘴角勾起一抹笑:“谁跟你这呆子一般见识?不过——今天这茶钱,得你请。” 天卓哈哈一笑,拍着胸脯应下:“没问题!别说茶钱,晚上我请你吃学院外城最有名的烤肉!” 这会儿他才真正觉得,郑源这朋友没白交——明明认识没多久,却比自己还惦记着蔓诺的将来,这份心意,比啥都金贵。他甚至在心里暗下决心:就算薛童将来真要争族长,自己也得想办法让他改了这规矩,天大地大,妹妹的幸福最大。 正想着,天卓突然想起另一个疑惑,忍不住问道:“对了,还有个事我没明白——那重水你为啥不直接交给薛家,非得经我手转过去?这份人情对薛苗两家来说多大啊,你咋不自己落着?” 此刻的天卓自己都没察觉,他早已把郑源当成了可以交心的兄弟——打小在死人堆里挣扎的童年,让他除了师尊、师母和蔓诺,从不敢轻易信任旁人。可郑源的细心和为蔓诺的考量,一点点敲开了他的心防,让他不自觉地把郑源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 古语有云:“挨金似金,挨玉似玉。龙交龙,凤交凤,老鼠的朋友会打洞。”天卓的信任观,便是在这般“环境塑人”的道理中慢慢建立的——自被师尊从死人堆里救下后,他才懂得“信任”二字的重量,对师尊与师母,他更是掏心掏肺,哪怕让他赴死,也绝不会有半分犹豫。 在天卓心中,“亲人”二字重过性命:从前,妹妹蔓诺是他唯一的牵挂;如今,师尊与师母也成了他的至亲。而此刻,他竟不自觉地将郑源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不为别的,只因为郑源事事替蔓诺着想。这在旁人看来或许微不足道,可对天卓而言,能把他的亲人放在心上,便是值得他以命相托的凭证。 其实男人的心思往往很简单:看似最不易感性,却也最易被细节触动。有时不过是一句护着家人的话,一个为亲人考量的举动,便能让他们记在心上,甚至为之动容。 第62章 龙阁会谈 天卓便是如此——郑源对蔓诺的在意,像一把钥匙,彻底打开了他尘封已久的信任之门。 可郑源没心思琢磨天卓的心理变化,只继续分析薛家的局势,语气条理清晰:“薛家这一代,除了薛童,再没哪个有资格扛族长之位。原本薛元皋还算个竞争对手,可他性子阴狠毒辣,死了也不足惜。剩下的薛丽、薛怀真、薛倩倩三人,资质都远不及薛童。” 这话让天卓瞬间瞪大了眼,嘴角微微张开,显然没料到郑源竟对薛家内部情况如此了解,想开口追问,却又怕打断对方,只能硬生生憋回去,眼神里满是“你怎么知道”的惊讶。 郑源瞥见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着摆了摆手:“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听我把话说完。”他端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入喉后还砸了砸嘴,似在回味茶香,接着道,“先说薛丽,她资质虽比薛童差些,性子却乖巧懂事得很——在族里被同龄人欺负从不还手,可要是外族人事敢欺负薛家子弟,她却会第一个站出来维护。苗家能让女子当族长,薛家为何不可?我猜,薛思凯那老狐狸,说不定早有让她上位的心思,只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至于你说的‘人情’……”郑源话锋一转,眼神里多了几分兄弟间的熟稔,“要是薛童和蔓诺真能成,你对薛家有恩,他们还能亏待蔓诺不成?再说咱们兄弟俩,哪用得着靠‘人情’维系?” 见天卓还是一脸好奇地盯着自己,郑源也不再隐瞒,带着几分小得意说道:“实不相瞒,各族的底细我都知晓些——你别忘了我来自汉都村,村长爷爷郑忠可是个‘老叮咚’,手里攥着各大家族的秘闻记录,比他们族长还清楚自家的事。昨天我传信给他后,夜里就有人送了一大堆情报来,我熬了一整夜,也才看了十之一二,里头连哪家子弟偷偷藏了私房钱都记着,八卦得很!等咱们回了别院,一起翻来看看?” 这话彻底解开了天卓的疑惑,也让他暗自心惊——连薛家族长的“小心思”都被记录在案,想来那位看似光明磊落的薛思凯,背地里也定有不少“不可言说”的手段。毕竟身居高位者,哪能只有“正直”一面?光亮背后,总有不为人知的暗面。 就在这时,天卓腰间的皮袋突然亮起微弱却持续的光,还带着细微的跳动——是信石有讯息传来。他正沉浸在思绪里,竟未曾察觉,还是郑源先指了指他的腰侧,提醒道:“天卓老哥,你信石亮了,好像有急事。” 天卓这才回过神,连忙掏出信石,指尖凝起一缕微弱元力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眉头微蹙,起身动作利落:“是师尊找我,说有要事相商,咱们得赶紧回学院。”郑源也不耽搁,抓起桌上的储物袋,跟着天卓快步往茶楼外走,脚步匆匆,没了先前的闲适。 两人赶回学院时,径直往龙池最高处的龙阁大殿而去。这座大殿全由青灰色的丈许方形石块堆砌而成,石块接缝处严丝合缝,不见半分空隙,虽无过多装饰,却透着一股“返璞归真”的庄重——殿门上方五丈处的整石上,“龙阁”二字刻得苍劲有力,笔锋间似有龙气流转,看得人心里发沉。 踏入殿内,更觉空间开阔——殿内长宽高皆三十丈,左侧靠墙处设着两间茶室,茶座是整块楠木打造,纹理清晰可见;正门正对的中央区域,是一座高六尺、宽十九丈九的方形平台,平台上立着九十八把石座,分两排延伸至平台边缘,石座宽三尺六、高丈许,打磨得光滑如玉;而在两排石座正中的后方,是一把更为宽大的主座,宽六尺六、高丈八,座背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阁图案,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此时,左侧靠近大门的茶室内,正坐着三人。郑天行坐在主人位上,刚将一枚无用的信石收进袖中,目光落在对座二人身上;左侧那人中年模样,身着紫色锦袍,仪表堂堂,周身气场强大,不怒自威;右侧那人则是世外高人打扮,粗布麻衣裹身,白胡垂至胸前,白眉耷拉到颧骨,满脸皱纹却透着慈祥,只是那双眼睛,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三人面前的木桌上,各放着一杯奇特的茶水——茶水呈淡金色,杯壁凝着细微水珠,却不见半点白尘,连茶香都淡得几乎闻不到。 郑天行放下手中的茶壶,指节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疲惫,还揉了揉眉心:“老家伙们就快到了,小家伙们也该来了。我还是有些犹豫——咱们真要这么做吗?这些孩子经历得太少,要是出了闪失……我实在担不起这份责任。” “阁主,你这话,是心疼你那几个徒弟了吧?”白胡老人(詹继东)接过话头,语气沉如磐石,慈祥的脸上多了几分坚定,“可你以为我不心疼门下弟子吗?但这事没得选,必须有人去做!与其让外人占了机缘,不如让咱们自己人去闯一闯——俗话说‘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这对孩子们来说,未必不是一场造化。” 中年男子(郑瀚)放下茶杯,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沉闷声响,语气严肃得不含半分笑意:“阁主的顾虑不无道理,但咱们也得做最坏的打算。留下些好苗子吧,就算那处真出了意外,咱们也不至于断了传承,还有人能扛起守护大陆的大梁。” “你这话不对!”詹继东脸上的慈祥瞬间散去,眼神锐利如刀,“此事关乎欧亚大陆亿万生灵的性命,哪能只想着‘留苗子’?我已决定,派名下所有弟子前往——就算拼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得为大陆搏一个未来!” 郑瀚却不为所动,手指再次敲击桌面,节奏沉稳:“阁老,我不是不愿尽责,只是那处之地太过凶险。十甲子前,八千八百名各族精英子弟进去,最后只出来百余人;可往前推一个十甲子,出来的却有七千多人——这说明那地方定然发生了大变故!我不想再让孩子们白白送死,留下些好苗子,才是对大陆负责!” 第63章 会谈续 茶室内的气氛瞬间凝重起来,三人各执一词,却都怀着对大陆的牵挂——郑天行疼惜徒弟,詹继东重义轻生,郑瀚务实谋远,而这场争论的结果,将直接关系到无数子弟的命运。 郑瀚目光在郑天行与詹继东之间转了一圈,语气愈发凝重地接着分析:“不说其他,单说十甲子前那一次——当时进入那处秘地的子弟,和后来一样都是各族精英,可最后出来的足有七千多人;再看上次,八千八百人进去,却只活下来百余人。这中间的差距太大了,足以说明这十甲子内,那处地方定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故!也正是这变故,才导致如今大陆高手断层的局面。我不想再重蹈覆辙,让孩子们白白付出那么惨重的代价。” “好了,二位少说两句!”见两人又要争执,郑天行连忙抬手制止,目光重点落在郑瀚身上,语气带着几分兄长的郑重,“郑瀚,你身为皇族君主,该知晓这次之事关乎大陆存亡——留下好苗子固然重要,可你别忘了,能成为未来强者的,本就都是些好苗子。若是连闯一闯的勇气都没有,再好的苗子也成不了气候。” 说完,他又转头望向詹继东,重重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詹副阁主,说实话,这事儿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进,怕伤亡惨重;退,又怕错失唯一的机会。算了,等其他老家伙们到了,咱们再一起商议吧!” 这三人,皆是当今欧亚大陆站在金字塔尖的强者:郑天行身为龙阁阁主,是罕见的灵武双修双系武者,修为已达武尊中阶中期、灵尊中阶初期大圆满;中年君主郑瀚是他的亲弟弟,虽未觉醒武者天赋,却是货真价实的灵尊初阶圆满中期灵能者;而詹继东作为龙阁副阁主,专攻武道,武尊初阶圆满后期的实力,在纯武者中已是顶尖水准。 听郑天行这么说,詹继东与郑瀚也不再争执,各自端起面前的茶杯抿了一口,茶室内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些。 盏茶时间刚过,龙阁大殿外的广场上突然传来阵阵破空之声——只见一道道身影从天际飞落,稳稳落在长宽约百丈的广场上。打头的六位老者,正是薛、苗、吴、贺、陈、张六大家族的太上长老,紧随其后的,还有各中小势力的代表、宗门掌门,甚至几位久不出世的隐世高人,一时间,广场上汇聚了大陆大半的顶尖力量。 卧龙学院能成为大陆第一势力,绝非偶然——它建校至今,始终以“育人”为唯一宗旨,不谋权、不逐利,培养出的弟子遍布天下,上至皇族重臣,下至家族精英,皆是学院出身。这般纯粹的初心,让所有势力都对其心怀敬重,也愿意将族中最优秀的子弟送入学院深造。放眼当今大陆,能做到一呼百应的,唯有卧龙学院与龙阁。 而龙阁阁主之位的选举,更是严苛到极致:候选人不仅要闯过九曲楼九层的重重考验,证明自身实力;更要心怀天下、不徇私枉法,绝不能为家族或个人谋利;最后,还需得到塔灵的认可,方可正式接任——这三重门槛,筛掉了无数心术不正或实力不足之辈,也让龙阁始终保持着纯粹与威严。 各大家族与宗门对“塔灵”的存在早已知晓——甚至可以说,九玲珑都城的选址,都与塔灵息息相关,无非就是顶流强者与人避而不谈罢了。早在现今都城建立之前,九曲塔楼便已存在,当时的帝都本在另一处,正是塔灵前辈选定此处,才将都城迁来,而九曲塔楼,也成了都城的核心象征。 说起这九曲塔楼的来历,还要追溯到四千九百多年前——那时,它从九天之外坠落,狠狠砸入欧亚大陆,巨大的冲击力让整片大陆都为之震颤,扬起的粉尘遮天蔽日,足足半个月才散去。 更巧的是,当时大陆刚结束与暗魔星的惨烈战争,幸存者们还未从伤痛中缓过劲,见此异象,都以为是又有外敌入侵,整片大陆瞬间陷入恐慌,哀嚎遍野。要知道,前一场战争已让大陆高手十不存一,若是再遇强敌,便是灭顶之灾。 可经历过生死的大陆生灵,骨子里仍有血性——他们心存死志,觉得与其坐以待毙,不如奋力一搏。很快,全大陆所有能战之人集结起来,百万大军浩浩荡荡开往塔楼坠落之地,誓要与“外敌”决一死战。 可当众人赶到时,眼前的景象却让他们愣住了:哪里有什么外敌?只有一座破烂不堪的建筑斜插在地面上,像是从某座高楼中断裂出来的一层,墙体布满裂痕,时不时还有碎石往下掉,模样凄惨又怪异。更让众人震惊的是,这建筑的造型与材质,绝非大陆所有——坚硬得超乎想象,还隐隐透着一股灵性,若是用来炼器,定是绝世材料。 当时便有人提议,将这建筑拆了回炉,锻造武器以备不时之需。可就在众人动手之际,建筑突然释放出一道淡蓝色的防护光波,将所有靠近的人轻轻弹开——虽未伤人,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紧接着,一道温和的意念传入每个人的脑海:“吾主受伤,暂落于此。百年之后,再来此地,可得机缘。” 众人虽疑惑,却也不敢再动——毕竟这建筑显露出的“灵性”太过诡异。可让他们在此地等上百年,显然不现实。最后商议决定,由二十个族群轮流留守,每个族群镇守五年,八年一轮换,务必看好这处“天外之物”。 就这般,百年时光匆匆而过。 百年之期一到,当初约定的二十个族群如约而至。果然,那道意念未曾骗人——建筑前的空地上,凭空凝聚出一道女子的虚影,虽看不清面容,却透着神圣不可侵犯的气息。她没有多余的言语,只是抬手一挥,几十种功法便化作流光,涌入在场每个人的脑海,甚至还附带了详细的修炼说明,标注了适合的体质与修炼禁忌。 第64章 事态严重 要知道,那时大陆上还未有“尊者”境的强者,这些功法的出现,如同为修炼界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此后五百年间,大陆高手数量激增,实力也突飞猛进。后人感念那女子的传功之恩,尊称她为“神女”。 可谁也没想到,十年之后的一个夜晚,天空中突然降下一道无名神光,直直落在那座建筑上——不过瞬息之间,曾承载着“神女”意念的建筑,便化为一地粉尘,消散无踪。当时留守的人,即便都是高手,也被那神光的威压震慑得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建筑消失,连眼皮都抬不起来。 事后,大陆强者推断,这建筑本是天外来物,或许是“神女”的敌人寻来,才将其毁灭。为了纪念“神女”的传功之德,众人在此地修建了一座“神女殿”——殿内空无一物,只在正中摆放着一块长生牌位,牌位上没有文字,只有一道栩栩如生的女子倩影,供后人祭拜。 那时的人们从未知晓,那座消失的建筑,其实是现今玲珑塔的一部分。