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太傅大人他悔了》 第1章 等一人 盛京最贵的酒楼包厢中,周云易站在三楼窗户前。握着白玉酒杯的手指用力,指节泛白。 前世那个用了手段,才最终嫁给他的人,竟然在为他挡了一剑,临死前说:“七郎,此生能嫁给你,我死而无憾。但是,若有来世,我却不想再遇见你。” 身后随侍周生笔直站着,大气不敢喘。今天不知为何,素来有人间佛子之称的大人,从早上起来就遍体生寒,让人不敢靠近。 周云易看着街道上人来人往,他在等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陆文景。 陆文景的父亲陆洪令,出身寒门,官拜三品御史大夫,协理丞相处理政务,有副相之称。又有监督百官之责,称御史令。也算得上一句寒门贵子。 此人颇有才华,却爱专营。 陆洪令的二女儿陆想容,就是那个说,若有来世,不愿再遇见他的女人。 这一天,他就是救了惊马的陆文景,才惹上了膏药一般的陆家。 陆家以报恩为由,攀上周家。陆洪令如此,陆家女眷亦是如此。 上一世他极其反感,而这一世,他却主动想贴上这块膏药。 红衣少年出现了,策马疾驰而来。 两个追逐打闹的孩童,撞上挑夫的箩筐,甩出的箩筐,打翻小贩煮汤面的锅,一锅热腾腾汤面翻倒在街上。 马儿受惊了,扬起前蹄,少年被掀翻在地。 就是现在! 周云易从三楼窗户翻身跃下,拽住缰绳,硬生生将要踏在少年身上的马蹄,移了方向。 “四少爷你没事吧。”几个陆家护卫慌忙跑上前来。 “多谢周大人救了我家四少爷。”一个护卫上前施礼道。 “不必多礼,赶紧送你家公子回府,让大夫看看。”周云易将缰绳交给护卫,温和说道。 赶过来的周生一脸抽搐,合着大人今天就是对自己不待见,自己也没做错什么呀? “好痛好痛!我的腿好像断了!”被两个护卫架起来的陆文景哭嚎着,将几个护卫整得手足无措。 “周生,将我的马车赶过来。”周云易转头吩咐。 周生一脸愕然,大人平日不是如此多管闲事的人啊,今天是怎么了?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周云易语气平淡,周生却听出了几分急切。 他好像不太了解大人。 “哦……”周生赶忙应了。 一旁吓傻的小贩,战战兢兢等到众人离开,这才敢过来收拾。 陆府,日上三竿陆想容才幽幽醒来。腹部隐隐作痛,将那个梦衬托的无比真实。 梦中,她嫁给了当朝太傅周云易为妻。 周家老太爷当年慧眼,跟随先帝争得了这天下,得封世袭国公,开国公府,周家一跃成为盛京新贵,风头无两。 待到老太爷与先帝先后离世,周家未能得到新帝宠幸,虽有世袭爵位,却也没有了当年的风光。如今的国公爷周辅仁,没有其父的英勇与谋略,只能将自己的嫡长女送进了宫。 国公夫人生下大女儿后,多年无所出,国公爷娶了两房美妾,为其生了两个庶子,两个庶女。是以周云易出生时,加之四个堂兄,族内排行老七。 周太后那些年带着母亲和幼弟,在偌大的国公府艰难生存,心机手段非常人能比。又有国公府的助力,很快便在后宫站稳脚。多年后一举得男,得封皇贵妃,离后位只差一步之遥。周太后哪肯屈居人下,一心谋划,最终成了这场权力的最终赢家。 小皇帝年幼,周太后垂帘听政,周家权倾朝野,令人侧目。更有那诛心之言传出,如今的天下,便是周家的天下。 周家显贵,周云易更是国公嫡子,才华斐然。 周太后一朝大权在握,记恨当年国公府对她母子三人不住,一路扶持胞弟对抗国公府其他人。 周云易年纪轻轻便擢升一品太傅,成为百官之首,也成了全盛京世家小姐的理想夫婿。机缘巧合救了落水的陆想容,陆父几经周旋,他才不得已娶了陆想容为妻。婚后虽没有通房美妾,却也对她态度平平。唯有在床第之间,才能有丁点儿是夫妻的事实。 正也因此,周家所有人都看她不上,婚后的几年,她在周家过得很是艰难。 陆想容揉着小腹缓缓坐起,看着熟悉又陌生的闺房。填漆木小床挂着玫红色纱帐,晨光透过纸糊的窗棂。隐隐可以看见床边多宝阁上,还摆放着一盆山茶花。 陆想容记得,那是已出阁的阿姐派人送来的。难不成,自己只是做了一个梦? “二小姐你醒了,奴婢这就叫人进来服侍您梳洗。” 焕青一边招呼着,一边撩帘子进来。 看着只有十六七岁模样的焕青,陆想容无声笑起来,果真只是一个梦罢了。 “哎呀,二小姐你来癸水了。都怪奴婢不仔细,尽是忘记了您这个月的小日子。焕喜,快打盆水来,再让厨上婆子熬些姜糖水送来。” 焕青有条不紊的安排着,又将陆想容扶着坐回床上,撩被给她盖上。 “今儿天亮的可真早,什么时辰了?可别耽误了给老安人请安。” 陆府老夫人裴氏出自市井,家里开着豆腐作坊。经媒人保媒,嫁给了落魄秀才,陆老爷子。 可惜陆老爷子资质平平,一生蹉跎也未考上个一官半职。 倒是儿子争气,用她的话就是我儿文曲星下凡。如今已是三品重臣,还给自己挣了个六品安人诰命回来。 裴氏从一市井老妇,到如今的六品安人,很是风光得意。不仅整天以老安人自居,也学起了世家老夫人那套,让儿孙每日都去晨昏定省。 “二小姐你忘啦,昨日老安人家里来人了,老安人一高兴多喝了几盏,现下怕是还未起身呢,已经遣人来各房招呼,免了今早的请安。现在已过巳时了,二小姐可是饿了?我这就吩咐小丫头取早饭来。” 焕青回道,转身吩咐小丫头去取早饭。 陆想容脑子轰的一阵嗡鸣,她记得今日。这日景哥儿去月老庙给自己求姻缘,路上惊了马,是周云易救了他。 “景哥儿呢?快去看看四爷在没在府里。” 陆想容不死心的问道,催促人去德景苑。 “四爷早早就出府了,还特意穿了件红袍子,说是要去月老庙,给二小姐求桩好姻缘呢。” 回话的是端着热水进来的焕喜。 这不是梦,自己果真有了来世。 正如前世临死前所说,这一世,她不愿再遇见他。至少,不愿再嫁给他。 重活一世,她不要再成为父亲攀附权贵的棋子,她要自己选择自己的人生。她不要再嫁进高门大户,她要找一个真心爱护自己的人。 “焕青,快给我更衣。” 陆想容知道,景哥儿这次并无大碍,只是扭伤了脚。但这是自己的亲弟弟,她还是心疼。催促婢女更衣,景哥儿很快便会被护卫送回来了。 而她,也即将迎来老安人的怒火。 第2章 见过大人 “二小姐,二小姐不好了,四爷坠马被送回来了!” 小丫头慌慌张张跑进来就喊道,礼也忘了行。 这要是换在盛京世家府里,肯定要挨一顿板子的。可在陆府,并没有人觉得不妥。 陆家根基浅薄,老夫人出身市井就不说了。陆府当家主母,也就是陆想容的母亲,出身商贾,大字都不识得几个,更别提规矩了。 是以尽管陆洪令官居三品,各家大小宴请都会给陆府发帖子,陆府女眷还是成为了盛京,人人可以取笑的对象。 “二小姐......” 焕喜一脸惊慌,她刚刚还在说四爷是为了去月老庙,给二小姐求姻缘,这下四爷摔伤了,不知道二小姐该如何自处。 “走吧,随我过去看看。” 陆想容带着焕青、焕喜两个大丫鬟,急急往德景苑赶去。款步急急,却不显慌乱,发间步摇也稳稳垂在耳畔。这是前世被国公夫人严苛教导的结果。 德景苑此刻已经兵荒马乱,请大夫的,通知各院主子的,小厮丫鬟乱作一团。 陆想容一跨进德景苑,就看见站在院子中间的周云易。他背身而立,颀长安静的身影,与这里的慌乱显得格格不入。似感觉到有人到来,回眸看向这边。 深邃的目光令陆想容呼吸一滞,身形也顿了顿。 他怎么会在这里? 前世虽也是周云易救了小弟,却没有亲自送回府来。陆想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偷偷提了一口气,陆想容走上前去,规规矩矩行了一礼,明知故问道: “见过周大人,不知周大人为何来了府上,父亲上衙还未回来。” “今日陆四公子在朱雀大街惊了马,我刚巧在场。” 周云易盯着陆想容低垂的脸庞,半晌又道: “是我救了他,将他送回府。” 此时的陆想容让周云易有些不解,他可是清楚的记得,前世陆想容第一次见到他时,紧张羞涩中掩也掩不住的爱慕。她长相过于娇媚,并没有当下世家认可的持重大方,是以母亲一直很不满意这个儿媳。现在看来,她礼数齐全,娇媚的面容也有了几分端庄。 “多谢周大人,我这就去让兄长过来,还请周大人到父亲书房稍等片刻,父亲应是很快便回。” 陆想容说完,吩咐焕青去请大爷陆文睿。又行了一礼,就错身往陆文景的卧房走去。 周云易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握了握。看着陆想容渐渐远去的背影,缓缓收回目光,心口如针刺般,微微犯疼。那个以前见到他就迎上来,甜甜喊着夫君的人,如今视他为陌路人。当真是不愿再遇见他了吗? 周生见自家主子又黑了脸,本就笔直的脊背又挺了挺,生怕被挑出毛病。 陆想容一走进陆文景的卧房,就听见里间老安人的哭嚎,还有陆文景不耐烦的嘟囔。 “我的心肝肉啊,你这是怎么了?这些个没用的狗东西,这么些人都看顾不好我的景哥儿,通知管事的,罚他们两个月月钱!哎哟我的景哥儿啊,快让祖母看看,这都伤到哪了?” “疼疼疼,祖母您别碰那里。” “好好,祖母不碰,你乖乖躺着别动,大夫马上就来。” 陆想容撩帘进入里间时,看见除了陆老夫人外,陆夫人罗氏也在一旁以帕拭泪。 老夫人边上还站着一个褐色洋缎窄褙子,满头金光灿灿的老妇人,正撇着嘴探头往里看。此人正是老夫人的胞妹,小裴氏。 “老安人,母亲,姨祖母。”陆想容上前一一行了礼。 陆老夫人看见陆想容,慈祥的模样立马不见,厉声喝道: “跪下!” 陆想容乖巧听话的应声跪下,心想今日的老安人还算克制,没有直接挥起拐杖就打。可能是因着有小裴氏在,她要摆摆老夫人的派头。 老夫人也在疑惑,素日里死犟死犟的陆想容,今日怎的如此听话,让跪下就跪下。 罗氏被这一声吓了一跳,想上前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罗氏在陆家只得了一个陆夫人的头衔,府里中馈由老夫人把持着,夫君又对她不喜。只因她生的大儿子在读书上没有天分,婆母与夫君都说是因她蠢笨,生的儿子也不中用。婆母还时不时向她透露,要给夫君纳妾。她在这个家中活得谨小慎微,此刻也只能担心的看着陆想容。 其实罗氏也真是个蠢笨的,否者她与陆洪令夫妻这么多年,怎会不知他一心仕途,根本无心美色,更不愿花时间处理女人之间这些事。 一旁的小裴氏却是抢先开了口: “嗨哟,二丫头啊,看你将景哥儿给害得……” “这是陆家,有你什么事!是我自己要去月老庙的,跟二姐无关。” 陆想容还未开口,床上的陆文景就已经挣扎着要坐起来,破口吼道。 小裴氏老脸涨红,羞愤交加。每次来陆府,进进出出都有丫鬟婆子随侍,府中上上下下更是尊称她一声姨老夫人,这让她十分受用。想不到这小瘪犊子竟如此不给她脸面。 “景哥儿你躺下!你姨祖母说错了吗,要不是她长成这副狐媚样,这么些年都没有正经人家上门说亲,你犯得着为她受累,去什么月老庙!” 陆老夫人见自己亲妹被小辈驳了脸面,心中恼怒。却舍不得对亲孙儿发脾气,只能将火气发向陆想容。孙女儿什么的,在她眼中根本不值钱,只有儿孙才能让她享福。 “就是,生成这副模样,一看就没有做正头娘子的命,给人做妾怕不是掉了我那侄儿的脸面。我家征哥儿见你可怜,愿意给你个正妻之位,我此次就是带着媒人给你说亲来了,二丫头你可别不知好赖。” 小裴氏越说越气,直把陆想容贬尽了泥里。 “老安人……” 罗氏不敢相信婆母会如此狠心,将亲孙女嫁到这样的人家去。 “祖母,您老糊涂了不成?” 陆文景说着又要挣扎着坐起来,疼得直哎哟哎哟叫唤。罗氏眼疾手快的又将人按了回去,眼睛却是紧盯着裴氏,想听听她怎么说。 陆老夫人一脸愣怔,她可没听妹妹说过这件事,不过此时也不禁思考起这件事的利弊来。 这个害人精放家里始终让她不顺心,裴家这些年早就借着陆洪令的官威,做起了正经生意。 裴父膝下无子,只得两女。当年大裴氏嫁给陆老爷子,陆老爷子虽是一落魄秀才,却也有功名在身,不可能入赘。小裴氏就留在了家中招婿,继承家业。 但三品高官家的嫡女,下嫁给一个小商户? 陆想容知道这件事不可能成,父亲一直将她待价而沽,根本不可能答应这门亲事。 上一世,她哭闹着质问裴氏,是否真要将自己嫁给裴家这样低贱的商户。生生把裴氏气晕了过去,父亲大怒,将她禁足,罚抄了一百遍孝经。母亲也含泪问她,是否瞧不起同为商户的罗家。 第3章 一片孝心 “姨祖母,不知征表哥读书可有长进,若是学有所成,父亲想必很愿意帮扶一二。陆家根基浅薄,如今也只有姐夫一家作为后援,若有族亲相互扶持,父亲官途也将轻松一些。征表哥要是已有功名在身,为了父亲有所臂助,我倒也是愿意的。” 陆想容一句句陆家根基浅薄,陆父需要臂助。 还在思考的陆老夫人当即如同醍醐灌顶,是呀,儿子官途顺遂,她也才能跟着风光。她那侄孙儿她还不知道,哪是块读书的料。 “征哥儿经营着几家绸缎庄子,日进斗金!” 小裴氏嗓门拔高,似乎这样就有了底气。她也知晓,士农工商,商人被排在最末位。只是这些年裴家乍富,让她有些忘乎所以。 “行了,这事就别提了,容姐儿的亲事自有她父母做主。征哥儿出息,还怕找不着媳妇儿?” 陆老妇人淡淡说道,态度却明显有了转圜。 这边陆洪令刚跨入德景苑,就有小厮来报,大爷陪着周云易正等在书房。 路上他已听下人回禀,是周太傅救下景哥儿,可没想到竟亲自送到了府上。 这让他欣喜不已,国公府是他平日里根本攀不上的,更别说是如今周家风头最盛的周太傅。 瞬间将小儿子受伤之事抛于脑后,急急往书房赶去。 书房中,陆家大爷陆文睿正强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有一搭没一搭的陪周云易聊着天。 陆文睿这人不学无术,虽已成亲,却喜欢寻花问柳,是以夫妇二人整日闹得鸡飞狗跳。 今早,他从外面回来刚睡下,就被小妹遣人请了来。要不是面前坐的是周太傅,他怕是坐着都能睡着了。见到父亲走进来时,简直如蒙大赦。 陆洪令对今天的大儿子也很是满意,竟然知道在自己不在家时,帮忙接待贵客。今日要不是有他,怕是周太傅早已走了。 陆文睿在父亲难得一见的慈爱目光中,浑身轻飘飘的告辞离去。 这还真是个天大的误会,要不是他周云易愿意等,这满朝文武,谁能留得住他。更别提这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陆家大郎。 “今日真是多亏了大人,大人对犬子的再造之恩,下官真是无以为报。” 陆洪令走上前来,深深一揖到底,尽显真诚。 周云易微微颔首,扬手让陆洪令坐下说话,仿佛自己才是这里的主人。 “陆大人不必多礼,我也是刚好路过。陆大人若是真要谢我,不妨让夫人带上府中小姐,多去我母亲那处多走动走动。” 这是周云易早就想好的说辞,考虑到这样说有些突然,又加了一句: “长姐入宫这些年,母亲深居简出,这也是我当儿子的一片孝心。” 陆洪令被这突如其来的好事,砸得昏头转向,连连点头应是。 陆想容此时还跪在冰冷的地上,陆老夫人虽然不想将她嫁给自己那不成材的侄儿,却也因她连累陆文景受伤而气恼,完全没有要她起身的想法。 “哟,不是说景哥儿伤了腿吗,这怎么还让容姐儿跪上了?” 这时陆府其他主子也陆续赶了来,陆二夫人钱氏带着二房两个小姐一进来,便看见跪得端正的陆想容,是以开口问道。 陆老夫人共育有两子一女,女儿出嫁时,陆洪令并未上京做官,所以嫁在了老家亳州。倒是陆二爷一家随着一起来了京城,钱氏便是陆二爷的发妻。陆老夫人心疼小儿子一事无成,对二儿媳也多有包容,所以这陆二夫人倒显得比陆大夫人还要有派头。 钱氏心眼活泛,她自然知道老夫人的心思,无非就是老大出息了,怕在大儿媳面前失了婆婆体面,这才一直打压罗氏。还好罗氏也是个软弱无能的,这倒是正她中下怀,也乐得白捡这好处。 “祖母,地上这么硬,还是让二姐姐起......” 陆四小姐陆想蝶话还未说完,就被陆三小姐陆想芝掐了一把,顿时闭了嘴。 陆想容朝这个胆小的四妹笑了笑,表示自己没事。 陆家大少夫人也抱着儿子允哥儿走进来,只是看了陆想容一眼,便抱着允哥儿去给老夫人看,逗得老夫人直乐呵。 陆想容今日来葵水,在冰冷的地上跪了好一阵,身子也有些吃不消,背上细细密密出了一身冷汗,脸色也有些发白。 还好这时小厮将大夫带了进来,犯倔的陆文景说不让他二姐起来他就不看大夫,老夫人这才发了话: “起来吧,站到一边去,别影响大夫给景哥儿看伤。” 焕青焕喜赶忙上前,一边一个将陆想容扶到一边,轻轻给她揉着膝盖和腰背。 大夫一番检查后,得出了陆想容早就知道的答案: “小公子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微的扭伤,搽点药修养几日方可痊愈。” “唉哟,真是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老夫人双手合十念叨起来,重男轻女的她,每个孙子都是真心疼爱的,知道景哥儿没事,也就放心了。 “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罗氏一个劲儿给大夫道谢,这里她是最希望景哥儿没事的。 至于其他人嘛,心里怎么想的不知道,面上还是要装出欣喜之色的。 大夫上过药后,老夫人就赶着所有人回去,让陆文景好好休息。 焕青焕喜扶着陆想容回了花容居,隐隐作痛的小腹,让陆想容无力再想更多的事,只能在丫鬟的服侍下昏昏沉沉睡过去。 一觉醒来,得知大姐陆想瑛也得到信,回了府中,现下正在罗氏房中。 “快快,给我更衣。” 陆想容催促着,生怕去晚了阿姐已经回去。 “二小姐跟大小姐真是姐妹情深,大小姐一来就派人过来了,知道你不爽利还睡着就没有打扰,还说等你醒了就来看你呢。” 焕青喜眉笑眼的回着话,手脚麻利给陆想容整理着散落的鬓发。今天二小姐醒来就心事重重,焕青很是担心。现在看见陆想容笑了,她也跟着开心。 来到罗氏所住的萱堂,见到一脸喜色的陆想瑛,陆想容这才想起,姐夫袁三郎谋了个外放的差事,到保定府做同知,不日姐姐便会与姐夫一同前往保定。 虽只是五品同知,但保定府属于北直隶,是京城南下的必经之路,稳稳当当干上几年,升迁指日可待。 陆想瑛议亲时,陆洪令只是才进翰林院的七品编修,能攀上归宁伯府袁家这门亲,已算高嫁,是以她只是嫁给了袁家庶子袁三郎。 袁家主母不待见庶子庶女,自然也不待见作为儿媳的陆想瑛。所以这次的外放机会,让夫妻二人都很是欣喜。 第4章 暴起杀子 “阿姐!阿姐面色喜庆,可是有好事发生?” 陆想容知她心中痛快,也愿意引着她多说几句,一吐这些年的苦闷。 “就你皮,怎么就看出我喜庆了?” 陆想瑛拉她坐到身边嗔道。 “春风得意四个字都描你脸上了,快说说,是什么好事儿?” “你姐夫调任保定府同知,我们五日后就启程,这次来也是顺便向父亲母亲辞行的。” 陆想瑛眼睛亮晶晶的,仿佛看到了以后的幸福生活。 “怎么这么急,那阿姐可要在府上住上一日,好好陪陪母亲和我,这一去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呢。” 陆想容撒娇道,她舍不得阿姐。更是因为她知道,两年后保定会爆发天花,保定知府瞒而不报,酿成大祸。姐夫也受此牵连,是她苦苦哀求周云易,这才险险捡回一条命。 不过这一世,她有法子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她知道那个拯救这次灾难的人在哪里。草集市的秋神医,秋唯真。不过现在应该还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大夫。 “府里一大院子事都等着我,光是醒哥儿跟菱姐儿的东西就得收拾两天。保定不远,也就三两日的路程,等你议亲时我就回来。” 陆想瑛拍了拍陆想容得手,发现小妹好像乖顺了不少。 “醒哥儿菱姐儿呢,怎么不见你将他们带来?” 陆想容没看见阿姐的两个孩子,问道。 “我本是想收拾好行李,再一家人过来给父亲母亲拜别的,今儿听到景哥儿受了伤,就跟你姐夫急急过来了,没带两个小的。倒是你,到底是长大了,也知理懂事不少。以后可别再莽莽撞撞的,记得照顾好母亲。” 陆想瑛想到自己这一走,虽说不太远,却也不知何时才能相见,忍不住嘱咐起来。 “你这去了保定,就不用再看你那恶婆婆的脸色过日子,在外面多待上几年,哪日归宁伯......你们就可以分府单过了。” 罗氏见大女儿苦尽甘来,很是为她高兴。可是自己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说着不禁抹起泪来,不知是为陆想瑛高兴,还是为自己难过。 “母亲,这话就我们三人听过,可不能到外面去说。” 陆想瑛听懂了她的意思,急忙提醒道。这种事心里想想就算了,可不兴说出来。 “我晓得,我晓得。” 罗氏说出口来就顿觉不妥,哪还敢出去说,忙迭迭答应。 母女三人聊了一下午,晚上一家人吃了个团圆饭,也算是为陆想瑛夫妇送行。 陆洪令想到白日里,周云易的话,精神振奋,不由多喝了几杯,最后是被下人扶着回去的。 睡到半夜,他做了一个梦,梦见陆府被抄家灭族了,满院子女人孩子的哭喊声。 “老爷,夫人,快出去看看吧,大少奶奶带着允哥儿在外面闹呢!” 罗氏的陪嫁婆子李妈妈,慌忙进来将熟睡的二人唤醒。 迷迷糊糊醒来的陆洪令一时没缓过劲儿,又听见外面的哭嚎声,吓出一身冷汗。被罗氏推了几下这才清醒过来,怒道: “外面是怎么回事!” 李妈妈赶紧回答:“是大少夫人,抱着允哥儿在外面哭闹呢。” “这一大晚上的,又是为了什么!叫睿哥来,把他媳妇带回去!” 陆洪令吼道。白日里对大儿子生出来的一点好感,瞬间烟消云散。 “嗨哟,大少爷被大少奶奶给打了,听说是伤到了脸,这……” 李妈妈一脸为难。 “胡氏疯了吗!这就是他胡家教出来的女儿?还有没有半点规矩!” 陆洪令气疯了,穿上衣服就冲了出去,罗氏也紧随着跑出来。 见到公爹跟婆母出来,胡氏哭得更凶了。 经过胡氏一路过来的吵闹,整个陆府都被惊动了。想了解事情原委的,看热闹的,大家来得都挺快。 “焕青,服侍我更衣,我们也去看看吧。” 陆想容吩咐着,她自然知道发生了何事。 今晚陆文睿喝多了酒,被胡氏的丫鬟翠儿扶回了自己的房里。介于陆文景平日里的作风,他院里的丫鬟也有些生了不该有的心思。瞅着了机会不免放肆起来,正巧让胡氏撞了个正着,这不,一大晚上的就闹了起来。 “公爹,你们陆家今日可得给我个交代,陆文睿他平日出去鬼混也就算了,今日竟将手伸到我身边来,连府里一个丫鬟都不放过!他不要脸面,还将我的脸皮丢在地上践踏,我不活了,活不下去了呀!” 陆想容走进萱堂,听见的便是胡氏的这些话。 她前世也是极为可怜这个大嫂的,同为女子,嫁了个这样的夫婿,怎能让人不心寒。所以即便她每次吵闹,都要弄得阖府不得安宁,陆想容也没有厌烦她。 直到在她与周云易大婚当日,胡氏将自己的娘家表妹,送进了姐夫袁三郎醉酒后休息的客房。 那表妹却不像胡氏般泼辣,是个小意逢迎,尽装柔弱的。久而久之也在袁三郎的心里留下痕迹。姐夫与阿姐之间的感情也有了裂痕,自此后阿姐郁郁不欢,一病不起。 陆想容这才慢慢开始了解胡氏这个人,每次的吵闹,并不是仅仅因为委屈,更多的是想着自己不好过,整个陆府都想别好过。 陆文睿求娶胡氏时,陆洪令才是个从六品的翰林院小编修。胡氏父亲是毫州县令,虽然只是七品官,但她有个在京中任中书侍郎的大舅舅,正四品,当时已是陆家要仰望的存在。 可惜后来她那大舅舅卷入一场科举舞弊案,被判了流放。胡父没了依仗,自己又无真才实学。这两年在陆洪令的运转下,勉强调到扬州做知州。 说来也巧,二人成婚后,陆洪令官路通达,顺风顺水,一路平步青云到了如今的从三品御史大夫。 胡氏始终认为,陆洪令能有今天,离不开她大舅舅当年的提携,并且是自己嫁进来后,才给陆家带来了气运。 如今公爹陆洪令已官至三品,她在娘家扬眉吐气,和离是万万不肯的。但她也忍不下这口气,陆家发达了就这样对她,就连那个蠢笨软弱的婆母都比她过的好,至少公爹不沾花惹草。见小姑子陆文瑛夫妻也是和和睦睦,她心里就不平衡起来。 “这睿哥儿都儿女双全的人了,怎么还如此不分轻重......” 陆二夫人在一旁添油加醋,跟着数落。被一旁的陆二爷瞪了一眼才不甘的闭了嘴。 陆洪令气得发抖,颤抖着道: “给我请家法来,我要打死那个不成器的!” “老爷......”罗氏想上前劝阻,被盛怒中的陆洪令掀了一趔趄。 “老大你今日真是好大的威风,这是要暴起杀子?” 第5章 铁树开花 老夫人被婆子扶着缓缓走来,开始护起了犊子。 “好个陆家,尽是要欺负我娘无能人吗?不想想我当初刚嫁进来时,你们一家是什么光景,没有我舅舅的提携,没有我带来的福气,你们能有今天!现在是一朝得志,打量合起伙来搓磨我了!告诉你们,不让我好过,大家都别想好过,我这就去外面敲锣打鼓,让京城所有人都来来评评理!” “你...你...” 陆洪令气得血冲脑顶,险些站不住。指着胡氏说不出话来。 理智告诉他,这是儿媳妇,他作为公爹不能跟她一般计较。他现在是真的想杀人,转身找到管家: “去将陆文睿给我绑了来,我今天必须打死那孽障!” “大哥,大哥。” 陆二爷急步上前,扶住了快要晕倒的陆洪令,急急劝到: “兄长消消气,别气坏了身子。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事不如明天再处置吧。” 陆洪令听到明天,顿了一下。对了,明天,明天还要去国公府上道谢。这是他还能不能更进一步的机会,不能错过。 本来想着明日,让罗氏带着府里的几个姐儿,以道谢的借口,去国公夫人处走动。看到今晚陆家女眷的模样,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凉水。 要说对尚未娶妻的周太傅没有想法,陆洪令自己都不信。可现在看来,就陆家还剩的三个姐儿,谁能配得上。 陷入思考的陆洪令渐渐冷静下来。 胡氏见暴怒的公爹没了动静,又要哭喊起来。 这边陆想容却抢在她之前哭出了声,一边哭还一边朝她扑过来,一把将她抱住,泣不成声道: “大嫂,我可怜的大嫂,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嫁进我们家,为我大哥生儿育女,他却不知道珍惜,你说你怎么这么命苦。父亲,女儿替大嫂求求你,就让她体体面面的与兄长和离,放她归去吧。” 说着,还给一脸呆愣的胡氏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哀求的看着陆洪令。 陆洪令也被这个儿媳,这些年给闹腾的不轻,和离倒也罢。 “不,我不要和离!” 胡氏一把推开陆想容,急急道。 “大嫂,大哥这样对你,你为什么不离了他去。” 陆想容这句是真心的。要说她前世不离开周云易,是因为爱他。可兄嫂二人经过这些年的打闹,早没有了半分夫妻情分,为何要苦苦蹉跎在这样的男人身上。 “不,我不和离!我的允哥儿,我的慧姐儿还这么小,我不能和离!” 胡氏似乎给自己找到了理由,尖声吼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你说说,你今晚到底要如何?” 老夫人早在胡氏贬低陆家时就已经气得不行,此刻冷冷开口道。 “我......我......” 胡氏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如何,只是心中气恼,必须要找陆家人闹上一闹。 “想清楚了再来说,今日就这样吧,都回去歇息。” 老夫人重重发话,结束了今晚的闹剧。 陆洪令余怒未消,吩咐管家将陆文睿关了祠堂,这才回了房。 躺在床上的陆洪令,久久不能入睡。思考来思考去,他决定,明日先独自去国公府拜谢。府里的所有人该先学学规矩,上上下下都得学。 一夜同样没有睡好的周云易,怎么也没有想到,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第二日他并没有等到那个想见的人。 第二日陆洪令独自去了国公府后,就开始寻找打听,能够胜任,又愿意去陆府教导规矩之人。 最后打听到云麾将军夫人,将军夫人乃是周太后入宫前的贴身婢女,后来陪周太后一起入了宫。周太后仁爱,在她年满之后将其放出宫,指给了当时还是上轻车都尉的云麾将军。 云麾将军与陆洪令同样是从三品,所以将军夫人他是不敢肖想的,倒考虑能不能请到将军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周生见主子最近似乎比较关心陆府,便将陆洪令四处找人教府中女眷规矩之事,随口提了一嘴。 “哦?他最后找了谁?” 周云易放下手中茶杯,问道。他这岳父这一世还学聪明了,知道要先让家中女眷学了规矩,再来拜会母亲。 “倒是还未请到,据说是想请云麾将军夫人,的大丫鬟。” 周生回答。 周云易轻笑出声,想了想吩咐道: “拿上母亲的帖子,去趟将军府,告诉将军夫人,下个月太后生辰,未免陆府女眷惊扰娘娘,让她亲自去,好生教导。此事你亲自去办。” “是。” 周生应声出去。国公夫人深居简出,从不管闲事,让自己去不就是要告诉将军夫人,这是大人的意思吗。只是让他想不通,大人为何要管这等闲事。难不成大人想拉拢陆洪令?可是不能够啊,这陆洪令哪值得自家大人去拉拢。 灵光一闪,从未经历过情事的周生突然开了窍,难不成大人看上陆府的哪位姑娘,铁树要开花啦? 突然开窍的周生,裂开了嘴,又加快了些脚步。 接到任务的将军夫人也很是不解,陆府女眷没有规矩,这是全盛京都知道的事。公子怎么突然要让自己去教导他们规矩,陆家这是,得罪了公子? 抱着此想法的将军夫人,立即给陆府下了张帖子,告知明日她会亲自登门,教导陆府女眷规矩。 接到帖子的陆老夫人跟陆洪令欣喜不已,能请到将军夫人,亲自来教导,这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随即派下人奔走相告,让各院主子明日穿戴齐整,迎接将军夫人的到来。 接到信儿的陆想容却很是苦恼,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需要去办。既然决定不再加入高门大户,那么现在她就要开始为以后的生计做打算。 家中中馈掌握在老夫人手中,母亲虽然出身商贾,却是被老夫人拿捏的死死的,也靠不住。 前世因为是嫁给周云易,为了国公府跟周太傅的脸面,陆家准备了比较不菲的嫁妆。而今以她的谋算,家里肯定不会给太多嫁妆的。 所以,她要去找一个人。周云易名下霓裳阁的大掌柜—秦娘子。 第6章 管她杀什么鸡 因着自己那时也算霓裳阁的半个东家,每次去选衣服布料,秦娘子都很是热情,也跟她聊了一些自己的过往。 据说在遇到周云易之前,秦娘子过得很是不容易。一个女人走乡串户,收取散户家中织的布匹,再倒卖给大商户,赚取中间一点点的利润。还会从绸缎庄子里买些好料子,请手巧的媳妇子,绣些个小物件儿,她帮忙倒卖,赚点小钱。 总之为人很是豪爽能干。 后来被周云易遇见,请她做了霓裳阁的大掌柜。她凭借一己之力,将霓裳阁做得名满京城。 陆想容相信,凭借她对未来几年,京城中衣服布料最新样式的掌握,定能让秦娘子再次大展拳脚。说不定可以做得更好,享誉全国也有可能。 陆想容越想越激动,恨不得立马就去找秦娘子,记得她家好像在大佛音寺脚下的秦家村。 自己前世与周云易夫妻一场,如今拐他一个人,应该不过分吧。不过现在自己没办法出府,手里也没有可用之人,还真是头疼。 正在苦苦思索之际,焕喜蹑手蹑脚进来,被焕青一把揪住耳朵斥道: “你做什么鬼鬼祟祟?” 朝陆想容那边努努嘴,表示主子在思考,让她别来打扰。 陆想容早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招手让焕喜过去回话。 焕喜捂着被揪疼的耳朵,龇牙咧嘴上前,小声的说: “二小姐,我刚出去听说,少夫人将那翠儿打得半死,还…还让牙婆送去了那种地方。” 陆想容听了不置可否,这是胡氏能干出来的事。只是淡淡说道: “连你都听说了,看来这是闹得动静不小呀。” 焕喜重重点头回道: “嗯,现在全府都在议论呢。说少夫人这是杀…什么猴。” “杀鸡儆猴。” “对对对,就是杀鸡儆猴。” 管她杀什么鸡,陆想容一点儿也不想管大哥房里的事,他夫妇二人这一辈子可有得闹呢。 但她不想管,总有人会将麻烦送到她面前来。 晚间,罗氏抱着一个精致的盒子来了花容居,脸上满是愁苦, “前几日你大嫂受了委屈,这几日看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我想着给她送些首饰,宽宽她的心,你也准备些礼品,陪母亲一道去吧。” 陆想容对这个母亲真是又恨又怜,别人当婆婆当得威风八面,当媳妇当得嚣张跋扈,就她只会两头受气。 自己受气也就算了,还要拉上自己的亲女儿一同去给人做小伏低。 想着前世,母亲每每跟她哭诉,自己都为她打抱不平,母亲自己却立不起来,一味去讨好,倒显得自己咄咄逼人。最后人家婆媳俩和好亲亲热热,自己却里外不是人。这一世她决定不再管这些事了,于是淡淡说道: “母亲想去就自己去吧,我不想去。这么些年,兄长被父亲打也打过,罚也罚过,仍旧无所收敛。大嫂呢,舍不得陆家富贵死活不肯和离,就算闹得自己体面全无,也要守着这么个……母亲,他俩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您就只管过好自己的小日子,别掺和了。” 陆想容虽气,还是忍不住想要劝一劝。但她知道,根本没用,罗氏最终还是一个人去了。她除了心疼,别无他法。 同样苦恼的还有二房的陆想芝,她父亲虽然没有功名,却帮陆家打理着庄子店铺。再加上陆老夫人对二房的抬举,她在府中过得是有滋有味,这突然要学劳什子规矩,对于自在惯了的她,很是不情愿。此刻正在对陆二夫人抱怨: “哎呀母亲,我不想学规矩,要不你跟老安人说我生病了,反正我就是不想学!” 陆二夫人气恼的戳她脑袋: “我说你傻了不成,你以为那些个大家闺秀天生就端庄大方,举止得宜的?哪个不是打小就有人悉心教导,吃了苦头才学会的。现在有这个机会让你学,你却怕吃苦头,你这是要气死我。现在老安人还在,你才能在这御史府里住着,还是御史府三小姐。哪天老安人不在了,大房提出分房单过,你又算哪门子小姐!” 气恼的骂了一阵,缓了缓语气又说道: “再者我听说了,救了景哥儿的是国公府的周太傅,过几日罗氏会带上你们姐妹三人,去拜会国公夫人。蝶姐儿还小,你可得给我好好学,好好在国公夫人跟前露个脸儿,把容姐儿给比下去。要是能讨得国公夫人欢心,周太傅可是还未娶亲呢......做正妻你是别想了,就算做个姨娘,那也是你的造化。” “凭什么我就不能做正妻,我也是陆家正儿八经的二房嫡小姐!” 陆想芝不服气的嘟囔道。 陆二夫人哑然,过了半晌才黯然道: “因为你不是蓉姐儿,你父亲不是御史大夫。” 陆想芝听完,不禁嘤嘤哭泣起来: “母亲,我不服,我哪点不如她。就她长得那狐媚样,怎配给周七郎做正妻,我不服!” “哎呀,我什么时候就说她要给周七郎做正妻了?总之你现在先把规矩学好,其他的我们再谋划。” 陆二夫人见不得女儿伤心,赶紧劝道。这些年虽说过得不差,心里总觉得低人一头。要是芝姐儿有这福气,她倒也愿意放手为她谋划一番。 “嗯,我听母亲的,认真去学,定将陆想容比下去。” 陆想芝咬牙下定了决心。 翌日,为了震慑住陆府女眷,将军夫人不仅呼啦啦带了十几个丫鬟婆子,还管云麾将军借了两个亲兵。 陆洪令为显尊重,亲自等在大门处迎接,见此阵仗,也是被唬了一跳,上前作揖道: “真是劳烦将军夫人了。” 将军夫人看到陆洪令,额间跳了跳。这陆府还真是没规矩,怎么会让当家主君来迎接女客。不由皱眉问道: “家中女眷呢?” “哦,家中女眷都等在了母亲的福寿堂,请夫人随我来。” 陆洪令做了个请的手势,便在前面带路。 陆府女眷早得了信儿,来教导他们规矩的是将军夫人,有好奇的,有紧张的,更有看热闹的,表情不一。 看到一行人走过来,不由端坐了身子。只有胡氏的大女儿媛姐儿,年纪尚小,还有些不知所措。 第7章 不成体统 将军夫人先走上前,规规矩矩给陆老夫人请了个安。 “唉哟,哪当得夫人一声老安人,夫人快请坐。” 陆老夫人惶恐,人家将军夫人可是有封号的,并且品阶比她还要高。 将军夫人缓缓落座后才道: “我朝历代以孝治天下,老夫人乃长辈,自然当得我这一礼。” 陆老夫人尴尬一笑,在她那市侩的脑子里,只晓得官大一级压死人。 将军夫人这才将目光一一扫过其他人,不由心中一阵啧啧。从前没有过多关注,此时仔细看来,这陆家女眷个个长得标志,只是那一身小家子气,深深将这份标志掩去了大半。 当她目光落在陆想容身上时,竟有些移不开眼。这女子一袭云烟色长纱裙,一直延伸到脚踝,绣着浅粉色丝线的前襟微微敞开,衬底淡淡的月白,披肩的紫纱掩不住的玲珑身材。脸上未施粉黛,双眉修长,眼角微微扬起,娇嫩的双唇微翘如花瓣,魅惑天成。 这种长相过于妖媚,被当下世家不喜。但在后宫中见过形形色色女人,不择手段争宠的,将军夫人自然知道,何种长相才能真正令男人心动。 自然是当初周太后那样的,亦或是眼前这位。如今的周太后锋芒毕露,将那份娇媚掩去了大半,而眼前这位……将军夫人不禁怀疑公子真正让她来此的目的。看来得亲自去趟国公府,打探一下公子的用意。 陆洪令见将军夫人抬手投足间大方流畅,通身气派浑然天成,不禁羡慕,要是府中女眷学成也能如此,那是不是陆府也就离那些世家又进了一步。于是赔笑道: “夫人愿意来教导府上这些不成体统的,本官真是感激不尽。你不必束手束脚,尽管打罚。” “陆大人客气,我既然来了,定当严加管教。今日前来也就是先见一见各位夫人小姐,闲话家常。先了解一下府里都有哪些不足,我们再逐一改进。正式教导的话,我们明日再开始。” 将军夫人暂时拿不准周云易的想法,不知该如何下手,只能推脱到明日。 “夫人有理,正是要先了解不足,再改进不足,是我心急了。” 陆洪令听她如此说也颇觉有礼,赶紧为自己的急切而道歉。 “听说夫人要来,我昨日就做了功课。关于女子基本礼仪,包括立容,坐容,行礼,迎客,宴请。不知道我说得可对,望夫人指点一二。” 陆想芝急于表现,装出一副求学若渴样插嘴道。 在她开口时将军夫人就已经皱眉不喜,但还是等她将话说完才道: “你说的没错,这五项确实是女子的基本礼仪。” 闻言陆想芝难掩得意之色,挑衅的看了一眼陆想容。陆二夫人也是一脸欣喜满意。 陆想容前世没少与这位将军夫人打交道,自然观察到她那细微的不悦,耐心的等着她的下一句。 只见将军夫人停顿了一下又继续说道: “不过看来,这位小姐昨日做功课时,并没有学到长辈说话时不要插嘴。小姐若是要指点的话,那就请小姐以后注意了。” 不疾不徐的一句话如同当头一棒,陆想芝立时脸色涨红。想不到表现不成,自己却成了那第一个被教导的人。 听见将军夫人看似平缓,却满含责备的话,陆洪令也是脸色难看。这才刚坐下来没多久,陆想芝就急着给陆府丢脸,不由开口喝道: “没规矩,还不赶紧给夫人认错。” 陆洪令的呵斥更是让陆想芝羞愤欲死,平日里看不上罗氏,但对于这位大伯父,她还是敬畏的,只能乖乖起身,怯怯道: “夫人勿怪。” 将军夫人淡淡点头,随即问陆洪令道: “平日参加各府宴会,倒也远远见过几位小姐,只是不清楚哪位才是陆大人的千金?” “哦,忘了给夫人介绍,容姐儿,还不快见过将军夫人。” 陆洪令看向陆想容。 陆想容起身,行礼道: “小女陆想容,见过夫人。” 原来这位就是陆御史的女儿,听闻他家大女儿已出阁,那这位就是陆二小姐了。将军夫人见她标标准准的福礼,倒不像外界所传,颔首笑道: “陆二小姐不必多礼。” 陆洪令将此间其他人也都介绍了一遍,等他介绍完,将军夫人开口道: “ 方才陆大人说到不成体统,依我看来还真是有些不成体统。” 陆洪令那是谦逊之言,现在被这样明晃晃指出,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但也只好顺言道: “夫人请讲。” “经大人这么一介绍,我方知坐在左边靠前的是陆二夫人,并非陆家主母。世人都知以左为尊,不知你家这是什么规矩,当家主母与正头小姐居然坐在右方最下首,儿媳也坐到了婆母前边儿。” 衣服首饰也是二房更精贵些,这也就是她这种眼睛毒辣的能够看出来,不过这是陆府私事,她不打算管。 以前在老家时所有人都是随意落座,上京后陆洪令一心扑于仕途,根本没有注意这些细枝末节,经她这么一提醒,倒也是方觉不妥。 老夫人脸色难看,她虽不懂这些个门门道道,却是故意将大房母女安排在最靠边儿的位置,却不想这里居然能被挑出错来。赶紧找补道: “这,我们家随意惯了,倒是没注意这些个规矩。” 将军夫人含笑道: “以前没注意,以后改过来就是。陆大夫人,可能你生性宽容,不在乎这些。但你代表的是你夫君的体面,有些事还是按规矩来的好。” 突然被点名的罗氏有些惶恐,但她这个以夫为纲的女人却是听懂了,她不能坠了夫君的脸面,于是本能的点了点头。 将军夫人觉得今天说得够多,也就起身告辞,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 陆洪令看着脸色各异的陆府女眷,最后说了句以后座次按规矩来,就率先离开回了书房。 陆老夫人气得胸口堵闷,也让众人各自散了去。 众人一走,陆老妇人就抚着心口直哎哟。林婆子赶紧上前替她抚着心口,劝慰道: “老安人快消消气,没的气坏了身子。府中中馈不还在您手里吗,不就是个座位,也不影响您偏疼谁。” 第8章 亲事 “我看这手里中馈也迟早不保,老大这是联合起外人来演戏给我看呢,学什么狗屁规矩,这是给我老婆子添堵来了!” 陆老夫人重重将手边茶盏扫落在地,茶盏“啪啦 ”应应声而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就像她此刻的心情。 林婆子迅速将脚往里收了收,还是被茶水溅湿了裙角,却不得不继续宽慰道: “老安人这是哪的话,大老爷最是孝顺不过,你看这么些年,几时拂过您的意?这么些年,大老爷一个撑起整个陆家,也极是不易。请了将军夫人来教导规矩,不也是为了整个陆府好。老安人您可别再多想,坏了母子间的情分。要不这样,明儿你就称病怕吵,让他们上大太太房里去学,您啊就眼不见心不烦,随着他们折腾去。” “唔,就这么办吧。” 陆老夫人闭着眼,一副累极了的模样。林婆子也不敢再多言,轻轻给她揉按起太阳穴,助她松快松快。 刚出福寿堂的几人也不消停,陆想芝恶狠狠盯着前面款款而行的陆想容,阴阳怪气道: “二姐姐这几日,也没少偷偷做功课吧。” 陆想容停住身形,缓缓转身灿烂一笑,像是盛开的花儿,瞬时晃花了陆想芝的眼,只听她道: “是呀,确实没少下功夫。不过就三妹妹今日的表现来看,怕不是就昨晚临时抱了个佛脚?” 陆想芝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见在陆想容这讨不到好。立马换了副面孔笑着对罗氏说道: “大伯母这支赤金如意簪真好看,可以送我吗?” 陆想容真是气笑了, “眼皮子这么浅吗,一只赤金簪子你都想抢?” 陆想芝也学着陆想容方才的语气,笑着说道: “是呀,就是眼皮子浅。不就是支赤金簪子吗,大伯母不会舍不得吧?” 说着还迅速出手,将罗氏头上的赤金如意簪拔到了手上。 谁知陆想容也眼疾手快,一下拔了她头上最贵的那支五彩翡翠簪, “我也喜欢三妹妹的这支簪子,不如妹妹也送给我。” 说完又语气夸张的对罗氏说道: “母亲你看,一支赤金簪子换了支翡翠簪子,我们赚了!赶紧走,一会儿三妹妹该后悔了。” 陆想容本不想搭理陆想芝,想着她上一世嫁给雍王做妾,后又因雍王谋逆,陪雍王全府一起被斩了头。父亲也险些受牵连,还是她苦苦求了周云易,这才保住陆府未遭连累。这一世还想着与她和睦相处,设法阻止她去跳那火坑,毕竟这一世没有周云易的庇护,陆家不知道能不能保全。可这陆想芝实在讨嫌,让她忍不住本能的想要挫挫她。 看着母女二人,果真拿着那支五彩翡翠簪就走,陆想蝶是目瞪口呆,陆二夫人跟陆想芝气得直跺脚。 胡氏免费看了场热闹,在福寿堂的气也消了些,牵着媛姐儿回了自己院子。 陆想容将罗氏送回萱堂,就去了德景苑。每日她都会来德景苑陪陪陆文景,陆文景好动,现在被要求卧床休养,没人看着他可不会乖乖就范。 来到德景苑,陆文景正坐在棉布包的小杌子上,钓着小池塘里的锦鲤。 正巧鱼线一坠,陆文景哎呦叫着将鱼竿甩起,拽起一条手掌长的红色鲤鱼。熟练的将鱼取下,又顺手扔进了池塘。 “怎么就下床了,不好好养着,以后落下病根可怎么得了。” 陆想容快步走过去,握住了他又要去拿鱼饵的手。 陆文景眼睛一亮,咧着嘴笑: “二姐,我以为你今日不得空过来呢。” “我不来你就可以为所欲为了?” 陆想容戳着他的脑门教训道。 “我昨日都说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了,你们就不信我,非让继续躺着。我头都躺扁了,这哪是人过的日子呀,我宁愿跟二哥三哥去学堂,认真听父夫子讲课。” 陆文景一脸不高兴,天天上学堂的时候,巴不得能好好在床上躺一天,这刚躺了几天,又怀念着上学堂的日子。 “好不好也不是你说的,请大夫来看过才行,大夫若说好全了,你明日就去学堂吧,也别在府里养惫懒了,落下功课。” 陆想容也知道可能关不住他了,只能妥协道。 陆文景欢呼一声,招呼小厮赶紧去请大夫。 经过大夫确认,陆文景的伤已经痊愈,陆想容也就安心回了花容居。 将军夫人离开陆府后,并未回将军府,而是去了国公府。先去见了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正在教身边丫头插瓶,看见她进来,将剪子放在案子上,接过湿帕净了手招呼道: “兰丫头来了,快过来坐,我正有事找你呢,还未曾派人去请,你就巴巴送上门来了。” 将军夫人笑盈盈上前,规规矩矩行了礼,这才落座笑道: “我这不是掐指一算,知道夫人想见我,这就自个儿过来了,哪劳烦您去请。就是学艺不精,没能算出来是何事,这不来问问您。” “唉哟,就你这张嘴能诌。本来呢,我这都该颐养天年,万事不管的年纪了,偏生了个不省心的,每每谈及亲事,他都各种搪塞,说不是时候。二十有三的年岁了还不是时候,那几时才是时候?” 国公夫人絮絮叨叨,越说越气。 “公子他这也是为了娘娘,皇上年幼,娘娘垂帘听政虽有先例,但总有人说些不中听的,时日长了就怕人言可畏,让有些人生了不该有的心思。公子这些年,助娘娘稳固朝局,费心费力,怕也是分身乏术,这才将亲事耽搁了。如今大局已定,公子会体谅您,给您娶个儿媳回来的,夫人就等着享福吧。” 将军夫人笑着道。 “但愿如你所说,不过等他自己找,还不知道又到什么时候。我这拟了份名单,都是我觉得合适的,你帮我看看,要是也觉着好,我那一塘荷花也快开了,到时办个赏荷宴,将这些闺秀请了来,相看相看。” 国公夫人让身边婆子拿来一份名单,递给将军夫人看。自己则继续说道: “我们国公府如今已是树大招风,七郎也无需靠妻族来锦上添花,所以我选的都是些诗书传家的小门小户,平日里行事作风正派的人家,你看看如何?” 第9章 看上有夫之妇? 将军夫人接过单子仔细看了一遍,正如国公夫人所言,都是些四五品小官家中的嫡女,并没有陆府上的几个小姐。公子的事她也不敢私自告诉夫人,更何况还不知道公子的意思,也只能连连点头称好。 与国公夫人聊了些赏荷宴的安排,就起身告辞了。 出了国公夫人的和宁堂没多久,便看见等在那的周生。她来和宁堂之前就遣人去通传,要见周云易。此时便跟着周生去了周云易的翰清苑。 翰清苑书房中,周云易正立在案前执笔作画。一身玄色长袍,玉冠束墨发,俊美绝伦的脸上神色淡淡。听见书房门被推开,头也不抬的问道: “今日去过陆府了?” “是。” 将军夫人恭敬答道,在公子面前她总能感到有股莫名的威压,让她不敢抬头直视。 周云易抬眸看了她一眼,又继续动笔,似乎在等着她自己说明来意。 将军夫人暗自斟酌了一下,开口说道: “今日去到陆府,见了府上女眷,确如传闻中的没有体统。府中老夫人抬举二房,将大房主母与小姐安排在了右边最下首,穿戴方面也是二房更精致贵重些。既然是让我去教导规矩,我也就将之指了出来,让他们进行整改。今日也就大体了解了这些,明日再真正开始教导规矩,特来向公子汇报。” 陆云易听着缓缓停下笔,原来她在陆府是这般处境。难道竟是因为想要摆脱这般处境,才设计嫁给自己的?前世厌她攀附权贵,不择手段,却从来没有探究过她是否有苦衷。 笔触纸张的沙沙声停了,却半晌没有听到周云易发话,将军夫人微微抬头看去,公子这是在,发呆? 将军夫人抿抿唇,试探的说道: “我观陆二小姐礼数周全,行止得宜,并不如传闻中那般不堪,想必是被陆府其他小姐带累了。” 周云易收回神,他的女人,怎么能忘记他,安心嫁给他人。她说不想遇见就不遇见了么,休想!心中如此想,开口却是极温柔: “是,她现在很好。” 将军夫人惊恐的抬起头,她听见了什么,公子这就承认了? 周生在一旁扯了扯嘴角,心想果然还得是我,如此了解大人。 却见周云易展颜一笑,面带春风,继续语不惊人死不休: “陆府女眷的规矩你好好教教,莫让她受了委屈。” 将军夫人结结巴巴应“是”,突然想起国公夫人要办赏荷宴之事,思索片刻还是说道: “夫人说要举办赏荷宴,请一些小姐来......给公子相看。名单我已经看过了,没有陆府三位小姐。” 周云易莞尔一笑: “母亲难得办一次宴会,自然得请全盛京的闺秀都来热闹热闹,怎能厚此薄彼,惹人闲话。” 公子英明,将军夫人暗自佩服。一脸兴奋的告辞回去了。 周云易在书房里缓缓转了两圈,开口吩咐道: “去和宁堂说一声,我晚上过去用晚膳。” 周生应声而去,这哪日办赏荷宴都还没定呢,大人真是心急。 国公夫人自然是很高兴,命人又去厨上加了几道周云易爱吃的菜。 晚间,母子二人安静和谐的吃完一顿饭。饭后,周云易端茶浅饮,一派悠然自得,仿佛就真是过来陪母亲共用晚膳。 国公夫人却是心中有事,要办赏荷宴为儿子相看亲事,也得他先点了头才行,于是忍不住开口道: “七郎,早些年问你亲事,你总说还不到时候,如今朝局已定,你也年岁不小,这事是不是要张罗起来了?” 周云易喝了口茶,淡淡说道: “这事不急。” “怎么就不急,比你年小的都儿女成群了,我那些老姐妹谁不是含饴弄孙,就我还在为你的亲事操心。” 国公夫人可是急了。 “母亲,你与父亲也生儿育女,这些年你过得可舒心?” 周云易放下茶盏,认真的看着她。 “那你这是打算一辈子不娶妻了?” 他的问题国公夫人无言以对,但今日说什么,也不能再这么让他混过去。 周云易轻笑道: “我也没说不娶妻,只是儿子想找一个,我爱慕她,她也仰慕我的女子共度一生。” “以我们家的门第,也无需姻亲给你再提供助力,别说小门小户,就是一民间村姑,都能娶来,母亲帮你慢慢教导就是。” 只要他肯娶妻,国公夫人表示不挑门第。 “母亲,我的意思是,门第不论高也罢,低也罢,只要是我喜欢的,不论她是谁,我都要娶回来。” 周云易定定看着她,一脸真诚。 国公夫人有些惊疑不定,儿子这莫不是看上了哪个有夫之妇?这怎么行,于是脸色为难道: “七郎,你可不能做那强夺人妻之事呀。” 周云易险些被一口茶呛着, “母亲,你想哪去了。” 国公夫人拍着胸口,若释重负, “唉哟,你可吓死我。只要你不违背伦常,你想娶什么样的女子都成。那我就给你张罗起来了,改天就办个赏荷宴,请......全盛京的闺秀都来参加。” “好,都听母亲的。” 周云易目的达成,又恢复了一派淡然之色。 母子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周云易正准备起身回房,国公周辅仁却来了和宁堂。 看见这个许久未见的人,母子二人皆不发一言,气氛瞬间冷凝起来。 “七郎,父亲今日来,找你有些事。” 周辅仁率先开口,他不说话,这个逆子就有本事一直装哑巴。 周云易未答话,等着他的下文。 周辅仁不得不继续道: “我在兵部,给你二哥谋了个通直散骑侍郎的缺,你二哥能力出众,补这个缺本是绰绰有余,不曾想却被驳回了。我知道你阿姐怨我,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就不念半分父女情分吗?你帮我劝劝她,那可是她亲二哥,请她高抬贵手。” “父亲怕是忘了,你将阿姐送进宫时,阿姐差一天才过十四岁生辰,先皇却已年过半百。我与母亲跪在地上苦苦哀求,都没能让你回心转意,你那个时候,可念及半分情分?” 第10章 你有个哥哥? 周云易缓缓说着,一字一句都是谴责。 “她如今贵为太后!若没有我当初送她进宫,哪有她今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周辅仁咆哮道。女儿恨他,可他何错之有! 周云易闭了闭眼,不想多说。 见他如此,周辅仁愈加气恼: “要不是我将你阿姐送入宫,能有她的今天,能有你的今天。还有这偌大的国公府,届时就只是一个空壳!皇家要是不喜,随时能找个借口,将这爵位褫夺了去!我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为了保住老太爷辛苦打下来的家业!” 周云易怒极反笑, “哈哈哈哈,父亲讲得可真是大义凛然。你想要保住祖宗基业,没有凭本事去争取,却选择了卖女求荣这种令人不耻的手段......” “啪!”一声脆响打断了周云易的话,他嘴角鲜血涌出,眼神却冰冷。 “七郎!周辅仁你给我听好了,我母子三人永远都不可能原谅你。你给我滚,别脏了我的地方!” 国公夫人早就气得头晕目眩,如今见儿子被打,更是惊怒交加。一把上前扶住周云易,一边瞪着周辅仁恶狠狠说道。 “哼,一个个都不知好歹!” 见这对母子油盐不进,周辅仁随即拂袖而去。 “七郎,你没事吧。” 国公夫人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 “母亲,我没事。您别哭了,现在该哭的不是我们。” 周云易抹去嘴角血迹,安抚的拍着母亲的背。 “七郎,要不算了,就别跟那些人计较,省得他们不消停,时不时闹上门来。” 公国夫人这些年已经累了,也看开了,只是不想再见到那群人。 “母亲,我们没有权利替阿姐原谅任何人。因为苦了的不是我们。” 周云易脸色沉沉,想到十四岁就入宫的阿姐,心中顿痛。 国公夫人更是悲痛,是她没能护住女儿,这些年每每想起,都恨自己当时为何没有以死相逼,没有做到最绝。 两人一时无话。 陆府,陆想容正坐在窗边,双手托腮看着天上那一轮圆月。焕青坐在她身边做着女红,也有随时等待吩咐的意思。 窗外,焕喜带着一群小丫鬟,嘻嘻哈哈搬羊拐玩儿。都是十三四岁的年纪,最是贪玩儿。 焕喜道:“说好了,输的人明儿给大伙洗衣服,不准耍赖。” 小丫头小桃道:“来啊,谁怕谁啊,我这几日可是好好练过的,定能赢,一雪前耻!” 还学会了用一雪前耻这个词了,陆想容不禁莞尔。前世她是真不懂规矩,两世为人后,却是豁达了。规矩什么的那是在人前装样子的,私下里当然是怎么开心怎么来。 只听小丫头青儿道:“我也不怕,正巧存了几天的衣服鞋袜还没洗呢,快开始吧。” 比赛前总要先打打嘴仗,几个小丫头都叽叽喳喳说个没完。 院子里不时传来惊呼之声,还有输了的人的抱怨之声。 陆想容津津有味的看着,焕青则是皱了皱眉, “这群死丫头,闹哄哄的,也不怕扰了小姐。” 陆想容头也不回的说道: “没事,她们这样很好,让我都觉得年轻了不少。” 焕青心下疑惑,二小姐明明也才十五岁,这是说的哪里话,正想开口询问,陆想容却突然放下托腮的手,转过头问道: “焕青,焕喜是不是有个哥哥。” “啊...是。之前他来给焕喜送腌菜,我见过几次。” 焕青轻声回答,脸色有些诡异的泛红。 陆想容想着自己的事,并未发现她的异常,吩咐道: “你将焕喜叫进来,我有事问她。” 焕青放下手中针线,走出去唤了一声。 焕喜小跑进来,脸蛋儿红扑扑的, “二小姐你叫我?” “嗯,我记得你有个哥哥,他现在在做什么?” 焕喜是前些年大旱闹饥荒时,家里人不得已将她卖来陆府的。缓过劲儿来的家人觉得十分对不住这个女儿,时不时给她送东西来,吃的用的都有,虽比不上陆府的份例,却是家人的一分心。焕喜心性乐观,并没有怪责家人,只说要不是被卖进了陆府,可能早就饿死了。 “哥哥现在帮家里收拾几亩农田,也会到城里做些零工。” 焕喜回答,有些不明白二小姐为何问这个。 “我现在需要一个人帮我在外面跑腿,你明日去问问,你哥哥是否愿意。放心,无需他到府内来做工,住在外面就行,月例就按二两银子,另外办成一件事,我再额外有赏。” 陆想容前世见过焕喜的这个哥哥,为人老实宽厚,是个靠得住的。 焕喜一听,哪有不满意的,二两例银都跟焕青姐姐一样高了,再加上打赏,还不用跟陆府签身契,上哪去找这么好的事,连连满口应着: “欸,我明日就去给哥哥说,他指定愿意。” 帮她去寻秦娘子的人找到了,陆想容现在却要开始愁银子的事。翻出自己存私房的小匣子,陆想容仔细数了数,这么多年攒下来,一共也才三百两不到。 心血来潮的她立马让焕青备了笔墨来,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如今绢帛可是金贵之物,大米一斗两百文,上等绢却要四千文一匹,折合银子就是三两还要多。普通绢也要三千纹一匹。川成都绸在一千二三文一匹,棉帛普通人家用的最多,需要多备货,却也要五六百文一匹。 幸好前世国公夫人教她打理府中庶务,这些物价她还算比较清楚。 仔细筹算着前期需要进货的数量及价格,陆想容不禁咂舌,光进货就要三百多两,还没有算需要制作出一批成衣,做样品的钱。 租个铺面也需要一二百两,当然五六十两一年的铺子也有,但那些位置的店铺,根本不适合开绸缎庄子。 想来想去,陆想容决定还是做不成绸缎庄子,自己不如先开个成衣铺子算了,这样就不用大量囤积绸缎,只需少少买些,自己画出时下流行的样式,找绣娘做出来就行。 这样的话自己也差不了多少银子,将平时不怎么戴的首饰拿去当一当,也勉强够了。 直是想到大半夜,用脑过度的陆想容才沉沉睡去。 第11章 真是疯了 翌日大早,焕喜带上自己平时省下来的十几两碎银子,打包了些闲暇时给爹娘做的衣服鞋袜,就准备告假回趟家里。 焕青是个细心的,给她拿了些糖果糕点,说是很长时间没回去了,带回去分给亲戚邻居家的孩子吃。 嘱咐她在家里可以待到晚上再回来,今天二小姐要去老安人处学规矩,院子里也没很多事要做。 焕喜回到城外家中时,父母跟哥哥都不在家。 此时正是水稻长势好的时候,自然一些杂草也长的很好,家里人估计都趁早上太阳不是很毒辣,去田里除草去了。 倒是围过来些留在家中的媳妇子跟孩子,知道焕喜在大官家中做工,如今过的好,都上前来跟她打招呼。 焕喜拿出焕青准备的糖果点心,分给了前来的孩子们,婶子家的狗娃自告奋勇帮她到地里去喊人。 不多时焕喜爹娘跟哥哥就回来了,焕喜娘远远高兴的大声喊: “二丫!嗨哟,我闺女儿回来了。” 焕喜爹老实本分,看到闺女儿回来自然也是高兴的,只是不善言辞,只是一个劲儿傻乐。 焕喜哥哥名叫刘秀,十八九岁年纪,一身粗布短衫,裤腿儿挽起,还沾了些泥点儿。皮肤微黑,五官却十分周正,显得英气俊朗,看见小妹不由咧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去烧火做饭。” “把那只鸡捉来杀了。”焕喜爹交代道。 一家人乐乐呵呵进了泥巴小院儿,大人们不好意思跟过来,孩子们却是不管,哄笑着跟着跑进来,农家小院里顿时热闹起来。 吃过饭,焕喜拿出给爹娘做的衣服鞋袜,二人乐得合不拢嘴,直夸焕喜孝顺。 “娘,这是我这些时日攒的银子,你收着。” 焕喜又拿出那十几两碎银子递给她娘。 焕喜娘却没收,反而说道: “你前些年给的钱,娘都收了,那时家里日子不好过。现如今,我们家日子也勉强过得,你也老大不小了,以后还得找婆家,我们家这情形赔不了你什么像样的嫁妆。这些钱啊,你就自己留着,就当给自己攒的嫁妆了。” “你娘说的对,现在日子过得,你别操心家里。” 焕喜爹也红着脸说道。 “爹,娘,我也知道现在家里不难了,可是大哥也该娶媳妇儿了,这钱就留着给大哥娶嫂子用。我在那有吃有穿的,根本花不了什么钱。你们就拿着吧,赶紧给我娶个嫂子回来。” 这下轮到刘秀脸红了, “大哥娶媳妇的钱不用你管,我自己会挣,这些年也攒了些,你留着你的。” 焕喜见三人都执意不接,也只能作罢。这才想起了今天回来的目的,便将小姐交代的事说了一遍。 刘秀挠着头,有些犹豫不定, “好是好,我就怕自己做不好,白白浪费二小姐的看重。” 焕喜则笑着说: “没事,二小姐人很好的。大不了我就去跟二小姐说说,你先试一个月,这个月我们不收月钱。” 有焕喜这么说,刘秀也就放心的答应下来。 这边陆想容等陆府女眷,来到陆老夫人的福寿堂,却是连门都没让进,就被林婆子拦在了外面, “这真是,对不住各位夫人小姐,老安人一大早就头疼得受不住,没能提前通知各院,免了今早的请安。这头疼啊就是怕个吵,老安人说了,这几日夫人小姐们,就去大夫人的萱堂学规矩。待大好了,夫人小姐们再来。” “这人上了年纪,就怕个头疼脑热的,还不赶紧去请大夫来?” 陆二夫人钱氏急急吩咐道,心里真关不关心的,反正得做出个样子来。 “早已经派小厮去请了,二夫人放心。” 林婆子满口客气道。 “祖母这病倒了,我还真是放心不下,我要留下来为祖母侍疾。” 胡氏满脸忧心之色,将孝顺表演得淋漓尽致。其实她就是不想去学什么规矩,再学下去是不是要学怎么样侍候婆母了? “少夫人有心了,只是老安人说了,她只想好好休息,不想有人打扰。” 林婆子赶忙说道,老夫人就是装病,这没病侍什么疾。 胡氏一脸不情愿,却也没有办法。 众人只能一起前往陆大夫人的萱堂。 钱氏领着两个女儿急走两步,走到了最前面,一副以她为尊的架势。 陆想容嗤笑一声,这才拉长语调道: “有些人真是可怜。” 钱氏回过头来瞪着她, “你说谁可怜呢。” 陆想容懒懒道: “谁应说的就是谁。真是越没有什么,就越想去抢什么,可惜啊,有些东西那是怎么抢也抢不来的。” “你......” 钱氏被说中心思,气得说不出话来。 陆想芝见母亲败下阵来,接口道: “二姐姐昨日从我这抢的那支五彩翡翠簪,怎么不戴?不是说喜欢的紧么?” “也没见三妹妹戴那支赤金如意簪呀。” 陆想容还特意歪头在她头上看了看。 “哼,就一只破赤金簪子,也配我带。” 陆想芝想着自己的五彩翡翠簪,被换成那支款式老旧的赤金如意簪就来气,忍不住口出狂言。 也不想想,没有陆想容的父亲,她还在亳州那小地方窝着呢,哪有如今这泼天的富贵。 “不喜欢你还巴巴来抢?看来你这是单纯就喜欢抢别人东西呗。没想到爱好抢人东西的这种德行,都成传家宝了?” 陆想容在这母女两面前,根本就不想讲那些虚礼。对你客气的人才用得着客气,对这种人,自己爽就完事了。 “你......” 竟然说她这是随了母亲,陆想芝气极,冲上来就要一耳光甩到陆想容脸上。今天要打烂她那一副总高高在上的嘴脸! 焕青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陆想芝扬起来的手,她年纪稍长几岁,陆想芝的手根本不能再前进半分,就这样尴尬的被握在了空中。焕青怕她再动手,也不敢放手。 “反了,你这奴婢竟敢对我动手?你们都是死的吗,还不上来给我将这奴婢拉下去打卖了!” 钱氏及二房的几个丫鬟正要一拥而上,一声厉喝传来: “住手!真是疯了!” 第12章 该赏 萱堂内,陆想容、陆想芝跪在厅堂中间,陆大夫人、陆二夫人则垂手站在二人身后。 焕青及二房的丫鬟们已经被五花大绑起来,跪在了厅堂外面。 陆洪令冷着脸坐在雕花木椅上,接过下人送上来的滚烫茶水,“砰”的将茶杯摔在陆想容、陆想芝面前。 陆想芝瑟缩了一下,泪眼朦胧。 陆想容笔直的跪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心中却急速思考着,父亲今日动了大怒,她要如何才能保下焕青。 将军夫人坐在陆洪令对面,端起茶盏浅浅抿着。她今日可是带着任务来的,想着公子交代的话,她也在思索,如何不让陆想容受委屈。眼下这情形,也只能见机行事。 “说说,究竟是为了什么事,竟让你们在府内,像泼妇一样大打出手?” 昨日陆府就在将军夫人面前丢了脸,今日更是不堪入目,这让陆洪令极其恼怒,要不是还念及有将军夫人在,他定然要将这些个不成体统的先一顿家法伺候。现在只能耐着性子,沉沉问道。 但也正因为有将军夫人这个外人在场,才更让他难堪火旺。 “伯父,你可要为我跟母亲做主啊。实乃是二姐姐太过分,我才忍不住动手。二姐姐她羞辱我就算了,还羞辱我母亲。将军夫人昨日才说了,历朝以来,皆以孝道治天下。二姐姐作为小辈,竟公然侮辱长辈。作为女儿,我怎么能放任母亲被侮辱而不管,那我岂不是猪狗不如?” 陆想芝抢先哀哀切切道来,字字情真意切。将陆想容说成那大逆不道的不孝之人,而她则是那个护母心切的无辜之人。 陆洪令作为男人,自然知道这个二女儿的容貌,在仕途上能给自己带来的助力,怎么也得给她一个开口辩驳的机会,于是看向陆想容道: “你说。” 陆想容又端了端身子,这才说道: “回父亲,女儿是为您不值。祖父仙逝后,是父亲几百个日日夜夜的寒窗苦读,才有了我们陆家的今日。在最繁华的京城立脚,住宽宅大院,锦衣玉食。这些个吃穿用度从来未曾短过二叔一家分毫,父亲实乃当得上一句长兄为父。母亲更是宽厚大度,处处忍让周全,也当得上一句长嫂为母。昨日夫人也说了,大家之中要有体统,母亲的颜面即代表父亲的颜面。二婶如此不尊重母亲,也就是不尊重父亲您。我敢问三妹妹,你为了你母亲就能对我这个堂姐大打出手,我就不能为了我的母亲父亲,说上二婶两句吗?那我岂不是也猪狗不如?” 将军夫人在心中暗暗为陆想容抚掌,不愧是公子看上的女子。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陆二小姐的话将她堵回,真是妙极。 陆洪令听完也有些动容,这么多年,对于二弟一家他可以说是问心无愧。他家有的二房也都有,从未厚此薄彼,不曾想二弟妹跟芝姐儿,会这样对待自己的妻女,真是令人心寒。 陆想芝开始慌了,想不到陆二真是好一张利嘴。不能让她就这样狡辩过去,一定要给她安个更大的罪名。眼珠一转,陆想芝愤愤道: “二姐姐说我与母亲好抢人东西的德行,是祖上传下来的传家宝,她这是不敬先人,连陆家祖宗都一起骂了。” 陆洪令真是忍不住想翻个白眼,这是骂你外家,与我陆家何干。嘴上却是问道: “什么抢东西,怎么又扯到抢东西上了?” 陆想容这回抢先说道: “三姐姐昨日看中了母亲头上的一支赤金如意簪,说是喜欢得紧,母亲还未发话呢,她就已经拔了去。” “你不也抢了我的五彩翡翠簪,我的那支可是贵了好几倍。” 陆想芝侧目瞪着陆想容道。 陆想容对她甜甜一笑道: “是呀,我也看上了你那支五彩翡翠簪,喜欢得紧,所以就拔了去。” 不知谁“噗嗤”笑了一声,陆洪令扫视一周,所有人都低着头,倒是看不出是谁。 将军夫人放下手中茶盏,缓缓对钱氏说道: “这些本是陆府家事,我也不便多言。不过今日听了这么多,有些话倒是不得不说。陆二夫人,你看你们母女三的穿戴,哪件不比陆大夫人跟陆二小姐金贵,陆大人如此深明大义,你们二房应该感恩才是。怎的还对长嫂不敬,我真真是想不通。” 这哪是劝慰,这明明是诛心之言,明晃晃指出她二房吃穿上都压大房一筹吗?钱氏脸色一变,慌忙朝陆洪令看去,果然见陆洪令脸色不大好看。赶紧说道: “将军夫人哪的话,这不是近日您这贵客到府上来,我们这才将压箱底的好东西穿戴了出来,以免唐突了贵客。” 有些东西怕的就是有人点出来,谁都不是瞎子傻子,她现在的解释根本没人信。在这些小事上再迟钝,陆洪令此时也算是看明白了。 “不知今日之事,夫人怎么看?”陆洪令看向将军夫人问道。 将军夫人看了底下众人一眼道: “陆二夫人明知故犯,不敬长嫂,该罚。陆三小姐府内对姐妹大打出手,该罚。陆大夫人作为府中主母,未能及时劝阻冲突,该罚。陆二小姐不卑不亢,有大家风范,该赏。” “大伯父,我的错我认了,但二姐姐身边那丫头焕青,她竟然敢对我动手,连一个奴婢都敢对我不敬,以后我这陆府三小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求伯父为我做主,将那丫头打一顿板子,再发卖出府去。” 陆想芝往前膝行了两步,掷地有声。想来伯父也不可能为了一个丫鬟,驳了自己的请求。哼,陆想容我动不了你,那就断你一臂。 陆想容脸色一变,正准备开口,将军夫人见她如此,赶紧先于她前开口道: “陆大人不可,那丫头忠心护主,若是罚了她,岂不寒了府中所有下人的心,要我说,不仅不能罚,还该赏。” 陆洪令官场打滚这么多年,此时怎会听不出将军夫人是在偏袒陆想容。就凭她与国公府的关系,与周太后的关系,要是容姐儿真是合了她的眼缘,那自然是好事一桩。于是点点头道: “夫人说的有理,是该赏。” 第13章 姑爷吗? 陆想芝胸中有几百匹疯马在嘶吼,她想咆哮,想大声喊不公平,本能的又不敢在陆洪令面前放肆。 她有种直觉,今天若是她再闹下去,难堪的也只会是她自己。所以她装出一副受教的样子,乖乖跪在那里,低着头。若有人能看见,就能发现她的眼神中充满怨毒。 陆想容有些好奇的看了看将军夫人,她这是在帮自己吗?上一世将军夫人也经常帮自己解围,但那是因为那时自己是周云易的妻子,眼下这又是为何? “来人,取戒尺来,大夫人、二夫人、芝姐儿,每人十戒尺。白日与将军夫人学习礼仪规矩,晚上回去再各抄五十遍女戒。二房下人罚跪两个时辰。再派人开了我的库房,将那块和田羊脂玉籽料拿来,赏给容姐儿。焕青赏两个月月例。” 陆洪令给今日的闹剧做了最终判定。 不一会儿,一个胖婆子就拿着黑乎乎的戒尺进了来,这是专门惩罚府中女眷的,平时很少用。 陆想容小时候用过,也是因为跟陆想芝打架。那个时候可没有人护着自己。老夫人不喜欢她,罗氏又是个软弱无能的。 想不到有一天请出这戒尺,自己竟然没用上,而是可以看着别人挨打。 陆想容看了一眼罗氏,她脸色有些白,眼神却没有了前几日的怯懦。陆想容叹了口气,希望她能理解这次挨罚的意义,以后可以慢慢学会刚强起来,有点当家夫人的派头,不再随人摆布。 钱氏在掌心的一次次刺痛中,第一次有了在这个家里,要仰人鼻息的觉悟。以前有老太太的抬举,也算风光。如今怕是要暂时学会低头做人了。 但是丈夫不如人,儿子还能不如人吗?女儿还能不如人吗?大房已经出了个不成器的陆文睿,若是小的再...... 总有一天她要昂首挺胸做人,让大房所有人都看她脸色过活! 陆想芝一心想将陆想容比下去,这下算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前所未有的感受到屈辱。 不一会儿,陆想容的奖赏也来了,是块如小孩子拳头般大小的和田羊脂玉籽料,颜色洁白无瑕,质地致密细腻,光泽温润如脂,一看就价值不菲。 等到赏罚过后,陆洪令又交代了,诸如要好好跟将军夫人学习之类的话,广袖一甩,阔步离去。 “那就开始吧,现在我就先说说何为礼仪规矩。立、坐、行,包括日常生活中的一举一动,小至喝茶、吃饭,大至待人接物,都是有成例的做法的。世家小姐们从小耳濡目染,自然而然的也就养成了这种行为举止。只是陆府的情况,不必我再多言。今日我们就先从坐容,喝茶学起。” “坐以经立之容,胫不差而足不跌,视平衡曰经坐;微俯视尊者之膝曰共坐;扬首视不出寻常之内曰肃坐,废首低肘曰卑坐。不同的场合,面对不同的人,坐法都有不同......” 除陆想容之外,其余几人都不禁咂舌,不就是个坐嘛,怎么还有如此多的讲究,以前是闻所未闻,今日还真是涨了见识。 胡氏这种原本不愿意学的人,也是听得津津有味,受益非常。 所有人中只有陆想容表情淡淡,这些她早已烂熟于心。慢慢的她已经开始走神,想着焕喜哥哥找到了秦大娘子,精明干练的秦大娘子,帮她将铺子经营得风靡全城。门口拿着银票的女子们排起了长队,那盛景...... “咳咳。”将军夫人一声轻咳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陆想容赶紧正襟危坐,目视前方。 “微俯视尊者之膝,曰共坐。” 将军夫人提醒道,陆想容赶紧照做,不敢再分心。 坐容大体学了一遍,这还是比较简单的,只要注意场合及对应的人即可。 接下来便是喝茶的礼仪了,将军夫人又开始了讲解, “喝茶礼仪共分为站式、坐式和跪式三种。根据行礼的对象分为真礼,用于主客之间、行礼,用于客与客之间、草礼,用于说话前后。站式与坐式常用的皆是躬身礼,两手平贴大腿缓缓下滑,上半身平直弯腰,弯腰时吐气,直身时吸气。弯腰到位后略作停顿,再慢慢起身。行礼的速度宜与他人保持一致,以免出现不协调感。真礼要求行礼幅度略大,行礼与草礼稍稍弯腰即可......” 因为动作比较复杂,这一次将军夫人讲解得格外细致。 一番学习下来,陆想容喝了一肚子茶水,由焕青扶着回了花容居。 焕喜已经回来,欢欢喜喜迎到了院子外,与焕青一起将陆想容扶了进去。 “小姐,我哥哥已经同意了,只是他怕做不好,想要先试用一个月,不要月钱,你有何事就吩咐吧,他今日已随我来了城中,每日会在巷口的茶摊上等着您吩咐。” 想不到这素日大大咧咧的丫头办事还真周全,陆想容很是满意,给她加了一个月月钱,把焕喜喜得见眉不见眼。 “谢二小姐,今日我爹娘还说让我将月钱都攒起来,以后给我做嫁妆,这样一来我的嫁妆又多了一两多。” “胡咧咧什么,没个正行儿,才十四不到就想着要嫁人了,你羞不羞。” 焕青嗔道,心中却是欢喜,焕喜家人为人真好,不像府中有些小丫鬟,家中恨不得他们将银子全部送回家去。 焕青是孤儿,从小就跟着照顾陆想容,小姐虽说也待她很好,可自己却从未享受过来自家人的温暖,不禁很是羡慕焕喜。 “我也没说急着嫁人嘛,先攒了嫁妆,以后找个好人家。我要在府里找一个,这样以后就能一直服侍小姐了。” 焕喜口无遮拦的继续说着,想想还挺美。 “你是傻了么,小姐以后是嫁人的,你要是在这府里找一个,可是无法继续跟着小姐。” 焕青无奈的提醒,这丫头有时候脑子就是不够用。 “那我就随着小姐出嫁,到姑爷府中再找。” “呸呸呸,小姐还待字闺中呢,什么姑爷不姑爷的。” 姑爷吗?陆想容听着二人的话语,开始琢磨起来,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始物色人选了。 第14章 忘恩负义的东西 晚间陆二老爷回到府中听说了白日之事,气得大发雷霆, “平日我是怎么跟你们说的,大哥一家待我们不薄,大嫂也是个仁厚的,让你们都敬着点儿。小孩子不懂事胡闹也就罢了,谁家孩子不吵闹。你,你竟也跟着胡闹!我看你是好日子过够了,想回亳州老家去!” 陆二老爷说着指着钱氏鼻子骂起来。他受大哥恩惠,一家人过的锦衣玉食,两个儿子也有好夫子教导着,以后要是也能入个一官半职,他们二房也能自己立起来。 “父亲你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大伯父是当了大官没错,可您也没闲着不是。要不是您管理着庶务,大房一家哪能衣食无忧,还有大伯父上下打点的银钱,哪一文不是父亲挣来的。光靠大伯父那点俸禄,够干什么的呀。” 陆二老爷的小儿子,陆文杰不屑的说道。 “你这个不知好赖的东西,先不说做生意的本钱是你大伯父出的,就说你觉得我一介白身,这些年如何将这些生意做得顺风顺水?是你老子有本事吗?人家不都看在你大伯父的面子上卖我个人情。没有你大伯父在官场上立着,就你现在上学的那个学堂你都进不去!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外人扶你一把你都要磕头谢恩呢,更别说这还是你亲大伯父!” 陆二老爷越说越气,手指都戳到了小儿子头上,骂道: “我看你那圣贤书是白读了!” 陆文杰被骂得不敢还口,心中却依旧是不服。 “父亲息怒,杰哥儿还小不懂事,想不明白其中道理也是有的,现在你将这些都告诉他,想必他也是能听进去。杰哥儿功课学得不错,今日夫子还夸他了呢。” 陆二老爷的大儿子陆文贤,见父亲气得不行,赶紧劝道。 “哼,功课学得好也要多修修德行!你给我去外面跪上一个时辰,好好想想自己的那些话应不应该!” 陆二老爷说完就朝院子外面走去。 “一大晚上的,你这是要去哪?”钱氏追出来喊道。 “去给大哥道歉!”陆二老爷头也不回的走了。 “父亲真是的,今日我和母亲挨了罚,他不仅没有一句关心,还将我们一通骂。到底谁跟他才是一家人。” 陆想芝没好气的抱怨道,平日父亲可不是这样的,平时的父亲会给他们带外面铺子里好吃的点心,会给他们讲在外面看见的趣事。 “哼,父亲他又去......” 陆文杰才说了一半,就被陆文贤打断道: “你给我闭嘴,父亲说的没错,你是该好好学学德行,还不去外面跪着。” 陆文杰不怕父亲,父亲不怎么在家,倒是怕这个平日就爱板着脸训斥他的哥哥,也只能乖乖去院子里跪着。 “哎呀,现在跪什么跪,估摸着你父亲要回来了再去跪,晚间的地上多凉啊。” 钱氏心疼儿子,就要去将他喊回来。 陆文杰回头巴巴的看着陆文贤,陆文贤一瞪眼,他只好无奈去了。 “母亲,这么热的天哪里凉了?就是你平日太惯着他,才养成了他这口无遮拦的性子。为了他好,你往后还是少惯着些吧。” 钱氏被说的哑口无言,心中也更加委屈。今天这怕不是撞鬼了,被大伯打手板,被夫君骂,被儿子数落。一天没件顺心事,气得兀自回了房。 这头陆二老爷来到陆洪令的书房门前,看见窗户纸上映出的正在奋笔疾书的模糊身影,径直跪在了书房前,大声说道: “大哥,都是我教导无方,才让妻女无状冒犯了大嫂,我给你请罪来了!” 书房门打开,陆洪令急急走出来将他扶起: “二弟你这是做什么,赶紧起来。原本今日罚了弟妹跟芝姐儿,我心中已是过意不去,你再这么说,让我如何自处。” 陆二老爷顺势起身诚然说道: “我知道,大哥一心想向那些世家看齐,这才找了将军夫人来府里教规矩。陆家根基浅薄,大哥这些年在官场前行的很是不易,所以大哥不必说过意不去的话,这些我都晓得。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古人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大哥这样做是对的。” “你能这样想为兄很欣慰,快进来坐。尝尝我新得的茶如何,要是喜欢,打包些带回去。” 两人依次落座后,陆二老爷没有再提内宅之事,而是问道: “侍中魏老大人已快年满七十,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将致仕,大哥可有想法?” 陆洪令如今是从三品,侍中乃是正三品。官职分为九品十八级,其中三品有个分水岭,正三品以上分为堂上官,以下分为堂下官。陆洪令的从三品就刚好卡在了堂下官,若能升到正三品,那也算正式将这个坎跨了过去。所以陆二老爷有此一问。 “有想法的岂止我一人,不过是各显神通罢了,就看最后花落谁家。” 陆洪令叹了口气答道,语气中有无奈,有不甘。他自负自己有大才,却苦于朝中无人,能走到今日,多少还是占了些侥幸。 “大哥有几分把握?” 陆二老爷追问道,京城有能力一争的,谁家没有能打点的关系,就像大哥所说的,各显神通。 “本来是一分都没有,如今却有两分。” 陆洪令脸上终于带上了几分笑意。 “哦?大哥此话怎讲?”陆二老爷坐直了身子,也来了些精神。 “你可知那日是谁救了景哥儿,又将其送回府来?” 陆洪令不答反问道。 “你是说这事的转机是周太傅?” 陆二老爷自然是听说了的,这时也反应过神来。 周太傅何许人也,那可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年仅二十出头就已经位列百官之首。以周太后对他的宠爱,让谁上去那还不是他一句话的事。陆二爷不解继续问道: “若是有周太傅帮忙,那怎么会只有两分,那应该有九分才是?差那一分也是因为老天爷妒忌你。” “是人家救了景哥儿,又不是景哥儿救了他。就算是景哥儿救了他,那也不能贸贸然就去求人相助,这样只会适得其反。我的想法是,借此机会多与那边走动走动,或许有人会看在这层关系上帮上一把,有的是惯会捕风捉影的人。” 陆洪令老谋深算,自然知晓如何利用关系,又不让人反感。 “大哥英明。” 二人越聊越有精神,这般那般的筹划起来。 第15章 出府 早上,陆想容交代了焕喜,让刘秀去大佛音寺下面的秦家村找秦娘子,大概给她描述了一下秦娘子的年纪相貌后,就去了萱堂,今日还要继续学礼仪规矩。 虽然她很不想去,但这是个机会,不然都无法解释她为什么就突然会这些了。 今日要学的是立容与行容,这就不如昨天坐着般轻松了。 端庄之后还要讲究个得体,所以站着或行走时,讲究的是自然,而不是笔挺。手臂要柔软,双手相和掩于袖中,从胸口到下腹,放任何位置都行。腰背切忌僵硬,要顺着衣袍形成柔和的曲线。 这可将陆府女眷折磨得不行,一遍遍练习始终无法找到其中要领。只有陆想容在装了几遍后能完美的完成,被将军夫人以学会的人就可以休息为由,安排在边上坐着喝茶休息。 看着一脸坚毅,仍咬牙坚持的罗氏,陆想容忍住了去帮她的冲动。路总要她自己一步一步走,以后才能走得更快。 媛姐儿不注意摔倒,哇哇大哭起来。陆想容为她求了情,也终于可以坐下吃吃点心。陪着陆想容一起光明正大的被优待。 所以到了最后,只有陆想容跟媛姐儿,还能轻松的自己走。其他人几乎都是丫鬟婆子架回去的。 一回到花容居,陆想容就赶紧找焕喜。焕喜今天不再欢欢喜喜,情绪有些低落。一问才知道是刘秀没能找到秦娘子。 “哥哥说那个村子里的人基本都姓秦,叫秦娘子的就有二十多个,二十六七岁的也还有六七个,他一陌生男人不好在村子里长时间逗留,也不敢贸然上前打扰,就回来了,问小姐是否有画像,他明日再去一趟。” 陆想容哪来的画像,而且前世她见到的是,精明干练的女掌柜秦娘子,现如今要找的是,为生计发愁的农妇秦娘子,出入肯定很大。 陆想容思索来思索去,还是只有自己亲自去一趟才行。 “焕喜,你出去给我置办一套男装,再告诉你哥哥,明日他在茶摊等我,我跟他一起去。” 焕喜虽然觉得离谱,还是乖乖的点点头,甚至还关心她喜欢什么颜色的男装。 一旁的焕青却有些冷静不下来,听见小姐要出府,还要女扮男装出城去,她的心脏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小...小姐,你明天不...不去萱堂啦?” “你别担心,我自有办法请假。” 陆想容拍了拍她的肩膀道。 焕青想哭,她是担心小姐想不到办法请假吗?她是担心她请到假好吧! 战战兢兢的焕青一夜无眠,次日眼下青黑,眼泡发肿。等她一脸病态的过来时,陆想容已经在焕喜的服侍下收拾好了。看见一脸也是有些苍白憔悴的陆想容,焕青吓了一跳,朝焕喜问道: “你昨夜是怎么当值的,小姐没休息好吗?” 焕喜吐着舌头笑而不语,陆想容笑道: “这就是我的办法,走陪我去萱堂。” 二人特意来得有些晚,此时就连将军夫人都已经到了,看见主仆二人的模样,众人皆是一惊。 特别是罗氏与将军夫人,罗氏是心疼女儿,将军夫人是替公子心疼心上人。 “容姐儿,你这是病了吗?生病了还来做什么,快进去躺着,母亲给你请大夫来瞧瞧。” “母亲,我没生病,就是昨儿半夜小日子来了,折腾着没休息好,你看连焕青都陪着我没休息好。” 陆想容小声对罗氏说,声音刚好让坐在对面的将军夫人也听见。 原来是这么回事,将军夫人放下心来,说道: “既然不舒服,二小姐就先回去休息吧,反正你领悟的比较快,到时我再单独教你就是。” 陆想容没想到将军夫人这么好说话,她还在考虑一会儿装晕什么的。 心里偷着乐,还要装作一副恋恋不舍的离开。 陆想芝本也怀疑陆想容是装病,因为这招她之前也想用来着,但看那主仆两的样子又着实不像。 陆想容带着焕青出了萱堂,并没有回花荣居,而是七拐八拐穿过耳房,来到了正院与后罩房中间的后院。后院边上有一处角门,是供平时府中采买的下人出入的。 两人躲在院子的花树后,观察着四下无人时,便偷偷溜了出去。 说实话,陆想容也很慌,自己两辈子加起来也没有做过这种离经叛道之事。之前一直神经紧绷,现在出了府,反而腿脚有些发软。 焕青更是紧张的不行,这是拿命在陪着小姐玩儿啊。要是小姐出了什么好歹,或是被发现,她至少得被打个半死。 主仆二人相互搀扶着,往焕喜所说的茶摊走去。 茶摊上坐了个十八九岁的少年,此人正是焕喜的哥哥刘秀。刘秀穿了件灰色长袍,中间简单用布带束着,干净简洁,这是他特意做得新衣。 刘秀手捧着一只敞口大碗,却无心喝茶,而是时不时往巷子里张望。 看见陆想容跟焕青搀扶着出来,脸色一喜,放下茶碗,拿起手边包袱迎了上去。 刘秀虽不认识陆想容,却是见过焕青的。刚要开口招呼,就被陆想容使眼色止住。 陆想容带着焕青走在前面,刘秀默默跟在后面。很快,三人来到了一家茶楼,焕青要了一间包房,随意点了几样茶水点心。 三人进了包房后,陆想容这才渐渐冷静下来。招呼二人坐下这才开口道: “你就是焕喜的哥哥?跟焕喜还挺像的。” 这话刘秀不知道怎么接,只是红着脸点头。他第一次接触陆想容这种大家小姐,有些拘谨。 一旁的焕青冷静下来后有些想死,今天的她眼窝青黑,脸色也有些白,很不适合出来见人,特别还是见自己有些好感的男子。 