当年玲珑塔坠落欧亚大陆时,塔身已碎裂成四段,景象惨烈。更不幸的是,当时玲珑(塔灵)还残留着些许记忆,隐约感知到危险逼近——为了不牵连大陆生灵,她强行催动玲珑塔的全部能量,让另外三段塔身也化为粉尘,与第一段融合,隐匿于地底深处。 这场隐匿,耗尽了玲珑仅存的能量,不仅让她失去了所有记忆,塔身也缩小到极致。直到一千七百多年前,玲珑塔才被人意外发现,之后几经辗转,于一千两百余年前传入龙阁——也正是在龙阁的滋养下,玲珑才慢慢苏醒,成了如今守护九曲楼的“塔灵”。 此后,众人便遵照塔灵的指引,在此地兴建都城。待都城主体落成,众人又恭请塔灵赐名——塔灵沉吟片刻,以意念传告四方,赐名“九玲珑”。这名字既暗合九曲塔楼的渊源,又藏着“玲珑守护、万无一失”的期许,从此,这方都城便以“九玲珑”为名,成了欧亚大陆的核心之地。 那时的龙阁还在另一处秘境,核心使命便是为大陆培养能对抗暗魔星的人才。作为大陆的根本势力,龙阁麾下聚集了二十余族群,其中郑家势力最为雄厚,也是当年对抗暗魔星入侵的“领头者”——那场战争里,郑家几乎拼到了最后一人,族中子弟血染疆场,连老弱妇孺都曾拿起武器守卫家园,这份血性与牺牲,让所有族群都心服口服。 郑家先祖更是难得的雄主:为人正直却不迂腐,敢打敢拼又粗中有细。他曾凭一纸计谋绕后截断暗魔星的补给线,也曾身先士卒带领精锐撕开敌军防线,说他“决胜千里、用兵如神”,绝非虚言。若没有他的带领,这方世界恐怕早已沦为暗魔星的殖民地。其余二十族群,无论是全族被郑家所救,还是个体性命得郑家庇护,都对其心怀感恩,当时之人更是尊称他为“武圣”。 最终,在郑家先祖的带领下,大陆生灵总算打退了暗魔星人。可他深知,暗魔星不会善罢甘休,便携手六大家族的九位最强者,以自身精血为引,献祭半生修为,催动此方世界的核心之力,才勉强将空间甬道封印——那一战后,九位强者皆油尽灯枯,郑家先祖也没过几年便离世,这份恩情,整个大陆都不敢忘却。 为纪念有功之族群,众人共同推举郑家为大陆统帅,世代承袭皇族之位;其余六大家族也因战功赫赫,成了九玲珑城的核心势力,便是如今掌控外城的薛、苗、吴、贺、陈、张六族。与此同时,各大族群还联合建立了龙阁,作为对抗外族入侵的最高战力组织——当时所有当世高手,都以加入龙阁为荣,可即便如此,龙阁的战力与暗魔星相比,仍显薄弱。 万幸的是,建都城时,玲珑(塔灵)显露大神通:她抬手轻挥,一道清冽的灵泉自地底涌出,汇聚成池,池中元气浓郁得几乎凝成实质,这便是如今的“龙池”。在此池旁修炼,不仅能加快元力吸收,还能淬炼经脉,对突破境界大有裨益。也正因龙池的存在,龙阁的战力才得以飞速提升,较之初建时翻了十倍不止,真正有了与暗魔星抗衡的底气。 后来,龙阁为广收人才,又设立了卧龙学院,以“育人”为根本宗旨。此事得到了塔灵的许可,她还许诺开放九曲塔楼,作为学员的测试、修炼之地——学员可在塔楼中历练突破,塔楼也能根据学员资质引导修炼,相辅相成。当然,这份“馈赠”并非无偿:塔灵要求大陆各方势力定期提供稀有金属、灵材宝物,用于修复受损的玲珑塔身。 这千年来,在各方势力的支援下,玲珑塔慢慢修复完善,才有了如今九层十八关的模样。而龙阁的核心使命,也逐渐定格为“守护玲珑塔、龙池,维系大陆根本”——欧亚大陆之人皆认此理,只因这三者缺一不可:龙池能造就一流高手,玲珑塔能将一流高手打磨成超一流强者,而两者共存,便让大陆有了无限变强的可能。 话说回龙阁大殿之事。 此时,郑天行、郑瀚、詹继东三人刚走到大殿门口,等候在外的众人便齐齐拱手作揖,声音恭敬整齐:“见过阁主、君主、副阁主!”——这些人皆是六大家族太上长老、中小势力代表、隐世高人,平日里个个威严十足,此刻却无一人敢怠慢。 郑天行抬手还礼,语气凝重:“我传讯急召各位,想必各位也知晓事态紧急。今时不同往日,我便不客套了,各位请进,咱们殿中细说。” 众人随他步入大殿,按宾主之礼分坐于石座之上。待殿内安静下来,郑天行才缓缓开口,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人:“昨日我亲自去了空间甬道封印处,见到了郑忠阁主。我们按重水空间的流速推算,发现封印在七个半月前就出现了异常——本该持续减弱的封印能量,竟突然停滞,不再流失。据我们判断,这大概率是暗魔星那边出了变故,才暂时停止了解除封印的动作。” 第65章 谈秘地 在座众人皆是尊者境强者,早已知晓暗魔星的威胁,此刻听闻封印有异常,难免有些激动,殿内顿时响起阵阵低语。郑天行抬手示意安静,接着说道:“可这异常只维持了七个月——半月前,封印能量又开始慢慢减弱。原本重水空间只能再维持三年,算上之前停滞的七个月,总共还有十二年零七个月的时间。” 他刻意停顿片刻,观察着众人的神色,见无人异动,才继续道:“更关键的是重水空间内的能量晶体——它本可护持封印五千年,且空间内时间流速比外界慢十二倍(外界一年相当于空间十二年)。可因那七个月的能量停滞,晶体的损耗也随之暂停,如今算下来,晶体还能支撑五千一百五十二年零五个月。但各位要清楚,现今已是‘起始四千九百六十二年十一个月’,留给我们的时间,只剩不足一百九十年了。若在这百年内造不出一批顶尖强者,大陆危矣!” 这里的“起始”年号,是以暗魔星首次发动入侵的日子为元年——便是要让欧亚大陆的每一代人都记住,那场险些亡国灭种的灾难,永远不敢懈怠。 郑天行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语气里满是憎恨:“据龙阁秘史记载,暗魔星生灵天生体魄强悍,成年个体身高便超两丈,皮肤坚硬如铁。同等境界下,我们的武者根本破不开他们的防御,灵能者的术法也只能造成轻伤。当年我们不知‘尊者’境界为何物,而按史料推断,那时暗魔星降临的尊者境至少有百人之多——那场战争,造成了十多亿人伤亡,这还未算上平民!”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声音低沉却清晰:“最终,我们靠人海战术和武者自毁式攻击,才杀死了五十七名暗魔星尊者,余下的敌人逃回了暗魔大陆,却留下了不少低境界残兵,潜藏在大陆各处险地。百年后,这些残兵竟暗中掳走了近万名成年女子,踪迹全无!” “我们追查了半年,才在一处隐秘山谷找到线索——最终虽杀死了一百七十二名暗魔星敌人,救回了三千多名女子,可余下的女子……”郑天行的声音顿了顿,满是沉痛,“余下的女子要么已惨遭杀害,要么怀有身孕却被折磨得失去生育能力。后来我们才知晓,暗魔星人掳走女子,竟是将她们当作‘生育工具’,一旦失去生育价值,便会被无情屠戮。更残忍的是,被救回的女子虽尚存生育能力,却完全不记得那两年的遭遇,只留得一身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这番话让殿内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即便是见惯风浪的尊者,也不禁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杀意。所有人都清楚,暗魔星的威胁从未消失,而这不足两百年的时间,便是大陆最后的喘息之机。 郑天行的声音愈发沉痛,字字都像砸在众人心上:“这般掳走女子的惨剧,十七年前还发生过一次——那是起始四千八百一十一年的春天,暗魔星残兵再次作祟,掳走的成年女子不下两万之数!我们倾尽全力追查了一个月,才将这些女子悉数救回,可代价,虽是杀死了过万暗魔星敌人,而整个大陆的伤亡总数,早已突破百亿,欧亚大陆的陆地面积,更是硬生生少了四分之一!” 殿内众人纷纷点头——这段历史被收录在龙阁秘史中,每位尊者都曾读过,此刻听闻郑天行重提,仍忍不住攥紧了拳头,眼中闪过杀意。郑天行抬手朝天作揖,语气多了几分庆幸:“万幸神女传下人族功法,让我们有了抗衡暗魔星的修炼体系——如今的欧亚大陆,在修炼一途上早已不输暗魔星,这便是我们最大的本钱。” 可话音刚落,他便重重叹了口气,苦笑着摇头:“可修炼没问题,不代表战力能持平。暗魔星生灵的寿命本就比人族长一倍,尊者境强者的数量更是远超我们——据推算,他们至少有三百位尊者,且大概率会倾巢而出。再看我们这边,在座各位及各族宗门的尊者加起来,也只有一百八十三人,其中一百三十五人还停留在尊者初期。同等境界下,我们一人抵不过他们一人,至少要三人才能牵制一人,光是强者数量,就差了近一倍!更别提他们还能驱使魔兽、妖兽作战,这更是我们的短板,想补都难。” “阁主!”下方一位身着青袍的老者再也坐不住,猛地起身问道,“您说要‘造就一批强者’,莫非指的是那处十甲子一开的秘地?” “正是!”郑天行眼神一凝,语气坚定,“这处秘地各位都知晓,上次开启时因准备不足,伤亡率高达九成九,还莫名出现了许多高境界妖兽。可换个角度想——妖兽能在秘地中提升境界,我们人族为何不能?秘地中定然藏着巨大机缘,这是我们唯一能快速培养强者的机会!各位有何意见,都不妨说说。” 他忽然拍了下额头,像是想起了什么,连忙补充:“哦对了,塔灵前辈……不,现在该唤她‘玲珑仙子’了,大家可得记准了!”见众人点头,他才继续道,“玲珑仙子前几日提醒我,九玲珑城内现在有不少暗魔星后裔活动。当年我们救回的女子只有三千,近万女子下落不明,说不定还有暗魔星残兵潜藏在别处,甚至可能还有未被救回的人族女子,被他们当作生育工具……” “阁主所言极是!”一位白发族老起身附和,语气沉重,“暗魔星当年拿人族女子做实验,虽说成功概率只有万分之一,但只要有一例成功,经过数千年繁衍,后裔数量也会以万计。这就像鸡生蛋、蛋生鸡,日积月累下来,可不是小数目!” “你怎能把人族女子比作下蛋母鸡!”旁边一位女尊者瞬间怒了,厉声反驳。 第66章 报道前 “额……我并非此意,只是打个比方,各位见谅!”白发族老连忙致歉,脸上满是尴尬。 殿内顿时陷入混乱,议论声此起彼伏,早已偏离了“秘地”的正题。郑天行无奈地抬手示意安静:“众位,暗魔星后裔的事我们后续再查,眼下最要紧的是秘地之事——这关乎大陆存亡,容不得拖延!” 等殿内彻底安静,詹继东率先起身表态,语气斩钉截铁:“我龙阁会派出所有适龄子弟前往秘地!若是大陆没了,我们守着家族宗门又有何用?”他转头看向郑瀚,眼神带着几分催促——作为君主,郑瀚的态度至关重要。 郑瀚也不含糊,起身沉声道:“皇族这边,我会留下最不成器的子嗣传承血脉,其余子弟全部送入秘地试炼!” 殿内瞬间肃然——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味着要将家族未来赌在秘地中。郑天行见状,起身走到殿中央,语气严肃得不含半分玩笑:“各位请想,若是败了,欧亚大陆会变成什么样?暗魔星会把这里当成别院,掠夺我们的资源,抢走我们的妻女,甚至把我们圈养起来当食物!可若秘地之中有那哪怕一丝机缘,我们便有机会改变战局——对后辈来说,这是九死一生,但总好过对上暗魔星的十死无生!” 他不再等待众人犹豫,直接拍板:“此事就这么定了!各位回去后挑选族中精英子弟,半月后到秘地入口集合!” 众人虽仍有顾虑,却也知晓这是唯一的办法,纷纷起身拱手告辞,殿内的身影渐渐散去。 次日清晨,天卓早早便到了郑源的别院,见郑源刚从房内出来,便走上前笑道:“郑源,我带你去学堂报道——昨晚玲珑仙子帮你‘开小灶’的事被阁主知晓了,能让你留在龙池居住,已经是最大的让步,起码晚上能借这里的元力修炼。” 见郑源没应声,天卓以为他还在为昨晚的事闹别扭,连忙解释:“你也别往心里去,师尊也是为你好——你刚从与世隔绝的汉都村出来,多结识些人、多跟人相处,对你没坏处。” “天卓兄,”郑源突然开口,眼神满是好奇,“那秘地在何处?为何要坐船去?” “我……你……”天卓被问得一愣,随即哭笑不得,“我还以为你在生闷气,原来根本没听我说话!刚才我说的话,你听清半句了吗?” “听清了呀,你就说了‘郑源,你也别往心里去’这两句。”郑源一脸认真地嘀咕,“我还传讯问了村长爷爷,他也不肯说外海有秘地,这般神秘,难道是上古遗留的秘境?” “哎!”天卓气得直叹气,嘴里不停念叨,“我真是自作聪明、自作多情、自言自语、自以为是……连自惭形秽都算不上!”说着说着,唾沫星子都溅了出来。 郑源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免得被溅到。天卓正想再说些什么,身后突然传来蔓诺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哥,你站这儿念叨半天,是自闭了吗?” 天卓差点没被气吐血,强压着怒意道:“你哥我好得很!有事的是他!”说着,他抬手指向身旁——可转头一看,郑源早已走到了庭院门口,正自顾自地琢磨着什么,像个木偶似的往前走。 “昨晚回来的路上,我还以为他在生闷气,连招呼都不打就进了别院,今早特意来安慰他,结果……”天卓无奈地摇了摇头,只能快步跟上郑源,生怕他又走丢了。 “他这东张西望的鬼样子,莫不是被师尊整得中了邪?再这么自言自语下去,该不会是想自寻短见吧?”蔓诺看着郑源魂不守舍的模样,凑到天卓身边小声嘀咕,语气里带着几分夸张的担忧。 “瞎操什么心!”天卓白了她一眼,故意调侃,“你是想让我也被人说成‘自闭’?” “我可没说你!是你自己让人这么觉得的!”蔓诺脸一红,连忙转移话题,“不说了,我先走了哥!” “走这么急干嘛?”天卓看着她眼神飘向天空,脚步都有些慌乱,心里早有猜想,还是忍不住叮嘱,“眼神别老往天上看,多看看路!你到底有啥急事?” “没、没急事!我去炼药阁帮师母!”蔓诺眼珠飞快转了两圈,语气都有些发虚,“不跟你说了,我真走了!” “记得跟薛童说一声,中午一起去吃小食。”天卓慢悠悠补了一句。 “知晓了哥!”蔓诺下意识应下,刚走两步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小心思又被哥哥戳穿了!她猛地回头瞪了天卓一眼,脸颊涨得通红,丢下句“哥你讨厌死了!”,便像受惊的小鹿般,提着裙摆慌慌张张跑远了。 “哈哈哈哈!”天卓看着妹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忍不住放声大笑,可“哈”字刚说了四个,就被一声惊雷般的嘶吼硬生生打断—— “啊——!” 郑源不知何时转了回来,突然发出一声响彻庭院的喊,声音大得惊飞了院外树梢上的飞鸟,连远处龙池的溪水都似被震得晃了晃。天卓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浑身一哆嗦,剩下的“五六七八哈”全憋回了肚子里,脸色瞬间发青,胸口都有些发闷——这哪是吓人,简直是要把人憋出病来! “天卓兄,你咋笑得这么大声?吓我一跳!”郑源一脸无辜地走上前,还拍了拍天卓的肩膀,“还好我神经粗,换旁人早被你吓着了。” “我……”天卓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心里满是委屈——明明是你先嘶吼吓人,怎么还成了“恶人先告状”?要不是你突然喊一嗓子,我能被憋成这样? 可没等他辩解,郑源已经伸手想来探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天卓兄,你脸色这么青,是不是犯了成年旧疾?我帮你看看?” “别别别!”天卓连忙抬手制止,生怕他又出什么“幺蛾子”,慌忙找借口,“我有要事要去做,先走一步!”说完,转身就健步如飞地往外跑,眨眼间就没了踪影。 第67章 谈境界 “哎!天卓兄!”郑源站在原地傻眼了,连忙追出去喊,“你不是要带我去学堂吗?我不认得路呀!” 远处传来天卓模糊的声音,语速快得像在绕口令:“下山见九曲楼右转,直走见墙并行,遇门进了左转,见路口再右转,遇墙左转、碰墙右转,见岔路走中间,见门再进、右转,见廊道左转、碰墙右转,右转后注意第二道门,进门再右转,遇门就进——到了!” “哎天卓哥!你倒是带我走一趟啊!这……”郑源站在原地,对着空荡荡的小路张了张嘴,只听见自己的回声——天卓早已跑没了影。 直到午时四刻,郑源才满头大汗地出现在武楼大门前。他扶着门框喘着粗气,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的衣衫都被汗浸湿了大半,嘴里还不忘嘀咕:“这回总该对了吧……” 推开武楼大门,他随便找了个空位坐下,刚想歇口气,就感觉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旁边一位学员正好奇地盯着他看。郑源也懒得管,直接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像老僧入定般养神——这一路找学堂,快把他累散架了。 说起来,他这一路可不算顺利:先是摸到了炼药阁,刚进门就听见里面讲的全是药理知识,他立马就退了出来——别说新生没基础,就算有,他跟着郑忠那“腹黑村官”学了好几年药理,早就把这些知识烂熟于心,哪用得着听? 接着,他按着天卓说的“右转、左转”,稀里糊涂摸到了器具楼,又转到了器皿楼,最后还误打误撞进了艺术楼——里面一群豆蔻年华的女生见他生面孔,还拉着他问“今天天色好不好”“要不要一起临摹符纹”,吓得他像误入猫舍的老鼠,慌慌张张往外逃,临走时衣襟上还沾了不少女生们的胭脂粉,满身都是淡淡的香粉味,活像个“花丛老手”,实则狼狈至极。 一路上,郑源嘴里不知把天卓骂了多少遍——这左左右右绕来绕去,足足走了两个多时辰!他好几次想找人问路,可学堂上课时间,路上连个鬼影都没有,只能硬着头皮瞎闯,最后总算摸到了武楼。 就在郑源快要睡着时,学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轻响,有人小声说了句“苗老师来了”。紧接着,满室学员齐声喊道:“苗老师好!” 郑源被这整齐的声音吓得一个机灵,猛地睁开眼,抬头望向讲台——只见一位身着冷色长裙的女子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个布袋,眉眼间透着股生人勿近的清冷。他的嘴瞬间张成了圆蛋,心里直犯嘀咕:“不会这么巧吧?” 来人正是之前在玲珑塔侧门遇到的苗丽!郑源还记得天卓说过,她是学院出了名的“冷艳玫瑰”,说话干净利落,半点不拖泥带水——果不其然,苗丽只是淡淡扫了眼众人,目光在郑源身上停顿了一瞬,闪过一丝诧异,却也没多问,转眼就对着其余学员说道:“今日不讲别的,只讲‘境界’。有疑问的,课后再提。” 说着,苗丽从布袋里取出一块灰色石块——石块宽一尺、高半尺,边框上刻着类似符文的象形文字,文字间有淡蓝色荧光流转,中间则像面镜面,几条线形光线在里面穿梭,还时不时绕着边框的符文游走,活像一群会动的蝌蚪。 她心念一动,边框的符文瞬间亮了起来,镜面里的光线飞快演化,竟组成了一篇看不懂的文字——那些“蝌蚪”游来游去,还能变换成各色图案,像极了现代教师用的平板,只不过这是用晶石做的“授课笔记”。 这便是学院器具楼发明的“显石”,专门给讲师授课用,方便又直观。 苗丽看了眼镜面里游走的“蝌蚪”,缓缓开口,声音清冷却清晰:“境界一事,人人都知,可提升之难,只有修炼过的人才懂——小境冲破不易,大境更是难如登天。”说这话时,她还特意看了郑源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 郑源心里一紧:“虽说我长得帅,但也不能老盯着我看吧?帅又不能当饭吃,顶多当个‘下饭菜’!” 可苗丽根本没在意他的内心戏,心念一动,镜面里的“蝌蚪”又演化出新的篇幅——显石还能存储内容,倒省了不少功夫。她接着说道:“境界分两种,也可说是两派:体修与法修。体修炼肉身,初始元力为淡红色,称作‘武元’,修习者便是‘武者’;法修炼法术,初始元力为淡蓝色,称作‘灵元’,修习者便是‘灵者’,也叫‘灵能者’。” 讲台下的学员们都竖起耳朵听着,郑源也渐渐收起了杂念——虽说他有郑忠教的底子,可苗丽讲的境界划分更系统,正好能补补他的短板。 苗丽垂眸看向显石上流转的“蝌蚪文”,指尖轻轻点了点石面,清冽的声音在学堂内缓缓响起:“武元与灵元虽属性有别,却统称为‘元力’——这是修炼者沟通天地、运转术法、淬炼肉身的根本能量。寻常孩童多在五至十岁间觉醒元力,这个阶段经脉未定型、灵智初开,是感知天地能量的最佳时期。觉醒的早晚与天赋挂钩,却也离不开后天的灵材滋养、功法引导;若是到了十五岁仍未觉醒,经脉已然固化,便再无修炼可能,只能如平民般度过一生。” 她抬手拂过显石,镜面内的光线骤然重组,清晰显露出“初级境”的层级图谱:“我们先从最基础的【初级境】说起。这一境分三阶,体修与法修对应不同称谓——体修一脉,初始阶为‘武徒’,对应淡红色武元;法修一脉则为‘灵徒’,对应淡蓝色灵元,两种元力都浅淡如雾,是刚觉醒时的初始状态。武徒\/灵徒之后,是‘武士\/灵士’,元力颜色稍深,成浅红或浅蓝;再往上,便是‘武师\/灵师’,元力彻底转为鲜红或湛蓝——这三阶,共同构成了【初级境】。” 第68章 谈境界续 “接下来要讲的‘元力护盾’,是【初级境】后期的关键能力。”苗丽的目光扫过学员,特意在郑源身上停顿了一瞬,才继续道,“武师或灵师初阶圆满后期,体内元力已足够凝练,能离体丈余形成护盾——武师的盾呈淡红,灵师的盾呈淡蓝。这护盾不仅能抵御物理攻击、削弱低阶术法,更能化作‘第二双眼’:外放的元力可感知周围百丈内的动静,哪怕闭着眼,也能察觉敌人的拳风、术法的波动。”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人与人的元力亲和度不同,护盾的成长也有差异。据各族百年数据统计,每突破一个小境,元力外放范围会增加十二丈五尺;而护盾的凝实度,全看自身元力的纯粹程度——若想扩大感知范围,护盾便会变薄;若收缩范围集中防御,便能硬抗更强的攻击,这其中的权衡,需各位自行体悟。” 见有学员微微点头,苗丽继续深入讲解“小境界”的细分:“多数人只知【初级境】分三阶,却不知每阶还藏着更细的‘小段’。以灵徒为例,灵徒初阶、中阶、高阶,每一阶又分‘初、中、后期’‘圆满’‘大圆满’五部分。具体来说,初至后期对应一至六段:一段元力微弱,勉强运转基础术法;六段时元力已能在经脉内顺畅流转,拳术、术法都能施展出三成威力。六段之后是圆满,分一至五段,每段都意味着元力向‘饱和’靠近;圆满五段之后,便是‘大圆满’——这是冲破下一阶的关键,需得机缘加持才能突破。” “对了,塔灵前辈(玲珑仙子)曾提过,大圆满之后似还有‘圆满极至’的隐藏小段,各族典籍中都有记载,却从未有人能触及。”苗丽的语气多了丝难得的郑重,“这一步全看个人造化,或许是生死间的顿悟,或许是得到天材地宝,各位若有朝一日抵达大圆满,不妨多尝试感悟,或许能踏出前人未走之路。” 她心念一动,显石上的“蝌蚪文”再次变换,显露出更细致的“小称谓”图谱:“这些细分也对应着具体称谓,仍以武徒为例——武徒初阶初期、武徒初阶中期、武徒初阶后期、武徒初阶圆满初期、武徒初阶圆满中期、武徒初阶圆满后期、武徒初阶大圆满,共七个小称。武士、武师与灵徒、灵士、灵师,也都是这般划分,各位可对照自身境界,明确后续的修炼方向。” 见台下有学员眼神涣散,苗丽刻意提高了嗓音,抛出关键信息:“有一点必须强调——达到武师高阶圆满后期,或灵师高阶圆满后期,可增寿半甲子(三十年)!” 这话瞬间让学堂安静下来,连之前走神的学员也直起了身子。苗丽扫过众人,解释道:“有人会疑惑,高阶大圆满比圆满后期更高一阶,为何不增寿?其实大圆满只是‘冲破境界的过渡态’——当圆满后期修炼到元力无法再凝练时,便自动进入大圆满;只有冲破大圆满、晋入下一境,寿元才会真正增加。” “除此之外,武师、灵师高阶圆满后期还有一项重要能力——飞行。”她补充道,“此时元力可外放至三百丈,若将元力凝聚于脚底作推动力,便能腾空而起。飞行距离取决于元力储量:资质最差的也能飞万丈(约三里)而不疲;灵师因灵元与天地元气更亲和,优势更明显,天赋佳者能一口气飞出百里,途中只需吸收灵元石补充便可。当然,武者炼体为主,护盾防御比灵师更强,各有侧重。” 苗丽抬手总结【初级境】的修炼难度:“总结下来,【初级境】每阶含十一小段加一段‘小破境’(大圆满),三阶共三十五小段,再加上初阶破中阶、中阶破高阶的‘中破境’,想从武徒\/灵徒晋入武师\/灵师,需闯过三十七道关卡;若想冲破【初级境】、晋入【中级境】,则需累计突破一百零七小段,再加一道‘大破境’——这只是修炼的起点,往后的难度只会倍增。” 待学员消化片刻,苗丽话锋一转,引出更高境界:“接下来要说的【中级境】,才是修炼者真正‘入门’的标志,也是通向尊者、神境的基础。【中级境】只有两个核心称谓:武师经历‘大破境’后,晋为‘武魂’;灵师大破境后,晋为‘灵魄’。” “或许有学员好奇,‘魂’与‘魄’是否有关联?”她看向台下,“这一点至关重要——魂与魄的融合程度,是将来能否破入‘神境’的关键。等我讲完【中级境】的细节,再为各位细说其中关联。” 她指着显石上血红与深紫的光团,继续道:“武魂的诞生,是武师将全身武元力压缩凝聚,在丹田内形成‘魂核’的过程——此时武元力转为血红之色,拳风扫过能震裂岩石,肉身强度也会大幅提升;而灵魄,则是灵师将灵元力转化为‘魄状灵物’的虚幻轮廓,这轮廓与自身样貌一致,悬浮于灵海之上,灵元力转为深邃的紫色,施展术法时能引动更强的天地能量。” 学堂内鸦雀无声,连郑源也收起了之前的散漫——他虽有郑忠传授的底子,却从未听过如此系统的境界解析,尤其是“魂与魄关联神境”的说法,让他忍不住竖起耳朵,生怕错过关键信息。 苗丽指尖轻捻,那枚嵌在显石边框的荧光符文微微发亮,她清冷的目光如秋水般扫过学堂——堂中后排有位学员正低头摆弄袖间玉佩,指节无意识摩挲玉纹,显然走了神。她脚步未停,却刻意放缓了语速,直至那道涣散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显石上,才收回视线,声音依旧条理分明,却多了几分不容错漏的郑重: “此前讲完【初级境】的‘武徒-武士-武师’与‘灵徒-灵士-灵师’体系,今日我们聚焦【中级境】——这是修炼者从‘入门’到‘高阶’的第一道分水岭,其小段划分与【初级境】有本质不同:每小境细分为九段,而非六段。我们仍以体修的‘武魂’为例,这一境共分三阶段:武魂初阶、武魂中阶、武魂高阶。诸位切记,每阶的判定标准,是‘魂核’的大小与形态差异,再细分为‘初、中、后期’‘圆满’‘大圆满’五个层次——绝非仅凭元力浓度便可界定。” 第69章 谈境界继续 她抬手轻叩显石,镜面内游走的“蝌蚪文”骤然停下,化作一幅立体图谱:初阶魂核如蚕豆般大小,通体泛着淡红色微光,边缘还带着些许虚化的光晕;中阶魂核膨胀至核桃大小,光韵凝实如琥珀,表面隐约浮现出细密的纹路;高阶魂核则有拳头般大,红光深邃如血玉,纹路交织成隐约的“魂纹”形态。 “具体到称谓,与【初级境】逻辑一致,但需结合‘魂核状态’区分。以武魂初阶为例,便有‘初阶初期(魂核未稳,元力易散)’‘初阶中期(魂核凝实,可施高阶术法)’‘初阶后期(魂核饱和,需蕴养破境力)’‘初阶圆满初期(魂核生纹,初显破境征兆)’‘初阶圆满中期(纹路交织,元力循环初成)’‘初阶圆满后期(纹路闭环,破境纹将现)’‘初阶大圆满(破境纹满布,只差机缘)’七个小称。”苗丽的目光扫过堂中,见有人点头记录,才继续道,“武魂中阶、高阶亦是如此,灵魄境的划分完全等同——只不过灵魄境看的是‘魄状灵物’的虚幻轮廓凝实程度:初阶时如薄雾般只能辨出人形,中阶能看清肢体虚影,高阶则连眉眼、服饰细节都清晰可见,轮廓越实,说明灵元力越凝练,距离突破便越近。” 她指尖在显石上滑动,图谱切换为“分段规则”:“【初级境】以‘一至六段’分初、中、后期,【中级境】则调整为九段:一至四段为初期,此时魂核刚从‘武师境的元力团’转化而来,虽成型却不稳定,元力仅能勉强支撑‘裂山掌’‘奔雷腿’这类高阶术法,若强行催动‘武魂技’,轻则魂核震荡,重则伤及丹田;五至七段为中期,魂核开始主动压缩,元力密度倍增,爆发力显着提升——诸位可理解为‘一杯水压缩成一颗冰珠’,同样的量,威力却天差地别;八至九段为后期,魂核已趋近饱和,表面纹路开始汇聚,只差最后一丝‘破境契机’便可迈入圆满。” “九段之后,便是‘圆满’阶段,这是突破至下一阶的关键铺垫,同样分九段:一至三段为圆满初期,魂核内部开始蕴养‘破境之力’,触摸时能感受到微弱的震颤;四至六段为圆满中期,元力在体内形成‘循环闭环’——无需刻意引导,元力也能自主流转于经络,修炼效率翻倍;七至八段为圆满后期,魂核表面浮现出淡金色的‘破境纹’,每多一道,破境成功率便增一分;九段便是大圆满——此时破境纹满布魂核,只需一缕‘天地元气’引动,便可冲击下一阶,但这‘机缘’最是玄妙,有人朝夕间突破,有人困守数十年不得门径。” 讲到“增寿”这个学员最关心的话题,苗丽的语气沉了沉,显石上浮现出“甲子”与“年岁”的换算图谱:“武师破境为武魂、灵师破境为灵魄的瞬间,均可增寿一甲子——便是六十年,这是【中级境】给修炼者的第一份‘馈赠’。更重要的是,在【中级境】内每突破一大阶,还能额外增寿:初阶破中阶,增寿三甲子(一百八十年);中阶破高阶,增寿五甲子(三百年)。” 她顿了顿,指尖点向图谱中“圆满后期”的标注:“除此之外,每阶的‘圆满后期’也有增寿福利:初阶圆满后期,增寿二甲子(一百二十年);中阶圆满后期,增寿四甲子(二百四十年);高阶圆满后期,增寿六甲子(三百六十年)。诸位可算一算——从刚入【中级境】到突破至【尊者境】,共计可增寿二十一甲子,便是一千二百六十年。” 这话一出,堂中响起细碎的惊叹声。