焕青从小没有享受过家人的关爱,每次刘秀来给焕喜送东西,她都很羡慕,也想融入到这样的温暖中,再加之刘秀英气俊朗,少女便偷偷怀了春。 “焕喜已经跟你说了吧,那我就不多说了,将包袱给我,还烦你去租辆马车,就在外面等我们。” 陆想容自然不知道焕青的小心思,有条不紊的交代着。 第16章 秦娘子 焕青服侍陆想容换上男装,又从袖袋中掏出几样东西递给她。陆想容对着小镜子开始描描画画起来,眉毛加粗一点,眼角的媚色遮一遮,精致的琼鼻也得修得粗犷一些,颧骨也得修得坚毅一点点。再把头发挽起,用玉冠束住,这就成了个富贵人家的小公子。 还好前世周云易手下能人众多,她也就学了些皮毛,如那种可以装扮成另外一个人的易容之术,那还是相差甚远。 焕青已经叹为观止了,小姐将样子也就改了两分,却完全跟变了个人似的。 陆想容压着嗓子问: “怎么样,公子我这身装扮如何。” 这声音其实还是有些女气,不过配上陆想容这张稚嫩的脸,就如同还未变声的小公子,倒是不算突兀。 焕青愣愣点头,“还挺像个小公子。” “那就行,走吧。” 二人下了楼来,刘秀已经找好了马车。车夫是个缺了颗门牙的老汉,见到主仆二人,没有好奇,没有打量,只是一脸讨好的憨笑着。 待主仆二人上了车,刘秀招呼了一声,马车便直奔城外秦家村而去。 差不多正午时分,马车才缓缓停在了秦家村外。此处略高,远远可以看见村子靠前边儿,有一户人家插着高大的白幡。这是有人家在办丧事? 陆想容看着眼前的秦家村,想了想吩咐道: “焕青你还是留在马车里等我吧,刘秀陪我去就行。” 焕青哪会同意,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也要去,这种地方,万一出事怎么办?” “万一出事你还能比刘秀顶用?” 陆想容一句话将焕青说得哑口无言,却也怎么都不肯留下。 “你放心吧,我会护着小姐的。再说了又不是去什么龙潭虎穴,就是去寻个人而已,到时我们就说是来报恩的,人家还能拦着不成?真要有事,我护着小姐一人也跑的快些。” 刘秀也这么说,焕青只好答应留下,目送着二人进了村子。 “我们就去挂白番那家吧,一般村里有人家办丧事,全村人基本都会去帮忙的。” 刘秀在前面带着路,扭头对陆想容说道。 陆想容也不懂这些,只能点点头,跟着他走。 走近就听见了孩子的哭喊声,还夹杂着男人女人的争吵声。农家小院外围满了人。 围在外面的人发现了陆想容与刘秀,好奇的打量着,还小声嘀咕: “嗨哟,这又来人了,不会又是来讨债的吧?” “谁知道呢,这个病痨鬼可是坑惨了自家媳妇孩子啦。” “可不是嘛,病了这么多年,光药钱就欠了不少,这一下撒手人寰了,要债的不赶紧来,值钱的都被搬完了。” 陆想容正在犹豫要不要挤到院子里去看看,就听里面突然大声哄闹起来,慌慌张张跑出几个男人,身后跟着个二十六七岁模样,手持菜刀的妇人。 妇人一身缟素,眼睛通红。陆想容一眼便认出这就是秦娘子。 几个男人跑到一堆柴垛前,一个拾了跟粗实的木棍,又跑回来与秦娘子对峙着,凶狠骂道: “你个小娘皮,敢拿刀吓唬你爷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今天拿不出银子来,爷爷就是必须带走那两个娃,看你能奈何!” “我没说不还钱,借据上白纸黑字写着,还有五日期限,你们今日非要逼我,我就跟你们拼了!” 秦娘子扬了扬手中菜刀,目光死死瞪着几人。 “我呸,你拿什么还,你那死鬼丈夫没死前还能抄抄书挣几个碎银子。现在他去了,你一人带着寡母和两个拖油瓶,就算再给你五十日,你也凑不出来。不如将那两个拖油瓶交给我们,还省得拖累你。” 始终还有些怵那把菜刀,这婆娘出了名的泼辣,不敢逼太急,其中一人试图劝说道。 “我就算卖地,卖房子,也会将你们的钱还上,再提孩子,老娘跟你们拼命!”秦娘子咬牙,毫不退让。 “这土地跟修房子的地基,都是族中分下来的,你...你不能卖。” 人群中一个四五十岁的汉子,躲在人后伸着脖子喊道。见秦娘子朝他瞪过来,往人背后又躲了躲,嘴上却继续喊道: “秦老爹不在了,秦老六也不在了,这土地及地基本该收回,念及你们一家老小,族中并未提,但你不能卖!” “族叔......”秦娘子想不到,族叔竟会在此时说出这些话,手中菜刀险些握不住,这是要将自己往绝路上逼。 “今日必须将那俩娃子带走,不然她偷偷跑了我们也无法回去交代,哥几个给我上!” 那几人听有人如此说,也不想跟她再多啰嗦,招呼着就要冲上来。 “慢着,她欠多少钱我替她还。” 情急之下,陆想容急急出声道。 几人顿住身形,闻声望去,见只是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一身锦衣,一看就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有人装阔绰,只要能拿到钱,倒也不管是谁出的,于是笑着说道: “哟,这是遇见大善人啦,那就还吧,一共二十五两。” “借据上只是二十两,白纸黑字写着,今天多一文钱你们都别想多拿,不行就报官。” 秦娘子出声道,态度强硬。 几人见管闲事的只是个小公子,就随口加了五两。见秦娘子如此说,他们也不想给东家惹事,只能摸了摸鼻子道: “还不是给你这婆娘闹的,害我险些弄错,好像是二十两。” 陆想容将二十两银票交给刘秀,再由刘秀交给其中一人。几人拿到钱也没了借口再闹事,招呼着走了。 几人一走,围观人群窃窃私语起来,秦娘子看也没看众人,带着陆想容和刘秀进了院子。 秦娘子推开一扇紧闭的房门,只见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正紧抱着一个小些的女孩,缩在屋子的角落里。看见秦娘子进来,惊慌的小脸上绽放出笑容,齐齐朝秦娘子跑来,声音中还残留着惊慌, “娘,坏人走了吗?” “嗯,快过来谢谢恩人。”秦娘子摸着两个孩子的头,温柔道。 两个孩子好奇的看着陆想容两人,听话的开口道: “谢谢恩人。” 第17章 避雨 秦娘子将两个孩子揽进怀中,这才说道: “今日多谢小公子仗义相救,这二十两银子,我一定会想法子尽快归还。” 陆想容从认出秦娘子的那一刻,就一直在思考,如何向她表明来意。自己要是直接说是来请她去做大掌柜,她一定不会信吧。脑子一转说道: “我方才都听说了,你是想将家中土地跟房屋卖了还债,可你族中好像不同意。眼下你这种情形,也不知何时才能还上这二十两。我就好人做到底,刚好现在我想开间铺子,还差人手,你就去我铺子里帮忙吧。允许你带上家中老小,吃穿用度都算我的,但是这第一年没有工钱,就当是还了这二十两银子,如何?” 陆想容不敢开出太优厚的条件,怕秦娘子有所顾虑。 在陆想容看来已经很严苛的条件,在秦娘子看来却是再好不过。如今的秦家村她也不想再待了,陆想容不仅给她提供了容身之处,还能一家人在一起,她自然求之不得。 别说一年没有工钱,就是三年五年没有工钱,她也是愿意的。这位好心的小公子肯定是见自己可怜,这才拐着弯的帮自己。再想到族人令人寒心的做法,不由眼眶一热,喉间酸涩讲不出话来,只是无声的点头同意。 一桩大事做成,陆想容这才开始打量起来,此间小院修葺得还不错,只是家中摆设简陋。想来之前秦娘子家应该过得不错,只是后来她夫君生了病,这才逐渐落魄。 经过陆想容简单的询问中,证实了她心中所想。原来秦娘子的夫君是读书人,不仅才华出众,自己也极为用功。族中出了如此人才,自然是不遗余力加以扶持。 不幸是从秦六郎的一次风寒开始,原以为只是一场普通的风寒,在日夜咳嗽不止的半个月后,被大夫确诊为肺痨。 肺痨乃是不治之症,秦家人自然不死心,接连请了城中名医前来,诊断结果皆为肺痨。 从那以后,族中风向大变,以前羡慕嫉妒秦六郎的人,纷纷开始落井下石,族老们也当视而不见。 一向骄傲的秦六郎无法接受如今境遇,病情愈加恶化。在秦娘子的开导下这才重新振作起来。可也终是不治之症,苦苦熬了一年多便撒手人寰。 陆想容也了解到,此时的秦娘子还叫秦六娘子,也还没有前世走家串户做生意的经历。看来是在她夫君过世后,为了生计才不得不抛头露面的。为什么以后只冠了夫姓,却未按族中排行,陆想容觉得自己大概是明白的。 不过陆想容也并不失望,如此刚强的女子,她相信就算没有前世的经历,也是能用之人。这一趟,跑的不亏。 交代了秦娘子安排好她夫君后事之后,到哪里去寻刘秀,陆想容便带着刘秀告辞了。 此时的焕青却是焦急不已,方才几个男人从村里出来,提到什么俊俏小公子,人傻钱多之类,焕青就已经在马车上坐不住了。 想去村里寻找陆想容二人,又担心遇不到他们,他们又刚好出来没看见自己,正在左右为难之际,就见陆想容和刘秀一脸轻快的向这边走来。 看二人表情,自然是寻到了要找的人。焕青没有多问,迎上去将陆想容急急扶上了马车。现在要担心的是今天偷溜出来有没有被发现,以及安排在角门处等候的焕喜靠不靠谱。 焕青越是着急,老天越是要跟她开玩笑。才离开村子没多久,天上就下起了雨,还有越下越大的势头。 “刘秀,找个地方避避雨吧。” 陆想容掀开马车前面的帘子,狂风带着雨水灌进来,衣襟上瞬间染上十几滴深色的印子。 刘秀有些犹豫,陆想容身份不便在外过多逗留,他想尽快将二人送回陆府。 “嗨哟,少年人你年轻力壮,林了雨也不打紧,小老儿可是受不住啊。再说冒雨行路也危险,若是伤着了里面的小公子,小老儿可怎么担待得起。” 车夫老汉瓮声瓮气,说话还露着风,此时外衣都已湿透,这让刘秀也于心不忍。 刚巧前边儿不远便有一个供路人避雨休憩的路亭,招呼车夫老汉将马车赶了过去。 马车停在路亭外,刘秀与车夫老汉跳下马车,在路亭中避雨。陆想容与焕青则留在了马车中,此时风雨太大,两人下车必定要湿了鞋袜。 陆想容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刘秀与车夫正弯腰拧着衣袍上的雨水。露出身后一年轻男子,此人背着药箱,做大夫打扮。 如此年轻的大夫,陆想容不由多看了两眼,这人眉清目秀,肤色白净,顶多就有二十出头的年纪。 似乎感受到陆想容的打量,也抬头朝这边看来,四目相对。 秋神医,秋唯真?! 想着两年后才会爆发天花,陆想容还没去找他,没成想却在此刻不期而遇。这可是未来京城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让他成了达官显贵的座上宾。谁不想拉拢一位神医,神医在手,谁还敢得罪,那不是跟自己的命过不去么。 陆想容更看重的却是这位神医的品性,都说富贵迷人眼,此人却能坚守本心,不被权贵所打动,一心专研医术。最后只是娶了一位小家碧玉,夫妻锦瑟和鸣,成为一段佳话。 此时的秋神医应该是才进京不久,还在一间名不见经传的药堂当坐堂大夫。因为年轻,并不受重用,平时只能接触到一些普通的病症,故而声名不显。 陆想容这一世不愿嫁入高门大户,只想找一良人相守,这良人此刻就在眼前,并且他还能救姐夫于水火,陆想容微微有些激动。 秋唯真眼神清澈,见打量自己的是一个清俊的小公子,也不避让,歪头好奇的也打量着对方,随即露齿一笑,朝这边颔了颔首。 陆想容有些慌张,此时的秋唯真虽名声不显,却实打实的医术了得,怕他看出自己的女儿身,赶紧将车帘放下。 遂又想到自己只露了大半张脸,他应该是看不出来。又悄悄将车帘掀开一点点,只露出一双乌溜明亮的大眼睛。 这时刘秀与车夫已经站起身,身后之人被遮挡,陆想容微微有些失望。正在这时,秋唯真往边上跨了一步,整个身形完全露出来。鞋袜和衣袍下摆都沾了不少泥水,狼狈中带着几分傻气。 陆想容噗呲笑出声来,露在外面的眼睛弯弯。 秋唯真低头看了看,抬起头时稍显窘迫,却也大大方方站在原地任陆想容打量。 第18章 真的病了 暴风雨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很快风停雨收,刘秀催促着老车夫上了路。 一路上都是暴雨留下的深浅水洼,马车行进得非常缓慢。陆想容在马车中换下男装,紧赶慢赶,马车直接驶进巷子停在角门外时,天色已经微黑。 陆想容在老车夫惊讶的目光中,由焕青扶着下了马车。里面苦等半日的焕喜终于听见动静,赶紧从花树后跑出来,轻手轻脚打开门。陆想容二人连忙闪身进去,角门又轻轻关上。 “这是你今日的车钱。” 刘秀将一两碎银递给老车夫,催促他快些离开。老车夫看着手中比平日多了几倍的报酬,知道这多出来的是封口钱,什么话也没多问,一扬马鞭,疾驰而去。 陆想容主仆三人比手画脚无声交流,此时正是用晚饭的时候,屋外虽不会有什么人,三人还是偷偷摸摸,左躲右闪的回到花容居。 陆想容深深吐了口气,站直腰板,想想今天的胆大妄为,还有些刺激。 焕青后知后觉,这是小命保住了,有些想喜极而泣。 焕喜则开始抱怨,“我在那林子里腿都要蹲麻了,被蚊子叮得满头包也不敢动,小姐你下次出去带我吧,让焕青姐姐留在府里好不好。” 陆想容看着她鼻头上被蚊子咬出的红包包,噗呲笑出声来,连连点头答应。 焕青惊恐的盯着陆想容,还要有下次? 陆想容鼻子有些痒,接连打了几个喷嚏,这才问道: “今日府中可有事发生?” “我差点忘了,今日大夫人派人送来了张帖子。” 焕喜说着摸出账帖子递给陆想容。 陆想容打开帖子一看,竟然是国公夫人邀请小姐们去赏荷。记得前世国公夫人好像办过一个赏荷宴,可自己并没有在邀请之列。不仅是自己,大多名门闺秀都没被邀请。 据说这次赏荷宴,是为了给周云易挑选未来夫人而办。周家意图明显,并不想和高官或大世家联姻。 这一世,因为自己的重生,好像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陆想容突然有些心悸,不知这些改变是好是坏。 第二日,陆想容真的病了。她浑身酸疼,嗓子冒烟,恐怕是昨日忽冷忽热的天气使得着了凉。 只今日是姐姐姐夫出发前往保定的日子,全家都要去送行,唯有她去不成了。只能将早就准备好的程仪,让焕喜代为送去。 陆想容身体疼痛,心中却有些释然,这样自己就不用去国公府参加赏荷宴了。那个人不能见,再见只怕自己根本不能再想嫁给其他人。那样一个如谪仙般的人啊,还是放过他吧,也放过自己。 “焕青,你去草市集的惠安堂,请秋大夫来为我看诊。记住,一定得是惠安堂的秋大夫。” 焕青有些不解,陆府一直请的是御街圣安堂的程大夫,但小姐既然吩咐了,她也只能照办。 当她舍近求远,一路打听着来到草市集,终于在路人的指引下来到一间小小的药堂前,要不是匾额上确实写着惠宁堂三个字,焕青都怕是小姐说错了。 药堂里此时看诊的人还算多,但看穿衣打扮,都是些市井小民。见一辆华贵的马车停在药铺前,都齐齐张望过来。眼神里有好奇,有打量。 正在抓药的小伙计将一副药打包好交给病人,转身越过柜台迎了上来, “这位姑娘可是来瞧病的?” 见换青焕脸色也不像生病的样子,急忙改口道: “我们的大夫也是可以出诊的。” 药铺虽小,里面陈设也都有些岁月的痕迹,却打扫的十分干净,焕青硬着头皮问道:“请问这里是否有位秋大夫?” “有的有的,秋大夫有人找。” 小伙计答着,又扭头喊了一声。 被围在人群中的秋唯真站起来,交代了正在看病的病人几句,这才走了过来,疑惑的看着这边。 焕青见到只有二十出头的秋唯真,秋大夫时,疑惑更甚。 她昨日并没有看进秋唯真,是以很是不明白,自家小姐怎么会认识这位过于年轻,一看就不靠谱的大夫,还特意吩咐必须是他前去看诊。 “你就是秋大夫?”焕青还是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是。”秋唯真并未多言,只是简单的应了。 “我家主子请你去看诊,不知秋大夫现下可否方便?” 秋唯真还未回答,只见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从人群中站起来,满脸笑容的说道: “方便方便,秋大夫你去吧,这里有我呢。” 秋唯真这才点点头,表示方便。听到有人特意来请自己出诊,他也是十分意外。虽然自己每次诊过的病人都已痊愈,但那些都不是什么疑难杂症,又因为自己年轻,大多还是不太信任自己,这点名要自己出诊的还是头一遭。 跟随焕青坐马车,穿过将近大半个京城,这才来到陆府。 这样的高门大户,秋唯真还是第一次进来。平时这样的人家根本不会请他,甚至是惠宁堂的王大夫都没有机会。 来到花容居,见到那个半躺在床上的女子,他才恍然大悟,虽然不知她是如何知晓自己在惠宁堂。 此时的陆想容虽做女子打扮,但容貌与昨日并无太大变化。稍稍一想便能明白,昨日是这位小姐女扮男装,而不是天真认为是遇见了什么孪生姐妹,世间哪来这么多巧合。 “你来了?” “你这是昨日受了风寒?” 二人心照不宣没有特意女扮男装之事,异口同声说出的话,却又道明对方身份。 两人相视一笑,像是早就相识的老友般。 秋唯真背着药箱走到床前,坐在早就准备好的软凳上。看着陆想容因为高热而嫣红的小脸,其实不用把脉也能开出方子,但他还是认真按照规矩来,仔细的给陆想容把了脉。 隔着帕子,也能感受到女子腕间滚烫的温度。秋唯真眉头微皱,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焕青见他这幅表情,心下一慌,结结巴巴问道: “秋大夫,我家小姐这...这是......” “哦,无事。只是小姐素日月事多有不调,我给开个调理的方子即可。此时的风寒也较为严重,我这就开了药方,请尽快抓来煎服。至于调理的汤药,等风寒痊愈停药后再吃。” 秋唯真作为医者,说这些话时并无不妥,语气脸色都极为认真平和。只是若观察仔细,便能发现他耳尖泛红。再怎么说他也是个年轻男子,又是面对陆想容这样容貌的女子,他还是会有些许尴尬。 陆想容也是尴尬不已,只是她如今的脸色,已经没法再红了。 第19章 养病 晚间,陆洪令和罗氏一起来了花容居。 罗氏满面忧色,在陆想容的床边坐下,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昨日不是说只是.....这怎么有着了风寒?白日里焕青来说,大家都在我那,我也不方便过来。现在看来高热也退了,可是觉着好些了?” “好多了,父亲母亲不必担忧,只是大夫说要再吃几副药才能大好。还要再给母亲告几天假,这几日怕都不能去您那学规矩了。” 陆想容拉过罗氏的手,话却是故意说给父亲的。她自然知道父亲今日来的目的,定然是为了两日后国公夫人的宴会。 “学规矩的事可以暂且放一放,只是两日后国公府的赏花宴......” 罗氏面露惋惜之色,这是多好的机会,蓉姐儿怎么就刚巧生了病。 “多请几个大夫来看看,两日后的赏荷宴,你必须得去。” 陆洪令声音沉沉,稍有些不悦。他筹划这么多,不就是为了这一天。 罗氏怯怯的扭头看着他,不知道他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蓉姐儿可是忘了,周太傅救了景哥儿的命。本该是你母亲与你带上谢礼先去拜会国公夫人,我也是怕你们不懂规矩,惊扰了夫人,这才请了将军夫人先来教导你们。现在国公夫人难得办个赏花宴,帖子都送府上来了,我们岂有不给人脸面的道理?” 陆洪令也觉方才语气有些强硬,这又换了种方法游说道。 陆想容知道父亲这话有道理,人家救了景哥儿,本就应该一家人登门拜谢,置之不理岂不是让人觉得不懂规矩。 此次宴会虽是给周云易相看亲事,但前世国公夫人就看不上自己,现在肯定也一样。去国公府,也不一定就会遇见他。陆想容也开始犹豫起来。 “全京城的小姐都去了,独你不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家与国公府有什么罅隙。两日后你也差不多大好,去的人众多,你就当是去散心游玩罢了,不必太过紧张。” 陆洪令见她神情有松动,又继续说道。 陆想容内心重重叹了口气,也只能乖乖点头答应。 陆洪令见她并无大碍,也应承了他的话,又嘱咐了几句好好养病之类的话,就先行回了房。罗氏则留下来陪陆想容说话。 “此次的赏花宴只请了各府小姐,到时就由你领着芝姐儿跟蝶姐儿前去。作为姐姐,你可得看护着两位妹妹,别被人欺负了去。” “知道了母亲,那些个世家小姐个个自持身份,哪会随意欺负人,顶多就是嘴上占点便宜,母亲放心吧。” 陆想容上一世经常被取笑,她嘴笨,多是忍着,忍不了也就只是会哭闹,被人看了不少笑话。 重活一世,她可不想再那么憋屈,哭是不可能哭的,忍也是不可能忍的。无所谓了,不是一个圈子里的人,干嘛非要挤进去。 借助自己对国公府的了解,带着芝姐儿和蝶姐儿,找个安静的角落,顺顺利利的蒙混上一天,一点难度都没有。 “芝姐儿近日学习礼仪可是尽心尽力,对我也尊敬了不少,你别再与她为难,都是自家姐妹,别让外人看了笑话。” 想到前日闹出的不愉快,让她俩在一起,罗氏还是有些不放心,叮嘱道。 “嗯,她不招惹我,我也懒得理她。” 陆想容无所谓的答道。 “你呀。”罗氏很是头疼,她这说了半天,也不知道陆想容听进去了多少。 陆想容吃了汤药,跟罗氏没聊多久,只觉眼皮打架,很快便沉沉睡去。罗氏无奈的给她压了也被角,缓缓站起身,轻声细步走出房门,又交代了焕青几句,这才独自回了萱堂。 这秋唯真不愧是神医,喝了他开的药,这才休息了一晚,第二日头也不痛腰也不酸了。陆想容不想去萱堂学礼仪,就继续在花容居“养病”。 花容居大榕树下,陆想容躺在藤条编织而成的大凉椅上,清晨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撒在她身上,惬意又舒适。 虽是早上,夏日的阳光依旧很毒辣,陆想容本是想晒晒太阳的,才晒了一会儿就有些受不住。命人将藤椅搬到大榕树下,这星光点点的日光简直太舒服了,喝着热腾腾的牛乳,陆想容舒坦得不想动弹。 “将门窗都打开吹吹病气,这屋子里今日也要好好打扫一番。焕喜,你去将多宝瓶里的花儿换了去,青儿,你将小姐的被褥抱出去晒晒,顺便打桶水回来,小桃,你......” 焕青熟练的安排完小丫头们干活,这才来到陆想容身边,见她那猫似的慵懒样,不禁笑道: “这秋大夫可真厉害,一副药就将小姐的病给治好了。昨儿刚见着他的时候,我还怕是不是弄错了呢。” “本就不是什么大病,不过他医术的确了得。” 陆想容懒懒的小声应着,想到什么一下做直了身子,两只眼睛亮闪闪的看着焕青, “焕青,要不今日咱们再出去一趟?” 焕青一听又要出去,整张脸苦了下来,央求道: “小姐,不是非要您出面不可的事,不如就交给我去办吧,你这刚回来就病了一场......” “那你将那些过了时的首饰头面收拾出来,还有父亲赏的那块和田玉,帮我拿出去当了吧。顺便去找刘秀,你二人一起去御看看,有没有适合开绸缎庄子的铺面,有合适的就赶紧盘下来。” 有了那块和田羊脂玉,陆想容又有了开绸缎庄子的底气。都说金银有价玉无价,父亲赏的这块可是上好的和田羊脂玉籽料,最少也能当个八九百两。前期周转肯定是够了,还能租个大些的铺面,装饰得更完美些。 焕青听她说要将刚得的羊脂玉拿去当,虽说早知道小姐想开铺子,还是有些舍不得。 主仆俩从小相伴到大,陆想容见她踌躇不去,就知道她的想法,肯定是为自己可惜,笑道: “去吧,再贵重的东西,摆在那也就是个物件儿。等以后挣了银子,我们买它十个八个的摆着玩儿。” 焕青被她这假模假式的豪放逗笑了, “小姐您真是,这银子还没挣着呢,就想着如何挥霍了。” “这不有你这个大管家嘛,到时候你拦着点儿。快去吧,记得找个带院子的铺面,秦娘子家的事应该处理得差不多了,这几日可能就会过来。若实在没有,就在附近给找个清爽的小院子。” 想到未来铺子的大掌柜,陆想容又多交代了几句。 “欸,知道了,我这就去。” 焕青被她几句话乐得不行,再者还能跟刘秀见着,也就乖乖去了。 第20章 大人不缺银子 虽是听了小姐的吩咐去办事,那些个过时的头面首饰也就罢了,但要将刚得的赏赐拿出去当,焕青还是有些心虚。一路上小心翼翼,生怕遇到熟人。 这好巧不巧,刚出巷口就遇见了前来陆府的将军夫人。焕青又退回了巷子中,等待将军夫人的轿子先过去。还好将军夫人走的是正门,否则她都没地方避让。 将军夫人的侍婢发现了有些鬼祟的焕青,倾身向轿子里汇报了几句。 这边焕青见轿子走远,才装作无事的从巷子中走出,找着刘秀,二人直奔当铺而去,完全不知道后面跟了人。 焕青倒算细心,将当得的银票先存到钱庄,这才放心的跟刘秀一起去找店铺。御街的店铺可是那么好找的?两人逛了大半天,也没见到一间正在转让。下午终于看见一间,却是太过狭小,根本不适合。 焕青热得脸颊通红,里衫都已汗湿,与刘秀躲在一棵大树下躲着夕阳的余温。 “要不姑娘先回去吧,我一个人再去找找。姑娘身子娇弱,比不得我这粗人。你也回去将今日所见报告给小姐,看来短时间内是无法找到合适的店铺了。” 刘秀十分气馁,小姐每次交给他的事,他都办得不好,心中很是愧疚彷徨,他准备自己再四处看看,只是焕青姑娘身子娇弱,想让她早些回去歇着。 “好吧,那你随便再逛逛就回去休息了,这天儿实在太热,可别把身子熬坏了明天没人干活。” 焕青也感觉自己快吃不消,便不再坚持,只是嘱咐刘秀几句。 刘秀憨笑着点点头,他怎会听不出这是人家姑娘的好意。 晚间,将军夫人再次来到国公府,天色已晚,便没有去和宁堂拜见国公夫人,而是直接来了翰清苑。 周生守在书房外,见到将军夫人,给她打了个眼色表示里面有人,让她稍候。两个走得稍远些,才轻声问道: “夫人此时来,可是陆二小姐那边有事,若是着急我这就给你进去汇报。”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急,公子这是在会见何人?” 将军夫人轻声回道,也顺便问了一嘴。她知道若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和事,周生自然会说。要是不能说的话他便会搪塞掉,所以也没什么避讳。 “是赵丞相,这不侍中魏老大人快要致仕了嘛,多少人盯着要顶这个缺儿呢。” “他这是来举荐他那内弟?就是公子手下任从三品少府监的程敛? 周生浅浅翻了个白眼, “哪能如此直接,也就是最近带着程少府走得勤快些,说是来向公子请教学问。” 将军夫人淡淡点头,这些人办什么事总喜欢拐弯抹角,似乎还有不解又问道: “不就是提拔个正三品侍中,赵丞相自己就有举荐之能,为何要绕这个圈子?” “赵丞相门生故旧众多,这不是怕人背后说他只顾自家人,这才想了这么一出么。这些老狐狸,又想要名声,又想扶持家眷,两头都想占着。公子也是敬他年事已高,这才给了几分薄面,还来个没完了,三天两头的来。” 周生说着多了几分抱怨。 将军夫人眼珠子转了转,稍稍探身说道:“陆二小姐的父亲也是从三品。” “你什么意思,你是说公子会以权谋私,将这个缺留给陆大人?” “啧,怎么会是以权谋私呢,陆洪令根基浅薄,无人提拔,仅凭自己就做到了从三品,说明他是有真才实学的,公子为朝廷提拔有学之士,怎么会是以权谋私?” 周生还能说什么,只能佩服她给公子找了个这么好的借口。可公子到底如何想,那可不是他能妄自揣测的。 两人正说着,书房门从里面被打开,三人在书房门口又是一番虚礼客套,赵丞相这才带着其内弟程敛离开。 周云易站在书房门口朝这边看了一眼,转身回了书房,将军夫人赶忙急步跟上。正准备转身关上门,周生也紧跟着挤进来。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将军夫人放开扶着门框的手,转身走到周云易坐的案几前,行了个福礼,这才道: “今日偶然见着陆二小姐的婢女去当铺,本以为是陆二小姐缺银子,我派去跟着那婢女的人回来报,陆二小姐是想在御街找间铺子,具体做什么没打听出来,只是那小丫头与一个小厮寻了一天,也未能找到合适的店铺。” 周云易听完她的讲述嘴角噙笑,将军夫人告诉他这些是何用意他自然知道。看向后面的周生道: “我记得我在御街有几间铺子,你明日安排人,将一间转租给陆二小姐。” 周生还有些想不明白其中奥秘,傻傻张嘴就道: “大人,您御街的铺面每间生意都很好,一年可赚千两银子,你......” 这周生是不是傻,将军夫人不禁皱眉看着他, “公子是差那一千两银子的人吗?” 一语惊醒梦中人,周生反应过来急忙道:“大人不缺银子,是缺......我知道了,明日就去办。” 周云易端起案几上的茶轻抿一口,假装不经意问道: “她这几日规矩礼仪学得如何了?” “啊这,陆二小姐才学了两日就身体抱恙,昨日听说又得了风寒,这几日都未曾见到她。只听陆大夫人说好些了,只是还需将养。” 将军夫人有些小心翼翼的回答,陆二小姐自己生病这可怪不得自己吧。 周云易眉头深深皱起,语气有些沉, “她生病了,你为何不早来报?” 将军夫人有些无言以对,又不能不答,只能说道: “已经请了大夫去瞧,说是已经大好了。” “算了,你先回去吧,以后她若是有什么不适,一定记得报来。” 周云易说完,挥手让她退下。 将军夫人走后,周云易显得有些急躁,周生在一旁大气不敢出,不就是风寒吗,大人这对陆二小姐也太上心了些。他还在想着以后也要对陆二小姐更上心,周云易已经错过他走了出去,只留下一句“不用跟着”。 第21章 朝思暮想的人 不多会儿,周云易就来到陆府边上的巷子中,翻过高高的院墙,熟门熟路的找到了花容居。此时夜已深,花容居里一片黑暗寂静,只有断断续续传来的虫鸣声。 一阵清风吹来,周云易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到了她的闺房前。 他也无法控制这种情绪,就是想她,想她再回到自己身边,让自己有机会弥补前世对她的亏欠。 前世只当自己爱的是她那柔媚无骨的身子,直到她死的那一刻,他才明白自己的心意,他爱她!可她已经永远失去。好在老天怜悯,给了他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想着里面娇艳的人儿,他不禁来到半开的窗户前,轻轻推开窗棂翻身跃了进去。外间小榻上的焕喜睡得死沉,根本想不到会有人夜闯小姐闺房。 微风透过窗户,轻轻吹动玫红色的纱帐,里面的人呼吸均匀,已然沉睡着。周云易轻轻抬脚走过去,撩开纱帘,终于见着了那个朝思暮想的人。 夏日夜晚依旧炎热,陆想容只盖了一层薄纱,此时也已经被她踢到一边。轻薄的里衣包裹着曼妙的身躯,周云易眼神甚好,将一切看得分明。 轻轻俯身在她唇上蜻蜓点水留下一吻,床上的人仿佛被扰了清梦,皱眉翻了个身。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小脸,周云易屏住呼吸,好在她并未醒来。 缓缓站直了身体,周云易心跳声如鼓,浑身燥热。不敢再多待,他慌乱的出了陆府。不像来时的急切,慢慢走在寂静的街道上,回味着今晚所为,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嘴角却始终勾起,怎么也压不下来。 次日,周生在他枕头上看见几抹鲜红,心中了然,急急吩咐灶上采买,近日多买些凉瓜,好给大人败败火。 周云易吃着那碟子苦到心里的凉瓜,狠狠瞪了周生几眼,却又忍着苦,将那一碟子凉瓜全部吃完。 这边焕青跟刘秀又顶着日头,在御街上继续转着。昨日小姐听说御街上铺子难寻,让他们今天再逛逛,实在不行只能退而求其次,到旁边的永祥街去找找。 两人这才逛了没多久,就有一个店伙计打扮的男子叫住了两人, “两位是在找铺子吗?我家掌柜的请你们去谈谈。” 焕青与刘秀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见了惊喜之色。刘秀急忙客气答道: “正是,还请小哥带路。” 在小伙计的带领下,两人来到御街最繁华的中心,停在了一家人来人往的笔墨铺子前。这么好的铺面,这么好的生意,主家怎么会转租,两人不由多留了个心眼,随着小伙计来到二楼账房内。 账房中央摆了一张大案几,后面立着一架多宝阁,多宝阁上摆满了各式文房笔墨,一看就价值不菲。 一个头发花白,却精神矍铄的老掌柜正在噼里啪啦打着算珠,见二人进来,连忙放下手中活计,站起来招呼道: “两位快请坐。” 焕青刘秀浅浅行了个礼,这才坐下,就听老掌柜道: “昨日就听闻两位小友在寻铺子,不知可有找到适合的?” 这不明知顾问吗,找到了他二人还能再这?焕青不由精神一振,这是要开始抬价的前奏啊,她怕刘秀说错话,看了他一眼先行开口道: “倒是也找着了几个,只是做生意嘛,都讲个货比三家,我们也是再转转。不知掌柜要转租的店铺是哪间?我们首先考虑的是御街上的。” 老掌柜本就是收到了主家的意思,要将这间店铺成功转让给眼前这两位,也就不管焕青哪点小心思,含笑说道: “正是此间笔墨铺子,一共两层,后面还有个小院儿,二位可看得上?” “看是看得上,只是我们进来时发现,这间铺子生意很好,不知道因何要转租,还请掌柜解疑。” 焕青刘秀二人自然是满意,只是这么好的铺面为何突然要转租,二人不免有些疑虑。刘秀本就是耕农出身,一副憨厚老实样,现在他心直口快问出,反而没有让人觉得不礼貌。 “这间铺子本就是主家所有,你们也看到了生意的确不错,每年收入自是不少。只是主家打算在御街别处开间更大一些的笔墨铺子,这下一来两家铺子就有了竞争,人手也不够,所以才想将这间稍小些的转租出去,每年也能收个干净钱不是。” “哦,原来如此,那不知这铺面怎么个租法,一年又需要多少银子呢?” 焕青听他如此说,心下也有了几分相信,不过还是要将话问清楚。 “主家也不是只有这一间铺面在出租,契约的话就如其他家一样,至于租金,你们也看见了,这里是御街最繁华的中心,自然得稍贵些,最少也得一年三百两。” 老掌柜缓缓伸出三根手指,笑望着二人,仿佛肯定他们一定会同意。 焕青刘秀本来的一点疑虑也消失了,这主家一年什么都不干就赚三百两,听意思御街铺面还不少,这样的的人可不止是有钱这么简单。这样身份背景的人,怎么会来坑他们。 焕青仔仔细细看了几遍锲约书,确定没问题这才签了字画了押,付了定金。老掌柜也答应会尽快将铺面腾出来,二人这才兴冲冲回去复命。 陆想容正在大榕树下吃着冰镇西瓜,见焕青早早就回来,还一脸笑意,不用她说就知道事情肯定办成了。 但她不问,焕青怎么会忍得住不讲,一下挤开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的焕喜,满脸兴奋道: “小姐,是间二层小楼,还带个小院子,铺面不仅宽敞,位置还特别好,这间铺子日后一定赚钱!” 焕喜也不恼,见她满脸通红,脸颊上还挂着豆大的汗珠,蹲在一旁津津有味听她讲着,还呼啦啦给她扇风。 焕青嫌她呼啦啦的碍事,接过扇子轻轻扇着,继续道: “这还真是小姐的福气,那么好的铺子原是不会转租的,刚巧那家主家......” 陆想容听她喋喋不休讲完,这才含笑道: “嗯,这次你们两个干得不错,你去取二两银子给刘秀,这是他这两次的打赏,顺便让他注意,秦娘子一家来了给他们安排下住处,等铺子那边装修好了再搬过去。” 焕青“欸欸”应着就又要出去,陆想容唤住她, “吃碗冰镇西瓜,歇一歇再去。” 第22章 朝露中盛放的月季 铺面落成,陆想自然也是欣喜,接下来就是她要操心的事了,扭头吩咐道: “焕喜,快去取笔墨来。算了还是扶我到屋里去吧。” 陆想容在纸上沙沙画着,这是铺面的装修分布图。别的绸缎铺子都是将布匹放在前面和一楼,后面隔出一间或是二楼摆成衣样子,这样也方便给前来的客人量体。 她偏要将成衣样子放在最显眼的地方,一楼隔出个雅间即可,二楼才放布匹。等客人选好了衣服样式,量好了尺寸,这才上二楼去选布料。 反正布料就那几种,价格也都相差无几,客人只要看中了样式,就一定会在这买料子。反倒是要在成衣样式上多下些功夫。 画完装修布局,陆想容又画了些接下来会流行的衣服样式,这才收了笔。 晚些时候,焕青也回来了,身后还跟着秦娘子。原来是她出去找刘秀,刚巧秦娘子一家也找了过来,二人一同找地方安置了他们一家,秦娘子想来亲自给陆想容道谢,焕青便将人直接带了过来。 见着陆想容,秦娘子惊讶得不知说什么,她不明白那日的小公子,为何变成了小姐,还是如此花一般的小姐,一时有些踌躇。 陆想容迎上去,嘴角弯弯,知道她肯定是有些疑惑,所以解释道: “女子在外行走多有不便,这才出此下策,娘子不必惊慌。” 秦娘子这才深深行了一礼,道:“小姐大善,我一家感激不尽,原本婆母与两个孩子也要来的,我怕人多不便,这才独自前来拜谢小姐。” “碰巧遇到,又有能力相助而已,娘子不必太过介怀。再者你这不是来帮我做事来了,我也没白帮这个忙。” 陆想容本就是挖了周云易的墙角,如今秦娘子对她感恩戴德,她只觉有些受之有愧。 “民妇无德,只随先夫认了些字,要说帮小姐,那也是小姐心善,给我孤儿寡母一个安身之所。” 秦娘子是真心感谢陆想容,也是真不知道自己能帮她什么忙。 “别在外面站着了,我们进屋说吧。我会告诉你,你需要做什么的,别担心。” 陆想容说着,带头往屋里走去,秦娘子也只能紧随其后。 “焕喜,去将我今日所画的图册拿出来。” 陆想容吩咐着,走到榻上坐下,又扬了扬手,让秦娘子坐在对面。 秦娘子小心翼翼坐下,看着焕喜捧来放在榻几上的一叠图册。不禁疑惑问道: “这是,成衣样式?小姐是想开成衣铺子?” “差不多吧,我要开的是绸缎铺子,但是要先把成衣做出来,这样才能打响我们绸缎铺子的名声,吸引更多人来我们这里购买大批绸缎。” “原来如此,怪不得我看你这画的,绸缎布料都放在了二楼上。” 秦娘子听明白了,点头道。 “你还看得懂图纸?”这倒是让陆想容有些惊喜了。 “嗯,先夫酷爱数术,经常绘画写水利桥梁方面的图册,我看时间长了,也略能看懂一二。” 秦娘子大方回道。 这倒与陆想容有些相似了,她也是前世见周云易绘得多了,这才略懂得。想到那人,心中又有些堵闷,陆想容赶紧打起精神道: “那真是再好不过了,如今店铺已经租下,要等几日才能开始装修,到时你跟刘秀商量着来。至于我画的这些成衣,你明日就要开始筹备起来,你看哪几种布料适合,每种都做一套出来。别怕花银子,多请几个绣娘,一定要在店铺装修好之前赶出来。” 秦娘子为人爽利,既然是小姐安排的事,她也不再扭捏,应声答应下来。 此件事了,陆想容晚上踏踏实实睡了个觉,完全忘记了第二日就要去国公府参加赏荷宴。 大清早,罗氏来送刚赶出来的新衣,她才从迷糊中清醒。 “母亲,还劳烦你跑一趟,我这还有件没穿过的夏衣呢,做什么新衣呀。” 陆想容今日本就不想太过出彩,前世周云易就看不上她,这一世她也不想再嫁他,花那功夫打扮做什么。 “这是你父亲吩咐人做的,你看这样式,我们蓉姐儿穿了肯定好看。” 罗氏却是满脸高兴,她虽不去参加这次宴请,夫君也给命人她做了一套,这怎能让她不欢喜。 陆想容打量过去,是件嫩黄与淡紫色相间的绢纱襦裙,倒也不是多华丽,便让焕青服侍她换上。 这套襦裙一穿上,再配上条嫩黄色的披肩,焕青为她整理披肩的手,便这般停在半空一动不动。她呆呆的看着陆想容,喃喃道:“我从不知,我们小姐有如此之美。” 陆想容看着铜镜中的自己,也有些失神。她伸手抚向自己的脸,前世在这个年纪,是绝对没有此等容色的。 镜中的她,那份艳丽被这娇嫩的颜色染成了清纯与鲜美,多了几分青涩与俏皮。此刻的她,就如一朵在清晨朝露中盛放的月季,嫩得耀眼,艳得纯净。 前世她为自己的容貌而自卑,为了追求大方端庄,她总是打扮得持重老气,从来未曾尝试过如此娇嫩的颜色。重生以来亦是如此,她也没发现,原来自己长这样,这么好看。 罗氏简直看呆了,眼睛瞪得滚圆,自己这因为容貌一直被诟病的小女儿,竟然这么美。都怪自己没发现,误了她。 “蓉姐儿,就穿这套去参加赏荷宴,这简直太适合你了,还是你父亲有眼光。” 罗氏由衷夸赞,还不忘带上自己夫君。 陆想容不想扫母亲的兴,也就答应穿这套衣裙前去赴宴。 “焕青,就挽个朝月髻吧。” 天气酷热,朝月髻正是将所有头发素于头顶,再高高挽成发髻,简单点缀上朵珠花或簪子,干净清爽。 “这,朝月髻会不会太素净了些。” 罗氏有些不认同。 “母亲,天气太热了,挽太复杂的发髻反而显得厚重难受,这朝月髻配这身衣服正好,清清爽爽的。” 陆想容想要做的事,总有她的说法,罗氏很快便被说服。 等陆想容收拾好,又慢慢悠悠吃完早膳,在焕青焕喜的陪同下,来到门口时,陆想芝陆想蝶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只见陆想芝一袭藕粉色百水裙,手搭稍深些的同色披肩,内衬则是白色锦缎裹胸,胸前衣襟上勾出几丝蕾丝花边,裙摆一层淡薄如轻雾笼泻绢纱,她本就长相清丽,这一身打扮更称得身段窈窕,气若幽兰。 再加上她此时的温婉浅笑,简直像换了个人,陆想容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二姐姐今日这身打扮可真美,这一去定能艳冠群芳。” 陆想芝见陆想容款款走来,嘴上奉承着。本来还自信满满的她,瞬间被打击成碎渣。要不是这几日的辛苦学习,她怕是早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 袖中手指深深掐入掌中,陆想芝努力宽慰着自己,陆想容只学了两日规矩礼仪,自己这些天可是下了苦工的,只要维持住得体的仪态,到时候在自己的衬托下,陆想容一定会丢丑。 陆想容笑了笑,没想到陆想芝能沉的住气不讽刺两句,看来这几日的规矩没白学。 陆想蝶一向没有存在感,三人只是互相简单打了个招呼,便上了各自的马车。陆想容的车架在前,缓缓向国公府驶去。 第23章 赵掌珠 马车刚行驶到半路,陆想容便让焕青拿出准备的备用衣裙换上,焕青很是不解,却没有多问,焕喜却已经疑惑问出了声: “小姐,明明这套好看,为何要换呢。可不可以不换,我还没看够呢。” “全盛京都知道,国公府这次的宴请,是给周太傅挑选未来夫人。而雍王府的淮阳郡主一直视周太傅为囊中之物,要不是还顾及女儿家的矜持,早都喊得全城皆知了。我这身打扮去,不是招恨嘛。不仅是淮阳郡主,就是一些名门千金也能将我恨到骨子里,何必呢,我又不想做太傅夫人。” 前世淮阳郡主一直云英未嫁,不就是等着周云易娶她吗。可惜最后周云易娶了自己,淮阳郡主这才嫁给了永昌候世子。每次遇见没少针对自己,好多次都是将军夫人替她解的围。 直到雍王造反,她这外嫁女虽未被株连,却也被褫夺了郡主封号,从那才极少出现在人前,想必之前仗着郡主身份,没少在侯府作威作福,家逢巨变后,在侯府日子也不好过。 “这样啊,那还是算了吧,我们回府再穿,小姐穿这身是真真好看。” 焕喜有些遗憾,但为了小姐不招恨,还是很理解小姐这么做的。 今日的赏荷宴规模很大,邀请了全京城的待嫁闺秀,是以陆想容她们到时,前面已经排了长长的马车队伍。 烈日炎炎下,堵了这么多马车,马儿开始不安的踢踏着四蹄,不时还打着响鼻。在这样的气氛下,大多数人也开始烦躁起来。 陆想容靠着车壁,闭上眼睛休息。焕青见她脸色有些红,将两侧车帘全部打起。一股凉风穿透而过,稍稍缓解了马车中的燥热。 慢慢的身后又来了些马车,见众人都在排队,也没有那不要脸面的敢插队上前。 但总有那么些个不畏人言的,比如赵丞相家幺女,赵掌珠。光听这名字就知她在家中的受宠程度。赵丞相生了三子,临老了才得一女,自是宠爱非常,遂起名掌珠。 赵掌珠的马车来到队伍后,并没有停下,而是绕过前面的马车,速度不减,直奔前面而来。 大多小姐们只是探头张望,皱眉轻斥,并不敢真的得罪赵掌珠,也有那家世显赫的高声喧哗起来, “我说赵掌珠,你当这是什么地方,你家的后花园子么?” “别人都能好好排队,偏就你不能,我看你也别叫赵掌珠,干脆叫赵长茧得了,你那脸皮都厚得长茧子!” “你爹那张老脸都快被你丢得不剩,要不将你那脸皮揭一层分给他?” 见众人越说越难听,赵掌珠也有些臊得慌,歪头一瞥,正好看见闭目养神的陆想容,尖着嗓子喊道: “陆二,让你的车夫往后靠靠,给我腾个地方!” 陆想容缓缓睁眼,歪头看着她,一脸不明所以。 赵掌珠嗤笑一声,这陆二还是如此傻气,不是说请了将军夫人前去教导么,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见陆想容好似没听见,与她同坐一辆马车的程汇锦不耐烦道: “陆二,我表姐让你往后退一退,你装什么耳聋,赶紧的。” 陆想容看着这表姐妹俩,有些好笑,想让自己给她们插队,自己不就成了那个众矢之的了? “两位只管往前去就是了,有什么是丞相大人解决不了的。” 赵掌珠气结,这陆二敢讽刺她每次闯祸都让父亲去善后。陆御史只是父亲的下属,平日陆二面对自己总是唯唯诺诺,骂了也不敢还嘴,今日这是胆儿肥了,竟敢讽刺她。张口刺道: “好你个陆二,是不是最近豆腐吃多了,将脑子吃坏了?” 陆家开豆腐坊出身,谁人不晓,以前这些人也没少拿这个打趣她,那时她只会觉得丢人想哭,现在陆想容再听这句话,已经毫无波澜,甚至还弯着眼睛说道: “我们亳州的豆腐那可是一绝,有机会请赵小姐尝尝啊?” “谁要尝,穷乡僻壤尽出些上不了台面的东西!” 赵掌珠语气高傲,一句话将陆想容及她家乡的豆腐,都说成了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她出身于盛京,在她眼里,盛京以外都是穷乡僻壤。 “赵小姐慎言,丞相大人门生遍布全国各地,在赵小姐眼里亳州都是穷乡僻壤上不得台面,那更远些的两广福建巴蜀之地在你眼中又算什么?再者据我所知,周家祖上也是亳州人。照你这种说法,岂不是在说周家也上不了台面,这话要传到宫里,怕是丞相大人也救不了你,你这可是连太后娘娘也一起骂了。” 陆想容看着赵掌珠脸色渐渐发白,不禁莞尔一笑。 “大胆陆想容,我程赵家两家土生土长的京城人,都不知周家祖上是亳州人。你这才来京城不久的小官之女如何会知晓,我看你是真不知死活,竟敢为了给自己争辩攀扯太后娘娘。” 程汇锦见表姐这么不禁吓,被陆想容三言两语就给唬住,忍不住轻掐了赵掌珠一把,双眼冷冷看着陆想容,开口道。她就不信,这个平日胆小懦弱的陆想容,会比她们知道得还多。 赵掌珠也反应过来,她陆二怎会知道这些事,定是吓唬自己的,不由有些恼怒,指着陆想容吼道: “好你个陆想容,连太后娘娘也敢攀扯,我要让父亲上奏,治你大不敬之罪!” 周家屹立京城已久,如今更是权势滔天,谁会在乎他家祖上是何处。但陆想容前世作为周家宗妇,她自然知晓这些。心里不慌,面上更是毫无波澜,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二位小姐若是不信,一会儿进去一问便知。” 见陆想容如此笃定,赵掌珠程汇锦也开始有些心虚起来,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正在这时,将军夫人从国公府走了出来,她是受国公夫人相请,今日前来帮忙招待各府小姐的,早早她便来了。 听闻门口拥堵,怕委屈了公子心上人,这才过来看看。若是陆二小姐还在排队,就以请她进去帮自己打下手之名,将她先带进去。现在全京城都知晓她在陆府教导规矩,与陆家小姐交好也不稀奇。 可不巧,正遇见陆二小姐在与人口角,几步上前问道: “丞相府的马车不好好排队,挤在这做什么?” 第24章 皇家贵女的威风 语气缓缓,话语中却是责问。赵掌珠再骄纵,也知道眼前这位将军夫人,就连她爹也要礼遇三分,这可是周太后眼前的红人,来国公府跟回自己娘家似的,谁敢得罪。赶紧恭顺回道: “请将军夫人安,我们只是前来与陆二小姐说说话,许久未见了......” 甚是想念这种鬼话她可讲不出来,希望将军夫人能够自行理解。 “说完了就请去排队吧,别影响了大家,你父亲可是百官表率,赵小姐也当如是才好。” 将军夫人朝她点头笑了笑,将赵丞相也奉承了一把。 赵宝珠见将军夫人给了台阶,赶紧接住, “夫人所言极是,是我想得不周全,谢谢夫人提醒,我这就退后去。” 身边侍女听命,招呼着车夫向后退走。 陆想容在马车里倾身向将军夫人道谢,不管前世今生,她都欠着将军夫人好多次人情,此时人多眼杂,不太方便多说些什么。 将军夫人倒是开口道: “国公夫人今日请我来帮忙,只是我一个人有些忙不过来,不知陆二小姐可否愿意帮我打打下手?” 她都如此说了,陆想容自然不能拒绝,只能颔首道: “将军夫人看得起,想容自然愿意。” “那就请陆二小姐下车,随我先进去吧。” 将军夫人脸上依旧带着得体的笑容,语气很是客气。 陆想容由换青焕喜搀扶着下了马车,在众人的羡慕的目光中,与将军夫人一同进了国公府。 “听说将军夫人最近在陆御史府上教导规矩,看来与陆府女眷相处的不错嘛。” “陆家走了什么运道,竟是入了将军夫人的眼。” “倒也不是与谁都好相与,这不陆府还有两位小姐没有被先请进去吗。” “那两个算什么正经小姐,不过是陆家顺带着领到人前露露脸的丫头罢了。” ...... 陆想芝脸色青白,唰的甩下车帘子,银牙紧咬。倒是小看了陆想容,平日只敢在家里闹闹脾气,在外人面前就只会认怂的陆想容,今日不仅与赵掌珠针锋相对,还被将军夫人另眼相看。她就是瞧不上这样的陆想容,才喜欢看她在外面被别人欺辱。 没想到今日不仅没看到陆想容的热闹,还被如此羞辱。不,这些人根本没有特意羞辱她,因为从未将她看入眼过。陆想芝从来没有一刻,如此想要陆想容去死,想要大房一起去死! “淮阳郡主到!” 一声高亢的唱喝打断了大家的议论,也打断了陆想芝的恨意,她轻轻掀开车帘,只见一架华丽的马车从一旁快速经过,直奔国公府大门而去。 这一次没有人敢出言不逊。新帝登基,所有王爷都去了各自封地就藩,只有雍王因管理着宗人府,处理皇家宗族之事,留在了京城。淮阳郡主是雍王的嫡长女,是唯一一个留在京城的郡主,也就成了盛京最尊贵的闺秀。 国公府虽权势滔天,却也不敢公然对皇家不敬,门房不敢阻拦淮阳郡主的车架,那辆华丽的马车就这样丢下众人,扬长进了国公府。 什么才是真正的骄纵跋扈,这就是! 赵掌珠排在队伍最后,羡慕不已。不仅是她,谁不羡慕这样的皇家贵女,生来就高人一等,威风八面。 “哎......郡主都来了,今日这赏荷宴,不参加也罢。” 人群中传来一声长长的哀叹,语气中充满惋惜。 “可不是嘛,谁人不知道郡主就是为了周太傅,都年过十八了还待字闺中。” 淮阳郡主今日为何而来,大家都心知肚明,对接下来的赏荷宴也少了几分期待。 陆想芝就是那为数不多的,还不知道此事的人之一。之前她还打着周云易的主意,现在听大伙儿这么一议论,她还有些不敢了。那华丽的车架,淮阳郡主盛气凌人的侧颜,都让她既艳羡,又畏惧。 陆想容随着将军夫人来到和宁堂,这里的一景一物她都无比熟悉,前世她几乎日日都来,一呆一整天。 周云易事忙,国公夫人瞧不上她,每日抓她来严苛教导,学完礼仪规矩又要背京城各世家间的繁杂关系,学完这些又要学掌家,可以说她与周云易在一起的时间,还没有跟国公夫人在一起的时间多。 今日宴请全京城的闺中小姐,来人自是少不了,宴请地点安排在荷塘边的水榭中。那里空间足够大,赏荷也方便,更重要的是国公夫人喜静,肯定受不了如此多的莺莺燕燕在她院子里闹腾。 果如陆想容所想,进了和宁堂将军夫人身形一拐,就领着她往荷塘那边走去。 此时水榭中已经三五成群坐了许多人,见陆想容与将军夫人亲昵的一同进来,都停下交谈,好奇的看着两人。 陆想容前世成了周云易的夫人后,每次出席宴会都是被如此注视,已经百见不怪,从容的跟在将军夫人身边。 众闺秀惊讶不已,果然是将军夫人亲自教导过的,如今的陆二小姐真真与从前大有不同,那股子怯懦的小家子气荡然无存,一派悠然自在的大方之态。 将军夫人与众人微微颔首示意,对众人客气中带着疏离,将陆想容领到清雅僻静之处坐下,这才说道: “你在此处坐着休息片刻,等人都到齐了,国公夫人会亲自前来招待。这儿清净凉爽,景色也美,陆二小姐请自便。” “夫人不是说要我帮忙吗?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 陆想容歪头看她,疑惑开口。 “嗨,那不过就是个说辞罢了。该准备的昨日就已准备妥当,国公府下人众多,那能劳烦陆二小姐。” 国公夫人笑道。语气中尽是亲昵与狡黠。 陆想容恍然,不尽感激道: “原来是夫人美意,想容在陆府多次受夫人照拂,还没来得及跟夫人道谢,这次又是承了您的情。夫人不嫌弃,以后便叫我闺名吧。” “好,那以后我便叫你想容了。我那算什么照拂,不过就是仗义执言罢了,你不必放在心上。” 将军夫人自然知道她指的照拂是什么,那都是公子的吩咐,她不敢居功。 “没有夫人的仗义执言,我那次岂能那般轻易救下焕青,更何况还得了赏赐,夫人大恩想容必铭记于心。” 陆想容真诚道谢,将军夫人的两世恩情她无以为报。 第25章 不让你如愿 “好好好,那便记下,以后我有事求你,你必不能拒绝的。” 将军夫人不想与她再讨论这个问题,以后她自然会知道自己为何帮她,现在也只能随她了,敷衍的说道。 陆想容抿嘴笑了,侧头看着水榭外的荷塘。此荷塘占地三十余亩,在寸土寸金的盛京,有如此大的园子,可见周家的权势与豪富。 焕青规规矩矩的站在陆想容身后,听着小姐与将军夫人的谈话,见将军夫人对自家小姐非同一般,她也为小姐高兴。 焕喜从未见过如此美的景色,心神早已飞远,根本没仔细听二人对话,看着一颗颗饱满的莲蓬咽口水。这东西还是小时候吃过,那时本就没什么吃食,对那清甜的口感还是记忆犹新。 两人坐着闲聊了一会儿,将军夫人起身道: “想容你先坐一会儿,我去国公夫人那边看看,待会儿再过来。” 陆想容起身相送,“好,夫人不用管我,你自去忙你的。” “小姐,这荷花可真好看,大朵大朵的,哇,还好香。” 将军夫人一走,焕喜就小声欢呼道。两步移到护栏边,伸手就要够最近的一朵荷花。 焕青快步过去一把将她拽了回来,“你给我规矩些,这是在国公府,别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尽给小姐丢脸。” “我本来就没见过世面嘛......”焕喜揉着被拽疼得手腕,小声嘟囔着。 看着她俩,陆想容原本来国公府的紧张与不安也稍减了些,笑道: “焕青说的没错,在花容居你怎么淘都行,在外面还是要注意些规矩的。” “知道了小姐。你闻,好香啊。”焕喜重重嗅了下鼻子,不能摘,闻闻总行吧。 “嗯,很香,莲子更香。待会儿见过国公夫人后,我带你们去摘莲蓬,去那边人少的地方,偷偷的。” 陆想容来到国公府就有莫名的些烦躁,总想做点什么缓解一下,于是如此说道。 焕喜自然欢喜,焕青不知这样好不好,毕竟她没太多见识,自然是听小姐的,也点头说好。 水榭中人越来越多,周围也都坐满了人,有陆想容认识的,有不认识的。她没有主动前去与任何人攀谈,倒是有几个刚刚在门口,看见她与将军夫人一同先进来的,跃跃欲试想要往她这边过来,却又都取笑过她,一时有些拉不下脸面。 陆想芝两姐妹这时也被下人领进水榭,四下看了一圈,发现陆想容,携手走了过来。今天的陆想芝格外沉得住气,也不怨陆想容没将她一起先带进来,反而笑盈盈道: “还好二姐姐先过来,给我们占了个这么好的位置,这里虽靠外围,却离上首极近,赏荷花也再好不过。” 陆想容一时不明白她今天是什么路数,也没接话,笑看着二人坐下。 “诶?二姐姐怎的换了衣裙,那件鹅黄的纱裙明明很好看啊。” 陆想容下马车时陆想芝就看见她换了衣裙,只是那时不方便问,此时忍不住问出口来。 “在马车上不小心打翻茶水弄脏了。” 陆想容不想过多解释,简单回道。 “哦。原来是这样。”陆想芝有些遗憾,倒不是为陆想容可惜,只是听说了淮阳郡主对周太傅用心,这才想着陆想容越出挑,就越有可能招到淮阳郡主的嫉恨。 “二姐姐,今日人好多,我有些害怕。” 陆想蝶看着这么多人,有些怯怯道。 “四妹妹不必惊慌,将军夫人教导了这么多日的规矩礼仪,你只要照做不出错就成。一会儿你尽管跟着我,我带你去人少的地方玩儿,不会有事的。” “嗯,都听二姐姐的。”陆想蝶点点头,语气也轻松起来。 “我也要跟着二姐姐,二姐姐可不能厚此薄彼。” 陆想芝皱着小鼻子,一脸天真的说道,好像平时跟陆想容从无罅隙,关系亲密。 陆想容记得母亲吩咐,没有拒绝,点头答应。 “国公夫人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众人纷纷起身相候。陆想容三人也随着起身,朝远处看去。 只见国公夫人在一华丽的红衣女子搀扶下,缓缓朝这边走来,将军夫人则是跟在二人身后。不知红衣女子说了什么,国公夫人掩嘴轻笑,还亲昵的戳了一下红衣女子的头。 这一世陆想容没见过红衣女子,上一世却是认识的,还极为熟悉,那位便是多次找她麻烦的淮阳郡主。淮阳郡主一袭华丽红纱裙,犹如一团热烈的火焰,尊贵又夺目。 陆想容心想,可能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他吧。怪不得他不喜欢乖顺听话的自己。 淮阳郡主搀扶着国公夫人,直直走到了主位上。国公夫人并未落座,交代下人再搬张榻几来放在边上,对淮阳郡主歉意道: “之前没想到郡主会大架光临,没有准备,只能委屈郡主坐我这老婆子边上了。” “哪会委屈,我就喜欢坐夫人边上。”淮阳郡主言笑晏晏,毫无不请自来的尴尬。更不会无理的去问,国公夫人为何不给她下帖子。 很快榻几便摆上,国公夫人招呼众人坐下。将军夫人一挥手,府中下人有序又快速的将茶水撤下。很快又一群下人整齐鱼贯而入,将一盘盘精美的茶果点心摆上。 谁都没有动手,毕竟都是大家闺秀,这点规矩还是有的。不懂的见众人都不动,也不敢动,只安静坐着,等主人说话。 国公夫人端起茶盏,满脸慈祥,缓缓开口道: “我呢深居简出好些年了,今年看着这满园子的荷花,便想着光我一个人看,可惜了。再者,也多久没看见你们这些像花儿一般的姑娘,是以办了这赏荷宴。都别拘着,该吃吃,该喝喝,就当陪我这老婆子热闹热闹。” “是。”众人笑应着。水榭里一下热闹起来,正是青春年少,欢脱的年纪,谁又真的喜欢乖乖坐着不说话。话匣子打开,又接着之前的话题聊起来。只是收敛了许多,眼睛也时不时往上首瞄。 渐渐的,陆想芝也看出陆想容今日并不想露头的想法。稍稍一琢磨,便能猜到她定也是忌惮淮阳郡主。但陆想容不想出头,自己就偏不能如了她的愿。轻轻放下茶盏,陆想芝刻意扬了扬声音道: “二姐姐,周太傅前些时日救了景哥儿,还亲自送到了府上,大伯父可是说了,要大伯母带着你亲自前来拜谢国公夫人,这才请了将军夫人来府上教导规矩,现在见到了国公夫人,二姐姐应当上前去跪谢才是。” 第26章 不速之客 她们的位置离上首很近,本是将军夫人特意安排,此时倒是方便了陆想芝将话传到国公夫人,及淮阳郡主耳中。 周围人讶异的唰唰唰看过来,原来将军夫人是因为这个去的陆府,之前倒是无人知晓。就连将军夫人也不知道还有此事,也有些疑惑的看向陆想容。 陆想芝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陆想容不想上前道谢都不行了。她从容起身,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是被逼无奈。刚走了几步,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哟,母亲这可真热闹,家中办个赏荷宴,怎么连我们都没收到通知,这也只能厚着脸皮,不请自来了,母亲勿怪。” 周二少夫人笑语盈盈,身边跟着周大少夫人,带着几位还未出嫁的小姐,在下人的簇拥下,浩浩荡荡走来。 前几日听说周太后拦下了自家夫君的差事,周二少夫人就恨得牙痒。反正这边也靠不上,今日就携同大嫂,故意前来给国公夫人难堪。 国公夫人脸色难看,胸口起伏,却是不能发作,今日是给小儿子相看亲事,她不能留个苛待媳妇的名声。 “既然知道自己是不请自来,还特意前来给人添堵,两位少夫人安的是什么心?” 国公夫人不能开口,将军夫人可是气不过,站起来冷冷看着一行人。 “你算什么东西,不过是国公府出去的一个婢女,也敢对主子出言不敬。” 周二少夫人本就是来找事的,再加上这几日的火气,丝毫没有给将军夫人半分颜面。 “将军夫人乃四品恭人,请问两位少夫人可也有诰命在身?” 陆想容本就站着,此时只是微微向那边屈身问道,一脸真诚,仿佛真的是在请教。将军夫人多次替她解围,陆想容可见不得她被人欺辱。 两位少夫人脸色青白,她们夫君连个一官半职都没混着,她俩哪来的什么诰命。 周家的事还有谁比陆想容了解,自然知道如何气死这两人。见两人不答,她一副了然的神情,道: “哦...想来应该是没有的,那二位见到将军夫人应该下跪请安才是。” “你是谁,这哪有你说话的份儿。”周二少夫人眯着眼,如毒蛇一般盯着陆想容。 陆想容毫不畏惧,直直站着由她打量,嘴角一勾,轻笑道: “我是国公夫人请来的客人,怎么,你们廖家的规矩,客人不准说话吗?” 周二少夫人娘家姓廖,陆想容这是指她娘家没教好她规矩。廖氏刚梗着脖子想怒骂出声,上首一道稳稳的声音传来, “我也是国公夫人的客人,是不是本郡主在这也不能说话了?廖氏你好大的胆子,公然侮辱皇家钦封的诰命夫人,对婆母大不敬,你是想被休弃回娘家,还是想连累你夫君?” 淮阳郡主未曾起身,端正坐在榻上,声音不大,却威严有力。 “郡主冤枉,周兰本就是我周家出去的奴婢,我也是实话实说。不敬婆母这话更是从何说起,我从进来就对婆母恭恭敬敬,哪一句话不敬还请郡主指出来。” 廖氏脑子转得飞快,今天这两个罪名可不能认,她立马换了态度,脸上全是恭敬。 “你......”淮阳郡主仔细想了想,确实没能想出她那句话有错,一时语塞。 周大少夫人蒋氏见二弟妹半天没占到便宜,她性子莽撞急躁,前世没少让廖氏撺掇着来寻国公夫人晦气,此时有些沉不住气了,走上前来大声说道: “母亲,我们虽是庶媳,那也是国公府八抬大轿抬进门的,你就任由外人在这羞辱我们吗?你就不怕......” “大少夫人,前些日子,听我父亲提到你胞弟蒋世兴,说他才高八斗,文采斐然,明年参加春闱,必定能中。” 陆想容知道前世的这个大嫂,每次被二嫂撺掇着来找事,必定要说婆母苛待庶子,欺压庶媳。国公府这些家长里短,京城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是不能让她在众人面前就这么嚷出来。 是以陆想容抢在她说出那句话之前提到她胞弟,也是个让她为了胞弟前途,三思而后行的意思。 蒋氏听见胞弟名讳,明白了陆想容的意思。她那弟弟确实有才,自己夫君已是没了指望,弟弟再因此受了连累,她都没脸回娘家,只能将要说出口的话吞了回去。 廖氏自然也听懂了陆想容话中之意,她也有兄弟子侄。周家这边倒是从未为难过他们,她险些忘记了,不是周云易姐弟不动手,而是人家根本没打算动,自己这样蹦哒,万一惹怒了这两人…… 两人一时有些进退两难,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周家几位小姐中突然有一人倒地,身边婢女惊呼道:“夫人,五小姐中暑啦,快,快回去请大夫。” 一阵兵荒马乱中,这群人就这样招呼也不打的离开了。 国公夫人慢慢缓过来,见陆想容还站在那,勉强挤出笑容,招手让她过来。 陆想容正在犹豫要不要继续上前,见国公夫人招手,缓缓走上前去,俯身跪拜道: “陆御史府上二姑娘陆想容,拜见国公夫人,感谢府上周七公子救我小弟于惊马之下。本是早就该来的,夫人恐也是有所耳闻,我陆家根基浅薄,进京时日不长,不太懂得京中规矩。父亲怕我等惊扰了夫人,这才请了将军夫人上府中教导。今日前来参加夫人举办的宴会,贸然上来提及此事,有不诚之嫌,是以想容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望夫人体谅。” 陆想容毫不避讳陆府根基浅薄,进京时日不长之事,更是坦荡说出自家不懂京中规矩,国公夫人频频点头,又听她解释为何没有主动前来道谢,顿时心中满意。脸上笑容更盛,道: “陆二姑娘思虑周全,我岂有不体谅之理,快快请起,上前来。” 陆想容起身上前,国公夫人轻轻拉起她的手,仔细打量,转身对将军夫人道: “兰丫头你瞧,陆二姑娘竟有几分像元娘。” 第27章 一字千金 元娘是周太后闺名,将军夫人周兰也笑道: “正是呢,我第一次见着想容时,也是如此觉得,便与她多了几分亲近。今日得想容与郡主出言相护,心中感激不尽。” 周兰说着朝二人行了一礼,她奴婢出身,虽然现在没有多少人敢再提及,多的是讨好巴结之人,今日被人不留情面的指出,她内心多少还是有些自卑的。 陆想容朝她弯唇浅笑,两人之间也有了些默契,多余的废话不用多说。 淮阳郡主听她没有忘记自己,心中甚是满意,淡淡点头让她不必多礼。 国公夫人拉着陆想容的手,越看越满意,半晌才松开,说了几句夸赞的话,这才放她回自己座位上去。 陆想芝见陆想容应对得宜,还讨得了国公夫人欢心,心中却是暗暗高兴。她本意就是让陆想容露脸,从而吸引淮阳郡主的关注,也算是目的达成。见陆想容回来,笑容越发灿烂, “二姐姐好本事,我看国公夫人很喜欢你呢,你说她会不会选你……” “闭嘴,还以为你长进了,看来是我想错了。不过我劝你最好安分些,再找事别怪我不客气。” 陆想容打断她想要说的话,小声警告道。 陆想芝勾唇笑了笑,并未接话,看来是完全没有听进去。 经过之前的闹剧,水榭中的说话声明显小了不少,众人兴致大有所减。周兰见状,起身提议道: “不如来一场书法比试吧,彩头呢是一千两银子,取一字千金之意。千金自然是夸张了些,千两银子国公府还是拿得出的。” 听完众人不禁兴奋起来,金银本是俗物,被她这么一说,倒也高雅。一千两可是不少,即便是淮阳郡主也有些吃惊,国公府还真是大手笔,谁家比试能出一千两当彩头的。 这本是周云易想找个由头给陆想容送些银子,安排给周兰的任务。周兰一直在想如何毫无破绽的提出这个比试,这下可算找到机会。虽然她不知公子为何笃定陆想容一定会赢。 当然是因为周云易前世见过陆想容的字,陆洪令当年之所以被点为状元,有一半原因则是因为他那一手好字入了先皇的眼。 陆想容年幼时崇拜父亲,自是将他的字临摹得入木三分。在现在的闺秀中,那也是极拿得出手的,再加上周云易的作弊,她自然能拔得头筹。 “太傅今日刚巧也在府中,不如将小姐们写的字拿去请他品评,大家以为如何。” 将军夫人又抛出这么一句,水榭中霎时热闹起来,一改之前的沉闷。 今日的赏荷宴为何而办?虽然淮阳郡主在,但这一千两的彩头吸引力也极为强大。周七郎不敢肖想,这一千两银子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众人兴致勃勃起来,催促着赶紧上笔墨纸砚。 国公夫人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安排,周兰不会自作主张,那显然就是自己儿子的意思。既然他有此雅兴,国公夫人也喜闻乐见。 国公府下人极为麻利,一声令下迅速撤掉榻几上的茶果点心,笔墨纸砚很快便又呈了上来。周兰又道: “为了公平起见,我觉得大家还是写同样的内容,更能一分高下。我这有一首赋,乃是司马相如写给卓文君的凤求凰,辞藻华丽,音节流亮,各位小姐看看可否?” 说完,她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宣纸,一首热烈奔放的诗赋跃然纸上。 有一美人兮,见之不忘。 一日不见兮,思之如狂。 凤飞翱翔兮,四海求凰。 无奈佳人兮,不在东墙。 将琴代语兮,聊写衷肠。 何日见许兮,慰我彷徨。 愿言配德兮,携手相将。 不得於飞兮,使我沦亡。 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 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 凰兮凰兮从我栖,得托孳尾永为妃。 交情通意心和谐,中夜相从知者谁? 双翼俱起翻高飞,无感我思使余悲。 这首赋很多人都品读过,此时再看,依旧被其中的深挚缠绵所感动。 陆想容心中动容,这首赋她前世誊写过,将之珍重的送给周云易,而他只是淡淡扫过一眼,便扔在了一边。她此刻是抗拒的,并不想写这首赋,更不想被送去给他品评。 一千两啊,要不就算是他欠自己的?陆想容在心里一遍一遍说服着自己,告诉自己不要跟银子过不去。周云易上一世欠自己的情,这一世用银子来还,嗯,这个借口不错。 所有人都已开始动笔,只有陆想容还在思想斗争。周兰见她迟迟不动笔,走上前来问道: “怎么还不动笔,是有什么问题吗?” 周围有视线投来,皆是轻蔑与嘲讽,倒是无人开口讽刺。毕竟谁也不想做那只会逞口舌之快的小人,大家闺秀的风范还是要装起来的。 就连赵掌珠几次想开口,都还是强忍住了。只是心中想着,陆想容一乡下来的野丫头,懂什么书法,迟迟不动笔,自然是不好意思献丑罢了。 陆想容摇了摇头,提笔沾墨,她写得很快,并没有比别人晚了多少。在大家依次停笔时,她也完成了。 等墨水晾干,周兰将宣纸一一收起,抱着去了翰清苑。 书房中,周云易坐在案几后,慢慢喝着茶,一手放在书页上似在看书。只有周生知道,大人根本没在看书,不知是想何事想的出神,书页半天没翻动过。 周生见周兰领着婢女,抱了几沓宣纸过来,赶紧出声提醒道:“大人,将军夫人来了。” 周云易没有抬头,缓缓被合上的书册表示他已经听到。 他想看到那页凤求凰,又害怕看到那字字句句中的缱绻深情,那曾经被辜负过的深情。 周兰并没有让他再有时间逃避,完成任务的她,兴冲冲很快便来到近前,将陆想容的那一张直接放在了他眼前。她是了解公子的,品什么鉴,不过是个由头,这魁首自然是陆二小姐的,其他人的字公子根本不会看。 那熟悉的字迹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出现在眼前,周云易显得有些无措,仿佛陆想容此刻就站在他面前,让他一时不知如何面对。 前世那些自以为是的冷落,那抑制不住对她的眷恋,时刻折磨着他,也折磨着她。 若他知道前世的真相,更比他以为的还要让他后悔十倍,不知道他该是怎样的表情,当然,这是后话。 第28章 魁首 “公子?” 周兰见他表情古怪,忍不住出声提醒。 周云易轻咳一声,将陆想容的那张赋拿起来,一个字一个字仔细看过。少了几分前世的缱绻,多了几分洒脱,周云易苦笑,不一样了呢。将之珍重收起,他抬头对周兰说道: “你坐下喝盏茶,过会儿就将彩头拿出去给她。至于这些,交给周生处置了吧。” 他侧头看了眼案几上那几沓宣纸,意思不言而喻。陆二小姐的那张不能还回,其他人的自然也只能留下处理掉。周云易交代完,负手走出了书房。 “不是书法笔试吗,大人怎么都不看就点了魁首?” 周生挠头,很是不解。 周兰翻了个白眼,“我都不知道你这悟性是怎么在公子身边当差的。” 周生反应过来后一拍脑门,“哦,我明白了,但大人这样做不怕引起他人不满吗?” “公子的意思谁敢置喙,既然是他品鉴,那自然是由他的喜好来定,他说谁赢就谁赢,有什么异议吗?” “好像没有......” 两人在这闲扯着,水榭这边又重新上了茶点,各家小姐看似不在意的聊着天,眼睛却时不时往门口瞟。有人是为了那一千两,有人是为了能得周云易青眼,有人知道自己没戏,但也想看个热闹。 淮阳郡主坐在上首一派风轻云淡,内心也有些慌乱。掌心紧握,微微出汗。她苦恋周云易多年,临摹他的字迹也多年。 今日周兰提出要比试书法,她内心是雀跃的。七郎看见那与他相似的笔迹,定能明白她的心意,更别说还是凤求凰这样表达爱意的辞赋。 “来了。”一声低呼中,水榭内顿时安静无声,所有人抬头望着来人。 周兰脸有愧色,急步走来,刚跨入水榭就团团一揖道: “真是对不住各位小姐,来时突然起了一阵风,将小姐们的墨宝吹入了荷塘中,我立即命人打捞,却也是......” 轰,水榭中像炸开了锅,大家闺秀们的矜持荡然无存, “这叫什么事,岂不是白白浪费我们的时间?” “姐姐你书法绝妙,本是能得魁首的,这下可好......” “真的假的,不会是不想出这一千两.....” 淮阳郡主脸色难看,她心慌意乱等了这么久,就等来这么个结果? “小姐们勿恼,万幸的是太傅大人已经评选出了魁首。” 周兰大声说完,朝身后婢女使了个眼色。婢女手捧一个红绸盖住的托盘走上前来。又听周兰说道: “那么现在我就来宣布,今日书法笔试的魁首,她就是......陆御史府上的陆想容小姐。” “怎么可能,就那个不懂规矩的野丫头,她懂什么书法。”赵掌珠第一个不服,别人都还在呆愣中,她已经喊了出来。 “陆想容是谁,快指给我看看是哪位?”也有不认识陆想容的,在向边上的人打听。 淮阳郡主紧握的手掌放开,但心情却从慌乱变成了不甘与恼怒。周云易这是什么意思,随便找个人来羞辱自己么。还是他就是愚钝,不明白自己的心意? 陆想容有些意外,她的字确实不错,但也没有十分把握能得魁首,毕竟今日所到的世家闺秀很多,都是极有才名的。 “诸位,都怪我不小心,也怕小姐们有疑虑,所以请来了太傅大人的贴身随侍,他可以证明我所说无假。” 周兰说着让开身形,最后面的周生从几人身后走出,肃着一张脸,开口道: “大人得知各位墨宝被毁,特意让我来此说明,大人点的魁首就是陆二小姐陆想容。” 周生严肃方正,又是周云易的人,他的话自然可信,众人一时也没法提出异议。周生见众人不再说话,转身从婢女手上接过托盘,朝陆想容走了过去, “陆二小姐,这是这次比试的彩头,请您收下。” 陆想容愣愣起身,朝他微微一伏。 焕喜上前,乐呵呵接过托盘,眼冒金星,这可是一千两啊。她激动得双手有些颤抖,低头盯着红绸,移不开眼,像是透过这红绸看见了那厚厚的一叠银票。 周生见状微不可见的勾了下嘴角,看来大人这次是真的讨好到陆二小姐,她的婢女都这么高兴。 国公夫人用余光偷偷打量着淮阳郡主,见她脸色不好,心里暗暗叹气。淮阳郡主身份虽然尊贵,奈何神女有意襄王无情,儿子的事情她做不了主。就算能做主,她也不希望儿子娶皇家郡主,他俩注定无缘。 “我这一塘荷花现下开得正好,各位小姐不妨都去赏玩赏玩,我这老婆子比不得你们这些年轻丫头,先回房休息会儿,接下来由兰丫头招待你们,只管放开了玩儿,别拘着。” 国公夫人由婢女扶着缓缓起身,交代了几句。 众人早就想四处转转,奈何主人在,只能坐着相陪。听国公夫人如此说,纷纷起身行礼相送。 国公夫人一走,水榭中就热闹起来,三五成群的相邀一起去游玩。 淮阳郡主身边自然是围满了巴结讨好的人,她如众星拱月般耀眼,言笑晏晏的应付着众人,尽显大家风范。在众多小姐的簇拥下缓缓朝水榭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突然停下了脚步,转头朝陆想容这边看来,“陆二小姐要一起吗?” 陆想容正交代焕喜将托盘上的红绸打开,露出那个装着银票的锦盒,突然被点名,愣愣抬起头,见是淮阳郡主邀请自己同游,客气起身道: “郡主自便,小女就不去了。” 淮阳郡主不愧是皇家培养出来的大家闺秀,脸上看不出半点被拒绝后的不悦,笑着点了点头,带着众女悠然离去。 “瞧你那小家子样,就为守着这些银票,连郡主邀请都敢拒绝。?” 赵掌珠走过来,居高临下的用鼻孔看着陆想容,一脸鄙视让她姣好的容颜多了几分刻薄。 “赵小姐为何不跟着去,是郡主没有邀请你么?” 陆想容有些想笑,本是到哪都被巴结的丞相府小姐,今日被淮阳郡主抢了风头,赵掌珠心里肯定很不爽快吧。 第29章 我不是故意的 “还有空在这取笑我,拒绝郡主的邀请,你可真够胆的。” 赵掌珠幸灾乐祸的撇撇嘴,对陆想容的反唇相讥不以为意,因为她知道,淮阳郡主根本不像表面装的那样大度,陆想容肯定要倒霉了。 “胆量最近确实渐长,赵小姐今日不是见识过了么?”陆想容根本不怕,自己以后与郡主遇上的可能性不大。这点小事淮阳郡主也不会闹到雍王面前去,对父亲也什么影响,她操心这个做什么。 “死鸭子嘴硬,我看你能耐到几时。”赵掌珠咬牙,恨恨的带着程汇锦甩袖离去。 此时水榭中已没剩下多少人,有几人本是想等着邀请今日的魁首一起游园子,见陆想容好像得罪了淮阳郡主,又与赵掌珠不和,也都打消了邀请她的念头。纷纷快步走出水榭,仿佛害怕陆想容会邀请她们一般。 “二姐姐,我们也一起出去逛逛吧,坐这半天,腿都麻了。” 陆想芝提议道。 不是陆想芝想与陆想容一起,而是根本没人搭理她,她也知道无法融入那些人中去。再者,她既然知道陆想容今日不想露脸,那么那身嫩黄色的纱裙就是她故意换下的,她定要想法子让她再换回来。 陆想容看了看陆想芝,又看了看一脸期待的陆想蝶,点头应好。陆想芝心思不纯,从她逼迫自己不得不众目睽睽之下,向国公夫人道谢,陆想容就知道她根本没有改性子。不过自己对这里熟悉,只管将她往偏僻处领,看她还能玩什么花招。 “我可以与你们一起吗?” 三人正准备起身,一个怯怯的声音从角落处传来。陆想容闻声看去,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由两个丫鬟陪着,乖乖巧巧的站在角落里。 陆想容心中一惊,这是……未来的皇后,莫颜玉!之前小姑娘坐在角落里,人又小,故而陆想容没看见她。 “我叫莫颜玉,祖父是莫远道,我家住墨香山......” 小姑娘见几人打量着她,有些羞怯,声音软软,不知道该如何介绍自己。 “墨香书院的院长莫远道,是你祖父?” 陆想容明知故问道。莫远道乃是当世大儒,在墨香书院任院长,虽无一官半职,却门生遍地,受人敬仰。 墨香书院就更是无人不知了,那可是个不看权贵,只看人品文才的地方。无论你再家财万贯,还是权势滔天,只要不能经过考核,依然会被拒之门外。 周云易年少时便是在墨香书院求学,每每谈及莫院长,都是极为尊敬与推崇。 小姑娘可能并没有参加过这样的宴会,也不知道自己祖父的影响力,显得有些怯懦。听陆想容如此问,轻轻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笑来,应该是高兴陆想容知道她祖父。 “莫小姐愿意的话,就同我们一道吧,我叫陆想容,这两位是我的妹妹,陆想芝、陆想蝶。” 陆想容欣然应允,还不忘热情的介然陆想芝两人,好让小姑娘尽快融入。 莫家书香传家,代代出大儒,虽从不入官场,却极有影响力。陆想容心中好笑,这些人此刻巴结着日后唯恐避之不及的落魄郡主,而对这个未来的一国之母置之不理,不知以后想起今日,会不会后悔到想死。 莫颜玉一一向三人行礼,加入了三人的队伍中。 陆想芝不太关心外面这些事,自然不知道莫远道,又见莫颜玉穿戴一般,想来不会是什么富贵权势人家的小姐。再者她一心想着如何才能让陆想容换衣服,对莫颜玉不太热络。 倒是陆想蝶与莫颜玉年龄相仿,两人很是聊得来。一人采了朵荷花拿在手上,叽叽喳喳笑闹着。 陆想容缓缓在前面带路,时不时停下来看着两个笑闹的小丫头。 焕喜将装银票的锦盒死死护在怀里,央求着焕青给她剥莲蓬吃。此处偏僻无人,焕青也没太在意规矩,垫着脚摘了个大莲蓬,与焕喜一起开心的剥莲子。 “二小姐,你也尝尝,这莲子清甜可口,跟我小时候吃的一样。” “二小姐小心!” 焕喜将剥好的几粒莲子送到陆想容面前,陆想容刚准备去接,余光看见一团黑泥朝她这边飞来。焕青高呼一声却也为时已晚,黑色的淤泥溅了陆想容一身,就连身边的焕喜也没能幸免。 “对不起,二姐姐,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拔出莲藕来.....” 陆想芝拿着一根沾满泥水的荷叶杆子,脸上也有几滴泥点,一脸狼狈又愧疚的说道。 她说的话,陆想容半个字也不信,但她那副做错事小心翼翼赔错的样子,陆想容根本无从发作。 “无事,焕青、焕喜陪我去换衣服吧。三妹妹也弄脏了,一起去?” 陆想容不想将这个祸害留在这,只能让她跟自己一起去换衣服。 “嗯,好。”陆想芝目的达到,乖巧听话的应好。 陆想容交代莫颜玉、陆想蝶不要走远,她们很快就回来,领着焕青、焕喜率先朝前走去。她记得不远处有间暖阁,可以去那处等着,让焕青去取干净的衣服来。 “二姐姐,我真不是故意的,你相信我。” 到了暖阁中,陆想芝又急急道歉,生怕陆想容怀疑。 “我也说了无事,三妹妹不用放在心上。” 陆想容见她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二姐姐,那你说下面有莲藕吗?书上都是这么说的,没有亲眼见过,我有些好奇。” 陆想芝大眼睛扑闪扑闪的看着陆想容,天真的问道。 “自然是有的,只是还未到季节,此时还比较小,看不出来罢了,秋季的时候便能收获了。” 陆想容前世在国公府生活,莲藕成熟的季节也没少吃,见陆想芝是真好奇,耐心回答她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回去我也要让父亲种一池塘荷花,夏天赏荷吃莲子,秋天吃莲藕,倒是不错呢。” 陆想芝眯眼笑起来,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天真又无邪。 陆想容并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见状也弯了弯嘴角,所有的怀疑都消失殆尽。 不多会儿,焕喜跟陆想芝的婢女就气喘吁吁的跑回来,手上捧着两人要换的衣物。当然,焕喜还为焕青拿了一套,幸好马车上有备用的。 焕喜不顾规矩的一路小跑,生怕耽搁了,毕竟现在小姐这幅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不知道会怎么编排。 陆想芝看着焕喜打开包袱,露出了那套嫩黄的纱裙,嘴角忍不住露出得逞的笑意,赶紧以袖掩唇,故作奇怪的问道: “二姐姐不是说这套衣裙被茶水打湿了吗?” “哦,也就是沾了一点点茶水,天气热,差不多干了。现在也没办法,将就着穿吧。” 陆想容早就想好了说辞,淡淡回道。 三人很快便收拾妥当,陆想芝还是被这样的陆想容惊艳到,虽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心中还是难免嫉妒,巴不得陆想容出去就遇见淮阳郡主,被好好刁难一番。 第30章 我有心悦之人 老天仿佛是听见了她的祈祷,几人刚出暖阁没走多久,就有一道女声传来, “七郎,我临摹你字迹数年,今日得以用你的笔意为你誊写了一首凤求凰,你当真不明白我的心意吗?” 层层叠叠的荷叶遮挡,只闻其声,看不见说话的人,但这声音陆想容能听出,是淮阳郡主。那她口中的七郎,定然便是周云易了。 陆想芝抬手捂住嘴,不敢相信,这是遇见淮阳郡主在向周太傅表明心意了? 那边静默了几息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明白又如何,不明白又如何,郡主与其探究这个,不如赶紧寻人嫁了吧。” “你明知这么些年我一直在等你!易哥哥,你忘了吗,幼时你带我在贤宁宫玩耍,我不小心摔伤了腿,是你背着我去找了贤妃娘娘。我疼得直哭,是你在一旁为我小心吹着,告诉我吹吹就不疼了。易哥哥,那时婉婉就发誓,长大了一定要做你的妻子。我等了你这么多年,你却让我寻人嫁了?你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喜欢我吗?” 淮阳郡主轻声啜泣,字字深情。就连陆想容都有些动容,周七郎这样的人啊,爱上了就让人难以自拔,更何况是年幼时的情窦初开。 “郡主当时年幼,我也只是担心你在阿姐宫里出事,连累了阿姐,是郡主想多了。” 周云易语气淡淡,却字字如刀。 “想多了?呵呵呵.....你一句想多了就要将我打发吗?周云易,你真是好狠的心肠。” 淮阳郡主哭哭笑笑,声音凄凉。 “本就无心,何来狠心。” 美人垂泪,周云易毫无波澜,依旧不留半分情面。 “既然你无心,娶谁都一样,为何那个人不能是我?” 淮阳郡主深陷情网,这一问已是将自己低进尘埃中。 “谁说我无心,我有心悦之人。” 周云易这一句掷地有声,陆想容仿佛能看见他眉头轻皱,一脸认真的模样。原来他有心悦之人呀,怪不得呢。原来是自己抢了他心悦之人的位置,怪不得那么不待见自己。 轻轻侧过头,一朵盛放的荷花近在眼前,随风摇曳,散发着幽香。这一刻,陆想容释然了。 淮阳郡主却无法释然,这一句仿若晴天霹雳,让她呆愣当场。片刻才反应过来,他之前说的无心,只是对自己无心。 “不......不,你骗我,你一定是骗我的对不对?是为了让我不再纠缠于你,才故意这样说的对不对?七郎,我不再对你说情深,你收回那句话,好不好,好不好?” 淮阳郡主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可以不爱她,可以不爱任何人。她一遍遍要求他收回那句,已有心悦之人。 “郡主,我周云易从无妄言。” 周云易此刻心如铁石,狠狠击碎淮阳郡主的一丝念想。他不喜与女人纠缠,此刻已开始有些烦躁。 “她是谁?能得到七郎的心,真让人羡慕啊。能告诉我,她是谁吗?” 两行泪滚滚而下,淮阳郡主紧紧闭上双眼,眼皮轻颤。压抑着想要嚎啕出声的冲动,颤声问道。 “待我娶她进门之日,郡主自然知晓。” 提到要娶心爱之人进门,周云易语气温柔,嘴角忍不住轻轻上扬。 那抹笑太刺眼,刚睁开眼的淮阳郡主忍不住又闭了闭眼,惨然一笑。呵,他这是防着自己呢。不再看他,淮阳郡主转身,大步离去,身形很快隐如荷叶中。 周云易想了一下,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刚走几步一拐弯,就看见转身欲走的陆想容,及一脸惊讶的陆想芝。 偷听被抓了现行,二人显得有些尴尬,慌忙行礼。陆想容脸上有些发烫,拉起陆想芝转身就想逃。 “陆二姑娘请留步。”周云易见她要走,急急出声叫住她。 两人只能无奈停住,转身等他吩咐。周云易却不说话,而是看了眼陆想芝,意思不言而喻。 “哦,我...我先去找四妹妹她们。”陆想芝结结巴巴说完,带着自己的婢女匆匆跑开。 周云易这才开口道:“陆二姑娘方便随我走走吗?” “不太方便......”陆想容还有些恍惚,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周云易不说话,只是好好看着她,今天的她如同一朵娇艳的月季,楚楚动人,让他忍不住想将她拥入怀中,一吐多日相思。 陆想容半晌没听见动静,以为他生气了,讷讷道:“那就走走?” 软语娇哝,周云易汗毛倒竖,险些把持不住,慌乱的抬步先走。陆想容愣了一下,只能提步跟上。 换青焕喜对视一眼,不远不近跟在二人身后。 周云易走出一段路,渐渐放慢脚步。陆想容跟上他,始终保持着错他一肩的距离。 一路无话,在陆想容开始焦躁,想要开口请离时,周云易开口了, “你弟弟的伤可好了?” “哦,本就无甚大碍,早就将养好了,还要感谢大人那日出手相救。” 陆想容没想到他突然开口就说这个,有些愕然。 “听说那日你弟弟骑马出城,是为了给你去月老庙求姻缘?” 周云易哪是听说,明明是前世婚后,陆想容总没话找话与他絮叨,有次好像就说了这个。他现在也是没话找话,想到便随口一问。 陆想容不知他是听谁说的,既然他问,也只好老实回道:“是。” “他还未出城便惊了马,陆二小姐的姻缘,后来可自己去求了?” 周云易听着身旁轻慢的脚步声,以及她走动间衣袂的摩擦声,有些心不在焉的继续问道。 “不曾。” 陆想容不明白他为何问这个,心神紧绷,他问什么便简单回答,并不多说一个字。 “听说你祖母极其偏疼孙儿,你阿弟为你惊马受伤,家里可曾为难与你?” 这一问陆想容着实不知如何回答,说实话吧,有编排长辈之嫌。说不曾为难吧,在他面前又不实在不习惯说谎,他那么聪明,说谎总会被识破。心下暗恼,他从哪听说的这么多。 周云易没听见她回答,突然转身问道:“他们为难你了?” 他语气中的怒意让陆想容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些本能的慌乱,条件反射回道: “就是跪了一会儿,没大碍。” 第31章 我与你一样恨极了她 “陆洪令这御史大夫是怎么当的,家事都管不好,如何监察百官?” 周云易怒气更甚,将火气烧到了陆洪令身上。 陆想容一听急了,自己虽然不想成为父亲攀附权贵的棋子,但也不想他因自己而受到牵连,赶紧说道: “父亲当时不在场,并不知情。” “那你母亲呢?”周云易继续追问。 “母亲作为儿媳,哪能与祖母争论。不过就是跪了会儿罢了,大人为何动怒?” 一直都是他问她答,陆想容终于忍不住问出今日第一个问题。 “自然是...自然是因为你父亲身为朝廷命官,连家中不平事都管不好,我怎么放心将监察百官之职交给他。” 周云易将脱口而出的话及时收回,话音一转,又回到了陆洪令身上。 “我不是说了吗,父亲当时不在场。”陆想容很是无奈,只能又一次为父亲解释。 “好,我知道了。你母亲在场,但孝字当头,她没有保护你的能力。” 周云易扶额,自己实在不擅长跟女孩子聊天,这怎么又将话题给扯了回来。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他叹了口气道:“我会解决的,你放心。” 陆想容不知他此话用意,没有作答。 眼看气氛又要开始冷凝,周云易心思百转千回,陆想容不再像前世那般与他絮絮叨叨,不再只因他在身边,便展颜欢笑,满心欢喜。 陆想容得知他已有心仪之人,心中坦然,放下了两世对他的怨怼,这一世更不想再与他有所纠缠。正巧远处隐约有女子的嬉闹声传来,陆想容小声开口道: “若大人无事,想容便先行告退了,我妹妹们还在等我。” 周云易垂眸,他有好多话要与她说,却又不知如何说起,此时更是没有挽留的借口,只能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陆想容如蒙大赦,转身带着换青焕喜,朝陆想蝶她们等待的地方疾步而去。 陆想蝶跟莫颜玉虽然年幼,却很是乖巧听话,让她二人别走远,陆想容找过来时,二人果真就在约定的不远处。 此时烈阳高照,主仆几人受不住,一人折了一大朵荷叶举在头顶,乖乖巧巧的站在围栏边闲聊。 “四妹妹,莫妹妹。”陆想容打着招呼走过来,并未看见陆想芝,不禁问道: “四妹妹,你三姐姐呢?” 陆想芝听见陆想容唤她,欢喜的回过头来,又听陆想容如此问,一脸疑惑的问道: “三姐姐不是跟你一起去换衣服了吗?” “回来的路上遇上些事,她先过来了。怕不是走错了路,我们先回水榭那边,请国公府的下人找找吧。” 陆想容见主仆几人虽用荷叶遮挡,小脸也热得通红,提议道。 两人年纪小,没什么主见,自然是听陆想容的。这是在国公府,想来也不会有危险,顶多就是园子大迷了路,三人便急急赶往水榭寻求帮助。 陆想芝却不是迷了路,她与陆想容分别后,心下一转,料想淮阳郡主表白被拒,应是没有心情再待在国公府,必定是去了马车停候处,乘坐马车离开。 等她急冲冲赶来,淮阳郡主果然正准备登上马车, “郡主等等,我有话要与你说!” 陆想芝边喊边加快了脚步,淮阳郡主心情不佳,收住将要跨出的脚,转身冷冷看着她。 陆想芝走到近前,行了一礼道:“郡主,可否借一步说话。” 淮阳郡主面无表情,似乎是在思量,静默几息后才抬脚往墙角边走去。 陆想芝留下自己的两个婢女,小心跟上,刚走近便听淮阳郡主的声音冷冷传来: “你要是敢跟我说些没用的废话,我保证你生不如死。” 陆想芝一激灵,早知道这些身份尊贵的人不好相与,没想到开口就是生死。开弓已无回头箭,她舔了舔唇道: “郡主,我要说的事保证你想听。方才我与二姐姐,就是书法笔试得了彩头的那位,我们不小心弄脏了衣裙,就随意找了处暖阁更衣。你猜我们出来时遇到了谁?” “谁?”淮阳郡主语气已有不耐,皱眉问道。 “周太傅,周大人。”陆想芝可不敢说撞见了她表明心迹,还被拒绝的场面,表明她们出来时,只遇见了周云易一人。 “哦?然后呢?”听见遇到周云易,淮阳郡主显然有了几分兴趣。 “我们本是打声招呼便要离去,谁知周大人却单独留下了二姐姐。我二姐姐书法的确能入眼,但今日众多书香世家的小姐都到了,更何况还有郡主你在,要说二姐姐能拔得头筹,我是有些不信的,除非......” 陆想芝话没说完,却任谁也能听出她的言外之意。见淮阳郡主沉默不语,她又继续说道: “我之前在宴会上也说过,周大人救了我堂弟,还亲自将人送到府上。周大人贵人事忙,赶巧救个人那在情理之中,可亲自将人送到府上,是不是太过于......” 殷勤二字她不敢说,只能靠淮阳郡主自行体会。 淮阳郡主依旧面不改色,淡然问道: “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二姐姐得以攀附上周太傅,你不也跟着鸡犬升天?巴巴跑来告诉我,让我猜猜,你是嫉妒你二姐姐。” 这么显而易见的事,陆想芝承认道: “是,她父亲是朝中重臣,而我父亲只能管理家中庶务,为他们一家挣银子。明明是她欺辱了我与母亲,大伯父偏心,罚了我们母女,反而还赏了她,这不公平。我与郡主说这些,是想郡主知晓,我与你一样,恨极了她。” “哦?你从哪看出我恨极了她?”淮阳郡主嘴角勾起,满脸嘲弄。 “郡主你...你爱慕周大人,全城皆知......”陆想芝声音渐小,有些害怕惹怒了淮阳郡主。 淮阳郡主缓缓收起脸上嘲弄的表情,轻笑出声,喃喃道:“全城皆知么......” “晚襄。” 陆想芝不明所以的看着淮阳郡主说出这两个字,腿上便是一阵剧痛,重重跪趴在地上。一只脚踩在了她的脖颈上,迫使她的脸紧贴地面,陆想芝这才惊觉,淮阳郡主的那一声晚襄是在喊人动手。 “你为何知道我在这?你当时在场对吗?都听到了多少?” 一只精致小巧的鞋子从眼前一晃,便踩在了陆想芝手上。陆想芝偏着头,能看见小巧的鞋头微微上翘,做成了凤头的样子。鞋边绣着蓝色的牡丹,娇艳欲滴。 第32章 不介意给你当刀使 淮阳郡主每问出一句,脚上便用力一分。陆想芝所说的时间根本对不上,若真如她所说,她俩只遇见周云易一人,那时自己已经走了,她既然什么都没听到,又怎会知道自己现在就要回王府。 钻心的疼痛让陆想芝倒吸口气,说不出话来。淮阳郡主收了力,脚却是没有挪开,沉声道:“说。” “我不知道...郡主在说什么。”陆想芝忍着剧痛,颤抖着说道。 “希望你手上的骨头如你的嘴一般硬。”淮阳郡主说着脚下已经开始用力,陆想芝忍不住闷哼出声。 不是她不想呼救,而是不敢,淮阳郡主只要一句自己冲撞了她,下场可能更惨。另一只手本能抓向淮阳郡主的脚,想将那只脚掰开。只听淮阳郡主冷冷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敢弄脏了我的鞋,就将你这只手砍了。再问你最后一遍,都听到了多少?” “听见...听见周大人说...已有心悦之人。”陆想芝知道已无从抵赖,只能认下。 淮阳郡主收回了脚,又向晚襄示意。晚襄收回脚,一把将陆想芝从地上提了起来。 此时的陆想芝发髻散乱,衣裙上满是尘土,脸上不仅沾了泥土,还擦破了皮,往外冒着血珠。手上倒是看不出外伤,只是有些红肿,微微颤抖着。她好后悔,后悔自己被嫉妒冲昏了头脑,淮阳郡主这把刀当真不是好借的。 “你的意思是,你二姐姐就是周太傅的心悦之人?”淮阳郡主看着一身狼狈的陆想芝,毫不在意的问道。 “是。”陆想芝不敢再多话,简单答道。她哪知周云易的心悦之人是谁,不过就是要将这个头衔安给陆想容罢了。偏巧,还真被她给蒙对了。 “听你分析得还算有些意思,我也不介意给你当一回刀使,但你别把旁人都想成是跟你一样的蠢货。以后你便帮我盯着,若此事为真,我会让她消失。” 淮阳郡主说完就要越过她而去,陆想芝赶紧出声道,“郡主,我若有消息,要怎么联系你?” 淮阳郡主扔给她一块牌子,乘坐那架豪华的马车,如同来时一般,扬长而去。 陆想芝握住那块醉仙楼某个包间的牌子,浑身抖如筛糠。她不知道这是后怕的身体反应,还是将要致陆想容于死地的兴奋。 陆想容三人回到水榭后,遣人寻来周兰,向她说明了情况,请她帮忙安排人手寻找陆想芝。今日客人众多,能腾出来的人手不是太多,等了有半个多时辰,这才有人过来回禀,陆想芝已经独自先回府了。 这么一顿折腾下来,已到了申时。陆想容随着众人,一齐向国公夫人拜别后,又与莫颜玉约定以后一起玩儿,就领着陆想蝶回了府。 陆想芝一声不响就独自回来,陆想容还是有些担心,回到陆府她没有回花容居,而是随陆想蝶一起来了二房。 陆二夫人钱氏听说陆想容也来了,气得一拍桌子跳起来骂道, “她还有脸来,让人给我拦住,别让她进门!”说完怕下人不顶用,自己也跟着跑了出去。 陆想容同陆想蝶刚走进二房院子,就看见钱氏带着几个丫鬟婆子,怒气冲冲迎面而来,远远便嚷道: “陆想容你给我滚,我们二房接待不起你这尊瘟神,来人,赶紧给我将她轰出去!” 这些个丫鬟婆子哪还敢,前些天那几个被打的还没能起身呢,她们只是来壮个人气,哪敢真动手。 陆想容不知道钱氏这又是闹哪出,皱眉问道: “二婶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芝姐随你去趟国公府,满身是伤回来。你倒是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我还想问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还有没有心!” 钱氏说着竟嚎啕大哭起来,她现在恨不得扑上来掐死陆想容。可女儿却说是自己不小心摔的,不关陆想容的事。这是被欺负狠了才不敢说实话呀,心中郁气无处发泄,钱氏只能撕心裂肺哭嚎。 陆想蝶听闻姐姐受伤不轻,母亲又是一幅要哭死过去的模样,忍不住跑过去抱住钱氏,也跟着哭起来。 陆想容心下一惊,看钱氏的样子不像有假,陆想芝是真的出事了。她作为姐姐没有看顾好妹妹,确实是自己的失职。陆想容呆愣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母亲,你这是做什么?不是都给你说过了,是我自己踩空摔下了台阶,跟二姐姐一点关系都没有。” 陆想芝听见吵闹,让婢女扶着缓缓朝这边挪过来。她虽已梳洗过,脸上的泥土洗掉后,在她白嫩的肌肤上,那几乎布满半张脸的伤痕,愈加显得触目惊心。 加上她膝盖跟手肘也都被磕伤,行动极为不便,此时的她看上去的确伤得很严重。 “三妹妹,你怎会伤得这般重?” 陆想容上前几步,却被钱氏挡住了去路,只能隔着她,踮脚看向陆想芝。 “二姐姐,与你分开后,我本想去找四妹妹,可国公府的园子实在太大,我又不认路,发现迷路后有些慌张,一没留神便踏空,从台阶上摔了下来,二姐姐,我好疼啊。” 陆想芝遭了这么大的罪,心里将陆想容恨得要死,却始终记得淮阳郡主要她盯着陆想容。与陆想容缓和关系,才能接近她,只有陆想容彻底消失,她这些罪才算没白受。 陆想芝吃力的拔开钱氏,挣扎着朝陆想容走过来。这么个娇滴滴惹人怜的小丫头,陆想容不是铁石心肠,心中溢满愧疚,上前扶住了她,声音柔和道: “我扶你回房吧,伤这么重你还出来做什么,快回去躺着。” 将陆想芝扶回房中躺下,陆想容这才问道:“可请大夫来瞧过了?” 钱氏见到女儿的惨状,光顾着难过跟愤怒,完全忘记了要请大夫。此刻她不想看见陆想容,并没跟进房内,正在外面无声咒骂着。 陆想芝狼狈回来,她这一生都没如此屈辱过,只想着赶紧洗去一身尘土,也还未想起请大夫。陆想容如此问,她只摇了摇头。 “焕青,去请秋大夫,快一些。”陆想容转身吩咐完,倾身靠近陆想芝,仔细检查起她的伤来。 第33章 其心可诛 脸上只是轻微擦伤,看上去吓人,其实并不严重。腿上的伤陆想容只是简单问了一下情况,毕竟她跟陆想芝还没亲昵到,能去掀开她裤腿查看的地步。看她手上还有伤,应该是摔下去的时候用手撑地,那样摔下去的撞击力小不了,手上的伤比较严重。 等到陆想芝都要睡着了,焕青去请的秋大夫才来。看见是个年纪轻轻,又斯文俊秀的小大夫,陆想芝很怀疑陆想容是故意的,目的就是不想治好自己的伤。心中疑虑,面上却是不动声色,乖乖任由秋唯真为她看诊。 “小姐伤得不重,就是看起来吓人罢了。这是我师父留下来的独门药膏,你每日厚涂一层在脸上,不会留下疤痕的。腿上跟手肘只需浅浅涂一点,几天便能痊愈。至于手指上的伤,相较严重一些,我这就给小姐包上药,这几日切勿再碰撞到。” 秋唯真在路上便听焕青讲述了陆想芝受伤的经过,又听说是陆想容的妹妹,交代得很是仔细。 包扎的过程有些疼痛,陆想芝咬着下唇,眼睛含泪,却始终忍着没有哭出声来。陆想容看了更是难受,收拾妥当后又是好一番安慰,将她哄睡着这才回了花容居。 此时天色已见黑,陆想容折腾了一天,浑身乏累。由焕喜扶着缓缓跨进院子,却见秋唯真还未走,而是等在了这里。 “秋大夫,你还有事吗?”陆想容打起精神走了过去。 “不知上次给小姐开的方子,小姐吃着可还好,既然来了,顺便复诊一下。”秋唯真气度温和,一开口便能让人心神宁静。 “好,”陆想容先应了声,又对焕青道:“怎的不请秋大夫去花厅等?” “是我要在此处等的,此处风景不错,傍晚的风也凉快,小姐莫怪。”秋唯真听她语气中有责备,急忙说道。 焕青使劲点点头,表示就是这样。 “秋大夫请屋里坐吧。” “好。” 两人客气的进了屋,秋唯真认真为陆想容诊脉,半晌后,他慢慢收回手,一边低头将脉枕收进药箱,一边说道: “之前的药方继续喝,小姐的身子还需调理一段时日。我半月后再来为小姐复诊,到时再看是否需要更换药方。” “好,有劳秋大夫。”陆想容笑应着。她还没忘记要给自己挑个夫婿,越看秋唯真越顺眼。 “咳,有件事要告知小姐,你那妹妹的伤不像摔下台阶所致。”秋唯真感受到她灼灼的目光,轻咳一声道。这才是他今日留下来的主要原因。 陆想容精神一振,端直身体问道:“怎么说?” “其他伤并无异常,只是她手上的伤,明显是被人反复踩踏所致。” “你的意思是人为,而非意外?” “是。” “确定吗?” “确定。” 问完陆想容就后悔了,他可是秋神医啊,怎会弄错。这样一来就是陆想芝在说谎,可她为何要说谎? 秋唯真见她突然皱眉沉思,唯恐打扰她想到什么,不敢说话,就这样静静的打量着眼前的女子。她黛眉微蹙,星眼如波,唇若点樱,此时轻轻抿着。与初见时的那个狡黠少年相比,更多了几分娇艳,秋唯真心脏猛跳起来,他赶紧微微侧头,假装在看那轮刚升起来的月亮, 陆想容将今日宴会上的人都想了一遍,也没想出那么短的时间她能跟谁结仇,奇怪的是受了这样的欺辱还能为对方说谎,脑海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一闪而过,却无法被抓住。 刚巧看到秋唯真歪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此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陆想容突觉饥肠辘辘,肚子也在这时咕噜噜叫了起来。 秋唯真听见奇怪的声音,回过头,又是四目相对的尴尬。 “秋大夫吃晚饭了吗?”陆想容窘迫的抓了抓脸,有些不知所措。 “未曾。”秋唯真不善说谎,只能如实回答。 “这个时候请你过来,想来也定是没吃的。秋大夫要不就留下来吃了再走?” 耽误了人家吃饭,自己这要吃饭了,总不能将人赶走吧。但这么晚了留个男子在房中,虽然是大夫,这瓜田李下的传出去也不太好听,陆想容有些为难。 “哦,不用了,天色已晚,我再留下来多有不便,这便告辞了。”秋唯真显得有些慌乱,背起药箱匆匆打了声招呼就往外走。 “焕青,安排马车送秋大夫回去。” 陆想容提高声音,好让已经走到门外的秋唯真听见。 秋唯真显然是听见了,转身草草作了一揖,又慌忙向院子外走去。 陆想容忍不住掩嘴轻笑,振奋的大喊一声, “焕喜,摆饭!” 国公府和宁堂,周云易陪国公夫人吃完晚膳,国公夫人见他心情还不错,试探着问道: “听说你今日也去了园子,可有心仪的姑娘?” 周云易脑中立时出现那抹鹅黄的身影,还有陆想容那张娇艳的小脸。想到前世母亲对她的不喜,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拂了拂茶汤上的茶叶,缓缓道: “再看看吧,母亲呢,可有瞧得上眼的?” 国公夫人叹了口气道:“我瞧着都挺好,主要是在你。不过淮阳郡主那......她也快十七了吧,她对你什么心思你也知道,你就当真对她一点想法都没有?” 周云易皱眉喝了口茶,顺手将茶盏放在茶几上,肃容道: “前些时日宫中有人散播谣言,意指娘娘将皇上当成傀儡,把持朝政......” “简直其心可诛!”周云易一句话还未说完,国公夫人就气得拍了扶手,盯着他又道:“你的意思这是雍王所为?” 周云易点头道:“娘娘抓了几人,我接手过来审了一日一夜,这才招了。这些年我一直派人监视着雍王府,也发现了不少端倪,最近更是动作频频。是匹野狼,终有一天会将爪子亮出来的。” 前世雍王谋反,周云易虽然有所防备,却也不是万全,不仅伤亡惨重,还未将其党羽一网打尽。害得自己遇刺,陆想容为自己挡剑而死。这一世他既已知晓雍王的所有底牌,只须精心谋划,扳倒他轻而易举。 当然,这些不可尽与母亲明言。故而又安慰国公夫人无需忧心,自己早已有所防备,草草聊了一会儿就回了房。 次日便是五日一次的大朝会,陆洪令早早起来去了皇宫。今日他眼皮子跳得厉害,总觉得有事要发生。 果不其然,当大监唱完有事启奏,无事退朝后,正义大夫黄威便走上前口称有事启奏。 龙椅上的小皇帝虽才十二岁,天未亮就被叫起了床,此时却也是精神抖擞,眼神明亮,他轻轻抬手道:“爱卿请讲。” “臣要参御史大夫陆洪令失职之罪,今年由御史台拟定的童生试之题乃《春秋》,刊刻的题卷上有两处有误,御史台众多官员却无一人发现,各个玩忽职守,陆洪令作为督查,更是难辞其咎,望陛下圣裁。” 陆洪令听到自己被提名时已是背脊一凉,科举之事可大可小,若有心之人抓住这点小错借题发挥,也够他受的。 这等事私下里提醒一句便可,为何会被拿到朝堂上来说?陆洪令绞尽脑汁在想,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黄威是周太傅的人,太傅前些时日还对他微显热络,这怎么就突然翻脸不认人了? 等黄威说完,御史台众官员,包括陆洪令纷纷扑通跪地,口呼有罪。这等事根本无从抵赖,既有人拿到朝堂上来说,定然是证据确凿。眼下的情况只看皇帝会怎么发落。 “众爱卿有何意见?” 小皇帝望向下首众人,不紧不慢的问道。这种事惯例就是要众人先争论一番,再由他最终裁断,他已经习以为常。 礼部侍郎横跨一步,出列道:“天下太平之本,在于人才,取贤之准绳,在定闱例。虽只是童生试,题官员也务须精心待之。臣以为,此事应当重罚。” 第34章 灾星 “凡人力所为,终有不全。幸未酿成大错,还能及时改正。但,御史台官员皆是国之栋梁,虽只是小错,却也不能不罚,陛下可以略施小惩,以示谨戒。” 侍中魏老大人站出来缓缓说道,他年纪大了,意见更宽厚包容一些。 接下来又是新一轮的唇枪舌剑,有支持严惩的,有认为该从新发落的。 小皇帝听了几人大同小异的言论后,也有些兴致缺缺,无奈的看向周云易。 周云易朝他微微颔首,表示他若不想再看这些人表演,就可以开始做决断了。 得到暗示,小皇帝打起精神,在等一人说完后,朗声说道: “众爱卿都言之有理,科举之事乃国之大事,念及其并未酿成大错,责令三日内整改。御史台所有官员罚俸九个月,御史台之长陆洪令罚俸一年。” 小皇帝已有定论,众人皆不敢再多言,齐齐口呼陛下圣明。 接下来众人又参议了何事,陆洪令一句也没听进去,虽说罚俸一年微不足道,但今年的政绩考核也是会记上一笔。 他经营这么多年,处处与人为善,就是为了能够再进一步。却在这节骨眼上被参了一本,实在是有些心灰意冷。 陆洪令搞不懂周云易为何针对自己,以前这些微末小事,只要不是政敌,都会相互通融,何至于闹到朝堂上去? “退朝!” 在大监的一声唱喝后,小皇帝站起身来,往珠帘后走去。周太后一身华丽宫装,端坐在宽大的万福龙凤吉祥椅上,见他过来,在宫人的搀扶下起身相迎,母子两相携着一同往后宫走去。 “母后,儿臣今天表现得怎么样?” 小皇帝侧头,语气兴奋,一点没有在大殿中的老成持重。 “皇儿今日特别好。你年幼登基,朝局初定,不应对臣下太过严苛。但也不能一味如此,否则一些不知道好歹的便会欺你心善。接下来,你看谁不顺眼,刚好此人又被抓了错处,你便可以适当施以严惩,用以震慑那些有不臣之心之人。” 周太后轻轻拍着小皇帝的手,教诲道。 “母后言之有理,儿臣记下了。”小皇帝用力点头,他之前想的是如何礼贤下士,笼络人心,这一番话让他受益匪浅。 “嗯,皇儿多听多学,你早一日能独当一面,母后也能早享一天清闲。我十四岁入宫,便被困与这深宫之中,不争不抢只怕死得更快。母后手段用尽,也不管你愿不愿意,就将年纪小小的你送上这个位置。你本该肆意玩耍的年纪,却每日坐在那冰冷的板凳上,一学一整天,希望你不要恨母后。” 周太后近日听到了不少风言风语,直指她把持朝政。她也担忧小皇帝听信谗言,让母子间生了罅隙。周太后多聪明的人,不说我都是为你好,而是说对不住你。 小皇帝低下头,眼有愧色,面上也不再是伪装出来的天真。 “母后,儿臣怎会恨你。儿臣......” “皇儿啊,母后在这深宫待够了,只想你早日长大,等你亲政那一日,可不可以答应母后,在宫外修一座别院,母后想在宫外颐养天年。” 周太后不等他说完,眼神明亮的问道。她今年才三十有二,又保养的极好,此时表情明快,小皇帝清楚的看见她眼中对宫外的向往,不由自主的点点头道: “好,都听母后的。” 周太后握着他的手紧了紧,脸上笑靥弥漫。随即又黯然下来, “若是将母后送至宫外颐养,皇儿肯定会被那些大臣说成不孝的。” “母后,儿臣不怕。孝不孝不是由别人评说的,若母后当真想离开皇宫,儿臣定完成您的心愿。” 小皇帝眼神坚定,他早知母后当年本就不是自愿入宫,自己真是傻,怎会相信谗言,觉得母后想操控他,独自把持朝政? “嗯,此事以后再想法子。你荣登大宝,看似风光,却也将你永远困在了这宫墙之内。不过,你也别太拘着,谁说皇帝就不能有自己的喜好。只要能够分辨是非,其他的你皆可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否则这皇帝当得也太没意思了。就如母后之前所说,看不顺眼的,只要犯了错,你就狠狠罚他。喜欢的,犯点小错也无妨。” 母子两相似狡黠一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陆洪令浑浑噩噩熬到下朝,还是有些回不过神来,脑子一热就想找周云易问上一问。他急急转身,正巧见周云易往这边过来,一时又有些踌躇不前。 周云易似乎能看透他的想法,走过来淡淡道: “陆大人,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说完也不等他反应,迈腿越过他,大步而去。 “一家不平,何以平天下?”陆洪令喃喃自语,不明白这话是何意。一抬头见赵丞相正捋着胡须看着的,不禁问道: “丞相大人,太傅他这是何意?” 赵丞相放下手,背负在身后,走近道:“陆大人不妨回去问问你家二姑娘,听说令爱昨日在国公府甚是跋扈,或许是有什么地方触怒了太傅。” 他昨日回去就听爱女抱怨,说陆二姑娘如何嚣张跋扈,欺辱于她。竟然敢欺负自己的掌上明珠,赵丞相本来今日也想给陆洪令找些麻烦,谁成想他自己就惹了祸上身,多少有些幸灾乐祸。 陆洪令满心心事,此时只想赶紧回家问个明白,也没在意赵丞相脸上的幸灾乐祸。 等他匆忙回到陆府,府中已经闹了起来。 原来,将军夫人的教导结束了,陆老夫人裴氏的病也好了,又开始要求众人每日必须晨昏定省。 陆想容接到通知,今日早早就来了福寿堂。陆二夫人钱氏因昨日陆想芝受伤之事,本就心气不顺。今日又被安排坐在了右边最下首,更是让她窝火。不顾陆想芝昨日劝慰她的话,往裴氏跟前一跪就开始哭天抢地起来, “母亲,你可要为媳妇做主啊。芝姐儿昨日从国公府一身是伤回来,蓉姐儿作为姐姐却毫不知情。景哥儿因她坠马伤了腿,芝姐儿又因她浑身是伤,母亲不也大病初愈,我看她就是灾星,这样的灾星留在府里,府里就不得安宁啊母亲!” 第35章 宫里来人 钱氏老安人也不喊了,一声声母亲喊得裴氏心烦意乱。 “老安人,景哥儿受伤确是因为蓉姐儿不假,但也幸好遇见了周太傅,周太傅还亲自将景哥儿送回了府,这是多大的脸面,也算是因祸得福。其他的事哪能怪到蓉姐儿头上,母亲切不可听二弟妹一面之言。” 陆大夫人罗氏也赶紧跪下,急急为陆想容辩解。她要立起来,要从保护自己的孩子开始。 “够了!我这才好,你们又开始吵闹,是急着将我这把老骨头送走不成?” 裴氏之前是装头疼,现在是真头疼,气得直拍扶手。林婆子赶忙上前给她顺着气,一边给钱氏跟罗氏使眼色,让她们不要再闹。 钱氏哪能就这样放过陆想容,就算将老夫人气病了,那也是因为陆想容。于是愈加大声哭道: “母亲你看,桩桩件件哪件不是因为她陆想容,她就是个祸害呀。我可怜的芝姐儿啊,还在床上躺着,她这祸害却精精神神的在这坐着,母亲,我这心里难受啊。” 裴氏本就对陆想容不喜,自己近日躲在福寿堂憋屈不已,听说大房母女却是春风得意。又听钱氏这样说,看罗氏跟陆想容更是不顺眼起来。所以在罗氏又喊出“老安人”三个字时就怒声打断道: “闭嘴!蓉姐儿,两位长辈为你吵成这样,你还好好端坐着?还不给我跪下!” 陆想容起身跪下,心中疲累,真是不得安宁。得赶紧将自己嫁出去了,这个家真是一天都不想呆。 裴氏见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更是来气,抓起手边茶盏就朝她泼来,“给我滚到外面去跪着,别在这气我。还有你们两个,都给我跪够了再来分辩。” 裴氏最近火气很大,看谁都极为不顺眼。其他人见老太太发怒,也都不敢多言。 三人就这样,跪在了福寿堂的院子中,裴氏还故意指了个没有树荫的空地。 钱氏毫不后悔,就算自己也跪着,有陆想容母女两陪着,她也不亏。 陆想容慢慢挪着靠近罗氏,轻声道:“连累母亲与我一起受罚,女儿真是不孝。” “本就不是你的错,是母亲没本事,保护不了你。母亲要是早日醒悟,也不至于让你受这么多委屈。跪就跪吧,我看她能将我们怎样。” 罗氏腰杆笔直,目不斜视的说道。 “嗯,母亲跪也跪出了当家主母的气势。”陆想容惊喜于罗氏的变化,要不是场合不对,她都想抱抱她。 “就你皮,我以前与人为善,想着都是一家人不要闹的太难看。对你父亲仕途也不好,不是说家和万事兴吗。经将军夫人这么一点拨,我也算明白了,有些人你给脸,她就敢蹬鼻子上脸。” 罗氏膝盖有些疼,轻轻挪了挪腿,看来这气度还是不好端的。 钱氏跪得心甘情愿,陆想容跟罗氏更是跪得坦然。裴氏见三人死不悔改,心中怒气久久不散,也就让三人就这么跪着。 陆洪令回到府中,就听见下人说钱氏在老夫人这里闹,现在钱氏、罗氏、陆想容都齐齐跪在福寿堂里。 他有话要问陆想容,径直来了福寿堂。 此时三人已经跪了一个多时辰,皆是满脸通红,鬓边流汗。 “这又是怎么回事,都给我起来。”陆洪令走过来皱眉说了一句,就朝屋内走去。喊了声“母亲”就径自坐下,他今日心情不好,也没多跟陆老夫人客套。转脸看向跟进来的三人道: “说说吧,又是怎么回事,一天天的真是不消停。” 钱氏生怕陆洪令又偏帮妻女,赶紧抢先说道: “大哥,芝姐儿昨儿从国公府一身是伤的回来,你说说,蓉姐儿做为姐姐,有没有照顾不周之责。我让老夫人惩罚蓉姐儿,大嫂还护着,可怜我家芝姐儿还在床上躺着......” 钱氏说着,伤心的流起泪来。 陆洪令本就是要问问昨日究竟发生了什么,又听陆想芝受了伤,看向陆想容皱眉问道: “蓉姐,昨日在国公府,你可是得罪了什么人?今日早朝,我在朝堂上被人弹劾,你可要仔细说说,不准有所隐瞒。” 陆想容还没说话呢,钱氏又抢道:“我就说吧,她就是个祸害。先是害景哥儿受伤,再来是老夫人生病,又是蓉姐儿受伤,现在大哥又被弹劾,岂能将她再留在府里。大哥,我看赶紧找个庵堂将这个祸害打发出去吧。” “二弟妹胡说什么,怎么就是蓉姐儿的错了,都说家和万事兴,我看就是你一天天闹腾,这个家里的福气都是给你闹没的!” 罗氏想法变了,脑子也突然灵光起来,口齿伶俐的就是一顿反驳。 “好了,都给我闭嘴,让蓉姐儿说。”陆洪令本就着急,这两人还在喋喋不休争吵,闹的他心烦意乱。 “是父亲,昨日去国公府赴宴的人很多,我们到了门口已经堵了长长的马车......” 陆想容娓娓道来,听说父亲今日早朝被弹劾,她也不敢隐瞒,事无巨细说来。当然,淮阳郡主表白被拒这件事还是不能说的,要是谁不小心说漏了嘴,那可真要为陆府招祸了。正说到周云易将她单独留下,外面就有下人来报: “老爷,老爷!宫里来人了,让府上主子都去接旨呢!” 陆洪令一听宫里来人,心道一声不好,怕不是周太后觉得皇上处罚过轻,这又追加了圣旨来治自己的罪?会是什么呢,降职还是废黜。陆洪令越想越多,不禁冷汗涔涔。 管家见他脸色惨白,也开始慌起来,但还是不得不提醒道: “老爷快让开中门,备香案接旨吧。” “对,对,开中门,备香案,通知所有人,到堂屋前接旨。”陆洪令颤抖着交代,不管是什么,都必须接着。 钱氏见陆洪令如此脸色,想来不会是什么好事,只要不是抄家灭族的大罪,她是喜闻乐见的。不禁扯了扯嘴角,一脸讥讽。 就连在房中养病的陆想芝也被请到了前院,听见下人的描述,她也忍不住心惊。淮阳郡主动作这么快的吗?不是说要等自己的消息,这么快就动手,会不会根本用不上自己了,那自己是不是也要被消失?陆想芝越想越害怕,脸色比陆洪令还要差。 第36章 这个登徒子 陆想容也怀疑是否是淮阳郡主,却有些想不通,就因为自己赢了一千两银子?她是死也没想到,陆想芝会编排她就是周云易的的心悦之人,更想不到还被她蒙对了。 在所有人的心思各异中,香案终于摆好。那面白无须的内侍将明黄圣旨打开,尖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御史大夫陆洪令之妻罗氏惠珍,贵而能俭,无怠遵循,轨度端和,敦睦嘉和,特此封为为四品恭人,钦此!” 圣旨念完, 内侍见这一家子呆呆跪着,这是高兴傻了么,他将圣旨一合,轻咳一声道:“陆大人,陆夫人,请接旨。” 陆洪令这才领着众人叩首谢恩,双手接过圣旨。顺便将准备好的荷包塞进内侍袖中道: “公公留下来喝盏茶再走。” 内侍捏了捏袖中的荷包,笑道:“咱家还要回宫复命,就不打扰了,诰命妇的礼服内务府过几日就会派人送来。咱家就在这恭喜陆大人,恭喜陆夫人了。” 陆洪令将人送出大门,这才咧着嘴捧着圣旨回来。原以为是贬黜的圣旨,谁成想竟是册封的圣旨,真真是好事一桩。 他有些不明白周太傅这是何意,在朝堂上让人弹劾自己,立马又送来这道圣旨,这些大人的心思还真是让人看不懂。想到陆想容还未说完的话,他急忙走过去问道: “你方才说道周太傅将你独自留下,他都说了什么?” “他就问景哥儿因我受伤,我可曾被家里责罚,我说......” 陆想容突然顿住,他是因为这个生气吗,因为我被责罚,所以生气?明明才对淮阳郡主说自己心有所属,这又跟自己讲些莫名其妙的话,上辈子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人! 陆想容气极,她始终不认为周云易心悦的人会是自己。前世嫁给他那么多年都没让他喜欢,如今根本不敢往这方面去想。 见她突然闭嘴,陆洪令问道:“你说什么?” 自己好像被撩拨了?这话让陆想容如何向父亲说。见她还是不说话,陆洪令追问道:“你说了什么,快说。” “我说未曾被责罚。然后太傅又问了些景哥儿的伤势,我急着去找两个妹妹,应付了几句就与他告辞了。” “就说了这些?”陆洪令显然不信,这跟自己今天被弹劾,又突然下来的圣旨完全没关系啊。 “嗯,只是这些。”陆想容认真答道。 陆想芝听见这道圣旨,心里不知是个什么滋味。册封大伯母为四品恭人,这不比老安人还风光了?此事绝不可能是淮阳郡主所为,是大伯母守得云开见月明,还是......周太傅果真心悦于二姐姐?思及此处,陆想芝更是五味杂陈,一面嫉妒陆想容凭什么,一面又兴奋,若此事当真,淮阳郡主一定不会放过她。 钱氏却险些站不稳,罗氏册封诰命,她还能扯哪门子灾星,这明明就是福星啊。自己不仅今天无法出口恶气,以后也别想再有机会。 大少夫人胡氏撇了撇嘴,自己这个婆母还真是好命。 陆老夫人轻轻往林婆子身上靠了靠,感觉自己又要生病了。 要说最惊喜的,自然就是罗氏。自己一介商贾之女,没想到有朝一日也能诰命在身。以前就羡慕老安人,一天摆着内命妇的派头,如今自己比她品阶还高。她偷偷瞧了裴氏一眼,见她一副不爽利的样子,心中很是痛快。 陆想容不说实话,陆洪令也不好再继续逼问,只能自己慢慢琢磨。让众人都各自回房,就领着罗氏去将圣旨供放到祠堂。 陆想容回到花容居,又开始沉思起来。上一世母亲没有册封诰命,这还真是意外之喜。好像重生回来,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 还有就是,方才她看见陆想芝脸上的膏药是淡淡的黄色,明明昨日秋唯真给她涂的膏药是白色。她这是不信任自己吗,怪不得接完圣旨都不敢与自己照面,急急回了二房。 心有疑虑,陆想容叫来焕喜吩咐道: “焕喜,你去二房打听一下,昨日他们是否又请了大夫去为三小姐诊治。” 焕喜领命而去,焕青端了碗冰镇莲子羹进来, “天气这么热,小姐将这个喝了吧。要不要女婢去请秋大夫过来,你的腿......” “没事,最多就是有些淤青,几天就好了。”陆想容接过瓷碗,喝了一口又道: “你一会儿去问问刘秀,之前谈好的铺子腾出来没有,若是腾出来了让他抓紧找工匠修整出来,小姐我要开始赚银子啦。” 陆想容吃过午饭小憩了一会儿,迷迷糊糊间听见焕青与焕喜在说话, “怎的去这么久,是不是又跑哪疯玩了?” “好姐姐,我渴死了,能不能先让我喝盏茶水再说。” “去玩了这半天,茶水都没喝上?” “你以为打听事情很简单啊?不得跟那些小丫头玩儿一会儿,套套近乎。还得找个由头,再旁敲侧击打听想要的消息,可急不来。” “少在我这耍宝......” 陆想容揉了揉脸,懒洋洋喊道:“焕青,焕喜。” 房门很快被“咯吱”推开,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后,两人很快掀开床幔进来, “小姐醒了?今日起得早,又发生了那些糟心事,小姐要不要再睡会儿。” “不了,这天儿越睡越觉着乏累,服侍我更衣吧。焕喜,让你打听的事打听到了吗?” 陆想容一边起身一边问道。 “嗯,小姐想得没错,昨儿亥时二房又请了大夫,不过具体是哪个大夫我没打听。” 焕喜将陆想容的墨发拢起,方便焕青将外衫披上,小声回答,生怕别人听见似的。 “三小姐这是不信任咱们小姐呢,昨日又演那情深意切的作甚?” 因陆想芝之事,害得陆想容跟大夫人今日罚跪,幸得那封诰命诏书来得及时,否则今日这事还不知能不能善了呢。二夫人一口一个祸害,将焕青气得心肝疼,现在提到二房就没好气。 “自然是有所求,就是不知她所求为何,以后多防着点儿就是。” 陆想容语气淡淡,倒是听不出生气还是不生气。 一想到今日之事,陆想容就忍不住想到周云易,这就是他所说的会帮她解决?先在朝堂上找人弹劾父亲,又为母亲请来了册封诰命的圣旨。还问自己是否亲自去求了姻缘,呸,这个登徒子! 第37章 逛街 焕青给陆想容倒了盏清水,这是她每次起床来的习惯。陆想容缓缓一口饮尽,道:“唔,要是冰镇过的就好了。” 焕青接过茶盏笑道:“天儿虽热,小姐也不能贪凉,待会就该喝药了。” 陆想容撇撇嘴,心想什么神医,开的药方一样难喝。不过想到上一世自己子嗣艰难,应该就跟月事不调有关,也只能坚持。 只听焕青又道:“刚趁小姐睡着,我也出去了一趟。铺面那边已经在开始装修了,刘秀说预计七八天就能收拾出来。秦娘子那边我也去看了看,也是在昼夜赶工,应该能在这七八天内完成。” 有了那一千两,陆想容暂时不缺银子,现在要操心的就是如何将绸缎庄经营起来。正好明天想去御街看看,给母亲挑一件贺礼,顺便亲自去看看进度。 主仆三人又兴致勃勃讨论,选什么贺礼大夫人会喜欢。女子喜欢的东西,无非就是衣服首饰,胭脂水粉。三人讨论了半天,陆想容最后拍板,做什么抉择,有一千两私房钱,当然是全都要! “焕青姐姐,要摆晚饭了吗?”青儿探头进来问道。 焕青一拍脑门,“哎呀你看我,光顾着聊天儿,都忘记时辰了,小姐饿了吧?” 这么一提醒还真是饿了,陆想容舒展着身子道:“摆饭吧。” 话才说完,陆文景就“二姐,二姐”喊着跑了进来,进来就问:“二姐你吃晚饭了吗?” 陆想容见他一脸汗,连忙让焕喜打水来给他梳洗,这才嗔道:“你跑什么,弄得一头一脸的汗。” “这不是想过来陪你吃晚饭吗,怕来晚了你吃过了。我下学回来后,听说母亲封了诰命,就先去了趟母亲那。本想在那吃的,见父亲母亲气氛正好,只好来你这了。顺便跟你商量商量,送母亲什么贺礼好。” 陆文景喋喋不休说着,满脸兴奋。 “那你可是来巧了,明日我去御街逛逛,顺便帮你也挑一份。” 陆想容在焕喜端来的木盆里,拧了帕子递给他道。 陆文景接过帕子胡乱拭了两把,将帕子轻轻扔回盆里才道:“父亲明日休沐,说是要办个家宴,给母亲庆贺庆贺。还说要在醉仙楼定两桌席面,我可是争得父亲允许,明日请假一天。我也要随你一起去御街,亲自给母亲挑选贺礼。” “行,那明日给老安人请了安,我们就出发。” 陆想容想了想,带上他也没什么不方便的,就答应了,顺便留他在华容居蹭了顿晚饭。 陆老夫人才耍了一日威风,又开始称病了。她一贯瞧不上罗氏,如今罗氏春风得意,还整天在眼面前儿晃悠,怄都能把她怄死。 故而,第二日所有人来到福寿堂时,又吃了一回闭门羹。 陆洪令大概猜到老太太这是为何,本来今日想与她商量,让罗氏帮着掌家,现在也不敢提了。这要是将老太太气出个好歹来,恐怕又要遭到政敌的弹劾。 钱氏也心中憋闷,既然老夫人免了晨昏定省,招呼都不打一声,扭头带着陆想蝶就回了二房。 待她走后,陆洪令才想起今日举行家宴的事还未与二房说,现在看钱氏面色不好,也懒得与她讲了,打算等到晚饭时,二弟回来了,再直接派人去请。 陆想容陆文景与父亲母亲说了一声,就相约出了府。 胡氏倒是一反常态,殷勤的带着两个小的,陪罗氏去了萱堂。 陆文景年纪不大,却极其敏锐,感受到气氛不太对,嘟囔道: “这老太太跟二房是怎么回事,母亲册封诰命,他们就这么不爽快吗?” 陆想容掀开车帘,看着热闹的街市,淡淡道:“母亲亲厚,将他们惯得都不知道轻重了,这就叫做升米恩,斗米仇。别管他们,我们过好我们的日子就行。他们要是实在过分,大不了就分府单过,我看到时候谁着急。” “三哥在学堂里也总是针对我,起先还以为就是他脾性难相与,没想到这都是跟二婶学的。不过大哥还挺不错,对我很是照顾,所以我也懒得跟三哥计较。” 陆想容还是第一次听陆文景说这些,前世他春闱前一日摔伤了腿,当时陆文杰也在场,陆想容此刻不得不想得多了些。 因为据陆文景所说,当日他本不打算出门,是陆文杰来邀他一起去拜考神。考神乃是文昌帝君,也就是民间所说的文曲星君。当日去文昌帝君祠的人很多,陆文景不知被谁推了一把,这才从阶梯上摔了下来,伤了腿。 那年春闱,陆文杰陆文睿都取得了很好的名次,唯有陆文景伤了腿没去参加,钱氏很是风光得意了一阵。 苦恼就苦恼在二房那一家子没有坏尽,二叔跟二哥还有蝶姐儿都还不错。如若一家子都是坏种,那直接打发了也就算了,如今这情况,就除了自己留心提防,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自己多个心眼儿,知道他不好,就离他远着些。”陆想容提醒道。 “我知道,以后躲着他点儿就是。欸,二姐,我们先去哪逛啊。”陆文景始终还是好玩儿的年纪,正事聊不下几句,就开始惦记起逛街之事。 “自然是胭脂水粉铺子,首饰头面铺子,不然你想买什么送给母亲?”陆想容好笑的看着他,促狭道。 “啊?这些地方哪是我个大老爷们儿逛的,早知道就不跟你一起了。我还不如在府里睡大觉,直接让你帮我选一件算了。” 陆文景一听泄了气,嘟嘟囔囔抱怨起来。 “好啦,来都来了,就当是给我当护卫好了,我们多逛一会儿,中午我请你吃好吃的,地方你定。” 陆想容拍拍他的肩膀,豪爽道。 “那感情好,我想吃四海居的狮子头、东坡肉、紫苏虾,过去的路上还要买鲜食记的糖炒栗子。” 陆文景也不客气,留着口水点起了菜。 两人慢慢悠悠将御街有名的脂粉铺子逛了个遍,将能用得上的都给罗氏来了一套。当然还不忘给自己,还有换青焕喜也选了一些。焕喜乐颠颠把打包的盒子,一趟一趟往马车上搬,收到礼物心情好,有使不完的劲儿。 陆想容还逛了下成衣铺子跟绸缎庄子,一是给母亲选几件衣裙,二是顺便看看那种款式的衣服布料好卖。 第38章 京城第一风流公子 一番下来已是中午,陆文景捧着一袋糖炒栗子,累的嗷嗷叫,陆想容寻思着首饰铺子吃完饭再逛也行,就信守承诺的带着陆文景来了四海居。 四海居环境清雅,并不如寻常饭庄酒肆那般热闹繁杂。焕青要了个雅间,店伙计热情的领着几人往楼上走。 正巧有客人吃完离开,双方狭路相逢,这时候往往就是比身份地位了。一般见到长者需礼让,见到身份地位高者需礼让。 陆想容抬头看去,只见两位年轻公子手摇折扇,正从上往下俯视这边。其中一个身穿姜黄色锦袍的貌美少年,不正是赵掌珠那个风流夫君? 要说赵掌珠这个貌美如花的夫君,那也算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子弟,不过人家也却有纨绔的资本。宣平侯世子,秦岚玉。周云易的表弟,也是周太后的表弟。不仅身份尊贵,他之所以有名,更是因为他那副好模样。 秦岚玉生得那是高鼻薄唇,肤白胜雪,身量高挑,再加上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桃花眼,啧啧啧, 陆想容不得不感叹一句,赵掌珠那厮真真是艳福不浅。 但这秦岚玉有个爱好,那就是收集美人图。曾经花重金,抢下潇湘馆内新来的异域美姬初夜。却不是春宵一度,而让那美姬穿上华服,摆出各种姿势,让他画了一夜。此事被传为一段美谈,秦岚玉更是得了个京城第一风流公子称号。 此时秦岚玉桃花眼圆睁,手中折扇啪得合拢,用扇柄将挡在身前的店伙计扒拉开,伸头对陆想容殷勤道: “敢问姑娘芳名,是哪家府上的小姐?” “陆御史府上二姑娘。”陆想容如实回答。 这人前世也喊她一声表嫂,陆想容知他人品不坏,就是胡闹了些。前世倒也被他缠着要画像,还好周云易压得住他,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此等美人我之前却从未听说过,真是遗憾。不知姑娘可方便让我为你画上一幅美人图?” 秦岚玉毫不避讳问道。知道他的人晓得这是他真诚无暇,不知道的人,就比如陆文景,他一把将陆想容护在身后骂道: “四海居此等风雅之处,怎会出你这样的登徒子,再纠缠不清,我可要报官了。” “就是为小姐作幅美人图,怎么就要报官了?你这小子好不讲道理。” 秦岚玉皱眉,瞪着陆文景。 “六弟,你口无遮拦的说什么浑话,还不赶紧给我回来。” 秦岚玉边上之人将他往后拽了一把,又对陆想容陆文景抱歉道:“幼弟无状,唐突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其实他没有别的意思。”说着又将秦岚玉拉往边上,示意他们先上去。 此人是秦岚玉的四哥秦岚嬴,本也是一等一的斯文俊秀,偏偏是与秦岚玉站在一起,生生被他映衬得平常了许多。 陆文景看还算有懂规矩的人,见对方让开道,拉上陆想容大步往上而去。陆想容没说话,任由他拽着,急步跟着。 “二姐,以后碰上这种人,你不用搭理他。他要是敢纠缠,你就报官,记住了吗?” 陆文景一走进包房就开始唠叨。 陆想容使劲点头应好,找了处坐下道:“不过,你可知那两人是谁?” 陆文景摇摇头,紧接着愤愤道“我管他是谁,天皇老子也不能这样对姑娘家无理。” 陆想容轻笑道:“一个是宣平侯世子,秦岚玉。另一个是他堂哥秦岚嬴。宣平侯乃国公夫人胞弟,也就是说你骂的登徒子,是前些时日救了你的周太傅表弟。” 陆文景一愣,最后掷地有声道:“就算是周太傅表弟,那也不能对二姐无理。” “好,二姐以后看见他,远远就躲开。”陆想容有些感动,再者自己本就不想招惹赵掌珠的未来夫君。 陆文景这才放了心,乍一眼看见秦岚玉,他也有一瞬间的惊为天人。可惜是个斯文败类,二姐千万别被他花孔雀般的外表给唬住了。 几人舒舒服服吃了顿午饭,休息片刻,又开始下午的任务。为了节约时间,陆想容直接领着他们来到了京城最有名的首饰铺子,金玉满堂。 金玉满堂的掌柜是个精明的中年胖子,来这的人都是非富即贵,中午这会儿人少,见有客人进来,急忙亲自迎上前, “小姐公子是想选些什么,自己留用还是送人呢?” 陆想容本就想速战速决,回道:“想选件送给母亲的礼物,将你们这上好的头面,都拿出来瞧瞧。” 胖掌柜一听来了精神,赶紧让小伙计去库房中取,摆在外面的这些,估计入不了这位姑娘的眼。小伙计颠颠儿去,又有婢女热情送上来精美的茶果点心,礼数十分殷勤周全。 陆文景显得有些局促,轻轻拉了拉陆想容的衣袖,俯首过来悄声说道: “二姐,我一共就带了二十两银子,这还是我好不容易省下来的,我估摸着就只能选支好点的簪子。” 陆想容知道他平日花销大,本就不指望花他的银子,笑着拍了拍他的手道: “没事,我前日在国公府书法笔试赢了一千两的彩头,你就不用花钱了,待会在我买的这些东西里选几样就成。” “一千两!二姐,我没听错吧。”陆文景惊讶的瞪大了双睛。国公府真是豪横啊,一个小小的比试就用一千两银子作彩头。想到这,他又不禁感叹道: “二姐你真厉害,我也要好好学写字。” 陆想容没好气的戳了一下他伸过来的脑袋, “要好好读书才是,不是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么。” “正是正是,好好读书,以后找到了黄金屋,给二姐买好多好多首饰头面,还有胭脂水粉!” 陆文景缩回头,咧着嘴笑。 这时几个小伙计鱼贯而入,一个个托盘上摆满了整套整套的精美头面。胖掌柜笑呵呵介绍道: “这是白玉镶红珊瑚云鬓花颜头面一套,共六件;这是赤金累丝镶祖母绿宝石头面五件式一套;还有这赤金累丝梅花样式珍珠头面十二件一套;您再看看这个,这是赤金镶宝富贵满堂三十七件一套;这些都是我们铺子里最好的了,送长辈最为合适不过。” 第39章 路遇求诊 陆文景看着这珠光宝气的场面,啧啧有声:“哎呀,不就是个装饰,弄出这么些个花样来,别说,这样看还真是好看。” 陆想容也觉得好看,只是这头面最讲究个适合。就比如那赤金累丝梅花样式珍珠的,就不是太适合母亲,更适合年轻些的女子戴。而那套赤金镶宝富贵满堂的又偏显老气。 她看中的是那套白玉镶红珊瑚的,还有那套像祖母绿宝石的。正伸手拿了一支白玉簪起来仔细端详,就听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 “哟,陆二这是穷人乍富,来这花销银子来了?一整套头面的买,真是好大的手笔。” 陆想容抬头,不是赵掌珠还有谁?刚遇见她未来夫君,这又遇见了她,还真是缘分不浅。 见赵掌珠鼻孔朝天那样,陆想容忍不住摇头,这夫妻俩,一个娇蛮跋扈,一个放荡不羁,怪不得将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鸡飞狗跳。 赵掌珠身后还跟着几人,听她如此说,都忍不住以袖掩口,呵呵笑起来。 陆文景皱眉,忍不住开口,“这是谁家的小姐,竟如此无理。” 陆想容把玩着手中玉簪,笑着应他:“是丞相府的千金呢,听闻丞相大人腹载五车,舂容大雅,这......”说着还上下打量了一下赵掌珠,却不再往下说。 赵掌珠被她又气个仰倒,真是见了鬼了,陆二什么时候这样口舌伶俐。以前都是自己将她说得面红耳赤,这两次竟都接不下一个回合。 说不过她,赵掌珠直接对胖掌柜指使道:“掌柜的,将她手上拿这套头面给我包起来,本小姐要了。” 作为全京城最大首饰铺子的掌柜,胖掌柜什么场面没见过。他最喜欢的就是这些富家小姐争抢,从而相互抬价的事情了。这可是赚银子的好机会啊,于是他装作为难的看了看陆想容,搓了搓手道:“这......” 陆想容却将手上那支玉簪放在了托盘上,直接道:“掌柜的还愣着做什么,快拿去包起来吧,人家赵小姐都说要了。” 陆想容不按套路出牌,胖掌柜有些反应不过来,呆愣愣站着不动。陆想容又提醒了一句“还不快去?”他这才又和气的笑着招呼小伙计,将那套白玉镶红珊瑚云鬓花颜头面包起来。 “一共二百八十两。”胖掌柜满脸堆笑的将打包好的盒子送到赵掌珠面前。 “映菊,付银子!” 赵掌珠恨恨让婢女接过盒子付钱,心里那个悔。今天管母亲要了三百两,本是为了半月后太后生辰的宫宴,来御街添置些首饰衣料。这下倒好,刚出来银子就所剩无几,还买了套根本就不适合自己的头面。 真是遇见陆二就没好事情,明知道她刚赢了一千两,跟她置这个气干嘛。赵掌珠越想越气,好险没忍住哭出声来,招呼着众人呼啦啦走了。 “哈哈哈,二姐,你看赵小姐那个样子,我都好怕她哭出来。哈哈哈,笑死我了......” 陆文景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一个劲儿拍着大腿。 “我还感谢她忍住了呢,不然还以为我怎么了她。”陆想容叹了口气,搞不懂这娇蛮小姐怎么就学不乖,非要来惹自己。 “掌柜的,这套多少银子?”陆想容指着那套赤金累丝镶祖母绿宝石的头面问道。 虽然陆想容刚刚没有抬价帮他赚银子,但好歹也因她而成交了一笔大单,胖掌柜还是知好歹的,殷勤答道:“这套一百六十两。” “嗯,包起来吧。”陆想容爽快道。她本来也觉得这一套更适合母亲。 该买的都买齐全了,陆想容还想去看看自己铺子装修的进度,跟陆文景说了自己打算开绸缎庄子的事,带着几人继续往那边走去。 走过一家茶馆门口,只见那里围了些人。透过人群,陆想容看见是一个作管家打扮的老者,正跪在地上,抓着另一个青衣长衫的老者,苦苦哀求道: “张太医,求求您再去看看吧。您可是太医院院首,全京城就数您医术最是了得,您再不管,我家侯爷就真的没命了呀......” 张太医满脸为难,轻轻扯了扯被他拽住的衣袍,叹声道: “不是我不去看,我前日就说了,这病我真看不了,让你们抓紧另请高明。” “怎么就看不了呢,也就是被刀剑划破了点儿皮,求您再想想办法,再想想办法呀。”老管家声泪涕下,一个劲儿哀求。 边上的人都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哎呦,这人是真听不明白吗?人家这样说就是没救了呀。” “是呀,太医都救不了,上哪去另请高明啊,还有比太医医术更高的?” “嗨哟嗨哟,别跪着了,赶紧回家准备后事吧。” 张太医闭了闭眼,咬牙道:“我就跟你实话说了吧,甄老侯爷的症状乃是金创痉,这是战场上经常能见的病症,也是不治之症啊。” 听见是不治之症,老管家嚎啕出声,却还是不肯送松手,继续哀求道:“就算是不治之症,也请张太医再去瞧瞧吧,求求您啦。” 张太医又重重叹了口气,终于点头答应。 “焕喜,快去把我们的马车叫过来,我们去草市集,快!” 陆想容此刻心情无比激动,她虽看中秋唯真,但一直苦于无法说服父亲同意。因为现在的秋唯真还未显山漏水,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大夫。 而秋唯真名声鹊起是在两年后。保定府爆发天花,保定知府担心疫情之事泄露,前途不保。将此事按下来隐瞒不报,直到京城外也有人被感染,这才捅破了大天。 周太后大怒,保定知府不仅前途不保,还丢了项上人头。姐夫袁三郎也因此事牵连,又是陆想容苦苦哀求周云易,这才险险留了一条命在。 秋唯真自请加入朝廷派出的抗疫医疗小队,一战成名。自那以后又连续救治了几位不治之症的京中贵人,从那便有了秋神医之名,也成了全盛京最炙手可热的女婿人选。 记得前世秋唯真救治过辅国大将军雷文富,据说他的病症就叫金创痉。所以陆想容听说甄侯爷这是金创痉,肯定秋唯真一定能治。 第40章 张太医,然否? 只要秋唯真治好了,太医院院首都没法医治的金创痉,定能积攒些名气。以后京中再有疑难杂症,也能想到他一二。这样一来二去,他岂不是很快又能成为炙手可热的秋神医了? “二姐,去草市集干嘛,我们不是要去看你的店铺吗?” 陆文景见她一脸激动焦急,心下也跟着慌起来,赶紧问道。 “找人救命。” 陆想容看着张太医与武安侯府管家,离开的方向,漫不经心回答。 “啊?”陆文景不明白她说什么。 焕青一听她说要去草市集,现在又说是找人救命,瞬间就明白了她想干什么。担忧道: “小姐,太医都说了是不治之症,你确定秋大夫能救?咱们还是别多管闲事了,万一救不了,小姐你......” 陆想容明白她的意思,自己引荐的人,万一治不好,定会被人认为是胡闹,甚至认为她是居心不良。 “能不能救,去问问秋大夫不就行了,他若说能救,我们再去武安侯府就是。” 陆想容当然相信秋唯真能治,但别人都不信啊。就连焕青都不信,更别说武安侯府的人了。现在要担心的是,怎么能让侯府的人愿意让秋唯真一试。 马车在陆想容的不断催促下,终于停在了草市集的惠宁堂前。陆想容急急跳下马车,快步走了进去。 陆文景在后面喊着慢点儿,一行人动静不小。 秋唯真听见动静抬起头,就看见陆想容一脸焦急的朝他跑来。他心下一慌,手中正在开药方的笔,在纸上留下一大团浓墨。 陆想容几步过来将他一把拽起,走到一边小声问道: “你可会医治金创痉?” 瓷白的小手抓着他的手腕,手心湿湿暖暖。两人靠得极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幽香,感受到她身上传过来的温度,秋唯真愣愣点头。 “当真?”陆想容又追问了一遍。 秋唯真继续点头,这才面红耳赤说道: “以前与师父在战场上,救治过很多这样的病症。” “快随我走,我带你去救人。”陆想容一听,拉着他就要走。 秋唯真讷讷道:“我拿药箱。” 陆想容这才惊觉自己一直抓着他的手,赶紧松开,将手藏进宽大的袖中,脸色发烫,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面红耳赤出来,陆文景焕喜一脸不明所以。焕青却是看得分明,她毕竟也是个怀春少女,看得出两人之间的微妙气氛。 坐上马车,陆想容这才想起来介绍道:“景哥儿,这位是秋大夫。秋大夫,这是我小弟,陆文景。” 两人相互见了礼,秋唯真脸更红了。 陆文景脸色古怪,听二姐的意思是要请这位秋大夫去治甄侯爷。不知二姐怎么想的,这动不动就脸红的胆怯大夫,真能治病? “二姐,这秋大夫能不能行啊?”陆文景终是忍不住,小声凑过去问陆想容。 他声音太小,陆想容根本没听清,疑惑的看着他。 这么小的空间里,大家挤得这么近。说大声了又怕秋唯真听见,陆文景叹了口气,只能无奈作罢。 一路快马加鞭,马车停在侯府门前时,老管家正送张太医出来。两人脸色皆不好,显然还是治不了。 见一辆马车停在面前,两人都好奇的看过来。从马车上下来两个婢女,又下来一个小少年,紧接着下来一个背着药箱的年轻大夫,最后是个小姑娘。 陆想容不给他们疑惑的时间,走上前行了个福礼道:“之前听闻两位在御街说,甄老侯爷是得了金创痉。我这位朋友,可以医治金创痉。” 陆想容说着,将秋唯真也拉上前来。 秋唯真配合的点点头。 本还疑惑陆想容几人要干嘛,一听她如此说,顿时脸露无奈。老管家更是挥了挥手道:“去去去,别胡闹,小孩子一边儿玩儿去。” 秋唯真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并未有太多反应。 陆想容却急了,又做了个福礼道:“我是陆御史府上二小姐,陆想容。请让我这位......” “茶峒巷的陆御史家?”陆想容还未说完就被张太医打断。 陆想容点头称是。 张太医与老管家齐齐对视轻笑一声,那个腿上泥点子都还未洗干净的陆家,能结识什么名医。又摆摆手,“快走吧,这里不是你们小孩子胡闹的地方。” 两人的那一声轻笑有些惹怒了陆想容,忍了又忍,才继续道:“秋大夫乃神医,定能救治老侯爷。你们为何不敢让他一试?” “哈哈哈,真是可笑。乳臭未干也敢称神医,老夫寻医问道几十载,也不敢自称一声神医,你这小女娃好大的口气。真是小地方出来的没见过世面。” 张太医乃是太医院院首,自诩京城医术第一人,在御街上对老管家说的那句另请高明,也只是推脱之词。现在一个毛头小子也妄称神医了,这让他很是恼怒,说话也不客气起来。 “就是,招摇撞骗都骗到侯府来了,陆御史家的女儿这是什么家教?赶紧走,再不走我可要叫人来撵了!” 老管家也被陆想容给气到,拉个毛头小子来装神医,当别人都是傻子吗,客客气气说还说不听,真真是恼人。 “二姐我们走,他家有病关我们屁事。走,别管了。”陆文景听不得两人对陆想容不客气,上来就要将陆想容拽走。 秋唯真见两人不信任自己,也没太往心里去。但是这两人对陆想容态度不好,言语更是不堪,也起了气性。他一把拉住陆想容的另一只手,眼睛直直盯着他们 ,掷地有声道: “金创痉,乃刀箭所伤,针疮灸烙,踵折筋骨,痛肿疮痪,或新有损伤,或久患疮口未合。不能畏慎,触冒风寒,毒气风邪从外所中,始则伤于血脉,又则攻于脏腑。致身体强直,口噤不开,筋脉拘挛,四肢颤掉,骨髓疼痛,面目喝斜。此皆损伤之处,中于风邪。张太医,然否?” 张太医心下暗惊,这小子是在说金创痉的病因及病症。而且他所说的,比自己知道的更全面。 见他不答,秋唯真又问了一遍:“张太医,然否?” 第41章 我说我能治 张太医只能硬着头皮道:“然也。不过你光能说出病因与病症,怎么证明你就能治?!” 秋唯真握了握陆想容的手,深吸一口气道:“医者仁心,我本不该见死不救。但是二位方才所言实在......今日不是我不救,而是二位不让救。” 秋唯真说完拉起陆想容,抬步就走。 “小神医请留步。” 甄老夫人在门后听了半晌,此刻由婆子搀扶着,急步从门后走了出来。她本欲出门去大佛音寺,最后尽人事听天命。听见门口吵闹就没有出来,刚巧,将这一切听入了耳中。 “老夫人,这是茶峒巷陆御史府上的姑娘。他家......” 老管家见老夫人留人,急忙开口,想说陆想容不过是没见过世面的陆御史家,根本不可能真有神医。不过他还未说完,就被老夫人怒声打断: “甄槐!你也是老侯爷身边的老人了,他就是教你这样门缝里看人的吗?” 甄槐惭愧,缓缓退后。 “既然老夫人要请这位神医去给老侯爷诊治,我倒也要跟着去瞧瞧,若他真能治好金创痉,我张明远甘愿拜他为师!” 张太医听闻甄老夫人叫秋唯真小神医,心中怒不可遏,语气甚是不好。 甄老夫人也知道他肯定有所不忿,但现在已经别无他法。她怎能将这唯一说能救之人拒之门外,咬咬牙,转头对秋唯真说道: “请小神医进府,为老侯爷诊治。” 陆想容一行人也被客客气气请进了府,焕喜对张太医和甄槐哼了一声,快步跟上前面几人。将张太医气得是吹胡子瞪眼,用力一甩衣袖,也跨步跟了进去。 “陆二小姐跟陆小公子请在前厅喝盏茶,小神医请跟我进来。” 来到老侯爷所住的院子,甄老夫人跟陆想容打了声招呼,便领着秋唯真进了里屋。 前厅里此时坐着不少人,都是侯府的家眷,男女老少都有。人虽然多,却是极为安静。陆想容跟陆文景被安排在坐下后,也没有说话,静静坐着任所有人好奇打量。 霎时,前厅中响起了嗡嗡嗡的议论声,不过相互交谈的声音都很小,陆想容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秋唯真随着甄老夫人走进里间,便闻到一股子浓重药味也掩盖不住的恶臭。 老侯爷的床前围了好几人,个个掩面而泣。秋唯真不知道这些是什么人,他也并不关心。 甄老夫人将人扒拉开,几人才反应过来,转头看见跟进来的张太医,皆面上一喜, “张太医,是否想到了法子?” 张太医有些尴尬,轻咳了一声没有说话,而是指了指甄老夫人身边的秋唯真。 “这位小神医说,可以救侯爷。”老夫人声音沉沉,却能让人听出几分希冀来。 屋中几人一阵失望,方才晃眼瞧见此人背着药箱,还以为是张太医的药童。想不到老夫人竟说是神医,老人家这是不是病急乱投医,让人给骗了。 甄侯爷皱眉道:“母亲,这年头江湖骗子多,你怎么什么都信。” “你们现在谁还能再有法子吗?一个个只会在这哭丧,你父亲还没死呢!” 甄老夫人胸口起伏,声音之大,唾沫星子喷了大儿子一脸。 “母亲,大哥说错了吗?你瞧瞧,瞧瞧,这哪有点神医的样子。” 甄老夫人的小儿子指着秋唯真,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母亲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这不明摆着是骗子吗。 “神医应该长什么样子,你告诉我神医应该长什么样子?他说能救老侯爷,我就让他来救!谁说能救,我都让来救!总比你们只会哭的强!” 甄老夫人面色坚毅,又转头喷了小儿子一脸。 “母亲,父亲这段时间遭了多少罪,张太医都说治不了。你就不能让父亲安安祥祥的去吗?” 甄老夫人的小女儿扑过来,抱着她的腿痛哭出声。 “我说我能治。”秋唯真不想再耽搁,淡淡开口。 甄老夫人用力握了握拳,挥开抱住她的小女儿,将秋唯真推上前去道: “小神医请开始吧。” 秋唯真方才已经观察了老侯爷的面部,见他牙关紧咬,此刻伸手一试,果然口噤不能开。他又掀开被子,老侯爷身体强直,手足拘紧挛急,屈伸不利。手臂上的一道伤口,伤口不大,已经发黑。轻轻一按,一股恶臭的浓黑色液体喷涌而出。 “还能治吗?”甄老夫人颤声问道。 “我说我能治。”秋唯真还是淡淡说出这句话。这一次却让人不由自主想相信他。 只见他打开药箱,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些黑色粉末,厚厚涂于老侯爷紧咬的牙齿上。不一会儿老侯爷的牙关就松开了。 张太医忍不住问道:“你这用的是何药?” “梅粉,盖酸先入筋骨,使牙关酸软,口齿即开。” “妙啊!”张太医忍不住惊叹出声。 秋唯真直起腰,走到书案边,提笔写起药方。 张太医跟过去过去,俯身看着他一字一字落下,“朱砂一两,麝香半两,雄黄一两......妙极,妙极!” 秋唯真收笔,张太医又忍不住连叹两个妙极。 甄老夫人见状,急忙走过去,颤抖着拿起那张药方,颤声道:“快去抓药!” 甄侯爷亲自接过药方,急急跑了出去。 前厅内的众人见甄侯爷满脸喜色,拿着一张纸签跑出去。也知应该是事有转机,议论声愈大,更加好奇的打量着陆想容。 陆想容也是心下一松,缓缓放松绷直的身子。她也是在赌,赌秋唯真可以,赌老侯爷的病症还来得及。 换青焕喜悄悄对视一眼,也缓缓松开了藏在衣袖中紧握的双手。 陆文景就更直接了,咧开嘴对着陆想容直乐。 不多大会儿,甄侯爷又急急跑回来,也没跟众人打招呼,带着风又进了内室。 秋唯真取出一剂药,服侍老侯爷用温水吞服下。又取出银针快准狠的刺入几个穴位,不多时,老侯爷便神情放松下来,慢慢的已经可以开口说话。 “父亲。” 屋内几人争先恐后的轻声唤着,个个眼含热泪。 “别急着说话。”秋唯真一边给老侯爷处理着伤口,惜字如金的说了几个字。 众人立马乖乖闭嘴。张太医刚想张嘴请教,也只能将嘴闭上,静静等候着。 第42章 都去哪了 秋唯真将伤口处理好,撒上自己带来的金创药,边整理药箱边道: “抓来的药每日三次,每日一剂,用温水吞服,七八日方可痊愈。” “这就成了?小神医不用每日过来复诊吗?”甄老夫人的小女儿心里虽然感激,却还是担忧的问道。 “不用。” 秋唯真背起药箱往外走。一出来就看见那个对他满心信任的女子,正好好的坐在那里,扭头看着他。秋唯真加快脚步走过去,陆想容见他出来急忙站起身,终于将一颗悬着的心完全放下,含笑望着他。 内室里的几人,也随着甄老夫人一起跟了出来,甄老夫人走上前来紧紧握住秋唯真的手, “多谢小神医,小神医是我们武安侯府的大恩人呐。还有陆二小姐,今日真是多亏了你,将小神医送到我们府上,你更是我们侯府的恩人。” 甄老夫人说着,声音已经开始哽咽。她一直没有流一点眼泪,直到现在,就像那根强撑的脊梁被抽走,忍不住落下泪来。 陆想容走上前来,扶住甄老夫人 ,安慰道: “我今日刚巧遇见甄管家在请张太医,方才得知老侯爷病重。这也是老侯爷自己的福气,活该长命百岁,老夫人不必谢我。” “你这丫头可真会说话,要我说,你才是我们老侯爷的福气,小神医才是我们侯爷的福气。” 甄老夫人看着陆想容,越看越满意。心中已经将自己那几个还未婚配的孙儿,都数了个遍。这么好的姑娘,一定要娶回甄家来。 “张太医,你方才在门外说了些什么,可还记得?” 陆文景看见站在人后的张太医,高声问道。他可是没有忘记,这人方才是怎么说他二姐的。 张太医老脸通红,本想着悄悄找机会溜走,不曾想躲在后面。还是被这姓陆的小子给看见。 甄老夫人有些为难的转身看了眼张太医,也是不太好开口为他说话,毕竟要拜师的话是他自己亲口说的。 其他人不明所以,已有那好奇心重的开口问了出来: “张太医在门口说什么了?” 陆文景响亮的答道:“张太医说了,秋大夫要是能治好老侯爷的病,他就甘愿拜他为师。” 秋唯真本不是咄咄逼人的性子,本想说那不过是随口之言,但看见陆想容柔和的目光,嘴角浅浅的笑意,他也就纵容的没有说话。 张太医嘴唇蠕动,最终在众人的目光中站了出来,朝秋唯真深深一揖道:“弟子张明远,拜见师父。” 这一拜倒让秋唯真有些局促,红着脸说道:“张太医快快请起,那些不过是气话,你不必当真。” 张太医此时却执意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师父虽然年轻,一身医术却是我望尘莫及。弟子愿向师父请教,望师父成全。” “这......” 秋唯真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只能求助看向陆想容。陆想容笑着朝他微微点头。秋唯真这才道: “好。” “来人,摆上酒菜,今日定当将几位留下,让我们一家好好向小神医跟陆二小姐道谢。” 甄老夫人一扫这半个月来的沉郁,高声吩咐道。 陆府,陆洪令让管家去醉仙楼定了两大桌席面,此时席面已经送到。派去请二房的下人回来禀报, “老爷,二房各位主子都不在。” “都不在,都去哪了?”陆洪令皱眉,语气微怒。 “听二房下人说......说是二夫人领着两位小姐,先去学堂接了两位哥儿,又去铺子里找了二老爷,一家子去城外的庄子里玩耍去了,要过两日才回来......” 回话的小厮声音越说越小,头都不敢抬。 陆洪令怒极,想将手中茶盏扔出去,终是忍住了。 “虽然现在才去通知,但整个府里热热闹闹,连洒扫的婆子都知道今日府中要办家宴,二婶他们不会不知道吧?” 陆文睿抬手端起手边茶盏,茶水有些烫手,他赶紧放下,摸了摸耳朵,一脸疑惑的说道。 胡氏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讥诮道:“怕不是就是知道今日要办家宴,才去堵了二叔跟两个哥儿,人家这就是故意不来给母亲捧场呢。” “唉哟,这二婶可真够做得出来的。我们家这是谁惹了她不成?一天天真是给惯的毛病。”陆文睿撇撇嘴,睃了一眼父亲。见陆洪令瞪着他,赶紧正了正身子,不再说话。 他不敢说话,胡氏却是敢的,继续说道:“自家人都到不齐,还指望别人。” 罗氏知道她这是在说陆想容跟陆文景,赶紧说道:“蓉姐儿景哥儿说是去给我挑贺礼呢,这么晚不回来,怕是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老爷,你快派人出去寻一寻。” 陆洪令还未答话,外面就听下人喊了一声”回来了”。 几人望过去,却只有焕青一人。焕青急急跑进来道:“老爷夫人,小姐让我回来通知一声,武安侯领着一众家眷,来给夫人贺喜来了,让您二位去门口迎一迎。” 陆洪令有些没听明白,问了遍:“你说什么?” 焕青急道:“老爷夫人快去门口吧,客人说话间就要到了。” 原来,甄老夫人要留陆想容等人吃饭,陆想容这才不得不说出母亲册封了诰命,今日家中要举办家宴。甄老夫人一听,当即表示以后两家就是通家之好,当然要前来道贺。于是领着一大家子人,带着贺礼就来了。 陆洪令不敢耽搁,带着罗氏匆忙就往门口迎去。刚走到门口就见七八辆马车停在了大门口,呼啦啦下来十几个人,为首的正是武安侯。 陆洪令赶紧迎上去行礼道:“侯爷大驾光临,真是有失远迎。” 嘴上客套着,心里却是犯嘀咕。自家素日与武安侯府没有来往,这么件小事,怎的一家子十几口人来道贺。 这时陆想容扶着甄老夫人缓缓走上前来,甄老夫人笑得一脸慈祥,看见陆洪令就夸道:“陆大人有福,生了一双好儿女啊。” 陆洪令还是不明所以,只能讪笑着将人往里领。 秋唯真跟在人群后有些紧张,虽然不是第一次来陆府,这一次却总觉得有些不同。 陆文景拍了他一下,哥俩好的勾搭着他的肩膀,将他推了进去。 席面都是现成的,陆洪令招呼着众人刚坐下,又有下人来报,将军夫人来了。 第43章 白头到老 罗氏赶紧起身迎了上去,将军夫人已经领着婢女走进来。边交代婢女将贺礼呈上,边笑着说道: “是我不请自来了,这是太傅大人让我带的贺礼,夫人请收下。嗨哟,这么多人,我是不是来晚了。” “夫人哪的话,快请坐。” 罗氏命人收下贺礼,招呼着她坐下。 陆洪令听说周云易还让带了贺礼,心中一团花火炸开。昨日朝堂上被弹劾的失落瞬间烟消云散。现在他甚至还有些感谢二房,幸好他们今日没来,否则都坐不下。 武安侯也听到了将军夫人的那句话,对陆洪令又有了更多的思量。 众人落座后,又是一番契阔。陆家人这才从甄老夫人的絮叨中,知道了事情的经过。 得知陆想容领着神医救了老侯爷,陆洪令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女儿可真是个福星。 罗氏听着甄老夫人不停的夸赞陆想容,脸上也是与有荣焉。 总之,一顿饭吃的是宾主尽欢。 甄老夫人此次亲自前来,本就是想亲眼看一下陆家家风如何。这也不怪甄老夫人不放心,毕竟陆府女眷不通礼仪,小家子气这件事,众人皆知。 今日初见陆想容,却不似传言那般不堪。不仅是不堪,反而进退有度,周全得体。即便是她带人救了老侯爷,也没有居功自傲,还谦逊的说这本是老侯爷的福气。 甄老夫人有了要将她娶进门做孙媳妇的想法,自然想来瞧瞧陆家到底是不是如传言那般。若真如传言那般,也只能如方才与陆想容说的那般,只是当通家之好相互走动。 罗氏在将军夫人周兰的调教下,如今又有诰命在身,整个人有了底气跟自信,通身气派已经不可同日而语。陆洪令一个官场老油条,更是应付得宜。 也幸好二房今日不在,整个席间气氛融洽。将军夫人不仅亲自前来道喜,还带来了周太傅的贺礼。这两人,一个是周太后亲信,一个是周太后疼爱的胞弟。能被这两人同时惦记的人家,与之结亲,亦是好处多多,甄老夫人很是满意。 唯有秋唯真显得有些拘谨,此时人多,陆想容也没有办法,只能悄悄交代陆文景多照顾着些。 “来来来,秋大夫,这个东安子鸡是醉仙楼的招牌菜,你尝尝。这个诗礼银杏也好吃,你多吃点儿......” 陆文景理解的照顾,就是给秋唯真使劲夹菜。秋唯真谦和老实,一不注意就被陆文景将碗里装满。本来是觉得有些饿,此时看着这一碗快要溢出来的饭菜,突然觉得饱了。 他的教养是不能浪费粮食,但又害怕陆文景再给他夹菜,只能细嚼慢咽,放慢比平时慢很多的速度,将饭菜吃完。饭后离开时,更是拒绝了陆想容安排送他回去的马车,他想走回去,消消食。 “这里离草市集有些远,走回去怕是要一个多时辰,还是坐马车吧。” 陆想容语带关心的劝道。这可是自己未来的夫婿,怎舍得让他独自走这么远的路,况且此刻天色已晚。 秋唯真听出了她语气中的关心,心中一暖。但自己确实被陆文景投喂得太多,肚胀难受,红着脸找了个借口, “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都说京城瑰丽繁华,我却还未来得及好好看过。今日有机会,便想着慢慢走回去,好好逛逛看看。” “那我让车夫跟着你,若你觉得累了,便让他送你回去。” 陆想容见他如此说,也不再坚持,提了个折中的法子。 “嗯,听你的。”秋唯真耳尖红得滴血,不敢再看陆想容,作了一揖匆匆转身就走。走远了又忍不住回头看来,见陆想容还站在原地,忍不住抬手挥了挥。 陆想容嘴角不由自主的扬起,也朝他挥了挥手。 陆文景过来时,就看见这两人依依不舍道别的场面。 “啧啧啧,舍不得干脆就让他留下算了,府里又不是少他一间客房。” 经过这一日,再迟钝也终是发现了两人之间的微妙,陆文景忍不住打趣。二姐有了心上人,他自是为他高兴的。而且据他观察,秋唯真医术高明,人又长的俊美,配得上二姐。 陆想容大窘,抬手给了他一拳以掩饰尴尬,又赶紧朝秋唯真挥挥手,让他赶紧走。 秋唯真远远的听不见陆文景说了什么,但陆想容的窘迫他看得分明,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转身大步离去。 陆想容见他真走了,这才扭头对陆文景咬牙道:“再胡说,看我收拾你。” 她这副小女儿家羞窘的威胁,陆文景才不怕,继续道: “你别看秋大夫瘦弱,其实他胃口很好,身体也肯定差不了,定能陪二姐白头到老。” “还胡说。”陆想容一把捂住他的嘴,紧张的四下张望。 陆文景扒拉下她的手,将嘴抿的紧紧的,表示自己再也不敢胡说。 陆想容见四下只有也将嘴紧紧抿住的焕青,这才揪着陆文景的耳朵道: “你给我将嘴管住,这要是让人听了去,你二姐我还要不要活了。再说了我与他清清白白,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知道了二姐,你二人清清白白,只是相互喜欢,并没有逾举之处,你赶紧松开,我谁都不说,我保证。” 陆文景疼得咧嘴,知道陆想容动了真怒,赶紧求饶。 陆想容这才松开手,哼了一声扭头走了。陆文景捂着被揪红的耳朵赶紧跟上。 秋唯真一路走回了草市集,一个多时辰也没觉得累。回想着今日发生的事,手上仿佛还留有陆想容温热的触感。想着她说的话,想着她的一颦一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惠宁堂门口。 此时的惠宁堂大门已经关闭,只有一扇小门还开着。王大夫还在点着油灯看医书,秋唯真知道王大夫这是担心他,故意在此候着。 他赶紧急走几步进了门,转身将小门关上,这才走了过去,将今日的诊金递了过去。 王大夫没有接,而是先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一遍,神情一松问道: “怎么去了这么久,不顺利吗?” 秋唯真笑道:“不是,治好了病人,家属留下吃了顿饭。” “那就好,我看那位小姐来时很焦急,担心是什么急症,怕你被人为难,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王大夫年纪大了,有些絮絮叨叨。说完这才伸手接过秋唯真递过来的银票,一摸到银票的厚度他就是一惊。仔细数了数,瞪大有些浑浊的老眼,不可思议的看着秋唯真问道: “怎会这么多,一千两?” 第44章 终于来到自己的铺子 “救治的听说是位侯爷。”秋唯真解释道。 王大夫没有救治过什么身份地位高的人,不知道这些大人物竟出手如此阔绰,握着银票的手有些颤抖。其实一千两算什么,那可是救了老侯爷一条命,再多些都不为过。 果不其然,翌日中午,草市集来了一支敲锣打鼓的队伍。甄槐带着人,送来了一块妙手回春的牌匾,一路敲敲打打来了惠宁堂。 惠宁堂围满了看热闹的人,王大夫乐得喜眉不见眼,虽然不是送给他的,他也倍感与有荣焉。 冷静过来后,他又有些失落,之前是见秋唯真孤身一人来京城寻亲,怜他孤苦无依,这才收留了他。后来又因秋唯真谦逊踏实,医术也好,这才将他放心留下。 如今秋唯真一朝名声大振,自己这小小的惠宁堂,怕是留他不下了。 其实是他想得太多,秋唯真是个孤儿,从小便跟着师父师兄学习医术,师兄出师后说是要来京城闯荡,徒留他一人跟着师父走南闯北。最后师父过世,秋唯真便决定来京城寻师兄,谁知来了京城四处打听,也没打听到师兄的下落。 他得师父真传,却苦于年轻不被世人信任,一身医术无用武之地。来惠宁堂前,他也询问过很多医馆药铺是否招坐堂大夫,可人家一看他如此年轻,皆以各种理由搪塞,唯有王大夫收留了他。 秋唯真认死理,对他好的人,他定会死心塌地。王大夫收留了他,他便从来没有想过要离开惠宁堂。 这日,陆想容也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店铺中。店铺正在装修,十分杂乱,只能简单看出个大概。墙面地面已经按照她的要求修整了,挂衣服的架子匠人正在打造;门脸也还在翻新中。 刘秀正拿着陆想容画的图纸,比划着交代工头,如何打造盛放布匹的货架,余光看到有人进来,转头看见了陆想容跟焕青,急忙迎了上来, “小姐,您怎么来了?这里脏乱,您当心磕碰着。” 陆想容四下打量,满意的点头道:“不错,之前就听焕青说这个店铺位置好,空间也够大,确实很好。我看这进度挺快的,要不了几天就能完工了吧。” “嗯,再有三四天就差不多了,小姐要去后院看看吗?秦娘子一家住在这里,里面空屋子很多,绣娘们也在这里赶制成衣。” 得到陆想容的肯定,刘秀很是兴奋。 “好,去看看吧。”陆想容点头。 刘秀将二人引到了后院,院里,秦娘子的一双儿女正在屋檐下练字,看到刘秀雀跃的喊着“刘叔”。待看到后面的陆想容跟焕青,局促的站了起来,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扭头看向一旁的秦老太。 秦老太本是坐在小杌子上,手上拿着个布绷正绣着帕子,见刘秀领着人进来,急忙将绷子放在腿上的笸箩里,站起来将笸箩随手放在小杌子上,迎了上来。焕青她见过,也听媳妇提过陆想容这个恩人,此时哪还有不明白的,走上前就要给陆想容跪下。 陆想容见状急走几步扶住她,“老人家,使不得。” 一听陆想容如此说,秦老太眼中一热,两行热泪滚滚而下,哽咽道: “使得的,小姐是我们一家子的大恩人呐,要不是您,我这两个小孙儿不知道已经被卖去了哪里。那日我儿新丧,老婆子病得起不来身,本该那日就跪谢小姐的,真真是......” 陆想容知道,那日就算没有自己,最后也应该会有转机,因为前世周云易是在那之后,才遇见的秦娘子,她的一双儿女也都还在。她不敢过于居功,用力托住秦老太,不让她跪下,劝慰道: “老人家真的不用客气,我只是路过,又刚巧碰见,这不是什么大事。现在秦娘子也在帮我做事,我不仅没白花钱,还捡了个大便宜呢。” 秦娘子听见动静从屋内走出,过来扶住了秦老太。她虽与陆想容相处不多,但也从与她为数不多的交谈中,知道陆想容是个不拘小节的人,此时也担心婆母这样的举动令她为难,帮着劝慰道: “娘,小姐心善,不介意这些虚礼。以后儿媳定当为小姐用心做事,以报答小姐的大恩。小姐今日来还有事,您别耽搁了小姐。” 秦老太一听儿媳如此说,也不再坚持。以袖拭去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向陆想容道谢。 秦娘子歉意的看向陆想容,知道陆想容今天来的用意,急忙道: “小姐跟我来,看看这批成衣可是您想要的。” 说着将陆想容领进了其中一间屋子。屋内十几个绣娘正在埋头赶工,听见有人进来也不见抬头。秦娘子给她们定的可是干多少活,拿多少钱,出来干活的都是家里穷苦的,自然希望争分夺秒的挣钱。 陆想容随意看了一下,这些人手工活都不错,想来是秦娘子精挑细选出来的。秦娘子天天就这么盯着,样式上也没出什么问题。 见陆想容满意,秦娘子笑道:“小姐,还有几间屋子,我都收拾出来做了绣房,现在一共有五十六个绣娘。如若再招人的话,怕是要另外赁房子了。” 陆想容方才进来大概看了一下,这个院子一共有六间屋子,秦娘子将五间拿出来做了绣房,这样的话,他们一家人就只能挤在一间屋子里。陆想容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问道: “你们一家四口人呢,就住一间屋子会不会太拥挤了些。” 秦娘子脸一红,回道:“不会,平日孩子们都可以在院子里玩耍,屋子也就是晚上睡个觉的事。” “会不会不太方便,我看还是让刘秀另外给你们在附近赁一套院子。” 秦娘子的儿子好像已经有七八岁的样子,陆想容担心他们住一个屋里不方便,于是提议道。 秦娘子明白了陆想容话中的意思,爽朗一笑道: “咳,没什么不方便的,就是中间拉个帘子的事,乡下人没这么多规矩,等成儿大些再说。” 秦娘子这一年没有工钱,吃花嚼用都得陆想容花银子,她不想恩人再另外花钱。想着以后自己有工钱了,再自己去赁房子。再者,在她看来,儿子还小,根本就不会不方便。 陆想容见她如此说,也没再多劝。 第45章 小舅舅来了 两人出来时,两个孩子又坐在那写字。陆想容轻轻走过去瞧了瞧,写得都不错。陆想容扭头,见秦娘子看着两个孩子的眼中充满慈爱与怜惜,不由开口道: “成哥儿是吧,这孩子字写得如此规整,应该是已经启了蒙,你现在事忙也无暇教导,不如将他送去学堂。让刘秀明日领他去附近的学堂看看,选一间好些的。” “这......小姐大恩,我们本是不该再让小姐费心。这束修就算我借了小姐的,等来年有了银子,我再还小姐。” 送儿子上学这件事,秦娘子无法拒绝,但她不想陆想容又平白掏银子,于是如此说道。 “好。” 怕太过殷勤秦娘子不自在,陆想容也没有与她推诿。 秦娘子果然露出释然的笑来。 刘秀秦娘子二人都十分妥帖周全,陆想容也没什么要交代的,安心回了府。 刚跨进花容居,焕喜就迎了上来,满脸掩不住的喜意,不等陆想容问,就道: “小姐,四舅老爷来了,大夫人让您回来了就赶紧过去。” “小舅舅来了?”陆想容一听是小舅舅来了,瞬间像个孩子似的欢呼起来。 罗氏娘家每年都会来人,给罗氏送银子送东西。当然每次都有陆想容兄妹几人的礼物,陆老夫人裴氏那里也是必不可少的,就连二房那也都会照顾到。 只是裴氏一向强势,每每罗家人走后,都会以各种借口将银子跟东西要了去。罗氏从前懦弱,只敢少少留下一些,其他的都送去了裴氏那。 这就是为什么罗家有钱,每年都给罗氏送银钱,大房却还是紧巴巴的原因。 只是以往都是大舅舅或是二舅舅三舅舅来,今天来的却是小舅舅。罗四爷罗启召年方二十有四,只比陆想容大了九岁。罗家在凤阳,离亳州很近,两家以前多有来往。 幼时陆想容去到外祖家,最喜欢跟在小舅舅后面。罗启召那时也是个半大孩子,经常带着陆想容陆文景去乡间的庄子里玩耍。下河摸鱼虾,林子里打野鸡野兔,漫山遍野的疯玩儿。 故而陆想容陆文景都极喜欢这个小舅舅,只是多年未见,不知小舅舅是否还如当年那般恣意爱玩。 陆想容来到萱堂时,罗氏正陪着罗启召在花厅喝茶。罗氏的大儿子陆文睿都比罗启召大上几岁,两人根本不像姐弟,倒像是母子。罗氏此刻看着小弟一脸慈爱,罗启召也有些拘谨。 “小舅舅!” 陆想容欢呼着跑来,打断了两人的这份尴尬。 “阿容来了。”罗启召眼睛一亮,之前的沉闷气氛一扫而空。 “小舅舅,这些年你都在忙些什么,怎么一直没见你来过京城。我和景哥儿可是一直盼着你来呢。” 陆想容叽叽喳喳说着,罗启召笑弯了眼,多年不见还以为生疏了,不曾想这个小外甥女还跟以前一样亲近他,他也咧着嘴道: “能干什么,被你外祖父拘着读书呗。都跟他说了我不是那块料,非得不信。白折腾了这么些年,现在信了吧。” 罗启召皮肤相较以前白净了些,应该就是被外祖父拘在家里读书这几年养出来的。他眼睛明亮,一副精明之相。 “明明是你读书不用功,怎的还怪外祖父没眼光。” 陆想容对他这番言论,简直哭笑不得。 罗启召却是开始抱怨起来:“可不就是他没眼光么,我打小看到书本就想睡觉,也不知他从哪看出我能读得进书的。这些年,我可是苦不堪言呐。” 有了陆想容的加入,花厅里气氛融洽,三人一直聊到陆洪令下衙回来。 陆洪令又命人叫了桌席面,没有二房人的扫兴,晚间一家人和和气气吃了顿饭。 以往罗家人来可没有这般待遇,今年罗氏得封诰命,罗家人也才随之被重视 。 第二日罗启召就匆匆告辞离去,他这次出来不仅仅是来陆府。如今他也帮忙管理家中生意,可是不得闲多作停留。 原以为小舅舅能多住几日,没想到竟这般匆忙。陆想容将他送出城外,才不舍的回来。 既已出了门,陆想容便顺道又去了趟铺子。匠人们依旧在忙碌着,绸缎庄子的样子已经初见雏形。 陆想容满意的站在门口打量着,一个商人打扮的中年男子走来,也站在她边上往里张望,还开口向陆想容打听道: “请问这位姑娘,这间铺子是要做何营生的?” 一旁的焕青见陆想容要张口,赶紧答道:“绸缎庄子。” 中年商人眼神一亮,说了句“多谢”,就往里走。 这都还未开业,不知此人所谓何来,刘秀急忙将人拦下,“小店还未开业,若有需要,请过几日再来。” “哦,我找你们东家,有事商量,还烦请小哥引荐一二。”中年商人脸有倦色,强打起精神漏出得体的笑容。 刘秀不由自主望向陆想容,中年商人也随着他的视线扭头看来,有些不确定道:“这位……就是东家?” 刘秀见陆想容没有指示,点点头,“是的,这位小姐就是我们的东家。” 中年商人转身走了回来,满脸堆笑,“小姐有礼了,我是广通商行的二当家陈勇先。见您这铺子是要做绸缎生意,这才冒昧一问,我这有种京城从未见过的料子,小姐可愿看上一看?” 既然是跟生意有关,陆想容倒也有了兴趣,“陈当家可有将料子带过来?” “有的,有的。”陈勇先赶忙招手,一旁的伙计走上前来。陈勇先接过包裹,亲自解开给陆想容观看。 包裹中是一匹白色的锦缎,不是纯白,有些泛黄。其上还有一条条如勾了丝般的纹路,花纹属于同色系,略微亮了一些些,不仔细看还看不分明。 雨丝锦!陆想容一下便认了出来。 陈勇先说的没错,此种料子京城还没有。因为时下人们喜欢花纹繁复的浣花锦,以及散花锦,就算是用纯色的雪缎,也要让绣娘在上面绣上各种鲜明的图案来。 但在不久后,蜀中刺史刘培安回京述职,他的夫人一身雨丝锦做的月华轻罗白合裙惊艳众人,从那以后雨丝锦才风靡起来。但京中极少有雨丝锦,导致雨丝锦一匹难求。 陆想容仔细想了想,离刘培安回京述职,好像还有两个多月。 第46章 二房回来了 陈勇先见陆想容眉头微蹙,久久不言语,心中有些焦急,“小姐有所不知,此料叫做雨丝锦,如今在蜀中一带很是盛行。” “陈当家想必也不是只问了我一家,现在京中所实行的样式,你想必比我更清楚。” 陆想容心中激动,面上却是不显。 陆想容一说到这个,陈勇先就有些想骂娘了。这雨丝锦在蜀中十分抢手,他本是想着先一步拿下京城市场,赚他一波。 一条船,除了之前定的货,其余小半舱都装了雨丝锦。本以为十拿九稳的事,谁知这京城人不但没眼光,还顽固不化。 他将京城所有绸缎行问了个遍,只有几家敷衍着挑了几匹试试水。他这小半舱的货,好些天了兑不出去。再加上每日高额的泊船税,他这一趟不仅赚不了银子,还要亏钱。 陈勇先碰了太多钉子,他已经不指望这批雨丝锦能赚钱,只要保本兑出,他就谢天谢地了,于是试探道: “小姐看这料子如何?若小姐能吃下我所有的货,我给你一匹这个数。” 陈勇先比了两根手指。 陆想容明白他所指的是两千文,这个价格真真是低得不能再低了,折合银子只要一两多。风靡时雨丝锦一匹卖到十五两银子,相对于一匹不到二两的进价,足足翻了十倍不止。 稳定下来后价格也一直维持在五两银子一匹,进价当然也会随之而涨,大概在三两左右一匹。 陆想容暗暗计算着,面却上有些为难,“不知陈当家有多少货?” 陈勇先一听有戏,急忙道:“将近一万匹,都在码头上。小姐若今日定下,我给你免费运至指定的地方。” “可否先带我去看看货?”陆想容当机立断下了决定,这批货她要拿下。 银子当然是去找母亲借,昨日小舅舅刚给母亲送来两万两银票。与其让老安人又找借口要走,还不如趁她没下手,自己去向母亲死缠烂打磨了来。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小姐请随我来。”陈勇先自然是满口答应。 陆想容带上焕青与刘秀,一起随着他来到了码头。这里鱼龙混杂,杂乱无比,焕青用绢帕将陆想容的半张脸遮挡住,与刘秀一左一右,小心翼翼将她护住。 广通商行的船只只算是中等,此时船上一片冷清,不像旁的船只都在忙着装货卸货。 陈勇先将陆想容领进了船舱中,里面黑漆漆一片。陈勇先命人去来了几盏琉璃灯,借着灯光,陆想容仔细检查了所有货物。花样比她想象中的要丰富许多,各种颜色花纹都有,质量也算上乘。 看了足有大半个时辰,陈勇先很是高兴耐心,因为她看得越仔细,说明她对这批货越感兴趣。 回到甲板上,陆想容这才道:“陈当家这批货有些多,我需要时间筹措银子,劳烦你多等一会儿,要不要我都会在今日戌时前给你答复。” 陈勇先还有什么好说的,自然是赶紧应下。 时间紧迫,陆想容安排刘秀,赶紧打听有没有合适的仓库。领着焕青穿过杂乱的码头,直奔陆府而去。 如此杂乱的码头边,却有一家极为雅致的茶楼,此处是供来往客商谈生意的地方。此时,周云易正站在窗前,看着那个脸蒙面巾的女子,越走越远的背影出神。 “大人,您要的那批货,陆二小姐先一步去看了。也不知她有没有定下,小的不敢擅自做主,来问问大人的意思。” 周生推门进来,拱手禀告。 “且先等等,那批货,本就是为她......她若拿不下,你再出手。盯着些,别被人抢先订走。” 周云易负手而立,头也不回吩咐道。 “是。”周生已经很意外了,只有碰见陆二小姐的事,大人才会多说几句。之前他还在疑惑,大人为何突然要来码头看什么布匹,原来是为了陆二小姐。 陆想容回到陆府门口时,门口停了三辆马车,陆二夫人钱氏正指挥着着人,从马车里往府中搬东西。原来是二房游玩回来了,陆想容没时间搭理,打了声招呼就想走。 陆想芝却叫住了她;“二姐姐,母亲见我伤了脸心情郁郁,特意让父亲带着我们去庄子小住了两日。那里山清水秀的,着实是个修养的好地方。你看我都好的差不多了,二姐姐是不是也为我高兴?” 陆想容急着去罗氏那借银票,还要花功夫说服罗氏,实在是不想应付她,敷衍道: “我自然为三妹妹高兴,三妹妹既然还未好全,还是赶紧回房歇着吧。” 陆二老爷也笑呵呵走过来,“蓉姐儿这是从外面回来?你看二叔带回了你最爱吃的鲜鱼,我们还猎了些野味,晚上让大厨房做了,大家都尝尝。” 陆想容笑着应了,刚想走,陆二夫人又道: “蓉姐儿啊,方才我听下人说,我们出门那日,家中为庆贺你母亲册封诰命,办了家宴?唉哟,你看这也不早说,早说我们一家子也不能赶在那个时候去庄子里呀。” 陆二老爷显然此刻才知道此事,一个劲儿懊恼, “这......真是对不住大哥大嫂,我得去挑件贺礼,给大哥大嫂赔罪去。” 陆文贤也觉得不好意思,跟陆想容说了声实在抱歉,就陪着陆二老爷选贺礼去了。 陆文杰在后面撇了撇嘴,走过来拢着钱氏的肩膀道:“母亲不必羡慕旁人,以后儿子考上了功名,也给母亲挣个诰命回来。” “呵呵呵,还是我儿孝顺。”陆二夫人笑眯了眼,转头又看向陆想容,“你说说这事办得,听说你父亲还定了两桌子席面,老安人又病着,那日怕是一桌都没坐满吧。真是可惜了,醉仙楼一桌席面可是要不少银子呢。” 语气中的嘲讽之意连焕青都听得分明,抢在陆想容开口前接过话,“可不是,大老爷定的可是最贵的席面。不过倒是没浪费,武安侯府全家都来给大夫人道贺,将军夫人也来了,还带来了周太傅的贺礼,可热闹了。” 有些话焕青不好说,陆想容却是敢说的,她笑看着陆二夫人,“要说,还得感谢二婶成全,否则那日的两桌席面怕是不够吃的,幸好......” 幸好什么,自然是幸好二房不在。陆二夫人气得够呛,自己闹这一出,本就想让什么破庆贺家宴冷冷清清,给罗氏没脸,没想到适得其反。陆二夫人赌得心口疼,陆文杰瞪了陆想容一眼,扶着钱氏走了。 第47章 被掳 陆想蝶怯怯的站在一旁,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陆想芝却好像没看出两人的你来我往,笑着还想说什么,陆想容打断道: “这些东西让下人慢慢搬就是,蝶姐儿,快先扶你三姐姐回去歇着。” 说完,带着焕青径直去了罗氏的萱堂。好在此时陆洪令还未下衙,只有罗氏一人在。 罗氏正在犯愁,每年娘家送来的银票及东西,都会被老安人蛮横的要了去。今年她却不想再给,可又有些担心此事闹僵起来,万一无法收场。 陆想容走过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脆声道:“母亲,我回来了。今儿可真热,我想喝冰镇莲子羹。” 她小脸红扑扑的,罗氏看了心疼,急忙吩咐下人去给她取。“你小舅舅走了?” “嗯,我将他送到了五里亭,这才回来的。小舅舅还叮嘱我,要好好照顾您,别让您受了委屈。” 陆想容打开昨日小舅舅送来的箱笼,取出一尊小玉佛拿在手上把玩。边漫不经心的说,边偷偷打量罗氏的神情。 罗氏果然脸上浮上忧郁之色,陆想容又道:“母亲怎的还将这些东西摆在这里,这么贵重的东西,应当赶紧入库才是。” 罗氏嘴里发苦,哪是她不想将东西入库,而是不知道这些东西能放在自己这里多久,叹了口气道: “哎,你也知道的,你祖母她......今年我是不想再将这些平白给了她,蓉姐儿你可有什么法子?” 等的就是这句话,陆想容装作思考了一番,道:“母亲将这些东西都放我那吧,祖母要是问起来,你就说都被我借走了。” “那她要是问我你借走做什么呢?”罗氏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就说被我拿去做买卖了。反正她要是问我,我就说都投进去。母亲不用害怕,只管推到我身上就行。” 陆想容腰杆挺得笔直,胸脯拍得啪啪响。 罗氏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也只能先听她的。 “母亲,那您先将银票交给我,我去存在钱庄里。这些箱笼的话,晚间再悄悄搬到我那吧。”陆想容提议。 罗氏没有怀疑,还催促她赶紧将银票拿去存了,毕竟这么多银票放哪都没有放钱庄安全。 陆想容拿着两万两银票,急急出了府。她本来想实话与母亲说的,只是在门口那样一耽搁,又担心一时半会儿没法子说服母亲,也只能出此下策。 揣着两万两银票,陆想容先来御街找刘秀,她与焕青两个女子,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还是有些怵。但二人来到铺子里时,刘秀还未回来,想来仓库的事还未办好。 时间不等人,此时已快申时一刻,再耽搁下去,陆想容的身份在外行走多有不便。寻了秦娘子,三人急急往码头赶去。 之前来时,跟着刘勇先一起,此时只有陆想容焕青跟秦娘子三个女子,陆想容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不由加快了脚步。 越急越出乱,拐角处突然窜出个扛着木箱的的男人,三人不防,焕青与那人迎面撞上。木箱嘭的摔在地上,里面的新鲜蔬菜洒落一地。 陆想容拉了焕青一把,她才险险没有摔倒。 那男人却是摔趴在了地上,哎哟哎哟喊着。嘴里喊着疼,动作倒麻利,翻爬起来坐着,一把抓住焕青的裙摆,“小丫头走路不长眼睛吗,你看看我这货物撒了一地,工头可是要扣我钱的。我一个在码头上靠体力混饭吃的小民,这可是要了我的命呀。” “分明是你突然走出来撞的我。”焕青余惊未消,却也壮着胆子道。 此时又有一群人围过来,挤开陆想容,将地上的男人扶了起来。男人站起身,依旧抓着焕青的袖子不放,一群人嚷嚷着要焕青赔钱。 陆想容刚想开口,嘴却被一只布满茧子的大手捂住,一个不妨被拽进了边上的巷子中。后脖颈一痛,就失去了意识。 等她醒来,却发现手脚被缚,嘴也被布条堵住,头上更是被套了布袋,根本无从分辨自己此刻身处何地。 脖颈处隐隐的疼痛让她明白,之前撞上焕青的那个男人,肯定有问题。 此时明白这些已是为时已晚,头被布袋套住,不能视物,这让陆想容万分恐慌。她躺卧在地上,一点点将布袋蹭开,这个过程十分漫长。待好不容易将布袋蹭开,陆想容更绝望了。 她此时被关在一间连窗户都没有的黑屋子中,只能从门缝中透进来的一点点光线,打量着房间内的一切。 这是一间堆放杂物的屋子,里面堆放了一些破筐子,像是码头上搬运货物所用到的。这让她肯定,自己应该还在码头上。 此时屋外的阳光已经很弱,应该差不多已是西时。不知焕青跟秦娘子怎么样了,有没有脱困。焕青是否回府告诉了父亲自己被绑之事。 若她俩也身遭不测,就算家里发现自己无故失踪,也根本不可能想到,自己会在这三教九流汇集的码头上。 脑中杂乱的胡思乱想着,越想越害怕,陆想容开始不停挣扎。但手脚被绑缚得极为紧实,无论她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怪不得这些人如此放心,没有派人看守自己。 而焕青这边当时被那男人拉拽着,根本无暇他顾,还是秦娘子很快发现陆想容不见。她立时发觉不对,冲到一旁捡了根挑夫用的扁担,与那群人对峙起来,眼看就要有人围过来,那群人也不再纠缠,四散很快消失在了曲折的巷子中。 焕青秦娘子两人追了不多时就将人跟丢,焕青急的嚎啕大哭。两人七拐八拐出了复杂的巷子,决定回陆府求援。 路上遇见了周生,焕青不认识周生,周生却是认识她的。也知道她因何出现在这里。但却不见陆想容,又见两人惊慌失措,泪水涟涟,这一问才知道是陆想容不见了,很有可能还是被人掳了去。 这哪还敢耽搁,赶紧领着两人来见了周云易。周云易咻的站起,带翻了身后的木椅,乒乓的响声就如他此刻的心情。 周云易将身边四个暗卫尽数派出,自己也跟周生分别在码头各处搜寻。但码头上人员复杂,屋舍更是杂乱无章,几人搜寻了大半个时辰依然一无所获。 周云易不敢想象,此刻陆想容在经历什么,他双眼通红,像头暴怒的狮子。下首五人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周云易扫了几人一眼,沉沉道: “去汇龙堂!” 第48章 我想上恭房 “大人,朝堂不管江湖事,江湖中人蛮横无理,我们这样找过去会不会不妥?要不等属下再去多调些人手过来。” 周生不敢阻拦,试探着提出意见。 周云易斜了他一眼,没有回答,径直朝一个方向急掠而去,几个腾跃就要消失在几人的视线中。周生不敢耽搁,招呼上几人急忙跟上。 汇龙堂位于码头边上的一处开阔之地,是用一艘废弃的货船改装而成。想要上得船去,必须由上面放下软梯。周云易几人自然是可以直接一跃而上,不过那样会被当做闯入者,免不了一番缠斗。 周云易此刻只想尽快见到汇龙堂堂主龙啸之,来到高大的货船下时,面对两个职守人员询问,他耐着性子回道:“我要见你们堂主龙啸之。” 两人见他气度不凡,也没多为难,进去通报后,就将他请上了船,但周生几人却不允许跟上。 周生看了四个暗卫一眼,四人随即领命消失在原地,周生这才稍稍放心。 龙啸之见到周云易,虽没有江湖草莽的匪气,也没有朝中之人见到他的小意逢迎。待周云易坐下,便公事公办问道: “江湖朝堂历来互不干扰,不知这位大人,今日所为何来?” “我在码头上丢了一个人,想请龙堂主帮忙寻一寻。” 周云易此刻气息收敛,已看不出之前的慌乱。他平静的看着对面的龙啸之,语气稳稳。 龙啸之哈哈一笑,“码头上一天丢那么多人,若都如大人这般来找我汇龙堂,那我手下这群兄弟都不够忙的。大人有本事,自可派人来寻就是,我汇龙堂定不会阻拦。” “我也一直在考虑,要不要派朝廷中人来接管码头。” 周云易脸上看不出任何不悦,右手轻轻敲击着扶手,语气依旧不急不缓。若周生在,定能看出,这是大人发怒时才会有的动作。 “码头历来归我们江湖中人管治,若想变动,定然引起江湖动荡。别出头不成,引祸上身。不知大人是何身份,口气如此大。” 龙啸之久混于京城,自然不是那些个莽夫,多少有些忌惮周云易的身份。 “鄙人不才,当朝太傅周云易。”周云易淡淡道。 龙啸之心中一凛,要说谁能做到将码头换人管治,那也只有这位国舅周云易了。但他不能就这么服软,兄弟们可都看着呢,他稳住心神,继续道: “大人莫要说的轻巧,将我等这群人逼得落草为寇,到时天下大乱,你倒是如何收场。” 周云易轻笑出声,“我朝久无战事,军中儿郎正需要历练,剿匪倒是不错的历练机会。有仗打才能立功,我想那些武将定然会站在我这一边。” 筹划的如此周全,看来这周太傅并不是吓唬自己,龙啸之傲然之色尽消,“不知大人要找的是什么人?” “一个女子,今日差不多申时三刻,带着两个婢女到的码头......” 周云易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龙啸之听完后转身问道:“今日负责蔬菜搬运的是哪个分堂?” 很快便有人答道:“回堂主,是六堂。” 龙啸之心情复杂,试探着望向周云易:“周大人所说之事......?” 周云易淡淡一笑,“我什么都没说。” 陆想容此时已经挪到了门边,门缝中已经没有光亮照进来,外面已经天黑了。陆想容绝望的躺在地上,手脚上磨破了皮也没有挣脱开来。 唯一庆幸的是,这些人只将她一个人关在这里,并没有对她做任何过分的事,否则她只能咬舌自尽,以求留下清白。 门外突然有脚步声传来,陆想容汗毛倒竖,挣扎着向后躲去。有火把光透进来,脚步声杂乱,是一群人! 陆想容挣扎着靠在一根柱子上,死死盯住那扇即将要打开的门。 哗啦啦的锁链声后,门吱呀打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弯腰跨进来,虽然背着光,看不清面容。但这个身形,陆想容怎会认不出来。 “七郎。”陆想容忍不住喃喃。但她的嘴被堵住,周云易只听到她闷哼出声,并不知道她说了什么。 周云易疾步过来,扯开堵住陆想容嘴中布条,又轻柔的解开绑缚她手脚的绳子,将她拦腰抱起。他一语不发,努力克制住心中怒意。 “周大人,这位姑娘可就是你要找的人?”龙啸之走过来,小心问道。 周云易点点头,抱着陆想容出了房门。 龙啸之暗暗松了一口气,眼下看来,这女子只是被关在这里,并没有发生什么不可挽回之事。那位大人如此着急,定是心尖上的人。若是......他不敢想后果。 周云易默默抱着陆想容就要离开,陆想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襟道:“我的银票,两万两。” 周云易抱着她转身,朝龙啸之看去。还未待龙啸之发话,六堂分堂主就已经将银票递了过来。周生上前接过银票,周云易转身欲走,陆想容又扯了扯他的衣襟,周云易低头,疑惑的看着她。 陆想容瞬间红了脸,小声道:“我想上恭房。”她之前精神高度紧张,没想起来这事。被关了两个多时辰,此时有些快憋不住了,不然也不会对周云易开口说这事。 周云易尴尬的咳了一声,轻声问:“可还忍得,这里实在脏乱。” 陆想容想到这里的环境,只能点了点头。 “抓紧些。”周云易说完,轻身跃起,不多时便来到了那间茶楼,将陆想容放在了恭房门口,道:“去吧。” 陆想容晕晕乎乎间,双脚轻轻着地,来不及说些什么,小跑进了恭房。出来时周云易还站在原地,她上前做了个福礼,“多谢周大人相救,不知你可见着我那婢女,还有......” 陆想容不知如何介绍秦娘子,一时语塞。 “她二人都在楼上包房里等着,我带你过去。”周云易见到秦娘子时,就已经认出了她。只是那时事关紧急,他无暇他顾。现在想来有些疑惑,怎么秦娘子会跟在陆想容身边。 陆想容听闻两人没事,也是放下心来,不好催促他赶紧带自己过去,只能眼神晶亮的看着他。 周云易不再多想,转身在前面领路。 此时刘秀也寻到了这里,正与焕青跟秦娘子焦急的等着消息。门从外面被打开,三人齐齐望过来。 “小姐!”焕青跑上前来一把将陆想容抱住,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陆想容轻轻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 秦娘子刘秀二人皆是一脸后怕,即使陆想容此刻就站在面前,两人也是没有半分喜色。 “小姐,我们快回府吧,这都快亥时了,回去还不知如何交代......”焕青缓过劲儿来,又担心回府后没法交代,催促着陆想容。 第49章 告罪 陆想容还记得今日来此的目的,有些踌躇。周云易了然道: “有什么事,交给周生去办,我送你回府。” 刘秀也道:“小姐先回去吧,仓库我已经找到了,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 陆想容想了想,将银票交给他,又对周生道了声有劳了,就随周云易一同往陆府赶去。 此时的陆府已经闹翻了天,所有人齐聚花容居,就连称病的陆老夫人也来了,沉着脸坐在上首。 花容居丫鬟婆子跪了一地,陆洪令冷冷道:“你们都是死人吗,小姐这么晚未归,竟然没有一个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罗氏坐在一旁,双手不停拧着帕子,陆想容帮她拿银票去存,一去不回,但此刻阖府都在,她不敢说。 今日二房回来,陆二老爷买了重礼来向陆洪令夫妻赔罪,晚间说好了一家人一起吃晚饭,陆想容却迟迟未归。 见还是无人回答,陆洪令指着焕喜吼道:“平时就你跟焕青两人贴身伺候二小姐,现在焕青也不在,你说,你们小姐究竟去了何处?” “回大老爷,二小姐只说外出有事,奴婢并不知情啊。”焕喜瑟瑟发抖,小姐没与府里说她开铺子的事,焕喜也咬牙不肯透露。 “老爷,容姐儿不是不知轻重的性子,这么晚了不回来,怕不是出了什么意外。再问下去也是无果,还是赶紧派人出去寻寻吧。” 罗氏担心是因为那银子引出事端,被肖小盯上,央求陆洪令派人去寻。 “哼,这一大晚上的,派人大张旗鼓出去寻不归家的女儿,也只有你想得出来!容姐儿她不要名声,芝姐儿蝶姐儿还要嫁人呢!” 陆老夫人一拍扶手,恶狠狠瞪向罗氏。 “父亲可还记得给母亲庆贺那日?二姐肯定又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我们且再等等,说不定二姐一会儿就自己回来了。” 陆文景心中虽焦急,却不能让老夫人往二姐身上泼脏水。 陆洪令听他如此说,心中怒意顿减,“来人,去门口等着,有消息即刻来报。” 陆想芝也想知道陆想容这么晚干嘛去了,故而拉上陆二夫人,也老老实实等在了花容居。一时没有人说要走,都或着急,或好奇的等着。 “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小厮跑进来回话,还未站稳,陆洪令急急问道:“是她一人回来的?” 小厮喘了口气道:“不是,好像是周太傅送回来的。” 陆洪令一听,慌忙迎了出去,半路就遇上了回来的陆想容,当然,还有周云易。 周云易歉然道:“今日遇见陆二小姐,邀她下了几盘棋,不想陆二小姐棋艺精湛,一时兴起,没注意时辰,真是抱歉,特意前来向陆大人告罪。” “岂敢,岂敢。能得大人看中,是小女的福气。”陆洪令客气道,心中却暗暗高兴。他就知道自己这个女儿的容貌,会为他带来助力,不曾想这人会是周云易。 赶过来的陆想芝等人自然也听道了周云易的话,陆想芝嗤笑,什么棋艺精湛,她就从来不知陆想容什么时候棋也能下好了。 “陆二小姐已送回,那我就不叨扰了,告辞。” 周云易不想与陆洪令周旋,朝他拱拱手,又看了眼陆想容,转身离去。 陆想容浑身疼痛,只简单向众人打了声招呼,周云易亲自将人送回来的,陆洪令不好怪责,此刻人多也不好询问,挥挥手让众人各自散了。 陆想容极力忍耐,旁人没太注意,陆想芝死死盯着她,还是瞧出了她走路稍显不自然。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这二人莫不是已经…… 想不到陆想容如此不知检点,无媒无聘,还未完婚,就与男人有了首尾。她按耐不住激动,此事若告知淮阳郡主,陆想容不想死都不行了。 陆想容一回到花容居,就瘫坐在了软塌上,焕青轻轻撩开她的裙摆,鞋袜沾着血污,将焕青吓了一跳,忍不住又流下泪来, “小姐疼吗?明日我去请秋大夫来,这伤虽然在腿上,留下疤痕也是不好的。” “他医术高明,一看便知是怎么回事,要是问起来,我怎么说。没事的,都是皮外伤,你帮我处理一下,上点药就行。” 陆想容可不想让秋唯真知道自己被绑之事,虽然未有其他事发生,说出去总是好说不好听。 焕青也明白了其中之意,也不再提这事,默默为陆想容处理伤口。 焕喜将一众丫鬟婆子都打发回去休息,过来时焕青已经服侍陆想容睡下了。焕青让她回去休息,自己留下来守夜。焕喜见陆想容累极,也没多问,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焕青没去请秋唯真,秋唯真翌日却自己过来了,他请门房将焕青叫了出去,将一个盒子交给她, “这是我自己做的腌梅,夏日天热没有胃口,腌梅生津开胃,请姑娘代我交给小姐。” 焕青笑着接过,“秋大夫有心了,小姐收到定然高兴。” 一句话让秋唯真红了脸,这次他没有仓皇逃走,而是郑重与焕青道了谢。 焕青见他背着药箱,问道:“秋大夫这要是出诊去吗?” 秋唯真一手轻轻握着药箱带子,有些不好意思,“已经看完诊,顺道过来。” 住在这边的可都是官宦人家,焕青不由好奇,“是谁家请的你?我的意思是消息传的可真快,你才救了甄老侯爷,这就......” 焕青越说越觉得不对,干脆闭了嘴。 秋唯真倒是不介意,他之前本就没有名气,是陆想容给了他这个机会,“是兵部侍郎李大人家,他家听说我治好了甄老侯爷,这才请我去姑且一试。” “请你去诊治的不会是他家那个......那个说不清话的次子?”焕青瞪大眼睛。 李大人家的次子,之前一直以为是说话较晚,谁知如今已经八岁多,还是不能言语。勉强说出几个字,也都模糊不清,怕人笑话,渐渐的他也就不开口了。 “正是。”秋唯真点点头。 “那你可治好了?”焕青急忙问道。 “嗯,李小公子耳目能识,偏不能言语,先前的大夫皆以为是口舌的问题,实则只是经脉不通,扎几针就好了。”说到病症,秋唯真不由多说了几句。 焕青想明白小姐的用意后,知道秋唯真又治好了别人都不能治的的病症,她为秋唯真高兴,也为小姐高兴。今日秋大夫又巴巴来给小姐送东西,看来也是心悦小姐的。 秋唯真又交代焕青夏日的一些饮食注意事项,这才不舍的离开。 第50章 你什么意思 焕青捧着腌梅回到花容居,焕喜知道了陆想容受伤之事,正在一边为她打扇,一边唠叨:“小姐下次再出府,可一定要将我也带上。我虽然没有焕青姐姐能干,但我比她皮实呀,力气也比她大。” 焕青没好气的踹了她一脚,昨日自己差点没被吓死,现在都能给她气死,“你不劝着小姐日后少出府,还在这瞎出什么主意,那种情况,带上你能顶什么用。” 陆想容软软靠在榻上,她昨日确实被吓着了。晚上睡觉时一直在想,若是周云易没有刚巧在,她的下场会是如何。越想越后怕,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本不想与他再有瓜葛,如今又欠下他救命之恩,陆想容有些烦躁。 焕青将秋唯真送来的盒子递到她面前,“小姐,这是秋大夫送来的,说是有生津开胃的功效,刚巧小姐今日没胃口,你尝尝?” 陆想容来了点精神,接过盒子打开,一股酸甜的味道扑鼻而来。捻了一颗放在嘴里,甜甜糯糯的,还有些微的酸,她不由弯了眉眼,“嗯,好吃。他怎么过来了,还说了些什么?” 焕青见她心情好了些,忙将秋唯真的一言一行仔细说来。 “你说他医好了李侍郎家的小哑巴?”陆想容知道秋唯真一定能再次声名鹊起,却不想这么快。自己还想过如何推波助澜,现下看来都不用了。 “嗯,据他说得可轻巧,就是扎了几针。”焕青笑着回道。 焕喜见陆想容不像之前那样蔫蔫巴巴,也津津有味听着两人谈论秋唯真。时不时插句嘴“秋大夫真厉害”,小姐喜欢听人夸秋大夫,她也要夸秋大夫。 陆想芝这边可就坐不住了,自以为知道了陆想容与周云易间的那种关系。急不可耐的想将这事告诉淮阳郡主,巴望着淮阳郡主能尽早出手,解决掉陆想容。 但她对淮阳郡主很恐惧,上次的折辱已在她心中留下阴影,不敢再亲自去见淮阳郡主。而是书写了一封信,让贴身婢女带上信笺,拿了那块牌子过去。小婢女回来说信笺已送到淮阳郡主安排等候在那的人手里,她这才放下心来。 下午,陆洪令下衙回来,派人将陆想容请到了书房。待下人关门出去,他就开门见山的问道:“蓉姐儿,昨日你与周太傅下棋,他都说了些什么,你与父亲详细说来。” 陆想容知道父亲对周云易打着什么主意,定然会叫她来问话,心中已有了思量,她挤出两行泪来,扑通跪倒在地, “父亲,其实昨日女儿,根本就没与周大人下棋。” 陆洪令被她的举动和所说之言吓到,正欲端茶盏的手一顿,“那昨日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么晚了,为何是他送你回来?” “父亲,前日小舅舅给母亲送来了两万两银票,我自告奋勇帮母亲拿去存钱庄,谁知路上遇到歹人,将女儿掳了去。是焕青刚巧碰到周大人,便求他出手相救。周大人也是为了女儿的名声着想,这才没有宣扬此事,还为女儿撒了这个谎。” 陆想容低着头,不敢抬头看陆洪令的表情,迅速将话说完。 陆洪令听完他的话,仿佛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凉水,从头凉到脚。这种事偏巧让周云易给撞上,这是彻底绝了他的念想。哪个男人会娶个名声有损的女子! “你......你......”陆洪令满脑子都是污言秽语,但他一个读书人,那些话着实骂不出口。手指着陆想容,浑身发抖,怒到极致,“啪”一耳光甩在陆想容脸上。 陆想容被他这十足的力道掀倒在地,她用力抹掉嘴角的鲜血,又缓缓跪坐正身体。 这些她早就料到,没什么好委屈的。自己昨日莽撞行事,遭遇那样的事情,她懊悔万分,父亲这一巴掌她该受。 “你一个闺阁女子,成日往外跑,本就不成体统,从今往后,没有我的允许,不得出府!”陆洪令余怒未消,恨恨看着陆想容。 “父亲,秋大夫今日去了兵部侍郎府,医治好了他家那个小哑巴。” 陆想容依旧低着头,突然说了这么一句。 陆洪令一时没反应过来,冷冷问道:“你什么意思。” “秋大夫那日救了甄老侯爷,今日又救了李侍郎家的公子,往后还不知会再救谁。父亲,人食五谷杂粮,哪有不生病的。” 父亲是个聪明人,陆想容点到即止。 陆洪令自然立即明白了她的意思,怒意收敛,“起来吧。” “是。”陆想容缓缓起身,腿脚上有伤,方才被那一巴掌打得有些头晕,此刻险些站不稳。 “坐吧。”陆洪令又开口道。语气比方才有好了一点。 “你怎么认识他的,又怎知他医术高明?”待陆想容坐好,陆洪令又问。 “女儿一日在外逛街时,刚巧遇见他在救人。那人症状与当年祖父一样,是突发心疾。当年祖父......他只是简单几针,便将那人救过来,故而女儿就开始留意,打听到他在哪家医馆。前些时日女儿得了风寒,特意请了他来,一副汤药就痊愈了。那日与景哥儿出门为母亲挑选贺礼,遇到侯府管家在求张太医,前去给老侯爷看诊。张太医说老侯爷是不治之症,女儿想,突发心疾也是不治之症。秋大夫能治突发的心疾,或也能救老侯爷,这才前去问了秋大夫。他肯定的说能治,女儿这才将他领去了侯府。” 祖父突发心疾而亡,这样说才能让父亲更相信秋唯真的医术高明,而不是碰巧救了几个人。陆想容娓娓道来,谎话实话交杂,陆洪令没有丝毫怀疑。 “嗯,他得以出头,也是你因举荐在前。那日我虽没太留意,但也是看了两眼的。那小子品性不错,定然会记得你的好。”陆洪令听完点点头,仔细在脑海中搜寻关于秋唯真的印象。 陆想容没有接话,总不能明白说她与秋唯真相互有意,让陆洪令去提亲吧。 “以后有事出门与你母亲说一声,没事少往外面跑。”陆洪令见陆想容不再说话,交代了几句就让她回去了。自己则是坐在那思索了良久,一个医术高明的神医,所带来了助力好像也不比周云易少...... 第51章 霓裳阁 接下来的几日,陆想容都在花容居养伤。虽是养伤,她也没闲着,画了两件以后将会流行的礼服样式。吩咐焕喜拿去找了刘秀,让刘秀取两匹雨丝锦,一匹藕粉色,一匹天青色,让秦娘子找绣娘赶制。 这是她与母亲十日后要穿去皇宫,参加太后娘娘千秋宴的。 两个多月还是有些长,陆想容想要尽快将雨丝锦带进大众视野。这次宫宴就是个绝好的机会,届时三品以上官员都会带女眷进宫,给太后贺寿。 陆洪令虽只是从三品,也是有资格的。母亲又册封了诰命,今年也必须一起去。母女俩同时穿上雨丝锦做的礼服,不比刘夫人那身月华轻罗百合裙更惊艳? 打算好这些,陆想容又开始苦思冥想这几日一直在想的事,那就是如何报答周云易的救命之恩。 她不愿欠他,但他位高权重,什么都不缺,这让陆想容很是苦恼。 想来想去,也只有凭借自己重活一世,知道将来会发生的一些事,给他一些忠告,比如哪些是雍王的党羽。 只是该如何告知他,何时告知他,还有待考虑。 一直熬到铺子开业那日,陆想容还是忍不住去了罗氏那里,央求着想出趟府。罗氏也拿她没办法,交代道: “那你带上几个小厮,早去早回,可不能像前两回那般。若真有事,也要命人回来说一声,别每次都把母亲吓出个好歹。” “嗯,知道了母亲,我保证在午时前回来。”得到应允,陆想容乖乖应着。领着换青焕喜,又带上几个小厮,高高兴兴出门了。 马车停在铺子前,看着牌匾上《霓裳阁》三个大字,陆想容有些回不过神来。 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跟刘秀交代过,店铺名用《花容阁》的。“焕喜,去将你哥哥叫过来。” 今日开业,铺子位于御街最热闹的中心,此时人来人往。 店铺里按照陆想容的要求,请了几个还算标致的女子,穿着统一的服饰,正热情招待着来往客人。 其他绸缎庄子请的伙计,基本都是男子,陆想容每次去逛这些铺子时,都在想若店伙计是女子就好了。 如此想,她就如此做了,自己店铺里就找了几个女子来做伙计。 秦娘子也忙着向客人介绍衣服的布料及款式,倒是刘秀还算清闲。焕喜来找他,倒是很快便跟着过来了。 陆想容看着那块匾额,不解的问道:“不是定了花容阁吗,为何临时换成了这个?” 刘秀满脸愧色,挠了挠头,道:“昨日晚上周大人命人送来了这块牌匾,恰巧我们的那块又出了些问题,今日开业不能耽搁,我就将这块挂上去了,还未来得及跟小姐禀报此事。” “霓裳阁也很好听,小姐你看,就是这匾额的颜色,跟我们店铺也很协调呢。” 焕青见刘秀为难,也在一旁帮腔。 陆想容头疼,抛开周云易救了自己一命不谈,他亲口承认已有心悦之人,那日还对自己说些云里雾里的话,现在又送这块牌匾,让陆想容越来越看不透他,本能的想与他敬而远之。 “哟,这儿新开了间绸缎庄子,霓-裳-阁,名儿倒是雅致。秦世子,进去看看?” 陆想容还未说什么,就见几个世家公子走到店铺门口,其中一个正仰着脖子念牌匾上的字。 那被他叫做秦世子的人,正是京城第一风流公子,秦岚玉。 秦岚玉眼尖,一下就看见了陆想容,折扇一收,就朝陆想容走来,纨绔味十足。却有一张极好的容颜,偏生不让人反感。 “陆二姑娘,你今日可也是来选料子,准备娘娘千秋宴的?” 陆想容想走已是来不及,只能回道:“是,不过我已经选好了,就在这家霓裳阁。世子不妨也去看看,他家的成衣、布料都很不错。我就告辞了。” “现在时日尚早,可否耽搁陆二姑娘一个时辰,容我为你作幅画。”秦岚玉再次遇见陆想容,那讨厌的小子又不在,怎能放过这个好机会。 “能被秦世子要求作画的,个个都是人间绝色,陆二小姐快应了吧,这可是你扬名的机会。” 那几个世家公子也走了过来,都好奇的仔细打量着陆想容。其中一个更是如此说道。 这可是秦岚玉开口要求作画的人,虽然穿着打扮老派俗气,这么仔细一打量,果真是绝色。 陆想容出门故意如前世一般打扮,为的就是不引人注意,这秦岚玉真是给自己找事。 她沉下脸来,“我并不想扬名,公子若想的话,不如求秦世子为你画一幅。” 那公子却是不恼,笑道:“我倒是想,这不是相貌平平,世子看不上嘛。” 与自己针锋相对的,陆想容倒是不怕,却拿这种滚刀肉没法子。 “阿玉,你在这做什么?”一道醇厚如酒的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陆想容不用看也知道是谁。 周云易跨坐在马背上,冷冷扫了那几个世家公子一眼,看向秦岚玉。 “我......我就是想,为这位姑娘画幅画像。”秦岚玉声音渐小。 他最怕这位表哥,那强大的气场总让他不敢靠近,虽是表兄弟,两人却不算亲近,自己在他面前就像个不懂事的孩子。 “不是来选衣服料子么,还不快去。”周云易没管他说什么,直接将人撵走。 其余人比秦岚玉更怵周云易,纷纷行礼后跟着秦岚玉躲进了霓裳阁。 周云易这才看向陆想容,他也就是估摸着,陆想容今日会来这里。这才丢下一堆公务,前来见她一面。 “你......” “你......” 气氛尴尬,两人都想说点什么,又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陆想容再次开口,“大人先说吧。” 周云易以拳抵唇轻咳一声,“咳,你可喜欢这块牌匾?” 陆想容偏头看了《霓裳阁》三个字一眼,没有回答,而是问道:“大人为何要送我这个?” 见到秦娘子时,周云易就想将这块匾额送给她。这本是他的私心,上一世霓裳阁是他与陆想容的,这一世也是。 他从未想过,这一世陆想容不会成为他的妻子。那块花容阁的匾额也是他让人破坏的,当然这个不能说。 “我本也打算开间绸缎铺子,突然又不想开了,得知陆二小姐的匾额出了问题,就将它送了过来。” 她这个原由陆想容不太信,却也没有不信的理由。只道:“那还真是巧,多谢周大人。大人什么都不缺,我无以为报,若大人不嫌弃,以后您的衣服布料,都可以来霓裳阁随意挑选。” 周云易笑了,那是陆想容前世从未见过的缱绻笑意,他道:“陆二小姐真会做生意,多少人想要我天天穿他们家的衣服。这也就罢了,那日的救命之恩,陆二小姐要如何报答?” 陆想容神色一凝,疑惑的抬头看着他。重生一次,这人的脾性也变了?这种一副调戏人的口吻,一点也不像周太傅! 陆想容随即露出见了鬼的表情,周云易一愣,竟哈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陆二小姐不必放在心上,我开玩笑的。” “哦,我答应母亲午时前必须回府,那就不打扰周大人,先告辞了。” 陆想容说完,也不看他反应,急急爬上马车,招呼着往陆府赶去。 “小姐,你看那人是不是二房的舅老爷?” 陆想容一路想着心事,焕喜冷不防开口,她朝焕喜掀开的车帘外看去,只看见消失在街边的一片衣角。 第52章 小公子这是中了毒 “就是二房的舅老爷啊,在南街开药铺的那个。”焕喜还指着外面,肯定道。 “你怕是看错了吧,二房的舅老爷怎么会在京城。再说了,他要是来了京城,也会去陆府落脚,我们都没听说呀。”焕青显然不相信她的话。 “那,是我看错了?”被她这么一说,焕喜也有些不确定了。 亲眼看见绸缎庄子的生意不错,陆想容也就放了心。回府后先去罗氏那里打了一趟,这才回了自己的花容居。 夏日炎热,小丫头们也不在院子里疯玩了,一个个做完事就躲在阴凉处打瞌睡。 陆想容坐在花厅里,焕喜打扇,焕青研墨,她需要练一练字,平复一下心情。 “二小姐,秋大夫来了,说是来给二小姐复诊。”一个小丫头进来禀告。 “焕青,快去看看。”陆想容搁下笔,眼睛亮晶晶的望向焕青。 焕青了然,笑着小跑出去。这几日秋唯真都会送来各种小玩意儿,但却从未进府来。 今日说什么复诊,离他定的复诊日子还差几天呢。 秋唯真此刻已经等在花容居外,焕青很快便将人迎了进来。 “焕喜,你去厨上交代一声,小姐今日想吃道清蒸鲂鱼。快去吧,这会儿应该已经在准备晚饭了。” 焕青看着杵在那的焕喜,吩咐道。 焕喜一脸疑惑,她今日一直跟在小姐身边,没听说小姐想吃鲂鱼啊。直到看见陆想容点点头,她才应着去了。 焕青也退出门外,却没有关门,而是亲自守在外面。 秋唯真看着这些,脸又不争气的红了。陆想容浅笑着给他倒了杯凉茶,走到他对面坐下,这才问道: “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 秋唯真刚端起茶盏,又急忙放下,“刚在冠英伯府看诊出来,路过这边,顺道过来看看。” “你看你,满头的汗,赶紧擦擦。”陆想容递过自己的手帕给他,又接着:“我就是随口问问,你先缓缓,喝了凉茶再说。” 陆想容嘴上说着他,心里却是甜的,冠英伯府在五柳巷,离这边远着呢,哪就顺道了。 秋唯真果然如陆想容交代的那般,将额角的汗渍擦了擦,又将一盏凉茶喝完,这才说道:“来都来了,我给你请个脉吧。” 陆想容的帕子给他擦了汗,此时也就直接将手伸了过去,秋唯真顿了顿,轻轻将两根手指搭上。 他心跳如鼓,这次把脉的时间格外长,因为他根本静不下心来仔细辨别。 “怎么了,有不妥吗?”陆想容软软的声音打断了他。 秋唯真急忙收回手,“没......没有。是我无法静心。” 这人......陆想容也因他这句话红了脸。这是她两世为人,听过最撩拨的情话。就是这种偏偏不像情话的情话,往往最能入人心。 “留下来吃过晚饭再回去吧,我让车夫送你。” “可以吗?会不会不方便。”秋唯真听见她这话,自然欢喜,却又不得不顾及男女大防。 “吃过饭,我带你去给母亲请个平安脉,她近日胃口不好。”陆想容如此说,秋唯真也就不再推辞。 两人就这样面对面坐着,安安静静聊着天,陆想容也了解到秋唯真的过去。原来他是个孤儿,倒是运气不错,遇到了他师父,还学了这一身医术。 焕喜中途回来,也被焕青拦在了门外。 很快便到了晚饭时候,陆想容还记得陆文景说秋唯真胃口好。此时见他吃得并不多,以为他是羞怯,放下手中筷子,拿了公筷给他夹菜, “你多吃点儿。” “嗯。”这是陆想容给他夹的菜,秋唯真吃得并不如那日般难受,他甘之如饴。 “二小姐,不好了!不好了二小姐......” 外面突然吵闹起来,陆想容安抚的看了秋唯真一眼,疾步走了出去,“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二小姐,您快去看看,四少他……他不好了!”小丫头慌张的喊出这句话,陆想容脑袋嗡的炸响,一时有些缓不过神来。 秋唯真听见丫头的话,急忙抓起药箱走过来,一把扶住了她,“别急,我随你过去。” “对对,你在这里,你在这里......” 陆想容喃喃,提起裙摆就奔跑起来,秋唯真快步跟在她身后。换青焕喜脸色惨白,也飞快跑着跟上去。 萱堂里德景苑最近,此时陆洪令跟罗氏已经先一步赶到。 陆洪令正抱着口吐白沫,不停抽搐的陆文景,高声喝着“快去请大夫!” 罗氏跪在一旁嚎啕大哭,嘴中不停唤着,“我的儿,我儿怎么了......” 可是没有人回答她,德景苑乱做一团,奔跑出来的下人差点撞到跑进来的陆想容。秋唯真一把将她拉到一边,这才没有酿成更混乱的场面。 小厮吓得瑟瑟发抖,来不及说什么就急急跑远去。 “快,你快去,别管我!”陆想容一口气跑到这里,突然泻了气,腿脚发软,此刻双脚已经抬不起来,她用力推了秋唯真一把,瘫坐在地上朝他喊道。 秋唯真回过头来看她一眼,转身疾走到陆洪令身边,“陆大人,将小公子放下,我来看看。” 陆洪令抬头看到是他,也顾不上思考他为什么这个时候会在这里,急忙将陆文景放下,退到一边,嘴里喊着:“快快快!” 秋唯真拿出银针,迅速找准督脉、手足厥阴、手阳明经穴扎了下去,陆文景身体逐渐松弛下来。 “病人畏声、畏光,所有人声音小些,将屋内烛火熄灭,只余一盏,再拿温水来!”秋唯真一边拔出银针,一边吩咐道。 将陆文景的头侧放在床沿边,秋唯真又道:“给我一个汤匙,一双筷子也行,快!” 接过汤匙,秋唯真捏住陆文景的双腮,迫使他张开了嘴,用汤匙压住他的舌根,陆文景哇的一声喷出大滩秽物。很多溅到了秋唯真的身上,他毫不在意,再一次重复方才的动作。 直到陆文景吐不出东西来,他又让人端来温水,喂陆文景喝下,再一次用汤匙压住舌根帮他催吐。 接连这样做了很多遍,才停下来,“可以了,帮小公子清洗一下,换个屋休息吧。” 此时的陆文景虽没有了性命之忧,却也被折腾得不轻。 “带秋大夫下去梳洗。”这时,陆想容也早就缓过劲儿,在边上守了好一会儿。 其他院的主子们也都齐齐赶了过来,屋子中臭气熏天,却没有一人捂着鼻子躲避。不管真情还是假意,个个脸色焦急的等候在一旁。 “去睿哥儿房里取套干净的衣服来,给秋大夫换上。”陆洪令交代道。 “这些秽物先别处理,等我回来再检查,小公子这是中了毒。”秋唯真留下这一句才随着下人离开。 第53章 不是自缢,是人为 他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陆府所有人耳中,个个瞪大双眼,受惊不轻。 陆想容快速扫了众人一眼,并未看出任何端倪。 陆文景被抬去了他院子里的小书房,陆老夫人跟陆夫人也流眼抹泪的跟了过去。其余人则是留了下来,都退到了门口等着。 秋唯真很快便回来了,他换上了陆文睿的衣服,长处差不多,却显得有些宽大。不仅不难看,还更衬得他文弱秀美。 “秋大夫,你方才说那话是什么意思?”陆洪令见他过来,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 “是食物中毒吗,会不会是误食了什么东西?”陆二老爷在一旁问道。他不信这个家里,有谁会谋害陆文景。 “其实方才我已经看出了事情原委,只是想留着那些秽物,保留证据罢了。因为根本不可能误食,必定是人为。” 秋唯真说得不急不缓,却令所有人呼吸一滞,至于为何,那是各有缘由。有惊讶的,有惊慌的,有不可置信的。 “秋大夫何以如此肯定,不妨细细说来。”陆想容双拳紧握于袖中,牙齿发颤。虽是夏日,她却脚底生汗,她大概知晓是谁了。 秋唯真看着她,回道: “因为小公子所中之毒名为番木鳖,味苦。就算误食,如此苦的东西,不可能吃下足以要命的剂量。再者,小公子的呕吐物中,有大量凉瓜,应该就是有人将番木鳖提炼出汁液,加入了凉瓜中,以掩盖其苦味。” 陆想容皱眉,“景哥儿从来不喜吃凉瓜,府中也无人喜吃凉瓜。” 秋唯真却恍然道:“那怪不得了,我进来时就闻到了屋内有很重的艾草香,想必是有人在小公子房内熏了艾,导致小公子上火,他这才吃了凉瓜。” 好细密的心思,这样的招数都能想到,怪不得能险些要了景哥儿的命。不对,那岂不是要他身边极为亲近之人才能下手! “长锁,长生!” 陆想容突然高声喊道,却无人应答。陆洪令环顾四周,也未曾发现两人的踪影。 “给我搜,将这两个人给我绑了来!” 陆洪令下命,府中小厮纷纷四散开去寻找,这才几息的功夫,就有人将长生从院子里的花树中,揪了出来。 长生被押着踢跪在地上,大声喊着:“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我......” “不是你,你跑什么?!”陆洪令怒极,上去就是一脚。 还待再踢,被陆想容拽住,“父亲,先听听他怎么说!” “好,好。你说,不是你,你为什么要跑?”陆洪令极力压制住要杀人的冲动,咬牙切齿问道。 “真的不是我,前些天,长锁说熏艾能驱蚊虫,我这才去寻来给四少爷房间里都熏上的。后来四少爷流了鼻血,长锁又说流鼻血是上火之症,吃凉瓜可以败火,我这才吩咐厨上去买凉瓜的呀,真的不是我。”长生快速讲话讲完,将头磕得嘭嘭直响。 “继续去找,一定要将长锁找出来!”陆洪令一声怒吼,将所有小厮吼得又四散而去。 这次去的时间久了些,足足过去一刻钟,才有人慌慌张张来报,“老爷......长......长锁他畏罪自杀了。他......他吊死了在倒座房里。这是他留下的......” 说完递过来一张黄麻纸,纸张上歪歪扭扭写着,自己如何被陆文景欺凌,又如何怀恨在心。 如何骗取长生熏了艾,导致陆文景上火后,又如何骗长生凉瓜能败火,最后如何在凉瓜中下了番木鳖。 又说大仇得报,知道难逃一死,自己了结了性命,只求陆府不要牵连他的家人。 陆洪令看完,呆愣在原地。陆想容抽过黄麻纸仔细看了一遍,气得浑身发抖,“父亲,景哥儿的品性你还不了解吗,他怎会欺凌小厮。” 说完又转身盯着长生问道:“你说,四少爷可曾欺凌过你们?” 长生抬起头,用力摇了摇,“没有,四少爷对我们都很好,从来未曾欺凌过我们任何人。” “父亲。”陆想容扭头看向陆洪令。 “可否带我过去看看长锁的尸体。”站在一旁的秋唯真开口道。 陆洪令也突然反应过来,“对,对,过去看看尸体。” 众人随着来禀告的小厮,穿过庭院,穿过内大门,这才来到倒座房。 此时长锁的尸体已被搬了下来,还能看到那,仍然挂在房梁上的麻绳套子。 秋唯真拦住了还要上前的陆想容,“你就在这等着,不要过去。” 陆想容眼睛一酸,点了点头。 秋唯真随着陆洪令等几个男人走了上去,女眷则都站在陆想容身后,远远看着。 秋唯真蹲下来身,看似随意扒拉了几下,便站起身来,缓慢却高声道:“不是自缢,是人为。” 陆洪令惊奇的看着他,“请秋大夫言明。” 秋唯真低头看着长锁的尸体,指着他的脸道:“面色紫红,说明他受到了惊吓,强烈挣扎过。若是自缢,意识对死亡是认可的,虽然也会经历挣扎,但血液无法全部上涌,所以面色会呈灰白色。再者,自缢者颈部的勒痕会呈八字状,因为是从上往下吊着。但若是人为,会对着咽喉部用力,八字较为平缓很多,明眼人一看便知。还有,自缢之人的脚尖会指向地面,你们再看看他的脚尖。” 众人随着他指的地方看去,此时长锁仰面躺在地上,脚尖却是朝上的。 秋唯真接着道:“尸体还未凉透,我猜,凶手是在大家忙着救治陆小公子时动的手。” 他故意将声音拔高,目的就是让站在远处的陆想容也能听见。陆想容自然是听见了,站在她身后的几人也全听见了。 陆想容走上前一步,高声道:“秋大夫,我有个疑问,番木鳖这种毒物我从未听过,你是医者知道也不为过,可长锁一个小厮,他为何会知道其药性?” 秋唯真想了一下说道:“番木鳖只生长于亳州一带,故而极少有医者知道其药性。它虽有大毒,却也是味药,可通络止痛,散结消肿,但就算知晓能入药,也因它有大毒,一般医者轻易不敢用。至于长锁怎么会知晓这个,我也是不知。” 一听他说只生长于亳州一带,陆想容就更确定了。焕喜今早说看见了二房的舅老爷,他就是在老家开药铺的,看来并不是焕喜眼花认错了人,世间怎会有这么巧的事。 陆想容看向发愣的陆洪令,“父亲,报官吧!” 第54章 我看今日谁敢报官 “大哥不可,有什么事情,我们自家关起门来解决,切不可报官啊。”陆二老爷急忙出声阻止。 “二叔,家里都闹出了人命,还不报官吗?”陆想容又上前几步,她实在没有力气再高声说话。 焕青焕喜赶紧上来,一边一个扶住摇摇欲坠的她。秋唯真也走到她身边站定,见她脸色有些白,从药箱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了粒药丸,喂到她嘴里,满眼掩不住的心疼。 陆二夫人钱氏在听到陆想容说报官时,忍不住抖了一下。 陆想芝轻轻握住她的手,悄声问:“母亲,是不是被吓着了,要不让蝶姐儿先陪你回房吧,这里确实怪瘆人的。” 嘴上说着瘆人,陆想芝并未显出丝毫害怕。她此时心中无比痛快,想不到白日刚给淮阳郡主传了信,傍晚陆文景就险些送了命。还真是可惜了,没死成。 淮阳郡主还真是心狠手辣,不直接对付陆想容,而是先对陆文景下手。光看陆想容现在的状态,若陆文景有个好歹,不比直接对她下手更让她难受?果然最毒妇人心。 此时陆想芝还不想走,她还要多看看陆想容伤心欲绝的样子。可钱氏听了她的话却无动于衷,不说话也没有动作,依旧盯着那边。陆想芝偏头看了她一眼,也没再说话。 只听陆二老爷继续道:“蓉姐儿,正是出了人命,才不可以报官啊。你父亲在朝中无人庇佑,一丁点儿小错都容不得。万一被有心之人借此说事,那又该如何是好。现在景哥儿已无大碍,不过就是死了个下人,给他家赔些银钱,远远打发了就是。” 幸好陆想容吃了颗药丸,否则定要被气得一口老血喷出,她冷冷笑了几声, “二叔说的关起门来解决,就是这么个解决法?长锁他死有余辜!他谋害主子,本就该死,我们还要给他家人银钱?再者,他被谁所杀,又是为何被杀,二叔难道不想知道吗?在座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不明白长锁这是被灭口吗?查出是谁杀了长锁,谁就是指使他谋害景哥儿的凶手!今日这事,必须报官!” 陆想容一口气说完,大口喘着。 “蓉姐儿,凶手自然要查。具体如何处理,我们一家人关起门来再商量就是,切不可误了你父亲的前途啊,你父亲擢升在即,不可再节外生枝。” 陆二老爷言之切切,句句戳进陆洪令的心窝。 眼看陆洪令就要开口,陆想容挥开换青焕喜,用力跪下,高声道: “父亲,景哥儿可是你的亲儿子啊!若不是我近日见母亲食欲不佳,刚好请了秋大夫过来,你可想过后果?那歹人根本就没想过要给景哥儿留有活命的机会呀。父亲,您方才也看见,景哥儿遭了多大的罪,那是您亲儿子,你就不为他做主吗,父亲?” 陆想容仰着满是泪痕的小脸,一句句唤着父亲,陆洪令眉头紧皱,很是动容。 “陆大人,不是我危言耸听,今日我赶到时,陆小公子已经眼瞳缩小,哪怕再晚上片刻,神仙也难救。” 秋唯真补充道,证明陆文景今日捡回一条命乃是侥幸。 “我看今日谁敢报官!”裴氏从后面由林婆子搀扶着,缓缓走来,说话的声音却中气十足。 走到陆想容身边,裴氏狠狠瞪了陆想容一眼,这才转头看向陆洪令, “大郎,不能报官,家丑不可外扬。至于是谁要害我的景哥儿,你也定要将这人给我揪出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谁如此蛇蝎心肠,连个孩子都不放过!” 裴氏转身,冷冷扫了钱氏与胡氏一眼。在她心里,只有这两人会对景哥儿动手。 胡氏被她这样的眼神吓得一哆嗦,往后退了一步。 钱氏也没好到哪去,好在被陆想芝扶着,没有如胡氏一般失态。 陆洪令顿觉母亲说得有礼,这才是两全其美的法子, “给我查,将所有人都叫过来,方才救治景哥儿时不在场的人,不管是主子还是下人,都说说那段时间去了哪,在做什么,可有人证!” “父亲,天色已晚,我先送秋大夫出府。”陆想容在陆洪令做完决定后,站起身来,看也不看他,说完这句话就走出了倒座房。 秋唯真向陆洪令施了一礼,转身跟了出去。 在场无一人出口阻拦,因为陆想容跟秋唯真不可能害陆文景,跟着陆想容出去的换青焕喜当时也一直在场,根本不可能是她二人。 陆想容将秋唯真送到门外,歉然道:“原本说让车夫送你回去的,现在也是不能了。今日多亏有你在,否则......天都黑了,你路上小心些。” 秋唯真见她说话都无力,手指动了动,还是没能忍住,探手过去将她散落的鬓发别在耳后,轻声道:“我不放心你,我今晚想留下来。” 陆想容对他苦涩一笑,“留下来做什么,你也看到了,所有人都不同意报官。他们要自己查,就查吧。景哥儿没事就行,其他的随他们去吧,我也管不了。你回去吧,我好累,我想休息了。” “嗯,那你好好休息,我明日再来看你。”秋唯真听她如此说,交代了几句,也就只好先回去。 陆想容站在门口,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这才提起裙角,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小姐,你这是要去哪?”换青焕喜一惊,慌忙跟着跑起来。 “去国公府。”陆想容头也不回,加快步伐。这就是她为何要送秋唯真出来,因为不用送秋唯真出来的借口,她就没有办法出府,找周云易求援。 前世出了什么事,她都会去求周云易,这已经是她下意识的举动,有事就找他。 而此刻,陆想容确实也想不到,除了周云易,她还能找谁。 万般不愿,可时间不等人,若明日开城门之前不抓住钱氏的大哥,那么等他出了城,陆想容更是没了法子。 现在,她要去找周云易帮他找出钱氏的哥哥,钱百林。 一路狂奔,终于到了国公府门前,陆想容没有犹豫就上前扣响了角门。 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的门房,看见陆想容主仆三人脸色焦急,有些疑惑的问:“请问你们找谁?” “我要见周太傅,劳烦袁小哥帮我通传。”陆想容喘着气急急道。 第55章 她在哪 姓袁的小哥挠了挠头,见陆想容有些面善,又能叫出自己姓袁,应了一声,让三人稍等,转身跑远了。 陆想容前世是这里的主子,当然知道他姓袁。至于他为何觉得陆想容面善,自然是因为陆想容前不久,刚来参加过国公夫人的赏荷宴,并且还是被将军夫人亲自领进去的。 周生听说是位小姐来找大人,疑惑的跟着门房来到角门边,一看是陆想容,赶紧将人迎了进去。 大人要是知道来的是陆二小姐,不得亲自迎出来。这可是未来夫人,不可怠慢。周生一路上殷勤带着路,很快便来到了周云易的翰清苑。 陆想容没有多看这里熟悉的景色一眼,她只想快些见到周云易。 周云易并不知道陆想容现在来寻他,正在书房内与兵部侍郎李怀忠执棋对弈。 李怀忠是周云易的亲信,前世背叛周云易,投靠雍王,致使周云易损失惨重。这也是为何,陆想容在听闻秋唯真医治好了李家的小公子,会直接不客气的称其小哑巴。 周云易落下一子,抬头似笑非笑的看着李怀忠,怀忠怀忠,这名字还真讽刺。 远远听见周生的脚步声,他微微侧头看向书房门。果然,书房门应声而开。周生推门进来,径直走到他身边,俯身说了句话。 周云易眉毛微挑,眼睛却是看着对面的李怀忠。 李怀忠会意,放下手中棋子,识趣的起身告辞。 周云易看了眼滴漏,这才站起身来,“她在哪?” “李大人在这,我就将陆二小姐领去了花厅。”周生说着,退到一旁让开路。 她怕是遇到什么难事,这个时候来寻自己,应该很着急吧。不过她能来,周云易显然很是欢喜,一甩衣袖,大步迈了出去。 陆想容在花厅中焦急踱着步,见周云易进来,迎上去俯身行礼,“周大人,这么晚贸然前来,小女有事相求。” 周云易抬手轻轻将她扶起,“说吧,是何事如此着急。” 陆想容仰头看她,有些愣怔,以前每次有事求他,他都很不耐烦,总要自己苦苦哀求,他才同意。现在的周云易,语气轻柔得让陆想容很不习惯。也只是愣了半息,陆想容赶紧道: “我想求周大人帮我寻一个人,他叫钱百林,亳州古井镇人,乃是我二婶的大哥......”陆想容快速将陆文景中毒之事简单说了一遍。 “你是说你怀疑此事是你二婶所为,番木鳖只有你们亳州有,而你今日又在御街看见了钱百林,所以这就是陆文景所中之毒的来源?”周云易梳理道。 “是,请周大人帮我找到这个人,再审问出证词,这样才能指证二婶就是谋害我弟弟的凶手。无凭无证,那是长辈,我实乃......” 陆想容局促的说出自己的请求,一冲动见了他。突然想起他现在跟自己无亲无故,况且还欠着他救命之恩未偿还,越说声音越轻,连自己都听不见了。 “好。还有其他事吗?”周云易含笑看着他,目光深邃。 陆想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没......没了。” “周生,去办吧。”周云易交代了一句,又看向陆想容,“陆二小姐,可愿陪我下两盘棋?” 当然不愿! 可陆想容不敢说,毕竟自己是来求人帮忙的,这点小要求不过分吧,“好,大人请。” 周云易转身,嘴角扬起,率先抬脚,在前面带路。陆想容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月光将二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随着前行拐弯,时而分开,时而胶着。此情此景,仿若就在昨日。 “陆二小姐执白子还是黑子?”落座后,周云易捡着棋盘上残留的棋子,抬头问道。 他手指修长白皙,捻捏棋子的动作自然潇洒。忽然抬头,那双眸子像最深的湖水,被他看一眼,就像被春风抚摸,陆想容不敢与他对视,慌忙低下头。 “黑子。”不假思索的回答,陆想容前世棋艺一般,在被周云易一次次嫌弃中磨炼过,还能勉强与他下上几盘。 “好。”周云易将黑子递给她,看着她微红的小脸,不禁莞尔。 陆想容接过棋奁,捻起一枚,思索着周云易惯有的习惯,郑重落下。 “你弟弟现在如何了?”周云易随意落下一子,开始没话找话。 “幸好当时秋神医在府上,已经没事了。”陆想容专注在棋局上,随口答道。 “秋神医?秋唯真?”周云易执棋的手停在半空,诧异的盯着她。 陆想容突觉说漏了嘴,忙找补,“啊......是,前些日子秋大夫救了甄老侯爷,甄老夫人如此称呼他。大人,该你了。” 陆想容忙捻了一枚棋子在手上,催促道。 周云易落下一子,“他为何刚巧在你们府上?” “我母亲近日不爽利,听说他医术了得,特意请了他来为母亲看看。”陆想容小心答道。 “那还真是巧。”周云易落下一子后,端起手边茶盏,轻抿了一口。 陆想容看见他落子的位置,心中一喜,果然还是这样的习惯,她赶紧在边上落下黑子,堵住他的退路。 突然,陆想容呆愣当场,不对呀,他又是怎么知道秋唯真的?现在秋唯真的神医之名,已经大到他都听说了? “大人,你是怎么知道秋神医的?” “我听甄侯爷提起过这事。”周云易面上一派淡然,内心慌乱无比,还好自己反应快。他又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偷偷用余光打量陆想容,见她好像信了,这才放下心来。 “哦,原来是这样。” 周云易发现了她那一子的用意,接下来这一子,让她之前的苦心布局功亏一篑,陆想容有些着急,回答也很是敷衍。 见她又全心扑在棋局上,周云易忍不住又问:“遇见这样的事,直接报官就是了,怎会逼得你大晚上的,跑来寻我?” 陆想容缓缓抬头,盯着他那双疑惑的眸子,低低道:“家中其他人都不同意报官。” 周云易见她情绪突然低落,气恼自己不会聊天,忙道:“家丑不可外扬,大多数人家都是这样做的。若是证据确凿,抓住了凶手,你当如何?” “杀人偿命,景哥儿现在无事,凶手也应该蹲大狱。但不报官,只能看家中如何处置了。我做这些,就是要真相大白,让那恶人展露人前。别以为做了坏事,还能躲过去。”陆想容打起精神,恨恨的落下一子。 “那就先看陆洪令如何处置,若是你不满意,可再来寻我。”周云易声音温暖低柔,带着丝丝诱惑,极尽缱绻。 “啊,我赢了!”陆想容一声欢呼,将他快要喷涌而出的深情拍回土里。见他突然黑了脸,陆想容挠了挠脸,有些紧张, “大人,我不可以赢吗?” “怎么会,陆二小姐棋艺果然精湛。”周云易又恢复了一派清风霁月,笑着收起棋子。 第56章 你是困了吗 第二盘,陆想容依旧执黑子。上一盘她赢得侥幸,周云易落子随意,根本没将她看做对手。即便是赢,陆想容也没有很高兴。 其实这些都是陆想容自己认为,周云易的棋艺在京城可以说难逢敌手。能与他下上几盘,还能侥幸赢的人也是不多。 若能连赢两次,那就一定是周云易在放水。 陆想容将棋子往棋奁里捡,连赢两盘也一点不高兴,“大人,你是困了吗?要不然......” 陆想容还未说完,书房门就被周生从外面推开。周云易就是听见周生回来的脚步声,这才故意下错一步棋,让陆想容又侥幸赢了一局。 “大人,人抓到了。”周生语气寻常,并没有完成任务后的骄傲自满。在大人手下办事,完成任务才是寻常。 “关在哪了?”周云易将最后一枚棋子捡进棋奁,抬头问道。 “大理寺。”周生答。 “陆二小姐要去看看吗?”周云易转头看向陆想容。 今日贸然来寻他帮忙,已经很唐突,陆想容不确定道:“方便吗?” 周云易点点头,“自然方便。” 周生扯扯嘴角,陆二小姐都开口了,大人当然方便啦。 “小姐,亥时三刻了,这么晚不回府,会不会......”焕青走过来在陆想容耳边低低询问。 “今晚没有人会在意我们的,放心吧。尽早拿到证词,也能尽早定了钱氏的罪,省得她再想法子狡辩。” 陆想容此刻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景哥儿没事,她担心家中会轻拿轻放。要在父亲跟祖母还在气头上时,尽快定了钱氏的罪,她才可能被重罚。 乘坐马车来到大理寺,大理寺此刻大门紧闭,一圈火把将门口照得通明,即便是晚间,也能将这里的庄严肃穆看得分明。 周生走上前叩了两下门,大门很快被打开。大理寺左寺丞殷勤的领着几人进去,至始至终不敢抬头打量陆想容。这也让陆想容稍稍放松了些。 大理寺是审理重大案件之所,钱百林本没资格被关在这里。周生知道大人对陆二小姐上心,也考虑到大人可能会亲自过来,特意将人安排在了一处单独的牢房。 “二房的黄管家?”焕喜看清牢房中的人,不由惊呼出声。 “我找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俩在一起,我也就顺便一起带来了。”周生伸头往里瞟了一眼,解释道。 黄顺被关进来时就一直大喊冤枉,口口声声说自己是御史府的人。本来喊累了正准备休息一会儿,看见陆想容,一骨碌爬起来,抓着铁栅栏大喊道: “二小姐,你快跟他们说说,我真是御史府的人呐。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就将我跟舅老爷绑了来,这叫什么事儿嘛。” “二侄女儿,你快让他们放了我,我是你舅舅啊!”钱百林也扑过来,伸手就要拽住陆想容。 陆想容往后退了两步,面无表情的看着两人,“你们为何在一起?” “舅老爷来了京城,二夫人命我去接。才寻到人,就被抓来这里。二小姐,快让人放了我们吧,我还要带舅老爷回去复命呢。”黄顺眼巴巴看着陆想容,脸带焦急。 “城门早就关了,舅舅是何时到的京城?舅舅来了京城为何不直接去陆府?”陆想容没理黄顺,看向钱百林问道。 “我......我今日申时左右才到的,感叹京城繁华,随便逛了逛。这一逛忘了时辰,见天色晚了就找了间客栈。捎信给艳姐儿,说我明日再去陆府,艳姐儿不放心,这不就派黄管家接我来了......” 钱百艳是二婶闺名,陆想容自然知道。前百林絮絮叨叨说着,陆想容也不打断他,等他说完,才嗤笑一声,好好盯着他, “可是我今日午时前就在御街看见了你,你说你申时才到的京城?” “我可能记错了,我是昨日申时到的,我说错了......”前百林很慌乱,却还在极力狡辩。 “先出去等等,让周生好好审一审。”周云易皱眉,显然失去了耐心。 陆想容仰头看他,又看了那两人一眼,转身出了牢房。 黄顺钱百林开始慌了,用力拍着铁栅栏,拼命喊着:“二小姐,你别走,你相信我们,我们说的都是真的......” 直到陆想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两人才惊恐的看向周生。周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陆想容跟着周云易,来到一间雅致的休息室。周云易倒了盏茶递到她手里,“放心吧,这两人在周生手下,挺不过半刻钟。” 果然,周生很快便拿着两张画了押的供词出来,“大人,都招了。” 周云易接过,粗略看了一眼,递给陆想容,“是那个管家,杀了你弟弟身边的长随。毒是你二婶很早前写信,让钱百林准备的。你自己看看吧。” 陆想容仔细看着两人的供词,果然是二婶。虽然早已猜到,此刻证据确凿,还是不禁心寒。 熏艾致人上火,这主意也是钱百林出的。方才还恬着脸说是舅舅,陆想容一阵气血翻涌。 待陆想容看完,周云易才道:“这两人在大理寺不合适,我会将人转到京兆府大牢。明日让京兆府随便给二人定个罪名,再将这份供词送到你们府上,就说他二人自己招的,你看如何?” 陆想容此刻没有头绪,他这法子听起来没有问题,也就点点头。 周云易叹了口气,“我送你回去吧。” “多谢。”陆想容淡淡道了声谢,缓缓转身朝外走去。 马车再次行进在寂静的街道上,马蹄嘚嘚敲击着地面,清晰可闻。 陆想容不想说话,闭上眼靠在车壁上,倾听车轮滚动的沙沙声。周云易安静的看着她,没有打扰。 到陆府角门边时,陆想容已经累极睡了过去。焕青正准备唤醒她,被周云易抬手制止。他弯腰将人打横抱起,从容跳下马车。 焕喜咧着嘴笑,焕青急得不行,这......秋大夫还没抱过呢。 陆想容的小脸靠在周云易胸膛上,周云易低头看着她沉睡的容颜,睡熟了仍抹不掉眉间间拢着的忧愁。 他目光划过她蝴蝶微憩般的睫毛,红润如海棠般唇。最后落在那节裸露在外的脖颈上,肌肤如雪,与散落在上几缕青丝相缠。周云易不由呼吸一滞。 第57章 向她道歉 “周大人,门已落了锁,进不去......”焕青犹豫着不敢叩门,不能让人看见小姐这时候才回来,还被周太傅这样抱着。 周云易缓缓抬头,看了看陆府的院墙,轻身一跃便消失在原地。 焕喜捂着嘴惊呼,焕青瞪了她一眼,“你乐什么,我们怎么进......” 话还未说完,门就被从里面打开,两人赶紧钻进去,只看见周大人抱着她们家小姐远去的背影。 焕青本想到前面去带路,但她发现周太傅好像对这十分熟悉,熟门熟路很快就进了花容居,直奔小姐的闺房而去。 焕青小跑跟上去,忙阻拦道,“大人,小姐还未洗漱......” 周云易停下脚步,缓缓转身,“你家小姐今日都经历了些什么,你确定要将她叫醒吗?” 焕青语塞,是呀,小姐被小少爷中毒之事吓得不轻,又一路跑着去了国公府,现在肯定累得不行。 焕喜见她愣在原地,小跑进去帮周云易掀开纱帐。 周云易轻轻将陆想容放到床上,伸手拨开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青丝,快速在她唇上留下一吻,起身转头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焕喜” “你很好。”周云易留下这么一句就转身离去。 焕喜莫名其妙被表扬,有些不明所以。 陆想容这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外面已经大亮。等她简单收拾来到陆文景的德景苑,其他人早都到了。 陆老夫人冷冷扫了她一眼,“哼,旁人都在这守了一夜,你倒好,踏踏实实睡了一夜。” 陆想容没法作答,走到床前。陆文景此时已经醒来,靠坐在床头,精神还不错。看见陆想容过来,扯着嘴笑,“二姐不用担心,我没事。” “你哪看出她担心了?我看她安心得很,还有心情回房休息。”陆老夫人将手中茶盏重重放下,不客气的又说了一句。 陆文景还想说话,陆想容听他方才说话费劲,声音嘶哑,朝他摇了摇头。转身走到陆洪令面前, “不知父亲昨日查得如何,可有查出谁才是要谋害景哥儿的凶手?” 陆洪令眼圈发黑,眼球里也布满血丝,抬手捏了捏眉心道:“还没有,所有人都盘查了一遍,都有人能证明没有去过倒座房。” “有没有可能,那人杀了长锁没有回来,而是出了府?”陆想容找了张空位坐下,继续道。 陆洪令眼睛一亮,“来人,将昨日盘查的名单拿来,看看还漏了谁!” “容姐儿休息了一晚上就是精神,连这都能想到。叫我说这有什么用,每日派出府去办事的下人不少,总不能都有嫌疑吧。” 钱氏轻拂着茶盏里的茶沫,头也不抬说道。 陆想容看着她,良久才道:“有没有嫌疑,一查便知。再天衣无缝的谋划总也会留有蛛丝马迹,抬头三尺有神明,不会放过一个恶人,早晚罢了。” 钱氏端着茶盏的手微微颤抖,表情讪讪,“容姐儿说的有理。” 陆想容却没有打算放过她,“听说大舅舅在南街上开了间药铺,二婶应该与娘家多有书信来往,不知生意好不好?” 钱氏心惊,却不好不答,“人食五谷杂粮,难免生病,药铺的生意自然不错。” “哦,那大舅舅岂不是很忙?可我昨日在御街遇见他悠闲逛街吃茶,倒颇是闲散。大舅舅来了京城,怎的不来府里?这就是二婶的不对了,难不成府里还没舅舅一口吃的?这要是传回老家,怕是要说我们陆家招待不周。” 陆想容盯着钱氏,她每说一句,就见钱氏轻轻颤抖一下。 “前些时日大哥倒是写信来说要来京城看看,想不到他来了也不说一声。你是在哪看到他的,我好派人去寻寻,别真的被人说我们招待不周了。” 陆二夫人稳了稳心神,笑着说道。 陆想容轻笑一声,意味深长的看着她,“可我昨日遇见黄管家,他说是奉你之命前去接舅舅来府上。你二人倒底是谁在说谎,不如将黄管家请过来,问上一问?” “二姐姐,你平时就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态度对长辈说话的?”陆文杰腾的站起来,指着陆想容。 陆想容懒得理他,转身看向陆二老爷,“二叔,请问黄管家现在在何处?” “这……我昨日晚上便一直没看见他。”陆二老爷说完,缓缓侧头盯着陆二夫人。 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哪还有不明白的。罗氏双眼通红,冲上来就要撕打钱氏。 陆文贤急忙起身拦住罗氏,慌乱扭头吼道:“母亲,真的是你要毒害景哥儿,为什么呀?” 钱氏绕开罗氏,跑到陆老夫人身前扑通跪下,声泪俱下道:“母亲,我没有害景哥儿。我让黄管家去找大哥,是偷偷给他送银子。大哥好赌,欠了不少钱,我没有办法,那可是我亲大哥呀,母亲。我知道错了,你罚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这番说辞连陆想容都是一愣,要不是见过黄顺二人的供词,怕也是要被她糊弄过去。 其他人也从方才的愤怒震惊中缓过来,毕竟相对于谋害陆文景,这件事已经不值一提。 “私自贴补娘家是该罚,我现在也懒得问你给了多少银子,这事以后再说,你先起来吧。” 陆老夫人瞪了她一眼,见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嫌弃的挥了挥手。 这时管家捧着对照后,没有盘查到的名单走进来,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小声问道:“老爷,这名单……” 陆洪令不耐烦的接过来一看,除了黄顺,有两个是自己派出去办事情的,有几个是自己派去请大夫的;甚至还写了罗氏身边的李妈妈,老安人身边的林婆子,还有陆想容身边的焕青焕喜。 忙活半天,送来了这份没用的名单,陆洪令将名单递给陆想容,让她自己看。 陆想容起身接过,这里面的人,原本就是黄顺最有嫌疑,现在么,也就是无用了。 “二姐姐,昨夜母亲带着人给景哥儿收拾屋子,一地的秽物也没见她嫌弃。又过来在这守了一夜,脸色差得像大病一场。你精精神神跑来,一顿指责,你……” 陆想芝以帕掩面,哽咽出声。心中却在得意,陆想容这个蠢货,还以为是母亲下的手,自己与周太傅苟且之事已被淮阳郡主知晓,这才是开始呢。 陆文杰瞪着有些发愣的陆想容,冷冷道:“二姐姐,你无端猜疑我母亲,不该向她道歉吗?” 钱氏险些害死景哥儿,现在还要她向钱氏道歉!简直做梦! 但她环顾一周,所有人的眼神都在指责她,等着她开口。 第58章 因为我恨 “老爷,京兆府来人了!”小厮跑进来高声喊着,打断了这沉闷的气氛。 陆想容闭眼,深深吸了口气,终于来了…… 没有人去报官,京兆府怎么来了人?陆洪令双手用力才撑起身子,脚下一滑险些没站稳。 陆想容随着其余人站起身,刚走了两步,京兆府通判高有光已经跨步进来,他穿着朱色官服,外束罗料大带。身后还跟着两个带刀衙内,手扶腰刀,一脸肃然。 陆想容要不是知道,今天会有这么一出,也会像其他人一样脸色发白。她瞥了钱氏一眼,见她两股颤颤,在身旁婢女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 陆洪令迎上去还不待开口,高有光先给他行了个礼,道: “陆大人,昨日晚上抓了两名嫌犯,皆与陆府有些牵连,下官特来府上知会一声。” 陆洪令一听,忙想将人往书房领。高有光却道:“不用了,就在这说吧。昨日红袖馆前发生了一起凶杀案,一名商人被两男子围殴致死,这两名嫌犯一人叫钱百林,声称是陆府的舅老爷;一人叫黄顺,声称是陆府的管家。不知陆大人,可识得此二人?” 陆洪令回头看了眼陆二老爷,点了点头。 只听高有光又道:“今日早上审讯时,二人还招出另一件案子,与府上二夫人有关。据二人交代,府上二夫人曾书信让钱百林带一种剧毒药材入京。钱百林入京后二人合谋毒害府上四公子,事发后黄顺趁乱,将之前被收买的小厮杀人灭口……” 陆二老爷不敢相信的看着钱氏,此时的钱氏再如何强打精神已是不能,瘫软滑坐到地上,嘴里不停喃喃,“不可能,不可能,不是我……” 高有光说完,抖抖衣袖,将两张供词递给陆洪令,“陆大人请过目,这是两人的供词。” 陆洪令颤抖着接过,看了很久很久。 高有光站了好一会儿,估摸着他也看得差不多了,这才道:“陆大人,那二人背了人命,下官也只能公事公办。至于供词上提到了陆二夫人,这算是你的家事,你家没有报官,京兆府也不好插手,就自行处置吧。” “有劳高大人跑一趟,坐下喝盏茶,”陆洪令此时态度谦和,哪还有平日三品大员的气派。 高有光却是一拱手道:“下官就不叨扰了,还有公务在身。” 将两份供词还给高有光,又命管家好生将人送出门。陆洪令仰头看天,牙关紧咬,双手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 最后转身盯了钱氏好一会儿,才问出口:“钱氏,是我对不住你吗?还是你大嫂对不住你?还是景哥儿这么个孩子对不住你?!” 他声音越来越响,最后梗着脖子,满面通红,厉声斥问。 钱氏被他一吼,也在努力搜索,自己为何想要陆文景的命?对了,因为睿哥儿不顶用,景哥儿再没了,大房就没了指望。为何要大房没指望? “因为我恨!自从那什么狗屁将军夫人来府里教规矩,我们二房就必须低你们大房一头!恨你们大房个个风光得意,大哥官拜三品,罗氏册封诰命,就连以前最蠢的容姐儿也得了贵人青睐。不,你们大房还有没用的,那就是睿哥儿,他不成器,哈哈哈……若再没有景哥儿,你们大房就完啦,就完啦!我们二房可是还有两个争气的儿……” “啪!”陆二老爷重重一巴掌甩在她脸上,“你这个疯妇,毒妇!” 骂着不解气,陆二老爷抬脚猛踹,也不管踹到她的头上还是身上,他此刻只想踹死这毒妇。 “父亲,父亲!母亲已经昏死过去了!”陆文贤、陆文杰上前紧紧抱住陆二老爷。 陆二老爷用力挣扎几下,挣扎不开这才作罢。喘了几口气,他这才缓缓转身,扑通跪在陆洪令面前, “大哥,是我对不住您,对不住大嫂跟景哥儿。我这就打死这毒妇,给景哥儿赔罪。” “打死就算了,休了送回她娘家去吧。”陆洪令没有低头看他,抬脚回了萱堂。 “将这毒妇扔进柴房,别在这碍眼。二郎你也起来吧,一夜没合眼,回去洗洗睡上一觉,其他的等休息好了再作处理。” 陆老夫人斜睨了一眼昏死在地上的钱氏,多看一眼都嫌晦气。但对自己的小儿子还是心疼的。 陆想芝呆呆看着地上那一摊血,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不是淮阳郡主做的吗,怎么变成母亲了? 没了母亲她该怎么办,父亲要打理庶物,二哥跟杰哥儿要去学堂,蝶姐儿又是个不顶用的,她以后该怎么办? “老安人,母亲,你们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景哥儿已无大碍,就由我在这守着。”陆想容走回到陆文景的床前,摸了摸他仿佛瘦了一圈的脸,回过头来看向众人。 “是该你来守,反正你都休息一晚上了。老安人,您年纪大可受不得累,赶紧的回去休息吧,孙媳扶您。” 胡氏先是阴阳怪气回了陆想容的话,又对陆老夫人一阵殷情。 其余人更是没心情留下,只有罗氏多嘱咐了几句,才疲惫的离开。 屋里只剩下陆想容跟陆文景,静默片刻,陆想容轻声问:“怪二姐吗?二姐昨晚没有留下来。” 陆文景摇摇头,“二姐肯定有事儿,母亲说,二姐带来秋大夫,救了我的命。” 陆想容从昨日就很内疚,前世景哥儿没有中毒,是自己重生,才发生了很多变数。 “二姐没有不管你,我昨晚去找了周太傅,是他抓住了黄管家跟钱百林,让他俩招了供……”陆想容有些哽咽,与其说这些话是说给陆文景听,不如说是在安慰她自己。 “二姐,你不用难过,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休息几日又活蹦乱跳了。要说这秋神医……” 陆文景刚提到秋神医,下人就来报,“秋大夫来了。” 因为府里现在就陆文景需要看大夫,下人直接将秋唯真领到了德景苑。 秋唯真背着药箱,手里还提着几副药。见陆想容眼圈红红,像是刚哭过,眉头不由皱起。 “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担心小公子?别怕,有我在,别怕。”秋唯真走过来轻声哄着。 第59章 大人不忙吗 陆想容仰头看着他,是啊,因为自己重生,提前认识了秋唯真,这才保住了景哥儿,一切好像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可怕。 “你拿的什么?”想通了,陆想容也不再纠结,笑着问他。 见她笑了,秋唯真将手抬了抬,“给小公子开的解毒药,昨日他太过虚弱,今日喝正好。” 陆想容招呼焕青去煎药,这才刚坐回来,又有下人来报:“周太傅来看四少爷了。” 周太傅来,自然不用在门外等通传,这边小厮刚禀报完,周云易便已经跨步进了门。 陆想容慌忙起身,险些带倒边上的花架子,连忙伸手去扶。 秋唯真正在给陆文景把脉,听见动静,伸手过去扶了她一把。等她站稳,这才缓缓将手松开。 “陆二小姐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么,竟如此慌乱。”周云易盯着秋唯真的两只手,黑着脸,语气不善。 陆想容这还没回话,又听他道:“秋大夫虽为医者,也应该注意些男女大防。” “别人看病人带的是补品,周大人看病人,带的是火气吗?” 陆想容稳住心神,也为方才不自主的慌乱感到莫名其妙,又听闻周云易对秋唯真一副教训的口吻,对他也不客气起来。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这没良心的,周云易气极。还欠着自己救命之恩,昨夜又为她忙到半夜,虽然偷了个吻…… 想到那个吻,周云易火气稍减。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敲了敲边上的茶几,“不上茶?” “焕喜,给周大人上茶。”陆想容一时嘴快,说完那句话也是有些后悔的,此刻见他熄火,也不敢再放肆。 “景哥儿可好些了?”周云易看向陆文景问道。虽然来看病人是借口,但样子还是要装到位的。 “好多了,多谢周大人。”陆文景跟他不熟,回答得很是客套。 一时间房内又安静下来,秋唯真给陆文景把完脉,嘱咐道:“多喝水,有助于更快将余毒排出,嗓子不舒服这两天就少说话。” “好的,秋大哥。我听母亲说了,昨晚上幸亏你在,不然我就小命不保了。还弄脏了你的衣服,你……” 陆文景晓得他与陆想容的关系,人家又救了自己一命,叫秋大夫未免生疏,就叫了秋大哥。 “嗓子不舒服少说话。” 周云易听见那声秋大哥,就已经很不爽快,又听他喋喋不休个没完,完全与自己差别对待,忍不住冷冷打断他。这两姐弟都是一样的白眼狼,没良心。 陆文景闭了嘴,将脸缓缓转向陆想容,扯了扯嘴角,询问她这人是来看病人的么? 陆想容瞪了他一眼,再怎么周云易也给景哥儿报了仇,又是一桩恩情,还不完啊还不完…… “秋大夫不忙吗?”周云易久等秋唯真看完诊还不走,装作随意的开口问道。 “哦,秋大夫来回路途有些远,我留他用了午饭再回去。”陆想容抢在秋唯真前头回道。 秋唯真人老实,听他那样问本来打算告辞的,听陆想容如此说,将半抬起的身子又坐了回来。 周云易不再理她,黑着脸灌了几盏茶。气氛一时沉默。 “这都快午时了,陆二小姐还不让摆膳吗?”又安静坐了一会儿,周云易不但不走,还放下手中茶盏,看向陆想容。 “大人不忙吗?”这人不会也要留下来吃饭吧,陆想容头皮发麻。 她这话又让周云易气结,怎么秋唯真能留下来吃饭,他也是帮了大忙的,吃顿饭都不能?他手指敲击着扶手,缓缓道:“昨晚……” “摆饭!”欠着人情呢,陆想容还能说什么,即刻吩咐摆饭。 看着旁边优雅进食的周云易,陆想容有些食不知味。 陆文景只有一碗粥,很快就见了底,见秋唯真吃的少,又拾起了给他夹菜的活计。 周云易皱眉,看了看陆想容面前的那道玉带虾仁。要不说两人前世是夫妻呢,陆想容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好想假装没看懂,但周云易眼神突然像带了刀子,陆想容无奈拿起公筷,给他夹了个虾仁。 