苗丽等了片刻,待安静后才继续:“这便是为何大陆上的高阶修炼者能活过千年——寻常人一生不过七八十载,而一位武魂高阶圆满后期的强者,单在【中级境】便能增寿近千年,足以见证王朝更迭、山河变迁。但切记,增寿并非‘不死’,若在突破时走火入魔,或在战斗中魂核碎裂,寿元便会瞬间消散。” 谈及“元力护盾”,苗丽特意走到显石前方,让每位学员都能看清上面的计算式:“【中级境】的元力外放增长,是【初级境】的三倍。初级境每破一小境,元力外放距离增长十二丈五;到了中级境,每破一小境便增长三十七丈五。这里有个关键细节:破入【中级境】的瞬间,原有元力外放距离会直接乘以三倍——比如武师或灵师圆满后期时,元力最多外放三百一十二丈五,一旦破境为武魂或灵魄,便直接增至九百三十七丈五;之后每破一小境,再叠加三十七丈五。” 她抬手在空中虚划,模拟出“元力护盾”的形态:“整个【中级境】需突破五十三小段,包含每阶的大圆满,再加上最终破入【尊者境】的‘大破境’,元力护盾的最大范围计算式为:初始九百三十七丈五+(五十三段x三十七丈五)=二千九百六十二丈五。换算成诸位熟悉的距离,便是直线距离约十里,感知范围可达方圆五里——这意味着,一位高阶武魂或灵魄境强者,只需站在原地,便能凭借元力护盾洞察五里内的风吹草动:无论是潜行的刺客,还是奔袭的妖兽,都无法逃过这份感知。” “讲完【中级境】,我们终于要触及【尊者境】——这是大陆公认的‘高阶战力’门槛,体修称‘武尊’,法修称‘灵尊’,世人敬称‘尊者’或‘上尊’。”苗丽的语气陡然严肃,显石上的图谱切换为“人体穴位图”,七百二十处穴位以光点标注,“【尊者境】的核心,在于‘开辟穴府’——这是它区别于前两境的根本标志,也是尊者能稳压低阶修炼者的关键,诸位务必听清。” 第70章 谈境界再续 她特意停顿三息,确保无人走神:“此前的【初级境】与【中级境】,皆以‘气聚丹田’为核心——下丹田的气海穴,是存储元气的根本之地,堪称‘元气海’。无论是出掌、踢腿,还是施展灵术,元气都需从气海穴而出,经经络传至对应穴位——比如掌中坎、乾、兑、坤等八穴,足底的涌泉穴,膝间的血海穴——才能转化为战力。但经络能承载的气劲有上限,就像细管无法容纳大河之水,这便是为何低阶修炼者强行施展高阶术法,会导致‘经络尽断’的原因。” “修炼的本质,便是‘炼己身’,分两步:其一为‘通经络’,用元力梳理阻塞的经脉,让元气如溪流般顺畅流转,避免‘气滞血瘀’;其二为‘强经络’,通过千锤百炼——或承受元力冲刷,或借助灵药淬体——让经络如铁管般坚韧,能承载更强的元气。这两点,是所有修炼者的根基。”苗丽的指尖落在“气海穴”的光点上,“而【尊者境】的‘开辟穴府’,便是在这个根基上更进一步:将全身穴位转化为‘微型气海’,让元气不再局限于丹田,而是分散存储于各处穴府之中——相当于把‘一座大湖’变成‘数百座小湖’,调度更灵活,战力也更强。” 她指着穴位图上的“掌中八穴”:“人体有七百二十处穴位,理论上均可开辟为穴府,但大陆记载中,最强的尊者也仅能开辟一百零八处。并非不能多开,而是穴府越多,元气调度越难——就像同时操控百条溪流,稍有不慎便会相互冲撞,引发‘元气紊乱’,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爆体而亡。” 苗丽举了个实例:“比如擅长掌法的武者,只需将掌中坎、乾、兑、坤等八穴开辟为穴府,出掌时元气可从八穴同时涌出,威力比单靠丹田供气强十倍;偏爱腿法的,则可优先开辟足底涌泉穴、膝间血海穴,踢腿时能借地脉元气增幅;而灵修者多开辟眉心印堂穴、胸口膻中穴,便于引动天地灵气。按需开辟,才是最优选择,切忌盲目贪多。” 最后讲到【尊者境】的破境条件,苗丽的目光落在显石上两道光团——一道金色凝实,一道紫黑透明:“武魂境突破至武尊,核心是将丹田内的‘魂核’彻底转化为‘实魂之体’。这实魂是与自身模样完全一致的小人,高约三寸,呈实体状,悬浮于气海穴上方,发丝、服饰都清晰可见,甚至能模仿自身的小动作。此时武元力会从血红转为璀璨的金色,拳风可击碎丈许巨石,肉身能硬抗低阶灵术——便是寻常刀剑砍在身上,也只会留下一道白痕。” “而灵魄境突破至灵尊,则需让‘魄状灵物’的虚幻轮廓完全显化。这虚魄同样与自身一致,但呈虚化透明状,像琉璃雕琢而成,能随风轻微飘动,更显灵动。灵元力会从淡蓝转为深邃的紫黑色,引动天地能量的范围可达十里——抬手间便能召来狂风、凝聚冰箭,术法威力比灵魄境时翻三倍不止。” 苗丽抬手关闭显石,堂中光线渐暗,她的声音却更清晰:“武尊与灵尊的核心区别在于:武尊的‘实魂’侧重‘肉身增幅’,元力护盾防御更强,适合正面攻坚、守护阵型;灵尊的‘虚魄’侧重‘能量操控’,术法覆盖范围更广,适合远程打击、群体控场。这两者相辅相成,便是【尊者境】能成为大陆‘战力支柱’的原因,也是我们对抗暗魔星的根本底气——毕竟暗魔星生灵体魄强悍,唯有尊者境的战力,才能与之正面抗衡。” 苗丽指尖在显石上轻顿,待堂中学员的目光尽数聚焦,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先前讲解中级境时多了几分凝重——毕竟【尊者境】已是大陆公认的高阶战力门槛,每一个细节都关乎日后修行根基:“方才讲完中级境的分段与元力规则,此刻咱们着重说说这破入【尊者境】的核心——穴府开辟与气海量的关联。” 她抬手在显石上划出人体穴位图,指尖停在胸腔正中的膻中穴处,光晕随之凝聚:“这第一处穴府,并非由修士自主选定,而是破境时的必然结果。无论是体修的武魂境,还是法修的灵魄境,踏入尊者境的瞬间,都会自动开辟第一处穴府。先前咱们说过,下丹田的气海穴是存储元气的根本,这点在尊者境依然不变;而所谓‘穴府’,便是将选定的穴位炼化成与气海穴同等的元气存储量,才算真正炼成。” 显石上的画面骤然切换,浮现出一幅动态图景:一位修士破境时,膻中穴处亮起金色光团,其内渐渐凝聚出一个与修士模样一致的小人,以打坐之姿悬浮在淡蓝色的元气海洋上。苗丽指着那小人解释:“这破境时开辟的第一穴府,便在中丹田的膻中穴。诸位看这穴府内的小人——它刚出现时,刚好比修士自身小一百零七倍;往后每炼化一处新的穴位为穴府,这小人便会涨大一倍,直至与修士自身大小完全等同,那时便是尊者境大圆满之境。” 谈及气海存储量,她指尖一动,显石上浮现出元气盾的虚影:“至于气海存储的元气量,与元力护盾的范围是对等的,皆以‘方圆’为单位计算。中级境时咱们说过元力护盾的增长规律,到了尊者境,这关联会更紧密,往后修炼需时时留意。” 稍作停顿,苗丽调整了显石上的图谱,转而讲解尊者境的分段规则:“再回到【尊者境】的小段划分——此境小段总数为十二,咱们以法修的‘灵尊’为例,先明确称谓体系:灵尊初阶、灵尊中阶、灵尊高阶,每一小阶又按‘魄状灵物’的凝实程度与大小细分,分为初、中、高、圆满、大圆满五个层次。” 第71章 谈境界接着续 “这套称谓逻辑,与初级境、中级境是相通的,区别只在‘小段数量’上:初级境每小阶六小段,中级境九小段,而尊者境每小阶足足有十二小段。”她刻意加重“十二”二字,显石上同步列出对比表格,“具体到称谓,便是灵尊初阶初期、初阶中期、初阶后期、初阶圆满初期、初阶圆满中期、初阶圆满后期、初阶大圆满;灵尊中阶、高阶也完全遵循此规则,体修的‘武尊’亦是如此。” 为了让学员更清晰理解分段界限,苗丽又补充道:“分段的核心区别在‘段数范围’:此境界内,一至五段为初期,此时穴府内的元气尚不稳定,魂\/魄形态也较模糊;六至九段为中期,元气开始凝练,魂\/魄轮廓愈发清晰;十至十二段为后期,魂\/魄几乎完全凝实,穴府容量也趋近饱和;十二段之后便是圆满,圆满同样分十二段——一至四段为圆满初期,穴府开始蕴养‘破阶之力’;五至八段为圆满中期,元气可在多穴府间自由流转;九至十一段为圆满后期,魂\/魄表面会浮现‘神纹’;十二段时才称得上‘大圆满’,具备冲击更高境界的资格。” 话锋一转,苗丽的语气柔和了几分,眼底甚至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向往——毕竟“增寿”是所有修炼者最关心的话题:“关于【尊者境】的增寿,这也是大众最在意的一点,我便细细说说。破入尊者境的瞬间,无论体修还是法修,均可直接增寿八甲子(四百八十年);在这一境内每突破一大阶——比如灵尊初阶破中阶、中阶破高阶,增寿额度会大幅提升:初阶破中阶增寿十二甲子(七百二十年),中阶破高阶增寿十六甲子(九百六十年)。” 她指尖在显石上划过增寿数值,神色又添了几分感慨,似是想起了大陆上那些困于尊者境多年的老者:“除此之外,每阶的‘圆满后期’也有额外增寿:初阶圆满后期增寿十甲子(六百年),中阶圆满后期增寿十四甲子(八百四十年),高阶圆满后期增寿十八甲子(一千八十年)。咱们算一算——整个尊者境下来,共计可增寿七十八甲子,便是四千六百八十年。这般寿元,足以让修士见证一个王朝的兴衰了。” “好了,关于尊者境的核心规则便讲到这里,往后修行中若有不懂,随时可来问我。”苗丽低头在显石上快速划动,清除了先前的图谱,转而调出元力护盾的计算模型,“对了,元力护盾这点还需补充:先前说过中级境时,元力护盾每破一小境增长三十七丈五,是初级境的三倍;而破入尊者境后,元力护盾的单位便从‘丈’改为‘里’,初始范围为方圆三里——约是中级境最高护盾范围的二十三倍半。” 显石上浮现出清晰的计算式,她指着数字解释:“不仅新增长按里算,原有的中级境元力及护盾范围也会同步换算——中级境最高方圆五里,乘以二十三倍半,破入尊者境时便约为一百一十八里;之后每提升一小段,在原有基础上再增加三里。尊者境共七十二小段,累计增加二百一十六里,最终护盾范围便是一百一十八里加二百一十六里,合算为方圆三百三十四里。需切记,气海容量与护盾范围完全等同,护盾能扩多远,气海便能存多少元气。” “今日的基础课程就到这里。”苗丽收起显石,指尖刚触到布袋边缘,却被一道清亮的声音叫住——是郑源。只见他坐直身子,眼中满是少年人的好奇:“苗老师,您方才说尊者境是大陆已知最高战力,那尊者境之后,还有更高的境界吗?” 苗丽转头望向郑源,眉头微蹙,似在思量是否该提及此事——毕竟神境太过遥远,说多了怕乱了学员的心。但见郑源眼神恳切,其余学员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她终是叹了口气,重新拿出显石,在上面随意划了几道浅痕:“既然你问了,那我便简单说说。没错,尊者境是欧亚大陆目前公认的最高战力,但‘公认’不代表‘唯一’——若论未知之地,比如人族未曾踏足的秘境,或是其他种族的领地,或许存在高于尊者境的存在。” 显石上缓缓浮现出“神境”二字,字体泛着淡淡的金光,苗丽的声音也多了几分神秘感:“高于尊者境的境界,称作【神境】。不过有一点需说明:咱们卧龙学院的塔灵前辈,便是神境修为,甚至可能在神境之上,只是她从未明说。据有限的史料推断,欧亚大陆本土之上,唯一可能存在的神境生灵,传言在紫薇山中心,是一尊活了万年的妖兽——但这只是历代修士口耳相传的猜测,无实据可考,当不得真。” “闲话不多说,咱们说说这神境的入门条件。”她指尖在“神境”二字旁划出“魂”与“魄”的符号,“要破入神境,必须先融合魂与魄——也就是咱们先前讲过的体修之‘魂’与法修之‘魄’的关联。这意味着,必须是灵武双修之人,才能有资格冲击神境;双系,是进入神境的最低标准。只有灵武双系武者,其魂体与魄体才能相互融合,形成踏入神境的‘钥匙’。” 苗丽顿了顿,似在回忆史料中的细节:“曾有尊者听塔灵前辈提及,多系修士进入神境的概率更高。至于破入神境的功法,塔灵前辈早已传予龙阁,但我等人族修行底蕴不足——从功法流传至今,还未有一人能真正摸到神境的门槛。所以我只能大概说说此境的轮廓,说深了反而会误导你们。” “其实‘神境’并非此境的本名,它原本称作【超脱境】。”显石上的“神境”二字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超脱境”三个古朴的字体,“咱们之所以改称‘神境’,是因为传下功法的那位存在——后人称她为‘神女’,视她为我族人之神,为表感恩,才将‘超脱境’改称为‘神境’。” 第72章 三极品 谈及超脱境的修行核心,苗丽的语气多了几分敬畏:“据功法所述,‘超脱境’的关键在‘感悟’——超脱自然规律,超脱凡俗束缚,需感悟万物生长之理、天地运行之道、自然变化之序、能量本源之秘,唯有如此才能超凡脱俗 ,前往更高层次的修行世界。这部分太过玄奥,我自己也未能完全理解,便不妄加解读了,说多了反而害了你们。” 最后,她还是补充了超脱境的增寿数据,算是给学员们一个直观的目标:“倒是超脱境的增寿可以说说,这对你们现阶段虽无实际影响,却也能让你们明白修行的意义。超脱境分三层:破入超脱境时,增寿八十甲子(四千八百年)——比尊者境一整个大境的七十八甲子还多两甲子;从一层破入二层,增寿一百六十甲子(九千六百年);二层破入三层,增寿二百四十甲子(一万四千四百年)。整个超脱境下来,共计增寿四百八十甲子,便是两万八千八百年。” 苗丽收起显石,指尖将布袋口系紧,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清冷:“我说这些,只是想让你们明白——生老病死是凡俗宿命,而修行,便是逆天改命的途径。谁都不想轻易死去,所以便需全力以赴。今日授课到此结束,有疑问可在明日课堂提出,学员们自行散去吧。” 话音落,她转身便走,衣摆扫过讲台边缘的显石袋,没有丝毫停留——正如郑源先前在心底嘀咕的那般,这位“冷艳玫瑰”,果然够冷。 苗丽清冷的身影刚消失在学堂门口,堂内紧绷的气氛便瞬间松快下来。有学员望着那道背影,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苗丽老师这性子,冷得跟万年玄冰似的,真不知将来得是什么样的人,才能焐热这块“冰”?要是能亲眼见她笑靥如花的模样,哪怕等上十年八年也值——这般想着,眼底竟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学员们三三两两起身离席,脚步声、说笑声渐渐散去,最后只剩四人还留在堂中。郑源坐在原位没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脑海里正反复回味苗丽方才讲的尊者境与神境细节:穴府开辟的规律、增寿的具体额度、元力护盾的换算方式……这般系统详尽的讲解,比村长老爷爷郑忠那几句“尊者境很厉害,能活好久”的笼统描述,简直是云泥之别。他越想越觉得新奇,连带着对这高级学堂的好感又多了几分。 “我说兄弟,你方才去哪了?这一身胭脂香,脸上还沾着点粉气,看得我们这些糙汉子,心里都直痒痒!” 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突然响起,郑源抬头一看,只见一位十八九岁的少年正朝自己走来。少年穿件月白锦袍,领口微敞着,袖口沾了点墨渍,瞧着眉清目秀,却带着股跳脱劲儿。他走到郑源身旁的空位坐下,竟直接将鼻子凑到郑源衣襟旁,深吸了一口,随即眼睛眯成了缝,摇头晃脑地露出迷醉神色,活像饿了三天的人见着满桌佳肴,馋得不行却又吃不到,那副模样逗得人想笑。 郑源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浑身一僵,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起身,踉跄着退到旁边的石桌旁,拉开两人距离,心里暗自哭笑不得——他可没听说过高级学堂里还有这号“活宝”,更别提那让人面红耳赤的“龙阳之好”联想了,还是离远点稳妥。 就在郑源琢磨着要不要干脆走了时,后方两个座位传来动静。两位青年起身朝这边走来,其中一人穿青布长衫、腰束玉带,看着最是稳重,他笑着打圆场:“这位兄弟莫慌,误会了!他叫苗璞,家里早有指定婚约的娘子,管得严着呢,也就敢过过嘴瘾,有贼心没贼胆,您别往心里去。” 另一人穿灰蓝色短打,袖口挽到小臂,看着利落爽朗,他走上前拱手行礼,笑着开口:“在下陈云。”又抬手指了指身旁穿青衫的青年,“这位是张科。看兄弟年纪,比我们小个两三岁,怎么就直接转入高级学堂了?倒是少见。” 郑源连忙抬手还礼,脸上有点发烫,语气带着点无奈:“在下郑源。说起转入的事……唉,怎么解释好呢,其实是我走错学堂了,误打误撞进来的。” “哈哈哈!郑源兄弟果真是个妙人!”陈云三人都被这回答逗笑,眼神里的好奇更浓了。陈云指了指郑源身上还没散尽的香气,笑着追问:“那学弟这身胭脂香,又是怎么回事?” “先前走错了路,误进了艺术楼,被里面的姑娘们拉着试了点脂粉,才弄成这般模样,让三位学长见笑了。”郑源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话一出,陈云、张科、苗璞三人瞬间眼睛发亮,脸上满是羡慕。陈云率先嚷嚷起来:“我就说嘛!上次去艺术楼没碰到好事,肯定是时辰不对!我当时就说要挑辰时去,那会儿姑娘们都在练琴,气氛正好,你们偏要午时去,太阳辣得人睁不开眼,能有好待遇才怪!” 张科立刻反驳,语气里满是调侃:“跟时辰有屁关系!明明是你自己嘴笨,上次见了姑娘连话都说不利索,人家看你的眼神都跟看木头似的,还好意思怪时辰?就你长那样,天黑去也没用,有点光都没人待见你!” “你说谁长得丑?”陈云顿时急了,撸起袖子就要理论,“你信不信我把你上次跟李家姑娘搭话,结果把人逗哭的事说出来?让大家听听你有多能耐!” 苗璞本想劝架,站在两人中间摆了摆手:“你俩少说两句,长得丑又不是什么大事……”话没说完,就被张科瞪了一眼,他顿时也来了气,转头对着张科道:“再说你!一看脸色就发白,弱得跟没吃饭似的,哪有半分修士的样子?你看看郑源兄弟,面色红润,精神头多足,哪像你俩,一个个病恹恹的,没半点活气!” 第73章 互挖 “你还好意思说我们?”张科冷笑一声,“每次说要去艺术楼,你跑得比谁都慢,真到了门口又不敢进去,就会嘴上逞能,假把式一个,还有脸说别人?你不臊得慌!” 陈云也跟着附和:“就是!每次只说不做,上次那个寡妇……”话没说完,就被张科捂住了嘴,张科还不忘挤眉弄眼:“兄弟,打人不打脸,揭人不揭短,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陈云脸涨得通红,伸手去掰张科的手,嘴里“呜呜”地说不出话。 苗璞见状,忍不住补了一句:“你还说那次?有次你不还跟张家的刘姐……” “好你个苗璞!”陈云好不容易挣开张科的手,又去捂苗璞的嘴,“你忘了你上次跟未过门的娘子逛街,结果把人弄丢了的事?我还没说呢!” 一时间,三人彻底闹作一团。陈云伸手去揪苗璞的衣领,张科趁机去挠陈云的腰,苗璞疼得龇牙咧嘴,反手就去扯张科的头发。椅子被撞得“吱呀”响,桌上的纸笔散落一地,三人你捂我嘴、我挠你痒、你踢我腿,活像巷口吵架的市井大娘,哪里还有半点豪门修士的模样。 郑源站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三位可真是“极品”,果真是一路货色!他手里刚端起的茶杯晃了晃,差点没拿稳,心里暗自觉得好笑:原来高级学堂里,也有这么接地气的活宝。 就在这时,学堂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女子走了进来。按十分制来评,这女子能有八分往上,九分不足:一张小巧的瓜子脸,眉眼弯弯带着娇俏,细柳腰肢裹在嫩粉色长裙里,裙摆绣着缠枝莲纹,垂到脚踝上方两指处,露出一双绣着珍珠的软底鞋。她走到打闹的三人旁停下,声音软乎乎的,却没半分诚恳之意:“二位公子,何故对我家郎君动手?小女子在此给二位赔个不是,这样总行了吧?” 陈云、张科、苗璞三人听到这声音,像是被捏住了后颈的猫,瞬间僵住。他们抬头瞧见女子,身子明显轻颤了一下,方才还咋咋呼呼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手忙脚乱地整理起自己的衣袍——陈云扯了扯皱巴巴的长衫,张科捋了捋乱掉的头发,苗璞更是头埋得快碰到胸口,耳朵尖都红了。 陈云率先挤出一张笑脸,语气生硬地解释:“没事没事!这不……好久没运动了,跟兄弟们闹着玩,放松放松而已!” 张科连忙跟着做了几个伸展动作,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就是放松放松,没别的意思!” 女子没理会他俩,转头看向苗璞,嘴角噙着笑,眼神却带着点冷意:“那你呢?要不要我帮你‘放松放松’?” 郑源这才看清苗璞的模样——简直惨不忍睹:月白锦袍被扯得不成样子,右肩的袖子裂成了布条,挂在胳膊上晃荡;左眼下方青了一块,右眼上方肿了个包,左右眼不对称,看着格外滑稽;左嘴角还破了点皮,渗着点血丝。想来方才打闹时,另外两人后来把目标都对准了他,才让他落得这般下场。 苗璞微抬着头,偷瞄了女子一眼,见她笑得“和善”,身子又颤了一下,硬着头皮低声道:“没……没打架,是地上滑,不小心撞桌角上了。” “这天色黑了吗?”女子依旧笑着,语气却冷了几分。 “未……未曾天黑。”苗璞的声音更低了。 “这学堂关窗了吗?” “也……未曾关窗。” “既然没天黑、没关窗,光明正大的,”女子突然加重语气,咬牙切齿地问,“三个大活人在这儿‘秀花腿’,你觉得是我眼瞎了,看不见?” 话音落,女子伸手捏住苗璞的耳朵,轻轻一拧。苗璞“嘶”了一声,却不敢躲,只能皱着眉忍痛。女子拉着他就往门口走,嘴里还念叨着:“早上出门前怎么跟你说的?下了课就去学院门口等我,你倒好,在这儿跟人打架闹翻天,让我在冷风里等了快一炷香!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陈云和张科站在原地,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都憋着笑,又不敢笑出声,只能对着郑源干笑两声,赶紧收拾起桌上的东西,溜得比兔子还快。 郑源望着几人的背影,忍不住笑出了声——原来再厉害的修士,也有这般鲜活接地气的模样。他原本还担心高级学堂的氛围太过严肃,现在看来,倒是比他想象中有趣多了。 “你眼里还有我半分位置吗?我在学院门口吹了一炷香的冷风,竟还不如你跟人打架来得重要?你不是喜欢秀那花腿吗?”赵心冉捏着苗璞耳朵的手又加了几分力,声音里带着点委屈的嗔怪,不全是怒意——毕竟她从下课等到现在,满心盼着他出来,却在学堂里看见他跟人扭作一团。 “好好好!算我错了还不行吗?咱先回家,回家我给你赔罪!”苗璞疼得龇牙咧嘴,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心冉拽着往前走,只听她冷笑着补了句:“回家?姑奶奶今日就陪你好好‘秀秀’这花腿,看我不把你那点打架的力气,全折腾在练功场上,让你往后再没力气跟人闹!” 从座位到学堂门口不过十丈路,这段路却成了苗璞的“受刑路”。女子清脆的念叨声里,夹杂着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痛…痛啊!姑奶奶轻点,耳朵要掉了!”“哎哟喂,我错了,下次再也不打架了!”“轻…轻点行不行?路人都看着呢!”他一边喊,一边被赵心冉拽得脚步踉跄,月白锦袍的下摆扫过地面,沾了些灰尘,却顾不上整理——比起耳朵的疼,这点狼狈根本不算什么。 郑源站在原地,手里刚拾起的书卷差点又滑落在地,整个人都看愣了。他原以为这女子生得娇俏,性子该是温婉的,没成想竟这般强势,那捏着苗璞耳朵的力道,隔着几步都能看出有多疼。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方才张科说的“苗璞只能想想,有贼心没贼胆”是什么意思——面对这样一位又美又“凶”的未婚妻,苗璞哪里还敢有半分逾矩的心思? 第74章 有因 不远处的陈云和张科早就没了看热闹的心思,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庆幸”——还好被揪的不是自己。他们连忙对着郑源拱了拱手,连句道别都没来得及说,就一溜烟跑出了学堂,脚步快得差点撞到门口的木柱。 郑源左右看了看空荡荡的学堂,只剩下几张被撞歪的椅子和散落的纸笔,无奈地耸了耸肩,把书卷抱在怀里,转身朝着龙池别院的方向走去。只是走在路上,他脑海里还不断回放着方才的画面,心里暗自嘀咕:这高级学堂的趣事,倒比村长老爷爷讲的故事还精彩。 可郑源不知道,这看似“女强男弱”的场面背后,藏着一段让人心头一暖的波折过往。陈云三人并非真的“无能”怕了赵心冉,而是打从心底里知晓这位姑娘的背景与实力——她名叫赵心冉,是东城赵家的嫡女,赵家虽比不得玲珑城京都的六大家族,却也是东城实打实的“一方巨擘”。 说起赵家,在东城无人不知:作为东城第一大家族,赵家不仅是东城之主,更掌控着紫薇山近八成的药材与妖**易。东城的大街小巷里,随处可见挂着“赵记”牌匾的商铺,低阶的止血草、凝神散,高阶的千年雪莲、紫金灵芝,只要是修炼者能用得上的药材,几乎都能在赵家商铺里找到;妖**易更是从刚孵化的幼崽,到成年妖兽的内丹、皮毛、筋骨,一应俱全。便是京都六大家族,也时常要依仗赵家的资源——比如某家族子弟突破时需要高阶灵药,或是炼制法器需要妖兽内丹,都得派长老带着厚礼,亲自去赵家商栈洽谈。 赵心冉的父亲,正是当今东城城主赵元茂。这位城主为人豪爽,做事果断却不迂腐,深知“借势”与“守道”的道理:面对京都六大家族,他始终保持着三四分的恭敬,既不卑不亢,又懂得适时让利;而让赵家真正与六大家族搭上关系的,便是与苗家的“指腹为婚”。 这事要从多年前说起:苗家四长老的儿媳难产,急需一味名为“血参”的高阶药材救命,可这血参极为稀有,苗家遍寻不得,最后是赵元茂听闻此事,主动将自家珍藏的血参送了过去。四长老感念这份恩情,又见赵元茂为人坦荡,做事有章法,便有心提携赵家,提出让自家孙辈与赵心冉指腹为婚。虽说这婚事里带着几分“利益考量”,但更多的是四长老对赵元茂的认可——他看中的,是赵元茂“大事不糊涂,小事不拘泥”的品性。 而赵心冉自身,更是难得的“天之骄女”:长相明艳动人,瓜子脸配着一双杏眼,笑时眉眼弯弯,冷时又带着股疏离的美;更难得的是资质极佳,十八岁便已是灵魄境初阶中期,比许多家族子弟都要出色。她不仅在卧龙学院龙阁挂了名,师尊更是龙阁二长老——那位以严苛闻名,却从不轻易收徒的大能,赵心冉是他座下第六位弟子,可见其天赋之高。 也正因这般背景与实力,赵心冉在学院里,便是真的“打这些公子哥跟玩似的”。若是换作旁人,这般性子怕是早被京都六大家族的长辈“敲打”了,可赵心冉不仅没人敢惹,反而还有不少人愿意卖她面子——毕竟谁都不想得罪掌握着药材与妖兽资源的赵家,更不想得罪她那位龙阁二长老师尊。 可谁又能想到,这位看似“天之骄女”的姑娘,当初竟差点退了与苗璞的婚事? 起初,赵心冉对这桩“指腹为婚”的婚事并不满意——苗璞在外界的名声,是出了名的“苗家废材”:修为进展缓慢,整日里跟着陈云、张科等人吃喝玩乐,鲜少正经修炼。为此,赵心冉甚至特意去龙阁申请了“龙阁令”,只待时机成熟便递上去。凭此令可让龙阁出面解决一切合理的要求。 转折发生在一次龙阁任务中。那次任务是去紫薇山深处采摘一株“凝魂草”,赵心冉与其他几位家族子弟一同前往,这其中也包含此前三活宝在内,他们几人更多的是带着些许玩闹的性质在其,还夹杂着对于赵心冉这位女天才好奇。当然苗璞是何心思,就不得而知了。 没曾想,此次简单的任务途中却遭遇了一头高阶妖兽“赤焰虎”——那妖兽实力远超众人预期,其他子弟见状,纷纷扔下同伴四散而逃,只剩下赵心冉一人被困在原地,灵力消耗殆尽,眼看就要被赤焰虎扑杀。 就在这时,苗璞三人却折返了回来。彼时的苗璞,修为不过是武魂境后期,其于二人也是如此半斤八两。只有苗璞手里握着一把烂剑,可能是折返时顺手捡到他人惊慌掉落物。身上还沾着逃跑时蹭到的泥土,却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赵心冉身前。赤焰虎一爪子拍过来,他竟硬生生用剑扛了下来,剑身在虎爪下崩出几道裂纹,他自己也被震得吐出一口血,却依旧咬着牙没退。 这一幕让张科、陈云两人脸色煞白,吓的不轻。 赵心冉看着他苍白的脸,忍不住劝道:“你快走!你不是它的对手,别白白送命!” 可苗璞却摇了摇头,擦了擦嘴角的血,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懦,反而带着一股倔强的坚定:“世人都认我废,我也自知我废,但废人也有废人的尊严。若是连自己未过门的娘子都救不了,我岂不是更废?往后世人会说我是怕死之辈,连自己的未婚妻都能弃之不顾——别说别人看不起我,我自己都看不起自己!今日便是拼上这条命,我也要做回男儿本色,至少不愧于心,不愧于你!” 就是这番话,像一颗石子投入了赵心冉的心湖。她看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少年,此刻却像一道屏障挡在自己身前,明明怕得手都在抖,却依旧没有后退。那一刻,她心里的“废材”印象悄然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触动。 第75章 自发牢骚 后来,两人侥幸被路过的龙阁长老救下。赵心冉回去后,便悄悄把那道“龙阁令”收了起来,或是说退婚令更为合适吧——她不是一时冲动,也不全是为了报恩,而是从苗璞那双坚定的眼睛里,看到了他平日里被“废材”名声掩盖的担当。 事情便是这般奇妙:本想退婚的人,最后却心甘情愿地留在了对方身边;本以为是一场利益交换的婚事,最后却因一次意外的相救,生出了不一样的情愫。