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饭后喝了盏茶,秋唯真起身告了辞。周云易随后也说还有公务,终于走了。 “二姐,周大人真的是来看我的吗,我怎么感觉像是来看你的。” 陆文景喝了口药,脸庞扭曲,却还是疑惑的等着陆想容回答。 “我又没病,他来看我做什么。赶紧一口喝完,吃颗蜜饯就不苦了。” 陆想容催促着他赶紧喝药,实则是怕他继续追问。 陆文景倒不是那么聪敏的人,喝完药塞了两颗蜜饯到嘴里,含糊道:“我觉得秋大哥更好些。” 陆想容来了兴趣,托腮望着他,大眼睛扑闪扑闪,“哪里好?” 陆文景举起一只手,开始数:“人长得好,医术好,人品好,性格好……” 钱氏在柴房里缓缓醒来,身下坚硬冰凉的地面,加上被陆二老爷踹出的伤痛,让不忍不住呻吟出声,咳出一口血沫。 待看清自己身处的地方,她忍着剧痛慢慢爬起来,挪到门边,看见外面有人在,扒着门板喊起来: “老爷,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我被猪油蒙了心,才犯下此等大错。你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我也认罚。我去跪一个月祠堂,不,两个月,我真的悔了......” “二夫人你别喊了,现在所有主子都在休息,没人会理你的。再说了,你马上就要被休,还跪什么陆家祠堂。消停消停,等二老爷休息好了,就给你写休书,送你会亳州娘家。” 门外的小厮被她喊得心烦,忍不住掏了掏耳朵。现在这只是个弃妇,对她说话也十分不客气。 就因为她心思歹毒,府里昨晚折腾了一宿。他一晚没睡不说,还被继续安排在此看守,瞌睡的不行,脾气也有很差。 “你说什么,要......要休了我?”钱氏声音颤抖,手指用力,在门板上留下深深的掐痕。 她已经被打得半死了,大哥还下了大狱,怎么还不够吗?陆文景现在不是还好好的,就死了个小厮而已。 她可是为陆家生了两儿两女,之前也没犯过错,为何要这样决绝的对她! “不休了你,还留着你继续祸害陆府?”小厮靠在门板上,抱着手打了个哈欠。本不想理她,只是困的慌,跟她聊两句。 “怎么会,怎么会......不行,我不能被休,不能被送回钱家。大哥因我被下了狱,家里肯定不能容我的。不行,不行......” 钱氏喃喃,想着被送回钱家,肯定生不如死,她开始害怕了,从未有过的害怕。 第60章 总要试一试 “我要是你,我都把大老爷一家捧好咯。咱陆府能在京城立足,不都是大老爷一个人撑着。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恩将仇报,呸,活该。”小厮面露不屑,啐了一口。 钱氏何曾被下人如此羞辱过,她银牙紧咬,眼神凶狠。苦于够不着,不然一巴掌已经甩过去了。 “噗,”怒急攻心,又吐出一口鲜血。钱氏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液,慢慢冷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正当小厮要站着睡着时,一只翡翠手镯从门缝里缓缓探出。 “哟,二夫人这是什么意思?我可不敢将你给放了......”小厮精神一振,盯着那只翡翠手镯咽了咽口水。这成色,最少得值几十两吧。 “小哥拿着喝茶,放心,我不要你放了我。你只需去将三小姐请来,我想再与她说说话。” 小厮先没敢接,听到钱氏只想见见三小姐,这个不算过分。主子只是交代将她看住了,没说不可以让人来见她。 “行,你等着,我去给你请三小姐。”小厮一把抓过镯子,又道:“不过三小姐肯不肯来,就不是我该管的了。” 钱氏咬了咬牙,又换上客气的语气,“你快去吧,芝姐儿怎么会不肯来见我。” 没多大会儿,小厮一个人回来了。钱氏听见动静赶紧扒拉在门缝边,没看见陆想芝,心中钝痛。 她平时最疼芝姐儿,如今自己落了难,她最疼爱的女儿竟不肯来看自己一眼。 小厮走到门边蹲下,笑着道:“夫人且安心,三小姐说晚些时候再过来。” 钱氏缓缓坐在地上,用力喘了几口气,两行热泪流出来。芝姐儿还是想着她的,她还没有被抛弃。 陆想芝回房后,即便是熬了一夜,此刻也无法入睡。自己如今已是谈婚论嫁的年纪,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还有哪个好人家会要她。 小厮来请她过去见钱氏时,她是不想去的。去了又能如何,还能偷偷将她给放了?就算能将她偷偷送出府,她又能去哪儿? 翻来覆去睡不着,陆想芝生起一股无名火。有个被休弃的母亲,二哥、杰哥儿以后仕途也会受影响。蝶姐儿的亲事,肯定跟自己一样不好找。凭什么自己一个人在这干着急! “彩铃,彩铃!给我更衣。要死了么,睡得这么沉。” 陆想芝唤了几声没人应,本来就烦躁,现在更是火大。 彩铃睡眼惺忪从小榻上爬起,不敢回话,麻利伺候她更衣。 穿戴好,随便收拾了一下,陆想芝先去找了陆文杰。二哥那忠厚的性子,先去找他怕还要被他说教一番。蝶姐儿找了也没多大用,能出什么主意。 来到陆文杰房间时,他正呼呼大睡。在床上摆成个大字,嘴巴微张。陆想芝嘭的推门进来,都没将他吵醒。 “什么时候了,你竟然还能睡得着!”陆想芝使劲推了他两把,又拍了几下。 “你疯了,这么用劲儿,好疼啊。”陆文杰被她噼里啪啦打醒,很是不爽,一骨碌爬起来就吼。 “母亲被关在柴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你竟然还睡得着?” 陆想芝方才在气头上,手上劲儿使大了些。陆文杰可是个混不吝的性子,她还是有些怵的。见陆文杰发火,立马眼泪汪汪起来。 “不睡觉还能怎么办,她做手脚也不做得干净些,让人拿住把柄,这下好了,害得我们都跟着倒霉。” 她这先哭为敬,陆文杰也不好再发脾气,起身自己倒了杯茶水,咕噜噜喝下,语气也柔软了些。 “我是为了你跟二哥着急,若母亲真被休了,以后你跟二哥的前途肯定会受影响。我们一起去求求老安人吧,她最疼你们了。” 这是陆想芝早就想好的,老安人看重孙儿,就用二哥跟杰哥儿的前途说事,或许还有转机。 “我自然没问题,就怕二哥那里……”陆文杰有些犹豫,他也怕被二哥说教。 “总要试一试吧,我们两个一起去,先说服二哥。”陆想芝不想放弃。 她这些年在御史府里住着,虽不是正牌儿的御史千金,也养出了傲气。要让她再嫁些个商贾之流,她是百万个不愿的。 “行,那就一起去。”陆文杰自然也是不想有个被休弃的生母,还是因为谋害亲侄儿。这以后考取了功名,如何在官场上立足。 陆文贤回来后也根本无法入眠,眼睛发涩,头脑却异常清醒。他恨,恨自己早没有发现,母亲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大伯父是他的榜样,他每日刻苦读书,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够如大伯父一般,光耀陆家门楣。 想到母亲做出这样的事情,陆文贤痛心又羞愧。他坐在案几前,唯有写字才能让他静下心来。 “二哥,你起了吗?”陆想芝不敢像去陆文杰那里一般,直接推门而入,在外门打了声招呼。 陆文贤听见门外的声音,现在家里发生这种事,弟妹心中应该很恐慌。他也不端着兄长的架子,亲自起身开了门,“你们俩怎么来了,都休息好了?” 语气中的温和让陆想芝一喜,眼泪却是流了出来,“二哥,都什么时候了,谁还能睡得着。” “母亲糊涂,做了蠢事,你二人也成天念叨着这不好那不公平,这次的事要引以为戒,可别如母亲一般,做些忘恩负义的事。想要什么自己去争取,而不是嫉妒别人拥有的。” 陆文贤本是想宽慰弟妹,说着说着就变成了说教。 陆文杰不耐烦听他说这些,却也不得不听他说完,话音刚落,他就接口道: “陆文景不是好好的么,倒是我们,母亲若因此事被休,二哥你有没有想过,以后朝廷可还会重用我们。我学问做得没有二哥你好,我这是为二哥可惜!” “母过子偿,没什么好抱怨的。母亲若真为我们考虑,也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陆文贤听他如此说,眉头深深皱起,摆摆手,一副不欲多说的样子。 陆想芝急忙拽了一下,正欲开口的陆文杰,自己上前一步,扯着陆文贤的袖子哭道: “母亲在柴房不知是死是活,现在这种情况,怕是下人怠慢,水都不会给上一口。二哥,那可是生养我们的亲娘啊,你就不心疼吗?” 第61章 从新发落 陆文贤嘴角翕动,说不出话来。那是亲娘,怎会不心疼。 陆想芝再接再厉,“大舅舅被入了狱,二哥你可想过,母亲一旦被休弃回去,将是怎样的处境。” 陆文贤自然想过,但是母亲做下此种错事,总要付出代价。 见他还是不说话,陆想芝又道:“母亲犯了错,自然要罚。但若被休弃回去,就只有死路一条。我们不如去去求求老安人,将母亲送入庵堂静修,永不准回陆家,也能留母亲一条命在。二哥,我们一起去求求老安人吧。” 陆文贤沉默良久,终是点了头。 估摸着老安人起了身,三人叫上陆想蝶,一起来了福寿堂。却被福寿堂的下人告知,老安人去了德景苑。 四人这又匆匆来到德景苑,罗氏跟陆想容也都在。四人走到陆老夫人跟前,扑通跪下。 陆老夫人一看这架势,不悦的皱眉,沉声道:“若是来为你们母亲求情的,那就不要开口了。” 陆文贤见到陆想容母女,还有在床上躺着的陆文景,羞愧难当,却也不肯再开口。 陆想芝知道自己在老安人这里说不上话,也是闭口不言。 陆文杰平日是除了陆文景,最得老安人欢心的,他憋着嘴膝行两步,“祖母,请您疼疼孙儿吧,母亲要是被休,孙儿哪还有前途可言。祖母……” 陆老夫人沉沉喘着粗气,手指颤抖,指着陆文景,“说的轻巧,那景哥儿鬼门关里走一遭,这罪就算白受了?要是不罚她,陆家的列祖列宗都不答应。” “不是不罚,只是孙儿不能有一个被休弃的母亲。祖母,为了我跟二哥的前途,从新发落吧。” 陆文杰仰着脸,可怜巴巴望着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思索良久,叹了口气,语气终是有了松动,“你说说,要怎样处罚,才能抵得过景哥儿遭的罪?” “京城三十里外有座静心庵,将母亲送到那可好?”陆文杰抹了把眼泪,眼睛红彤彤的,甚是可怜。 这也算是将钱氏赶出了府,又不影响兄弟俩的前途,倒不失为两全其美的办法。陆老夫人沉默思考着。 陆想容一直听着两人的对话,老安人明显是听进去了。她虽恨钱氏,对陆文杰也没有好感,却是对安静不言的二哥,还是有些于心不忍。但要她就这样放过钱氏,她扪心自问做不到。 “要送去庵堂也不是不行,但不能在京城,必须送回毫州老家。二哥觉得如何?”陆想容不想搭理陆文杰,直接问二哥陆文贤。 送回亳州老家的庵堂,虽是远了些,但有父亲的打点,母亲也不会比回到祖父家更难过。况且陆想容已经退了一步,陆文贤怎还好苦苦相逼,起身对陆想容作了一揖, “多谢二妹妹。” 陆文杰还想说什么,被陆文贤瞪了一眼,终是作罢。 “老安人,我明日想去趟大佛音寺,为阖府祈福。”陆想容看向陆老夫人,真诚开口。 自打重生回来,陆想容就一直想去佛祖跟前跪拜,如今又发生了这么多事,她更加不想耽搁。 “好,我跟你一起去。感谢菩萨保佑,景哥儿大难不死,必有后福。”陆老夫人本就信奉神佛,此次陆文景大难不死,她也觉得应该去捐点香油钱,谢菩萨保佑。 罗氏本也想跟着去,考虑到得有人留在家中,也就没有开口。只嘱咐陆想容,帮她也多谢谢菩萨。 晚间,淮阳郡主拿着一张信签,骂了句蠢货。为了借自己这把刀,陆想芝前些天居然送信来说,周云易已经跟陆想容有了首尾。 就算陆想容低贱不知检点,周云易会是那么随便的人么。今日又让人送信来,告知明日陆想容要去大佛音寺,这是催促着自己赶紧下手,帮她铲除陆想容,还真把自己当把刀了? 不过,去会会那个女人,看看她究竟有几斤几两,倒也不是不可以。 淮阳郡主将信签捏成一团,随手扔进了纸篓里,看着书案上那副画像出神。 画中男子剑眉朗目,嘴角微微上翘,似笑不笑。他双手背负在身后,站在花树下,深情的看着画外之人,仿若在等她飞扑过去,投入他的怀抱。 淮阳郡主咬破手指,在男子眉心印上一点朱砂,嘴中喃喃,“一抹朱砂点眉间,相许三生付流年……” 翌日大早,陆想容陪同陆老夫人,坐上了去往大佛音寺的马车。 “这天光,真是不适合出门,一丝儿风都没有。”林婆子见陆老夫人额角渗汗,将本就掀开的车帘又推了推。 “闭嘴,礼佛要诚心,你说什么浑话。”陆老夫人身体有些不适,窝着火没处发,语带沉怒斥道。 林婆子想开口告罪,又怕说多错多,终是不敢多言。 “小姐你看,越靠近大佛音寺,人好像越多了呢。难不成今日是个礼佛的好日子?还有好多走路过来的,好热闹。” 焕喜偏头看向外面,声音清亮。这林婆子真是不会说话,今日是小姐说要来礼佛的,她说今日不宜出门,不是在怪罪小姐么。 陆老夫人也微微探头往外面看去,果然,一路上马车行人不少,看方向,似乎都是前往大佛音寺的。 行到快接近山脚下时,马车更是无法再往前。祖孙二人只能下了马车,步行过去。 “欸,那边排着长长的队伍,是在做什么呀?”焕喜垫着脚张望,忍不住好奇问道。 一位年纪稍长的妇人打量一行人,见祖孙二人有丫鬟扶着,穿着打扮不似一般人,接话道: “排队自然是登记造册了,要等排上了才能进寺呢。” “这是为何,以前来也没听说要登记造册啊?”焕喜见有人答话,顺势打听起来。 “嗨哟,你们竟然不知道?那你们可真是福泽深厚,来巧啦。惠宝大师啊,育出了一朵金莲,听说有这么大。” 那妇人一边绘声绘色说着,还一边比划,啧啧有声,好像自己已经亲眼瞧见过一般。 见几人听得认真,又接着道:“这不,大伙儿都慕名而来,虽不是任何人都能亲眼瞻仰,但这可是佛祖显灵啦,远远的沾沾仙气儿,也能保你无病无灾......” 第62章 神气什么 “真有这事儿?”陆老夫人有些不信,这么大的事,自己身在京城,怎会连个无知妇人都知晓了,她都没听说。 “这种事怎可胡说,当然是真的。”一位老者见她不信,也开口确认道。 陆老夫人这才信了,可能是因为最近府上太乱,自家没有听说。这么说来,自己今天还真来对了。 “走,走,容姐儿,可见咱俩福泽深厚啊,这不赶巧了么,快扶我进寺去。” 陆老夫人满脸喜色,看陆想容也顺眼起来。 “哎,我方才不是说了吗,想要进去要先登记造册,等排上了才能进去。你们才来吧,得到后面排队去。” 那妇人赶紧出声阻拦,搭腔是一回事儿,想插队那不行。 “是啊,后面排队去!” “我们可是老早就来了,大热的天儿,大伙儿可都在排着队呢,你们可别想搞特殊!” 陆老夫人可是那听劝的?鼻孔朝天哼了一声,“我是什么身份,岂能跟你等一起排队。走,蓉姐儿,我看今日谁敢拦我。” 说完不等陆想容回话,由林婆子扶着大步往前面走去。 陆想容无奈,只能跟上。 方才那些出口阻拦的人却未生气,而是嗤笑道,“嘿,让她去试试,方才不也有这样的,最后还不是乖乖回来排队,神气什么!” 果然,当陆老夫人来到山脚下时,被几个小沙弥拦住了去路,“阿弥陀佛,请施主出示帖子。” “什么帖子,我是来捐香油钱的。”陆老夫人倒也不怵,皱眉瞪着几个小沙弥。可能是方才被人奚落的火气,有些憋不住。 “近日香客众多,未免招待不周,每日只有收到帖子的人方能进入。施主不妨先去登记造册,等到您了,自然会将帖子送到您手上。”小沙弥不急不恼,依旧温和回道。 “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你让我去跟那些人一起排队?”陆老夫人很是不悦,要她现在回去排队,她可丢不起这人。 “阿弥陀佛,佛门之地,众生平等,请施主去排队登记。”小沙弥打着佛偈,油盐不进。 “你敢拦我,我儿乃是......”陆老夫人怒了,张口就要自报家门。 “老安人!”陆想容赶紧上前,一把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要说的话打断。 陆老夫人也恍然觉得不妥,顺势闭了嘴。 陆想容朝几个小沙弥行了一礼,道:“烦劳几位小师父通融,我祖母年岁已高,车马劳顿出趟门已是不易。不如这样,我们多捐些香油钱。” 这回不待小沙弥开口,后面的人已经闹腾起来,“有钱了不起啊,我们这也有不缺钱的!” “老婆子我今年七十三岁了,还是走了二十多里路过来的,怕是年岁更高,更不容易哟。” “是啊,人家小师傅都说了,众生平等。你们这些富贵人家的,还有下人去排队,可比我们好多了。这都还不愿意,干脆回去得了,礼什么佛啊。” 陆想容这下也是没辙了,本是想让小沙弥说个数,若出得起银子就进去,出不起,也好让老太太死心。没想到,倒是让排队的那些人更不满了。 “陆二姑娘。” 陆老夫人听见这些人不依不饶,很是恼火,正想装晕,就听有人从后面唤陆想容。 陆想容转身望去,是甄老夫人跟她的大儿媳庞氏,身后还跟着个十七八岁的清俊男子,应该是甄老夫人的孙儿。 “老夫人。”陆想容欣喜的迎了上去。 “真是巧,还想着明日请你们一家到府上玩耍呢,怕是此刻帖子已经送到你们府上了。老侯爷醒来啊,就一直念叨着想见见你。今日碰上了,我就亲口跟你说一声,老侯爷大病初愈,府上为他办个增福宴。陆二小姐是老侯爷的恩人,可得去府上坐一坐。” 甄老夫人亲热的拉着陆想容,说个没完。边上的庞氏也笑着仔细打量她,暗自点头。 陆想容因着今日来礼佛,穿得很是素净。一身素色衣裙压住她大部分的媚态,显得明艳动人。 后面的甄季宁也面露惊艳之色,那晚没仔细看,今日再瞧,这姑娘可真是绝色。 “老夫人有请,自是要去的。”陆想容得体的笑着应了。 “唉,那我明日就在府上等着你了。那走吧,今日我们就先一起去寺里吃斋饭。” 甄老夫人听她应了,欢喜的拉着人就往里走。 “老夫人,我今日怕是不能陪您了。今日本是陪祖母来礼佛的,到这方知近日前来的人特别多,需要有帖子才能进去,我们......” 陆想容面露难色,脸也微微泛红。 “唉哟,我还说是什么大事儿,昨日造册时原本是我几个儿媳都要来的,这不是家里明日要办宴,今日可有得忙,就只让大媳妇跟宁哥儿陪我来,你们就随我一道进去吧。” 甄老夫人拍了拍陆想容的手,说完又走上前来与陆老夫人打招呼, “那日去你们府上,听说你病着,天色又晚了,就没去叨扰。得亏了有你家二姑娘,这才救了我们家老侯爷一命。今日见着老妹妹,得跟你道声谢呀。” 甄老夫人八面玲珑,话也说得客气漂亮。此刻帮了别人,还不让人觉得尴尬。 陆老夫人一听,就明白了对方的身份,忙客气道:“老夫人真是客气,哪当得您一次次的道谢。蓉姐儿能侥幸帮了侯府,是她的福气。” “母亲,就别都在这儿站着了,我们先进去,找地方坐下来慢慢聊。”旁氏见两人客气来客气去,忙上前招呼着。 现在人家可是有了帖子的,小沙弥自然不能阻拦。其余人也不好再说什么。 陆老夫人回头瞪了那些还在排队的人一眼,昂首阔步踏上台阶。 一边是祖母,一边是甄老夫人,陆想容扶着谁都不是,干脆落后几步,跟在旁氏身后。这样一来,倒是与甄季宁近了些。 甄季宁本还惊艳于陆想容的美貌,此刻见她故意靠近自己,心中顿时不喜。 还好陆想容没有读心术,也不太了解这些个世家公子的自以为是,否则定要当场气到呕血三升。 大佛音寺主殿位于半山腰,想要过去,需要爬上这拢长的阶梯。年轻人都有些吃不消,更别说是陆老夫人跟甄老夫人这样的老人家了。 几人走上一段,便要在边上设立的歇脚亭里休息上片刻。一边休息,一边欣赏山上风光,倒也惬意。 两个老人家说着话,陆想容就走到边上的观景台,吹着山风向下眺望。可以看见远处的小村落,还有路上三三两两往这边赶的行人。 “甄老夫人,候夫人。” 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陆想容不由回过头来,只见淮阳郡主也一身素色衣裙,俏生生站在那里。 第63章 上吉 “见过郡主。”众人忙起身行礼。 淮阳郡主自然也看见了陆想容,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走过来扶住甄老夫人, “老夫人不必客气,父王见了老候爷还要称一声老师呢,我哪能受您的礼。”这话甄老夫人不能接,只是客套笑着。 淮阳郡主这才看向陆想容,嫣然一笑道:“陆二姑娘,又见面了。” 语气熟稔亲昵,令陆想容一愣,即刻也露出个得体的笑容,“是啊,真巧。” “陆二姑娘书法精妙,那日在国公夫人的赏荷宴上拔得头筹,只是可惜无缘亲眼得见。原本想要向陆二姑娘讨教一番,可陆二姑娘好像不想与我亲近呢。” 淮阳郡主走到陆想容身边,语气似嗔似怪。 陆想容前世抢了周云易,对淮阳郡主始终有些畏惧。可今生她与周云易再无瓜葛,倒是对淮阳郡主的话不太在意,回道: “郡主身份高贵,哪是小女不想亲近,实乃是不敢高攀。” 淮阳郡主盯着陆想容仔细瞧,心中也忍不住感叹一句好容貌。要说周云易会喜欢,倒也情有可原。但那是自己的东西,岂能由他人惦记。 “我倒是极喜欢陆二姑娘这张脸,长得真是勾人摄魄,我一介女子,看了都不禁心动。不知那些男人见了,可消受得住?你说呢,甄公子?” 她话语大胆,说得陆想容心惊肉跳。却又话锋一转,看向甄季宁。 甄季宁突然被点名,微愣后答道:“我认为女子的长相,还是温婉雅致些好。” “哈哈哈......甄公子说这话,也不怕陆二姑娘恼你。”听他如此回答,淮阳郡主心中很是爽快,忍不住打趣道。 “陆二姑娘固然国色天香,但是各花入各眼,只是我不懂欣赏罢了。” 陆想容好歹对自家有恩,祖母又十分喜欢她,甄季宁不好太过于折了她的面子,又补了这么一句。 “好一个各花入各眼,甄公子真是见解超然。”淮阳郡主已经很满意他这样的回答,夸奖了一句。 甄老夫人今日,原本是想撮合陆想容跟甄季宁,让两人好好处处,听闻甄季宁如此说,也暂时将这个想法搁置。 陆老夫人倒是一直瞧不上陆想容的容貌,听甄季宁如此说,也是在意料之中,故而也没太大反应。 倒是陆想容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淮阳郡主的敌意从何而来。她浅浅一笑道,“我自认为蒲柳之姿,不成想还能得甄公子一句国色天香,真是荣幸。” 淮阳郡主笑意凝住,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她轻轻握了握拳。本想不过是一个俗艳的女子,倒是她小觑了。 甄季宁有些尴尬,讪讪道,“陆二姑娘客气......” 有了淮阳郡主的加入,气氛没有了之前的轻松惬意,好在离主殿也不远,众人一口气便爬了上去。 “阿弥陀佛,几位施主请随我来。此刻莲池那边香客众多,我先领各位去宝殿上香。寺里还准备了斋饭,吃完斋饭各位施主可四下游玩,等莲池那边人少了我们会派人通知。” 引路的小沙弥迎上来,一边领路,一边交代接下来的行程安排。 既然是来礼佛的,自然各个殿前都要上柱香,捐香油钱。 陆想容虔诚的跪在地藏菩萨像前,地藏菩萨尊号大愿,因他曾发下大誓愿,一定要度尽六道轮回中的众生,然后自己再为佛,是以得到广大民众的尊崇。 陆想容重生回来,很是彷徨,特别是见到事情的发展,好多都发生了变化。她不知这些变化是对是错,希望菩萨能给她指点。 轻轻摇动签筒,啪嗒掉出一签,陆想容紧张的将之拾起,竟然是上上签! 上上签乃是顺遂安康,求仁得仁,诸事成运之签文,是上吉之签。 所有的疑虑烟消云散,陆想容将这只签捧与胸口,虔诚跪拜。 “施主可需解签?”小沙弥见她捧着一只签,上前来问道。 陆想容抬起头来,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露出个大大的笑容,将手中之签递给小沙弥看,“不用了,是上上签,我已知晓答案。” “阿弥陀佛,施主是有大造化之人,恭喜。”一直神情端肃的小沙弥,此时也不禁嘴角上扬。 “蓉姐儿真真是福星高照,来来来,让老身摸摸,沾沾你的福气。” 甄老夫人走过来,满脸欢喜,握住陆想容的双手。这还不够,又摸摸她的脸。这才转头对陆老夫人道: “老妹妹你有福啊,这么个福星在你家,你也有福咯。” 陆老夫人自是笑得合不拢嘴,看陆想容前所未有的顺眼,这可是佛祖都保佑的人。 淮阳郡主脸色惨白,将手中的竹签悄悄塞入袖中,不再等几人,转身出了大殿。 “郡主,你可是哪里不舒服?”婢女急急跟上去,见她脸色不好,惊慌不已。 淮阳郡主没有回答,沉声道:“滚开。” 几个婢女不敢违抗,低着头退至一边。 “晚襄。”静静站了一会儿,淮阳郡主唤了一声。 晚襄一身劲装突然出现,单膝跪地抱拳道:“郡主有何吩咐。” 淮阳郡主掏出袖中竹签递给她,晚襄接过看了一眼,两指轻弹,竹签顷刻间便成碎屑, “郡主生于皇家,乃天潢贵胄,何需用此等手段查看命格。” 淮阳郡主眼神逐渐变亮,又恢复一贯睥睨一切的气势,笑道:“是我糊涂了。” “要不要属下杀了她。”晚襄面无表情,语气中却带满森森寒意。 “不用了,我倒想看看,她那点萤火之光,如何与皓月争辉。”淮阳郡主面露不屑,也为方才的片刻慌乱感到羞耻。 见她气势凛冽,晚襄道了句“属下告退”,消失在原地。 淮阳郡主收敛锋芒,重新走回大殿。 “郡主上哪去了,让我们好找。”甄老夫人明显神情一松,可不能让郡主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出差池。 “如厕去了,有些急……”淮阳郡主走近,轻声在甄老夫人耳边轻语,尽显小女儿家的娇憨。 “没事就好,走,我们吃斋饭去。大佛音寺的斋饭那可是做得不错,好些时候没吃,我都有些馋了。”甄老夫人笑着招呼众人。 第64章 青梅竹马 其实佛门之地,倒也并不是真的众生平等,就比如陆想容等人身份尊贵,也是单独安排了清雅之地吃斋饭的,并不与那些普通人挤在大堂里。 陆想容得了一支上上签,那可是大吉之兆,甄老夫人之前按捺住的心思又活络起来, “老妹妹呀,我说你可真真有福气,你们家蓉姐儿我是越看越喜欢。” 她这话今日已经说了好多遍,陆老夫人还是听一遍,心里便得意一分,也顺嘴夸道: “老夫人更有福,看看你家这小公子,长得一表人才,还孝顺。陪着我们走了一路,一点抱怨都没有,祖母祖母的唤你,听得我都心热。” 甄老夫人老脸立即笑开了花,看看陆想容,又看看甄季宁,呵呵乐道: “是呀,两个都好,都是好孩子。俩人年纪还相仿,正是青春年少的年纪,看着就叫人舒服。” 甄老夫人再迟钝,这也听出些端倪来。甄家是看上容姐儿了,甄季宁虽是幼子,不能承袭爵位,却也是侯爷嫡子。这门亲是陆家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立即也附和道: “好好好,都好。宁哥儿更是好。” 既然双方都会了意,对孩子的称呼也都亲近起来。 虽没明说,这什么意思谁能听不出来。淮阳郡主以袖遮面,浅嘬着杯中茶水,嘴角微勾。眼睛轻轻扫过陆想容,她倒是淡定。 陆想容面上淡定,心里却是在哀嚎。若她没记错,甄季宁跟尚书府的沈洛霜是一对儿,甄老夫人这是乱点什么鸳鸯谱。 不过就今日甄季宁的态度,显然是看不上自己的,特别是他此刻黑沉着脸。陆想容不动声色,看他如何处理。 甄季宁瞟了一眼陆想容,见她一副假装听不懂的样子,又肯定了陆想容是想攀他这高枝,更是不待见她。腾的站起身,甄季宁向甄老夫人拱手道: “祖母,我方才瞧见几个同窗,想去找他们聊聊昨日老师布置的课题,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甄老夫人答话,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这孩子......”甄老夫人指着他消失的背影,有些愕然。 “老夫人,甄公子着重学业,很是难得,接下来由我陪着您。”陆想容放下茶盏,看了眼敞开的大门,不介意的笑着说道。 “好好,还是女孩子懂事。”甄老夫人尴尬,只能怪罪于男孩子不懂事。 两个老人家爬了那么高的石梯,此时累得不想动弹,旁氏也好不到哪去,几人就留在厢房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儿。 淮阳郡主的婢女进来,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她侧头看向陆想容,浅浅笑道:“陆二小姐陪我出去走走?” 陆想容刚想找借口拒绝,甄老夫人笑道:“去吧,出来了就该四处转转,光陪着我们这些老婆子做什么。” “好,郡主请。”此时再拒绝就太下淮阳郡主脸面,陆想容只能点头答应。 “我记得大佛音寺有几棵百年桃树,此时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我们过去瞧瞧?”淮阳郡主提议道。也没等陆想容回答,径直往一个方向走去。 那片桃林陆想容知道,前世周云易带她来过,是为了挑选寿桃给国公夫人贺寿。她也有幸尝过,味道确实甜美。那边不算太远,陆想容便没有拒绝。 前面的淮阳郡主却突然停下脚步,弯腰摘了朵黄色的小花,递给陆想容,“陆二姑娘看这野花,可开得好。” 陆想容不明所以接过,答道:“开得好与不好,只要能开出花儿来,就已经很完美了。” 淮阳郡主掩嘴轻笑,“倒是忘记了,陆二姑娘从小地方来的,见到这种野花野草,必定感到很亲切吧。” 陆想容抬头,平视着她那双充满笑意的眼睛,莞尔一笑道:“野花开得早,花期长,无需精心打理,便能一年又一年开放,长长久久,我觉得就很好。” “长在这犄角旮旯,没人欣赏,年年岁岁开花又何用。况且,还只能任人践踏。”淮阳郡主转身,一脚踩在花枝上,迈腿往前走。 陆想容转动手上的小花,提步跟上。她自顾欣赏着沿途的风景,远远跟在淮阳郡主身后。 来到桃林,粗壮的桃树上此时挂满了诱人的桃子。树叶浓密,清风拂过,沙沙有声。 淮阳郡主站在一颗桃树后面,像似在躲着什么,陆想容好奇走过去,就听见桃林中有人声传来, “昨日听祖母说要来这里,就给你送了信,想不到霜儿今日真来了。” 这是甄季宁的声音,那他口中的霜儿自然就是沈洛霜了。陆想容不想偷听,转身要走,却被淮阳郡主一把拉住,还对她做了个嘘声的动作。 陆想容不敢挣扎,只能停下脚步,只听沈洛霜娇声道:“宁哥哥昨日信中说,有礼物要送我,快拿出来我瞧瞧。让我跑这么远的路,若是让我不满意,就半个月不理你。” 被树林遮挡,看不见那边人的动作,只听沈洛霜惊呼道:“哇,好精致的簪子,宁哥哥,霜儿很喜欢。” 甄季宁爽朗的笑声传来,接着道:“既然霜儿满意,可有什么奖励?” 接下来就听不见二人再说话,引人无尽遐想。 陆想容趁淮阳郡主不备,快速将手挣脱出来,转身往回走。 “人家二人青梅竹马,情深意笃,陆二小姐可还想再插上一脚?”淮阳郡主跟上来,笑盈盈看着陆想容微红的脸。 陆想容回想起那日,淮阳郡主与周云易表明心迹时,曾说过两人也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 只是她不明白,自己这一世与周云易毫无瓜葛,她为何对自己充满敌意,还故意引自己来撞见这两人幽会,再讲些莫名其妙的话。 灵光再次一闪,陆想容瞬间明白了!陆想芝的伤,是淮阳郡主弄的,知道了二人偷听到她对周云易表白!肯定是陆想芝对她瞎说了什么,淮阳郡主误认为自己就是周云易的心悦之人...... 这还真是无妄之灾,与他做了一世夫妻,他都对自己冷冷淡淡,怎会心悦自己?! 想到此,陆想容心中气恼,扭头看向淮阳郡主,似笑非笑道:“青梅竹马多的是,也不见得都两情相悦。但今日得见他二人确实情投意合,我自然不会横插一脚。” 说完大步离开,头也不回。 第65章 金鲤又出来了 淮阳郡主站在原地,脑中一遍遍回响着她那句,青梅竹马多的是,也不见得都两情相悦...... 这便是淮阳郡主的痛脚,如此狠狠被陆想容来上一拳,她痛得双眼通红,泪光隐隐。 耳边突然传来晚襄的声音:“郡主,我去杀了她。” 淮阳郡主伸手扶住边上的石壁,闭了闭眼,缓缓道:“不可,若七郎当真心悦于她,今日她出了事,定然会怀疑到我身上。要做,就要做的毫无破绽。此事不急,待我确定之后再动手不迟。” 晚襄不再说话,淮阳郡主知她不会擅作主张,便也不再多言。整了整情绪,往回走去。 陆想容一回到休息的厢房,甄老夫人就面带喜色的迎上来,“哎哟,要不说蓉姐儿福泽深厚呢,师父刚来说可以去莲池,你这就回来了。” 往后看了一眼,不见淮阳郡主,又问道:“郡主呢?你们没有一起吗?” 陆想容扭头回望,刚巧看见淮阳郡主领着婢女进来,笑道:“她来了。” 莲花常见,金莲别说见过,那是闻所未闻。甄季宁还未回来,甄老夫人也不打算等了,吩咐人在这等着,让他回来后自己去莲池。几人就兴奋的在小沙弥的引领下,往莲池而去。 到了莲池,这里已经有很多人。陆想容一眼便看见站在人群中的莫颜玉。 莫颜玉也看见了陆想容,眼神一亮,几步迎上来,“陆姐姐,真巧,想不到能在这遇上你。” 陆想容也很惊喜,上前两步迎上她,欣喜道:“最近家里事多,没能去找妹妹玩,还望妹妹不要怪我才是。” 莫颜玉小脸微红,摇头道:“哪会,我也天天要学好多东西,没时间去找陆姐姐。今天能在这遇上,可真是太好了。” 小丫头没有什么朋友,能遇见陆想容,可见的很开心。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请在莲池随意观看,这池中莲花开得正好。池中有一尾金鲤,它若是游到谁的面前跃出水面,此人便是佛祖选中之人,可进入惠宁大师院内,观看那一朵金莲。” 小沙弥高声讲解,声音清朗,让所有人都能听见。 “不知道今日已有多少人,进得大师院内?”有好奇之人不禁问道。 小沙弥如实回道:“目前为止,唯有一人,你等是进来的第六拨。” “那岂不是进来的一群人里,有可能并无一人被选中?”人群中有人惊叹出声。 这次无需小沙弥回答,已经有人开口道:“那不正说明金莲佛法无边,福泽深厚有大造化者方能一观,自然是要万里挑一。” 众人纷纷道“言之有理”。 “妹妹是一个人来的?”二人一边往池边走去,陆想容随口问道。她倒是想见见当世大儒,莫远道。 果然就听莫颜玉道:“跟我祖父还有大哥一道来的。” 陆想容眼睛一亮,又听她道:“祖父被惠宁大师请去论道了,此刻不在这里。那边穿白袍的就是我大哥。” 陆想容随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白袍男子站在不远处,孑然独立间散发出的清冽,让人不敢逼视。 感觉到有人看他,男子转过头来,陆想容赶紧低下头。 莫言心转过头,见是小妹,依旧一副冷冽表情,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陆想容轻轻靠近莫颜玉,悄声道:“你大哥,好.......” 莫颜玉轻笑道:“好吓人对吧?其实大哥就是面上清冷了些,他......” 她话还未说完,就有人欢呼起来:“金鲤,金鲤出现啦!” 两人赶紧停下对话,低头往池塘里看去。只见一条半尺来长的金色鲤鱼慢慢浮上水面,缓缓往边上游去。 陆想容抬头,金鲤游去的方向竟是淮阳郡主。 淮阳郡主努力保持着矜持,脸上却已是掩不住的激动。她身后的几个小婢女唯恐惊动了金鲤,纷纷抬手捂住嘴巴。 周围人也都不敢大声说话,纷纷投去羡慕的目光。有认出淮阳郡主的,更是不由感叹,“不愧是天潢贵胄啊,福泽就是比旁人深厚。” 金鲤游啊游,快要到淮阳郡主跟前时,却是一个转身,掉转方向,快速往陆想容和莫颜玉这边游来。 这变故让众人又一振奋,只要不跳起来,说明自己还有希望。都眼睁睁看着金鲤,内心呐喊“快过来,快过来。” 淮阳郡主手掌猛然握紧,再看见金鲤直奔陆想容而去。若不是此时人多不便,她恨不得让晚襄射杀了那金鲤。 陆想容离淮阳郡主距离稍远,金鲤一路经过很多人,当它从面前游过时,就有人发出失落的叹息。 这次金鲤速度很快,没让人等多久,它游到陆想容跟莫颜玉身前时,“哗啦”跃出水面,尾巴一甩,又“啪”的一声掉进池塘,不见了踪影。 那边站着两个女子,众人不明白它究竟选择了谁,不由讨论着往那边打量。 议论声嗡嗡,淮阳郡主脑袋里一阵嗡鸣。她仿佛听见陆想容在狂笑,哈哈哈哈阵得她脑袋生疼。 小沙弥向两人走去,甄老夫人跟陆老夫人两手相握,激动得不能言语。浑身颤抖着看着那边,又不敢出声打扰。 “阿弥陀佛,这位小施主请跟我来。”小沙弥对莫颜玉施了一礼,做出请的手势。 莫颜玉有些愣怔,她被方才跳起来的金鲤,甩出的水花溅湿了衣裙,此时所有人都看着她,让她有些无措。 “快去吧妹妹,金鲤选择了你,你可以去看金莲了。”陆想容推了推她,她才反应过来。 回头看了眼莫言心,莫言心点点头。她这才笑着向陆想容福了福,跟着小沙弥走了。 “这是谁啊,真是好福气......”众人掩不住的羡慕。 陆想容很为莫颜玉高兴,金鲤会选择她是理所当然,那可是未来的国母啊,自然无人比她更有福泽。但要说不失望,那也是假的。 淮阳郡主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来,比起金鲤游向自己不停留,这金鲤都跳出水面了而选择了别人,陆想容才更难堪吧。 两个老夫人也掩不住的失望,甄老夫人正准备走过来安慰陆想容,人群又开始惊呼起来: “呀,金鲤又出来了!” 第66章 不是他 所有人的目光又定在了金鲤身上,期待着它再次跳出水面。 这次金鲤是从远处的假山下游出来,它好像在赶时间,比上一次的速度更快,电光火石间就游到了陆想容面前。一样的“哗啦”跃出水面,甩尾掉进池塘中不见。 一大滩水甩到陆想容裙摆上,让她一激灵。她现在能体会到莫颜玉的愣怔了,因为她此时也很无措。 “阿弥陀佛,小施主请跟我来。”又有小沙弥走来,向陆想容抬手引路。 “小姐小姐!你被选中啦!”焕青焕喜蹦跳着,什么规矩礼仪,现在谁还管那个。 “蓉姐儿,快去吧,祖母在外面等你。”陆老夫人也是掩不住的激动,她大声喊着,要让这里所人都知道这是她孙女儿。 “有劳小师傅带路。”陆想容朝两位老夫人那边展颜一笑,随着小沙弥拐进旁边的院子中。 淮阳郡主呆愣当场,这是怎么回事? “嗨呀,这真是大开眼界呐,别的人进来或许都未有人被选中,我们这一拨竟被选中了两个,说出去我们也有光,也沾了福气啦。”马上就有人大嚷着告诉她是怎么回事。 虽未被选中,但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奇景,出去了也是一桩谈资,众人都连连感叹不枉此行。 又等了一会儿,金鲤不再出现,众人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这边陆想容跟随小沙弥进了一间小院,小院边上建了个茅草亭。 此时茅草亭中正坐着三个人,一个穿着赤黄袈裟的老和尚,不用说,此人便是惠宁大师。 那个儒雅的老者想必就是莫颜玉的祖父,莫远道了。 而那正定定看着这边的俊逸男子,不是周云易是谁? “陆姐姐!你也来了?”弯腰在小池塘边观看金莲的莫颜玉,听闻动静转身,看见陆想容被小沙弥领着进来,眉开眼笑唤着她。 陆想容笑着朝她点了点头,这才往茅草亭那边走去,行礼道:“见过惠宁大师,见过莫院长,见过周大人。” 莫远道笑着颔首,“你就是玉儿提到的陆二姑娘,不错不错,是个钟灵毓秀的好孩子。” 周云易不言语,就这样目不转睛的看着她,黏糊的眼神让陆想容不禁脸颊发烫,想要转身逃跑。 “阿弥陀佛,小施主乃是大福之人,金莲就在那边,你自去看看吧。”惠宁大师慈祥笑望着她,指了指莫颜玉那边。 陆想容如蒙大赦,再次行了个礼后,转身就走。 “哇,这就是金莲。”陆想容随莫颜玉一般,弯腰观看着那一朵碗口大的金莲。 “是呢,连花蕊都是金色的,真好看。”莫颜玉偏头,语气中惊喜不已。 金色的莲花仿若散发着淡淡金光,在池塘中假山兰草的映衬下,显得美轮美奂又神秘。 “好看么?” 周云易不知道何时,已经走到身后,突然出声,吓了陆想容一跳。她本就弯着腰,一个不妨,朝池塘栽去。 周云易急忙伸手将她捞住,待陆想容稳住身形,才发现自己正蜷缩在他怀中,温热的呼吸将她脖颈染得通红。 陆想容微愣过后一把将他推开,语气不善道:“周大人昨日还说什么男女大防,请您自重。” 今日淮阳郡主的针对,让陆想容不得不将最近两人的每次相处细细想了一遍。周云易的种种表现,已经让她不能再自欺欺人。前世临死前发的宏愿,不愿再遇见他。 事与愿违,她即便重活一世,也不得不与他有所交集,但,坚决不能再嫁给他! “妹妹,我还有事,先行离开了,你慢慢看。”陆想容与莫颜玉草草打了声招呼,急急转身离去。 周云易心脏像被针尖密密麻麻扎过,四处漏风,阵阵刺痛。 他没有回头看陆想容离开的背影,脑中尽是那句,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请您自重。 请他自重?她是他的妻,将她拆吃入腹都不为过,她竟让他自重? 莫颜玉被方才发生的事惊吓到,这个周大人竟然.......怪不得陆姐姐生气。狠狠瞪了周云易一眼,她也朝外走去。 陆想容从另外一个小门出来,换青焕喜没有跟来。正好,此时的她,不适宜被人看见。 说是不怨他了,其实还是怨的吧。爱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 想想自己十六岁嫁给他,一辈子没尝试过被爱是什么滋味。 一朝重生,这人跟变了性子似的,不像他了,也不是他了...... 拭掉满脸泪痕,又深吸几口气,陆想容整理好情绪,一抬头,就看见不远处的大树下,站着个白袍男子。 是莫颜玉的哥哥。 不知他在那站了多久,此刻他侧身对着这边,并未往这边看。也不知他有没有看见自己的窘态,陆想容提步,悄悄走开。 想来此刻甄老夫人几人,定然已经离开了莲池。陆想容直接回了厢房,果然他们都在,连甄季宁也回来了。 只是不见了淮阳郡主的身影。此时的淮阳郡主已经在往山下走,突然她停住脚步,招呼身边一个婢女, “去告诉沈姑娘,她的檀郎,今日是来与陆家二姑娘相看的。” “是。”婢女领命而去。 淮阳郡主回头看了看大殿的方向,快步离去。 这边两位老夫人见陆想容回来,连忙起身将她拉到身边坐下,“怎么样,当真是金莲?” 陆想容重重点头,笑道:“真的,有碗口这么大,散发着金色的佛光,人站在边上都觉得浑身舒坦……” 两位老夫人不停啧啧出声,感叹不已。 天色不早,也到了回府的时候,相偕到了山脚下,甄老夫人依依不舍的拉着陆想容,“明日可要早些时候来,哎哟,真想把你领回府去。” 陆想容笑着不答话。庞氏笑道:“母亲,天色不早,我们该回了。明日陆二姑娘不就又能见着了,快些放人回去吧。” 甄季宁站在远处等着,时不时往这边看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 “我答应老夫人,明日定当早早过去。”陆想容也很是无奈,最后郑重承诺,这才得以脱身。 回来的路上太阳西斜,已经没有了来时的燥热。陆老夫人的心态也完全不一样。 现在她是看陆想容哪哪都顺眼,祖孙二人一路聊着天,很快便回到了陆府。 第67章 山有木兮木有枝 陆老夫人累了一天,先回了福寿堂。陆想容则是径直来了德景苑,也不知陆文景今日有没有好好休息,身体恢复的如何了。 本在床上好好躺着的陆文景,看见陆想容进来,一骨碌爬起。陆想容来不及阻止,他已经踩着脚蹬,从架子上拿下一个匣子。 “二姐猜这什么?” “是什么?你,要给二姐礼物?”陆想容饶有兴趣的看着他,试探猜测道。 陆文景挥退所有下人,这才道:“是倒是礼物,但不是我送的。今日秋大哥来过,可惜你不在,他就留了这个。你快打开看看是什么,我都还没看呢。” 陆想容接过匣子,在陆文景不断的催促中,这才缓缓打开,里面躺着支紫檀木雕刻的簪子。 她忍不住将簪子拿起,天然紫檀木简单的打造,使得簪身素净淡雅。垂挂而下的流苏点缀一颗通透的平安扣,将整只发簪的清冷感显现到极致。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二姐,秋大哥是说他心悦你。”陆文景抚掌笑得贼兮兮,抱着胳膊打了个冷战, “咦,想不到秋大哥看上去心醇气和,竟也如此肉麻。” 陆想容睨了他一眼,嘴角却压也压不下来。这就是被人放在心上的感觉吗,真好。 “你好好休息,我先回房了。”陆想容捧着匣子,红着脸走了。 陆文景踮起脚喊道:“喂,你这刚来就要走啊,再陪陪我呀!” 却见陆想容头也不回,只有声音远远飘来,“我看你精神得很,自己玩儿去吧。” 陆想容回到花容居,将簪子取出来看了又看,这才不舍的放回匣子,收在床头。 明日侯府要为老侯爷办增福宴,虽然母亲那边收到帖子,也会准备贺礼。但两位老人家对自己如此看重,自己也应该单独备一份才是。 现在已经晚了,出门再去挑选已是来不及。陆想容苦思冥想,最终决定了要送什么增福礼。 忙活到半夜,这才满意的洗漱睡觉。 第二日一大早,陆想容哈欠连天的被焕青从床上挖起来。 “小姐今日穿哪套衣裙去?” 陆想容勉强打起精神,今日秋唯真应该也会被邀请,想了想道: “就穿那套烟水百花裙,算了,太过于艳丽。还是穿那套散花百褶裙好了。” 陆想容从床头拿出那个匣子,将木簪取出递给焕青,“我要带这支簪子。” “这簪子真好看,素净淡雅,配小姐今日的衣裙正合适。”焕青接过,不由赞道。 “小姐,我昨日回来听小丫头们说,二夫人昨儿就被送走了。陆二老爷都没去看一眼,只有四个少爷小姐将她送出去。还听说呀,二夫人哭喊着她为陆家生儿育女,死活不肯走,最后是被绑着装进马车的......” 焕喜一边为陆想容梳头,一边不停喋喋不休。 陆想容总结了一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快快快,老夫人都派人来催了,焕喜你快着点儿。”焕青忙的团团转,不停催促。 陆想容草草用了早饭,焕喜正服侍她净手净面。又重新整理好,这才急急出来门。 来到门口,果然陆老夫人,陆洪令跟罗氏都在等着了。 请帖上只邀请了大房,原本倒也可以将陆想芝陆想蝶带上。 老夫人说以她俩心情不好,不宜带出门为由,将二人留在了府里。 “容姐儿来,陪祖母坐一起。” 陆老夫人笑着朝陆想容招手。让本来还想呵斥的陆洪令闭了嘴。 昨日回府,老夫人累极就回去休息,陆想容也没遇见父亲母亲,故而家里人还不知陆想容有幸得见金莲之事。 此刻倒是不明白,为何老安人会对陆想容一改前态。 不过这是夫妇俩喜闻乐见的,倒也没有多问。 都在京城里住着,俩家就算再远,坐着马车也很快便到了。 因为不是什么大宴,邀请的人家不是很多。门口稀稀拉拉有马车陆续进去。 一下马车,就有婢女小厮将男宾女客,领到相应的地方。 陆想容三人被领到女客汇集的花厅,刚一踏进去,甄老夫人就眼尖看见了她。招呼着三人往前边儿坐, “你说你诓我了没有,说是今日早些过来的,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这样的口气虽是责怪,任谁也听出了其中的亲昵来。 “给老夫人告罪,但是您可不能罚我,具体为什么,您一会儿就知道了。”陆想容嬉笑着道。 甄老夫人将她拉坐在身边,笑骂:“行,我不罚你,看你一会儿能变出什么花儿来。” 厅中人大多识得陆想容,不知道的也在相互打听,得知就是陆想容领着神医救好了甄老侯爷,个个一脸了然,怪不得甄老夫人如此抬举她。 人群中,总有道不善的目光盯着自己,陆想容微微侧头,是沈洛霜。 甄沈两家是世交,沈洛霜会出现在这不奇怪。 对上她充满敌意的眼神,又经历过淮阳郡主的事,陆想容已经学会了想得多一些。 定然是有人跟沈姑娘说了什么,昨日这几人中,用头发丝想,也只可能是淮阳郡主。 怪不得她此刻老神在在端茶轻抿,原来是已经移祸东吴。 老侯爷昔日是雍王老师,淮阳郡主会在此,也在情理之中。 侯府这样的人家,往来也皆是勋贵,这满座亲朋,怕是陆家最不起眼了。 甄老夫人看中,陆想容三人才得以座位靠前。 沈洛霜可是想嫁入侯府的,今日两家长辈皆在,即便对自己再不喜,也不可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倒是陆想容没有攀附侯府的心思,真要闹僵起来,她也不惧。 两相对比之下,陆想容更加安之若泰。 “老夫人,老侯爷那边已经妥当,请大家伙儿过去增福。” 进来回话的是个熟人,甄府的管家甄槐。 所谓增福宴,也叫去灾宴,为避忌讳才叫的增福宴。 亲朋需送上寓意吉祥的增福礼,祈求其无病无灾,平安顺遂。 一般这种仪式会在开宴前举行,增福礼无需多贵重,寓意好就行。 “好,那我们大家就过去吧。”甄老夫人率先起身,招呼着众人。 第68章 秋神医之名 “陆二姑娘想要攀附权贵也好,挟恩图报也罢,这都是陆二姑娘的本事。但有些东西那已经是有主的,想要动之前想一想,别偷鸡不成,落了自己的名声。” 沈洛霜终究还是忍不住了,落后几步走到陆想容身旁,低声在她耳边宣示主权。 见她说话还算客气,陆想容偏头瞥了眼她头上的簪子,用两人才能听见的声音道:“沈姑娘有簪子,我也有簪子。” 说完抬手抚了抚头上那支紫檀木簪,不等她反应便直接往前走去。 待沈洛霜反应过来,脸上乍青乍白,疾走几步跟上来,咬牙结结巴巴道:“你......你偷听旁人说话,可是......可是君子所为。” “碰巧路过,不小心听到的。”陆想容眼观前路,随口答道。 一来二去两人已落在众人身后,婢女见二人说着悄悄话,也不敢靠得太近。沈洛霜还是不放心的扫视了周围一眼,才轻声道: “既然你已经知晓,我与宁哥哥两情相悦......” 不等她再说什么威胁的话,陆想容打断道:“沈姑娘看我这支簪子如何?” 方才陆想容就提了一句她也有簪子,沈洛霜慌乱之下,只当她是点自己与甄季宁幽会之事。 现在她又再提了一遍,沈洛霜恍然, “陆二姑娘的意思是,你也有......” 陆想容含笑点头, “所以我与甄公子绝无可能,沈姑娘放心吧。你的宁哥哥可是说了,喜欢温婉雅致的女子,你看我可是那样的女子?” 沈洛霜姣好的小脸上又涨起一层红晕,老实的摇了摇头。 这样一个就算生气,也只会不痛不痒说几句狠话的姑娘,怪不得甄季宁会一往情深,眼里容不下其他人。 “所以沈姑娘有些话,是听谁说的?”虽然知道是淮阳郡主,陆想容还是想确定一下。 “是淮阳郡主的婢女说的。” 沈洛霜小声回答完,倏然瞪大双眼望向陆想容,捂着嘴含糊道:“所以,陆二姑娘属意的人是周......” 淮阳郡主这点心思还当真是人尽皆知啊,陆想容叹了口气道:“不是。” “那郡主这是?”沈洛霜很是疑惑。 “可能是有点误会吧。”陆想容只能如此说了。 难不成大言不惭的告诉她,周云易好像喜欢自己? “那陆姑娘心属之人是谁呢?” 沈洛霜大眼睛扑闪扑闪,果然,小姑娘家还是对这种事比较感兴趣。 “我才不要告诉你。”这回轮到陆想容脸上染胭脂了。 沈洛霜不干了,阙着嘴道:“我都告诉你了,你却不肯说。” “哪是你告诉我的,是我凭本事偷听到的。”陆想容说的是理直气壮。 沈洛霜羞赧不已,抬手就要打她,陆想容赶紧几步走进厅中。 淮阳郡主看见两人笑闹着走进来,脸上得体的浅笑慢慢收敛。 “要说还是老朽命不该绝啊,那得的可是金创痉,众所周知的不治之症啊。张太医来看过两次,都说没得救啦。哎,这个时候,陆家小姑娘带着秋小神医来了,言之凿凿说他就是能治。我家这几个小子起初还不信,是我家老婆子力排众议,让小神医姑且一试。这一试,就将老朽从鬼门关里拉回来了......” 陆想容一进来,就见甄老侯爷红光满面,声如洪钟讲着,他是如何捡回的一条命。 旁人不知,他们这些亲朋故旧可是知道的,侯府都悄悄在准备后事了。 可不就是秋神医将他从鬼门关抢回来的么。 “你们听说了吗,李侍郎家小儿子开口说话拉,听说也是秋神医治好的。” “还有还有,冠英伯家那大郎,肺痨都好些年,一直不出门见人的,说是病得起不来了。我前日参加侍中老大人办的诗会,还见着他了,也说是秋神医治好的。” “嗨哟,小小年纪就医术了得,可不就是神医嘛。不是神仙,怎会小小年纪就有一身本事?” 陆想容听着这些人越说越离谱,刚想随意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甄老夫人就看见了她,招呼道: “容姐儿快来,老侯爷念叨着你呢。” 陆想容打起精神,带着浅浅笑容,款款走上前去。 她多希望甄老夫人没看见她,一直这样端着好累的。 到了前面才看见秋唯真也在,他是老侯爷的救命恩人,自然是要被邀请坐在前面的。 秋唯真看见她发间那支紫檀木簪,微微坐直了身子,脸色薄红。 像是喝了美酒般,有些晕乎,又有些兴奋。 陆想容走到甄老侯爷面前,施了一礼道;“小女陆想容,见过老侯爷。”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好名字!容姐儿,快快起来。” 甄老侯爷哈哈笑着,还待多与陆想容说上几句,管家弯腰提醒吉时快到了。甄老侯爷只得指了个靠前的位置, “容姐儿,快坐罢。” “是。” 陆想容拜谢后转身,发现那个空位就在淮阳郡主边上。 昨日还故作熟稔的淮阳郡主,今日却仿若不认识她一般。连个眼神都没给,好像多看她一眼都是抬举她。 勋贵世家的夫人小姐惯会看人眼色,寻味出郡主对陆想容的不屑,即便她今日是侯府的贵宾,也没有人再与她搭话。 这种小场面陆想容根本不放在心上,这圈子她也不屑融入。 “父亲洪福,儿子为父亲寻来这只鹿鹤同春瓶,祝父亲一挥四百病,智刃有余地。” 甄侯爷手捧一只梅瓶,走上前去,高声唱道。老侯爷酷爱舞刀弄剑,他这句倒是正中下怀。 “六合同春,好寓意,我儿有心了。”甄老侯爷笑得开怀,子孙孝顺,自是老人家愿意看到的。 接下来也就是,子子孙孙送上些,寓意吉祥长寿之类的物品,再说些讨喜的祝词。 厅中气氛融洽,一件件讨巧的增福礼被呈上,众人看得是目不暇接。 甄家小辈表现完,这就轮到前来道贺的故旧了。 淮阳郡主是所有人里身份最高贵的,自然由她领这个头。 淮阳郡主起身,接过婢女手中的锦盒,缓缓走上前去将之打开, “这是父王特意去大佛音寺,向惠宁大师讨来的一串念珠。惟愿老侯爷身体康健,长命百岁。父王今日事忙,特命我先来献上增福礼,他晚些时候,自当亲自前来看望老侯爷。” 第69章 弄巧成拙 随着她将盒子打开,立时传来一阵神秘的香味。坐在前面的众人闻得尤为真切,她这边刚说完,就有人惊呼出声: “是沉香木念珠!” 听到他的惊呼,身边之人重重嗅了一口, “果真是沉香木,听闻沉香木乃是置之死地后生的灵木,如同佛之舍利,能够安魂定魄,祛除种种不洁,王爷对老侯爷可真是情深义重。” 甄老侯爷起身亲自接过,面上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得王爷看重,老朽真是受之有愧。这礼也实在是贵重......” “老侯爷一生戎马,保家卫国,不仅父王敬重于您,全天下谁人不敬重您,再贵重的礼您也受得。” 淮阳郡主言辞慷慨,恭维之意明显。 陆想容在心中撇了撇嘴,怕不是看重甄家那十万兵权? 黄鼠狼给鸡拜年,能安什么好心。 不过雍王的主意应该是打错了,甄老侯爷为人正直刚毅,最是顽固不化,怎能陪他做那等大逆不道之事。 前世雍王出事,甄家因一直与雍王府关系亲近,倒也曾被牵连,男丁皆被大理寺带走调查,女眷困于侯府,达月余之久。 最后也没听说侯府出什么大乱子,想来是与雍王造反一事无关。 要不说这人与人之间存在些玄学,陆想容正想着雍王造反之事呢,淮阳郡主就转身朝她看来,吓得她忙打断思绪,就听淮阳郡主道: “陆二姑娘既然都与我坐到一起了,这增福礼,不如就一起献了吧。” 方才还装不认识,现在又笑意盈盈,陆想容很想翻个白眼。 有她这沉香木念珠珠玉在前,什么贺礼再能入众人的眼? 自己也就是熬夜作了幅画,若是幅名家丹青,倒也不至于太难看,这怎么拿得出手...... 侯夫人旁氏自然看出了她的为难,昨日老夫人有意撮合宁哥儿与这陆二小姐,这就是自己未来的儿媳啊,怎能让她下不来台,于是笑着站起来解围道: “昨日陆二小姐得金鲤选中,见着了惠宁大师培育的金莲,快给我们说说,那金莲当真有佛光普照,佛法无边?” 金莲之事,如今在京城谁人不知,许多人慕名而去,都不得见。 在场的听闻陆想容,竟是那得以瞻仰金莲之人,无不羡慕。 “我昨日也去了,别说金莲了,连那金鲤都没瞧见。” “那我比你好一些,有幸与周太傅一同进的莲池,那金鲤跃出水面选中他的时候,我就站在他身边,瞧了个分明。” “金鲤还跃出水面选人,唉哟,那可真神了。” “可不是嘛,那金鲤有半尺来长呐,跃出水面那一刹,带起的水花都映成了金色。你们猜怎么着,它那大尾巴一甩,将水甩到谁身上,谁就是那被选中之人。陆二姑娘,我说的对还是不对呀?” 这种奇闻,众人讨论起来异常兴奋,绕了一圈终又将话题抛给了陆想容。 “确实,小女昨日就被金鲤甩出的水,湿了衣裙。”陆想容笑着应道。 “那你快说说,你当真见着了金莲,长什么样儿?”又有人急不可耐问道。 大厅中所有人霎时噤声,等着听她怎么说。 陆洪令与罗氏也未曾听她说过此事,此刻听别人提及,欣喜不已。也如同旁人一般,瞪大眼睛好奇的盯着她。 陆想容伸手,焕青会意,将一直抱在怀中的锦盒递给她。 陆想容接过锦盒,这才缓缓开口道: “小女愚钝,无法用言语形容金莲风华之万一,幸而丹青倒是略懂一二,昨夜特将之画了下来,作为增福礼送给老侯爷,愿老侯爷寿考征宏福,步履永春秋。” 说完,她将手中卷轴打开,正是惠宁大师的那一个小池塘。 池塘周围烟雾缭绕,错落的假山点缀着簇簇兰草,小小的池塘中几片莲叶绿意盎然,其中一朵金色的莲花散发着神秘的金光。 若再仔细看,便能发现那金光,皆是由梵文组成,那是一部长寿经。 甄老夫人昨日未能亲眼一观金莲,遗憾万分。 此时她忍不住走上前来仔细观看,果然发现了金光之中的精妙之处,连连赞叹: “哎哟哎哟,这金光竟是一部长寿经。当真如大媳妇说的那般,佛光普照,佛法无边呐。哎哟,容姐儿这增福礼,真是来送福泽的呀。” 她连连几声唉哟,激动之情可见一斑。 众人听她如此说,也纷纷围拢过来,抢着看那金光中的佛经。 淮阳郡主只得往后退让,给更多人腾出地方。 什么叫多此一举,这就是。 什么叫弄巧成拙,这就是! 淮阳郡主此刻也不得不觉得,陆想容真是有些邪门儿,每次都是好运连连。 难不成,还真是天选的福泽深厚之人? “我这孙女儿,昨日先是求得一只上吉之签,再又被金鲤选中,得以亲眼瞻仰金莲,她是有大福的人。” 陆老夫人忍不住炫耀,她孙女儿有福,整个陆家都有福。 陆洪令跟罗氏恍然,怪不得老安人今日对陆想容态度大变,原来是因为这个。 “这是何等的有福缘,真是恭喜老夫人。” 身旁的人纷纷向她道贺,陆老夫人万分受用,老脸乐得像朵绽放的菊花。 有了淮阳郡主跟陆想容这一出,接下来的增福礼尽都显得平平无奇。 唯有秋唯真献上名为“十二时辰”的一粒药丸,引起不小的轰动。 据说突发急症时服下一粒,便能保你在十二个时辰之内不死,在这期间找到他,或可救命。 献完增福礼,便可以开宴了。男女宾客自然有各自的宴客厅。 陆想容与秋唯真尚未能说上一句话,这又不得不分开。 两人相视一笑,随着人流缓缓往两边而去。 “容姐儿,你看你,这么大的事,昨儿回来都不说。菩萨保佑,我儿福星高照,被泽蒙庥。” 罗氏在边上等着陆想容过来,欢喜的一把拉住她念念有词。最后还轻声感叹: “这样一来,说媒的人怕是明儿就得排着队来,母亲可要好好给你挑一挑。” 陆想容也是才醒悟过来,看来与秋唯真的事,要赶紧定下来才行。 还好,今日他的神医之名也顺利传扬了出去,这个时候他若去府上提亲,父亲应该会答应吧。 第70章 陆御史好福气 陆想容原本还想趁机说点什么,感觉到很多目光都在偷偷打量自己,她挽过罗氏的手臂,靠近她耳边道: “母亲,这事回府后再讨论吧。此处人多眼杂,万一被人听见了......” 罗氏立马露出悔色,“正是正是,母亲太高兴了,险些又误了你。” 罗氏虽不再言语,却是掩也掩不住的人逢喜事精神爽,走路都有些发飘。 坐席时更是连她跟陆老夫人,都被请到了主桌。身边各个身份高贵的人,也不似从前那般目无下尘了,纷纷找着话与她俩攀谈。 两人一直扯着嘴笑,脸都快要笑僵了。 坐在同一桌上的淮阳郡主,极力按捺住性子,要不是父王交代过,必须要与武安侯府交好,她早已经拂袖离席了。 这样的人都可以与她坐一桌了,武安侯府也真是没有规矩,不知道父王看中他们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将一顿饭吃完,这些人又将陆想容围得水泄不通。纷纷要她再讲讲,昨日在大佛音寺发生的事情。 淮阳郡主不得清静,正准备出去走走,雍王身边的德忠公公走了进来。郡主以为是父王派来寻她的,站起身起身,却听德忠高声道: “哪位是陆二小姐,我们家王爷有请。” 众人好奇的循声望去,听他是找陆想容,又都转过头来看着陆想容。 陆想容不明所以,缓缓站起身来,福了福道:“我便是陆家二姑娘,陆想容。不知道王爷有何事相寻?” 德忠在人群中,很快找到站起身的陆想容,脸上顿时带上谄媚的笑容, “王爷过来探望老侯爷,听说陆二小姐福慧双修。不仅得以瞻仰惠宁大师培育出来的金莲,还将之绘得惟妙惟肖,用心更是巧妙。特派老奴前来,请陆二小姐去见一见。陆二小姐,快随咱家走吧。” 话虽客气,却是没有留给陆想容拒绝的余地。王爷有召,这里谁又能拒绝。 不过知道了被召唤的原委,陆想容倒也不慌,淡定的跟在德忠身后。 前世雍王便大业未成。这一世,她粗浅的知道一些他的布局,定也不能让他成事。 此时男客这边,雍王坐在主宾位置上。因他的到来,厅中气氛不是很热闹,所有人规规矩矩,不敢放肆。 “王爷,陆二小姐领到了。”德忠拱手弯腰,禀告道。 雍王扭头,陆想容已经盈盈拜下,只看见她光洁的额头。 “陆姑娘不必多礼,起来说话。” 陆想容站直身体,没有肆意打量面前之人,微微垂下眼睑。 雍王却是不说话,似乎是在发愣。她这才抬眸看去,只见雍王看她的眼神很惊讶。 对,是惊讶,不是惊艳。就如前世第一次在太后千秋宴上见到她时一样,满眼惊讶。 在与陆想容对视的瞬间,雍王终于开口了,却是对着陆洪令说的。 “有个这样的女儿,陆御史好福气。” 增福宴客人不多,陆洪令虽坐在另外一桌,相距倒也不远。 他这话听上去,也就是普通的客套之言,陆洪令没放在心上,简单回了句“谢王爷夸奖”。 “陆姑娘素手慧心,一手丹青惟妙惟俏,不知可愿也为本王画上一幅?” 雍王这才又将目光转向陆想容,声音如高山流水,悦耳动听。 皇室男子成婚都极早,雍王十七岁大婚,在他十八岁时就有了长女淮阳郡主。 如今他虽是妻妾成群,子女众多。实则他今年才三十有五。 皇家男女都长相俊美,又注重保养,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 见陆想容黛眉微蹙,似有为难,他又加了一句,“本王不急,陆姑娘在一个月后,本王生辰宴那天送给我做贺礼,如何?” 他都如此说了,陆想容也不好再拒绝,点头应道:“难得王爷看得上,小女自当尽力。那,小女就先退下了。” 此处都是男客,陆想容不好多待,既然已答应了他的请求,就立马请求告退。 雍王也知她在此不便多留,颔首同意。 她这一走,雍王也发起呆来。双手交叠于身上,不停摩挲着食指上的玉扳指。 就连边上的甄老侯爷与他说话都没听见,还是德忠倾身提醒,他这才回过神来。 “小姐真厉害,连王爷都赏小姐的画作,亲自向您讨要呢。” 焕喜跟在陆想容身后,两手相握于胸口,满脸仰慕。 陆想容叹了口气,语气中并无欢喜,“哎,送老侯爷的这幅金莲图,乃是因我昨日得见金莲,太过震撼有感而发。王爷要我也为他画一幅,我画什么?况且今日这么多人看见了这幅画,我若是送王爷的不如这一幅,若有心之人挑拨,当如何是好。” “小姐不必太过忧心,还有一个月呢,慢慢想就是。小姐聪慧过人,定能想到办法。” 自从陆想容重生以来,每件事都应对得当,焕青对她已经到了盲目信任的地步。 陆想容倒是知晓自己几斤几两,并没有她那么有信心。 “陆二姑娘请留步。” 陆想容正思索之际,有男声从后面传来,她驻足回头,是甄季宁。 甄季宁没有带小厮,一个人衣袂当风的跑过来,“陆二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他想说什么陆想容大概心里有数,两人都不希望被乱点鸳鸯谱,那倒是要细细商量一番。 于是爽快的点头,等着甄季宁走过来带路。这里是他家,哪里更适合说话,他肯定比自己清楚。 甄季宁见她同意,说了句“请跟我来”,转身朝一条小道上走去。 一路无话,甄季宁将她领到了湖边的一处凉亭中。陆想容打量一番,面对来时的路,有人过来也能及时看见。 并且在这伸入湖水中的凉亭里,也不可能被人偷听到谈话内容。甄季宁还真是会选地方。 “说吧,甄公子想与我说什么。”陆想容随意找了个地方坐下,望着远处换青焕喜站立的地方,率先开口道。 “陆二姑娘举荐秋神医救了我祖父,甄某应该谢你。但是......你或许也知道,祖母她欲与你家结亲,而我就是那个合适的人选。不瞒陆二姑娘,我已心有所属,实在是不能......” 甄季宁吞吞吐吐,不知道如何才能将话说得更委婉。 陆想容耐心听他说完,莞尔一笑,弯着好看的眸子问道:“甄公子既然不想娶我,可有想到应对之策?” 第71章 请你吃酒 甄季宁被她这么一问,短暂愣了一下,显然也是没有想过。但陆想容这样的态度让他有些着恼, “我总要跟陆二姑娘将话说清楚了,再谈其他。否则,否则哪是君子所为。” 陆想容好笑的看着他涨红的脸,假装一副事不关己,继续道: “昨日甄公子的态度那么明显,还要如何说。既然你不同意这门亲事,自己想法子推了就是,又何苦要来问我。难不成还想要我自己去与老夫人说,是我不愿嫁你?” 甄季宁被堵得说不出话,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内心好像的确是这么想的。 见他说不出话来,陆想容又道:“你也知道我家小门小户,若是你家真上门提亲了,我父母还能说不同意?甄公子既然不同意,自然得由你自己想法子。” “我......我这不是怕公然拒婚,毁了陆二姑娘声誉。”甄季宁终于想到了理由,梗着脖子说道。 陆想容脸上淡笑的表情一收,冷冷的看着他,“甄公子是想恩将仇报?方才说了我于你甄府有恩,这就想着毁我声誉。你既然心悦沈姑娘,不愿娶我,就尽早跟长辈说清楚。非要等到事情不可挽回再闹一出?” 甄季宁是家中幼子,凡事都有长辈兄嫂为他张罗,本人极为没有主见。 若真有担当,就他与沈洛霜都已经发展到情难自禁的地步,两家应该早就定了亲,哪还有这些破事。 “不瞒甄公子,沈小姐今日已经找过我。我既已知晓你二人两情相悦,自然也不愿夺人所爱。沈小姐对你一往情深,你难道就没想过尽早给她一个名分吗?” 想让自己出头,门儿都没有,父亲要知道自己推了门这么好的亲事,怕是要气死。 陆想容故意提及沈洛霜,她倒要看看,一个男人到底能有多没担当。 甄季宁沉默良久,终于咬咬牙,“我知道了,今日我便去与祖母说清楚,若......” 见他终于肯站出来,陆想容脸色缓和,语气也轻柔了几分, “那可是你亲祖母,自然不会违背你的心意。结亲乃是大事,你仔细与他们说清楚,我相信他们会成全你的。若是你这边无法说动,再来与我说。到时候我就说,我不愿嫁一个心里装着别人的人。” 甄季宁听她还肯帮忙,心中燃起信心,露出个轻松的笑来。 “多谢陆二姑娘成全,待我与......待我成亲,请你吃喜酒。” “行,我给你俩好好挑份贺礼。”陆想容也相当豪爽。 这也算解决了件事情,陆想容回去的脚步也变得轻松起来。 人情往来是越来越多了,可要好好赚银子啊。也不知道铺子里最近生意如何了...... “小姐当心。” 陆想容乱七八糟想着,险些撞到站在路中间的人。 焕青急忙出声,扶了她一把,这才险险刹住脚。 “见过郡主。”看清前面之人,陆想容屈膝行礼。 “陆二姑娘想什么这么入神,周兰不是上你们府教过规矩了。果真是乡野丫头,朽木难雕。” 淮阳郡主憋屈了一天,此时再见陆想容,火气像是找到了出口,上来就直指她没规矩。 “郡主平日里可是月事不调?这种事不能耽搁,得抓紧治,否则日后在子嗣上会有影响。” 前世陆想容子嗣艰难,这方面的书籍倒是研究过不少。淮阳郡主每次见她,似乎都气有不顺,八成也是有这方面的原因。 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成功将淮阳郡主整懵,待她反应过来后,怒道: “你敢诅咒本郡主,来人!将她给我拿下!” 淮阳郡主近日肝火旺盛,此时已经顾不得这是不是在侯府,高声吩咐人,就要将陆想容拿下。 “郡主是否每次月事将来那几天,就会脾气暴躁,月事时多时少,还伴有严重腹痛?” 两个王府婢女已经上前,将陆想容双手缚住,陆想容迅速将话说完,好好看着她。 淮阳郡主脸色变了变,缓缓抬手示意。两个婢女放开陆想容,退至一边。 “你为何知道这些?”她脸色不好,冷冷问道。 “因为前些时日小女也是如此,现在正服用秋大夫开的汤药,状况已经明显好转。郡主若是不信,可请大夫为你诊治,方知小女并未危言耸听。” 陆想容提出此事,也是希望她早日将病治好,少针对自己。 她此刻命人将自己拿下又有何用,事情闹大,她也不能将自己如何,故而本也没什么好怕的。 淮阳郡主方才也是一时冲动,陆想容对侯府有恩,想在这处罚她,根本就不可能。 再者她说的也没错,自己的确月事不调,侯府刚好又有神医在,一看便知。 今日动她不得,淮阳郡主深深看了陆想容一眼,带着人大步离去。 “小姐你没事吧?” 焕青焕喜方才也不敢对淮阳郡主的人动手,焕喜都已经悄悄溜到一边,准备去叫人。 “没事,平白无故的,她不能将我怎样。” 陆想容摇摇头,语气随意。现在她还有人护着,自然不惧。以后就不好说了,大不了躲着她些。 “那我们快些去找老夫人跟大夫人,出来这么久,估摸着也快散了。” 焕青担心再生事端,催促道。 三人回到女客待的花厅,这边也的确准备散了。 甄老夫人又拉着陆想容好一番啰嗦,交代她以后常来侯府走动,这才放人离开。 回府的马车上,陆想容依旧与陆老夫人同乘。 “王爷找你去是何事?” 陆老夫人拉着陆想容的手不撒开,仿佛这样就能沾沾她的福运。 “王爷见了我给老侯爷画的金莲图,下个月他要举办生辰宴,要我也帮他画一幅。” 陆想容如实回答。 陆老夫人一听,高兴不已,“这是也要邀请咱陆家去参加他的生辰宴了?嗨哟,这可是好事儿。” 以往王府的宴会是不可能邀请陆府的,故而陆老夫人有些激动。 今日参加了侯府的宴会,改日又能参加王府的宴会,陆府正在慢慢走进勋贵的圈子,而不是只与那些普通官员家里来往。 这在陆老夫人看来,可不就是天大的好事儿? 陆想容无从反驳,只能随着她自己乐呵。 “小姐,街上好热闹,张灯结彩的。这是在为三日后的女儿节做准备吗?这么早就开始准备,今年的女儿节肯定很好玩儿。” 最近事多,也只有焕喜还记得三日后的女儿节。 她这么一说,陆想容倒也想起来。那日可以出门赏花灯,便可以约上秋唯真,与他说说上门提亲之事。 第72章 何至于此 陆老夫人也往掀开的车帘外望去,老人家最是喜欢这些花花绿绿的热闹。 再者这两日心情舒畅,倒也没有呵斥焕喜,反而看得津津有味。 “是该好好热闹热闹,今年咱家也搭个棚子,就送莲花花灯。” “对对对,还要是金色的。”焕喜在一旁抚掌搭话。 焕青偷偷掐了她一把,焕喜赶紧闭嘴。 陆老夫人心情好,倒也不在乎,还笑着回道: “都是金色的也不成,就做一盏金色的,出个最难的谜题。” 焕喜立马奉承道:“还是老安人想得周到,这主意极好。” 马车直接从侧门驶进了院子,陆洪令亲自打了帘子扶陆老夫人下马车。 陆老夫人笑着将搭花棚,送莲花花灯之事与他一说,陆洪令也觉得此事甚好。 “难得母亲有此雅兴,儿子定当将此事办妥了。” “我也就是随口提了个想法,其他事就都丢给你去考虑,哪还有不妥之处,你看着办就是。” 陆老夫人也不太懂这些风雅之事,只往年见京中许多官宦之家,豪富之家都会设立这样的花棚,突然有了这样的想法。 “我们家虽没办过,倒也是见得多了,定不会出什么差错的,母亲放心。” 陆洪令满面春风,今日雍王亲自邀他去参加一月后的生辰宴,他此刻内心都还有些平静不下来。 人人都为此事精神振奋,唯有陆想容心事重重。 前世王府也给陆家送了帖子,陆想容就是那次宴会中,被人推进了王府的凌波湖。被恰巧路过的周云易所救,这才有了上一世的孽缘。 这一世她不会再去凌波湖,是不是与他也就再无瓜葛了。 陆想容刚回到花容居,就来了个不速之客。 陆想芝神色哀戚,两只手不停搅动手中帕子, “母亲之事,我心中惶恐又羞愧,二姐姐可有怨我。” 陆想容瞥了她一眼,淡淡道:“那是二婶一人所为,与你何干,我怨你做甚。” “真的吗?二姐姐这样想真是太好了,我好怕以后你都不理我。”陆想芝破涕为笑,又怯怯低语。 “做了错事的人,都已经受到惩罚,三妹妹只要莫走错路就成。” 陆想容与她虚与委蛇,还是忍不住点她一句。 陆想芝却像听不懂似的,用力点头保证,“嗯,我以后就天天跟着二姐姐,你走哪我走哪,绝不走错路。” 陆想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又在这装傻。之前也装得好好的,见着个缝隙不也忍不住上来踩两脚。 “三妹妹自便,我先去沐浴更衣。” 陆想容懒得与她周旋,随口招呼一句,转身进了净房。 陆二老爷此刻也去见了陆洪令,这才几日的功夫,人已经瘦了一圈。 原本红光满面,微微有些发福,今日的他眼眶凹陷,精神萎靡。 “大哥,钱氏做出这样的错事,我真是没脸来见大哥。思来想去,这才恬着脸来向大哥道歉。都是我教导无方,险些害了景哥儿......” 陆洪令今日心情甚好,听他提这事,也微微沉下来。 但总归还是顾念兄弟之情,见他又是这么副模样,已是无从责怪, “进来坐着说话吧。” 陆二老爷坐下后,也是一直低着头,不知再如何开口。 陆洪令看他一眼,心中对钱氏愈加恼恨。心胸如此狭窄的妇人,不仅险些害了自己的儿子,还将弟弟带累成这般颓然。 他忍不住重重一拍扶手,沉声道: “你给我抬起头来!你我亲兄弟,何至于此。我虽恼恨钱氏,那是她睚眦小忿,与你何干。你也无需因此事介怀,好好打起精神来。” 陆二老爷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又听他如此说来,忍不住眼眶一热, “大哥......我实乃羞愧难当,对不住你。” 陆洪令叹了口气,挥挥手道:“别再说了,这件事就让他过去吧。你打起精神来,好好做事,陆家需要你。” 陆二老爷抹了把泪,抬起头来,提议道:“大哥,不如让睿哥跟着我一起打理庶务吧。” 提到陆文睿,陆洪令就来气。钱氏那样的无知妇人都笑他无用,真真是丢人。 本还想拒绝,怕二弟多心的,想了想还是应道: “他也老大不小了,整日不学无术。就将他交给你,好好看着他,别让他出什么差子。也别对他客气,要让他知道,银钱不是好挣的。” 陆文睿此时正与一群纨绔在花楼喝酒,并不知家里已经给他安排了差事。。 次日,陆老夫人这边又恢复了晨昏定省。 陆想芝带着陆想蝶,早早就来了花容居,说是等着陆想容一道,去福寿堂给老安人请安。 如今,因着钱氏的过错,二房在陆府人人自觉尴尬,轻易不往人前跑。 给老夫人晨昏定省,她俩不能避免。只能前来随陆想容一道,陆想芝是脸皮厚,打算赖上陆想容。 陆想蝶平日就与陆想容相处还过得去,年纪小小遇上这等事,本能的想寻求陆想容的保护。 陆想容这边刚起床,就看见陆想芝,心情烦躁。 但见陆想蝶神情憔悴,本来就胆小的她,如今更是畏畏缩缩。心中难免不忍,故而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还算温和的招待两人。 三人结伴来到福寿堂,陆老夫人满脸慈爱的将陆想容唤到身边,倒是连眼神都没给陆想芝两姐妹。 陆想芝知晓如今唯有低头做人,乖巧的领着陆想蝶坐在了最下首。 “容姐儿快帮祖母看看,祖母今日这身儿如何?” 陆老夫人抬着手,笑得一脸喜庆。 “我说怎么感觉今日祖母格外有精气神儿,原来是穿了这身镂金丝纽牡丹花纹锦衣,可不,显得气色极好。” 陆想容一进来,便发现陆老夫人跟罗氏精心打扮过,只是她还未来得及问,陆老夫人就已经挑话头了。 “昨日我们刚回府,就收到了好几家人的帖子。都是昨日去侯府赴宴的勋贵人家,我估摸着都是来提亲的。” 罗氏语气轻快,掩也掩不住的欢喜。 看来这福泽深厚的名声,还当真会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陆想容有些着急,那些勋贵世家她还当真看不上。好在秋唯真此时也有了一争之力,否则还真是不好办了。 第73章 缺什么,炫耀什么 “我们家容姐儿可是成天之佑,现在谁家不想将她娶进门?你可不能看谁都满意,胡乱给她定了人家,我们得多挑拣挑拣。” 陆老夫人如今看罗氏也连带顺眼了,与她说话也是满脸笑意,语带亲昵。 “是是,有老安人帮忙看着,定也不会委屈了容姐儿。” 罗氏对陆老夫人的态度,受宠若惊,忙不迭顺着她的话。 陆想芝有些看不懂今日的状况,怎么母亲一走,大房就如此受老安人待见了。 不过她不敢搭话,更找不到人询问,只能细细观察,想弄明白究竟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聊了一会儿,陆大少夫人胡氏,才不紧不慢领着醒哥儿跟菱姐儿过来。 “一早起来还要收拾两个小的,来晚了些,祖母勿怪。” 胡氏笑盈盈进来,抬手理了下鬓发,露出腕间一只白玉手镯。 “你要照顾孩子,晚些也无妨,快过来坐吧。” 陆家长孙出自胡氏肚子,陆老夫人平日里也不过多苛责她。今日她又是带着两个孩子来的,更是不会多说她什么。笑着向醒哥儿招手, “醒哥儿来,到曾祖母这来吃点心。” 陆想容看见站在胡氏身后的菱姐,一脸的羡慕与失落,也笑着朝她招手道: “菱姐儿也过来,二姑姑看看你可是长高了?” 菱姐儿抬头,大眼睛乌黑明亮,咧开嘴小跑过来。 “嗯,好像是长高了。来,我们菱姐儿也要吃点心。” 陆想容将菱姐儿搂进怀里,摸摸她的头,又顺手从一旁取了块点心递给她。 菱姐儿不敢接,悄悄抬眸看了陆老夫人一眼。 陆想容如今做什么陆老夫人都不会觉得不好,见她抬举菱姐儿,也朝菱姐儿笑了笑。 菱姐儿这才欢喜的接过糕点,小心翼翼捧着。倒不是平日里少这些糕点吃,这是体现了长辈对小辈的疼爱。 陆文睿两夫妻感情不好,陆文景就不说了,平日根本不关心孩子。醒哥儿小,又是男孩,胡氏自然更偏疼醒哥儿一些。老夫人那是心眼都偏到东海了,在她眼里历来就只看得见男孩。 罗氏跟陆想容倒是想亲近菱姐儿,只是胡氏脾气怪,平时根本不让菱姐儿与这边亲近。 胡氏今日看上去也是心情不错,并未阻止陆想容亲近菱姐儿,只是频频抬手,露出她那只玉镯。 她做的如此明显,要是没有人问上一句,那可是白表现了,陆想容会意一笑,好奇问道: “大嫂新买了个镯子吗,这乳白的颜色衬得皮肤都细腻了几分,真好看。” “是你大哥昨日送的,倒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戴着玩儿罢了。” 嘴上虽是这么说,脸上却幸福洋溢,语带得意。 其实这不过是陆文睿昨日回来的晚,怕胡氏又闹腾,随手买来哄她的,也确实不值什么钱。还没有陆文睿平时打赏给花娘的银钱多。 前不久刚闹了那么一出,这又到人前来显摆夫妻恩爱。 陆想容没有嘲笑她,反而心有些微微抽疼。前世周云易对自己冷淡,她不也时长在人前,故意装出两人恩爱的假象? 一样的缺什么,就想炫耀什么。 “老夫人,大夫人,外面来了好多人抬着礼,说是来我们府上提亲的!” 陆老夫人听闻,将醒哥儿往边上婢女手里一送,挺直腰杆。扫了眼厅中众人,又急忙吩咐道: “容姐儿,你领着两个妹妹到后面避一避。” “是。” 陆想容应着起身,将菱姐儿也一并带往内室。 四人刚进内室不久,就听外面脚步声嘈杂。 前面两个官媒推搡着跨入厅中,抢着介绍道: “老夫人,我是文达伯府请来的官媒,为府上大房次子求娶府上二小姐......” “老夫人,我是明安伯府请来的官媒,为府上大房长子求娶府上二小姐......” 两府还是亲戚,这两官媒倒是不认这些,生怕晚了一步。 这时后面又挤上来一个官媒,认真施了一礼道:“志宁候府二公子,略备薄礼,希望求娶府上二小姐,敬请老夫人笑纳。” 前面两人傻眼,这人之前不争不抢,此时这一番矫揉造作,不是将二人都比了下去? 二人也赶忙叫人将礼物呈上,连连说着吉利话。 陆老夫人看着眼前一切,面上矜持,“几位先请坐。来人,上茶。” “这......几位同时上门求娶,老婆子也不知该应了谁了。” 陆老夫人语带为难,她可还记得甄老夫人的意思,自然不会允了这几家。 “是是,一家有女百家求,老夫人与夫人自是需要好好思量。” 志宁侯府的官媒如是说道。她最为自信,因为三家相比,志宁侯府最为显贵。 三人纷纷将府上公子的情况,天花乱坠说了一通。陆老夫人只是含笑听着,并未给出确切回答。 待人走后,本想问问陆想容的意思,考虑到此时她也不方便讨论,只说晚间与陆洪令夫妻商量,就将人遣散了。 “恭喜二姐姐,来提亲的可都是京中,数得上的勋贵人家呢。” 陆想芝嘴上恭贺,心中嫉妒不已,想不到陆想容还真是好命。这些人家,就是个庶子,那也是她配不上的。 准确来说,连陆想容也是配不上这些人家的,不知这些人都是中了什么邪,抢着上门求娶。 “是啊,的确都不错。” 陆想容淡淡回道。但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即便现在有福星之言加持,嫁进这些人家有可能不会如前世般过得艰难,但她还是不愿的。 秋唯真多好,家世简单,为人敦厚温和,这才是理想夫婿的不二人选。 有个神医夫君,以后谁又敢得罪自己。 陆想芝这狗皮膏药像是粘定了陆想容,一直又跟到了花容居。 陆想蝶不好提出先回去,也只好一路跟随。 这也弄得陆想容不好出口赶人。她本还想去绸缎庄子,顺便看看那两件礼服做的如何了,这下也是抽不开身。 只得命焕青去找刘秀了解情况,又去草市集给秋唯真送信,约他女儿节玉钩桥上见,自己则陪陆想芝消磨时间。 与此同时,京郊北大营里,周云易正在大发雷霆。 第74章 天降大任 “军中禁止饮酒,此时正是兵士训练之时,朱将军身为此中主将,却在帐内喝得满面通红,你该当何罪!” 四十多岁的朱诰笔直跪着,无从狡辩。 他如今已是而立之年,平日在军营极少回家,膝下只有两女。 今早家中老仆来报,夫人于昨夜产下一子,他高兴激动之下,饮了两杯,被前来视察的周太傅撞个正着。 “广威将军朱诰明知故犯,罪加一等!即刻前往玉阳关,镇守边疆十年,不得回京!” 周云易沉声下令。 “末将领罚。”朱诰抱拳低头,高声应诺。 军中铁律,又被抓了现行,他这也没处说理。 “即刻动身,不得延误!”在他快走出大帐时,周云易又补了一句。 朱诰身形一顿,始终没再争辩,大步走远。 周云易这才缓缓看向参将杨万利,“北营一切事物,就由杨参将暂为管理。我回京后,会为你请来擢升懿旨。” 杨万利立马上前,躬身道:“末将领命!定当尽心尽力。” “集结军中将士,我与他们练练拳脚,今日能赢我者,擢升一级,下去吧。”周云易挥了挥手。 “是。”杨万利领命而去。 周云易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眼神凌厉。 前世,杨万利在雍王的指使下,假造证据诬陷朱诰贪墨军饷,朱诰被革职下了大狱。 他却因检举有功,擢升为昭武将军,手握北营大权。在雍王谋反中,成为一大利器。 今生,周云易亲手将这个位置提前送到他手上。 这边,朱诰脚步沉重的牵马走出军营。望了京城家中的方向一眼,跨上马打马离去。 “朱将军请留步!”他这才跑出十余里,就被人唤住。朱诰勒马转身,见来人正是周云易的贴身随侍。 周生疾驰到他身旁停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他匀了两口气才道: “将军这匹马真乃神驹,可是让我好追。” 朱诰很是疑惑,难不成这人追上来,是想要自己的马?这可是自己的老伙计,说什么也不可能给他! 周生喘匀气,从怀中摸出一个信封,递过来道:“这是我们家大人给你的密信,请将军即刻查看。” 朱诰疑惑更甚,这都将自己发配边疆了,还给什么密信。难不成事情还有转机不成? 他快速打开信封,一目十行看了一遍,越看越心惊,又从头仔细看了一遍。 周生见他看得差不多了,这才将一块令牌跟另一个信封交给他,道:“这是大人给你的调令,将军收好了。” 朱诰颤抖着接过,忍不住问道:“大人信上所说,可都是真的?” “我又没看过大人在信中说了些什么,不过我们家大人从无妄言。有些事情既然能与将军说,自然是信得过将军。听大人的安排做事,将军前途无量。我在这预祝将军早日升迁,回到京城与家人团聚。” 周生虽不知大人在信中都交代了什么,但就大人今日所为,作为他的亲信,自然也能猜个七七八八。 “是,末将定不负大人所托!” 朱诰激动不已,这哪是有转机,这是天降大任! “既然将军已明白大人的意思,那我就回了。哦,将军方便之时,尽早将那封迷信毁了。” 周生掉转马头,又回头嘱咐了一句,这才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待到周生回到军营时,周云易正在较场里,与三四个将士肉搏。 对,是肉搏,他没用内力。 那拳拳到肉的声音,让周生有些牙疼。 那日大人从大佛音寺回来,就抓了几个暗卫陪练。一副不要命的打法,将几个暗卫逼得动了真格。