这大概就是人们常说的“无巧不成书”吧。 其实,女人心并非世人所说的“海底之针”,难猜的从来不是心,而是那份藏在“强势”“无理取闹”背后的在意。 就像赵心冉,在外人看来她对苗璞太过严苛,可谁又知道,每次苗璞打架受伤后,她都会偷偷从赵家商铺里拿最好的疗伤药膏,趁他不注意时吩咐下人为其换药。她嘴上说着“收拾你”,心里怕的却是他下次再跟人打架时,会像上次在紫薇山那样,拼了命去护着别人,最后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还是那句话:“其实女人心,并非海底之针”。 女人之心,并非要琢磨透才可,有些你认得般无理取闹意起之时,你所认为的便是,哪般做错或言语不得当。 其不然,在此番事件发生之时,你要想的便是,如何证明你心中所属为她,便可。 如,我妻黑脸,黑话之时,你如问我哪错,错哪,或我又哪句言语不得当等这般言论之时。 结果便终究是哪哪都是错。 你要换种思绪,换种方法。 别认为她这般无理取闹不对,要知晓,这生活本就生于一起,活在一世。 你不在当世对她好,你想那来世何意? 她嫁与你,她能得到些应有之味。 如:为你生育,尝痛味。 为你带娃,品苦味。 为你孝顺,咀酸味。 等等,这些不一而足。 她之做法,便是为你,她之人生,并非只留于此些味之上。 那余下的便是我等应去补齐最美之味,为爱之味。 付出如此之多因由,何般女子不求回报。 她只想你能明白其意义所在,换得你那心中所属之味,便是爱之味。 爱,并非简单,但也简单。 所谓爱,并非表象,而是体现。 爱,为护,为责,为心。 为护之意,便是呵护,呵护其一生,呵护最为基础,有呵护之意,便是明。 明了一切,明了她之意为为何,明了她之明,她应过之味。 为责之意,便是责任,应要做好之事为责,护便是责应要做好之事。呵护便是责任。 责任也是义务,她之无理,她之胡闹,她之唠叨你有义务受理与聆听。 为心之意,便是心无杂念,以她之感为心。 你为天,你便是她之天。 她活与你天之下,不要让其小心翼翼,天虽有阴与晴,但你为天之时,天便因你而变。 你可为其幻化彩虹,也可为其阴寒交迫。 天发怒之时,最为受伤之人便是她。 一世不长,她之付出,应得回报,她之心念,只为你这片天。 你何故为难与她。 谈的过多了些,我之感受,便是万金不换妻儿。 何德何能,她,远嫁于我,无依无靠,在一陌生之地,陪你一起,走过春秋二十年岁之久。 我为天,那她,便是这天地宠儿无恙。 闲话不多说,咱们接着说赵心冉与苗璞的这段渊源。 苗璞性子懒散是出了名的,每日里总爱跟着陈云、张科四处闲逛,要么是城外的酒肆,要么是街边的茶馆,鲜少把心思放在修炼上。至于赵心冉为何会这般护着他,连她自己或许都道不清:是认了父亲赵元茂安排的这门婚事,觉得“既已定下,便是自家夫君”?是见不得旁人背后嚼舌根,说她的未婚夫是“苗家废材”,坏了她的脸面?还是骨子里那点不服输的劲儿作祟,不愿自己沾上边的人是个扶不起的软蛋?又或是那天紫薇山生死关头,苗璞那句“不愧于心,不愧于你”真的触动了她?这些缘由缠在一起,早已分不清主次。 但真正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招惹苗璞的,是那年学院举办的学员交流会。彼时高台之下挤满了各家族的子弟,赵心冉一袭红衣,踩着元力纵身跃上台,站在高台中央,声音清亮如钟,压过了台下所有窃窃私语:“从今日起,苗璞便是我赵心冉的男人!谁要是敢欺负他,或是拉他去花天酒地、胭花之地,见一次我揍一次!记住了,只有我能欺负他,旁人连碰都不许碰!” 这话一出口,台下瞬间鸦雀无声,连当时在场的几位长老都愣了半天。也就是从那天起,苗璞彻底成了“赵心冉的人”——陈云和张科先前没少因为拉苗璞去玩挨揍,一来是赵心冉境界比他们高,打不过;二来是他们都是大家族子弟,拉不下脸去找家长告状,只能自认倒霉。更别提赵心冉的师尊,那位龙阁二阁老,更是出了名的护短,别说寻常家长,便是六大家族的长老来了,二阁老要是护着徒弟,照样不给面子。这般层层叠加,便成了如今众人皆知的“赵心冉护夫”的局面。 往事随风,话说当下。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到了深秋的深夜。龙池别院被一层淡淡的白雾笼罩着,月亮在雾中若隐若现,添了几分朦胧的美感。不知是这里地势高、离天近,还是今夜恰逢满月,那月亮竟比往常大了许多,像一面放在天边的磨盘,将清辉洒遍大地。 月光落在龙池的水面上,微风轻轻吹过,池水荡起一圈圈涟漪,原本连成一片的月光被打碎,化作成百上千块小小的“银镜”,每一块都折射着月光,在薄雾中轻轻晃动,像是无数只萤火虫在雾里起舞。这般美景,让平日里寻常的龙池,今夜显得格外特别。到了夜半时分,西南方向的天边突然划过一道线形亮光,像是流星坠世,拖着淡淡的金色尾迹,又为这夜景添了几分梦幻。 第76章 祲厉钟响 郑源今夜没睡,此刻正站在别院卧室的窗台边,双手撑着冰凉的石质窗台,目光落在池面的光影上,连呼吸都放轻了些,生怕惊扰了这份难得的静谧。可偏偏大地像是生出了嫉妒之心——嫉妒这月色与雾气共舞的美景,嫉妒这梦幻般的夜幕,竟突然躁动起来:先是几声蝉鸣突兀地响起,接着是蟋蟀的叫声,然后是不知名的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像是一场突然爆发的交响乐,把刚才的宁静撕得粉碎。 或许是大地也意识到自己的举动太过突兀,不过弹指间,蝉鸣停了,鸟翅声消了,连风都好像屏住了呼吸,只剩下池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声音。可这份平静来得太晚,郑源原本惬意的心情早已被搅乱,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准备关窗打坐修炼,眼角余光却瞥见西南方向的夜空里,那道原本划过的线形光束像是被人拽了一把,尾迹突然消失,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光点,正朝着龙池的方向快速移动。 郑源微微皱眉,心里有些疑惑——这光点的方向,分明是冲着卧龙学院来的。他也不多想,脚尖在窗沿一点,身子像片叶子似的飘了出去,稳稳落在别院的青瓦屋顶上,膝盖微屈,目光紧紧盯着那个越来越近的光点。 很快,身边显出了人影,那人落在屋顶上时,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郑源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天卓——只有天卓的身法,才能这么快又这么稳。两人并肩站着,都没说话,只是身上的元力悄悄运转起来,周围的空气像是被加热的蜜糖,微微扭曲,光影在他们身边晃动,却又没释放出半点气息,像是两把藏在鞘里的剑,随时准备出鞘。 没过多久,又一道身影急飞而来,落在两人身边,正是蔓诺。“哥!郑源!你们没事吧?”他的声音带着点急促,原本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绷得紧紧的,元力也跟着运转起来,眼神里满是警惕——连天卓和郑源都这么紧张,肯定是出大事了。 “速度好快。”几息后,郑源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既是在说那道光点,也是想缓解蔓诺的紧张。 “比起师尊,胜上百倍不止。”天卓也补充了一句,目光依旧紧紧盯着光点的方向。 此时,龙池山顶的龙阁广场上,陆续显出一道道身影——龙阁阁主、各位阁老,六大家族的太上长老、族长、族老,甚至连皇族君主都来了。这些人清一色都是尊者境修为,平日里难得一见,此刻却全都面色凝重地站在广场上,身上的元力在体内流转,引而不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对他们而言,龙池与九曲楼是卧龙学院的根基,容不得半点闪失。 龙阁广场的左右两侧,各有一座九层高楼。左侧的楼名为“祲厉楼”,每层都挂着红灯笼,最顶层的房檐下,悬挂着一口十丈高的大钟,钟身由镍晶石母铸就,泛着暗灰色的光,钟身上刻着繁复的符咒纹路,光是看着,就觉得一股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钟名为“祲厉钟”,敲击之声沉闷如雷,像是从地底传来,只有遇到战事、兽潮等灾祸时才会敲响。 右侧的楼名为“祥祲楼”,挂着白灯笼,顶层同样有一口十丈大钟,由铜晶石母铸就,泛着暖黄色的光,纹路柔和如阳光,名为“祥祲钟”,声音清脆如泉鸣,只有阁主继位、发现高阶秘地等吉事时才会奏响。 就在这时,“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八声沉闷的钟声突然响起,正是祲厉钟的声音。钟声震得人耳膜发颤,传遍了九玲珑城的每一个角落——无论是街边打烊的商铺,还是深宅大院里的修士,听到钟声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事,脸上露出惊慌的神色。祲厉钟的响声是有讲究的,一至九响代表不同的危险程度,而八响,已是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大事。 这钟声的规矩,得从“三下”说起。祲厉钟响,必以三下为基础,之后再根据事态轻重,由龙阁议事商定最终响几下。 响三下,意为“议”:龙阁会召集所有在九玲珑城的势力代表——包括龙阁长老、各家族族长、宗门理事等,三日内到龙阁大殿议事,共同商议应对之策。 响四下,意为“练”:多是蛮兽作乱且危及城镇百姓时敲响。此时学院的杂学楼、武楼、艺术楼、器皿楼、器具楼、炼药阁会各派十名学员,龙卫出十人,大家族各派五百人,中等家族两百人,小家族五十人,前往受灾城镇清剿蛮兽——既是除害,也是给年轻子弟历练的机会。上次城南百里外的青狼谷出现青狼群,便是响了四下钟,陈云还跟着去了,回来时胳膊上还留了道狼爪印。 响五下,意为“启”:通常是发现新的秘地时敲响。此时会派遣武师、灵师高阶圆满初期至大圆满的修士前往探究,学院各楼出十人,龙卫十人,其他势力自愿参加但人数不得超过五十,目的是寻找破境的机缘。前年在紫薇山发现的“灵脉洞”,就是响了五下钟,不少修士从里面得到了能辅助突破的高阶灵药。 响六下,意为“危”:多是遭遇蛮兽潮时敲响,且规模不小。此时需集结武魂、灵魄中阶大圆满以下,武师、灵师中阶圆满后期以上的修士,还要带上足量的药材、药师和医师。若蛮兽潮规模在百万以下,学院各楼出五十人,龙卫五十人,大家族一千人,中等家族五百人,小家族一百人;若超过百万,则按百万为单位,人数翻倍。蛮兽虽智力低下,但数量多、防御强、破坏力惊人,守城军根本挡不住漏网之兽,这些兽会冲进城镇伤人,因此必须以清杀为主。十年前黑风岭的兽潮,便是响了六下钟,足足打了半个月才平息,不少修士都为此牺牲。 第77章 虚惊一场 祲厉钟的响声对应着不同级别的危机,其中七响意为“守”,多在城池遭遇超大蛮兽、魔兽及混兽潮时敲响。此时需以守城为核心——受危城池近郊集结人员与物资,参与者需在武师\/灵师高阶圆满后期至武魂\/灵魄高阶大圆满之间;学院各楼各派五百名学员,龙卫出动五百人,大家族各派一万人,中等势力派五千人,小势力派一千人,携足粮草、丹药、兵器等物资前往集结地。待人员齐整后,由高阶强者率先撕开兽潮缺口,众人随之入城布防。需格外留意的是,蛮兽虽智力低下,魔兽却拥有七八岁孩童的智商,还能施展灵法,稍有不慎便会突破防线。若有千里至万里范围的天灾危及城镇,亦按此级别应对。 八响则为“灾”,特指危及种族根本的大型天灾。此时除初级境修士需携带功法、术法典籍及大半物资,前往安全城邦避险外,中级境至尊者境修士需全员出动,守护城池与剩余族人。而九响“仇”,则是最危急的信号——唯有空间甬道封印破损、暗魔星入侵时,祲厉钟才会九声齐鸣,那意味着整个大陆的生死存亡之战已然开启。 此刻,祲厉钟八声沉闷的钟声在九玲珑城上空回荡,包括龙阁在内的各方势力瞬间行动起来。龙池之内,各别院的房顶上、空旷庭院中,学员们三三两两聚集,只是不少人太过紧张,连护身的元力都未能及时引动,双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腰间的法器。而龙池山下的九曲塔楼广场上,早已挤满了学院师生,还有源源不断的人从各处飞来,连周边瓦舍的房顶上都站满了人——这些人最低修为都达武魂初阶或灵魄初阶,对危机的敏锐感知,是欧亚大陆所有人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这份本能,源于暗魔星带来的血的教训:那是一场以亿万生灵性命为代价的惨烈战争,若不是这般刻骨铭心,这方大陆早已易主。 从西南方向而来的线形光束,按当前速度推算,不足一刻钟便会抵达龙池上空。无论这光束是天灾前兆,还是未知威胁,九玲珑城必须做好万全准备。盏茶功夫后,龙阁广场上的尊者境强者们率先行动——金色(武尊元力)与紫黑色(灵尊元力)的元力从他们体内爆发,直冲百里高空,在天幕下交融成一面巨大的圆形护盾,如同一道坚实的天幕,静静等候着即将到来的冲击。 龙池内的龙阁成员们也迅速组队,同境界的十至十五人为一组,各自释放元力,形成一条条细长的光柱,最终汇入那道紫金色的主元力柱中,为尊者境的护盾增添力量。与此同时,九曲楼广场上空、六大家族领地、皇族宫殿、交易区等各处,一道道元力护盾相继显化,层层叠叠交织在一起,将整个九玲珑城包裹其中。更令人震撼的是,在九层护盾之上,还有一方紫金相间的厚实护盾——那是所有尊者境强者合力凝聚的终极防线,护盾散发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城池,连夜色都被驱散了几分。 至于低境界修士、老弱妇孺与孩童,早已在护送队的带领下,携带必要物资撤离城池,前往远方的安全城邦避险。 一刻钟的时限即将到来,那道流星般的光束如期而至。当它逼近至百里开外时,第一道尊者境凝聚的紫金护盾(范围仅十里,厚度却达二里)竟开始剧烈震颤,仿佛下一秒便会崩溃。见此情形,所有尊者境强者立刻加大元力输出,非尊者境的修士们也拼尽全力,将体内元力源源不断地汇入紫金光柱中——原本有些虚幻的护盾,瞬间变得凝实耀眼,表面流转的纹路如同活过来一般,散发出更强大的防御气息。其他九层护盾也同步加强元力供给,既是为了抵御光束冲击,也是为了防止护盾碰撞爆裂时,飞溅的能量碎片伤及低阶修士。 “化九为三!”就在光束即将撞上护盾的刹那,天行长老的声音以元力扩音,传遍九玲珑城的每一个角落。