他也没讨到好,浑身是伤。 这是在府里没练够,又跑这寻刺激来了? 看那些将士的打法,显然也是没留手,也不知道大人给了何奖励,让这人些如此拼命...... 陆想容这两日,被陆想芝带着陆想蝶,缠得无法脱身。直到女儿节这日,还在被这块膏药贴着。 “二姐姐,晚饭后我们一起去看花灯吧,听说今年我们家也搭了花棚,好想去看看。” “好,自然是要去的。不如我们现在先去看看景哥儿,他这些天在府里闷坏了,叫上他一起如何?” 陆想容今晚要去见秋唯真,她现在能想到的,也就是去向陆文景求救了。 三人来到陆文景的德景苑,陆文景正闲得发慌。 其实他感觉已经大好了,但是秋神医开的解毒药今日才能吃完,他还不能去学堂。 “二姐,好无聊啊好无聊......”陆文景连声音中都透着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晚上带你看花灯去啊?”陆想容一副逗小孩的口吻。 陆文景撇了撇嘴,“你可别气我了,早上我就与祖母跟母亲提过,她俩都不同意!” “晚饭的时候你再提,到时我帮你。” 陆想容捏了捏他养胖些的小脸,嗯,手感真好。 陆文景眼睛一亮,竟难得的没有将她的手挥开。 趁着陆想芝上恭房的时间,陆想容将陆文景拉到一边,小声吩咐道: “今晚二姐有事,你得帮我拖住你三姐姐。” 陆文景瞄了她一眼,心中了然,笑得有些欠揍。 陆想容啧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拳,“你答不答应?!” “唉哟,我可是病人!好,我知道了。看来你也不是白白帮我。”陆文景有些受伤。 陆想容挑眉,“亲姐弟,互帮互助嘛。” 晚间,一家人聚在一起吃团圆饭。 “老二,睿哥儿这些天表现如何呀?”陆洪令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筷子问道。 陆二老爷放下酒杯,咂咂嘴道:“大哥还真别说,睿哥儿在庶务这一块,真是有天赋。交给他的几件事,都办得漂漂亮亮。” “哦?”陆洪令扬唇挑眉,看了一脸得意的陆文睿一眼,又垮下脸来,“你别是帮着他糊弄我?” 陆二老爷笑道:“怎么会,有一说一,睿哥儿是块做生意的料。” 陆文睿读书不行,吃喝玩乐却是在行。 做生意不就是讲究个人情世故,他舍得花银子,又能说会道,哪还有办不成的事儿? 陆洪令这才点点头,却还是没给陆文睿一个好脸色。 陆想容给陆文景使了个眼色,陆文景悄悄抬头看了陆洪令一眼,见他脸色还行,清了清嗓子道: “父亲,我待会儿想与二姐姐他们一道,出去看花灯。” 陆洪令这还没说话呢,就听陆老夫人沉声道:“不行,你还吃着药呢,不能出去吹夜风。” 第75章 秋神医,甚好 陆文景耸耸肩,看向陆想容。 陆想容缓缓放下筷子,接过身后焕喜手中的扇子扇了扇, “这天儿真是热,吃个饭都能出汗。景哥儿最近在府中养着,都胖了些。听闻胖的人,更是怕热。景哥儿,你热不热?” 陆文景抬手一抹额头上的汗,抱怨道:“热呀,你看我一脑门子的汗。” “不过我听秋神医说过,出汗有助于排毒。这些天热得坐着都能出一身汗,你那药还剩几副来着,我看怕是都不用喝了。要不明日让秋神医来帮你看看。” 陆想容将自己的帕子递给他,嘴上不停念叨。 “看什么看,那药今日就吃完了。”说到这,陆文景就有些来气。 “祖母,就让景哥儿也出去玩儿吧。秋神医说养病贵在养心,心情好了,灾病才能去得更快。再者药都喝完了,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陆想容铺垫完,这才开口向陆老夫人求情。 她这番话甚是有道理,陆老夫人也是有些动摇。却还是担心若陆文景余毒未清,出去玩会不会不妥。 “今日还是先不去了罢,明日让秋神医来看过了才行。景哥儿乖,就再等一天。明儿秋神医说你无碍了,祖母就放你出去玩儿,敞开玩儿。” “明日可就没有花灯会了,今晚我们兄妹几个都出去,就他一人不能出去,气都能将他气出个好歹来。祖母,你就答应了吧。或许今晚还能遇到秋神医,刚巧请他为景哥儿看看。” 陆想容再接再厉,连秋唯真都搬了出来。 陆老夫人见不同意陆文景出去,他就一直脸色不太好,最终还是妥协了。要是不让他去,怕是真要气出个好歹。 “好好,去吧去吧。那你们都在一起,多照顾着些。” “喔,谢谢祖母!我要给你赢盏大花灯回来!”陆文景欢呼雀跃,说出的话更是让陆老夫人乐的不行。 刚吃完饭,几人就迫不及待出了门。陆文贤陆文杰约了同窗好友,刚出门就与其余几人分开了。 陆想容自然是乐得这样,不然还不知道如何避开他们。 今日的花灯会是沿着引皎河举办,各家的花棚都设在引皎河畔。这也是方便众人到河边放花灯。 今日人特别多,几人远远的就只能下了马车步行。 好在一路都有小摊贩卖着各种小玩意儿,边逛边走,倒也是有趣。 “小姐,前面就有花棚了!”焕喜指着远处亮灿灿的地方欢呼道。 几人自然也是看到了,不由加快了些脚步。 第一处花棚的匾额上写着兵部尚书府,花棚里花灯样式繁多。 有舞姿婆娑的仙女灯,有栩栩如生的十二生肖灯,自然少不了吉祥如意的莲花灯。 要说最抢眼的,还数那盏玲珑剔透的宫灯,样式古朴端庄,被放在了最显眼的地方。 “二姐,我们去看看。” 陆文景已经有些迫不及待。 花灯节有趣的地方就在于猜灯谜,甭管花灯好不好看,只要猜对了灯谜,就令人很愉悦。 “猜灯谜咯,猜中就拿走花灯,小姐公子来试试呀。” 尚书府的家丁适时吆喝起来。 “我要这个,二姐我们猜这个。”陆文景指着那个莲花灯。 家丁会意,看了眼上面的灯谜,大声念道:“七人头上长了草,打一字。” 陆文景挠着脑袋,又皱了眉,还是想不出来,求助的看向陆想容。 “你别光想,将它大概写出来试试?”陆想容提醒道。 陆文景抬手比划着,突然兴奋高声道:“花,是花字!” “恭喜小公子,这花灯是你的了。”家丁取下莲花灯,递给陆文景,“小公子拿好咯。” “二姐二姐,我好厉害。”陆文景接过花灯,手舞足蹈。 陆想容不禁莞尔,看他这么开心,今日带他出来真是对了。 “小姐,我们家的花棚在哪呢?”焕喜垫着脚,伸着脖子往前边张望。 “我们家准备的晚,应该在后边了。一会儿大家若是不小心走散了,就去那边等,可别到处瞎找。” 陆想容提了个醒,一会儿自己要是突然不见了,也省地他们要四处去寻。 “对对,这么多人,可不好找。”陆文景会意,立马帮腔。 陆想容靠近他,轻声道:“该你表现的时候了。” 陆文景朝她眨了眨眼,悄悄比了个放心的手势。 “四妹妹想不想也要盏花灯,走我们上前面去看看,让三姐姐也帮你赢一盏。” 陆想蝶一路买了些小玩意儿,原本是很开心的。现在见陆文景得了花灯,她自然也想要。小眼神渴望的看着陆想芝。 “看中哪盏就说,走吧。”陆想芝受不了她这样的眼神,更受不了陆文景得意的样子。 陆想容趁陆文景拉着二人猜灯谜,留下焕喜,带着焕青快步往前走去,很快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人多,行进的也慢,陆想容足足走了两盏茶的功夫,这才到了玉钩桥边。 秋唯真一袭雪白的直襟长袍,手执一盏兔子花灯,站在玉钩桥上。 他本是选了个最显眼的地方站着,好让陆想容来了能看见自己。 岂知他气质太过出众,路人频频向他打量,他只能站在桥边,背对着过往行人。 陆想容玩心大起,轻轻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秋唯真倏然转身,见是她,立马露出大大的笑容,满心欢喜。 几日未见,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诚不欺人。 “这个,送给你。”方才开口,就已红了脸。 “秋神医不仅会治病,还会猜灯谜,甚好。”陆想容接过兔子灯,打趣道。 秋唯真脸上可见的又红了三分,温声细语:“恰巧遇到个灯谜,是打一药名。” “是什么谜题,我也要猜猜。”这人可真爱脸红,陆想容盯着他红红的脸,随口道。 “寒冬腊月纸糊窗。” 秋唯真见她头上依然带着那支紫檀木簪,心里说不出的欢喜,声音也更温柔。 陆想容的心思哪还在猜灯谜上,稍稍想了想没有答案,“唔,想不出来。” “防风。”秋唯真看着她,笑意缱绻。 陆想容忍不住掩嘴轻笑,“果然适合你。” 第76章 你等我 引皎河畔的一家茶楼上,周云易站在窗边,看着桥上那对言笑晏晏的璧人,仰头喝下早已凉透的茶水。 “允初在看什么,看得那么出神。” 允初是周云易的字,能这样叫他的,自然是关系极为亲近之人。 若陆想容在此,定能认出这人就是莫颜玉的哥哥,莫言心。 莫言心走到窗边,往他目光所及之处看去,疑惑道:“那不是陆府二姑娘,这是在会情郎?” 周云易没有回答,转身走到矮榻旁坐下,笑道:“大过节的喝什么茶,应当喝酒才是。周生,拿酒来!” “是。” 周生领命而去。待送了酒上来,悄悄挪到窗边,正瞧见陆二姑娘与一清俊男子,有说有笑往桥的另一端走去。 两人之间的亲密之态,瞎子都能看出来! 周生缓缓站直身子,一点一点挪到离周云易最远的地方。 大人瞧见这场景,这哪是想喝酒,这会子怕是想杀人吧...... “你今日刚回来,衣服都没回府换一身,跑到这引皎河畔,就是为了喝口酒?” 莫言心转动手中酒杯,看着对面浅笑安然之人。 周云易缓缓将一杯酒饮尽,将酒杯再次续满,道: “就是想回来邀子谦喝一杯。” 相互称对方字号,两人关系匪浅无疑了。 莫言心笑了,“我独自到的这里,恰巧碰见的你。你是何时邀的我?” “莫管这么许多,专心品酒才是。子谦何时变得这么啰嗦?” 周云易皱眉,饮一口杯中酒,满嘴的苦涩。 两人多年的关系,莫言心慢慢也品出他情绪不佳。遂不再多言,默默陪他喝着酒。 这边,陆想容提着那盏兔子灯,与秋唯真缓缓穿梭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 秋唯真细心的帮他隔挡着人流,终于走一个僻静之处。 陆想容停下脚步,借着手中兔子灯的光亮,偏头看他,“你......为何要送我那支簪子?” 秋唯真短暂的沉默,最终鼓足勇气,盯着她的眼眸,“因为,我心悦你。” 他心跳如鼓,说出这句话时,仿佛听不清自己的声音,只听见嘭嘭的心跳声。 陆想容眉心一热,头有些晕。脑子里模模糊糊记得,今日是来让他去提亲的。 她呆呆看着秋唯真,声音极诱惑,“然后呢?” “我想,娶你为妻。”秋唯真有些口干舌燥,声音没有了平日的清冽,微显粗哑。 本还紧张的陆想容,见他比自己还紧张,不由嫣然一笑,“好,我等你去府上提亲。” 好,她说好。她说等他去提亲,秋唯真心神激荡,不再压抑自己的情绪,轻轻将人拥入怀中。 陆想容闷闷的声音从他胸口传来,“那你可要快点,已经有人上门提亲了。” 陆想容清晰的感觉到他身体有片刻的僵硬,她稍稍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仰头看他。 只见秋唯真脸色有些发白,低头看来,喃喃道:“我担心,陆大人不愿将你嫁给我。”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陆想容抬手环住他,笑道:“放心吧,你只管上门去提亲,我会说服父亲的。” “好,我三日后就去府上提亲,你等我。” 秋唯真将她的脑袋从新压回心口,轻声道:“你知道的,我没有亲人长辈,我打算请王大夫作为长者,可能需要些时间,你等我。” 陆想容算了算时间,三日后刚好是太后千秋宴的后一天,那日父亲刚好休沐在家,于是点头道: “好,我等你。那,我要去找景哥儿了,他与我一道出来的。” 秋唯真这才将人缓缓放开,却还是舍不得就这样分开,试探着开口道:“我送你。” 陆想容想了想,点点头,“好,顺便帮景哥儿看看,你给他开的汤药已经喝完,不知余毒是否已经清完。” 秋唯真笑了,用力点头。 两人走得缓慢,边走边看。偶尔还会停下来,尝一尝街边那些看上去诱人的小食。 “郡主,你看那是不是陆二小姐跟秋神医?” 淮阳郡主随着婢女手指的方向看去,秋唯真正在用帕子帮陆想容擦着手,那如同擦拭珍宝的模样,简直羡煞旁人。 “他们......他们二人......”婢女吃惊到有些结巴。 “有什么好惊讶的,今天是女儿节,人家陆二姑娘会个情郎怎么了?” 淮阳郡主虽是责备的话,但任谁都听得出她并无责怪之意。 “是,是。” 婢女跟在她身边多年,自是能察言观色。 “陆想芝那个蠢货!晚襄,今晚的行动取消。” 淮阳郡主看着那边已经走远的二人,淡淡吩咐道。 几个婢女虽没有看见晚襄,也没有听见有人回答。但她们知道,晚襄就在身边某个角落。 陆想容与秋唯真一路游游逛逛,待寻到陆家所设的花棚时,陆文景三人果真在这里等着了。 “小姐,你可吓死我了。发现你不见,我们就急忙往这边赶,等了好久还不见你来。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回府报信了。” 焕喜皱着小脸,眼神中都是焦急。 “是呀二姐姐,你去哪了,可下坏我们了。” 陆想芝也从后面的花灯中跑过来,拉着陆想容急急问着。 陆文景是知道原委的,看见秋唯真一道过来,一点也不惊讶,“秋大哥,今夜的花灯可好看?” 因着陆想芝姐妹在场,秋唯真忍住不往陆想容那边看,笑着点头,“好看。” 陆想容怕他口无遮拦,赶紧走过去道:“你们太慢了,我就一个走了走,碰巧遇见秋神医,就请了他过来帮你看看。若是没问题了,以后祖母也就不再拘着你,不让你出门了。” 陆文景大乐,什么碰巧,这不是特意去相见的么。幸好他还知道场合不对,只笑着说道:“那就有劳秋大哥了。” 对于陆想容的这个弟弟,秋唯真还是很喜欢的,细细为他把了脉,“没事了,余毒已清。那日催吐比较及时,余毒并不多。” “那可真是太好了,明日我就要去学堂!”陆文景欢呼,他是一天也不想在府里待了。 第77章 等你 这时,陆想容才仔细打量自家的花棚来,还果真都是莲花花灯,不过已经所剩无几。 陆老夫人说的那盏金色的莲花灯也没见着,估计是被人迎走了。 走到一盏粉嘟嘟的莲花灯前,陆想容伸手取下挂在灯穗上的灯谜,只见上面写着:移舟水溅差差绿,倚槛风摆柄柄香。多谢浣纱人未折,雨中留得盖鸳鸯。 陆想容偏头想了想,将灯谜递给自家小厮问道:“这个的谜底,可是荷叶?” 小厮接过,翻开册子比对,扭头笑道:“正是,小姐真是聪慧过人。” “那将这盏花灯取下给我吧。”陆想容对他的赞扬不是很在意。 这就是一首诗,碰巧读过的都知道是什么。 小厮愣了一下,哪有主家自己来猜灯谜讨花灯的,想要直接取就是了。 见他不动,陆想容浅笑问道:“怎么,我不是猜对了么,为何不给我?” 小厮忙踮脚取下花灯,递过来道:“嗨,小姐想要,让小人给你取来就是,还猜什么灯谜呀。” 陆想容接过花灯没有接话,她就是想亲自也赢一盏花灯,送给秋唯真。 “秋神医,谢谢你为小弟看诊,这个就当是诊金吧。” 秋唯真莞尔,双手接过花灯,如她的口吻一般,“多谢陆二小姐。” “二姐姐,我们出来太久,怕是该回府了。”陆想蝶还没在外面待到这么晚过,怯怯开口。 “好。那,秋神医,我们就先回了。”陆想容说完,转身背对众人,眨眨眼,用口型对秋唯真说了句“等你”。 纯情如秋唯真,即便方才拥美人在怀,也没她此刻这个动作撩拨人,瞬间面红耳赤。 此时却也不好再有动作,也不好再跟着,只能强压住心中悸动,与几人告辞。 陆想容几人回去的路上,人多又都是贪玩的年纪,这看看那瞧瞧,走得也是极慢。 “二姐二姐,我要画糖画!” 陆文景走到个画糖画的小摊前,又走不动道了。 “你都多大了还要吃糖人?”陆想容此刻已经没有了再逛的欲望,她倒是真想回府了。 “画一个嘛,二姐属兔的,给你画个兔子。”陆文景还是赖着不肯走。 陆想容转动着手中兔子灯,表情变得柔和,“好吧,那所有人都画一个。” 在这又耽搁了了些时间,这下是真的很晚了。几人在陆想容的带领下,加快了脚步。 “唉,周大人。” 陆文景刚呼出声,陆想容只觉手中一轻,兔子灯就被周云易的衣袖带着掉落在地。“嘭”的一声整个花灯被点着,吓得陆想容往后退了两步。 周云易头也不回道:“周生,陪一盏花灯给陆二姑娘。” 陆想容看着周生递过来的兔子灯,原本是不想接,却见周云易已经走远,不想为难前世对自己还不错的周生,伸手接过。 周生小跑着去追快要消失不见的周云易,心中无比疑惑,大人方才明显已经喝多,话都讲不利索,怎的此刻像是又清醒了。 “走吧。” 陆想容淡淡招呼一声,提着在手中换过的兔子灯,有些烦闷。 陆想芝眼珠子转动,有些惊疑不定。她之前与淮阳郡主说陆想容与周太傅有私情,虽然七分是胡诌,三分是自己的猜测。 但后来经她观察,两人就算不是那种关系,也绝对算是熟稔,怎的今日两人像是不熟一般,连招呼都不打一声。 陆文景小跑上前,到陆想容身边,撇嘴道: “二姐,周大人好像喝酒了。方才他从我身边过去时,我闻见好重的酒味。” “他早已及冠。” 陆想容不想多说,继续脚步不停。 “我的意思是,他方才没有与我们打招呼,或许是因为喝多了酒。” “他一向如此,况且我们与他又不熟。” 不熟吗?前不久还在府上吃饭来着,明明很熟啊。这话陆文景没有问出口。 “二哥,三哥!” 听到陆想蝶的声音,陆想容抬头望去。果然看见陆文贤跟陆文杰,正与几个少年说着什么。 看样子是刚结束了聚会,在此道别。 那边几人也听见了唤声,纷纷扭头往这边看来。 陆想容一眼看到几人中,一个温文俊秀的少年,不由微微皱眉。 她侧头瞅了眼陆想蝶,见她神色无异样。 原来四妹妹并没有对那人一见钟情,那就是在后来的相处中,日久生情后才与他私奔的? 那人就是前世陆想蝶的夫君,苏起。 苏家早前也是京中权贵,后来好像是犯了什么事,陆想蝶没说,可能她也不知道。 只知道苏家犯事,几房全被削去官职,阖府被遣回了老家蜀中。 幸运的是家产未被抄没,日子倒也还过得。 苏起文章写得好,颇有才华,后面倒也是考了功名。陆想蝶还曾到府上来请求自己,让周云易关照过他。 只是那时,陆想容只要因此等事麻烦周云易,他就会异常生气,是以陆想容也没能帮上忙。 两个私奔都要在一起的人,婚后感情却不好,每次见到陆想蝶她都神情恍惚。陆想容也询问过,她却不肯说。 此刻陆想容本就烦闷,再又见着了苏起,自然也没有给好脸色,只淡淡与陆文贤打了声招呼。 “我还以为你们几个早就回去了,怎的玩到这么晚。幸得遇见我们,正巧一起回去。” 陆文贤以为陆想容只是累了,并未在意。庆幸能遇到几人,否则这么晚了,几个小的他还不放心。 “难得能出来,自然要玩儿个够咯。”陆想芝俏皮答道。 苏起打量着几人,最后目光停留在陆想容身上,闪过一抹惊艳,很快便被他敛去。 他不仅没有过来打招呼,还率先与陆文贤二人提出告辞,礼貌的朝这边颔了颔首,便转身离去。 陆想容没记错的话,此人一心想要光复门楣。不仅用功读书,更是酷爱交际。 能与陆文贤二人结识,怕也是因为老牌世家知晓他苏家家底,就算此时能结识上,日后也用不上。是以他结交的,都是如陆家这等新起之秀。 苏起这一走,其他人也不好再逗留,纷纷告辞离去。 等兄妹几人回到府里时,已接近子时。 昨晚,周云易确实喝多了,习惯早起的他,午时过后方才幽幽醒来。 第78章 第一得力人儿 隐隐的头疼让周云易记起了,昨夜喝多了酒,为何喝多了酒。 他兀自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随后翻身下床,熟练快速的穿戴着衣袍。 周生听见动静,推门进来,见怪不怪。大人平日都是自己做这些事的,他只是进来听大人可有吩咐。 “让你查的白太医妻女,可有了下落?” “查到了,人就在......” 不待他说完,就被周云易打断, “将人送去见秋唯真。” “是。” 周生心有疑惑,秋唯真明显与陆二小姐关系不一般,大人为何还要帮他寻找, 他师兄的妻女? 但他一向听命行事,疑惑的事都是自己琢磨,并不会多问。 明日便是太后的千秋宴,秦娘子那边还未将礼服送来。 陆想容有些焦急,大早上给陆老夫人请过安后,给罗氏打了声招呼,就带着焕青焕喜出门,去了御街。 眼前的场面让陆想容有些傻眼,霓裳阁门口竟然排起了长长的队伍。 这都是来买布料的? 不对呀,自家有的布料,除了雨丝锦,别的绸缎庄子也都有,何至于要到这来排队。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陆想容就要进去问个究竟,却被人给叫住, “哎,那位姑娘,想要定衣裳可是要排队的,可不兴插队啊!” “我是来取衣裳的。” 这也不算胡诌,她确实是来取衣裳的。 见那些人不再多言,陆想容这才走进铺子里。这些都是自己的衣食父母,可不能得罪咯。 “小姐是要做衣服还是买布料?” 铺子里的女伙计并不认识陆想容,她也不在意,笑道: “我是来找刘秀的。” “哦,刘先生在楼上,我领您上去。” 女伙计一听是找刘秀的,那肯定是大买卖,对陆想容又更殷勤了几分。 陆想容却是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自己上去吧。” “哦,那好,您请这边走。”女伙计倒也识趣,并没有让人反感。 陆想容上来时,刘秀正在与人谈生意。她不好打扰,正好看看铺子里卖的都有哪些料子。 她这还未看完,刘秀就已经将客人送走回来了, “小姐今日终于得空过来了,我带您去看看近几日的账。” 陆想容赶紧抬手阻止,“这个先不急,我今日来是先问问,让秦娘子用雨丝锦,赶制的那两套衣裳可做好了?” “哦,听她说昨夜就能做好,今早便会送到府上。怎的还未送过去?” 陆想容一听,心中道了句真是不巧。自己从福寿堂出来,向母亲说了声就直接过来了,并未回花容居,怕是错过了。 “或许已经送过去了,是我没留意。我们铺子的成衣卖得这么好吗,门口都排上对了。” 刘秀有些不好意思,摸着头傻笑道: “也就是这两天才这样的。我们第一批成衣卖出去后,那些夫人小姐穿出去走动,被身边亲友看见了,这才都争先来买。我与秦娘子又另外赁了间院子,多请了几十个绣娘。这事还未来得及向小姐汇报,主要是有些忙。” “忙的话你就再招些人手,像你家亲友中有合适的,你都可以带在身边教着。现在可以帮你打打下手,日后若我们开分店了,也能顶的上用。” 刘秀神情一振,“我们还要开分店?” “生意好了自然要开分店!”陆想容豪气冲天,这可是她早就想好的。 “好,我知道了。”刘秀揉了揉脸,显然也有些激动。 焕青焕喜也双眼冒光。 “你之前还说试用一个月不要月钱,现在累成这样,可后悔了?” 陆想容突然想到这事,也就顺嘴拿来揶揄他。 刘秀红了脸,声音有些着急,“不悔,小姐给的打赏银子也不少。比我以前打一年的零工还要多,我们一家都很感激小姐。” “之前说的是做得不好就不给月钱,现在你做得很好,不仅要给月钱,还要给奖赏。” 刘秀连连拒绝,“不不不,真的不要奖赏,小姐给的已经够多了。” 陆想容笑道:“你都不听是什么奖赏就拒绝,就不怕后悔?” “是什么我都不会后悔!” “行吧,既然你不要,那焕青我就许给别人了。” 陆想容之前没太在意,时间一长,两人那点子关系,再看不出来,也枉她白活两世。 这下刘秀急了,“不不,小姐我悔了,我悔了......!” 焕青红着脸瞪了他一眼,看向陆想容求放过。 “逗你们的,等忙过这一阵子,选个良辰吉日完婚吧。” 陆想容这一句话说完,脑子不装事的焕喜才反应过来。 “我哥跟焕青姐?我哥娶焕青姐?!” 焕青没好气的又要拧她,“你是觉得你哥配不上我,还是觉得我配不上你哥!” “哎哟哎哟,你两天生一对!绝配!焕青姐一嫁出去,那我岂不是小姐身边最得力的人了?” 焕喜蹦着躲到一边,说出了这么一句,陆想容哭笑不得。 “是呀,第一得力人儿,还要长月钱。” “小姐,让他们尽早完婚吧!” 竟有此等双喜临门的好事儿,焕喜眼睛冒着兴奋的光。 “好了,好了,尽早完婚。我今日来还有事要交代你哥哥,你先别逗我。” 焕喜赶紧捂嘴退到一旁,刘秀也一副准备认真听命的样子。 “将摆出的雨丝锦都收起来,三日后再摆出。” 这便是今日陆想容过来的重要原因之一。 “是。”刘秀应诺,反正摆出来也没人买。 陆想容忙着回去看礼服,说完便带着焕青焕喜回了府。 回到花容居,秦娘子已经等候多时了。她知道这两件礼服的重要性,并没敢直接交给不熟的小丫头,一直在这等着。 “小姐您看看,可是你想要的?” 陆想容摸着冰凉柔软的裳服,赞叹不已,“焕喜帮我换上试试,焕青你去将母亲请来。” 罗氏过来时,就看见换上了雨丝锦的陆想容。 藕粉色的袍服,隐约能看见其上忽明忽暗的花纹。宽袍大袖的设计让陆想容衣袂飘飘,恍若神仙中人。 这颜色,这样式,不仅没有遮挡陆想容的娇媚一分,反而将之发挥到了极致。 又因袍服样式复杂大气,给她添了几分庄重,虽是魅惑万分,却让人不敢轻易亵渎。 罗氏呆呆站在原地,心中有些大逆不道的想法,自己这女儿,怎的一副母仪天下的气度...... 第79章 父王助我 “母亲,快来试试你的裳服。” 听到陆想容的唤声,她这才缓过劲儿来,应着“好”,语气中不自觉带了几分庄重。 这就是这身裳服给人的压迫感。 罗氏听闻陆想容也给自己准备了一套,期待的赶紧也换上。 她本身不太自信,被陆老夫人压制了这么些年,更是低眉顺眼。与人相处中都带着客套小心,生怕说错话。 换上这身裳服,她不自觉就挺直了脊背。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贵夫人的仪态十足。 “母亲.......” 陆想容看痴了去。这样的罗氏陆想容还是第一次见,较之之前为了护着自己,笔直跪在老安人院中那个她,显得更有保护人的说服力。 雍王府,德忠公公正在向雍王回禀: “王爷,东西已经给郡主送过去了。郡主很开心,一会儿会亲自来向王爷谢恩。” “哼,这个蠢货。这么多年都未能俘获周云易的心。这也就罢了,还死脑筋不愿用些手段。要不是......” 雍王脸色阴沉,将英俊的容色掩了几分。 德忠不好评价,只能尴尬的站在一旁。 淮阳郡主今日特别欣喜,因为这还是父王第一次为她准备参加宴会的袍服。 淮阳郡主试过后很是满意,特地前来向雍王道谢。 “婉婉不必多礼,你是父王长女,父王疼你自是应该。” 雍王英俊的脸上带着浅浅笑意,挥手让她坐下说话。 “就知道父王最疼女儿,否则也不会由着女儿的性子。我拒绝了那么多,母妃为我挑选的亲事,父王也未怪责我。” 淮阳郡主明媚的小脸满是孺慕之情。 “父王知晓你的心意,周云易父王也很中意,与他也暗示过几次。可你也知道,父王与他政见不和,不是很说得上话。” 雍王叹了口气,语中有些许无奈。 “女儿非他不嫁,父王,你再帮帮我。” “周云易非一般人,父王逼得急了,反而适得其反。这件事,还得靠你自己。” 靠她自己?可她已经等了他多少年,京中谁人不知道,淮阳郡主对他周太傅情根深种! 况且自己还不顾女儿家的矜持,亲口对他表明了心迹。可那人,根本不为所动...... 淮阳心里苦涩,“父王,我究竟该怎么做,他才肯娶我?是女儿不够好吗?” “你是父王的女儿,真正的金枝玉叶,怎么会不好?明日就是太后千秋宴,你照王说的去做......他周云易再如何铁石心肠,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总不好太拂我们雍王府的面子。到时便可求太后一道懿旨,这事不就成了?” 淮阳郡主听后一脸为难,“父王,我堂堂郡主怎么能......” 不等她说完,雍王就不耐烦打断道: “你要是不愿意也随你,此次进宫回来,就让你母妃为你挑选亲事吧。” 雍王说完便不再理会她,兀自拿起手边的书册翻看。 淮阳郡主沉默良久,内心煎熬。 她贵为皇家郡主,尊严体面最是看重。上次她私下里向周云易表明心迹,被他拒绝。还被陆想芝偷听到,这已经让她颜面尽失。 父王还让她当着那么多人...... 但若就这样放弃了,父王的意思是要让她尽快嫁人。 不,她不要嫁给别人。她的夫君,只能是周云易! “父王,女儿愿意那样做。介时,还请父王助我!” 雍王挑眉,缓缓放下手中书册,又是一副慈父模样,“想通了就好。父王这一生,没能娶到心爱之人,极为遗憾。父王是不想你也步我的后尘啊......” “父王......” 淮阳郡主知晓父母只是表面上的相互尊重,实则心里都不爱彼此。 所以,尽管王府子女众多,母妃也只生了她一个,就再无所出。 父王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当真是受了求而不得的苦,遗憾非常。 雍王却没有了再与她谈下去的兴致,挥手让人退下。 淮阳郡主只当是自己,让父王想起了不开心的往事,乖乖退了出去。 “哎哟哟,夫人你是何时做的这身衣袍,之前也没见你穿过!” 次日,当罗氏与陆想容,换上那身量身定做的雨丝锦,再精心装扮过,首先惊艳的便是自家人。 “是容姐儿送来的,你再帮我看看,可还有不妥之处?” 罗氏第一次被陆洪令,用这种要吃人的目光看着,有些羞窘,也想与他亲近。故意转了一圈,让他帮忙看看。 “甚好,甚美!” 陆洪令走近,情不自禁握住罗氏的双手,眼睛却紧盯着她羞红的脸。 身边奴婢识趣退下,将门轻轻掩上。 今日这样的大日子,需要进宫的各府,都是天不亮就起来收拾,倒也不是太赶时间...... 当二人相携过来时,已经被陆想容惊艳过一回的陆老夫人,跟陆文景,还是忍不住啧啧有声。 “母亲今日真真是......好看。” 陆文景搜肠刮肚,最终还是只能说出个好看。也确实只有这个最贴切,其他花里胡哨的词,只会唐突了这种美。 “走吧走吧,天色不早了,到了宫门口还要排会子队呢。” 陆洪令这时候开始催促了。 进宫规矩繁琐,这还是开了五座宫门,每座宫门前都排了不少人。 陆想容母女一下马车,就迎来了不少惊艳的目光。纷纷扭头询问,这是哪家的夫人和小姐。 当听说是茶峒巷陆家,众人都沉默了。 武安侯府的亲友们除外,这些人可是知道,陆家有个陆想容,那可是福泽深厚之人。 陆续上陆家提亲的还不少,这时见着陆家人,个个热情招呼着。 “陆夫人,陆二姑娘,几日不见, 你们这风仪又更耀眼了呢。” 有那耐不住性子的,忍不住问道:“你们这套衣裙可真好看,这料子还从未见过,是在哪做的?” 这种问题,陆想容都会浅笑着回答: “这料子叫做雨丝锦,是在御街的霓裳阁做的。” 还有那直接上手的,感叹道:“这雨丝锦摸上去冰冰凉凉,滑滑软软,做夏衣最适合不过了。” “何止呢,这垂感简直太美了,回头我也要去做一套。陆姑娘是说在哪做的?” “御街的霓裳阁。” 陆想容一遍遍耐心回答。 那些与这边不熟的,也伸长了耳朵听,再相互告知。牢牢记住雨丝锦,霓裳阁。 近前,又有一行马车过来。站了半天的人们,总是会忍不住好奇,这是谁家。 “哟,是甄老夫人,我得去迎一迎。” 陆老夫人看见甄老夫人,被婢女扶着下了马车来,脸上一喜。 第80章 你可还要继续 甄老夫人看见她却略显尴尬,嘴上招呼着,“老妹妹来的早啊。” “也就是刚到一会子,算不得早。”陆老夫人依旧亲热道。 甄老夫人心里苦啊,自己那不孝孙儿,前些天在家又哭又闹。非要与沈尚书府结亲,说什么他与沈家三姑娘青梅竹马,非她不娶。 甄老夫人疼爱子孙,见着甄季宁消瘦一圈,自是不忍,只得应了他。这两天,两府都已经在商定婚事了。 此刻见着陆老夫人,想起自己之前的作态,虽未明说,却是意思明显。这......让她如何交代。 哎......甄老夫人默默叹气,今天也不是说事的时候。只能等改日再备上厚礼,亲自登门将事情说清楚了。 “好好,那我们就排这,一起进去。” 甄老夫人笑着,与陆老夫人相携着过来。她已经朝令夕改,可不能再做那两面三刀的小人。 皇宫内,周太后正在宫人的服侍下梳妆。 宫人进来禀告:“娘娘,雍王求见。” 周太后挪开看着镜中自己的眼睛,微微侧目看向门外,缓缓道:“请他进来吧。” 很快,雍王就大步进来。他走的极快,脚步却很轻。 见他进来却不说话,周太后坐在妆台前并未起身,只微微仰头看他,“王爷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雍王不语,淡淡看了眼殿中宫人。 周太后抿唇思索片刻,扬了扬手。宫人纷纷低头退了出去。 雍王勾唇,走到她身后,“元娘果然才是这个天下,最美的女子。” 他声音低沉浑厚,蛊惑人心,一般的女子自难抵抗。他俯身拿起妆台上的玉梳,正要落下。 周太后倏然起身转开,她可不是一般女子。 “哼,你这又是想玩哪一出?” 周太后轻笑出声,这人可真会装。刚派人挑拨他们母子,这又来说情深了? 雍王眼神受伤,握紧手中玉梳,“元娘,要我将心掏出来给你看看吗?” “王爷要是舍得,我倒是有兴趣一观。” 周太后旋身坐于榻上,勾唇浅笑,好好看着他。 雍王呼吸一滞,随后表情痛苦,咬牙道:“当年可是你先弃了我!” 周太后突然冷下脸,讥讽的睨了他一眼,缓缓开口, “若不是你觊觎常国公府的权势,在我与常相仪之间犹豫不决。若不是你未能早早来向父亲提亲,我怎么会被送进这深宫之中!” 周太后黛眉紧蹙,越说越恨。这狗男人,还好意思倒打一耙! 见她气恼,雍王却笑了, “所以元娘一直在怨我,心里一直都还有我......” “呵呵呵,你可真能往自己脸上贴金。在你转身娶了常相仪的那一刻,我就将你彻底忘干净了。” 周太后脸上讥讽更甚,忍不住笑出声来。他这是哪来的自信,就因为那张还算能看的脸吗? 她这些话,雍王只当是气话,继续道: “元娘,不论当年谁对谁错。如今皇兄已经不在了,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 周太后想笑,想放声大笑。但她更不想再与他争辩,因为眼前的人根本听不懂人话。 “你出去罢,本宫不想再与你多说。” 她用了本宫,不再称你我。是要提醒他,如今二人身份有别,她为君,他为臣?! 雍王怒火中烧,将手中玉梳“啪”的扔得老远。缓缓走过来, “皇兄老丑,体力更是不行,你都愿意在他身下婉转承欢......本王渴你久矣,你不想尝尝吗?” 周太后巍然不惧,她微微往后仰了仰,双手撑住榻,抬起一只腿抵住俯身过来的雍王心口,轻启唇齿: “本宫只要一开口,就会有侍卫进来将你拿下,你可还要继续?” 她如此了解雍王,他舍不得手中的权利富贵。 她会名声扫地,他也将地位不保。 两败俱伤的局面,她敢,他不敢! 果然,雍王稳住心神,徐徐站直身体。深深看了周太后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周太后淡定叫来宫人继续梳妆。这个时候,官员及家眷应该都进宫了吧。 作为今天的主角,她怎么能迟到? 宫宴都是按官员品阶安排的座次,家眷则坐于官员身后。 陆洪令从三品,勉强才有入宫资格,座位自然是在最末尾。 陆想容方才与罗氏一路过来,已经显摆的足够了,此时的她安安静静坐末尾的位置上,坦然自若的品着宫中茶水。 前世的记忆中,今日在宫里并未出什么意外,这也是她能如此淡定的重要缘由。 淮阳郡主今日心中有事,再者亲眼见陆想容与秋唯真卿卿我我,已不再将她放在心上。从这边走过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 还有与陆想容不和的,也就只剩赵掌珠了。 掌珠小姐被陆想容坑得,花一百八十多两买了套自己不能用的头面,显些被气哭。 最后还是她灵机一动,拿着那套头面送给母亲,才又哄回二百两去购置新衣首饰。 此时见陆想容美艳逼人,几次在她这讨不得好,也是不敢再上前找事。 “陆二姑娘。” 本以为会没人来打扰,陆想容闻声回头,发现是沈洛霜一脸笑盈盈的看着她。 看她笑得眉眼中掩不住的柔情,自然是好事将近了。 “沈小姐,你这是刚到?” 沈洛霜笑着摇头,“不是,我早到了。只是见着陆二小姐来了,想与你说说话。现在还早,不如我们出去走走?” “好。” 陆想容对于沈洛霜的印象不错,笑着颔首应了。 两人才出大门,转角处拐出一人,险些与陆想容撞上。 陆想容只来得及从衣袍的颜色判断,是个男子,险些摔倒的身形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扶住。 她赶紧稳住身形,顺势挥开那只大手,一抬头才发现来人正是雍王。 “见过王爷。” 陆想容等人慌忙屈膝行礼。 方才陆想容那充满防备的一眼,娇媚中带着凌厉,直直看进雍王心里。 她今日这身打扮,别人看来或许有四五分神似周太后。在雍王眼中,却有七八分。 “两位小姐不必多礼,起来吧。” 雍王仅仅呆了片刻,开口让二人起身后,又笑着看向陆想容温和道: “陆二小姐为本王作的丹青,可完成了?” 第81章 宫宴 陆想容这两天忙的要死,连想都没想起这事,此时听闻他问,慌乱中带着尴尬, “还......还不曾。送给王爷的生辰礼,自是不能随意。小女苦想了几日,还是未曾下笔。” 雍王满意点头,微微倾身,“陆二小姐有心了,本王很是期待。” 说完脸上笑意渐浓,大步走进院中。 沈洛霜心想这王爷怪怪的,却也不敢妄自议论。只道: “多谢陆二姑娘成全,我们两家已经在议亲了。” 陆想甩掉身上隐隐的毛骨悚然,伸出手道,“谢也没有个谢人的样子,谢礼准备给什么呀?” 沈洛霜噗呲笑出声,不可思议的看着她,“那日你在国公府赢了一千两银子,我可是在场的。怎么,你还瞧得上我这点谢礼?” “家底薄,自然是看得上的。” 陆想容收回手,嘴上却还是不饶人。 沈洛霜拿出一个荷包塞到她手里,“就知道你不好打发,特意给你挑的,看看可还喜欢?” 陆想容狐疑的打开荷包,掏出一把精致的无柄牛角梳。看来沈洛霜当真如她所说,是特意挑选的。 “哇,这也太好看了吧,我正巧用得上。” 沈洛霜靠近过来,凑到她耳边轻声道:“祝你觅得有情郎,白头偕老。” 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就相携回到院中。 陆想容一眼便看见坐在最前面,鹤立鸡群般的周云易。 今日的他身穿一件黑底银纹的华丽袍服,一头黑发用玉冠束起,俊美中带着睥睨天下的气势。 他本就生得腰细肩宽的,坐在那里,便只看见他伟岸的上半身,有一种璀璨的俊美,便如那初升的阳光,直逼人双眼。 陆想容不敢直视,急急避开视线,转身走入自己的位置处。 周云易自也看见了,满脸洋溢着幸福笑容的陆想容。那笑容碍眼又刺目,仅是一眼,他便偏头将目光移了开去。 突然,他又意识到什么,倏然扭头,已是不见了陆想容的身影。 他若是没看错的话,陆想容今日穿的是雨丝锦,还是不久后便会流行的雨丝锦样式。 周云易心脏止不住的狂跳! 秋唯真,秦娘子,雨丝锦......这些是巧合吗? 还是,她也如自己一般,是重生回来?! 他在人群中搜寻她的身影,可惜陆家座位太靠后,周云易遍寻不见。 慢慢的,他心中怒火熊熊。若她也是重生,明知自己就是她的夫君,她竟敢......竟敢与他人有情?! 手中白玉酒杯险险被他捏碎,周云易强压住心中怒火,希望这些都是巧合。 他宁愿她什么都不记得...... 不等他起身寻找那个人,礼乐已起,未央宫的大监高声唱道: “太后驾到!” 众人跪拜,口呼“参见太后,愿太后长乐未央,万福金安!” 周太后轻轻挥开扶着她的宫人,抬步迈入厅中,往前面最上首而去。 她一席红底秀金线的拖地长裙,一头乌黑亮丽的秀发高高盘起,那端庄又大气的步摇随着她优美的步子,一闪一闪。 洁白如雪的肌肤,一双勾人的凤眸,让唯一还敢抬着头的雍王,瞬间失了魂。 周太后睨了他一眼,樱花般的嘴唇魅惑一笑,大步走上主位,广袖翩跹, “都起身吧,赐座!” “谢太后!” 待众人都落座后,周太后才轻声问边上大监:“皇上呢?” 大监满脸喜气,笑着回道:“皇上说要给娘娘准备惊喜,想是快要来了。” 他这话音刚落,礼乐一变,轻快明亮中带着喜庆。 小皇帝一身彩衣,迈着并不熟悉的滑稽舞步,缓缓向周太后舞去。 这便是皇家的表达孝义的惯例,皇帝会在太后生辰的当天,为其跳舞,哄她开心。 就这,众大臣也要抚掌夸跳得好,主要是孝心可嘉。 小皇帝终于舞到太后面前,跪拜高呼。 “祝母后福寿绵长,吉祥永乐!” 周太后忙起身将他扶起,满脸掩不住的笑意, “好好好,皇儿孝心可表,快起来。” 小皇帝与周太后一起坐到首位,击掌道:“呈上九九寿礼!” 所为“九九寿礼”,便是九九八十一件生辰礼物,每件都有个吉利的名字。 宫人每呈上一间,大监便唱道:“番莲开光如意瓶九只!洪福禄寿三星盘口瓶九只!五福捧寿高足盘九盏!......” 待到小皇帝表现完,就到群臣了。自然不是各家依次献礼,那样仪式就太拢长了,而是由礼部每年花心思设计的表演。 比如今年的就是请了九个文官,九个武官,九个已经致仕的老大人,合称“三班九老”。一齐向太后演奏一曲“寿与天齐”。 这样下来,也就是大头仪式走完了,接下来各种珍馐美食送上,众人一边饮宴,一边看歌舞。 其中要是哪位官员,或是官员家眷准备了表演,也是可以上前表演讨赏的。 就比如此时,淮阳郡主缓缓走出,屈膝道: “臣女有一曲,想要献给娘娘。” 周太后自然不会拒绝,广袖一挥:“准!” 宫人早有准备,淮阳郡主走到中央,面对上首缓缓坐下。 她选的这个位置极好,即是对着上首,周云易就在上首下面一点,也好似在对着他。 然后,她素手微抬。 幽幽的琴声响起,如缕缕清风般,送入众人耳中。宛若那春愁,在每人心田间,留下一缕瘙痒。 “是凤求凰!” 这时已有人惊呼出声,淮阳郡主还真是胆大,也豁得出去。 堂堂郡主,竟当众弹奏凤求凰,这种春意绵绵的求爱之曲! 她所求为谁,众人自然心中明了,纷纷朝周云易看去。 只见周云易手执玉杯,低垂着头,似在认真聆听,又似毫不在意。 淮阳郡主自然也看见了,心中刺痛一闪而过,手指一颤,发出一声尖利的刺嘎声。 她顺势停下,抬起头,小脸微红,目光炯炯望向周云易,轻启朱唇: “曲是俗曲,人是俗人。唯有这拳拳心意,望七郎细听。” 一语吐出,四下俱静! 第82章 宫宴二 上首的周太后与小皇帝呆住了。 陆想容呆住了。 其余众人也呆住了。 周云易缓缓抬起头,眉头微拢,默不作声。 在一片安静中,淮阳郡主再次坐下。 琴声悠悠,带着春愁,飘然响起。 所有人的目光,朝着周云易打量,似乎在等他开口说些什么。 只是让所有人失望了,周云易只是举起手中酒杯,朝周太后扬了扬,一口饮尽。并未说愿意,还是不愿意。 究竟是留有余地,还是懒得搭理,那就是见仁见智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场无一人再说话,气氛诡异的安静着。 雍王突然站起身,怒喝道: “郡主喝多了,来人,将郡主扶下去休息!” 淮阳郡主愕然,抚琴的手顿住,不可置信的看向她的父王。 明明不是这样说的,父王不是应该顺势向太后,求道赐婚懿旨吗? 怎么会......怎么会让人将她带下去? 她想说些什么,可身子一软,根本说不出话。眼睁睁看着婢女将她扶出花厅。 雍王看到人被扶走,像是没事人一般缓缓坐下,与身边人说笑饮酒。 他都装作无事发生,乐师们也重新奏起新曲,舞姬翩跹而出,厅中又恢复了之前的热闹祥和。 酒过三巡,厅中歌舞继续,人们开始陆续离席。有出恭的,有出去透气的。 “陆二小姐,出去走走?” 将军夫人周兰款款走来,出声邀请。 陆想容挺久没见着周兰,今日一见,心中甚是欢喜,笑着点头,“好,夫人请。” 周云易此时也被雍王邀出花厅,二人正坐在一座小亭子里烹茶。 茶水咕嘟嘟翻滚,冒出浓浓茶香。 周云易握着微烫的茶杯,却没有喝上一口。 雍王也不恼,浅浅啜上一口,开口道:“婉婉今日做出此等胆大妄为之事,还请太傅勿怪罪。” 周云易将茶杯放下,看了看红红的三个手指,缓缓道:“王爷若当真关心她,就应当早日为她择一良婿,将她嫁出去才是。” 雍王抬起头,看着他弯唇一笑,“那是自然,很快她便能如愿以偿。” 周云易皱眉,突觉小腹一阵胀痛,身体燥热难以自持。他想要起身,浑身却是一点力气都没有。 不远处的周生发现不对,刚站直身体,脖颈出传来剧痛,便瘫软在地。 周云易勉强撑住坐直身体,冷冷看着对面的雍王,“你使用这种卑鄙的手段,连自己女儿的声誉都不顾了吗?” “她今生唯一夙愿就是嫁给你,本王是在帮她。今日在宴会上,你并未出言拒绝她,旁人也只以为你们是两情相悦,酒后情不自禁。一曲凤求凰,求得如意郎,岂不是美谈一桩?” 雍王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这茶气中的毒,喝茶水便能解,是他周云易不愿喝自己斟的茶,怪得了谁...... 这边,陆想容只管跟着周兰走,她对皇宫极为熟悉。哪里去得,哪里去不得,周兰比她可清楚多了。 二人走到一处清幽之地,周兰才笑着道:“多日不见,小姐愈加光彩照人了,我都险些不敢认。” “夫人打趣我,不过是换了身衣袍罢了,哪就认不出了?” 陆想容莞尔,与她说话就是轻松惬意。 “这我倒是要问问了,你这衣袍的料子从未见过,可是你那铺子里的货?” 周兰轻轻拉起她袍袖的一角,细细抚摸。 陆想容一怔,疑惑问道:“夫人怎的知道我有间绸缎铺子?” “啊,呃......我偶然间听周生提过一嘴。我还让府里管家,去你铺子里采买过一批布料。” 将军夫人反应迅速,可不能说那铺子,就是自己提醒公子给转让出来的。 两人也不知发展到了哪一步,就今日淮阳郡主当众向公子弹奏凤求凰,看陆二小姐好像没什么反应,估计两人还八字才画出一撇。 “多谢夫人照顾,以后我会打招呼,给您便宜价。” 陆想容并未多想,她与国公府关系匪浅,能与周生时常见着,也是常理。 “以后我府上的布料都从你那采买,你自然得给我优惠。你那雨丝锦还有没有,先给我来几匹?” 周兰豪爽,自也不客气。 陆想容也喜欢与这样的人来往,不费脑子不费心。 “行,明日我让人给你送到府上。” 周兰憋了一路,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对今日淮阳郡主的所为,如何看?” 陆想容沉默仅几息,便道:“郡主对周大人一往情深,实在令人动容。” “哈?就这?” 周兰在心里为公子默哀...... 陆想容还未待回答,只听周兰“哎呀”一声。 她肩膀处,被边上的花枝扯住,丝线被拉出好大一截。 “这......”陆想容看着她肩膀上的破洞,一时无语。 周兰摆摆手,“没事,婢女随身带了备用衣物,那边有处偏殿,陆二小姐陪我过去换了可好?” 陆想容自然是点头应了。 两人没走多久,就远远看见周兰所指的那处偏殿。再往前走,拐个弯就能看见偏殿大门。 这才一转弯,就看见两个小内侍,扶着周云易进了偏殿。 周兰急忙将陆想容拽回来,悄声道:“不对,公子从来不会喝到,需要人扶着走的地步。” 开玩笑,公子内力深厚,除非他自己求醉,否则根本不可能喝醉。今日是娘娘千秋宴,公子怎么会任由自己喝醉? 陆想容脸色一白,焦急道:“有人要害他?夫人,怎么办?” 虽然今生不想做夫妻了,那也不想他出事呀。 “哼,在这宫里,谁敢动公子?我们过去!” 周兰突然反应过来这是皇宫,两人刚跨出去,就见那两个小内侍已经出来,鬼鬼祟祟将门掩上,往来路跑去。 两人急急过去,刚走到门边,就听见里面传来让人脸红心跳的粗重喘息声,还有女子娇媚的哼哼声。 周兰一把将门推了开! 里面的场景让两人一愣。 淮阳郡主正骑坐在周云易身上,娇哼着撕扯他的衣服。 周云易死死抓着衣襟不放,但显然是没什么力气,已经露出大半肩膀,上面还有几道抓痕...... 听见这边动静,他缓缓转过头来,死死盯着进来的二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还不过来帮忙!” 第83章 宫宴三 周兰一激灵,赶紧抬脚进屋,一脚将淮阳郡主踹翻在地。 眼看她又要扑过来,周兰旋身一脚,直接将人踹飞,撞到殿中柱子上,昏死了过去。 夫人好身手!陆想容在心里赞了一句。一低头,见周云易还在盯着她。她不由将脸撇向一旁,掩饰那无尽的尴尬。 说出去怕是没人信,周太傅险些被淮阳郡主强了...... “公子,接下来该怎么做?” 本来极有主意的周兰,只要一遇见周云易,就本能的不想动脑子。 “先将我弄走啊,雍王弄这一出,一会儿就会有人来了!” 周云易此刻羞愤欲死,好死不死,被陆想容撞见这一幕。 “哦,好的公子。” 周兰应着,忙上前扶人。 陆想容定在原地,不知该不该上前帮忙。 “陆二小姐,过来帮我一把,我一个人弄不动。” 将军夫人不允许她还在思考,出口求助。 其实她也就欺负陆想容不懂了,方才她出手,明明是高手,一个人就能将周云易扛起来。她这也算为了她家公子,用心良苦了。 可陆想容不懂呀,小声吩咐,“焕青焕喜,去帮忙。” 周云易被她这态度气得牙疼,咬牙冷冷道:“救命之恩,陆二姑娘就是这样报答的吗?” 陆想容脸一红,好像是有些不妥。 “陆二小姐快点吧,一会儿该有人来了。” 在周兰的催促下,陆想容不敢耽搁,上前与她一道将人扶起。 刚出偏殿门,周云易就轻轻将周兰挥开,“我知道去哪,你去找找永昌侯府世子,将人弄过来,扔里面。” 这才是一劳永逸的办法,省得以后雍王父女俩再出幺蛾子。二人前世本就是夫妻,也不算委屈了淮阳郡主。 周兰愣了几息,便领命而去。 周云易整个人的重量,这就全压在了陆想容身上。焕青焕喜两人想来帮忙,却被周云易制止了, “救命之恩哪是那么好还的,陆二小姐多出点力吧。” 他今日憋着对她的火,就想搓磨搓磨她。此刻毒素已经用内力化解的差不多了,完全可以自己慢慢走的,他却整个人挂她身上,陆想容已经额头出汗。 “是,都是我该还的。” 陆想容喘着气,慢慢往他所指的方向挪动。 还清了也好,以后便不再欠他的...... 终于在周云易的指引下,寻着了一间偏殿。陆想容将人扶坐在榻上后,靠着墙大口喘着气。 张着花瓣小嘴,小脸红扑扑的,胸口上下起伏着。 刚压下去的欲火再次扑腾起来,周云易缓缓挪开视线,不敢看她。 “大人还有什么需要的?” 陆想容喘匀了气,试探着开口问道。 周云易脸上又恢复了一贯的冷峻表情,转头看了她一眼, “水。” 如今皇上年幼,还未充盈后宫,宫中好多偏殿都空着。也因没人住,哪来的茶水。陆想容只得吩咐焕青去取茶水。 一想到陆想容与秋唯真站在一起的亲昵之态,周云易就不想与她说话。 他不说话,陆想容更是无话可说。 两人各有心事,一时无话。 突然想到什么,周云易开口问道:“你这身衣裳便是用上次那批料子做的?款式倒是新颖,以前从未见过。” 陆想容是死也不会想到,周云易也是重生回来的,但也信口胡诌道: “是那批雨丝锦做的,这不是定了那么多货,压了许多银子进去。就让秦娘子与几个绣娘,熬了几夜设计出来的,效果还不错。陈二当家说了,他就卖出去零星几匹,其余的都在我这。这样一来,我那批料子就能卖出个好价钱。” 说着陆想容还有些小得意。 她这些话半真半假,周云易倒也不好分辨,将心中疑惑按了下去。 见她说得滔滔不绝,头头是道,周云易脱口问道: “你很缺钱吗?” 陆想容一愣,谁能像他似的不缺钱,嘴上却道:“闲着没事,赚钱也是种乐趣嘛。” 秋唯真无父无母,在京城连座宅子都没有。这样一想,她真的好缺钱啊! 这边,雍王回到厅中,泰然自若的饮酒看歌舞。 小皇帝与周太后都开始有些兴致缺缺,母子两如出一辙的强装满意之色,浅笑看着下首臣子们把酒言欢。 这时,一个小内侍满脸喜色跑进来,高呼道:“皇上,太后娘娘,宫中出现祥瑞啦!” 小皇帝眼睛一亮,探身问道:“是何物?在哪?” 小内侍谄媚答道:“是一只彩羽鸾鸟,就在清安殿那边的一颗大树上!” 他这一说,底下也沸腾了。纷纷高呼: “福瑞天降,和顺致祥,皇上洪福齐天,娘娘洪福齐天!” 周太后心里装着明镜儿,哪有那么多祥瑞,不过是些个讨巧卖乖的手段罢了。但都有人来报了,总也得过去看看。 于是在那小内侍的带领下,所有人往清安殿那边过去。 一路上,虽然没人敢大声喧哗,但人一多,窃窃私语的声音也不小。 众人路过淮阳郡主所在的那间偏殿时,竟无人听见里面的动静。 眼看人已经过了大半,雍王恼恨这些个叽叽喳喳没完的,皱眉给德忠使了个眼色。 德忠立马会意,嘴上喊着:“唉哟,我们家郡主呢,怎么没见着郡主?出现祥瑞了,我得去找我们家郡主也来看看......” 他逆着人群而去,走到那扇门前,不知被谁绊了一下似的,直直往那边扑过去。 “哐当”一声,殿门被他给大力推开。 这样一番动静,众人纷纷往这边看来。 “啊!” “我的娘嘞!” 一声声尖叫此起彼伏,众人捂嘴,惊恐的瞪大双眼。 她们看到了什么? 光天化日,两个人赤条条在...... 还是女上男下?! 姑娘小姐们个个羞红了脸,急急往边上退去。直呼晦气,看见了这种场景,说出去也不好听呀。 开始偷偷观察边上还有谁,同自己一样倒霉。待看到人数还不少,这才放下点儿心来。 其余人就表情各异了,大多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故作矜持的也往边上退。 只是二人都没穿衣服,又是背对着这边,无法分辨是谁。 第84章 宫宴四 前面周太后等人,也听到了这边的喧哗,都驻足回头望来。 “何事,如此喧哗?” 那边一个宫人唯唯诺诺走过来回禀道:“娘娘......有人在那边殿中.....苟合......” 一片鸦雀无声...... “不管是谁,将二人先关起来,改日再行处理。” 还是周太后最先开口。她在这深宫之中,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天降祥瑞?哼哼! 这不明摆着是有人故意而为,将大伙儿往这边领。 不管出手的是谁,被害的又是谁,她今日就是要将此事压下去。待来日查出是谁所为,定要这人付出代价。 竟敢在宫里生事端,简直是不要命了! “呀,是淮阳郡主与周太傅!” 她这刚下令,那边就有人惊呼出声。 周太后脑袋嗡的一声,脸上血色渐退,小弟这是被人算计了! 她最了解这个弟弟,他对淮阳郡主一点儿意思都没有。更何况今日是她生辰,小弟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 身边一个小内侍察言观色,急忙跑过去将那扇门掩上,守在门口,怕被哪个不要命的闯了进去。 果然,周太后赞赏的看了他一眼。 “娘娘勿怪,太傅他肯定是喝多了。婉婉她又对太傅情根深种,一时怕也是难以拒绝。” 雍王一脸为难之色,尽力找借口为两人开脱。 周太后扭头冷冷看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扑上去咬死这狗男人! 这话她怎么接,就算知道是被狗男人陷害,如此众目睽睽之下,那二人已经...... 更何况,淮阳郡主早些时候演的那一出,对小弟那是情深至极。再出了这等事,这辈子都只能绑一起了。 雍王看着她那张青白交加的脸,心中痛快。早上在她那受的气,此刻不就报了吗! 待到自己成就大业的那一日,定将她绑于床榻之上...... “这是在做什么?” 一道如同天籁般的声音传来,周太后猛然回头。 “周太傅,是周太傅!” “周太傅在这里,那里面的那人是谁?” 雍王不可置信的缓缓转身,待看到来人正是周云易,背脊一凉。 周周云易在这,那里面的是何人? 不管是谁,今日丢脸的都只有自己! 陆想容从另一条小路,悄悄混入人群中。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突然出现的周云易身上,根本没有人发现,是谁加入了进来。 周云易疑惑的扫了众人一眼, “我怎么了,什么里面?” 陆想容啧啧啧,演得还真像。怕不是忘记了,方才是谁险些衣服都被脱了。 其实就算陆想容跟周兰不来,要不了几息,周云易也能将体内媚药压制住。 只是那样太过于伤身,既然两人来了,他也就干脆多花了些时间,将那些毒素完全逼出体外。 雍王之所以在宫里下手,无非也就是仗着,身边暗卫无法隐匿带进宫。在外面,他连下手的机会都没。 “是啊,既然周大人在这里好好的,那里面的人究竟是谁呢?” 聪明人很多,明知周云易是险些被人算计了。此时,他这一派的人当然要开始反击了。 “方才是谁喊的,里面之人是淮阳郡主与太傅?” “对呀对呀,将那人找出来。敢胡乱污蔑太傅声誉,此人当诛!” “就是这个小内侍,我方才就站在他身边,听得真真的。” 人群中一个微胖的官员,抓住身边想要偷偷溜走的小内侍,大声喊道。 周太后凌厉的目光看向那边,“将人给我带过来!” 几个内侍还未走到那边,只见那小内侍嘴角缓缓流出黑血,脸色发青,抽搐了两下,便气息已绝。 原本抓住他的微胖官员吓了一跳,忙将之甩开,连退几步。 “不是我,不是我......” 众人还未反应过来时,小皇帝指着那个领路的小内侍喊道:“将他给我拿下,卸掉下巴!” 身边大监本就神经紧绷,生怕有人趁乱生事端。此刻听他这么一喊,一个擒拿手,将身边那小内侍捉住,飞快将他其巴卸下。 小内侍嘴中呵呵,疼得青筋暴起,却喊不出一个字。 大监伸出两根手指,在他嘴里一阵摸索。果然掏出个,用羊肠包裹的小毒囊。 周太后冷冷看着雍王,出声下令:“将人带下去,严刑拷问。” 此时的偏殿中,永昌候府世子楚长青,正慌乱的套着衣服。 他就是去上了个恭房,刚提裤子就被人打晕丢到了这里。等他醒来时,淮阳郡主正他身上娇喘连连。 他一个血气方刚的少年郎,哪受过这般刺激?自然是乐得配合。 正当两人不知今夕何夕时,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一直不绝于耳,这怕不是所有人都打这过了? 楚长青吓得不敢发出声音,他这刚伸手捂住淮阳郡主的嘴巴,大门就被人重重推开。 他心想完了,但半天没有人进来,他也不敢抬头看,好在过了一会儿,门竟然又被人关上了。 他这才一把将淮阳郡主推开,谁知郡主却晕死了过去。 他自己慌忙穿衣服之际,还不忘往淮阳郡主身上也扔了件衣服盖着。 现在怎么办,这偏殿连个窗户都没有,楚长青急的在殿中打转...... “或许殿中也没有郡主,王爷要不要派人去看看,也好还郡主一个清白。” 见雍王此时表情精彩,周太后好心出言提醒。 雍王脸色难看,但老狐狸就是老狐狸,他义正严词道: “不管里面是谁家闺秀,此时命人进去查看,岂不是将人往死路上逼?我看还是算了吧,给人留条活路,也为娘娘积点福德。” 之前看歌舞还兴致缺缺的周太后,此时突然来了兴致, “回吧,歌舞继续!今日众卿家不醉不归!” 众人也是看了这么出好戏,一个个兴奋异常,正准备好好喝上几杯。 太后有令,更是不敢不从。 退走时的速度可比来时快得多,很快此处便四野寂静。 楚长青等了片刻,再听不见任何声音,才小心翼翼挪到门前。 这才将门轻轻打开,就被人从外面一脚又踹回了殿中,险些砸到淮阳郡主。 德忠从外面进来,反手又将门给合上。 雍王身边的大总管谁人不识,何况是侯府世子。楚长青捂着剧痛的肚子,看见来人,直接白了脸。 “不是......不是我。我是被人打晕弄到这里的,我不是自愿的......” 第85章 我不能来提亲了 德忠看了眼身上还盖了件衣服的淮阳郡主,对楚长青倒也没有过多苛责,只叹了口气,道:“哎,你先出去吧。” 楚长青捂着肚子起身,走了两步又转身躬身道:“你回去告诉王爷,我会负责的,择日便会到王府提亲。” 德忠没有搭话,只是挥了挥手。 楚长青拉开门,淮阳郡主的几个婢女低头走了进去。他回头看了一眼,脚步轻浮的离开了此地。 今日的宫宴,有了那令人脸红心跳的一个插曲,众人精神亢奋,直到太阳西垂,这才散去。 翌日便是与秋唯真约定好,上门提亲的日子。 陆想容一大早便起来收拾妥当,又派了焕喜去打探,确认陆洪令今日没有出府,这才放心下来。 “小姐,小姐茶水洒了......” 不知道怎的,陆想容今日有些心绪不宁,想来应该是太过紧张的缘故。 焕青这一喊,陆想容赶紧将茶壶提起。茶水漫出来,像条小溪似的蜿蜒流淌,就快要流到茶几边了。 陆想容急忙站起身避开,带翻身后的交椅,发出令人心悸的“嘭嘭”声。 “小姐你今日是不是有心事?” 焕喜将交椅扶起,一边收拾几上茶水,一边担心的问道。 陆想容勉强笑了笑,“我就是在想铺子里的事,有些出神了。” “嗨,放心吧,有事我哥会过来说的。他没来,就说明没事儿,好着呢。” 焕喜手脚麻利,很快便收拾好,扶着陆想容坐下。 陆想容今日有些坐立难安,方才坐下,就不放心道:“焕喜,你再去趟萱堂,看看父亲可还在府上。” 焕喜向来听话,应了声就跑了出去。 还不等焕喜回来,被安排在外院的小丫头就小跑着回来, “二小姐,又有人来府上提亲了!” 陆想容一喜,敛了敛喜色,这才缓缓问道:“可看清是谁来提的亲?” “听说是辅国大将军府,抬礼的都是身穿盔甲的兵士,走路叮铃哐啷的,可威风了!” 小丫头讲得绘声绘色,一脸兴奋。 陆想容心中失落,原本坐直的身体也随之一软,轻轻靠坐回交椅上, “你再去等着,有什么事再来报。” 秋唯真在草市集,那边过来比较远,自己真是太心急了。陆想容不停在心中安慰自己,慢慢的冷静下来。 这一等,午时过去了,还未见到秋唯真的身影。 提亲一般都在巳时前,有“好事要赶早”的寓意。此时都不见人来,今日肯定是来不成了。 秋唯真不是不守信之人,失落过后,陆想容又开始担心起来。他那边怕是出了什么事? 陆想容越想越着急,想让焕青去问问,又显得忒急忒不矜持。陆想容忍了又忍,才将这股冲动按捺下。 焕青只知两人的关系,并不知两人已经约定好了,今日就会上门来提亲。是以一屋子人,只有陆想容干着急。 正在她团团转时,门房跑来禀告:“二小姐,角门外有人找。” 是秋唯真来了吗?他是来告诉自己出了什么岔子? 乱七八糟思索着,陆想容都还没问是何人来找,也没让下人去将人领过来,提着裙摆,大步往角门处而去。 当陆想容亲手打开角门时,紧张担心又变成了消沉。 来人不是秋唯真,是刘秀。 “小姐,今日来询问雨丝锦的人,可是踏破了门槛,我们当真不摆出来吗?” 刘秀脸带焦急之色,急急问道。 秋唯真重要,生意也是很重要的,陆想容认真想了想, “还是不摆,三天后再摆出来。你注意打听雨丝锦的价格,这几天肯定会有大的变动。还有,你选几匹,让人送去云麾将军府,藏着点儿,别被人看见了。” 刘秀一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奇货可居。不过这些上好布料,本就是卖给有钱人的,赚他们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刘秀弄明白后,放心的走了。 陆想容又有些魂不守舍的回到了花容居,在心里打定主意,明日再不见秋唯真来提亲,她就亲自去问问他,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矜持不矜持,都不想了。 临到天色微黑,焕青进来掌灯了,陆想容还坐在案几前发呆。 “小姐,要摆饭了吗?” 这已经是焕青今日第三次询问了。 陆想容抬头,没精打采道:“你们吃吧,我不饿。” 焕青正待要劝上几句,外面门房来报, “焕青姑娘,有人来找。” 这么晚了,会是谁来找自己。焕青走出去疑惑问道:“问清楚是谁了么?” 门房笑道:“还用问吗,是秋神医。” 陆想容倏然抬头,焕青回头看了一眼,道:“哎呀,这秋神医也真是的,我早就去请了他的,小姐今日不爽利,他怎么现在才得空过来。既然是秋神医,你怎的不直接将人领进来?” 门房为难道:“我请了的,他不肯进来,只说叫焕青姑娘出去说几句话。” “那......” 焕青才开口,陆想容就打断道:“我也不是什么大毛病,就是近日没什么胃口,我随你过去,将就请秋神医把个脉就是了。” 小姐要去,焕青能说什么。门房就是个传话的,他敢说什么。 两人随门房来到角门处,门被从里面“吱嘎”打开。 秋唯真侧头望来,看见的不是焕青,而是陆想容。 他神色有些慌乱,不自觉低下头。 陆想容带着焕青走出来,焕青回头道: “帮我们留着门,我与秋大夫说几句话。”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焕青走了两步便停下。 陆想容则一直走到巷子中间的一颗老槐树下,她停步转身,看着轻轻跟上来的秋唯真,抓住了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痛苦之色。 “可是发生了什么不能解决的事情?” 陆想容声音轻轻如羽毛,生怕给到秋唯真丁点儿压力。 秋唯真双手缓缓握紧,眼见的难以启齿。他低着头,夜色朦胧,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见一滴晶莹的泪珠“啪”的摔在地上,在地上留下一个较深的印迹。 陆想容心头一紧,上前一步就要去拉他的手。 秋唯真却是往后退了一步,缓缓抬头,他声音嘶哑,像是好久没喝水般干涩。 “我不能来提亲了。” 第86章 他,不要她了 失落消沉了一天了,陆想容此刻却异常的平静。她不说话,等着他给一个解释。 “之前与你说过,我是来京城找师兄的。我找到他了,他死了。” 秋唯真讲得很慢很慢,陆想容没有催促,没有追问,就这样静静等着。 “师兄来到京城,碰到宫中太医考核,成功进宫当了太医。所以我在民间医馆打听,一直也没有他的下落。” 陆想容不明白,这跟他不能来提亲有什么关系。只听秋唯真又道: “前日,师兄的妻女找到了我,我才知,原来师兄才进宫没多久,就卷入了一场宫闱争斗,不幸丢了命。” 秋唯真突然有些激动,声音颤抖, “我没与你说过,其实我的命是师兄救的。那年我们村得了疫病,全村无一活口。本来我也是该死的,是师兄在死人堆里发现了还有一口气的我......” 见他满脸哀痛,陆想容不忍心打断,好好的看着他。 “大嫂这么些年,独自带着芷儿辛苦过活,身体亏空的厉害,又重病缠身。已到了药石无医的地步,即便是我,也只能保她三年。” 秋唯真顿了顿,终于说道: “她将芷儿托付给了我,我......芷儿是师兄唯一的血脉,我无法拒绝。” 陆想容有些想笑,这算个什么理由? 但他是秋唯真啊,那个知恩图报的秋唯真,正直义气的秋唯真...... 陆想容本还想问问,好好照顾她们母女就好了,为何非要娶了他师兄的女儿?! 但他今日没来提亲,就是他做的决定。 罢了罢了,何苦再让他为难呢,他是这么好的人。 “她全名叫什么?” 陆想容突然就很想知道,是谁能有幸与他相伴一生,也就这么问了。 “白芷。” “白芷呀,也是一味药呢,很好听。” 两人一时无话,好像也没有了再说什么的必要。 说什么呢,说多无可奈何,多不舍?秋唯真没那么无耻。 说什么呢,说祝他们白头偕老,恩爱两不疑?陆想容说不出来。 陆想容缓缓转身,走进夜色中。 秋唯真没有走,他微微侧头,那翩然离去的背影,他不敢看,也没脸看...... 待二人走后,树上一身黑衣的莫言心动了动僵硬的身子。 他本是受周云易之托,今日在此监视这边动静,预防雍王今夜有所动作。 谁知竟让他看见这一幕...... 前两日两人不还你侬我侬,今夜便就这样分道扬镳了? 莫言心不懂情爱,但也知女子遇到这样的事,大抵都会痛哭流涕吧。 可那陆二姑娘全程安安静静,转身时也潇洒坦然。只是背影让人不禁有萧瑟之感,忍不住想要上前安慰一番。 反而那男子,在此处站了良久,压抑不住的闷声恸哭。明明是他背信弃诺,好似更难过却是他。 陆想容并没有看上去的那样淡然,回花容居的路上,泪水便已慢慢迷了双眼。 怎么会不痛呢? 她连两人在哪购置房产,以后该如何生活都想好了。 可他,却不要她了...... 陆想容径直回了房,吩咐不准人打扰,躲起来独自垂泪。 她内心还是骄傲的,没有追问两人这段时间的感情算什么,没有为难他去挽留,何尝不是在给自己留点尊严? 雍王府今日更不得安宁,媚药的迷性及体力的消耗,让淮阳郡主直到午时后才转醒过来。 身体的不适,让她隐约觉得发生了不好的事情。在将身边婢女毒打之后,方才得知自己清白已失,而那人却不是周云易! “哈哈哈哈.......堂堂郡主......光天化日与人寻欢!还被那么多人看到!哈哈哈哈......” 淮阳郡主笑得疯魔,那披头散发,眼睛猩红的模样,与真的疯子又有何两样?! 婢女尽皆跪倒在地,瑟瑟发抖不敢抬头。 “他也来了?他也看到了?” 淮阳郡主俯身,抓起身旁婢女的头发,逼得她仰头看着自己。 婢女抖得更厉害,牙齿都在打颤, “没.......没有,太傅过......过来时,门已经......被关上了。” “没看见又怎样,我已经配不上他了......” 她声音喃喃,语带绝望。 突然,她转身走到多宝阁前,拿下那柄十二岁生日时,父王送给她的那把匕首,就这样,光着脚夺门而出。 雍王书房内,雍王妃常相仪正拿剑指着雍王,咬牙道: “我是病了,不是死了!赵轩映你这个畜生!婉婉可是你的亲骨肉,你竟然这样害她!” 雍王看了她惨白中泛着青色的脸一眼,眼中厌恶之色一闪而过,好言道: “婉婉的心思你又不是不知道,是她来求我这样做的。这,这只是出了点岔子。她是我们的女儿,我怎么可能害她?” 呵,常相仪冷笑,“她年幼不懂事,你不劝着也就算了,还帮着她胡闹!落到今日这般田地,我的婉婉该怎么办,她该怎么办呀......” 她说着痛哭起来,身子微躬,手中剑摇摇欲坠。 雍王趁机将她手中之剑一把夺过,用力扔到一边。忍着厌恶将人轻拥进怀,柔声道: “仪儿,咱俩青梅竹马,少年夫妻,情分自然不一般。虽然这么多年你身子孱弱,膝下只有婉婉一个女儿,你看我何时想动过你王妃的位置。” 常相仪缓过劲儿来,将他狠狠推开, “少在我这装模作样,什么情分,这满院子的莺莺燕燕谁跟你没情分?!我那院子不需要你去,你也不愿意去。我要不是为了婉婉,才吊着这口气不落下,怕是你王妃早换人了!” 雍王心中冷笑,要不是为了常国公府的兵权,谁愿意将你留着? 他正待忍着恶心,再说些肉麻的话,淮阳郡主手握沾血的匕首冲了进来。 后面跟着一群婢女侍卫,好几人已经血染衣襟。 郡主是王爷嫡女,谁也不敢真的拦她。但凡靠近一点的,都会被她用匕首划伤。 “德忠,将她给我拿下!一个个的今日都反了吗!” 雍王终于忍不住暴喝出口,这母女俩个个对他舞刀弄剑,真当他好脾气? 淮阳郡主冲进来看见常相仪也在,愣了一下。也就是她这一愣怔,德忠不知从哪窜出,一掌拍飞淮阳郡主手中匕首。 他方才不出手,是因为王妃那常年虚空的身子,根本就动不得王爷。 眼看郡主也疯了似的冲来,他早就准备好等待王爷下令。 第87章 困局 后面侍卫得令,纷纷上前,欲将淮阳郡主拿下。常相仪扑过来一把将人揽入怀里,如护崽的母狼般,狠狠盯着众人。 “我看你们今日谁敢!” 雍王忍了忍,常相仪这疯女人要是因这事出了什么好歹,他便将失去一大臂助。 “德忠留下,其余人都退下吧。” 待人都退下,雍王才缓缓开口,“你母亲怪我任你胡闹,婉婉你这又是为何?” 淮阳郡主忍着手上剧痛,死死瞪着他, “为何?父亲难道不知吗?!你明明只说要我当众弹一首《凤求凰》,当众表明对周云易的心意,你便顺势向太后请求赐婚懿旨!可你为何,为何......” 说到这里,淮阳郡主实在说不下去,泣血的双眼盯着雍王,想要他给一个解释。 雍王脸色沉痛,叹气道: “你也看到了,周云易对你哪怕有一丝丝念情,父王都等你将那一曲奏完,再向太后求赐婚懿旨。可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你呀!再那样下去,丢脸的只会是你一人!” 雍王往前走了一步,又道:“我原本已将那小子与你关在一处,你说说为何后来他不见了,却是旁人......” 淮阳郡主不敢置信的看着他,已经完全感觉不到手腕上的疼痛。 “永昌侯府那小子说,他是被人打晕了送进去的。你说还有谁知道这件事,还有谁会这样做?” 他的话不亚于一记重锤,狠狠敲在淮阳郡主头上。她只觉脑袋生疼,心脏被震得支离破碎。 他不要自己也就算了,还将旁人送来羞辱她。 他为何这样狠心,为何这样狠的心! “婉婉你是父王最疼爱的女儿,这个仇,父王迟早帮你讨回来!” 雍王双拳紧握,恨不得将周云易挫骨扬灰。 淮阳郡主的心碎了,从此以后,她便也没有心了...... 她不再说话,扶着常相仪出了雍王书房。 常相仪今日这一折腾,早已没了精力,声音细如蚊吟: “婉婉,别怕,有娘在。” 淮阳郡主偏头看她,灿烂一笑,“母亲放心,我没事,我会让他们都付出代价。” 雍王看着走远的二人,头也不回的吩咐道:“德忠,通知所有人,计划有变。今夜老地方见,再行商议。” 再说这甄老夫人,那可是个急脾气。这不刚参加宫宴回来的第二天,就给陆老夫人来了帖子,说是次日要来拜访。 这不,今日大早就带着重礼过来了。 陆老夫人以为她是来谈两家结亲之事,也是早早的就将来请安的众人打发走,独留下了罗氏。 “老夫人来得可真早,来来,快里面请。” 陆老夫人见她虽是带了礼,却不见有媒人,心下有些疑惑,却还是客气的将人往里面领。 “我呀,年纪大了起得早些,你可别嫌我叨扰。” 甄老夫人客客气气的,语气如以往一般亲热。 落座后,她一直没想好怎么起这个头,便有一搭没一搭的与陆家婆媳唠着家长。 还是陆老夫人忍不住了,开口问道:“老夫人今日来,可是有事儿?” 她这才脸带为难,接过这话头儿: “不瞒老妹妹,我今日当真有事。我们两家这关系,我就不藏着掖着了。我呢,是真心喜欢你家二姑娘,也是真心想将她娶进我们甄家门。” 她说到这儿,陆老夫人跟罗氏都是一喜,只听她又道: “要不说这有些子孙他是来讨债的呢,我家宁哥儿啊,他自己早看上了沈尚书家的三姑娘。你说说这......我真是对不住,没事先弄清楚,这就乱点了鸳鸯谱。真是没脸来见老妹妹。” 她这一番话下来,两人算是听明白了,一时也不知说什么好。 静默了片刻,陆老夫人才有些不自在的开口道: “这,这说清楚了就成。孩子有中意之人也是好事,老夫人不必放在心上。” 她家容姐儿可是香饽饽,多少人家抢着提亲呢。那志宁候府,辅国大将军府,地位也都与武安侯府相当。只是念着两家交情,这才没有答应别家。 只是这话被人家提出来,心里多少会有点儿不舒服。 甄老夫人将事情说清楚,心中大石落地,轻松了不少。这刚说完这些,也不好起身就走,倒是留下来喝了两盏茶。 陆想容自然知道甄老夫人今日所为何来。其实自打与秋唯真分别后,她便希望甄老夫人晚一些时候来。 奈何甄老夫人性子急,这下可好,家里肯定会短时间内,从那些前来提亲的人家中,选出最合适的答应下来。 她之前没有想过会落到如今场面,这下又该如何收场? 若只有一两家,倒是可以针对提亲之人想想办法。可眼下,陆续来提亲的大概有七八家了。该如何应对困局,陆想容想得头都大了,也没想出个好法子。 可怜她还在伤心时,就要应付这样的难题。 她这边还在焦头烂额,麻烦事又找上门来。 “二姐二姐!” 陆文景从外面冲进来,张口便喊道:“二姐,快帮我去请秋大哥,我朋友受伤了!” 他跑得小脸通红,身上也没什么不妥,陆想容站起身, “你不是去学堂.......” “二姐你先别问了,快帮帮我去请秋大哥过来,我朋友受伤了,我将人带回了府里!” 不待她说完,陆文景就急急打断,显得十分焦急。 陆想容扭头吩咐:“焕青,去请御街的张大夫过来。” “二姐,为何不请秋大哥?”陆文景疑惑。 陆想容语气轻轻,“以后别提他了。他......可能快要成亲了吧。” 陆文景一怔,还想再问。陆想容却不想多谈,催促道: “走吧,我随你过去看看。你顺便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陆文景支支吾吾,“就是与同学之间有些小摩擦......少年人之间打个架很正常嘛,二姐你就别问了。” “学堂是读书明理的地方,你还好意思说打架正常?!”陆想容一听是因为这个,伸手就要去揪他耳朵。 陆文景早有防备,“嗖”的窜了出去,还不忘回头喊道:“是那李春欺人太甚,他骂我是乡下来的土狗!” 第88章 这倒是巧了 乡下来的乡下来的!这些个京城的少爷小姐们,难道就都这么肤浅吗? 陆想容之前也因这经常被嘲弄,此时有些心疼陆文景。少年人正是好面子的时候,被人这样骂可不就要动手了么。 “这个李蠢是谁家府上的?” 听她这么问,陆文景来劲儿了,又倒了回来,咧着嘴问: “二姐你怎的知道我叫他李蠢来着?他就是那小哑巴的大哥,兵部侍郎李大人家长子!” 原来是李怀忠的儿子,这一家子短命的!跟着雍王谋反,能有什么好下场。 陆想容不说话,在脑中思索着李家之事。当年李家出事之后,多的是落井下石之人,倒是抖出李怀忠不少罪责。 朝堂之事她无法触及,就如李怀忠贪墨军饷之事,陆想容就算知晓,也苦于没有证据。 只是还有一件,那就是李春打死了他家庄子上一个佃户,这件事被李侍郎压着,并未传出。 佃户并非奴仆,不能随意打杀。若那家人报官,李春可是要吃官司的。 那家孤儿寡母没有见识,又时不时被庄头吓唬,畏惧李家权势,不敢上告。这还是后来李家倒了,才想着贸然一试。 过了那么久都还想着求一个公道,这家人心里应该是一直记恨着的。 墙倒众人推,那时没少听人摆谈那些雍王同党的坏话,好像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立场。 陆想容仔细想想,按时间算,那佃户怕是已经死了快小半年了。 想给李家找点麻烦,这件事倒是可以利用一番。那李春草菅人命,本就该去蹲大狱。 “二姐,二姐?”陆文景见她突然不说话,还好似在发呆,扬起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陆想容将他的胖手打开,故意板着脸,“你那朋友可是伤得严重?” “大拇指肿得老高,怕是伤到了骨头。”陆文景有些怯怯。 陆想容不想再说话,两人很快来到德景苑。 陆文景所说的朋友竟然是苏起。 他今日一袭白底绣蓝色云纹直襟,银冠束发,打理的一丝不苟。依旧面若冠玉,一副翩翩公子的清俊。 明明受伤的人是他,狼狈的却是陆文景,发冠都有些歪。 这倒是巧了,上辈子苏起因救陆文杰受伤住进陆家二房。这回却因景哥儿受伤,住进他们大房来。 是巧合还是蓄意,陆想容的想法更偏重于后者。 “二姐,苏大哥独自在京城求学,只带了几个随从。他是因我受伤,我就将人领回家里来,也方便照顾。” 陆文景见陆想容不说话,悄悄解释道。 “你想得很周到,二姐没有怪你。”陆想容倒想看看这苏起究竟想干什么。 此人惯会伪装,学识还不错,想骗骗陆文景这样的单纯孩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人既然想打陆家的注意,放在眼面前倒是更便于观察,也好找机会戳穿他的伪善面目。 果然是世家教导出来的,行为举止处处规矩有涵养。 见到陆想容到来,目光并未多打量,只是礼貌的打了声招呼。 陆想容看了眼他因忍着疼痛,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忍不住赞了声好本事,舍得下这样的狠手,倒也算个人物。 焕青很快便将张大夫领了过来,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确诊是伤到了骨头。 “还好不是太严重,现下也只能先开点消肿止痛的汤药。待消肿后再行包扎,这几日切忌再磕碰着。” 张大夫开了药方,交代了些注意是项。这次是苏起带的一个随从,跟着去取的药。 “苏公子安心在府上住着,我们家人员简单,你不必拘谨。景哥儿你命人好生照顾着,那我便先回了。” 苏起只是笑着点头致谢,并未多说什么。 他可是最了解这些个管家小姐,你越是不搭理,她们就越好奇,总有一天会自己贴过来。他对自己这副模样,还是十分自信的。 家中对他寄予厚望,他也自负可以光复苏家门楣。只是这世道,光有才华还不够,必须借助一切能借助的力量。 这陆二小姐娇媚如花,倒是配得上他。以后再有陆御史的助力,虽不能助他恢复苏家当年荣光,当个跳板还是不错的。 他来京城也有些时日了,挑来挑去,也就陆家最为合适。 并且他还听说了,那陆二小姐福泽深厚,定能保他一路通达。 至于陆家会不会同意将女儿下嫁于他,这他也早就想好。只要将生米煮成了熟饭,到时她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他这边盘算着好事,陆想容早已回到花容居。 陆想芝这个不速之客又来了,陆想容自己一脑门子官司,实在不想应付她。就以身体不适为由,连门都没让她进。 “我想出去走走,焕青你去与母亲说一声。” 焕青应声去了,焕喜捧了盏茶过来,“小姐你又要去铺子里吗?” 陆想容重重呼出口浊气,这两日实在是烦闷,“就是想出去逛逛,我们花银子去!” 男子心情不爽利,还能去花天酒地,女子就只能跟银子过不去了。花银子能使人快乐,两世为人的陆想容也躲不过这条铁律。 等焕青回来后,三人就出门寻找快乐去了。 御街每日都很热闹,处处招示着京城的繁华。 陆想容每个铺子都进去转转,看见喜欢的就买买买。不多会儿马车上就已堆满了小半个角落。 三个刚从一家点心铺子里大包小包出来,就听“嘭”的一声响。紧接着传来一个妇人的咒骂声, “老娘掀了你的摊子,臭道士,竟敢说老娘克夫?!我男人活得好好的,明日就过四十岁生辰,老娘今日遇到你真是晦气!” 陆想容三人被这动静吓了一跳,焕青焕喜连忙将人护在身后。听见这妇人的喝骂,陆想容灵光一闪,用力将两人扒开。 只见一个肥胖妇人正叉着腰,指着站在一旁的老道鼻子,口水喷了老道一脸。 老道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星子,红着脸回道:“无量天尊,你自己就这个命,与我何干?!你这泼妇,是不是想赖老道银子呀,我告诉你,加上我这摊子的钱,今日一两银子,一分都不能少!” “我呸,你个招摇撞骗的老骗子,敢咒我夫君,看我不打死你!” 第89章 我请你喝酒 肥胖妇人怒吼着就扑了过去,老道身手倒是灵活,转身就跑。便跑还便喊道: “无量天尊,我算得准不准你且等着瞧,你今日要是不把银子还我,老道就画小人诅咒你!” 肥胖妇人听他说这话倒是有些惧了,她既然找道士算命,自也是信鬼神的。 听说这些个道士都有道行,算命准不准先不说,害人怕是真能行。即便如此,她还是又冲出去几步,这才险险停住脚。 恨恨的盯着老道,最终她还是掏出一两银子,用力朝老道扔去。 老道往上一蹦,轻松将银子接住,嘿嘿笑着转身就走。 “我们跟上。” 陆想容招呼了一声,朝老道追去。焕青焕喜只能小跑着跟上。 老道喜滋滋拿着银子,转身进了一家酒楼,“小二,给我打一壶好酒!” 小二看着他手中抛着的一两银子,没好气道:“去去去,那边有家酒肆,里面的酒你倒是可以买两坛。我们这儿的酒嘛,一两银子顶多就只能买一杯。” 老道扭头看了看那家酒肆,又回过头来笑道:“那就给老道来一杯。” “不卖!” 小二懒洋洋回道,哪听过买一杯酒的。 “我有银子,你凭什么不卖?” “我请你喝酒。” 老道正要跳起来,就听后面有人要请自己喝酒,一回头,发现是个小姑娘。 管他是谁,只要请自己喝酒,老道自然欢喜。 “呐,这可是你说的。” 陆想容笑着点头。 老道朝店小二哼了一声,“哼,还不在前带路。” 店小二见陆想容的装扮,一看就不差钱,忙将人往二楼包房领。 待落座后,陆想容开口道:“老先生想吃什么,尽管点。” “无量天尊,小姑娘有什么事还是先说吧,老道好看看点多少菜。” 陆想容不禁莞尔,这老道还真有意思,知道这顿饭不白吃。 “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请老先生帮我一个忙......” “这......老道从来不信口雌黄,你这忙帮得,得害我坏了规矩呀。” 陆想容刚准备开口规劝,只听他又道:“得再给我打两壶好酒带走。” 陆想容忍着笑,用力点点头,“好。” 待老道点了一大桌子酒菜,陆想容付完银子就告辞离去。 “小姐,你怎么能让别人这样来诋毁你,这样一来,小姐以后还怎么嫁人?” 焕青忧心忡忡,方才不方便打扰小姐与道长谈话,此事却也忍不住有些埋怨。 “那些人家我都不想嫁,等以后遇到心仪之人,再解释清楚就行。” 陆想容不以为意,若遇不到愿意娶她的人,这辈子便不嫁了。 那批雨丝锦最少也能挣个几万两,只要将绸缎铺子经营好,以后生计不是问题,做个闲散富贵人也不错。 当然这是下下策,一个老姑娘养在家里,说出去也不好听。 能说的清楚吗?焕青还是担忧不已。 回到花容居,陆想芝又来了。这次恐是怕又被拒之门外,将陆想蝶也领了来。 陆想容笑了笑,就算她不带着蝶姐儿,这次也会好好招待她的。因为明天那场戏,她才是主角儿。 “二姐姐说不舒服,妹妹坐立难安,就邀着四妹妹一起过来探望。” 瞧瞧这话,多么的姐妹情深。 陆想容十分“感动”,一把握住她的手,明显感受到她的僵硬。 “早些时候确实是不舒服,没让妹妹进来坐,妹妹莫怪。” “哪里会,二姐姐现在可觉着好些了?” 陆想芝扯了扯嘴角,立马又恢复了温顺妹妹的样子。 “好多了,还想着明日到街上去逛逛呢,两位妹妹也一起吧。” 陆想容招呼二人坐下,顺便发出邀约。她想了个一箭双雕的计策,既可以让陆想芝露出真面目,又可以解决那些提亲的人家。 陆想芝二人平日出门没有陆想容方便,但凡被关在家宅的闺中女子,有谁不愿意出门的?两人自然是欣喜的应了。 三人尽皆怀着期待的心情,迎来了次日的晨光。 早间给陆老夫人请安时,即便是与武安侯府结不成亲,陆老夫人还是和颜悦色的。毕竟排着队的人家也还多的是。 “容姐儿的亲事,也要尽快给抉择了。等她的亲事定下,两个妹妹也好说亲不是?” “老安人说的是,只是我们从前也未曾与这些勋贵人家打过交道。我最近悄悄打听了,选出两三个人品性格都还算上乘的,待会儿与母亲再商量商量,差不多就能定了。” 罗氏想得更周到些,当然脸上的喜色与陆老夫人一样,都希望尽早将陆想容的亲事定下来。 胡氏今日板着脸一句话未说,显然昨夜与陆文睿又吵架了。 这次没闹得阖府鸡飞狗跳,只有陆洪令听说了气得不行,大半夜去将陆文睿又打了一顿板子,此时大家也都只当不知道。 他俩的事已经没法管了,无法让陆文睿狗改掉吃屎,更没立场劝胡氏不要闹。 陆老夫人交代罗氏晚些时候过来,再商量商量陆想容的亲事,就让众人散了。 陆想容挽着罗氏出了福寿堂, “母亲,我今日想带芝姐儿与蝶姐儿出去逛逛街。” 自从钱氏害陆文景那件事发生后,罗氏就对二房的所有人不待见。此时也只是淡淡扫了姐妹俩一眼, “成天儿往外跑像什么话,你一个快要定亲的人了,就应该在屋里做做女红,不准出去!” 陆想容今日可是有安排,顺着罗氏的话道: “我也是如此想的,这不是得去买些现下时兴的花样子嘛,正好两个妹妹帮我去挑挑。” 这个理由罗氏无法拒绝,毕竟自己那的花样子确实都老旧了些。 陆想容上次为她做的那套雨丝锦极为耀眼,在这方面她还是相信她的眼光的。 三人顺利出府,今日的御街好似更热闹了些。 陆想容带着两人选了些花样子,慢慢的才将二人往一家文墨铺子前领。这是她与老道约定的地方。 此时老道的摊子前竟排满了算命的人,陆想容虽是疑惑,还是如计划好的那样开口: “咦,这边有个算命摊子,我们也去看看?” 听见陆想容的提议,陆想芝皱眉。 心中暗恼,陆想容明明得佛主保佑,怎么算都是好命,还故意要让她俩陪她一起算命,这不是想衬得两人命不如她吗? “二姐姐自个儿算吧,我们就不了。” 本还兴致勃勃的陆想蝶听她如此说,有些小失望。 第90章 身旺命硬 反正她俩算不算都不影响,陆想容假装感兴趣的走过去, “大师,可否帮我看看?” 老道掀了掀眼皮,指指排队的人群。 陆想容了然,乖乖排着队,继续道:“这么多人排队,大师肯定算的极准,三妹妹,四妹妹,咱们也算算吧。” 陆想蝶心动了,用力点头与陆想容一起排队。 陆想芝暗骂了句“蠢货”,依然笑着说“算了”,站在边上等着二人。 轮到陆想容时,老道推了上一张黄纸,头也不抬道: “写下生辰八字。” “这......”陆想容有些为难,生辰八字哪能轻易示人。 “放心吧,老道这墨写的字,只有老道自己能看见。” 陆想容暗笑,这老道神神叨叨的,装得挺有意思。 果然,陆想容在黄纸上随便写了几个字,什么都看不见。 老道捏起陆想容写好的黄纸,夹于两指之间,闭上眼睛念念有词。 “嘭”手上纸张瞬间被点燃,慢慢烧成灰烬。 老道含了口符水在口中,又捏起一张空白的黄纸,“噗”的将符水喷于黄纸上。 “二两银子。” 老道笑着将手中黄纸递给陆想容。 陆想容接过黄纸一看,脸上血色尽退,浑身忍不住颤抖。 陆想芝见状,伸头欲瞧纸上写了什么,竟让陆想容如此失态。 “是有什么不妥吗?” 陆想容急忙将黄纸叠起来,塞进腰间香囊之中。 “你胡说什么,怎么可能不妥! 焕青,给钱!” 说着将香囊塞进怀中,转身欲走。只是过于慌乱,香囊掉落在地。 她慌忙弯腰去捡,却被陆想芝一把抢过。 其中肯定有鬼,陆想芝迅速将里面黄纸取出,大声念道:“身旺命硬克七杀,伤子又克夫!” “还给我!”陆想容尖叫着就要扑过来抢。 陆想芝哪能让她得逞,转身避开,故意高声问道: “你这老道,我二姐可是陆御史府上二小姐。是上天眷顾之人,前不久还得金鲤选中,得以瞻仰大佛音寺的金莲。怎么会是伤子克夫之相,你莫不是弄错了?” 老道听她这样问,顿时生气了,“无量天尊!上面不还说了她身旺命硬?老道修行一生,怎会算错?!你这小丫头,看不懂就别胡说!” “身旺命硬,所以伤子克夫?” 陆想芝明白了,忍不住狂喜。 前些天来府上求亲的勋贵,若知道陆想容是这样的命格,岂不是纷纷避之不及了,哈哈哈,真是好笑! “啪”!陆想容重重给了她一巴掌,一把抢过那张黄纸。她力道之大,陆想芝险些站不稳。 “你做什么?叫你快还给我!” 陆想芝捂住半边高高涨起的脸颊,好笑的看着陆想容, “二姐姐,这是大师算出来的,关我什么事,你打我做什么?” 周围人也纷纷指指点点起来,陆想容特意将地点选在文墨铺子前,这里进出皆是京城权贵。 “呀,我家表少爷还去陆家提亲了,我得赶紧回去告知一声。这样的女子可娶不得。” 这是个前来采买纸墨的管家,冲冲挤出人群,往家中跑去。 “哎呀,还当街殴打姐妹,啧啧啧,自己命硬克夫,关她妹妹何事!” 一个年轻公子啧啧出声,之前还觉得这女子容貌娇媚,心中有些怜悯。 陆想芝听着路人的议论,嘴角勾起。 陆想容眼神惊慌的看着周围人,喃喃道:“这老道就是个骗子,昨日也说别人克夫,还被人掀了摊子。大家别信他,别信......” 周围人眼神怪异,有人忍不住说道: “那胖妇人就是这条街黄掌柜的老婆,昨夜黄掌柜饮酒过度暴毙了,大师算得可准啦!这不,大家今日才都排着队请大师给看嘛!” 陆想容心中一喜,这不是巧了吗?脸上却是装得伤心绝望,受不住打击似的瘫靠在焕青身上。 焕青吓了一跳,即便昨日就知晓此事都是演的,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焕喜,快扶着小姐,我们回府!” 看着主仆三人惊慌挤出人群的身影,陆想芝心中痛快,脸上似乎也没那么疼了。 “蝶姐儿,我们也回吧。” 陆想容回到陆府,没有回花容居,而是直接来了福寿堂。 “祖母,你帮帮我!” 陆想容哭着大步进来。此事她不说,陆想芝也会说出来的。 陆老夫人被她这模样唬了一跳,忙问:“这是怎么了,别慌,有什么事跟祖母说。” 陆想容哭着将算命之事一说,本还在商量她婚事的陆老夫人跟罗氏脸色大变,一时沉默。 “祖母,我原本是想悄悄回来将此事告知家里,也好想想法子,或许那道长有什么破解之法。可不成想芝姐儿,却将此事众目睽睽之下宣之于口,这下该如何是好?” 陆想容哭诉着,将那张黄纸递给陆老夫人,只见黄纸上写着:孝亲传家族更豪,身旺命硬克夫家。 “这......”陆老夫人看着黄纸上的十四个字 ,不知说什么好。这是旺母族,克夫家的命格? 陆想容早就想好的,要是将自己贬的一无是处,以后怕是在家里也不好过。 要想家中依然如从前般善待自己,也只能弄个旺母族的命格。 这也是陆想容敢率先来福寿堂的底气。 心中有气,陆老夫人不能将气撒在陆想容身上,只能将陆想芝唤了来。 陆想芝原本以为是来看陆想容的热闹,谁知刚进来就迎来罗氏重重一巴掌。 这母女俩都够狠的,尽往她一侧脸颊上扇! “祖母......” 陆想芝哭喊着看向陆老夫人,发现她也是恶狠狠盯着自己,瞬间哑了声。 脸颊上钻心的疼痛让她有些懵,不知道究竟是哪又出了问题。 “你这恶毒的心思果然跟你娘一样,歹竹出歹笋!” 罗氏手指戳着陆想芝的额头,喘着粗气怒骂。 “我可当不得你祖母,教不出你这等恶毒的心思。” 陆老夫人看着她,冷冷道。 陆想芝捂着脸改口道:“老安人,是陆想容她自己命硬克夫,与我何干?” “故意在外面说出你姐姐克夫,你这不是成心害她是什么?!” 罗氏使劲又戳了她一下。 第91章 破解之法 陆想芝缩头躲着,跑到陆老夫人面前跪下哭道: “老安人,我不是故意的,我原以为二姐姐是福泽深厚的,定然是好命之人,这才将大师给她的箴言念了出来,哪知她竟是伤子克夫之命!在场那么多人,并非我撒谎呀。” 她将伤子克夫四字咬得极重。还在试图提醒陆老夫人,陆想容已经无法再嫁进好人家。 她不说还好,陆老夫人听完直接抬脚将她踹翻在地, “你也知道在场人多,你就这么急着毁掉容姐儿的名声?!来人,给我将她关进祠堂,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给她饭食!” 直到几个婆子过来将她拽走,她都不知为何事情会变成这样。只能恶狠狠瞪着陆想容,谁知陆想容却朝她勾唇一笑。 “老安人,还是如容姐儿所说,将那大师请来,看看有没有破解之法。” 罗氏不想女儿背着这样的名声,一辈子嫁不出去。 陆老夫人沉默片刻,也点了头。 “让焕青去吧,她知道人在哪。”陆想容这才开口。 “对对,焕青快去。”罗氏催促。这种游方道士万一走了,可上哪去找。 很快,老道便被请了过来。 他此时一身灰布道袍,手执拂尘,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陆老夫人很是客气,将人请到了上座。 “大师,我孙女儿这命格,可有破解之法?” 老道捋着胡须,面色有些为难,片刻才道:“无量天尊,此命格要说无解,倒也有解。要说有解,又实在难为呀。” 陆老夫人跟罗氏一头雾水,陆想容则是有些想笑。 “还请大师指点。”罗氏恭恭敬敬,很是虔诚。 “破解此命格的方法倒是有,但几乎无人能做到。这得看小姐前世是否修有功德。这样吧,我去小姐住的地方为她做一场法事,算算小姐星宫方位,方才知道有没有破解的可能。” 只要有希望,罗氏自然连声应好。 陆老夫人也从未见过道士做法,一行人呼啦啦跟来了花容居。 老道掐着指诀,左拐右拐来到花容居一棵花树下,手指夹出一张符纸,“咻”的将之扔在地上。 又如法炮制,再点了两处, “无量天尊,星宫位我已帮小姐点出,小姐只需每日舀一瓢清水撒于这三处。十日之内,此三处若长出三尊三清像,小姐恭敬将三清像请出,每日奉香,这伤子克夫的命格便可破解。” 罗氏与陆老夫人听完张大嘴巴,这算什么破解之法?地上怎么可能长出三清像? 老道捋了捋胡须,高深莫测道:“无量天尊,小姐星宫饱满,相辅相成,或可一试。切记,若当真长出了三清像,在请出三清像后,往这三处泼一瓢开水,以斩断恶根。” 陆老夫人跟罗氏还在不可置信,陆想容已经奉上一个装有银票的香囊,将人送了出去。 晚间,老道坐在一桌美味佳肴前吃的津津有味,端起酒杯咂了一大口, “嗨呀,好酒!老道原本还想着,先在京城弄出些名堂,再上陆府去批出那位小姐有克夫之相。谁知那位小姐竟自己找了上来,可省了我不少事儿。” 对面的周云易端起酒杯浅饮一口,不知在想什么。他听说最近上陆府求亲的人不少,这才请了青松道人前来帮忙。 他倒是想直接上陆府去提亲,量陆洪令不敢不允。 只是那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强娶豪夺于她,他要她心甘情愿。 那些挡他路的,通通得给他让开。 “此次,多谢道长。”周云易举杯。 青松道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放下酒杯笑道: “那......三清殿何时动工?” 周云易轻笑,瞬间日月失色。 “自然是道长说了算。” 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来提亲时是陆续来的,这退亲的队伍倒是齐整,次日便全部上了陆家门。 无论陆老夫人跟罗氏如何解释,都只说久未得陆家回复,家中儿郎已经重新选了亲事。 陆想容毫不在意,开始亲自往那三张符纸处浇水。 小丫头们好奇的来围观,“小姐,真能长出三清像吗?” 陆想容竖起一根手指于唇前,“嘘,心诚则灵。” 她这刚将水教完,小丫头便领了个人进来。 苏起等了两日,始终不见陆想容来德景苑,今早将陆文景哄去了学堂,便耐不住性子,打听着来了花容居。 “陆二小姐,在下贸然前来,实在是唐突了。只是文景去了学堂,他那里的书我已看得差不多,想来小姐这里借几本书,打发时间。” 陆想容冷下脸,不客气道:“苏公子既然也知道唐突,为何还要来?找几本书而已,打发人过来便是,哪需要亲自来女子闺房?” 苏起脸色涨红,想不到陆想容竟是这样咄咄逼人的性子。难堪又恼怒,一时竟不知如何辩解。 “苏公子请回吧,书我一会儿会让人送过去。” 陆想容黑着脸转身,头也不回走远。 苏起不好再停留,红着脸走出花容居。走到没人的地方停下,转身看着花容居的方向,拳头握紧。 接下来几日,陆想容都未再出门,没有陆想芝时常跑来恶心,陆想容过得很是惬意。 每日给符纸浇浇水,再听焕青来汇报,霓裳阁那边雨丝锦的售卖情况。 这一世,只给了三天的时间发酵,并且自己又大量囤了货。雨丝锦的价格,并未如前世一般炒到十五两银子一匹。 在十二两一匹的时候,陆想容就大量售出了,这样的价格她已经非常满意。 商人最是会看风向,很快大量雨丝锦便会涌入京城,价格还会下跌,她要在这之前,尽量多的将之售出。 京城富庶,人口也众多。一万匹虽不少,也险之又险的在大批雨丝锦涌入之前卖断了货。 这一转手,陆想容两万两不到的成本,足足赚了六倍还多。 一日清晨,陆想容还未起床,就听小丫头在外面大呼小叫: “小姐小姐......三......三清像真的长出来了!” 陆想容虽然早知道结果,还是忍不住兴奋。一骨碌爬了起来, “焕喜服侍我更衣,焕青快去将家里人都请来,记得一定将三小姐一定请来!” 这种见证奇迹的时刻,得让陆想芝亲自来看看。 第92章 莫颜玉来访 这日刚好陆洪令休沐,也随着一起来了花容居。 那么多人家都来退亲这么大的事,自然瞒不住陆洪令。在得知那十四字箴言后,他也陷入了沉思。 陆想容早收拾好,在花容居门口等着众人。今日人倒是来得齐,除了送回老家的钱氏,所有人都来了。 连家里的下人都全来了,跟在一众主子身后,等着看地里长出“三清像”的奇景。 “祖母,父亲,母亲.......”陆想容跟众人一一打过招呼,这才领着大伙儿来到一尊三清像前。 “这是......玉清元始天尊......” 陆二老爷声音颤抖,不敢置信看着那破土而出的元始天尊像。 “顶负圆光,身披七十二色,是玉清元始天尊没错了。” 陆洪令满脸激动之色,笑得眼角纹甚是明显。 “唉哟唉哟,还真是长出来的!你们看,就像当年我们在老家种的豆子似的,破开土冒出来的呀!无量天尊,无量天尊,三清显灵咯!” 陆老夫人双手合十,不停拜着。 脸色最为精彩的要数陆想芝,本来得知陆想容被退了亲,还想着自己跪了三日祠堂也不冤。 万万没想到,还真给她种出了三清像,破了这伤子克夫的命格! 她一脸绝望,这样的陆想容,她怎么跟她斗,凭什么跟她斗! “容姐儿,要如何请这三清像?” 罗氏藏不住的意气风发,这真是自己女儿种出来的呢!大师说了,要前世修有大功德,方能种出这三清像。 “我已沐浴熏香,供奉三清的厢房已设了香案,女儿这就将天尊请出。” 陆想容浅浅笑着上前,弯腰将天尊像捧起。众人跟随她到了厢房,等她放好后,皆跪拜在地。 所谓三清,指的是玉清元始天尊、上清灵宝天尊、太清道德天尊。 待陆想容依次将三清像请出,众人皆不可思议。 下人们也交头接耳,兴奋的讨论着。争相说着以前听过的奇闻异事,最后都要感叹一句,那也不如我们家小姐种出三清像这么奇妙。 等将众人送走后,陆想容才命人烧了开水,在每个天尊像留下的洞口浇上一大瓢。 为何要浇开水呢,其实并不是老道说的斩断什么恶根。因为里面是一窝豆苗。 这便是老道教给她的方法,挖个坑,先撒一把豆种,再放上天尊像埋好。每日浇水豆苗发芽,慢慢的就会将天尊像拱出来。 哪有什么奇迹,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 解决了一件大事,陆想芝那狗皮膏药也不敢在贴上来。 陆想容心下放松,让焕青带着小丫头,将屋里屋外收拾收拾,去去晦气。 花容居这边忙的热火朝天,门外来了个小厮。陆想容还有印象,这是苏起的贴身随从。 “二小姐,这是我们家少爷让我送来的。少爷伤养得差不多了,今日就准备出府,特命小的来向小姐道谢。” 陆想容让焕喜接过盒子,淡淡道: “苏公子客气了,他是为我们家景哥儿才受的伤,我们照顾着也是应该。既然苏公子要离开,我们也不便多留,多谢苏公子对小弟的维护。焕青,取来一百两银票给苏公子当做谢仪。” 焕青动作很快,那随从脸色难看,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陆想容不说话,好好看着他。 随从只是下人,再气恼也不好替主子做决定,接过银票也不再行礼,转身便出了花容居。 焕喜捧着那只盒子,很是不解, “小姐,那苏公子看上去文质彬彬,也无不妥之处,小姐为何对他不喜?” 陆想容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串多彩碧玺手串,小巧精致。还附了一张信笺,也就是简单感谢照顾的话,还为那日的唐突道歉云云。 “有些人呢,就是不合眼缘。” 陆想容想了想,将信笺拿出来,盖上盒盖,将盒子递给焕青, “将这个送去给三小姐,就说是为了前几日的事,向她赔礼道歉的。” 焕青刚走到门口,就遇到前来的门房, “焕青姑娘,外面有人找二小姐,是个小姐。” 焕青疑惑,在心中思量着会是哪个小姐来找,一边将人往里领。 听了门房的描述,陆想容也猜不出来是谁,让焕喜随着过去将人领进来。 这一看到人,陆想容立马欣喜的迎了上去, “莫妹妹,你怎么来了?焕喜快上茶点。” “陆姐姐不用客气,我是随大哥过来的,他去办点事,我就过来找你玩儿,顺便给你送张帖子。明日我们墨香书院要办一场斗诗会,请你跟另外两位姐姐一起去参加。” 莫颜玉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给朋友送帖子,有些小兴奋。 陆想容为难,去墨香书院玩的话自然是高兴的,可是参加斗诗会...... 她不是什么才女,肚子里那几两墨水,还是两世为人稍稍积累了那么一点,参加这样的斗诗会,怕是不够格吧。 莫颜玉看出她的担忧,笑道: “陆姐姐不用担心,我们就是去凑个热闹。明日要斗诗的是各个书院的学子们,还请了周太傅来品评......” 说到周云易,她忽然想起那日在大佛音寺,周云易对陆想容的不当举动,急忙闭了嘴。 陆想容未曾注意,想着若陆家三兄弟也去参加,她倒是有兴趣去看看。 “各个书院,文翰书院会参加吗?” “自然,京城大部分书院都会参加的。” 莫言语见她没什么反应,放下心来。 “行,明日我们一定去。你难得过来,好好尝尝我这的点心。” “好!” 小丫头果然对吃食还是拒绝不了的。 两人聊了没多大会儿,焕青去给陆想芝送手串,顺便将两姐妹领了过来。 有客人来访,家里哪点子破事自然不能展露人前。陆想容还是吩咐焕青将陆想芝叫过来待客。 陆想蝶本就与莫颜玉玩得好,自然不必说。 陆想芝自从被陆想容打了那一耳光,又亲眼见她种出了三清像,现在有些怵她。 原本以为陆想容就是口齿伶俐了点,没想到翻脸竟然会动手。 并且自己给淮阳郡主送了好几次信,郡主那边迟迟不见动静,倒是陆想容越来越风光得意。 她今日不敢再生事,乖乖坐着看三人聊天,偶尔发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直到门房来报,外面有人来接莫颜玉,陆想容这才亲自将人送出了门。 门外,莫言心负手而立,一贯的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 只是那张清冷又俊美的面容,让陆想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第93章 陆想容害她 第一次见他,没敢多看,这第二次再见着,也勉强算熟人了,陆想容壮着胆子偷瞄了几眼。 她还记得上次在大佛音寺,自己偷摸躲起来抹眼泪,也不知他看见了没有。若是看见了,那还真是丢人现眼了。 莫言心似乎对别人的目光特别敏锐,每次陆想容偷瞄他,他都刚巧望过来。 陆想容有些尴尬,遂也不敢再多看,与莫颜玉浅浅聊了几句,就将人送上了马车。 莫言心微微朝她颔首,这就算是打过招呼的意思了。 马车上,莫颜玉眉眼弯弯,显然第一次出门访友很是激动。 “多亏了大哥提醒,否则我都不知道还可邀请朋友去玩。” 莫言心未言语,他只是脑中一直有那个笔直的,又满是萧瑟之感的背影。想来她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或许有用。 晚间陆想容去问过陆文景,确定了他们三个,都会去墨香书院参加诗会。二哥还是他们书院的代表,正好明日可以去给二哥助威。 陆文景听说她们收到了帖子,明日会一同去,也就没多说。原本苏大哥还让他劝说府中姐妹,也去热闹热闹呢。 次日,兄妹几人一同前往墨香书院,陆想容与陆文景同乘。听他聒噪的念叨了一路,都是说苏起文采多好,定能获得名次什么的。 “你怕不是忘记了二哥也是要参加比试的,怎么没听你说二哥能得好成绩!” 陆想容被她念叨的烦了,抬手又想打他。 前世蝶姐儿郁郁寡欢,不像是有情人终成眷属的样子,这其中定有隐情。 陆文景侧身躲了躲,嘻嘻笑着道:“二哥虽也出众,但还是不及苏大哥的,我总不能因为他是我二哥,就昧着良心说假话啊。” “你自己用心读点书,也不至于坐在这羡慕别人。” 陆想容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说话间,很快便到了墨香书院。好在大多也都有女眷陪同,陆想容三人不是太突兀。 “二姐,我们先去报到,你们三个先转转,慢些再过来也无妨。” 陆文景打了声招呼,三兄弟就先走了。 陆想容今日又穿了一件霓裳阁刚上的新款,样式是根据陆文景的学院服饰设计的。 蓝白相间的束腰学院服,穿在女子身上,尽有种亲近俏皮之感。一路走来,吸引了无数目光。 陆想芝带着那串多彩碧玺手串,亦步亦趋跟在陆想容身后,她本身长得清丽可人,也随之获得不少关注。 特别是后面赶上来的一群闻翰书院的学子,大多数人的目光都落在陆想芝身上。 有人用肩膀撞了一下苏起,揶揄道:“苏兄,那日你特意让大伙儿陪你去选的手串,说是要送给心上人的,这么快就送出去啦?” 苏起看见戴在陆想芝手腕上的手串,脸色变了变,很快便稳住心神,皱眉道: “物有雷同,你们别胡说,坏了人家姑娘清誉!” 众人只当他怕姑娘害羞,他在书院里很有声望,是以大家都乖乖闭了嘴。 他看向陆想容,眼神受伤,嘴角嗫嚅,始终还是什么都没说,转身带着众人离去。 陆想容一愣,这人受伤的表情是做给她看的? 心中隐隐对苏起的所作所为有了些猜测。前世遇到苏起时,她已经与周云易定了亲。陆想芝也被抬进了雍王府,那他唯一能下手的就只剩蝶姐儿了…… 要不是早对他有所怀疑,只怕也要为之动容。何况是胆小单纯的蝶姐儿。 不,这其中应该另有隐情!陆想容一时还想不太明白,且再慢慢看吧。 陆想芝有些反应不过来,这手串不是陆想容送给她赔罪的吗? 方才那人是什么意思,是说自己与那苏公子私相授受? 陆想容害她! 陆想芝额头直突突,气得竟犯恶心,她将那手串撸下来,用力扔进边上的草丛中。 她想大吵大闹,但此时往来学子众多,她强压住心中怒火,将手指绞得通红也不自觉。 陆想容倒没想到陆想芝今日会戴那手串,更没想到那么巧让苏起看见。 她原本是想着,以苏起对陆家的觊觎,有可能会在这里面做什么文章。 没想到还有这效果,倒也是出乎意料。 “陆姐姐,这边!” 莫颜玉等在从一座小院的垂花门走出来,挥着手像三人挥着手。 “三位姐姐请随我来,诗会还有一会儿才开始,先去我那坐坐。学院那边各种致词,可是要一会儿。” 三人走近了,莫颜玉一边说着,一边将三人往院子里领。 这是一间两进的小院,虽然不大,但胜在清幽雅致。每一个角落都精心设计过,一处处景致让人目不暇接。 小巧的假山流水,仿佛一个缩小的仙境。 不大却别致的竹林,陆想容仔细一看,竟是极为稀有的龟甲竹。 错落有致的花草,让整个小院又增添了几分温馨之感,走进来便会不由放松心情。 几人刚走进垂花门,就见莫言心迎面过来,目不斜视走近。 “大哥你要出去吗?” 莫颜玉好奇问道。大哥喜静,从来不参加这种诗会的。 “嗯。” 莫言心脚步不停,径直与几人错身而过。人太多,他不太愿意停下寒暄,只淡淡瞥了陆想容一眼。 陆想容愕然,这次连点头打招呼都没有了? “三位姐姐莫怪,我大哥一直都是这样。” 莫颜玉赶紧解释,大哥这样的性子,总会让人误会。 陆想容倒是见识过,不在意的笑了笑,表示理解。 陆想芝姐妹俩有些尴尬,还从来没见过如此无理之人。就算是贵为周太傅,来到府上遇见了,也会客气打声招呼的。 莫颜玉将三人领到了一座凉亭中,里面是一套石桌椅,十分雅致。 石桌上摆满了茶果点心,想必是昨日去了陆府,被陆想容热情招待,今日照着做,倒也周到。 “怎么没看见你家其他人?” 陆想容想着来了别人家中,他家院子又小,万一碰上未免尴尬,不如先去给长辈请个安。 莫颜玉各塞了块点心到三人手里,这才道: “这里就我们一家住,叔伯们有其他的院子。我爹去学院里了,我娘去了食所帮忙,所以家里现在没人。” 这样的书香人家,自然没有什么通房小妾的。一家人关起门来,住着这样清幽的小院子,陆想容倒是有些羡慕这样的生活。 第94章 火树红枫 几人坐了约摸半个多时辰,莫颜玉估计重头戏差不多要开始,这才领着几人去了学院。 在莫家自己的地盘上,即便几人来得晚,还是有最佳的观看位置。 莫颜玉带着三人来到一道小门前,她推开门,几人随着她竟然来到了二楼上。 诗会比试的台子就搭在这幢小楼的下面,只要站在窗边,便能将下面的场地尽收眼底。 只是不巧,这里竟已经有人了,还是熟人。 是周云易与莫言心。 周云易今日穿了一件交领长衫蓝白直裰,不似平日的高冷难以接近,仿佛游戏人间的仙人,儒雅随和。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莫颜玉瞪着圆溜溜的眼睛,问得很是自然。 莫言心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看向她身后的陆想容。 陆想容在看见周云易时就想退出去了,只是那样做太过无理,此时急忙道: “打扰了,我们去别的地方。” “不必。” “不必。” 那两人异口同声,莫言心看了周云易一眼,倒没想到他会开口。见他说完这两个字又不说话了,就道: “无妨,你们去那边看吧,别太吵就行。” 陆想容还待推辞,被后面陆想芝推上前了一步,此时倒也不好再说出要走的话,只能随莫颜玉走到离那二人最远的窗户边。 几人一边观看,莫颜玉一边轻声给她们讲述着比赛规则。 其实也就是每个书院派出几个代表,分成两两一队相互比试。 出题官出题,参赛者根据题目在规定时间内做作诗。 做出诗来便要高声念出,由众人评判哪队胜出。胜出者则与另一队进行下一轮比试。 若众人难辨高下,则由莫院长及几个有名望的大儒进行评判。 最后再由周云易及众大儒评选出今日佳作,进行褒奖。 “听说能得魁首的书院,有三万两银子的彩头呢。” 莫颜玉比出三根手指,表情丰富,很是感叹。 陆想芝偷偷打量着陆想容与周云易,两人连个眼神都没有对上过,她不禁怀疑之前是否想错了,这两人不像是有那种关系的样子。 怪不得淮阳郡主一直没有动手...... “呀,二哥哥他们赢了!” “哪呢,哪个是你二哥哥?” “那边那边,穿白蓝相间学院服的!” 两个小的叽叽喳喳,忽然兴奋起来。 陆想容也为二哥哥高兴,但她还记的莫言心说过不要太吵闹的话。 微微侧脸看向那边两人,莫言心背对着这边,看不见他的表情。 周云易却是面朝这边的,她这一偏头,与他四目相对。 陆想容心跳漏了一拍,她不敢仔细看他脸上的表情是否不耐,慌忙转过头。 对两个小的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心跳才慢慢归于平静。 周云易本还在恼她刚刚见到自己就想跑,此刻见着她的慌乱中带着点儿俏皮的样子,脸色变得柔和,嘴角也不自觉微微上扬。 莫言心随着他的视线扭头看去,见那边几人兴奋的跺着脚,又不敢大声欢呼的样子,嘴角轻轻抽动。 “要不要换个地方?” 周云易这才看了他一眼,端起手边茶盏, “无妨,你就是平日里太无趣死板。” 莫言心无语,两人为何能成为好友,可不就因为两人性格相类么...... 底下学子们更在乎谁又作出了好诗句,看热闹的人,就如同陆想容等,只想看到自己关心的人能赢。 但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才华斐然者众多,陆文睿在连赢两场后终是败下阵来。 陆想蝶撅着小嘴有些不高兴了,陆想容也没有了再看见去的兴趣。 莫颜玉主随客便,见她们都没了兴趣,就提议带几人四处去逛逛。 难得出来玩耍,这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听说墨香山有一片红枫林,莫妹妹可否带我们过去看看?” 陆想容早就想去那,只是她们都要来看斗诗,她之前没好提。 “自然可以,我们学院的人经常摘了枫叶制作书签,我带你们也去摘一些。” 周云易一直听着这边动静,听闻她们要去红枫林,皱眉道:“夏日多蛇虫,让周生陪你们过去。” 陆想容见其余三人皆一脸感激,也不好再多说什么,随着三人朝那边福了福,几人就下了楼,往红枫林而去。 红枫林在莫香山背面的半山腰上,走过去还有些路程。 好在一路风景还算不错,路边也时有树木可以乘凉。又有周生保护着,几人放心大胆的跟着莫颜玉走进偏僻小道。 沿着小道一拐弯,便能看见不远处半边山耀眼的火红。 “岭峰众壑染彤妆,火树红枫扮媚娘。真是好景色,不枉来一趟。莫妹妹真是好福气,住在如此仙境中。” 陆想容被眼前的如画般的景色惊艳,忍不住感慨。 莫颜玉眉眼飞扬,她还是第一次受到这样的羡慕。 “陆姐姐若喜欢,以后就常来。这里的枫林四季如火,什么时候来都瞧得见。” 几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枫林边缘。这里被一排手扶腰刀的侍卫把守着,见到来人厉喝道: “站住!此处暂时不能进。” 莫颜玉还是第一次在自己家被人拦,显得有些无措。 周生一眼便认出这些是雍王的人,看来是雍王在里面了。 本来两方人已经势如水火,但大人让自己陪陆二小姐来枫林游玩,这连枫林都进不去算怎么回事,只能拱拳道: “莫院长的孙女领几位小姐来摘些枫叶,我就不跟着进去了,几位看如何?” 那领头的斜眼看着周生,一脸轻慢,“我等奉命行事,谁都不能进。” “几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姐而已,能......” 陆想容止住了周生还待出口的话,“算了,美景已尽收眼底,我们回吧。” 如今能有这么大排场的,京中唯有雍王与周云易。 周云易一般是不喜欢摆排场的,而且他人此刻不可能在这里,那里面是谁,毋庸置疑。 周生也不想为自家大人找麻烦,想着先将人找个地方安置了,自己回去请示大人。想要进去,估计得大人亲自来才可以。 第95章 什么东西 “陆二姑娘?” 陆想容刚转身走了两步,便听见有人唤,那声音正是雍王。 还记得上次雍王与她说话时,那种令她毛骨悚然的不适感。 陆想容缓缓转身,屈膝行礼, “见过王爷。” 竟然是王爷在此,怪不得排场如此大,陆想芝等人也纷纷跟着行礼。 陆想芝惊愕不已,在京城的王爷不就是雍王,淮阳郡主的父亲? 她原以为雍王会是脑满肠肥的模样,不曾想却是如此雍容华贵,丰神俊朗。 连声音都如惑人的美酒,甚是好听。 “不必多礼。又见面了陆二姑娘,算上这次,我们已有三面之缘,下次再见,可不准再如此客气。” 雍王走上前来,伸手虚扶了陆想容一把。 陆想容假装垂手整理衣裙,离他尽量远了些。 雍王还欲再说些什么,看见站在几人身后的周生,终是闭了嘴。 他脸色不虞,冷冷望向周生,倒也没有自降身份与他说话,抬步与陆想容错身离去。 他这样陡然沉下脸,周遭散发着慑人的威压,让陆想芝想起了那日被淮阳郡主欺辱的画面。腿下一软,就要栽倒。 雍王刚巧走到她身旁,伸手将人扶住, “姑娘没事吧?” 男子温热的呼吸喷在耳畔,陆想芝身子颤抖,勉强站稳,小脸已经通红。她嘴唇嗫嚅,慌乱得不知道要说什么。 雍王勾了勾嘴角,邪魅一笑。这才是女子见到他时该有的反应。 雍王这一离开,那些侍卫也随之撤走。 陆想容率先抬脚走进红枫林,来都来了,就这样回去岂不遗憾? 这样仙境般的景色,谁能拒绝。 莫颜玉欢欢喜喜向几人介绍着哪哪风景最好,告诉她们哪种枫叶做书签最适合。 几人按照她所说的挑选着火红的枫叶,选到认为不错的,还要相互比较一番。 唯有陆想芝有些神不守舍,随便摘了几片叶子,就安安静静跟在几人身后。 陆想容担心斗诗会那边结束后,会有不少人慕名来这边。招呼着几人回了。 几人刚走了几步,便听远处有人声传来,越来越近, “唉,你们听说了吗,淮阳郡主定亲了。对方是永昌候世子楚长青,听说还是楚长青亲自去王府提的亲。” “你们说那日宫宴,在偏殿中......那什么的两人,会不会有一个就是淮阳郡主?” “八成就是她,其余人后来都见着了,并没有谁异常,唯独一直不见郡主出现,不是她还有谁。” “楚长青又不傻,为何还会娶她?我看不一定就是郡主。” “呵呵,你怎的知道那另一人不是楚长青?” 这话一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响起,这样就说得通了。 陆想容想带着几人躲一躲,却是已经来不及。那群人一个拐弯,便他们碰个正着。 “你......你们怎么会在这?” 这样议论淮阳郡主的话,被人听了去,那群人慌了,指着几人结结巴巴不知道想问什么。 陆想容与周生知道事情原委,陆想芝只听到说淮阳郡主定了亲,她们说的隐晦,故而并未听的太明白。 陆想蝶跟莫颜玉就更是一头雾水了。 “我们来赏红枫,这就回了。那边风景不错,几位小姐不妨过去看看。” 陆想容浅笑回答,还热情的为几人指了路。 那几人一愣,也不知道她们听到了多少,更不敢贸然询问。 等反应过来,陆想容等人已经走远。 果然如陆想容所料,那边斗诗会已经结束,陆续往这边来的人不少,三五成群的,有男有女。 远远看见那蓝白相间的学院服,是陆文景他们。 陆文景眼尖,一下看见对面而来的陆想容,咧嘴挥着手喊道: “二姐!” 走近了陆想容才开口询问:“你们这是要去红枫林?” “正是,早听说那片枫林红似火海,有机会自然要去看看。” 陆想容却是想回去了,他们一群同窗好友,还不知玩到什么时候,遂道: “那我们先回去了,你晚些时候跟二哥他们一起回来,记得别惹是生非。” 陆文景害怕她说教,连连点头应是。 等再走远了些,莫颜玉才依依不舍问道:“陆姐姐这就要回去了吗?再玩一会儿吧,现在时辰还早。” 陆想容给她理了理鬓发,笑道:“有机会我们再来寻你玩儿,女子总不能像男儿般自在,可以在外疯玩到很晚。” 莫颜玉不好再多劝,却执意要将人送到马车停放处。 陆想蝶磨磨蹭蹭,陆想容见她脸色微红,过去询问她怎么了。 “二姐,我想上恭房.....” 陆想容好笑,这种事不能憋着,赶紧询问莫颜玉恭房位置。 “我领蝶姐姐过去,你们在这等一会儿,有些远。” 陆想芝说是也想去,陆想容今日走得腿疼,不想再走,便找了处树荫处等着三人。 周生刚要过来向陆想容告辞,却见一文翰院学生朝陆想容走了过去。 “陆二小姐,我有话想与你说。” 陆想容转头,来人是苏起。她微微皱了眉,显然不想多说。 “就说几句话,不会耽搁小姐多长时间。” 苏起见她似有不悦,急忙说道。 陆想容看了远处的周生一眼,缓缓开口:“我与苏公子不熟,没什么好说的。” 说完就要往周生那边走去,焕青焕喜也及时挡在两人之间,害怕苏起做出什么不当之举。 苏起深吸一口气,不管不顾说道: “我心悦陆二小姐,所以之前才会有那些唐突之举。我身份配不上小姐,也不奢望能得小姐垂爱。只是今日瞧见小姐将我送与你的东西转送他人,实在心痛难当。这才贸然前来,告知小姐我的心意。” 陆想容愤愤回头瞪着他,“苏公子失心疯了么,我与你不过才见过几面,你在说些什么浑话,是想毁我声誉不成!” 这苏起表面斯文,实则却是个无赖! 苏起还欲再说什么,那边周生已经大步走了过来,方才他那番话周生一字不落听进耳中。 什么东西,也敢跟大人抢! 他飞身一脚,将人踹出几米远。 “滚!” 苏起吃痛,半天才爬起来,见周生显然是懂武的,吓得转身就跑。 第96章 表姑 周生走到陆想容身边道:“陆二小姐不用担心,此人必不敢再来纠缠。” 他这就回去将此事禀告给大人,这小子可还有好果子吃。 “多谢。” 陆想容倒不担心,苏起原来打的是这样的主意,想靠自己攀上陆家。他还真是想多了,自己怎么可能看上他。 上一世还说什么与蝶姐儿两情相悦,才带着蝶姐儿私奔。怕不是用了什么手段才逼得蝶姐儿就范。 不然蝶姐儿最后得偿所愿,为何还会郁郁寡欢? 想到有这种可能,陆想容气得脑门疼。 他不是想要光复门楣吗?那她就断送他的梦! 事实也正如陆想容所想,前世苏起将陆想蝶哄骗出府,强行要了她的身子,这才逼的陆想蝶不得不嫁给他。 私奔更是没有的事,陆想蝶失了清白,不敢回家,也就被苏起随意编排。 周生一直等到陆想芝姐妹回来,三人的马车走远,这才回周云易身边。 此时周云易正在与几位大儒评选今日佳作,只淡淡看了一眼回来的周生,并未多问。 直到回城的马车上,才将周生喊来问话。 “说说吧。” 他早就发现周生有话要说,这才将人喊上马车。 周生知道关于陆二小姐的事,大人果然等不到回府再问,整理了下思路,低头道: “今日在红枫林遇见了雍王,雍王好似对陆二小姐不一般,语气神态有亲近之感。” 周云易摩挲着手上的佛珠,面色深沉,却不说话。 周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不准备说些什么,继续道: “还有一件事,文翰书院一学子,姓苏。今日拦下陆二小姐表达心意.....陆二小姐好似对他并无意。此人被我赶走时,眼带怨毒,恐怕会对陆二小姐继续纠缠。” 周云易懒懒靠在车壁上,什么癞蛤蟆,竟也敢盯上她。 “去查。” “是。” 周生下了马车,打马而去。关于陆二小姐的事,只要大人吩咐了,就得赶紧去办。 陆想容回到花容居,还未休息,就让焕青取来丹青,终于动笔给雍王准备贺寿图。 次日,陆想容照常去福寿堂给陆老夫人请安,昨日走了太多路有些累,今日起得晚了些。 如她一般才到的还有陆想芝与陆想蝶。 陆老夫人今日有事要说,本是有些不耐的,想骂陆想芝姐妹俩出出气,偏生今日陆想容也来得晚了些。 她要是只骂那两个又显得太过于偏心,只是脸色不好,没好发作。 陆想容注意到陆老夫人身旁坐了个陌生少女, 这女子身量不高,但胜在清瘦,倒也算协调。 她穿了件粉色折枝妆花褙子,是京城很早前就过时了的样式。耳朵上的丁香耳坠儿金灿灿的,再配上发髻上两朵红绉纱的绢花,一副村姑打扮。 她坐的位置原本是陆想容常坐的,陆想容自己来得晚了,也就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方才坐下,旁边的胡氏凑过来小声嘀咕道: “这是谁呀?她这身打扮可真是......” 陆想容摇摇头,表示不知道,朝上首抬了抬下巴,“且等着吧,祖母肯定会介绍的。” 见人都来齐了,陆老夫人伸手将那女子拉到自己身前,笑着说: “这是我本家出来的姑娘,姓裴,名彩莲。比你们几个小的高上一辈,你们得叫表姑。” 裴彩莲被陆老夫人这样拉着手,却并不显得亲昵,她这一介绍,忙露出个笑来。 陆家自从来了京城,与老家亲戚都逐渐疏远了,有些什么表亲,怕是一辈子都见不上一面。 陆想容没看出裴彩莲有什么值得抬举的地方,老安人还特意等人到齐了,这样郑重的介绍,实在让人觉得奇怪。 裴彩莲也注意到了与众人的不同,不自在的绞着衣襟。 陆老夫人让她去坐了,淡淡道: “你这才到,我也不知道你的身量,今日就叫绣娘来给你量体裁衣,做几套适合的衣裙。” 裴彩莲面露喜色,忙叠声给陆老夫人道谢。 陆老夫人皱了皱眉,这也太没规矩了,都不知道起身行礼道谢。 陆想容倒是更好奇了,听这话的意思,是要在府里常住了。 只听陆老夫人又笑着对陆想容三人道: “你们表姑难得来京城一趟,要在府上多住些时日。虽是表姑,年纪却与你们相当,她暂时就与我住在福寿堂,你们几个有空就多来寻她玩儿。” 三人应是,裴氏又看向罗氏道:“彩莲刚从老家过来,各种规矩都不懂,几个小的教她也不合适。她叫你一声表嫂,就由你来教导她一些基本的规矩。” 罗氏还未说话,那边裴彩莲已经甜甜叫了声“表嫂”。被与自己女儿差不多大的裴彩莲喊嫂子,罗氏不自在的应了声好。 老夫人该交代的也交代完了,众人如往常一般闲聊吃茶点。 忽然不知是谁打了个嗝,众人闻声望去,裴彩莲正满面通红捂着胸口,又打出个更响的嗝来。 “唉哟,这是吃点心噎着了,赶紧给她喝点茶水!” 裴彩莲身边没有服侍的婢女,大伙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陆老夫人这是喊的谁。 还是老夫人身边的林婆子反应快,急忙端起一盏茶给裴彩莲灌了下去,她这才慢慢缓过来。 众人目瞪口呆看着这离奇的一幕,胡氏实在忍不住道: “表姑好吃这些,祖母这多的是。你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 陆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她这才讪讪闭了嘴。 陆老夫人方才也说了,这是自己本家人,此时只觉丢脸,将众人遣散了去。 一出福寿堂,胡氏就忍不住哈哈哈笑个不停, “这是哪来的穷亲戚,真是笑死我了.......” 罗氏等她笑够了才道:“你收着点儿,再怎么说是老安人娘家人。” 胡氏好不容易忍住笑,问道:“母亲可知这人是来做什么的,我看祖母还怪抬举她。” “昨日就到了,就让家中一个老仆送来的,我让李妈妈赏了一两银子,那老仆说他家小姐来京城,是准备嫁人的。还说老安人是他家小姐的姑母,能给她说一门好亲事。” 别说胡氏惊讶,就连陆想容几人都惊讶了。来嫁人?嫁谁? 府里适婚的也就是陆文贤了,可家里一直不为他相看亲事,是想等他考了功名,能求个更好的。 老安人不会这么糊涂吧? 陆想容很是不解,按照陆老夫人对孙子的看重,当是不会为了娘家,做出对孙子不利的事才对。 不是二哥哥,又会是谁呢? 第97章 护卫 陆想容有个大胆的想法,这莫不是给二叔纳的妾? 穷苦人家出来的陆家两兄弟,一个为了仕途,一个为陆家庶务,都没有心思纳妾。 家里唯一有妾室的也就只有陆文睿了,这也就是胡氏整天看陆家人不爽的地方。 整个家里,就她要忍受自己丈夫三天两头去别的女人房里。 钱氏被送回了老家,这二房没个女主人打理,确实也不像话。 老安人想找个好拿捏的给儿子做妾室,找了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儿,这倒也说得过去。 既然是亲戚,那这名份肯定不能低了,最少也得是个贵妾。 陆想容看了陆想芝一眼,不知她知晓后会如何想。原本钱氏被送走后,二房的一切事务都是她在打理。 裴彩莲若是真来给二叔做妾,二房的事务肯定是要交给她打理的。 事不关己,陆想容挽着罗氏的手,随她去了萱堂。 到了萱堂,陆想容才悄悄将存有三万两银子的庄票交给罗氏。 “怎么......怎么是三万两?” 足足多了一万两,罗氏有些怀疑自己记忆出现了问题。 陆想容这才将自己开了铺子,挪用这两万两进了批货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这么大的事也不跟家里商量,这万一......万一......” 罗氏都不敢想那万一,这可是两万两银子呀。 陆想容兀自坐下,在点心碟子里挑拣着,随便应道: “这不是没出事嘛,多的那一万两算是给母亲的孝敬。” 罗氏将庄票仔细收好,这才走回来坐到陆想容对面。 陆想容抬头,“祖母没找你问过银票跟那些礼品的事?” “自然是问过的,我就照你交代的说了。后来怕是事多,老安人没来得及提。再后来你又在家中立住了,她便不好再提了吧。” 罗氏随手拿起边上的绣绷,边穿针引线边道。 母女两又聊了些家常,陆想容在这吃过午饭,才慢慢悠悠走着消食,回了花容居。 刚准备小憩一会儿,刘秀过来了。门房早就识得他,知道是焕喜的哥哥,现在也在为二小姐办事。 刘秀每次来又都给了打点,现在每次他来,门房都直接将人领过来。 这次刘秀却带来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经刘秀介绍,那二十五六岁的男子是刘秀堂哥刘朗。而那女子有二十七八岁,是刘朗师父的女儿郑飞燕,也就是刘朗师姐。 两人以前跟着郑飞燕的父亲走镖局的,如今郑当家老了,又是和平盛世,镖局的生意难做,只能另谋生路。 “小姐让我回村招些人手,正巧碰上堂哥回来。我想着他懂些武艺,或许小姐用得上。堂哥说他们镖局散了,留下来的还有五六人。这位郑大姐是女子,跟着贴身保护小姐也是好的。” 上次陆想容被绑之事,将几人吓得不轻。刘秀将此事放在了心上,况且焕青马上要与他成亲了,小姐身边缺人,要是有个郑飞燕这样懂武的,出门也更安全一些。 这就真是给了陆想容一个大大的惊喜。原本要对付苏起,陆想容还想着让刘秀去找几个泼皮无赖行事。 如今有了自己人,行起事来也就更稳妥了。 “自然用得上,有了人手,我们的分店也可以开起来了。店铺里有这些壮士,也不怕有人眼红来闹事。至于送来郑大姐,你怕不是有私心吧。想将我们焕青早日娶回去?” 刘秀闹了个大红脸,小姐说过选个好日子,这也没个动静,他是有些急了。 “我就是焕青的娘家人,今日将话放在这,所有礼节都不可免!你今日就回去准备吧。” 焕青本还羞红了脸,此时却是红了眼。 她使劲拽着衣角,回味着小姐说的娘家人三个字。眼中泪花隐隐,忍不住滚落出来。 焕喜挽着她苦着脸道:“我也想哭,小姐说你要是嫁了,我就是她身边第一人,可我哥连你的接班人都找好了......” 焕青破涕为笑,戳了她脑袋一下, “你胡说什么,郑大姐可跟你不一样,她这算......算小姐的护卫。” 焕喜这才喜笑颜开,眼巴巴看着陆想容。 陆想容笑道:“焕青说的对,郑大姐是护卫。” 郑飞燕连忙抱拳道:“不敢,小姐叫我郑娘子就成。” 陆想容笑着朝她点点头,“好,不知道郑娘子何时可以过来。” 郑飞燕有些为难,抱拳道: “家中有事未处理,可能还要几天才能过来。小姐若是急的话,我……” “无妨,我这不急。” 她还未说完,陆想容就一口答应。她主要就是出门的时候需要她保护,在自家府里能有什么事。 这样再好不过,郑飞燕连连道谢。 两人的事商量完,陆想容又将刘秀单独留下来说话。 “我现在有三件事要交代给你去去办。现在人手也有了,第一件便是分店的事,你与秦娘子商量着来,在京城再找间铺子。” 听到这里刘秀想到什么禀报道:“做成衣的人实在太多,绣娘又新招了一批。秦娘子一个人每天几处跑,有些忙不过来。” 陆想容沉思半晌道:“等你与焕青成亲后,就由焕青帮称着些。” 其实最好的法子是在城外找一处庄子,只是京城外的庄子基本都是有主的,除非遇到有人家出售。可这样的事可遇不可求,只能慢慢打听了。 刘秀点点头,“小姐您继续说。” “第二件事,让你堂哥去盯着文翰院一个叫苏起的,找着机会废了他一只手臂。做得干净些,别让人发现了。” 这个苏起,他不是不折手段想要光复苏家门楣吗?她就断他一臂,看他一个残废,如何还能步入朝堂。 见刘秀点头,她又道: “第三件事,你装成管家模样,带着人去趟城外兵部侍郎李家的庄子上......” 陆想容交代得很仔细,刘秀虽不知她想做什么,还是点头应是。 第98章 谁给她的胆子 说完这些,陆想容又交代道:“这些都不急,你只管把你的亲事放在第一位。” 刘秀红着脸应是,满面春风出了陆府。 见过心急的,陆想容没见过这么心急的。 刘秀竟然第二日就请了媒人上门,好在陆想容早上请安时,就跟陆老夫人说了此事,要来了焕青的身契。 日子也是刘秀早就看好了的,就在六日后。 他们自己心里有谱,好些事早就偷偷准备了,六日倒也来得及。 陆想容既然说了自己是娘家人,就不能随便给点银子就将人打发了。 再者焕青与她情分不一般,焕青比她年长两岁,从小像姐姐一样照顾着她长大。 陆想容这几日外出采购了不少物什,大到家具被褥,小到针头线脑,该有的都有了。倒是像普通人家嫁女儿似的。 这些通通放在了霓裳阁的后院里,放到府里太引人注目,嫁个丫鬟而已,这样做怕不是要被说坏了规矩。 在陆想容再拿出压箱底的银子时,焕青死活都不肯收。 “小姐,您待奴婢这么好,奴婢已经感激不尽。我这些年也存了不少银子,压箱底的钱就由奴婢自己出吧。小姐要是不答应,您准备的那些嫁妆,我也都没脸收了。” 陆想容见她态度坚决,也没再坚持。 “行,反正以后你嫁过去了,刘秀也不可能亏待了你。” 主仆俩正说着话,裴彩莲来了。她换了陆老夫人给她做的新衣裙,还上了淡淡的妆,像是换了个人似的,只要别张嘴说话。 “嗨哟哟,侄女儿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呐。真真是好福气,住在这京城的富贵窝里,可不就是戏文里说的金枝玉叶!” 要说这裴彩莲叶真是个妙人儿,放开了也是个很健谈的,能说会道。 她要想捧你,能将你捧到天上去。 陆想容将人请坐下,笑笑道:“表姑言重了......” 裴彩莲更是要捧她:“诶?不严重不严重,表姑是想什么就说什么的人,可没有那么多虚的!” 陆想容不知如何接,笑着请她吃茶。见她眼睛骨碌碌打量着屋中摆设,陆想容好笑的问道: “表姑觉得陆家如何,近日在府上可住的惯?” 裴彩莲没有收回目光,头也不回道:“住得惯,这么气派的院子,怎么会住不惯?要说这京城真是好,样样物什都很新奇,好多东西我见都没见过。昨日姑母送给我一支镶珍珠的簪子,那珍珠竟然是粉色的,我一直以为珍珠是白色的呢。” 说着她又伸出手腕给陆想容看, “还有这赤金镯子,这可是六两的金子......” 陆想容嘴角抽动,怪不得老安人要找她来给二叔做妾。她这样的性子,不靠着老安人如何在陆家生存,这样才好掌控不是。 裴彩莲在这坐了一下午,还是陆老夫人那边派人来催了,这才与陆想容一道回了福寿堂。 陆老夫人那边早派人来说了,今晚所有人去她那吃晚饭。 陆想容估摸着,应该是要说说裴彩莲的事。 果然,平日忙的几日不归家的二叔回来了,不知道是不是老安人特意给叫回来的。 陆老夫人见小儿子走进来,就将人叫道身边,拉过裴彩莲笑道: “这是我本家侄女儿,也算是你的表妹。我们家来京城久了,好多老家亲戚你怕都不认识了吧?” 陆二老爷打量了裴彩莲一眼,心想自己在老家时这人才多大,他哪里会认识?但也没有反驳陆老夫人,如常和裴彩莲见了礼。 裴彩莲早就被陆老夫人透露过,她这次来要嫁的是陆家二老爷。 虽是做妾,但这几日也见识了陆家的富贵,并且听说那原配犯了事被送回了老家,她进门了也是能当家做主的。 就算陆二老爷不是她曾经心目中,幻想的夫婿模样,也还是娇羞的,照着罗氏教导的样子屈身行礼。 在场的除了几个粗心的,也都明白了过来。 陆想容看了陆想芝一眼,见她脸色不是很好。 毕竟这几日裴彩莲捧着陆想容,对她姐妹俩却是有些看不上。可能知道是要来给陆二老爷做妾的,对原配的子女存着些想要拿捏的心思。 这几日可没少在姐妹俩跟前拿乔,将长辈的姿态做得足足的。 陆想芝千百个不愿意裴彩莲进他们二房。 但她人微言轻,根本没办法改变老安人的心意。只能从裴彩莲跟父亲这里想想办法了。 吃完晚饭,陆想芝抢着给裴彩莲端了盏茶,刚走到她跟前脚下一歪,整杯热茶尽数泼向裴彩莲。 夏天衣裙穿得轻薄,裴彩莲被烫得哇哇大叫,剧痛之下重重给了陆想芝一耳光。 陆想芝娇滴滴的小姐,哪受得了她这情急之下的一巴掌,重重朝边上摔去。 好巧不巧,一头撞在了一旁的花架上,又是一阵混乱。 陆老夫人被这人仰马翻的状况吓了一跳,反应过来,见裴彩莲衣衫湿了大片,还在一个劲喊着疼,怒喝道: “芝姐儿你做什么?毛毛躁躁的,一杯茶都端不好!你表姑要是有个好歹,看我怎么收拾你!” 陆二老爷之前没太注意这边,等他看过来时,只看见裴彩莲甩了自己女儿一巴掌。 他这慌忙将陆想芝扶了起来,就听见陆老夫人这样喝骂。 几个孩子没了母亲照拂,他本就心疼不已,此时芝姐儿也受了伤。 那什么表妹算什么东西,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也敢打自己的宝贝女儿,他顿时也怒火中烧, “母亲!芝姐儿也伤得不轻!她可是您亲孙女!” 陆老夫人一愣,儿子何曾与她这样大声说过话? 陆想芝拽着陆二老爷的袖子,怯怯道: “父亲不要这样跟祖母说话,是我笨手笨脚没端稳茶水。明明白日里给表姑奉过好几次茶,都伺候的好好的......” 她这样一说,陆二老爷更来气了,听母亲的意思是要将裴彩莲送进自己房里的。 这还没进门,就开始磋磨自己的女儿了,谁给她的胆子! 陆二老爷皱眉看了上首的陆老夫人一眼,“忘”了平时的规矩,拉着陆想芝大步离去...... 第99章 闯祸了 陆想容淡然旁观着方才的一幕,不禁也要为陆想芝抚掌叫好。 她这招苦肉计使得不错,现在二叔不仅厌恶了裴彩莲,就连老安人都怨上了。 但她怎么能让陆想芝如愿呢! 就在罗氏命人去寻了大夫之后,众人陆续回了房,陆想容却留了下来。 她先关心了裴彩莲的伤势,茶水都是下人沏好端上来的,不算太烫,只是红了一片,不算太严重。 陆老夫人想着小儿子拂袖而去的样子,心中气闷。此时坐在那沉着脸,也不说话。 陆想容走过去,坐在她边上,支吾开口道: “祖母,我看芝姐儿这是不喜表姑,故意.......” 陆老夫人重重一拍扶手,“哼!我岂会看不出来?可老二他偏着了道,我有什么办法?!” 陆想容凑近些,淡淡一笑,道: “倒也不是没有办法。三妹妹今日看上去确实可怜,只要表姑比她更可怜就成?” “哦?怎么说?” 等的就是她问,陆想容坐直身体,看向裴彩莲的方向,缓缓开口, “天气炎热,表姑烫伤严重,久久不愈......” 陆老夫人不解,裴彩莲的烫伤方才她看过了,不是很严重。 陆想容见她不明白,又道:“祖母说严重,那就是严重。二叔难道还会亲自来看不成?左右不过再装得像些罢了。” 陆老夫人恍然大悟,这样一来,不仅能再将裴彩莲送进二房,还能让小儿子因为今日对她无理而愧责。 陆想容见老安人听进了心,这才带着焕青焕喜回了房。 翌日,郑飞燕安顿好家事,辰时准时来了花容居报到。 她一身普通妇人打扮,若不出手,也没谁能看出她会武艺,只当是陆想容身边的管事妈妈。 陆想容要去福寿堂请安,将人留在了花容居。 去到福寿堂,又被林婆子拦在了门外, “夫人小姐都请回吧,表姑娘昨日被烫伤,今日又发起了高热。老夫人不得空招待各位......” 陆想芝今日也称病没来,倒是陆想蝶听了脸色发白。她没想到裴彩莲会这么严重,这样一来,三姐姐可不又要被怪罪了? 她急忙回去将此事告诉了陆想芝,陆想芝此时还未起床,也一阵心烦意乱。 真要将人烫出个好歹来,她也讨不得好。昨日那杯茶水,她端在手里也不怎么烫手,这才敢整杯泼过去的。 可怎么就这么严重了? 她直觉这里面有鬼,慌忙起床收拾好,往福寿堂赶去。 被林婆子以同样的借口拦在了福寿堂外。 “老安人,我是来看望表姑的,您让我进去给表姑赔个不是吧!” 她一把推开林婆子就往里闯,她不信,就那盏温热的茶水,能严重成这样? 林婆子转身追上来,一把拽住她, “三小姐,你这是做什么?!不怕老安人怪罪吗......” “让她进来!” 陆老夫人的声音从房内传出,语气很是不好。 陆想芝有些踌躇了,咬咬牙,还是大步走了进去。 外间只有两个还在洒扫的小丫头,她径直走进了里间。 陆老夫人坐在罗汉床边,裴彩莲躺在床上,额头敷着帕子,小脸通红。 张大夫正在边上写药方,边嘱咐道:“夏日最怕这种烫伤,稍不注意伤口就会恶化,哎,好生照料着吧......” “来看看你做的好事!” 陆老夫人转过脸,狠狠瞪着陆想芝。 亲眼看见裴彩莲闭着眼睛躺在那,陆想芝不得不信,她闯祸了! 陆老夫人冷笑道:“不是说你也不舒服吗,要不要也顺便请张大夫帮你看看?” 陆想芝脸更白了,她这是装的呀,就一巴掌而已,哪能就病得起不来床了? 被陆老夫人这么一喝问,她“扑通”跪在地上,嗫嚅着说不出话。 “哼!我可受不得你这一跪,别到时候又讹上我。来人,将三小姐好生送回房歇着!” 陆想芝就这样被人送回了二房。 雍王府,雍王妃也一病不起。 淮阳郡主守在床前,一夜未眠。 张太医哆哆嗦嗦从外面进来,王妃病了这么多年,宫里所有太医都来瞧过了。 谁能治的好,谁敢治得好? 淮阳郡主听见脚步声,抬头看向他,眼睛里布满血丝,嘴唇干涩发白。 “郡主,您也该注意自个儿的身子。王妃她这病也不是一日两日了,不会危及性命,只要好好将养几日就会好转的。” 张太医面露不忍,劝慰道。 “好转?怎么个好转法?醒来了又如何,还不是缠绵病榻,苟延残喘,不如死了来得痛快!” 看着雍王妃那张被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脸,淮阳郡主心中钝痛,甚至想帮她解脱。 张太医不敢多说,例行给雍王妃请了脉,转身出去写药方。 将药方递给边上的婢女去抓药,他急急在纸上些了几个字,迅速将直揉成团抓在手心里,转身又进了内室。 “郡主,我看您也欠安,顺便帮你请个脉吧。” 淮阳郡主正要拒绝,见他朝自己使了个眼色,皱眉点了点头。 张太医请完脉后只道:“郡主就是没有休息好,并无大碍。” 命人将他送出去后,淮阳郡主握着手中纸团,将人都遣了出去,这才将纸团打开,里面只有三个字:秋神医。 他这是要自己请秋神医来给母妃诊治?但他为何不直说,躲躲藏藏的做什么...... 淮阳郡主突然坐直了身子,他是不敢说! 她扭头看着脱了相的雍王妃,身子簌簌发抖...... 半晌才哑着嗓子喊道:“来人!” 雍王妃的婢女,她的婢女一拥而入,个个低着头不敢看她。 淮阳郡主看见自己的贴身婢女,“红菱,你可还记得那日在武安侯府,甄老侯爷说的话?” 红菱抬起头,一脸不知所措。 “那日甄老侯爷说了好多话,郡主问的是哪句?” 淮阳郡主展颜一笑, “就是那句,张太医都说他得的是金创痉,是不治之症,秋神医说他能治。” 红菱点点头,急忙开口道:“奴婢记得,甄老侯爷是说过这样的话。” “你快去寻这位秋神医来为母妃诊治,快去!” 淮阳郡主起身,催促道。 红菱点头应是,急急转身出来门。 第100章 杀了她 红菱走后,淮阳郡主缓缓又坐在床边。她脑子一片空白,不想深入去思考。 她如一座雕像,坐在那久久不动。房内婢女大气都不敢出,个个屏气凝神,站得身子僵硬。 过了很久,红菱才领了秋唯真过来。身后还跟了个粉衫女子,与他一般气质温和。 两人进来向淮阳郡主行了礼,淮阳郡主没有过多打量两人,屏退房内下人,急急道: “还请秋神医好好为我母妃诊治,若治得好,我定有重谢。” 秋唯真点头,走过去仔细为雍王妃把脉。 他眉头越皱越紧,好半晌才拿开手,斟酌着说道: “王妃这是中了毒,毒素已侵入五腹。我能将毒素清除,但王妃已经伤了根本,怕是......怕是活不过五载。” “中毒......” 淮阳郡主喃喃,这是她不敢想,却已经早想到的结果。 “请神医为母亲诊治吧。” 秋唯真取出银针递给身边的白芷,对淮阳郡主道: “王妃全身经脉尽是毒素,我不方便施针。内子与我师出同门,由她来施针,郡主......” 他还未说完,淮阳郡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的问道: “你说什么?内子?” 秋唯真点头, “是,这位是我妻子。” 那日花灯会上还见他与陆想容你侬我侬的,怎么才没过几日,就与旁的女子成亲了? 淮阳郡主很是不解,这种事不可能胡说。但他与陆想容那日的亲昵不似作假,他这是舍了陆想容,另娶他人? “秋神医若信得过你夫人,我便也是信的过的。你二人用心为母妃诊治,我出去一下。” 淮阳郡主带着一肚子疑惑,推门走了出去。 “晚襄!” 晚襄依旧一身劲装,从屋檐上一跃而下。 “去查查,秋神医与陆想容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晚襄没有回话,几个腾挪间,消失在了院中。 淮阳郡主缓缓走到房门前,静静站着,她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直到秋唯真与白芷推门走出来,她这才反应过来。期待的看向秋唯真, “母妃的毒解了?” “不曾,需要连续施针三日,再配以解毒的汤药。药方我已写好。” 秋唯真说着,将药方递给她。 淮阳郡主亲手接过,让人送上诊金,又命人将二人好生送出了王府。 一直等到天黑,晚襄才回来。 “秋神医的妻子是他师兄的女儿,名为白芷,是因珍妃娘娘案被牵连的白太医之女。白太医死后,家产被抄没,他的妻女过得艰难。是最近才被人送去与秋神医相认。而将她们送过去的人......正是周太傅。” 淮阳郡主听完她的禀告,脑子慢慢变得清明。 他有心上人......而那人却喜欢旁人! 淮阳郡主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哈哈哈.......多可笑。 “晚襄,杀了她!” 自己得不到的,她凭什么轻易就能得到! 晚襄领命转身,只听淮阳郡主又道: “等等,陆二小姐还没尝过鱼水之欢,就这么死了岂不可惜?” 晚襄脚步顿了一下,便推门而去。 陆府花容居,一片静谧,所有人都已入睡,唯有夏虫偶尔发出几声鸣叫。 一道黑影快速摸进,动作熟练的挑开窗棂,翻身而入。 “谁!” 郑飞燕翻身跃起,直逼黑影而去,两人很快交上手。 打斗声吵醒了陆想容与外间小榻上的焕喜,焕喜鞋都没来得及穿,飞奔过去护住床上还在发懵的陆想容。 郑飞燕虽说出身行伍,却哪是晚襄这种训练有素的暗卫对手,很快就被放倒。 晚襄身姿灵活,眨眼便冲到陆想容面前。 这张脸,陆想容脑袋“嗡”的炸响,前世她便是死在此人手上! 这是雍王的人! 前世被眼前人一剑穿膛而过,随即这人也被周云易削下脑袋,周生走过来揭开那蒙脸的黑巾。 陆想容记得那双充满怨毒及不甘的眼睛。 电光火石间,焕青就被拍晕在地,陆想容刚摸到床头的发簪,还未转头只觉脖颈一痛,便眼前一黑。 等陆想容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被人抗着急速奔跑。 还好她手上还紧握着那支簪子,她扬起手,用力朝身边人的颈项扎去。 晚襄反应迅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簪子偏了偏,只浅浅扎到她的肩膀。 陆想容趁机用力挣扎,从她的肩膀上翻落在地。“嘭”的一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响亮。 晚襄皱眉,一脚踩在陆想容背上,要不是郡主最后那样的吩咐,她早就解决了此人。 她俯身,正准备故技重施,一掌将陆想容劈晕。只觉一股劲风传来,她本能的向后跃出躲闪。 郑飞燕追了上来,与晚襄对峙着,头也不回道: “小姐快跑!” 晚襄也看清来人,这人一股子蛮力,根本没有技巧可言。她嘴角露出讥讽一笑,率先攻了过来。 陆想容翻身爬起,犹豫了片刻,拔腿往巷子外跑去。 她不敢回头,只听见后面的打斗声很快停止,又有脚步声朝她追来。 她心里明白,追过来的只能是晚襄。若是郑飞燕,她肯定会开口唤自己。 她咬牙,脚下用力,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但后面脚步声越来越近。 正在绝望之际,前面突然出现一个人影,陆想容刹不住脚,直直与那人撞上。 本以为要撞出个好歹,那人将她轻轻提起,转了个圈将人放在地上。 陆想容这才看清那人的脸,是莫言心。 她还未来得及喊出“快跑”,莫言心已经迎面与追过来的晚襄交上手。 显然莫言心身手不错,她将那句“快跑”咽了回去。 “阁下是谁,我奉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晚襄渐渐不敌,出口威胁道。 莫言心不说话,用行动告诉她答案。他掌风凌厉,招招直逼要害,晚襄很快身负重伤。 今晚的任务是无法完成了,顾忌着不能让人抓住,连累郡主,她寻了个机会脱身,跃上边上的院墙,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幕中。 莫言心转身,朝陆想容走过来。这时他才注意到她身穿里衣,靠在巷子的墙壁上,瑟瑟发抖。 陆想容不是冷,是被吓的。在睡梦中被惊醒,经历的这短短一刻钟跟做梦似的。 突然身上一暖,是莫言心脱了自己的外衫给她披上,她这才反应过来。 “多谢莫公子出手相救。” 第101章 早晨的空气不错 “陆二姑娘怎的大晚上出现在这里?” 莫言心负手而立,低头看着被吓坏的陆想容。 陆想容想到晚襄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瑟缩了一下,声音颤抖, “是方才那人,将我从房内掳了出来......啊......我的护卫!” 她突然想到郑飞燕还生死未卜,急忙往巷子深处跑去。 莫言心跟在她身后,见她披头散发,跑得跌跌撞撞,不由皱眉。 倒是没跑多远,陆想容就看见躺在那边地上,一动不动的郑飞燕。 她脚下一软,眼看就要跌坐在地。 莫言心上前一步,扶住她的手腕,勉强将人稳住。 “我过去看看。” 他缓缓松开手,看了小脸发白的陆想容一眼。这才走过去,俯身为郑飞燕检查。 “伤得很重,得尽快送去就医,否则......” 陆想容软着脚走过来,求救的看向莫言心。凭她一个人,怎么能将这样的郑飞燕送去医馆。 莫言心打了个呼哨,很快夜色中不知从哪冒出两人。他言简意赅吩咐二人将郑飞燕送去最近的医馆。 陆想容盯着二人架起郑飞燕,抬步欲跟上,却被莫言心拦住, “我送小姐回府。” 她这才恍然,现在是半夜,确实不宜在外面久待。但还是不放心,看着那边三人逐渐消失的背影,不说话。 “你就算跟去了又能帮上什么忙。” 陆想容一愣,缓缓回头看向他,眼里充满迷茫。 一阵大风忽然吹来,将她披散的墨发掀起,迎风乱舞。卷起的风沙迷了眼,陆想容只觉眼睛一痛,抬手捂住眼睛,表情痛苦。 “怎么了?” 莫言心走过来,抓住她使劲揉着眼睛的手。 “沙子进眼里了......” 陆想容眼睛难受,本能的挣扎着还想去揉。眼里蓄满泪水,模样楚楚可怜。 “别动。” 莫言心出声制止,抬手捧起她的脸,凑近过来轻轻吹着。 她微微上翘的睫毛忽闪,每一次颤动都仿佛挠进莫言心心脏处。 他愣住了,陆想容也愣住...... 他的动作太快太自然,陆想容有些反应不过来。眼睁睁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在眼前放大。 莫言心看着被他捧着的小脸逐渐泛红,这才慌乱的松开,以拳抵唇,轻咳道: “好些了吗?” 陆想容点点头,发现他偏了头看不见,才轻声答道:“好......好多了。” 两人一路无话,莫言心将陆想容送回了陆府。看着高高的院墙,莫言心道了句“得罪了”,揽过她,将人带进院内。 陆府安安静静,自己被掳好似没有引起其他人注意。果然,等陆想容回到花容居时,此间还是一片静谧。 焕喜还在躺在床前的地上,陆想容走过去将人摇醒。 焕喜幽幽醒来,一下蹦起护在陆想容身前,警惕的看向四周。 待看到站在房里的莫言心时,张嘴就要大叫。 陆想容一把捂住她的嘴,“别喊,坏人已经被打跑了,是这位公子救了我。” 焕喜点点头,陆想容这才放开她。 “小姐你没事吧?” 她拉着陆想容上下查看,声音带着哭腔,显然被方才的的事吓得不轻。 那人武功很高,连郑娘子都拦不住,焕喜惊魂未定。 “没事了。” 看着被吓坏的主仆俩,莫言心轻声开口道: “你们放心休息吧,我会守在外面。” 陆想容无法拒绝,感激的点点头。 待莫言心转身出了门,焕喜这才服侍陆想容从新梳洗睡下。 一夜无眠,只要闭眼便能看见那颗滚落在地的人头,瞪着怨毒的眼睛盯着自己。 陆想容不得不细细思量起今夜之事,她今生与雍王府无冤无仇,雍王为何要派人来掳自己? 要说无冤无仇,与淮阳郡主还是有些小摩擦的,会不会是淮阳郡主呢? 如若那人是淮阳郡主的人,那就说的通了。前世雍王府覆灭,淮阳郡主作为出嫁女,未被诛连。 她身边的人自然也相安无事,暗中集结雍王余党,企图刺杀周云易为雍王报仇,这一切就在情理之中。 只是淮阳郡主为何要派人来掳自己,陆想容实在是想不明白。难不成还是因为周云易? 直到天蒙蒙亮,陆想容也毫无睡意,便轻轻翻身下床。 只听“咚”的一声,就见焕喜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姐!小姐.......您要起床吗?” 陆想容拍拍她的头,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别慌,为我更衣吧。” 穿戴好,陆想容推开房门走进院中。四周依旧安安静静,只有院子外传来唰唰唰的扫地声。 她在院子里转了一圈,也没看见莫言心的身影,他应该是走了吧。 正准备转身回房,就见一个人影从院中大树上跃下。莫言心静静站在那里,即便没有只言片语,也让陆想容心神安定。 她心下大定,提步到他跟前,“你还没走?” 莫言心无名涌起一股失落,她是在赶自己吗?他冷着脸转身, “这就走。” “莫公子!” 陆想容小跑着追了几步,见他停下依旧背对着自己,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开口。 莫言心见她唤住自己,又迟迟不说话,缓缓转身,疑惑看着她。 陆想容咬着嘴唇,最终小声问道: “你今夜还会来吗?” 她声音极小极轻,莫言心还是听清了。看着她低垂的小脸微红,他心下一软,一句“还来”脱口而出。 陆想容惊喜抬头,撞见那双深如幽潭,似笑非笑的眼眸。 两人心乱如麻,又一时无话,直到莫言心听见有人往这边过来的脚步声,这才柔声道: “回屋吧,朝露寒凉,我今夜再过来。” 说完不等陆想容反应,几个腾跃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小姐!你今日怎的起这么早?” 焕青从偏房里走出,见陆想容一个人站在树下,疑惑的走过来问道。 “睡不着,起来走走。早晨的空气不错......” 陆想容嘴角弯弯,轻快的往房间走去。 小姐何时起这么早过,每日都要三催四请才肯起床的。还早上的空气不错,她要是有这觉悟,自己还能为哄她起床,每日花尽心思? 焕青抬头看了看西边的天空,今日太阳不会要打西边儿出了吧? 第102章 你找什么 今日不用去给老安人请安,陆想容便呆在花容居看看书,写写字打发时间。 琢磨着要不要将此事告诉父亲,府里的守卫实在太空虚。 也就是陆家底子薄,否则三品大员府里,怎会任由肖小来去无踪...... 下午刘秀过来了一趟,犹豫道: “我们的人去找那叫苏起的时候,发现他不知得罪了谁,已经让人废了右手,这几日正准备收拾回乡。” 陆想容放下手中毛笔,仔细听他回禀。会是谁跟自己一样,如此厌恶此人,要到毁他前程的份上? “派人盯着他,看着他出城再回来禀告。” 刘秀又道:“李侍郎庄子那边,我想等婚后再去,最近实在是有些忙不过来。” 陆想容看了边上焕青一眼,笑道: “那边不急,你先忙自己的事。明日就要来迎亲了,你今日还巴巴跑来,按规矩是不准你两人见面的。没事你就赶紧回去忙吧。” 她让焕喜不准将昨日之事告诉旁人,尤其是焕青。她这马上要嫁人了,别让她成亲都不安心。 又打发她去昨日那边附近的医馆瞧瞧,确定郑飞燕已无生命危险,这才放下心来。 刘秀也知道有这样的规矩,故而都不敢抬头看焕青,交代完事情,就匆匆告辞离去。 下午,陆想容估摸着陆洪令下衙回来了,这才整理了仪容,由焕喜陪着来了陆洪令的书房。 陆洪令正在埋头写着东西,见陆想容推门而入,慌忙将手中纸张压在一本书下。脸色不虞,沉声道: “怎的不敲门就进来了!” 陆想容屈膝行礼道:“女儿有要事禀告父亲,一时心急,父亲见谅。” 陆洪令从书案后走出,坐到太师椅上,这才抬手让陆想容坐到对面说话。 “有什么要事,说吧。” 陆想容斟酌道:“父亲,您不觉得我们府上守卫过于松懈吗?” 岂止是松懈,就十几个稍微壮实些的家丁,有何守卫可言? 陆洪令琢磨着她话里的意思,盯着她问道:“可是发生了何事?” 陆想容回望着她,郑重道:“昨夜女儿院里来了刺客,幸好我前些时日招了个女护卫,这才没有酿成大祸。两人在我房里大打出手,直到那人负伤逃跑出府,府中竟无一人察觉......” 陆想容见陆洪令脸色大变,往前凑了凑,低声又道:“而且那人我见过,是雍王府的人。” 陆想容之所以提雍王府,是想要陆洪令对雍王有所防备,不要站错了阵营。 陆洪令眼珠子微闪,有些惊疑不定。难道是雍王不相信自己,特派人来监视他,还是想寻找什么东西,这才误入了容姐儿的花容居? “父亲知道了,这寻找真正懂武的护卫,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我会命家中奴仆都警醒着些。你先下去吧,这事我会尽快办的。” 陆想容得了准信儿,也就不再多逗留,退了出去。 晚间,待所有人都睡下,陆想容偷偷穿戴好下了床。 焕喜倒是比以往警醒了许多,陆想容这边刚走了两步,她就翻身起来,急忙要去掌灯。 “你睡你的,我出去走走。” 陆想容快步过来将她推会小榻边,轻声说道。 “小姐你要去哪,奴婢陪着你。” 焕喜拽着她的袖子不松手,小声恳求。 陆想容拍拍她的手,低语道:“我就在院子里走走,不用跟着,你睡你的。” 焕喜还是不撒手,陆想容无奈叹气,只能任由她跟着。 陆想容径直走到院中那颗大树下,抬头往上看,却什么也没看见。 焕喜也抬头,“小姐你看什么?” 莫言心从树叶茂密处一跃而下,吓得焕喜拉着陆想容连连后退几步。 陆想容一把捂住她又要惊呼出声的嘴巴,在她耳边低声道:“闭嘴,是莫公子。” 莫言心今日一身黒衫长袍,怪不得陆想容抬头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人。 “陆二姑娘不睡觉,出来找什么?” 陆想容老实回道:“我就是看你来了没有,不亲眼见你来,我睡不踏实......” 她这是将自己当成保镖了?莫言心好笑,突然起了逗逗她的心思。 “请我看家护院可是很贵的,姑娘可想过如何报答?” 陆想容一愣,随即道:“那......那公子要多少银子一晚?” 这话这么听起来怪怪的,即便是不苟言笑的莫言心,也被她这句话逗笑了。 “呵,我可不在乎那些阿堵物,姑娘不妨再好好想想。” 陆想容恍然,他莫家书香门第,可能更看中那些笔墨丹青之类的弄西。 “我有一幅香山先生的画作,可以送与公子作为酬谢。” 香山先生极少有画作流出,这还是陆想容机缘巧合下所得,忍痛割爱送出,想来莫言心不会拒绝。 可莫言心却笑了,笑得比之前还要开怀。香山先生的画作么,他想要多少,自己画就是了,还要她送? 陆想容不明所以,这人不是很冷傲的吗,今日为何频频发笑。 只听莫言心突然问道:“姑娘可知我毕生心愿为何?” “啊?不知......” 这谁能知道!陆想容呆呆看着他,总觉得跟此人距离很远很远,仿佛他随时会消失不见。 “我想走遍这天下的大好河山,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将我看到的美景记录在画册之中......” 莫言心看着远处星斗,说着心中所想。他突然低头,目光柔和。其实还有一句话他未说出口,那就是,你可愿陪我...... 若是有心爱之人陪着一起,那将更完美。 只是此时将这些话说出口,未免唐突了佳人。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已被眼前的姑娘吸引。不然哪会如个保镖似的守在人家姑娘院子里。 陆想容听了他的豪言壮语,很是羡慕。天下这么大,谁不想去看看。他原来不是表面看上去的冷漠,其实是个潇洒不羁的人啊。 “公子生性豁达,又有武勇傍身,游遍天下自是不在话下。” 莫言心含笑点头,等帮好友将此间事了,他便打算动身的。 亲眼看见他在,陆想容安心了,一夜好眠。 次日是焕青出嫁的日子,虽不是陆府的大日子,却是花容居的大日子。 第103章 帖子 陆想容拿出私房,请大厨房备了两桌酒菜,整个花容居的丫头婆子一起热闹热闹,就当是给焕青送嫁。 焕青早早起来,换上新娘的大红喜服,坐在偏房里等着刘秀的花轿。 陆想容端着吃食进来,她前世是成过婚的,知道今日礼节繁多,现在不吃点东西垫垫,就要饿一天肚子的。 “时辰尚早,你先吃点东西,别急。” 焕青脸着红接过碟子,“我......我哪有着急。小姐,明明往日都好好的,一心想要嫁给他,怎的今日却有些患得患失起来......” “没得到之前呢,自然一心想的是只要能得到就好了。但当得到之后,就会想要得到更多。人啊,都是贪得无厌的,这也没什么不对。以后日子就是两个人过了,虽说女子以夫为纲,但也别事事委屈了自己。人这一辈子,怎么舒服怎么活吧,不然岂不是白来世间一遭了?” 这是陆想容从活一世才想明白的事,虽然很多时候还是不能随心所欲,总要有个念想不是?在这礼教规条的束缚下,尽力让自己过的舒心吧。 焕青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等待的时间总是最煎熬的,刘秀的花轿在千呼万唤中终于如约而至。 焕青郑重叩拜了陆想容,怀着忐忑的心情坐上属于自己新生活的花轿。 今日也算是焕喜家的喜事,她也告假回了家。 陆想容将小丫头小桃拨到身边来贴身伺候,小桃在众多小丫头里算是胆子最大的。 她平日对底下人也不严苛,故而小桃被调过来,除了对分内事务还不太熟悉,但只要听吩咐,其他都可以让焕喜慢慢带着。 这几日福寿堂大夫日日进出,汤药也成天不断的在熬。 陆二老爷回来后听说,心中愧疚难当。一则是因为那日对母亲的不敬,二则是长女将表妹伤得如此重。 思来想去,最后还是亲自来福寿堂给老安人赔不是。 陆老夫人见目的达到,也顺势将这事给定了下来。 “老二你成日在外奔波,家中没个主事的也不行。我是半截儿入土的人了,也帮你管不了那许多。几个孩子的婚事总要有人帮忙操持,我看彩莲这丫头就是个不错的。” 陆二老爷心中还是有些芥蒂,他对裴彩莲的印象实在是太差。 陆老夫人见他脸色不虞,哪有不明白的,继续道: “钱氏虽被送回了老家,总还是占着个正妻的名头。你表妹能委身于你做妾,已是我花了多少口舌。好歹是自家亲戚,又有母亲帮忙看着,出不了岔子!” 陆二老爷虽不愿意,母亲都这样说了,他还能说什么,只能点头应下,左右不过是个妾罢了。 陆老夫人见他应得不情不愿,贵妾的事也不好再提。待裴彩莲生下个一儿半女,到时候再谈也不迟。 今日雍王府的帖子也正式送到了府上,邀请陆家所有主子两日后,前去参加雍王的生辰宴。 这是多大的脸面,陆洪令拿着这张帖子,想着陆想容昨日的话,心中疑惑重重。 陆想容收到消息时,已是晚饭后。 她看了二房的方向一眼,黛眉微蹙。得想个法子,让陆想芝无法参加这次的宴请才行。 她记得前世便是在这次宴会后,没过几日陆想芝就被抬进了雍王府。 前世,两人之前未曾见过面,问题应该就是出在这次宴会上。 只要不让陆想芝参加,是不是就能改变她再进雍王府的命运呢。陆想容不敢肯定,但总要试一试。 翌日一早,陆想芝还在吃早饭,就听见外面吵吵嚷嚷。 她最近诸事不顺,大早上就被吵得脑仁疼。抬手揉了揉眉心,还是没忍住重重将筷子摔在桌上,怒喝道: “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大早上的吵吵什么!” 小丫头很快回来,低着头回禀道:“是二小姐院子里的丫头,到咱们院来采花瓣......” 陆想芝不解,这陆想容又在搞什么鬼。 “走,出去看看。” 院子里,小桃正叉着腰高声道:“不就采点儿花瓣吗,这是二小姐吩咐的,我看你们谁敢拦着!” 二房的小丫头张开双手拦着,也毫不示弱,“你们那边花瓣多的是,非要来采我们二房的不可吗?你们这是仗势欺人,再不走,我们就去找老安人评评理!” “谁说我们那边没采了,这不是不够,才来你们这边借点儿!赶紧让开,别耽搁了二小姐的事儿!” 小桃说着就要伸手去推她。 “住手!” 陆想芝走过来,也不问话,就这样好好盯着小桃。 小桃现在是陆想容的贴身丫头,在小丫头面前能耐,遇见主子还是不敢放肆的,屈膝行了一礼,讷讷道: “给三小姐请安,我是奉了我家小姐的命,来二房借点儿花瓣的......” 陆想芝“哼”了一声,半晌才道:“有你这种借法吗?既然是来借,你可跟谁打过招呼了?还在这大呼小叫的,这就是二姐姐教导的规矩?!” 小桃脸上咋青咋白,忽然“哇”的大哭起来, “是二小姐让我来借的,你们不借就算了!我不借了!呜呜呜......” 说着转身哭着跑了...... 陆想芝额头青筋蹦跳,这算怎么回事?! 明明是她陆想容的丫头无理,倒变成她在欺负人了?! 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冷静下来,吩咐身边婢女道:“去偷偷查一查,二小姐采这些花瓣做什么?” 婢女领命而去,很快便看见焕喜跟另一个小丫头,也在园子里采花瓣。 她偷偷靠近,躲在花树后。 焕喜看见那一小片衣角,弯了弯唇角,压低声音道: “快点儿,我们多采些,可别误了小姐的事儿。” 只听小丫头也小声道:“焕喜姐姐,你是二小姐最贴心的人,定然知道二小姐采这么多花瓣做什么吧?你给我说说呗,我都猜了一早上了,会不会是要做鲜花饼?我只听说过鲜花饼可香甜了,倒是没吃过,你可得给我偷偷留一个......” 焕喜白了她一眼,“吃吃吃,就知道吃!我跟你说,你可不能告诉别人啊。这些花瓣是用来给小姐泡澡用的......不用香粉身上自带花香,说不定还能招来蝴蝶呢。听说雍王爷就喜欢身上自带香味的女子......” 第104章 甄老夫人解围 当陆想芝听说这些时,脸上满是讥讽之色。怪不得那日在红枫林,雍王对陆想容态度不一般。 原来她惯会用这些魅惑男人的手段! “啊!哪来这么多蚊子!” 晚上,陆想芝房里一阵鸡飞狗跳...... 她一边拍打叮咬在身上的蚊子,一边怒骂道:“是哪个偷懒的忘记关门窗了,给我拖出去打!” 今天当值的小丫头“扑通”跪在地上,连连求饶:“小姐,不关我的事啊,我天黑前就关了门窗的!” 贴身婢女上前劝道:“小姐,要不熏熏艾吧。这蚊子也太多了,这一晚怎么受得了。” 她心里倒是有个猜测,这些蚊子专盯着三小姐咬,怕不是小姐泡了花瓣浴所致,但她不敢说。 “不行!” 陆想芝回答得斩钉截铁,熏了艾,这满头满身的艾草味,她不是白白泡了花瓣浴了? “把人都给我叫进来打蚊子!” 房间里跟捅了蚊子窝似的,哪里打得完。倒是闹腾了一晚上,所有人都没有睡好。 第二日,陆想芝不仅脸色困倦无神,眼下青黑。浑身上下被咬得到处是红包。 脸上也未能幸免,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尤为显眼。知道的是蚊子咬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得了什么怪病。 陆想芝看着镜子中的那张脸,恨得牙痒。眼泪不争气的流出来...... 又上了陆想容的当! 现在知道了也为时已晚,这副样子,如何去王府参加宴会! 要说这大多数花香,都是容易招蚊虫的,只有极少数具有驱蚊虫的功效。然而那些早就被陆想容命人采摘完了。 可想而知,陆想芝所用的花瓣皆是那些蚊虫喜欢的,这不就被叮得满头包了? 花容居上下吃着鲜花饼做的早点,有说有笑。 陆想容还命人给二房送了些过去,气得陆想芝又摔了好些东西。 一家人收拾妥当,在大门口集合,独独少了陆想芝。 “你三姐呢?” 陆老夫人不甚在意的问了陆想蝶一句,虽是不在意,但大家都到了,唯独少了她,陆老夫人语气中不免带了责怪。 陆想蝶被陆老夫人看着,声音细小,“三姐姐病了,让我过来跟祖母说一声。我还......” 她还未说完,陆老夫人就摆了摆手。 一个二房小姐,不去有什么打紧。 陆想容今日依旧穿了霓裳阁的新款成衣,是件翠绿烟纱散花襦裙,腰间用金丝软烟罗系成个大大的蝴蝶结,显得体态修长。 这次她不仅给罗氏准备了合适的衣裙,也给陆老夫人准备了一套。 陆老夫人换上后非常满意,又拉了陆想容与她同乘。 照例还是要在门口排队等候的,雍王是唯一一个留在京城王爷。其权势自不必多说,凡是收到帖子的无不争相前来。 随着引路下人来到女眷待的花厅,陆老夫人见着了好多张熟悉的脸孔。昔日还笑脸相迎的人,今日个个装作没看见,还略有些躲闪。 这些便是上门提亲,又退亲的人家。 外界只知陆想容有伤子克夫之相,却不知她种出了三清像之事。 毕竟当日只有陆家上下见证了此事,陆洪令虽说也让人放出风声,但这样离奇的事,有多少人会信呢。大多都还认为这是陆家哄骗人的说辞。 甄家今日倒是来得早,陆老夫人远远便看见坐在人群中的甄老夫人,她正歪着头与边上人说着话,没看见她们这一行人进来。 这次陆老夫人倒是不敢贸然上去打招呼了,万一甄家也如其他人家一般,那她岂不是送上去丢脸! 正准备随意找处空位坐了,就听到那熟悉的声音喊道: “老妹妹你可算来啦,快来这边坐!” 陆老夫人一回头,果然是甄老夫人正笑意盈盈的朝她招手。 她这才露出笑模样来,才走两步,那边甄老夫人就由婢女扶着迎了上来。 “嗨哟老妹妹,才多久没见,你就要装作不认识我啦?” “哪能呐,我这不是老眼昏花,还没看见您嘛。” 两人就这样握着手,站在人群中寒暄了起来。 “听说你家二丫头种出了三清像,可真有其事?你快给我们说说!” 陆老夫人一听来劲儿了,扫视了周围一眼,特别是那几家来退亲,此刻不敢看她的。 “举头三尺有神明,谁敢拿这事说谎!那三尊天尊像还供奉在我府上呢,谁要是不信,都可以亲眼去看看!” 她歇了口气,又道:“不过人家道长说了,要前世修有大功德之人,方能种出这三清像。要不说有些人没见过呢,我这老婆子不也是头一次见着。