话音落,原本的九层护盾瞬间合拢,三层合一,形成三道更厚实的环形防线,将整个城池护得严严实实。 可意外陡生——就在光束与第一道护盾即将接触的瞬间,玲珑塔楼的轮廓突然亮起柔和的白光,一道娇小的身影从塔尖凝聚成形:那是玲珑仙子,她身着流光溢彩的纱裙,梳着双丫髻,脸上满是孩童般的天真笑容,竟无半分对危机的忌惮,反而透着几分期待。 那道线形光束似是感受到了玲珑仙子的气息,突然分裂成九道,以更快的速度穿过尊者境强者们拼尽全力凝聚的紫金护盾——过程竟如光线穿过雾气般轻松自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也没有引发任何爆裂。紧接着,九道光束又穿过下方的三道合并护盾,依旧毫无阻碍。 广场上、房顶上的人们全都傻了眼,呆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九道光束在玲珑塔楼外盘旋片刻,又分化成十八道。三息后,其中十七道光束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般,悄然融入玲珑塔楼的各个角落;剩下的一道则在玲珑仙子身周盘旋,像是在与她玩耍——仙子伸出白嫩的手指轻轻拨弄,光束便绕着她的指尖打转,几息后也缓缓融入她的体内。 直到此刻,反应最快的修士才回过神来,迅速收回体内的元力,对着玲珑塔楼的方向双腿弯曲,郑重地行跪拜之礼。还有些人依旧愣在原地,手里还维持着释放元力的姿势,脸上满是难以置信——他们本以为是一场灭顶之灾,却没料到竟是玲珑仙子引来的“馈赠”。 此前,不少后辈修士只听过先辈口中关于塔灵(玲珑仙子)的传说,甚至有人觉得那是先辈们夸大其词,将九曲塔楼神化罢了。但此刻,亲眼目睹玲珑仙子轻松化解危机,所有人都信服了:塔灵前辈不仅真实存在,更是九玲珑城的守护神。而那些早已知晓塔灵存在的修士,此刻心中的敬畏更甚——这份亲眼见证的神奇,让他们更加确信,有塔灵守护,九玲珑城定能在无数危机中安然无恙。 第78章 分身之一 此时,玲珑仙子正飘在玲珑塔尖,双眼紧闭,纤长的睫毛轻颤,似在细细感知那道融入体内的光束。几息后,她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扫过从九曲楼广场绵延至卧龙广场的方向——那两处广场上早已挤满了人,此刻竟齐齐跪倒在地,身影密密麻麻铺展开来。这份虔诚发自肺腑,没有任何人命令,全是众人自发之举;欧亚大陆的人向来明事理、懂感恩,此刻的心意,半分虚假也无。 可望着下方人山人海的跪拜景象,玲珑仙子却突然露出难受的模样:只觉一阵头晕目眩,恶心感涌上喉头,头皮阵阵发麻,瞳孔不自觉放大,眼睛酸涩得厉害,连身形都微微发颤,胸脯起伏不定,额头还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般模样,哪还有半分“塔灵前辈”的威严,倒像是被吓到的孩童。她慌忙转头望向四周,却见龙池内外、亭台楼阁、屋顶瓦舍,到处都是低头跪拜的身影;无论是尊者境的大能,还是低阶修士,即便起初不明缘由,被旁人一解释,也纷纷加入跪拜的行列,才酿成了这般“全民跪福”的景象。 唯有龙阁阁主郑天行、君主郑瀚、副阁主梦如兰与詹继东、阁老夏利莹与温玉,还有郑源、天卓、蔓诺几人未曾跪下。他们并非不敬,只是还没从“光束化险为夷”的震撼中回神,整个人像“宕机”一般呆立着,眼神里满是惊凝,死死盯着塔尖的玲珑仙子,连呼吸都忘了。 玲珑仙子见状,赶忙闭上眼,抬起微微发颤的右手,掌心向上作托举状,轻轻一抬——下方所有跪拜之人竟身不由己地站了起来。众人起身时,目光依旧炽热地望向塔尖,那眼神里满是敬畏与感激,看得玲珑仙子越发不自在。她强忍着不适睁开眼,一脸无辜又不知所措地看向郑天行,像是在求助。 终于回过神的郑天行,忙用元力将声音传遍四方:“我等拜谢塔灵前…”话到嘴边又改口,“哦不对,是玲珑仙子!我等拜谢玲珑仙子!”众人跟着附和,纷纷想再次下跪,可双腿像被无形之力束缚,怎么也弯不下去,只好抬手作揖,深深弯腰行礼。 见众人又要行礼,玲珑仙子急忙用念力传音给郑天行,让他安排大家散去,与你有要事商讨。郑天行心中无奈:这哪像传说中高深莫测的塔灵前辈,分明是个还没长大的孩子。他却不知,以现代的说法,玲珑仙子其实是有密集恐惧症,只是单纯不喜这般人山人海的场面,哪里有什么“要事商讨”。 “众位,危机已解,都散了吧!”郑天行只好再次用元力扩音。广场上的众人虽满心不舍,却也只能缓缓散开——没人动用元力飞行,全是步行离去,以此表达对玲珑仙子最朴素的敬意。郑源、天卓几人也回了各自院落,本以为郑天行会与玲珑仙子商讨要事,却没料到,不过三息时间,便听见阁主的声音彻底消散在夜空中。 而塔尖上的玲珑仙子,先是拍了拍胸口平复心绪,又觉得这般举动太过孩子气,偷偷往四周瞄了瞄,见没人注意,才松了口气,随即故作镇定地淡化身形,融入塔身消失不见。郑天行一行人还低着头,等了片刻不见动静,抬头望向塔尖时,玲珑仙子早已不见踪影,连忙低头抬手作揖,齐声喊道:“恭送玲珑仙子!”身后的各位大佬也跟着附和,唯有少数人抬头观望时,眼神平静无波,似在思索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郑源正准备出门再看看龙池的夜景,忽然,玲珑仙子先前赠送的那块神奇宝石从储物袋中飞出,周身亮起微光,竟自行冲破了光束存储空间的束缚,飘到他面前,射出一道紫色光罩将他包裹——不过转念间,郑源便和那块宝石一起,凭空消失在房间里,没留下半点痕迹。 九玲珑深处,有一处独立空间:那是个马蹄状的凹形山谷,谷中藏着一片广袤的湖泊,湖心岛上坐落着一座精致的亭台楼阁。此刻,岛顶楼阁上立着两道身影,皆是玲珑仙子的模样——为了区分,暂且称她们为玲仙与珑仙,那道从暗魔星封印处而来的光束,便是珑仙的化身。 珑仙望着眼前的景色,眼中满是激动,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还是这般熟悉的感觉,终于回来了。”她转头望向凹形山谷边缘的一处高地,看着两石之间那条蜿蜒的溪流潺潺汇入湖中;又望向湖心岛与连接岛屿的廊桥,目光顺着廊桥延伸到对面的平台边缘;再看向通往山顶的台阶,以及山顶上错落有致的楼阁——每一处景致,都让她眼神微动。 “本尊献祭本体,分身化作你我,你有没有察觉出异样?总觉得这里和以往不太一样。”珑仙忽然开口,语气里多了几分凝重。 玲仙眉头紧锁,脑海中似有模糊的片段闪过,却又抓不真切:“我自凝聚成形,便失了过往记忆,连经历过什么都记不清,更别提察觉异样了。不过按你所说,九玲珑绝非凡物,寻常人根本伤不了它才对。” 珑仙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开口:“若我没猜错,这一切定是鹏族之人搞的鬼!” “鹏族?”玲仙的眉头皱得更紧,脑海中的片段突然清晰了几分,像是想起了某些被遗忘的事件。 珑仙见状,也不犹豫,两指并拢轻点自己眉心,再轻轻下移半寸,一缕微光从眉心逸出凝成光点;她将光点移到一尺开外,拇指轻轻一弹,那光点便缓缓飞向玲仙,没入她的眉心。 玲仙紧闭双眼,灵海中瞬间涌入无数画面——一幕幕过往片段飞速闪过,从鹏族禁地的幽深通道,到鹏程谄媚的笑脸,再到暗魔星封印的裂痕……不过弹指间,她便记起了所有事,连珑仙的记忆也一并接纳。 第79章 分身之一续 “鹏族,或是他们背后的人,想要毁掉我们所在盘界的根基。”玲仙睁开眼,眉头依旧紧锁,语气凝重地对珑仙说。她稍作停顿整理思绪,又补充道:“鹏族有处禁地,当年鹏程为了讨好本尊,特意带本尊去过。本尊在游览禁地时,意外发现了一个秘密——或许是好奇,或许是想探究究竟,便多留意了几分,却没料到,那竟是一场阴谋的开端。” “本尊当年支开鹏程后,终于探清了鹏族的野心——他们不仅想颠覆盘界秩序,甚至还与盘界的死敌有所勾结!我本想立刻回去将此事告知爷爷,可没料到,就在撤离禁地的瞬间,竟触发了鹏族布下的符文。那符文的威力远超想象,绝不可能是盘界之物,我猜定是鹏族背后之人提供给鹏族的,专门用来防备探查者。” 玲仙子望向珑仙子,眼底泛起淡淡的悲色,声音也轻了几分:“就在符文的威力即将将本尊轰杀之际,是爷爷及时赶到救下了本尊。可与爷爷刚逃离鹏族领地,就落入了他们早已设好的圈套,最后没办法,本尊和爷爷只能遁入空间裂缝,才勉强躲过追杀。” “之后,本尊便以‘化万千’秘法献祭自身:将本体分化成万千分身,还把十之八九的三魂六魄拆解开来,融入每一尊分身之中,让所有分身都成为拥有独立意识的个体,而非简单的‘影子’。”玲仙子的指尖掠过身前的虚空,似在触碰那段遥远的过往,“他还将自己的所有记忆拆分,与分身一一结合;更把鹏族禁地的秘密层层拆解——先分成九份,每份再分八十一份,如此拆分八次才停下。最后以九尊分身为一组,每组中每人各持一段秘密碎片,只要同组九人能重聚,无论记忆残缺多少,都能拼凑出完整的禁地之秘。” “做完这些,本尊又以九玲珑本体为根基,加上自己最后一魄,献祭了余下九成九的力量,才让上百尊分身挣脱空间乱流、冲破空间壁垒,有了生还的可能。”玲仙子的声音带着几分怅然,“可那最后一点即将消散的魂魄,还有那早已破败的九玲珑本体,最终落得什么下场,我们就再也不知道了。” 珑仙子轻轻点头,接过话茬:“这些过往,你我都清楚。本尊这般牺牲,只为将鹏族禁地的秘密留存下来——哪怕鹏族族长学会了盘界禁术,也不可能灭杀所有分身,毕竟我们每一尊分身都是独立个体,就算动手,也只能毁掉其中一个,根本伤不到根基。” “至于九玲珑和最后一魄的下落,现在确实不明,但你我知晓本体从不是鲁莽之人,她定留有后手才对。”珑仙子的眼神亮了几分,似在笃定某种可能,“再说,只要九玲珑本体不彻底破灭,我们就算被杀,也能凭借本体印记复活;即便本体真的破灭,只要我们身上的印记还在,或是集齐五尊分身的力量,就能慢慢修复九玲珑。只要九玲珑能恢复四成能量,就能复活其余分身;若能集齐全部分身,重塑我们本体也并非不可能——这便是本尊最坏情况下的盘算。” “可问题就出在这里。”玲仙子接过话,眉头重新皱起,“你的记忆与我共享后,我才记起当初的凶险:我们被鹏族用秘法追杀,在那些荒芜星球上,已有九十七尊分身被他们擒获,还被收进了鹏族的镇族之宝‘鹏羽’中,我当初也在其中。” 她闭上眼,回忆起那段惨烈的经历,语气带着几分颤抖:“鹏族人想用秘法炼化我们,我们知道自己难逃一死,便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将分散的九玲珑碎片融合归位,合为一体。除我之外,其余分身尽数选择自爆,想借此毁掉鹏羽,哪怕能让一尊分身带着九玲珑碎片逃出去也好。可即便如此,九玲珑还是没能逃脱——那时的九玲珑似有灵性,竟也选择自毁,我隐约看到鹏羽受了重创,之后便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已经到了此方星球,唤作欧亚大陆。” 玲仙子忽然抬手按在胸口,似在感知体内的力量:“我能察觉到,当年那些分身自爆时,有极少部分魂魄碎片融入了我体内,也让我对其余分身的气息变得更加敏感。如今除了你,还有两尊分身存活,也就是说,算上你我,现存的分身只有四尊——之前你说的‘集齐五人之力’根本不够,九玲珑的修复也只完成了不足三成,现在的威能,连当初的千万分之一都不到。就算融合另外两尊分身的九玲珑碎片,也达不到复活其余分身的条件;不能复活分身,重塑本尊更是无从谈起。” 说到这里,玲仙子忍不住叹了口气,语气满是无奈:“哎……这可如何是好?” 珑仙子也露出苦笑,眼底却藏着几分庆幸:“还好当初我误打误撞闯入了一片绝地,才躲过了鹏族的追杀,不然现在也没机会站在这里。可眼下最大的问题是,就算找到剩下两尊分身,也凑不够五人之数,根本用不了‘五行同根’的修复秘法。”她顿了顿,自嘲般补充道:“我们本是灵体,若不能复活本尊,恐怕这辈子都只能困在九玲珑里,真成了欧亚大陆人口中的‘塔灵前辈’了。” “哦对了!”玲仙子突然眼睛一亮,似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在我没恢复记忆之前,曾在一个人身上察觉到熟悉的气息——直到现在融合了你的记忆,我才明白,那气息与本尊腰间吊坠的神物波动一模一样!” 她抬头望向天空,目光掠过那些在祥云间舒展羽翼、嬉戏盘旋的仙鹤,语气满是疑惑:“欧亚大陆这般荒凉,如遗落之地般,怎会有如此神物存在?” “你说……这会不会就是本尊留给我们的破解之法?”珑仙子的眼神瞬间亮了起来,急切地追问。 第80章 玲珑珠 “对啊!”玲仙子的双眼也放大了几分,眼底流光溢彩,满是惊喜,“我现在就把他唤来,问问他是否接触过类似本尊吊坠的神物!” 话音落,玲仙子手臂一挥,心念一动间,一枚形似镜面的石头便飘到身前丈余处——这石头与当初送给郑源的神奇之石如出一辙,周身萦绕着玄妙的气息,让人不敢小觑。 只见那石头在两人身前急速盘旋,散发出柔和的紫色线形光芒,光芒游走间,渐渐凝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过转息间,线形紫芒收敛消散,郑源的身影便清晰地显现出来,仿佛他本就藏在石中,此刻只是被释放而已。他身上还残留着淡淡的紫芒,却很快隐入体内,整个过程神奇至极。 郑源刚一现身,便被眼前的美景吸引:远处水天同色,青山含黛,琼楼玉宇在薄雾中若隐若现;近处池水中莺蝶飞舞,祥云间仙鹤齐鸣,漫山繁花绽放,色彩斑斓,连重重岩嶂间的溪流都透着灵动。他完全忘了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只觉得心旷神怡,忍不住吟出一句:“水天青色山清华,琼绣亭阁雾仙山。飞莺蝶池,云鹤相舞。繁花万盏,杂彩斑斓。千重岩嶂游水嬉,尤美随伴笑九泉啊。” 玲仙与珑仙此刻满心都是关乎分身与本尊的大事,哪里有心情欣赏美景。玲仙子瞪了郑源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急切:“郑源,你先别感慨了,有重要之事问你,等问完了,你想怎么游玩此地都随你,如何?” 郑源眼睛瞬间亮了,忙不迭应道:“好说好说!二位仙子有什么要问的,我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珑仙转头对玲仙确认道:“你方才的感受没错,他身上确实有与本尊腰间吊坠同源的气息。” 郑源望着眼前容貌、神态几乎一模一样的两人,忍不住歪着头拧起眉,眼神里满是困惑:“二位仙子,我实在看不出半点差别,连笑容都一模一样,这下是真分不清谁是真正的玲珑仙子了!” 玲仙与珑仙对视一眼,抿着嘴笑而不答。郑源更急了,搓了搓手道:“您瞧瞧,连笑起来的模样都没差,这可怎么分辨啊!” 玲仙故意放慢语速,带着几分捉弄的笑意开口:“我是姐姐,她是妹妹。我叫鲲玲玲,她叫鲲珑珑。” 郑源嘴里小声念叨着“玲玲、珑珑……玲珑”,手指还无意识地掰了掰,忽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圆了些:“玲玲加珑珑,不就是‘玲珑’之意吗?原来玲珑仙子并非一人,而是二位啊!” 见郑源终于反应过来,珑珑收起玩笑的神色,神色渐渐严肃,抬手一扬,淡紫色元力在掌心凝聚,渐渐勾勒出一枚带着多孔纹路的吊坠模样:“郑源,我问你,你是否见过或接触过此物?这对我们而言,至关重要。” 郑源凑上前一看,见那元力凝聚的“宝贝”竟是枚多孔石子,心里忽然咯噔一下——这模样,他好像在哪见过。他抬头望着虚空,眼神飘忽,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下巴,喃喃自语:“这么多细小的孔洞……到底是在哪见的来着?” 珑珑收回掌心的元力,玲仙与珑仙不约而同地握紧了双手,目光紧紧锁在郑源身上,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那副期待的模样,像极了巷口卖糖葫芦的老爷子身边,眼巴巴望着糖串的小女娃——就盼着老爷子能怜她可爱,取下一两串解解馋,怯生生又满是渴望的神态,惹得人满心柔软。 郑源此刻心里却翻江倒海,纠结得厉害:这本神秘的兽皮书是村长爷爷传下的传承之物,每代村长交接,绝不能轻易交给外人;可他自己最多只打开过二十四页,一直好奇书中的奥秘,而玲仙、珑仙绝非奸恶之辈——她们传功法给欧亚大陆,还化身为九曲楼培养强者,虽有恢复自身的需求,却也算无私,说不定能帮他解开疑惑;更重要的是,这二人显然不是本大陆之人,眼光见识远超常人,或许真能认出这书的来历。 一番思量后,郑源心中已有定夺。他对着眼前满是期待的两人,故意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我记起来了!我有件传承之物,是一本兽皮书,书里镶嵌的石头,跟你方才凝聚的模样一模一样!” 话音落,郑源心念一动,怀里便多了个深褐色的兽皮包裹。他单手托着包裹,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打开兽皮——指尖不小心蹭到书籍边沿拼接的石材,一丝淡红的血珠瞬间被石材吸了进去,他只觉得指尖微微一麻,也没在意,指着书中央镶嵌的多孔石子道:“二位仙子请看,是不是此物?” 玲仙与珑仙凑上前细细打量,看清石子模样的瞬间,两人眼中同时迸发出惊喜的光芒。玲仙忍不住抓住郑源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正是此物!”她说着便伸手去接那本书,指尖刚触到书页,便觉一阵微凉的厚重感传来,眼底满是新奇。 就在玲仙要去抚摸书中石子时,珑仙却猛地伸手拦住,声音急促:“不可!你忘了本尊说过,这东西认主!非它认可之人触碰,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郑源一听,轻咳两声缓解尴尬,连忙道:“我认可二位仙子啊!没事,尽管碰!” 珑仙斜瞥了他一眼,抿嘴笑了笑,轻轻抬起左手从玲仙手中接过书,右手指着书中的石子道:“是要得到‘它’的认可,而非你本人认可我们。” 见郑源脸上瞬间涌上尴尬,挠着头说不出话,玲仙与珑仙也不再逗他,珑仙继续道:“我们也不确定这石是否与本尊的吊坠完全相同,只知那吊坠的材质极为特殊——不溶于水火,无法炼化,更不能损坏,也不吸收任何元力,像颗无根之石。若这石真与吊坠同源,那它极有可能是九玲珑塔尖的圆珠。” 第81章 玲珑珠续 玲仙与珑仙对视一眼,轻轻点头,似已达成某种共识。郑源虽好奇“本尊”究竟指谁,却也没多问——毕竟算上这次,他与二人也只交流过两次,还不算熟络,冒然追问反倒唐突。 倒是郑源对“本尊”这个称呼有些别扭,忍不住开口:“珑珑仙子,您一口一个‘本尊’,听着怪生分的,不如自称‘本姑娘’,听着还亲切些,您说是不是?”他这话看似随意,却藏着几分试探,既化解了尴尬,又不着痕迹地拉近了距离。 玲仙看着一旁正低头端详书中石子的珑仙,见她没接话,忍不住笑了笑。其实早在郑源拿出书时,九玲珑便已悄悄探查过他的心神——虽不能知晓具体想法,却能分辨出他对九玲珑与她们并无恶意,更无贪念。郑源肯将这般珍贵的传承之物拿出来分享,足以说明他本性不坏,虽有些滑头,却也算坦荡,也可说心性淳朴。 玲仙便开口解释道:“‘本尊’指的是我们的本体。我和珑珑,本是本体分化出的分身,原本也有实体身躯,是独立存在的个体,只是后来遭逢变故,才变成如今这般灵体模样,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玲玲朝一旁专注端详玲珑珠的珑珑递了个眼神,话里藏着几分未尽之意:“她当年误入魔魂地狱,不慎被其中一处封印险地困住,一困便是几千年。最后实在没办法,只能自爆身躯与九玲珑塔身,才勉强冲破封印逃了出来。” “我们化为灵体后,就只能待在这九玲珑的范围里生活——连九里地都离不开,你们口中的九曲塔楼,就是我们如今的居所。”说完,玲玲也凑到珑珑身边,两人围着那枚疑似玲珑珠的石子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嘴里不时冒出些郑源听不懂的晦涩术语,一会儿指着石子的孔洞比划,一会儿又对着书籍的纹路蹙眉。 郑源大致听明白了前因后果,便不再多问,只在一旁静静看着二人研究,自己也不插话打扰。这一看便是近两个时辰,他本就熬了半宿,实在撑不住,趴在石桌上双手托腮,脑袋一点一点的,没多久便睡熟了。他进来时已是戌时(约晚上七至九时),如今想来该过了子时(约凌晨一至三时),可这福地之中依旧是白昼般的明亮景象,连一丝夜色都没有,当真神奇。 突然,玲玲盯着石子的眼神骤然一亮,像是发现了关键线索,下意识喊了一声“啊!”——这一声直接吵醒了打盹的郑源。他手一滑没撑住,脑袋“嘭”地一声重重撞在石桌沿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可下一秒,他竟只是顺势往旁一倒,还顺手揽过旁边的石凳当抱枕,翻个身继续呼呼大睡,仿佛刚才的撞击压根没发生过。 老话说得好,人要是睡沉了,就算被抬去丢茅坑都醒不来。今日见了郑源这模样,倒真觉得这话有几分道理。玲玲连忙俯身,轻轻推了推郑源的胳膊:“郑源,快醒醒!有重要发现!” 郑源不耐烦地挥挥手,含含糊糊嘟囔:“让我再睡会儿……你不知道我多困吗?别扰人清梦啊。” 珑珑可没玲玲那般耐心,抬手轻挥,一汪晶莹的清泉便从湖面分离,径直泼在郑源脸上。这一下力道不大,却足够让郑源清醒五分——他猛地坐起身,怀里还紧紧抱着石凳,没留神又撞到了刚才磕过的石桌沿,等于在旧伤上又“打磨”了一遍。 “哎……哎哟喂!”郑源捂着疼处直咧嘴,玲玲在一旁看得偷笑,珑珑却急声道:“郑源快看石桌上的书!玲珑珠发红光了!” 郑源慢吞吞放下揉着疼处的手,抹了把脸上的水渍,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才看向书中的石子。观察了几息,他打了个哈欠:“不就是发个光嘛,至于这么折腾我?我是真的想睡觉。” 他平时从不这般懈怠,可盯着一样东西看了近两个时辰,耳边还一直有二人的讨论声萦绕,换谁都会疲惫。玲玲没理会他的抱怨,皱着眉疑惑道:“我们根本没碰它,怎么会突然发光?” 郑源还没彻底清醒,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你问我,我问谁去?我问尻庅閪颩啊!” 珑珑没听过这种语气,还以为他在说脏话,立马攥起粉拳,语气带了几分愠怒:“你说什么?” 郑源话一出口就彻底醒了——这两位可是惹不起的“姑奶奶”,绝对是顶尖高手!他赶紧陪着笑解释:“没、没什么!刚醒脑子糊涂,说胡话呢,二位别往心里去。” 为了转移话题,他指着石子发光的地方,语气认真了些:“这书传到我手里才一个多月,我也不知道它怎么会发光。村长爷爷当年交接时,也从没提过书中石子会发光的事,确实奇怪。” 话音刚落,他就想伸手摸摸石子,看看是不是错觉。“你不要命了?碰它会死人的!”珑珑一把拍开他的手。 “没事,我之前碰过好几次了。”郑源揉了揉被拍红的手背。 玲、珑二人满脸惊讶,玲玲追问道:“你怎么不早说?我们还以为你也没碰过呢!” “你们也没问啊。”郑源一脸无辜。 玲玲对视一眼,玲玲道:“那你再试一次,我们会操控九玲珑的力量,万一出事,第一时间救你。” “我真的碰过,你们怎么就不信呢?”郑源说着,还是伸手朝石子探去。指尖刚触到石子,果然没发生任何异样,可下一秒,他却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郑源!你没事吧?”玲玲以为出了意外,急忙上前喊他。 珑珑也快步上前,想推开郑源的手,可刚碰到他的胳膊,自己也像石雕般僵住,连眼神都没了变化。玲玲这下慌了神,不知该如何是好,可就在这时,珑珑的手突然轻轻牵住了玲玲的手——紧接着,三人的身影便缓缓消散在空气中,没留下半点痕迹。 第82章 乾坤石 郑源回神之时,已不在九玲珑。此地虚无一片,四处无光,人虽立于虚空之上,却有脚踏实地之感。目光所及,只有一女子盘坐于此,与玲、珑仙子十分相似,心里很快有了判断:她定是珑珑口中的“本尊”。分身都这般善良,本尊想必也差不了——否则就不是分身,而是旁人了。况且她若真要害人,在九玲珑里就能动手,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将他引至于此。 他放下心里的顾虑,左右看了看这陌生的虚空,一口气抛出了满肚子疑问:“这里是什么地方?玲珑珠为什么能带我来这儿?玲、珑二位仙子怎么样了?您为何会在此处?我又为何之前触碰玲珑珠时,不曾有反应?” 见郑源最先关心的是玲、珑二人的安危,鲲玲珑心里不知该喜还是该愁——情绪虽复杂,却未表露在脸上,只是轻轻点头道:“你心境尚可,不贪不躁,我便一一解答你的疑惑。” 鲲玲珑单手撑开五指尖,撑起身躯稳住身形,才缓缓直起腰身,声音里带着几分虚弱:“此地究竟是何处,我其实也未能完全断定。它或许是传说中的乾坤界——那是古老传说中众神陨落、灵力溃散的荒芜之境,可从来没人能拿出实质证据证明它存在。若此地真的是乾坤界,关于它的位置便有两种说法:一说是隐于世间缝隙,如盘界大能……,盘界就是我的那方界面,与你欧亚大路一个理,我那方修为大能,或许才能踏足此处秘境;二说它本就是神界,更有‘神界开创万界’的传闻流传。”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腰间的吊坠,继续道:“‘玲珑珠’是我为它取的名字,来这里之前,我便猜它或许是传说中的‘乾坤石’。此石头并非一块,而是分阴阳两枚——你手中的是乾阳石,我腰间的吊坠,便是坤阴石。我会有这般猜测,是因为当年在魔魂地狱的死境中,正是靠这坤阴石的力量,我才得以逃到此处,保住这一线生机。” “所以我推断,此地有极大可能是乾坤界。而你我手中的阴阳二石,只要得到它的认可,持有者便能进入此界——这石头,便是乾坤界的信物。”鲲玲珑胸口微微起伏,气息有些不稳,停歇了几息才接着说,“玲、珑本是我的分身,分身便是本尊的一部分。你可以理解为,我就是她们,她们就是我——你与她们相处的点滴,我都知晓,也能感同身受,你可明白?” 见郑源轻轻点头,她才继续道:“当年我献祭本体时,坤阴石突然自行激活,吸走了我一丝血液与一缕魂魄。来到这里后,它似有灵性般射出一道灵光,将此界留下的功法、术法传入我脑海。我在此地只学会了些皮毛,却靠着坤阴石重新凝聚了肉身,一直在此疗伤至今。” 她望向郑源,眼神郑重:“至于你为何能进入此界,答案便是你手中的乾阳石——它吸走了你一丝血液后,认可了你,才让你得以踏入这里。” 郑源心中的疑惑反而更重,追问道:“您之前说,腰间的吊坠是九玲珑的塔尖之物,怎么会是坤阴石呢?” “九玲珑本就是乾坤界的宝物。”鲲玲珑的眼神柔和了些,“‘九玲珑’是我父亲为它取的名字,它的本名其实是‘乾坤塔’,有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层,是乾坤界开创者——乾坤族之主亲手建造的。” “可为什么我的血液能得到认可?”郑源还是不解,“那本书是族中传承之物,前人肯定也翻阅过无数次,难免被书页边缘的毛刺划破手,他们的血液怎么就没用呢?” “只有乾坤族直系后人的血液,才能激活乾坤石。”鲲玲珑轻声道。 “啊?这么说,你我都是乾坤族直系不成?”郑源说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掌心,低头陷入沉思,完全没注意到鲲玲珑苍白如纸的脸庞上,悄悄漫开一抹浅淡的红韵,连耳尖都透着几分粉色。 鲲玲珑很快收敛心神,轻声纠正:“只有你,是乾坤族直系后人。” “那您为什么也能进入此界?” “我是将死之人,靠坤阴石的力量才被‘救’到这里,与你能凭血脉进入,有本质区别。” “好吧。”郑源点点头,又问,“可这乾坤界为什么这么空旷?还如此奇特,似乎连时间流逝都和外界不同吧?” “空旷是因为乾坤塔收走了这里的一切——光源、星球,还有所有可见之物,都被收入塔中了。” “您怎么知道这么多?” “都是坤阴石里,乾坤族之主留下的讯息。” 郑源的问题一个接一个:“那乾坤族现在还存在吗?如果还在,他们住在何处?” “不知。” “乾坤族与我们其他界有关联吗?” “我的分身曾在此界待了四千多年,隐约察觉到有些联系,却没能找到实质证据。” “那乾坤族之主留下的讯息,我能查看吗?” “可以。”鲲玲珑刚说完,眉宇间突然闪过一丝痛楚,她下意识按住心口,腰间的坤阴石竟自行脱落,摇摇晃晃地飘向郑源。郑源看着她虚弱的模样,心里有些发紧,却不知该如何帮忙,只能慌忙伸手接住石子。 他盘腿坐下,与鲲玲珑相隔三丈,相对悬浮在虚空中,试着用念力探入石子——可刚一接触,石子便化作细碎的光点,融入他的掌心。郑源心中一怔,随即闭上双眼,任由潮水般的讯息涌入脑海。 半日之后,郑源猛地睁开眼,脸上露出孩童般纯粹的笑容,连眼角都带着笑意。只因讯息里明确说了,他的爹娘和同村人都平安无事——不必再为亲人安危担忧,这份轻松自在,让他忍不住乐呵起来,压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了地。 他起身走向鲲玲珑,脚步轻快。鲲玲珑见他笑着靠近,虽知他的笑发自内心,却还是有些忐忑,指尖攥了攥裙摆,局促地问:“你……你为什么这样看着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