我们家容姐儿就往道长指定的那三处,每日这么浇上一瓢清水,那三清像就跟豆苗似的,自己拱开土长出来了......” 陆老夫人比划着,声音不小。她两就这么站在人群中间,大多数人都听得真切,不由啧啧称奇。 陆想容听她这么说,多难才能忍住老脸羞红。心中不停念叨,权宜之计,三清勿怪...... 同时也看出甄老夫人是特意为她们解围,心中不禁又对她老人家多了几分感激。 等两人终于寒暄完坐下后,陆想容才开始打量起厅中众人来。 今日是雍王府的宴请,雍王妃常年卧于病榻,不能出来见人就罢了,就连淮阳郡主也不见。 她仔细听着周围人说话,原来是雍王妃病重,淮阳郡主要侍疾。 自打从宫宴回来,淮阳郡主就从未出现在人前,这不禁让人有了大胆的猜想。 毕竟宫宴上发生的那件香艳事,足足让人津津乐道了好久。 后又是永昌候世子楚长青上雍王府提亲,两家这亲事一定,傻子都能想明白其中蹊跷。 只是碍于雍王府的权势,不在外面多议论罢了。 陆想容听了一会儿,也觉得无趣了。带着焕喜跟小桃出了厅堂,到院中透透气。 “小姐那边有座花架,我们过去看看。” 雍王府的花圃都是匠人精心打造的,每一处都透着别致,焕喜简直看花了眼。 “好。” 陆想容无所谓去哪,反正就是出来走走的,去哪都一样。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见那边花儿开得正好。花架下还有一套石桌椅,便欣然点头。 第105章 哪条大腿粗 “小姐你看,这朵花像只鸟儿!” 小桃也指了朵花让陆想容看。她这刚倾身去看,就听后面有人唤道: “陆二小姐。” 陆想容站直身子转头,见是个婢女打扮的女子。虽是婢女打扮,穿戴却是不一般,应该是哪位夫人小姐身边的大丫鬟。 见陆想容只是打量她,却不说话,那婢女挺了挺腰背,下巴一抬道: “陆二小姐今日这身打扮,与我家小姐撞了,还请陆二小姐速速去将其换了!” 陆想容皱眉,这是哪家的婢女,好大的口气! “你家主子是哪位贵人?” 这婢女听不出她话语中的揶揄,鼻孔朝天继续道: “我们家小姐是永达伯府大小姐,岂是你能比的,赶紧去将这身衣裙换了,别惹了不该惹的人!” 陆想容都要被她气笑了,朝不远处看去,果然有一个与自己穿着相类的女子。 颜色差不多,只是样式上有些区别。同样的身姿修长,只是此时看着这边的眼神带着不善,将这身衣裙衬托出的灵动减了几分。 陆想容朝那边露出个不屑的笑来,缓缓开口道: “我还以为是哪来的公主,这么大的脸面。去告诉你家小姐,她要是觉得不舒服就自己去换,我可没那闲工夫!” “你......你!” 那婢女气得一跺脚,恨恨走了。是谁说这陆家二小姐胆小怯懦的? 陆想容不再搭理她,继续边走边欣赏着花架上的花来。 “陆二姑娘别理她,那是永达伯府的大小姐蔡映桐,向来是个难相与的。” 陆想容回头,见是沈洛霜,心中不快一扫而光,浅笑等着她走过来。 “沈小姐,你才到吗,方才在厅中没看见你。” 沈洛霜款款而来,将她拉到石桌边坐下,这才凑过来道: “你可知那蔡映桐为何要针对你?” 陆想容笑着摇头,眼带询问。 “辅国大将军府,前些时日不是去你府上提亲了吗?后来传出你那样的谣言,他家转头给儿子重新定了亲,就是这蔡映桐。” 陆想容似乎明白了,又好像不明白。被提亲又被退的是自己,怎的这也能怨到自己头上来? 男宾这边就显得其乐融融多了,不管在朝堂上是否政见不和,私下里那也是要卖几分薄面的。 人人都是修炼成了精,戴着一张张虚伪的面具,相互应酬寒暄。 周云易被围在人群中央,谈笑间将那一张张虚情假意的嘴脸看得透彻。 他今日不仅来了,还来了个大早。倒不是顾及着给雍王几分薄面,而是他知道今日陆想容会来。 但他心里清楚,陆想容不会再如前世般设计于他。即便如此,他还是来了,带着一丝丝希冀。 而此时的周生,正藏与雍王书房梁上的隐蔽之处。 听见有人推开书房门,他屏住呼吸,心跳声也逐渐缓慢下来。 这是他的独家秘技,自然也是周云易敢安排他在此偷听的依仗。 “陆二小姐的贺礼可挑出来了?拿过来我看看……” “知道王爷要看,我早命人送过来了!” 是雍王与德忠公公的声音,周生一动不敢动,德忠可是内家高手,稍有差池便会被发现。 只听两人的脚步声从门外进来,随即左拐去了另一侧的书案前。 一阵沙沙声后,又听雍王“啧啧”两声, “不错,不错!诶,这画得好似墨香山的红枫林?” “是墨香山,也是红枫林,但老奴瞧着却不是墨香山的红枫林。王爷您看,枫林的形状,像不像条盘踞于山间的龙?!” 龙?陆二小姐疯了吗?竟敢作这样一幅画送给雍王,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半晌无声,周生估摸着雍王在仔细端详那副画。 “什么龙,明明是蛟,没看见只有四爪吗?呵呵呵……虽是个闺阁女子,却也晓得其中忌讳,是个聪慧灵秀的!不过嘛,胆子不够大,野心也不够大……” 周生刚暗暗松了口气,又不禁咂舌,雍王已经肆无忌惮到这种地步了? 这便是大人说的,想要其亡,先令其狂?! 他这句话德忠不好接,只是在一旁陪笑。 只听雍王又道:“让你安排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老奴亲自去瞧了,陆二小姐今日穿了身翠绿色的襦群,很是好认。都安排妥了,王爷只管丑时一刻,去风息桥畔英雄救美,老奴自会想法子将众人引过去……” 什么英雄救美?周生听得冷汗直冒,雍王这是想要设计陆二小姐?! “哼!要不是如今正是用人之际,两个侧妃之位又动不得,岂会如此麻烦!许他陆洪令女儿一个侧妃之位,还怕他不死心塌地为我所用?” 雍王说着叹了口气,像是在安慰自己“哎……一个妾位也确实是拿不出手,唯有出此下策了。” 德忠不解道:“王爷为何非要拉拢陆洪令,老奴也瞧不出他哪有可取之处啊?” 雍王轻笑一声,“啪啪”拍了德忠肩膀两下,道: “陆洪令生为御史令,手中握有多少官员的把柄?不然你认为就凭他,光杆一根,如何能在关系庞杂的朝中立足?” 德忠点点头,突然悟了。 “王爷英明,只要陆洪令跟了您,那他手中那些把柄,也能为王爷所用!” “呵,还不算笨得厉害。不过嘛,这只是其一。” 其二便是因为陆想容神似周太后,雍王掏心挠肝想将人弄到手。 即便此刻还不能得到周太后,弄个替代品宠着玩儿也是好的。 只是这其二不能宣之于口,即便是德忠他也不想说。 德忠见他久久不说那其二,知他不想说,自是不敢多问,只道: “我们的人不是与陆洪令接洽过,许他三品侍中之位,他也是有意的,王爷为何还……” 听到这,周生不得不又要夸他家大人一句料事如神了,怪不得早早就让莫先生看着陆府动静,原来大人早料到陆洪令有意靠向雍王。 这陆洪令也真是瞎了眼,哪条大腿又粗又好抱看不出来吗?! 雍王自然知道他是想问,为何非要纳陆想容进府。这就关系到他不愿说的秘密了,故而他意味深长道: “只有将利益捆绑得更牢靠,人心才不易动摇!现在他女儿进门虽只是妾,那将来呢……” 周生忍不住暗呸一口,还将来呢!这画饼充饥之术他倒是用得炉火纯青! 第106章 大人在等你 两人走后,周生又等了好一会儿,见确实不能再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才悄悄从窗户滑出。 待他来到周云易身边时,周云易正被几个老大人拉着喝酒。 周云易余光扫到他过来,缓缓用内力逼得自己面色涨红,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 周生适时走过去扶住他,两人往宴息室走去。 走到偏僻处,周生附在他耳边,将雍王与德忠的对话,言简意赅叙述了一遍。 “大人,雍王要设计陆二小姐,我们......” 周生讲述完,见周云易似在发呆,忍不住提醒。周云易却突然转头,愣愣的问道: “你说,丑时一刻,风息桥畔?” 他一字一字,说得艰难,仿佛这一句话有千钧重。 “是......属下记得真真的,不会有错!” 周生被他问得有些慌,但他记忆不会错,肯定答道。 一阵凉风吹过,周云易脸上红色尽退,倒显得有些苍白。头顶树叶沙沙作响,都在嘲笑他自以为是! 丑时一刻,风息桥畔...... 这是他前世救落水的陆想容的时间与地点,原来不是她设计的。 而是设计她的! 怪不得,怪不得了!自己刚将人搂进怀里,还未将她救上岸,雍王就赶到了。他当时不可置信的眼神,自己并未在意。因为随后赶过来的人都是这样的眼神。 可笑之前还认为她是在家中受了苛待,才想要设计嫁给自己! 可笑误会了她一世,故意冷落了她一世,也误了自己一世! 周云易自嘲轻笑一声,满嘴苦涩...... 想着陆想容说不愿再遇见他时的哀怨与决绝,周云易紧握的指尖颤抖。 “周生,去将陆二小姐带过来。” 周云易转身出了宴客的院子,找了处僻静的亭子坐下,头也不回的吩咐道。 “是!” 周生看了眼他那笔直的背影,这才转身离去。 周云易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先将人弄到身边来看着,总不会再让她被雍王算计了去。 陆想容此时已回了花厅中,被沈洛霜拉着,跟一群小姐围在一起闲聊吃茶点。 “这定了亲的人就是不一样,你看赵小姐今日都变得娴静了......” 赵掌珠脸色绯红,父亲给他定的这门亲事,她可是非常满意的。 对方不仅是不仅是宣平侯世子,秦岚玉还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她之前也是见过的,一眼便惊为天人。 想到这样的美人竟是自己未来的夫婿,赵掌珠睡觉都是咧着嘴的。 此时听人拿这个打趣她,更是只知道傻乐。一旁的程汇锦与有荣焉道: “那可不,对方可是宣平侯世子。表姐真是好福气,羡慕死多少人哟!” 陆想容看了赵掌珠一眼,原来掌珠小姐好事将近,怪不得今日见到自己也是笑脸相迎,真是人逢喜事看什么都顺眼了。 这边正说笑的,一个脸生的小丫鬟走到陆想容身边施礼道: “是陆二小姐吗,那边有人找,请随我来。” 陆想容看了眼远处的滴漏,这是提前了吗? 前世也是一个脸生的小丫鬟,将自己带到雍王府的湖边,将自己推进湖里,周云易恰巧路过救了落水的自己,才有了那段不被他认可的姻缘。 将她骗过去推入湖里,还是在雍王府,绝不会是一个小丫鬟自己的注意。 陆想容心念一动,笑着起身跟小丫鬟出了花厅。 果然,小丫鬟就要领着她出院子。陆想容捂着肚子,脸色微红道:“姑娘等一等,我去趟恭房。” 小丫鬟显然没料到会有这一出,先是一愣,随后笑着颔首应好。 陆想容带着焕喜与小桃往恭房的方向走去,到了小丫鬟看不见的地方,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远,躲在一处墙角后。 过了不到半刻钟,陆想容就远远看见那小丫鬟,往恭房那边寻了过去。 她在恭房门口转了几圈,又轻轻喊了几声,见没人应,甚至还亲自走进去看了看。这才一脸不解的出来,往四周看了一圈,一跺脚,往院子外走去。 陆想容没让焕喜与小桃跟着,自己远远坠在小丫鬟身后。 只见小丫鬟出了院子后拐进一条小径,陆想容想了想,提步跟上。 那边与小丫鬟会面的人,让陆想容意想不到,竟是周生! 怎么会是他? 这一切是什么回事,难道前世那一场意外,竟是周云易自导自演的不成? 不对,肯定是哪出了问题。陆想容刚想转身,眼角一下被身旁的树枝刮到,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陆二小姐。” 是周生的声音,这人怎么突然就到了她身后,陆想容被吓了一跳,猛然转身。 周生见她一脸惊慌,忙施礼道:“陆二小姐,我们家大人在那边等你,请随我来。” 是周云易找她,不是她胡思乱想的那样...... 陆想容稳了稳心神,客气问道:“不知周大人找小女有何事?” “是很重要的事,小姐去了就知道了。” 周生一脸肃然。 在雍王府,又是派周生来找自己,应该是很重要的事吧。陆想容点点头,小心的跟在周生身后。 顺着窄窄的石梯,爬上一座假山,陆想容终于看见负手而立,背对着这边的周云易。 她刚准备行礼,周云易便已转过身,大步朝她走来。 “怎么这么不小心,怎么弄的?” 看见那只伸过来的手,陆想容不自觉往后退了一步。 “没......没事,就是被小树枝刮了一下,回去上点药就行了。不知大人找我何事?” 眼角处火辣辣的疼,她已经忍了一路了。赶紧问清楚他有何事,也好早点回去,让焕喜用凉水敷一敷。 周云易却没理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她拉近,俯身轻轻给她眼角处擦药。 陆想容来不及反应,就觉眼角一阵清凉,火辣辣的疼痛减缓不少。 她知道周云易是懂武的,身上总是常备着这些伤药。前世他也为自己上过药,只是脸上都是不耐,哪有此刻的温柔。 伤药的清凉气味,使得她微微眯了眼。周云易已经将瓷瓶盖上,塞到了她手里。 “这个拿着,外面不好买。每日多搽几次,不会留疤。” 第107章 有虫子 留疤就留疤,反正你也不会在意。这是前世他这样说,陆想容都会幽怨说出口的话。 “多谢大人。” 客气又疏离的四个字,像把利剑扎入周云易胸口。他呼吸一滞,顿了几息才缓过来。 “过来坐吧。” 他声音低沉,透着疲惫。 陆想容缓缓走过去坐在石凳上,看着他满脸的疲态,气色很是不好,开口问道: “大人哪里不舒服吗?” 周云易抬眸,露出个勉强的笑来,“没有,只是有些闷的慌,陆二姑娘陪我坐坐可好?” 陆想容本也想找个地方躲一躲,躲过前世被人的算计。 又看他一脸疲态,便不再多话,点头答应。 周云易说的坐坐,也当真就是坐坐,他以手抵额,安安静静坐着,不再说话。 不多时,陆想容便听见他均匀的呼吸声,竟是睡着了! 她扭头,欲向周生求助。原本站在远处的周生却不见了人影。 他方才就脸色不好,这样睡着了,要是着了风寒可怎么好。陆想容无奈,只能起身走到他身边,用身子给他挡一挡边上吹来的风。 周云易不知做了什么梦,时而眉头紧皱,时而嘴角上扬。 陆想容看了一眼便将头偏向一边,不敢多看。这人真是多看一眼,都怕管不住自己那颗悸动的心。 她微微仰头,看着天空云卷云舒,数着从头顶飞过的鸟儿…… 花厅这边,焕喜与小桃久等不到陆相容回来,两人焦急得出来寻找。 好在此时出来游玩的人不少,她俩到处瞎逛也不算显眼。 “有人落水啦!”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慌。不由分说拔腿就往那边跑去! 远远看见岸边围满了人,再跑近些,看见两人正被人从水里拉出,那一抹翠绿色的身影,吓得二人七魂出窍! “小姐……” 焕喜腿脚发软,还是支撑着拨开人群挤了过去,刚准备扑过去,就看见那张有些白的小脸。 不是小姐!她捂着心口往后面退了几步,掩进了人群中。 雍王此刻脸色难看,他如德忠说好的那般,丑时一刻来到风息桥畔。 待远远看到那道翠绿的身影被推下湖,他飞奔过来一猛子跳下水。 等将人搂进怀里再一看,这哪里是陆二小姐,明明是永达伯府的大小姐,蔡映桐! 蔡映桐可是与辅国大将军家次子定了亲的,他这不是一下得罪了两家人! 还不待他反应,这边动静已经吸引来了德忠引过来的人…… 现在他是有几百张嘴也说不清了! 永达伯府的人也脸色大变,动作快的已经拿出备用衣裙为蔡映桐盖上。 可方才两人在水中紧紧搂在一起的画面,已经被无数人看见。对方又是雍王,他们也是敢怒不敢言。 陆想容原想着只要自己躲着,今日就不会有事发生。谁知风息桥畔前世那一幕重演,只是主角换了两个人。 而她与周云易两人,一坐一站,躲在这偏居一隅的亭子里,静谧安详。 周云易还在沉睡,睡颜恬静。突然一只小虫子落在他脸上,陆想容急忙伸手去赶。 小虫子刚站稳,被她一赶,立马振翅飞走。 陆想容心下一松,就要收回手,手腕却被一只大手握住。 周云易缓缓睁开眼,盯着她略带慌乱的眼睛。 “有虫子……” 周云易手掌微凉,感受着手心里温热滑腻的肌肤,喉结滚动,半晌才将手慢慢松开。 “得罪了,以为有危险。” 他声音带着刚睡醒的低沉暗哑。 “无妨。” 陆想容将衣袖往下拉了拉,走到他对面坐下。左手不自觉扶上被他握过的地方,滚烫酥麻…… 她“腾”的站起,又觉不妥,福了福道: “大人若无事,我便先回了。” 周云易随即起身,走到她前面,“我送你。” 周生“蹬蹬蹬”小跑上来,暼见陆想容俏脸微红,还以为自己扰了大人好事,暗道不好! 刚准备转身开溜,就被周云易叫住: “有什么事,说吧。” 周生听他语气不似着恼,赶紧道: “永达伯府大小姐落水,幸得王爷及时赶到,将人救了上来,两人均无大碍……” 周云易挑眉,回头看了陆想容一眼,见她脸露惊讶。 “走吧,先送你回去。” 陆想容踟蹰,还是小声道:“让周生送我吧。” 周云易瞪了周生一眼,方觉得他来得不是时候。嘴上也只能说“好”。 陆想容回到花厅时,已不见了永达伯府的任何人,想来应该是回府了。 焕喜小桃看见她,赶紧跑过来,现在人多,却是不好多问。 她带着两人准备去找陆老夫人与罗氏,就见那边沈洛霜在挤眉弄眼的朝她招手。 两人相偕着走到一角,沈洛霜这才笑道:“你刚去哪了,白白错失了一场好戏!” “我……” 陆想容刚想随便找个借口搪塞,只见她摆摆手,又道: “啧,重点是你去哪吗?重点是你错过了一场好戏呀!你知不知道那蔡映桐落水,被雍王爷给救啦?” 她凑到陆想容耳边,压低声音,呵气声吹得陆想容耳朵有些痒,想躲远些,却被她两只手拽住。 “两人在水中搂得那叫一个紧,多少人都看见了。我趁人多瞄了辅国将军一眼,他那脸都绿了,当场拂袖而去。我看这两家的亲事是铁定不成了,怎么样,解气不?蔡映桐之前还找你晦气来着,哎你别说,我刚开始看见水里的两人时,还以为有一人是你呢……” 听到这,陆想容一愣,满脑子都是她那句“我还以为是你呢”! 有没有可能,原本就该是自己?所以,前世要算计自己的人,是雍王! 再联想到雍王几次看自己的眼神,陆想容汗毛倒竖…… 幸好前世是周云易救了自己,若进了雍王府……不仅她忍受不了雍王,更是要与雍王府所有人一般,在刑场上等着那大刀砍下,人头骨碌碌落地! 陆府呢,她作为陆府大房嫡女,陆家岂能讨得了好? 第108章 与陆大人喝两杯 周云易睡了一觉,精精神神回到席间。 他一进来,自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纷纷起身向他行礼问好。 周云易扫视场内,径直走到陆洪令身边,态度亲近, “我就坐这吧,与陆大人喝两杯。” 陆洪令受宠若惊,赶紧起身相请,他身边的一众官员更是殷勤备至,又是让座,又是倒酒的,忙得不亦乐乎。 周云易含笑撩衣坐下,又对陆洪令道: “上次去你府上,你不在,还是景哥儿招待我吃的午饭。你府上的那道玉带虾仁不错,改日再去尝尝。” 他此话一出,所有人齐刷刷看向陆洪令。心想这人平时也太低调了吧,都与周太傅往来如此密切了,竟是不声不响的。 陆洪令心下疑惑,这人也就送景哥儿回府一次,送容姐儿回府一次,何时到府上吃过过饭了?不过既然他这么说,定然是确有此事的,可能真如他所说,自己刚巧不在府上。 何况周太傅亲自过来抬举他,他哪有拒绝的道理,恭敬回道: “改日大人什么时候来,招呼一声,下官定当好生招待。” 周云易似乎对他的识时务很是满意,继续说: “也别改日了,就今日吧。待会儿就随陆大人一道回府,可是惦记你府上饭菜好久了。” 边上赵丞相表情古怪,他带着他那小舅子往国公府跑了好多趟了,周云易每次也只是客套应付。难道是早属意陆洪令接任侍中的位置了? 陆洪令是何时搭上周云易的关系的?竟主动开口要去他府上吃饭,这是什么待遇。 陆洪令惊呆了,自己只是随口一说,哪成想周云易就这么顺杆子过来了。 人家果真要去,他要请人家吃什么...... 他只能先拱手道: “大人肯来,真是蓬荜生辉,下官只怕招待不周,我这就命人回府先备着。” 周云易倒也不客气,往圈椅上一靠,说:“好,你家里人也不多,就都一起吧。顺便考考三位公子的的功课如何,他们以后可都是我朝的栋梁之材。” 周围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全是羡慕之色。这不是简单的提携啊,这是要将整个陆家捧起来?! 雍王一党的人脸色怪异,特别是之前与陆洪令接洽过的,中书侍郎王延年。 他原以为陆洪令在朝中无依无靠,只要雍王伸出橄榄枝,就一定能让一向爱钻营的陆洪令欢欣投靠。 眼下是什么情况,既然他已与周太傅搭上了关系,当初自己许他好处时,也没见他拒绝。 这不得不令王延年警觉起来,思考陆洪令这是想两头靠,还是想套自己的消息。 想到此,他不禁冷汗直冒。朝中果然没有一个简单人...... 陆老夫人这边,也很快接到陆洪令让小厮传过来的消息。忍不住喜形于色,缓缓起身向周围人歉意道: “真是不好意思了各位,我们得先回府了。我儿那边让人来传话,周太傅晚上要到府上用膳,我得先回去备着了。” 众女眷脸色骤变,特别是方才一直对这家子爱搭不理的,还有就是上陆家提亲又退了亲的,一个个表情精彩。 原以为只是一家子没有背景的,这回怕是都看走了眼。 周太傅何许人?不管是勋贵还是高官,周太傅也是他们要争相巴结的。 此时陆老夫人再看,眼见之处皆是一张张和气的笑脸。 她就不是那八面玲珑,宽宏大度的人。哼了一声,唯独跟甄老夫人客客气气打了声招呼,领着陆想容等陆府女眷,在众人各异的眼光中扬长而去。 陆想容得知是出了何事时,险些被自己给绊倒。焕喜扶了她一把,她这才稳住心神。 “祖母可听清了,是周太傅周大人要去府上用晚膳?” 陆老夫人掩不住的眉开眼笑,边快步往前走,边道: “这还能有错,是你父亲身边的贴身小厮来传的话,说是此时两人还正坐在一起喝酒呢!” 不知周云易这是何用意,他也不是这么闲,这么礼贤下士的人,陆想容着实想不通。 陆老夫人回到陆府,连福寿堂都没回,径直带着几人来了大厨房。 主子丫鬟婆子一堆人,这一来,将厨房挤得水泄不通。 厨房管事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原以为今日主子们出门赴宴,大家伙儿可以清闲一下,只用准备着晚饭就行。 谁知这还不到准备晚饭的时候,主子们乌拉拉过来了。 “老安人,这是出了何事?可是谁犯了事......” 陆老夫人打断他啰哩八嗦的询问,扬声吩咐道: “今夜有贵客要来,你们都好好准备着,将你们拿得出手的菜式都做出来!哦对了,特别是那道玉带虾仁,一定要上。” 其实可以到外面酒楼里定两桌席面,但周大人点名要吃他们府上的饭菜,且不可怠慢了。 “老大媳妇,你去看着,让人将宴客厅打扫打扫,务必收拾妥当,再看看,搬几盆花进去装饰一下!” 陆老夫人吩咐完厨上,又转头对罗氏吩咐道。 罗氏也不知道能帮上什么忙,婆婆现在安排给她任务,高高兴兴领着人走了。 “唉哟,你那鱼弄得干净些,改花刀的时候注意着,先腌上,一会儿上屉蒸,这样才能做得既好看又好吃!” 陆老夫人指挥着那正在处理鲜鱼的婆子,恨不得亲自上去弄。 她指挥晚这边,一转头看见陆想容与陆想蝶还杵在那,就对陆想蝶喊道: “蝶姐儿你回去,让人去寻你父亲,通知他早点回来吃完饭。还有,在派人去将景哥儿他们哥仨叫回来!周大人可是说了,要考他三人功课呢,让他三人准备着!” 陆洪令的小厮来禀告时讲的仔细,陆老夫人听的仔细,这一忙,险些将这事给忘了。 见陆想蝶领命跑了出去,她这又看向陆想容,笑道: “容姐儿帮忙看看这些菜式如何,可还有要添加的?” 陆想容看着忙得团团转的厨上,称赞道: “主母安排的非常妥帖了,只是您点的都是肉菜,我看不如再来几个清炒时蔬吧。” 她可是记得周云易饮食比较清淡,不太喜欢大鱼大肉的。只是待客嘛,那些必不可少。 于是顺着陆老夫人的话,点了几个周云易爱吃的蔬菜。 第109章 没有外人 “......对了,还有这酒,上什么酒好呢?” 陆老夫人两掌轻拍,有些拿不定主意,她一个老婆子,平日又不喝酒的,哪能知道现在大家都流行喝什么酒。 陆想容前世很少见周云易喝酒,对这些也不甚了解。提议道: “让管事去外面酒楼里买些吧,贵的那肯定就是好的。” 陆老夫人一听,也颇觉得有道理,赶紧命了管家出去买。 这边一通忙活,陆洪令也终于带着周云易回了陆府。 还未到用晚膳的时候,两人先去了书房。 陆洪令抬手请周云易喝茶,客气道:“大人先喝着茶,晚膳很快就备好。” 周云易优雅端茶轻抿,“不急,先与陆大人说会子话。” 陆洪令腰背一直,终于要提到正题了么。他忐忑了一下午,也揣测了一下午,也不明白周云易今日的用意。 周云易放下茶盏,脸上一贯的温和从容,看不出喜怒。只听他缓缓开口, “陆大人孤身一人,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下无门生故就抵力相助,上无得力亲长帮忙提携,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实属不易啊……” 这几句话可说到陆洪令心坎里了,他每一步都走得极为不易。也就是这两年,用了些手段,才慢慢立稳脚跟。 但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想要再往前迈一步,都极为艰难。故而他都有些急了,四处钻营寻找契机。 还不等他感慨几句,周云易又继续道:“显然,陆大人是有大才的。我背后靠得谁,在为谁办事,陆大人也是清楚的。” 陆洪令赶紧点头,这全京城谁不清楚啊,他背靠的可是周太后与皇上。 周云易见他连连点头,脸上浮现出意味不明的笑来, “但我前后几次来到府上,陆大人好似不太懂我的用意……” 陆洪令愣住了,什么用意?他倒是想懂,可他时而暧昧,时而冷淡,自己也不看不透啊! “请大人明示!” 周云易脸上笑容又深了几分,扣着边上茶几,道: “已经不用明示了,今日咱俩一起回的陆府,以后你陆家都打上了我的标签。以后谁近着你,谁远着你,别人心中已经有了杆秤……” 陆洪令不禁冷汗涔涔,周太傅这是知道了雍王暗地里接触自己的事了! 今天他故意弄这么一出,雍王那边不会再信任自己。 而周云易又态度不明,自己这是同时得罪了两位大人物?! 周云易见他脸色突然发白,想来他是想明白了,笑道: “陆大人以后就是自己人,我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 陆洪令猛然抬头,他这是接纳自己的意思了?他连忙起身,深深一揖道:“下官愿为大人肝脑涂地!” 周云易笑着颔首,挥手让他坐下。 他演这么一出,也只是不想陆洪令走上前世的老路。在自己与陆想容成亲前,他就投靠了雍王。 好在最后那一出误会,自己与陆想容成了夫妻,雍王也不敢再重用于他。 雍王谋逆失败后,陆家受了牵连。陆想容来求自己,陆洪令虽未牵扯过深,也的确是雍王一党。自己可是花了大功夫才将他保下的。 他现在拉陆洪令站队自己,只是想以后少些麻烦罢了。 那边晚膳备好,陆老夫人亲自过来请人,看见守在门外的周生,也不敢贸然打扰,客气道: “劳烦小哥进去通传一声,晚膳已备好,请周大人移步宴客厅。” 周生估摸两人也没什么好聊的,敲了敲门,听见里面应了,这才推门而入。 “大人,晚膳备好了。” 陆洪令早就望眼欲穿,希望赶紧有人来敲门。急忙起身将周云易往宴客厅领。 周云易本意也不真是来吃饭的,不过人家都准备好了,也就赏个脸。 走进厅中,就看见陆想容带着丫鬟婆子正在上菜。她还是穿着去雍王府赴宴的那身翠绿色衣裙,显然是一回来就忙到现在。 看着她有些红红的小脸,周云易也突然有了几分胃口。 陆洪令将人领到上座,这才在他的下手坐下。 周云易扫视了有些局促的众人,开口道:“都坐下吃,没有外人。” 这是前世他来陆府吃饭,经常会说的话。此时再听他如此说,陆想容有片刻的恍惚。 陆文景偷偷撇嘴,这里不就你是外人? 男女分两桌,各自入座。除了陆想芝跟裴彩莲,一个脸上不能见人,一个还在装病,家里所有主子都到了。 周云易看见摆在自己面前的几道菜,竟都是自己爱吃的,不由得往陆想容那边瞅了一眼。 他就是有种感觉,这些都是出自她的安排。 陆想容低着头,安安静静吃饭,一抬头,就遇上那道柔得能拧出水的目光,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本想夹菜的手迅速收回,又低头吃饭。 周云易见状,嘴角微扬,心情又好了几分。举杯朝陆洪令敬了一杯,将陆洪令弄的手忙脚乱,忙不迭放下筷子举杯同饮。 酒过三巡后,陆想容这边早已经吃完撤了桌子。周云易那边却是兴致正高,一边询问着陆文景哥仨功课,一边频频举杯。 陆文贤功课不错,被周云易夸了几句,脸色兴奋下带着薄红。 陆文杰与陆文景还小,只简单回了几个问题,倒是看不出什么好与不好来。 陆洪令见周云易似乎心情不错,渐渐的也放开了,开始劝起酒来。 直到散席时,周云易已是不胜酒力,走路虚浮。 “大人不若今晚就在这歇了吧?” 陆洪令试探着询问,谁知周云易却是一口应下了。 周生扶着自家大人,脑子转得飞快。大人辛苦演这一出,自己也不能含糊了,转头为难的看向陆想容, “还要劳烦陆二小姐,煮碗醒酒汤送来。” 陆想容还未反应过来,那边陆老夫人已经催促道: “对对,容姐儿快去!厨上一直留着火呢,再让人送了热水过去,周大人洗漱了才能好生歇息......” 陆想容从未见周云易喝得如此醉过,赶紧应声去了。 等她端着醒酒汤到客房时,只见周生正守在门外,里面的周云易不知是否睡下了。 她刚想将醒酒汤交给周生,周生却已经将门推开,侧身给她让了道。 陆想容只能自己端着醒酒汤走了进去。 周云易明显是刚沐浴过,穿着件松松垮垮的外衫,头发仅简单束与脑后。正支着头坐在案几边看书,羸白修长的手指轻轻翻着书页,沉静安然,哪有一点喝醉的样子。 第110章 你怎么在这 陆想容走过去,将醒酒汤轻轻放在案几上。询问道: “大人可还要再用些?” 周云易这才将书页合上,仰头看她,只简单说了一个字: “好。” 他伸手将汤盅挪到面前,指了指对面,说: “坐吧,我有话与你说。” 陆想容疑惑坐下,却见他只是低头喝汤,又不说话了。直是将一盅汤喝完,他才抬头直视她的双眼,认真道: “想必那日我与淮阳郡主说的话,你也是听到的吧。” 他虽未说是哪一句,陆想容却是莫名的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双手藏在衣袖下,用力绞着,低头不语。 周云易知道她听明白了,盯着她继续道:“我现在想告诉你,我心悦的人,是你。”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这算什么! 自己眼里心里都是他时,他对自己冷冷淡淡!现在决定要放下了,他又跑来说这些! 陆想容猛的抬头,逼迫自己直视着他, “为什么?我粗鄙不知礼数,长相也俗艳,大人看上我什么?” 周云易被问得哑了口,喜欢她死皮赖脸缠着自己喊夫君;喜欢她每次被母亲训斥,可怜巴巴向自己求助的眼神;喜欢她故意在人前显摆她是他的妻...... 原来自己这么喜欢她呀,但那些都是前世的事了,他要如何与她说。 “我......” “请大人以后不要再说这样的话,原本就是我配不上您。” 陆想容急急打断他,转身跑着出了房门。 周生探头看了眼一脸落寞的自家大人,轻轻将门掩上。 陆想容一路小跑着回了花容居,心乱如麻。 他说心悦她,不是该满心欢喜,喜极而泣吗?为何会这般难受,不想理他? 莫言心坐在树垭上,看着窗户上倒映的,坐在那久久不动的人影。翻身跃下,抬手敲了敲窗棂。 陆想容一惊,缓缓走过来将窗户打开。看见一脸疑惑的莫言心。 “莫公子怎么了?” “不是该我问你怎么了,这么晚还不睡。” 两人隔窗而立,相互打量。 陆想容垂头,重重叹了口气,道:“我要是男子就好了。” 莫言心轻笑,“怎么,想了一晚上竟是在想这个?” “是啊,我也想仗剑走天涯,领略大千风光,惬意潇洒!” 可惜自己被困在宅院里,想的最多的竟是儿女情长。找个什么样的丈夫,过什么样的日子。 莫言心转身靠在窗边,仰头看向天上的那轮明月,轻声说: “也不是不可以......” 陆想容没听清,探头过来问道:“你说什么?” 莫言心扭头,看着她,一字一句道: “我说也不是不可以,你嫁给我,我带你走天涯。” 陆想容瞪大双眼,又眨了眨。疯了吗?今天是什么日子,接连听到这样的话! 见她一脸震惊加傻气,莫言心笑道:“我是说认真的,姑娘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告诉我。” 说完往院中走去,“咻”得跃上枝头,消失在茂密的树叶中。 陆想容拍了拍脸,啪的将窗户关上,息了灯,小跑上了床。 她需要冷静冷静,这诱惑太大了...... 周云易在案几前一动不动坐到半夜,想着陆想容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琢磨了半夜也没想明白是什么意思。她的眼中尽是委屈与愤怒,是谁跟她说了什么吗,为什么要说她配不上他。 在屋子里又转了几圈,他决定去找她问清楚。 周生刚准备跟上,又被头也不回的丢了句“不用跟着”。 他了然的退回了门边,用头发丝儿都知道大人这是要去哪了。 周云易熟门熟路找到花容居,这才刚翻身进来,迎面便袭来一道黑影。 “你怎么在这?” “怎么是你?” 才交手一个回合,两人都停了手,疑惑的看着对方。 一时沉默,还是莫言心先打破这安静的空气。 “前些时日陆府进了贼人,将陆二姑娘掳出,我刚好碰见救了人,就好人做到底,给她当几天护卫。” “你是这么助人为乐的人?” 周云易斜眼看他。 “说说你吧,大晚上来人家女子闺房做什么?” 莫言心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这明显就是已经就寝的穿着。 “陆洪令有意靠向雍王你也知道,我今天在雍王的生辰宴上与他亲近,便与他一道回了陆府,只是在给他指条明路。” “所以呢,跟你大半夜来人家女子闺房有什么关系?” 周云易愣了片刻,梗着脖子道:“出来转转,走错了路。” 莫言心一副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睨着他。接着也不再装了,坦白道:“我与陆二姑娘说了,我想娶她。” 周云易傻了眼,果然这小子守在这里就没安好心! 他冷下脸,冷冷开口, “你俩不合适。” 莫言心嗤了一声,反问道:“怎么不合适了,我与她兴趣相投!” “陆洪令能将女儿嫁给你?他是一心想找个能在仕途上给他臂助的女婿。” 莫言心听他说完,不怒反笑,“我这不是允初有你吗,这些你可以做到。” 周云易气极,瞪着莫言心道:“朋友妻,不可欺!” “陆二姑娘可还未定亲呢,你别在这毁人家姑娘清誉。” 莫言心也没有了好脸色。 周云易重重吸了几口气,放话道:“人是我先看到的,也是我先决定要娶的,是兄弟,我请你放手。” 莫言心定定看了他片刻,也缓缓道:“我不会放手......” 一时无话,空气都似乎凝固,夏虫不敢出声。 周云易好好看了他片刻,转身跃出院落。 莫言心默默跃上树梢,靠着粗壮的树干,闭眼沉思。 原以为会睡不着,谁知竟是一夜好眠。陆想容一觉到天亮,梦都没做一个。 好在等她起床时,莫言心已经走了。周云易也同陆洪令早早一起上了朝,她不用面对那两人。 一睁眼又被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陆想容用力甩了甩脑袋。 “焕喜,更衣!” 应声进来的是小桃,她捧着陆想容今日要穿的衣裙,撩帘过来道: “奴婢服侍小姐,焕喜正安排小丫头们干活呢。” 陆想容只是叫焕喜叫习惯了,其实谁服侍都一样的。 待她穿戴好出了院子,往福寿堂过去时,迎面过来两个手持佩刀的护卫,看见她停下脚步行礼,“二小姐早!” 第111章 周大人的看重 陆想容愣愣点头应好,那二人招呼了一声,继续巡视去了。 二人腰背挺直,一看就训练有素。 这才走了不远,又是两名护卫迎面走来,停下与她问好...... 陆想容扭头看向焕喜,这些事她平时最喜欢打听了。果然就听欢喜笑着说: “小姐,威风吧!这些可是周大人送过来的护卫,我都打听过了,一共二十人,分为早晚两班。以后我们府上就不会再有肖小能进来,小姐可以安心睡觉了.....” 周云易在这住了一晚,怎么就想到给府上送护卫了?难不成最晚又有肖小进入,扰到了他? 突然,陆想容想到若是这样的话,莫言心岂不是就不用来了。让人家守了这么多天,报酬还没给,那幅香山先生的画作还没来及送给他...... 到了福寿堂,大家也都在讨论这事,陆老夫人呵呵笑道:“这是周大人对咱们府的看重!” 她可是听说了,一般有点头脸的人家,都有这些个威武的护卫。现在他们陆府也有了,这要是有客人来,也显得体面。 其余人也跟着附和,看上去对这些护卫都是极其满意的。 这些护卫一看就是真正训练过的,哪像之前的那些,仅仅是看上去像个护卫罢了。真要出了什么事,那些人可是不顶用的。 陆想容总觉得哪不对,又说不上来哪不对,见大家都情绪高涨,也没有说什么扫兴的话。 裴彩莲装了几日的病,今天也出来见人了。她与陆二老爷的事已经定下,虽只是纳妾,但因着是陆老夫人的娘家人,还是定了个日子,准备张罗两桌家宴,就算是将事情办了。 “表姑,你一直盯着我看什么?” 裴彩莲脸一红,眼睛却还是有些移不开,盯着陆想容头上的那支镶宝石的凤蝶鎏金簪,夸赞道: “二侄女儿这簪子真好看。” 说着又伸手摸了摸陆想容的衣服,“你这衣服也好看,这料子摸着可真软和。” 陆想容有些讪讪,不知道如何接她这话。 陆老夫人有些气恼她没见过世面的小家子气,又恼她给自己丢人。压了压火对陆想容说道: “去账上支二百两银子,带你表姑出去转转,给她添置些首饰,再去选几匹布料,确实得再添些新衣了......” 想着以后也是进自家门,陆老夫人心里才好受些。 “谢谢姑母!” 裴彩莲眼睛一亮,欢天喜地给陆老夫人道谢。 陆想容也注意到她还是带着那支珍珠簪,还有那金闪闪的赤金镯子,遂点头应了。 裴彩莲还是那日来时,从马车帘子外大概看了下京城的繁华。此刻走在京城最热闹的御街上,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陆想容没有丝毫不耐,陪她选了些样式好看的首饰,准备带她去霓裳阁选些布料。 好久没到自己的铺子里来了,正好也去看看情况。 突然,前面一阵骚乱。焕喜垫着脚看了看,扭头对陆想容说道:“小姐,好像有人晕倒了。” “我们过去看看!” 裴彩莲说着已经提着裙角跑了过去,陆想容叹了口气,只能跟过去。 人群中,一个女子正在给那晕倒的老妇人施针,老妇人的儿媳跪坐在一边,满脸焦急。 女子手上的几根银针扎完,老妇人幽幽睁开了眼睛,茫然的看着四周。 “嗨哟,娘啊,你可吓死我了!” 老妇人人的儿媳先嚎了一嗓子,又赶紧一个劲儿给边上女子道谢。 “谢谢恩人,谢谢恩人!夫人不仅医术了得,还心善又好看!” 陆想容这才注意,那女子梳着妇人发髻,一身简单的衣饰,恬静温婉。 面对别人的夸赞,也只是浅笑点头。见老妇人稳住了,这才缓缓将银针收起来。嘱咐道: “老人家这是突发的心疾,我虽暂时将她救醒。但并未治愈她的病症,你还是需带她去医馆医治,不能再拖了。” “不知夫人可是哪家医馆的大夫?老婆子这病可还能治?” 老妇人一把拉住那女子,眼神希冀。 那女子拍了拍老妇人的手,浅笑道:“能治的,我姓白,你去草市集惠宁堂找我就行,我夫君能治你的病症。” 草市集惠宁堂,姓白? 陆想容看着眼前温婉的女子,半天挪不动脚。这便是秋唯真的妻子,白芷了...... 懂医术,心善又好看,她才更适合秋唯真吧!陆想容突然这么想,又想起那个在雨亭下躲雨的青涩男子。 “二侄女儿,那边的荷包真好看,我可以买两个吗?” 裴彩莲看完热闹,又拉着陆想容继续买东西。 待两人买完荷包回头,白芷已经不在那处了。 “表姑,我带你去看看布料吧,待将布料买完,我们再来买这些小玩意儿。” 照裴彩莲这样逛下去,何时才能走到霓裳阁那边,陆想容忍不住提议。 裴彩莲倒也没有意见,欣然同意。 霓裳阁人来人往,从进出客人的衣饰来看,都是身份显贵的,倒是极少看到普通人进出。 陆想容每次穿着霓裳阁的新款,进出都是些什么场合,见到她的人自然也就是那个圈子的人。 久而久之,霓裳阁就成了京中权贵之家做成衣,买布料的必去之处。 好久没来,霓裳阁里变化也极大。因为来此买成衣的人比较多,刘秀将二楼也挂上了成衣。后面的院子从新装修过,用来陈列布匹。 只是不知道秦娘子一家搬去了哪里,想来刘秀应该会妥善安排,她倒也不担心。 铺子里店伙计又增加了一批,好几个都是生面孔。每个人都在热情的招待着来往客人。 陆想容大概看了一眼,满意的暗自点头。 “可以将这套衣裙拿下来我看看吗?” 透过陈列的衣裙,陆想容又看见了那个温婉的女子,是白芷。 她身旁的女伙计,正在给身旁穿着华丽的妇人热情服务,淡淡扫了她一眼,道:“这套衣裙八十两。” 显然觉得她买不起,一副不愿招待的懒散模样。 白芷也觉察到女伙计的态度不佳,眉头微蹙。脸上带了微怒后的薄红, “我让你拿下来给我看看,你说价钱是什么意思?” 女伙计还未开口,边上的妇人的丫鬟就嗤笑道:“什么意思听不出来吗?买不起就别看,瞎耽误人家功夫。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什么人都敢往里进!” 第112章 三小姐不见了 陆想容没再多看,带着裴彩莲往后面院子走去。扭头轻声与焕喜说道:“告诉刘秀,明日那个伙计不用来了。” 焕喜也看见了方才的一幕,心中很是恼火那个女伙计。她那样的态度,不是给霓裳阁招黑嘛! “是,我会跟哥哥说的。” 裴彩莲被这些琳琅满目的成衣迷了眼,原也想说买两件的,一听那女伙计说八十两,瞬间歇了心思,她可是听姑母说了的,一共就只给她二百两银子的花销。 她不舍的看了那些成衣一眼,暗自决定,以后掌管了陆家二房后,也要来这买衣裙! 两人这刚回到陆府,陆想容就被陆老夫人派人来急急叫去了大厨房。 厨上如昨日一般,忙的热火朝天。 陆老夫人站在中间,将所有指挥得团团转。 陆想容疑惑走过去,看着这繁忙的景象,不由问道:“祖母,这是怎么回事?” 陆老夫人一扭头看见是她,笑得嘴都合不拢,“唉哟,王爷来府上啦,跟你父亲下朝一起回来的。昨日你安排的不错,你今日再帮忙看看......” 陆想容一呆,她倒是没有陆老夫人这么乐观。昨日周云易刚来,今日雍王就来了,这是闹得哪一出。更何况,怎么能让父亲与雍王走得近! “就按昨日的上吧,也不能厚此薄彼,毕竟不知道这些大人物是怎么想的,我们谁也得罪不起。” 陆老夫人脸上笑容僵住,随后表情严肃,半晌才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 在她这不懂朝堂的老妇人心里,王爷才是真正的天潢贵胄啊,这身份不比周太傅高上那么点儿,自然是要更高规格的礼待。 陆想容的话让她醍醐灌顶,朝着厨上各房大喊道:“将我方才加的那几样撤掉,就按昨日的那些菜式上!” “祖母,晚上就让父亲与景哥儿他们陪王爷用膳吧,我们女眷还是回避的好,以免谁不懂规矩,冲撞了王爷,王爷可不如周大人好相与。” 最后一句,陆想容是凑到陆老夫人耳边,悄悄说的。 她可还记得雍王昨日想要算计她的事,不想与他再碰上。 陆老夫人对天家人本能的就有些畏惧,听陆想容如此说,也连连称是。 雍王只是听说,周云易昨日要来考陆家兄弟仨的功课,故而也只点了那三人作陪。 晚间用晚膳时,没看见陆家女眷倒也没多在意。只是有些许的失望,没能看见陆想容。 陆想容在花容居独自用过晚饭后,早早便洗漱上了床。半夜想到什么,又翻身起来,走到院中的大树下仰头张望,果然等了很久,也没有见莫言心现身。 次日天还未亮,陆府就闹腾起来。 陆想容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听着外面的嘈杂,哑着嗓子喊焕喜,“焕喜,你去外面看看,是出什么事了?” 焕喜慌忙套好衣服跑出去,很快便回来,脸色古怪。 “怎么了?” 陆想容忍不住追问。 “是三小姐的守夜婢女,说是一睁眼,发现三小姐不见了......” 府里昨日才来了二十个护卫,昨夜陆想芝就不见了?陆想容直觉不对,即便是婢女发现陆想芝不见,也不会这样大张旗鼓的找。 闺阁小姐,大晚上消失在府里,她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听焕喜又道:“小姐,昨晚你睡的早,我们也都没出院子。我方才还听说,昨晚雍王爷喝多了,也留宿在了我们府上......” 陆想容一下惊坐起来,不会吧,不会是自己想的那样吧?! “去叫小桃来服侍我更衣,你再去外面盯着!” 此时的陆想芝缩在雍王怀里,听着外面的吵闹无动于衷。 她轻轻将手抚上眼前男人的眉眼,嘴角勾起。这便是昨晚要了她的男人,她朝思暮想的男人。 昨夜听说雍王喝多了留宿在府中,她便借着送醒酒汤的名头进了客房。见雍王爷醉得不省人事,直接钻进了被窝。 雍王爷也没让她失望,半夜醒来便迫不及待要了她。此刻感受着身下的痛感,陆想芝眉眼舒展,低低笑出声。 陆想容不是使诈让她去不了雍王府吗?就算去了,指不定连王爷面都见不着,此刻不比去那劳什子宴会管用? 雍王薄唇紧抿,睡得极沉。他昨夜确实是喝多了,又没有周云易那样深厚的内力。 只记得陆洪令问他要不要在这歇了,他点头应了。晚上被窝里多了具娇软的躯体,迷迷糊糊也只当是府中哪个小妾。 此时怀里人儿扭动,雍王轻“嗯”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睛。外面天色未亮,又有厚厚幔帐遮挡,看不清怀中人是谁。 突然,他想起自己昨夜是留宿在陆府。心中暗道,这陆洪令还挺上道,竟然给他送来了美姬侍寝。 手上开始动作起来,女子的娇哼声,让他再次动情。嫌身上被褥碍事,他一把将之扔到床下。 床幔剧烈的摇曳中,天色渐渐放亮,透过微弱的光线,雍王慢慢看清了身下人的脸。觉着有些熟悉,却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也并不影响他继续动作。正在关键时刻,房门被人扣响,传来德忠的声音, “王爷,陆大人过来了。” 凭德忠的耳力,怎会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着什么。这个时候打扰,定然是比较重要的事。 雍王气恼,重重给了身下人一耳光,这才翻身下床。 陆想芝被这一耳光打得眼冒金星,不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明明方才还在那样对她的人,怎会突然对她动手。 德忠听见声响,这才推门进来,看也不看床上的陆想芝一眼,麻利的给雍王穿戴。 “王爷,昨晚陆三小姐来给您送醒酒汤,就未出去,此时陆洪令正来此询问呢,说是陆三小姐不见了......” 雍王这才扭头看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此时正在嘤嘤哭泣的陆想芝。 怪不得看着眼熟呢,只是依旧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这样说来,是这丫头自己送上来的。可惜了,不是陆二姑娘。 第113章 不后悔 陆洪令此时等在外面,脑子转得飞快。 老二天不亮就来找自己,说是陆想芝不见了。这一点,她与陆想容想法一致。 都不认为,陆想芝会在有护卫的情况下还丢掉。 找来昨日值夜的护卫一问,说是昨夜看见陆想芝,去了雍王房里送醒酒汤,这种事不该他们过问,也就没管。 现在就是两种情况,一是陆想芝自己对雍王投怀送抱。二是雍王醉酒之下欺辱了陆想芝。 两种情况陆洪令都觉得难以应对,自家女眷对留宿的男子投怀送抱,这一家子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若说雍王欺辱了陆想芝,老二逼着自己向雍王讨说法,他也没那本事呀...... 正在陆洪令左右为难之际,房门应声而开。雍王从里面一脸戾气走出来。 “陆大人这是做什么,大早上的扰人清梦,这便是你的待客之道?” 陆洪令后悔来得有些莽撞,也没想出个章程,就被老二领来了这里。此时见雍王一脸不高兴,吞吞吐吐道: “昨晚......府上三丫头来......来给王爷送醒酒汤......” 雍王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打断道:“陆大人在说什么浑话,本王昨夜醉得不省人事,就算是陆府姑娘真来送过醒酒汤,我也看不见。你这急吼吼来我这寻人,是不信你府上小姐?!” 被扰了清梦的明明是他陆洪令,迷迷糊糊被叫醒,此时被雍王一喝,顿时灵台清明。忙拱手道: “是本官失言,王爷莫怪。王爷先歇着,告退。” 说完,拽着陆二老爷就回了书房。 陆二老爷不明所以,甩开他着急问道:“大哥,芝姐儿肯定在那,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找?” 陆洪令气得胸口起伏,怒道:“你没听出来吗,是芝姐儿自己爬上了王爷的床!王爷为了给陆府留面子,这才说没看见!你......你养的好女儿呀!” 陆二老爷如同晴天霹雳,张大嘴巴半天说不出话来。他不信,不信芝姐儿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哼,等芝姐儿回去,你自己去问就知道了!” 陆洪令扭过头,不再看他。 雍王没有再进那间房,他现在兴致全无,带着人直接回了王府。 下人来禀告,陆洪令追出去时,人已经走远,背影都没看见。 陆想芝这边,雍王走后,她的贴身婢女就急忙进来,服侍她穿戴好,趁现在人不多,匆匆回了房。 刚回来没多久,陆二老爷就气冲冲进来,指着她的手指发抖,“你......你......” 陆想芝低头不语,敢这样做,她早就想好了后果,不过她不后悔! 一看她这表情,陆二老爷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想到大哥的指责,气得七窍生烟。 陆想芝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他顿时压制不住心中怒火,“啪”的重重甩了陆想芝一耳光。 “简直恬不知耻!” 不想再看见这个女儿,陆二老爷拂袖而去,远远都还听见他念叨着“家门不幸,家门不幸啊!” 陆想芝捂着脸颊轻笑出声,笑着笑着眼泪唰唰流下来。 母亲不在了,没有人再为她谋划。陆想容又处处算计自己,她能怎么办! 陆想容这边也很快得了消息,那些个护卫早得了令,他们的任务重点就是保护陆二小姐。 大人这样的吩咐,哥几个难免多想了几分,见是陆二小姐身边的婢女来打听消息,自然是知无不言。 看来事情果然如她所想,是陆想芝主动贴上了雍王。一夜未出来,怕是好事已成。 陆想容倒没有担心自己名声受牵连,只是担心陆家会如前世一般,因此被视为雍王一党。 她在屋里转着圈,时而又停下来发会儿呆,坐立难安半晌。 其实最简单直接的办法就是,杀了陆想芝! 只是这种事,陆想容两世为人,也还是无法做到如此心狠手辣。 既然做不到杀人如麻,那就只能想办法将人送走。 当时陆想容请老道士喝酒,老道士一时兴起,倒是教了她几个整人的小把戏,此时也只能姑且一试了。 她招手叫了焕喜过来,轻声吩咐道:“你一会儿出去,买些鳝鱼血回来。注意了,千万别被人看见。” 焕喜那日也是在场的,她听到这些稀奇古怪鬼把戏,可比陆想容听的认真多了,只觉离奇又好玩儿。 此刻听陆想容如此吩咐,瞬间心中明了,一脸兴奋应了。她也很想知道,老道士说的那些法子,究竟可行不可行。 今日的陆府,有人欢喜有人忧。 陆老夫人就是那少有的欢喜之人。陆想芝闹的这一出,虽是丢尽了陆家颜面,好在事情也只是蒙在府里,外人不曾知晓。 但陆想芝若能进了王府,陆家也算是跟皇亲国戚沾了那么点边儿。 因此,陆老夫人未曾过多苛责她,反而命人好生照顾着。 倒是让胡氏捡了个话柄,往后与陆家人吵架的时候,每次必提的就是,你们陆家小姐不知廉耻,爬男人床什么的。 每每能将陆洪令跟陆二老爷气个半死,当然,这是后话。 夜深人静时,焕喜抱着罐鳝鱼血,偷偷摸摸出了花容居。 刚走了没多远,就听见两名护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来,她急忙转身躲在墙角。 等听见脚步声又慢慢走远,这才抬步轻手轻脚走出来。 谁知刚抬脚,就被人扯住了后领子...... 本就做贼心虚,突然这一下,险些没将她吓出个好歹来。 还不待她要惊叫出声,嘴就被人一把捂住。 “是我,周生。” 焕喜被周生拎着转了个身,结结巴巴道:“你......你怎么在这?” 周生拎着她不撒手,看着她一副做贼的打扮,笑着说道: “大人让我过来保护陆二小姐。你呢,在自家府里鬼鬼祟祟做什么去?” 焕喜不答,反而又问:“我们府里有护卫,你们大人为何还让你来保护小姐?还有,你家大人为何对我们家小姐这么好,有何图谋?” 周生抬起另一只手,在她脑门上就是一下,“你傻呀,男人对女人好,自然是心悦她呗!” 第114章 鬼叫门 其实自从上次周太傅抱小姐回房,焕喜就知道他肯定喜欢她家小姐。现在如此问,也就是得个准信儿。 “既然如此,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姐吩咐的事,就交给你去办吧。” 焕喜将手中罐子递到周生怀里,周生这才松开她,接过罐子,疑惑道:“这是什么?” 焕喜嘿嘿笑着,一脸坏模样,“鳝鱼血,之前有个老道士说,将鳝鱼血抹人门窗上,就会引来蝙蝠撞击门窗,这招叫半夜鬼叫门......” 周生一脸嫌弃,将罐子又塞回她怀里,“噫,这么歹毒,你想去吓唬谁呀?” 焕喜在心里啐了他一口,没好气答道:“三小姐。不帮忙就别挡着我的道儿!” 周生本就是来询问那些安排在这的护卫,今日陆府发生的事。自然知道陆想芝爬了雍王的床,只是不明白陆想容为何要去吓唬她。 见焕喜要走,又一把将人拎了回来,“唉,我又没说我不去。罐子你抱着,我带你过去,不比你翻墙来的方便?” 焕喜原本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听他如此说,立马喜笑颜开。 有了周生的加入,焕喜后面的路走得格外顺当。原本都想好要从哪翻墙的,现在由周生揽着,“嗖”的一下就跃了过去。 轻手轻脚来到陆想芝的房门前,用帕子将鳝鱼血均匀涂抹在整面门上。 做完这一切,焕喜还不想走。指了指房顶,示意周生将她带到房顶上。 周生了然,这货还想等着看成效。其实他也想看,两人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趴在房顶上。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功夫,就慢慢有了动静。刚开始是一两只,慢慢的十来只蝙蝠,飞快的哐哐撞着陆想芝的房门。 房间里也有了动静,先是亮了灯,焕喜隐约能听见有人询问的声音,紧接着门“吱呀”被打开。 两人听见一个女声颤抖着问:“谁呀?” 这是陆想芝婢女的声音,似乎没看见有人,有被惊吓到,嘭的将门关上。蝙蝠的速度飞快,根本不可能被看见。 焕喜忍不住捂嘴偷笑,边上周生也咧了咧嘴。 不一会儿,蝙蝠又卷土重来,将门撞得哐哐直响。 这次周生听清,是两个人一齐走到门边的脚步声。 门再次被打开,外面依旧空无一物,房间里传来尖叫声。这声音之尖利,吓了房顶上的二人一跳,随即二人又嘿嘿嘿笑起来。 这时整个院子的人都惊动了,陆二老爷过来,就见陆想芝跟她的婢女一直嚷着“有鬼”。 他今日本就对陆想芝很失望,再见她此时跟疯子一般,见两人毫发未伤,转身回了房。 陆文贤陆文景也只是简单安慰了几句,也各自回了房。 倒是陆想蝶留了下来,她人小心善,不忍心独自将姐姐撇下。 两人在屋内,听着一晚上“砰砰砰”的敲门声,被吓得不行。 第二日早上,一打开门,还见着地上几只死蝙蝠,直接吓病了。 福寿堂内,陆老夫人听着下人的禀告,也有些毛骨悚然。 胡氏拍着胸口,一脸嫌弃道:“老安人,这是大凶之兆啊!” 罗氏更是气恼陆想芝做下那等丑事,若是传出去,这是要连累阖府女眷在外面抬不起头来。她的容姐儿可还未许人家呢,此时也不得不说上几句。 “老安人,芝姐儿昨日做出那样的丑事,给家族蒙羞,我们这也没有惩罚,怕不是触怒了祖先......” 陆老夫人阴沉着脸,态度不明。 陆想芝是爬了男人的床,可那人是雍王啊,她一时有些拿不定注意。 陆想容不着急,老安人不动作,那就多等几个晚上。 这一日晚上,不仅是陆想芝那里半夜被“鬼叫门”,就连陆老夫人这里,也出现了同样的怪事。 陆老夫人年纪大了,被这么一惊吓,却是病倒了。 罗氏前来侍疾,在床前哭诉道:“老安人,还是尽快将芝姐儿处置了吧,你看,祖宗都怪罪了!” 没打到自己身上不知道疼,陆老夫人被昨晚那一吓,也对陆想芝怨怼起来。有气无力的抬起手, “这事......你去办......” 罗氏虽恼恨陆想芝,却也不知该如何处置,过来找陆想容商量。 “钱氏险些害了景哥儿,陆想芝又险些害你名声受损,我是恨不得将她们打死了算!只是还有你祖母、你父亲、你二叔在,有些事不能做得太绝了。容姐儿,你说这事该怎么处置?” 陆想容自然早就想好了的,不紧不慢道:“她现在也跟疯了没两样,对外就说得了癔症,送回老家,找个庄子关起来吧。” “嗯,我也是如此想来,远远送走,眼不见为净。” 见罗氏应了,陆想容又叮嘱道:“记得找个远离钱氏的庄子,别让她们母女团聚,又整出些幺蛾子来。” 罗氏连称有道理,起身赶紧去处理这件事,免得夜长梦多。 陆洪令也在为这件事头疼,原本发生了这种事,雍王应该当晚便一顶小轿将人抬进王府。 可这都两日了,王府那边好似没有这个意思。王延年却约自己明日未时,在老地方见面。 陆想芝昨日被送走,陆想容又暂时放松下来。她那日只是去铺子里看了一下,一直惦记着要去秦娘子那里看看。 正好现在也有时间精力了,就去了霓裳阁找刘秀。刘秀手头有事走不开,派了他身边的小徒弟领陆想容过去。 小徒弟姓庆,叫庆吉。能说会道的,看上去很是精明。他与刘秀同村,焕喜自然也是认识的,两人很聊得来。 刘秀为了给陆想容省钱,在远离御街的地方赁了几间挨在一起的院子,这样也方便秦娘子照看。 “小姐!” 陆想容刚走进院子,焕青满面笑容的迎了出来,她现在也在这边帮忙。 焕喜跟庆吉大声叫着嫂子,焕青初为人妇,被他俩这样叫着,还有些羞涩,脸红红的应着。 “成了亲就是不一样,人都比以往精神好看许多。” 陆想容打量着她,如今挽着妇人发髻,眉眼间添了几分媚色,忍不住也要打趣上几句。 第115章 丢了魂 刘秀爹娘舍不得丢下家里那几亩薄地,如今小两口独自过着蜜里调油的小日子,不要太滋润。 焕青羞红了脸,为了防止他们打趣自己,赶紧将人往屋子里领,带陆想容参观绣娘们干活。 不多时,秦娘子听见了消息,也从隔壁院子过来。 虽是说的一年没有工钱,陆想容也没有吝啬打赏。她家现在日子过得好,自然更卖力用心的为陆想容办事。 有焕青与秦娘子看着,这边没什么问题,陆想容与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也准备回府了。 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进了对面的院子。 父亲?! 与父亲一起进去的那人,前世陆想容见过,他与父亲时常有来往,想必是父亲的同僚。可二人见面,为何约在如此偏僻之处? 陆想容直觉这中间有问题,慢慢又退回院中,留下一条门缝,让庆吉留意观察着。 陆洪令与王延年对面而坐,心中忐忑,不知道雍王有何指示。他虽已决定站队周云易,但雍王也不是他能得罪的,还是得小心应付着。 “王爷对陆大人如此看重,陆大人前途不可限量呐。” 王延年装作不在意陆洪令与周云易之间的关系,依旧笑脸恭维道。 陆洪令装傻打着哈哈,不接他这茬。 他这态度,王延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微微眯了眯眼。此人明显与周太傅关系匪浅,就算王爷拉拢过来也不会重用的,只是觊觎他手上那些东西罢了。 王爷也交代过,若拉拢不成,便威逼利诱,怎么着也得将他手上的东西弄到手。 “呵呵,不知府上小姐可还好,王爷可还等着将人抬进门呢。” 这话就让陆洪令很是不爽了,什么叫等着将人抬进门,他要是想,随时都可以一顶小轿将人抬进门。 一直不来,是想用这事拿捏自己? 陆想芝自己做出那等丑事,如今又疯疯癫癫,已经被罗氏送回了老家,还怕他用此事来威胁? “唉哟,倒是难为王爷还惦记着。只是我们家芝姐儿没那福气,前几日突然病了,家母已经做主,将人送回了老家静养。” 原本雍王一直不来抬陆想芝进府,就是想等陆府着急了,再以此作要挟,与陆洪令谈条件。 不成想,陆府竟然主动放弃了这个女儿。 王延年见此路不通,调整了下坐姿,又道:“魏老大人近来就要致仕,下官听说,盯着这个位置的人可不少。” 这话一出,他明显看见陆洪令表情有了松动,继续道:“王爷有交代,若陆大人始终不肯投靠。那也简单,你手上那些东西,换一个三品侍中的位置,不知陆大人意下如何?” 陆洪令眸光微闪,要说不心动吗,那肯定是骗人的。他现在所做的一切,不都是在努力向上爬。 也不是他讲信用道义,只是他不信任雍王。要说还是与有品行的人打交道,来得更安心一些。他衡量了很久,还是周太傅更可靠。 于是咬牙,抬头时已是一脸疑惑,“我不知道王大人在说什么,难不成是看上我那副春江烟雨图?” 王延年见他油盐不进,脸色也渐渐绷不住,两人最终不欢而散。 “出来了!” 庆吉透过小小的门缝,见着对面两人出来,朝陆想容那边招招手。 陆想容忙过来,果然见两人分别上了马车,缓缓离去。 “庆吉,你远远跟着这边那辆马车,打听一下那人是谁?仔细着些,别被人发现了。” “欸!” 庆吉轻轻推门出去,远远坠在那辆马车后面。 等了一个多时辰,庆吉才气喘吁吁跑回来。 “小姐,那位大人从这出去就直接回了府,我在边上一打听,就打听到了,是中书侍郎王延年,王大人。” 是王延年! 王延年是雍王心腹,前世可是被抄家灭族的。 父亲前世与他来往甚密,这说明什么? 说明父亲也是雍王一党! 可笑自己还嘲笑李侍郎一家子短命,若没有周云易,前世他们一家能讨得了好? 亏自己当时苦苦哀求周云易时,还口口声声说父亲绝不会投靠雍王。 他那么有手段,怎么可能查不出父亲与雍王有染...... 可他最后还是保下了陆府。还有姐夫袁三郎的案子,板上钉钉的死罪,也是他从中周旋,保了姐夫一命! 陆想容如遭雷击,愣在原地。 他竟是为她,做了这么多...... “小姐,不早了,我们先回府吧。” 焕喜小声提醒。小姐方才听完庆吉的汇报,就像丢了魂一般,焕喜很是忧心。 陆想容无声点头,在焕喜的搀扶下,慢慢往回走。 今日刘秀也终于腾出时间,带着人来到了兵部侍郎,李怀忠的那个庄子上。 他扮成管事模样,后面跟着刘朗师兄弟扮成的随从,大摇大摆走进庄子。 庄子上本就是靠买自家产出的农作物进项,见有人来采买,庄头很客气的将人迎了进去。 又见刘秀如此年轻,像这种年纪轻轻就靠关系上位的管事,一般肚子里都没啥货。态度又热情了几分,这种人最是好忽悠。 “先生是那座府上的?今日需要采买些什么呀?您尽管挑,我们都是负责给送到府上去的。” 刘秀瞅了他一眼,嗤笑道:“什么府上的你还不配知道。鲜鸡活鸭可有啊?” “有有有,您要多少?” 见刘秀口气如此大,庄头也不敢招惹,好生招待着。京城这地界,敢这么嚣张的,能有几家呀。 “有多少要多少,都给我捉起来!” 诶唷,大生意,庄头一听乐了,急忙命人去抓鸡鸭。 他眼珠子乱转,果然还是年轻,价钱都不询问,就直接要了,一会儿可得好好要个价。 刘秀可是打听过的,这个庄子上的鸡鸭最多,这才点名要的活鸡活鸭。 庄子上大大小小几十号人,捉了半天,才将鸡鸭全部装进笼子里。 刘秀不肯进去清点,非说里面太臭,要求将笼子搬到外面。 庄头又命人哼哧哼哧将笼子全搬到了外边儿。 第116章 硬茬 “嗯,不错,个头都还可以。多少钱一只呐?” 终于谈到这个话题了,庄头比了三根手指,“一只三百文。” 刘秀二话不说,连连踢翻了几个笼子,随即大吼道:“你当老子好骗吗,三百文?!三百文都可以买一只司晨打鸣的公鸡了,你这的都是打鸣公鸡不成!” 他后面几人也顺脚踹翻了几个笼子,一时鸡鸭满天飞,跑得外面到处是。 庄头傻眼了,心想你他妈倒是还价呀,价也不还就开始发疯,这怕不是来找事儿的! 再看着满地跑的鸡鸭,这怎么捉回来? 顿时脾气也上来了,招呼着人,抄起家伙与刘秀等人打了起来。 这不动手不要紧,一动手方知是碰上了硬茬。 刘朗师兄弟那可是练家子,三下两下就将冲上来的人放倒。 庄头也被打翻在地,口鼻流血,心中却是懊悔不已。 冲动了呀,一个管事身边带的都是这样的高手,这得是多勋贵的人家! 刘秀“哼”了一声带着人扬长而去。 一个汉子走过来将庄头扶起,“头儿,去报给主家吧,这些人明显就是来闹事儿的!” 庄头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这一看就是哪个勋贵府上的,我们家大人能得罪?别告状不成,我们几个还得受罚!” 汉子闭了嘴,将庄头扶进了院子。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趁没人注意,躲进了边上果园中。一路狂奔,往刘秀等人的方向追去。 刘秀带人走出不远,就放慢了速度。原还打算像小姐说的那样,找个地方歇一歇,就听后面有脚步声传来。 回头一看,竟是个小少年。 少年跑到刘秀跟前,“普通”跪下,喘着气大声道:“先生一看就不是一般人,求先生为小儿做主!” 刘秀卸去方才脸上傲慢的伪装,将少年扶起,温和道:“有什么事,起来说吧。” 少年有些站不稳,他跑得急,跪下时用力过猛,膝盖处已有大片血渍。 刘秀于心不忍,让刘朗为他先处理了伤口。 习武之人不仅身上常备伤药,包扎手法也很是娴熟,很快便将少年的伤处理好。 “现在说吧,究竟有何事。” 少年原本见刘秀在庄子里的表现,还有些怵,这会儿倒是放松下来,稳稳道: “半年前,主家的少爷来庄子上游玩。我爹锄地时不小心将泥水甩到少爷衣袍上。那李春,竟因此将我爹活活打死!” 说到这,少年眼里蓄满泪水,他抬袖猛的一抹,又继续道: “我娘要去报官,也被他们给打残了双腿......” 少年再也忍不住,泪水汹涌而出,哽咽道: “庄头说了,主家是当大官的,我们去报官也没用,官官相护,我们告不倒的......先生,求你帮帮我!” 原来小姐让他管的竟是这样的事!刘秀嗓子有些发硬,缓了会儿才道: “此事我帮定了。你家里现在还有些什么人?” 少年又用脏兮兮的袖子抹干眼泪,回道:“还有祖母,我娘,和三个弟弟妹妹。” 刘秀思索片刻问:“你晚上可能悄悄将他们带出来?” 少年为难摇摇头,“我娘腿脚不便,还有弟妹,庄头又时常派人盯着,我只能自己一个人溜出来......” “那也行,我们在这附近等你,天黑了你自己溜出来,将我们的人带进去两个,这样就可以将你家人都带出来了。” 刘秀交代着,少年听得仔细,不停点头。 晚间,周云易刚回到府中,就有门房来禀,外面有人求见。 周生到了门外,见着这一家老小,着实有些奇怪。这样的人求见大人?当大人很闲的么。 “什么事,先跟我说吧。” 刘朗将事情原委与他仔细说了一遍。周云易的人认识刘秀,送牌匾的时候见过,故而让刘朗将人领了过来。 周生一听是关于李怀忠家的事,随即将人领了进去。 这次回话的是那少年,将他家的遭遇又与周云易自己说了一遍。 周云易前世是听过这件事的,将人安排住在了府上。眼下,李怀忠明面上还是他的人。如今有人将这件事捅到了他面前,不由让他想得多了些。 扫了眼周生,吩咐道:“去查。” 待到周生查明回来后,周云易已经睡下,便没再打扰。 陆想容今日失魂落魄回到花容居,开始回忆前世种种。周云易休沐时,都会陪在宁和堂,看国公夫人教她打理家务。 只要他在,国公夫人也会对她稍微脸色好一些,更耐心一些。 那时候,她都以为周云易是在陪国公夫人。此时想来,他或许是在陪自己呢...... 每次有事情求他,他虽表现得很不耐烦,但每次也都会帮她解决。 但为何又对她如此冷淡。唯有......唯有在床笫之间,才显得急切又缠绵。 带着复杂的心情,陆想容一夜辗转。 不管怎样,她现在的心境,已经不能再答应莫言心的承诺。 次日,她带上那副香山先生的画作,决定将之送给莫言心,以酬谢他多日来的守护。 顺便,也与他说清楚。 昨夜周生也只查到了刘朗是陆想容的人,至于陆想容为何要将此事搬到大人这,周生还心存疑惑。 大早上他又出了趟门,等他回来时,周云易已经去上衙。 等他赶到周云易身边时,已快近正午。 周云易一大早上未曾看见他,此时见他过来,想来是昨日命他查的事情有了结果。 “大人,领那一家子过来的人叫刘朗,是陆二小姐的人。今早我又去查了,陆小少爷,与李侍郎家大公子李春,前不久有过一次不小的冲突。” 周云易捻着手中佛珠,沉默不语,消化这周生所说的话。 突然,他“腾”的站起身。 她为何知道李春打死人的事?! 一次两次是巧合,巧合多了,那就值得深思了...... 再仔细想想陆想容这一世发生的事,周云易越想越吃惊。现在,他几乎可以肯定,陆想容与他一样,都是重生回来的! 第117章 一吻 周生看着他大步而去的背影,高声喊道:“陆二小姐今日去了墨香书院!” 周云易脚步顿了一下,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这边,陆想容来到墨香书院,先去找了莫颜玉。两人先寒暄了一阵,陆想容才打听道: “你哥哥今日可在书院中?” 莫颜玉将桌上糕点往她那边推了推,疑惑道:“在呀,你找他?” “嗯,前些时日他帮了我一些忙,我今日是特意过来答谢他的。” 陆想容随手捻了块糕点在手里,如此回答。 “我哥他今日在学堂讲课,可能还有一会儿才回来。”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陆想容提议到外面走走。 莫颜玉也觉着干坐着无聊,立马欣然点头, “好呀,好呀。那边有棵山楂树,这两天正是可以采摘的时候。我们去摘一些,给你带回去泡水喝。” 两人拿了个小篮子,走到院子门口时,莫颜玉还顺手拿了根竹竿。 山楂树就在她家院子外不远处,靠近墨香书院院墙边。 焕喜跟小桃用竹竿够着稍高些的果子,莫颜玉到处跑着捡。陆想容踮着脚扯下一棵枝丫,不一会儿就摘了一大把。 “阿容。” 陆想容愣住了。 唯有极其疼爱她的几个亲长会如此唤她,还有......还有她的七郎会在动情时如此唤她。 而这个声音,正是周云易。 “啪!”手上枝丫弹回,“咚咚”又掉下两个熟透的果子,在地上骨碌碌滚远,有一颗刚好滚到周云易脚边。 陆想容始终不敢回头。 周云易目光幽深,慢慢走近她。 慢慢来到她身后,慢慢的伸手,抚向她的秀发。 “阿容。” 他的声音,很温柔,很温柔。 他的手抚上她的肩膀,将她缓缓转过身来。 陆想容刚想抬手阻挡,猝不及防被他用力一带,身子向前倒去,结结实实的扑入一个温热的怀抱中。 “阿容,你还记得我。” 没有疑问,周云易如此肯定。 陆想容却是傻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身子僵直一动不敢动,努力思索着他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周云易微垂眼睑,瞟见莫言心从远处走来。 他忽然低头,吻上陆想容的小嘴。 陆想容瞪大双眼,呆愣的空隙已被他攻城略地。等她反应过想推开他时,却被他牢牢锁住,动惮不得。 莫颜玉“啊啊”叫了两声,她声音不大,不知是想叫停周云易,还是想质问他。 焕喜眯着眼拽了她一下,朝她摇摇头,招呼着她与小桃离开。 周云易眼瞧着莫言心转身,直到看不见人影,这才缓缓松开陆想容。 陆想容红唇微张,轻轻颤抖着。唇上水光隐隐,给她染上一层令人口干舌燥的媚惑。 被他突然火热的吻,吻得头晕脑胀。陆想容用力呼吸了几大口气,才抬起手指着他, “混蛋!你......” 周云易伸手又要握住她,陆想容急忙收回手,背到背后。 这登徒子,竟然轻薄她! 恶从胆边生,陆想容突然抬脚重重踩在他脚背上,趁他弯腰之际,转身逃走。 周云易咧着嘴角,不知是疼还是笑。 以他的反应,完全可以躲开的。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定力,才忍着没有本能的躲开。 她要是生气了,让她踩上一脚又何妨。 陆想容追过去找到莫颜玉,她与周云易之间的关系,自己都理不清楚,也无从向莫颜玉解释。 询问后得知莫言心还未回来,她也没有心情再等。现在脑子很乱,就算见着了人,也不知从何说起了。 将带过来的那幅画交给莫颜玉,让她代为交给莫言心,就匆匆告辞离去。 “小姐你看那边。” 陆想容随着焕喜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周云易正牵着马,等在她马车不远处。 那人也正好好看着她。 陆想容急忙侧过脸,不敢看他。 等陆想容上了马车,马车缓缓走动。她又听见“哒哒”的马蹄声,就跟在她的窗帘边。 她用力“唰”地掀开窗帘,瞪着他,“你......你方才说的那句话,究竟是何意?” 周云易一愣,随即明白她问的是哪句。定定看着她,缓缓开口道:“我与阿容一样。” 陆想容一呆,“唰”地将窗帘拉上。 与她一样,一样什么?也是重生回来的?也记得他们曾经生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也记得她曾为他生儿育女? 她缓缓抬手抚向自己的唇,瞬间脸红至颈。忽的,又悲从心来。那他岂不是也记得曾经对自己多么冷淡? 现在又算什么?!记得她曾是他的妻,所以就算重活一世,也必须做他的妻吗?! “焕喜,让车夫快点!” 焕喜被她这又羞又怒的,已经完全给弄糊涂了,连声应道:“是,是。” 又掀开前面帘子喊了句:“姜大哥,赶快些!” “欸!” 车夫应了声,马车开始缓缓加速。 陆想容干脆闭上眼睛,假装听不见依旧跟在马车边的“哒哒”声。 一直到马车停在陆府门口,陆想容也没再掀开那车帘。在焕喜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头也不回的进了大门。 焕喜回头看了眼,跨坐在马背上,远远望着这边的周云易,也是无可奈何。 陆想容刚回到花容居,罗氏就过来了,笑容止不住的从眼角眉梢溢出来。还不待陆想容询问,就忙拉了她的手,道: “容姐儿,快收拾着东西,明日我们回趟老家。你祖父来信,说你小舅这个月底要成亲!” 陆想容最近过得忙碌,险些将这件事给忘记了。前世此刻她正在与周云易议亲,累得母亲连小舅的婚事都没去参加。 望着母亲兴奋的抓住自己的手,陆想容心里酸酸的。 “好,我这就命人收拾。母亲你呢,都收拾妥当了?” 陆想容的声音,比她自己想象得还要柔和,温暖。 罗氏摆摆手,“哪能呢,都好久没回去了,难得回去一趟,顺便回去省亲,要带的东西有好多。我那还在收拾着呢,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特意过来跟你说一声。” 说着交代陆想容这边赶紧收拾起,她又急匆匆走了。 其实派个人来说一声就是了,母亲这是要回老家,高兴过了头。 第118章 相邀 下午陆文景下学回来,听说母亲与二姐要回老家省亲,嚷着也要一同去。 “路途遥远,这一来一去,再在老家待上几日,怕是得月余,要耽误你多少功课?” 陆想容望着在她这撒泼耍赖的陆文景,有些想笑,又有些同情。 “是不是在父亲那被回绝了,跑我这耍赖来了?” 陆文景蹦跶累了,一屁股坐在她正在收拾的箱笼上。 “我不管,我就要去!二姐,好二姐,你帮我想想辙,劝劝父亲呗。” 陆想容干脆也不收拾了,抱手瞪着他:“这回我与父亲意见一致,认为你应该以学业为重。不过你可以想想,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带回来的?” 陆文景气恼,他多小就离开亳州了,哪还记得有些什么东西! “哼,不帮忙就算了!带东西就免了,出趟远门不容易,还劳你费神给我带东西。看看你这大箱小小箱的,女人出门就是麻烦!” 陆想容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探手过去揉了揉他的头发,细声哄道: “这次的确去的时日过长,不能耽误了你的功课。悄悄告诉你个消息,你不可往外说。大姐那边来信,说她又有了身孕。到时候母亲去不了,也肯定会命人为大姐送东西的,我想办法领了这差事,带你一道去。” 陆想容记得大姐去保定没多久就怀上了,这边也应该很快便会收到信。保定离这就近多了,倒是可以想法子将陆文景带出去转一圈。 陆文景眼睛一亮,还是有些不信,侧脸睨着她, “真的?你没骗我?” 陆想容将他从箱笼上使劲推开,没好气道:“我骗你作甚。还敢骗你么,不怕你将我这的屋顶给掀了?” 陆文景傲娇的“哼”了一声,主动帮陆想容收拾起东西。有那么点讨好的意思,希望陆想容真将这事放心上。 次日天微亮,陆想容就被焕喜从床上捞了起来。她闭着眼随焕喜跟小桃给她收拾。 昨晚收拾到很晚,现在困得眼都睁不开,母亲那边已经派人来催了。 “小姐先坚持一下,等上了马车可以再补补觉。对了,昨夜选了几套衣裙,你看想穿哪一套?” 焕喜捧着几套衣裙过来,见陆想容一副又要睡过去的样子,开口与她说话,也好醒醒瞌睡。 陆想容抬眸,不想说话,随便指了套最简单的样式。 想着待会儿在马车上也要补觉的,头发也只简单用根簪子固定。 小桃看了又看,忍不住开口道:“小姐,会不会太寡淡了?” 陆想容被一通折腾,终于有了些精神,笑道:“无妨,反正一整天都是呆在马车里,这样更舒适些。” 焕喜从外面匆匆进来,一边招呼着其他人将箱笼抬出去,一边走向陆想容,“小姐,我们出发吧,大夫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一行人来到门口,罗氏果然已经等在那了,正看着下人将箱笼往马车上装。 除了她们二人各自乘坐的马车,光装箱笼的都准备了五辆。 “容姐儿路上多看顾着些你母亲,这十个护卫给你们带上,路上仔细着些,不该管的闲事别瞎管......” 母女俩这算是出远门了,陆洪令不放心的交代着。好在有周太傅送来的护卫,否则还真是不放心的。 “哒哒哒哒”,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远远传来,不多时周云易与周生就策马到了一家子跟前。 周云易“唰”的翻身下马,姿态俊逸潇洒。 陆洪令急忙上前行礼,“周大人怎么这么早过来,可是找下官有什么事?” 周云易扫了眼面前的一排马车,淡淡道:“听闻夫人与令爱要回趟亳州老家,我正也有要事前往那个方向。乘坐马车行路过于缓慢,再者山高水长的,难免遇到什么危险,特来邀二位一道与我乘船走水路。” 陆洪令本就不放心,此时听他如此说自然高兴。只是还是要客气一下的, “这......会不会劳烦......” 周云易嘴角微扬,“陆大人既然已是自己人,我顺路照顾一下家中女眷,自也是理所应当,你不用客气。” 他早已扫到站在一边的陆想容,见她穿戴随意,一副居家打扮。忍不住笑容又加深了几分,这样的陆想容更是让他怦然心动。 陆想容也被他的话惊得瞌睡都全醒了,瞪大眼睛看着那边。说不清是希望父亲答应,还是期望父亲拒绝。 “那就有劳周大人了,原本山高路远,我也是颇为不放心的。能与大人同行,当然是再好不过。大人对下官的爱护之心,下官铭记于心......” 陆洪令也不再推辞,欣然答应下来,还要长篇大论说些恭维的话。 周云易也不知有没有认真在听,礼节性的含笑颔首。 这样一来,原本只是在门口送一送的陆洪令,直接将人送到了码头上。 此时已经天光大亮 ,金灿灿的阳光洒下来,将停靠在江边的一艘艘画舫度上一层金边,朦胧又高远。 光是看着就令人心生向往,何况陆想容还是第一次坐船,不禁雀跃期待起来。 “小姐小姐,光是码头上的风光就已经这么美了,这一路风景该是如何.......如何......” 焕喜跟小桃也是异常兴奋,如何半天,也想不出个合适的词来。 此时的人难得出一趟远门,有些人一辈子都只呆在一个地方没挪动过。 小桃也是运气好,焕青成亲了,她才拨到陆想容身边伺候没多久,就有了出行的机会,自是激动不已。 “那就劳烦周大人了。” 周云易让陆想容母女先上了船,陆洪令一直将人送到跳板上,一个劲的还在向周云易客套。 “不用客气,陆大人就回吧。” 周云易拱拱手,也转身走上跳板。 这艘船很大,陆想容上来也没看见其他闲杂人等。只看见在来来回回搬着箱笼的仆人。 想来周云易坐的船,应该是不会再搭载其他客人的。 “先去各自的房间安置了吧,这搬运行礼还有一会儿呢。” 周云易走到母女俩身旁,语带亲近。只是不知他是在对罗氏说话,还是在对陆想容说话。 陆想容不搭话,罗氏只能同样客气道:“好,有劳周大人。” 第119章 秦岚凝 三人一同走进船舱,周云易指了间房道:“夫人就住这间吧,这间比较宽敞,住得会舒适些。” 这边正说着,边上一间的房门“吱呀”打开,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从里面走出。 “阿易。” 女子声音柔和,与周云易显然极为亲近。 她一身高腰襦裙,肤如凝脂,宛若温玉。眉如柳,眸似水,隐含淡淡忧愁。头上流苏轻轻摇曳,浅香醉人。 陆想容认得此人,前世有过一面之缘。宣平侯长女,也就是秦岚玉的长姐,秦岚凝,真正的京城第一美人! 如此端庄丽人,才是世人所喜欢的样子。 说是周云易的表姐,其实也就只是比周云易大了几天。秦岚凝远嫁,前世陆想容也只见过一面,对她不太了解。 “表姐,你怎么出来了?早上不还说起得太早,要来船上再休息会儿的?” 周云易一连两问,也表明了他对秦岚凝的亲近。 “听见动静出来看看,边上这间宽敞,特意给你留着。” 秦岚玉说话的声音也温婉大方,说完这一句,才似乎刚看到周云易身后的陆想容母女,笑着朝她们浅笑颔首。 “我是经常在外面跑惯了的,对这些不讲究。陆夫人年长,又是第一次乘船,或会有晕船之症,这间就给她住了。” 周云易不甚在意,伸手将门推开,对罗氏做了个请的手势。 罗氏听了秦岚凝的话,哪还好意思再住这间房,推辞道: “我身体康健,倒没那么娇贵。本就麻烦了周大人,哪还好意思......” 她这还未说完,就被周云易含笑打断,“夫人不必与我客气,我答应了陆大人要好好照顾你们,可别让我失信于人。” “这......” 罗氏还是有些为难。 周云易还待再说些什么,只听秦岚凝已对罗氏柔声道: “我不知二位与我们同行,才说了方才那句话,陆夫人勿怪。既然阿易都如此安排了,夫人就别拂了他的好意,他这人啊最是体贴不过了。” 周云易又请了一次,在门口站的时间也有些长了,罗氏不好再推辞,朝他二人福了福,才走了进去。 秦岚凝这才将目光移向陆想容, “原还想着这一路就我跟阿易两人,多少有些无趣了。这下可好,有了妹妹同行,我也有个说话的伴儿了。” 周云易往后退了半步,让二人更好的看见彼此,介绍道: “这位是宣平侯长女,也就是我表姐。” 又转向秦岚凝道:“这位是陆府二小姐。” 两人相互见礼问好,秦岚凝很是亲昵,陆想容倒是有些无措。 周云易见两人招呼得差不多,这才道:“表姐起早了,就先去歇着吧,我带陆二姑娘去房间。” 将陆想容领了几步,停在门口轻声细语, “阿容就住隔壁这间吧,挨着陆夫人,也方便照料。” 周云易终于找到机会与陆想容说话,自是柔情似水。 “好,多谢周大人。” 又叫她阿容,陆想容心间一颤,赶紧客气疏离的回了一句,周云易也不在意。随着她一起走到房间门口,抬手给她推了门。 两人离得极近,他又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喷在陆想容脖颈上。她心下慌乱,忘记再客气的与周云易道谢,疾步走进屋内。 周云易满意她不再客气,转身走进了她隔壁的房间。 陆想容心中烦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云易。知道了他前世为自己做了那么多,心中也是感动的。 但心中始终有疙瘩解不开,那就是他前世对自己的态度。陆想容糊涂了,不知周云易前世究竟对她是有情还是无情。 推开窗户,河风呼呼吹进来,也吹散了陆想容的胡思乱想。 不多时,只见岸边景物行人在渐行渐远,原来船只已经开始起航了。 此时还离岸边不远,岸边往来的人很多。都在对着他们的船只指指点点,满脸的羡慕与向往。 “哇,开动了,开动了!” 焕喜与小桃兴奋地手舞足蹈,陆想容也跟着笑。这便是每个即将远行的人,都会有的雀跃心情吧。 “小姐,你不困了吗,要不要歇一会儿?” 难为焕喜还记得陆想容早时困得睁不开眼的模样,好心提醒了一句。 陆想容支着头看远处风景,笑道:“不睡了,晚上天一黑便什么都看不见,那时要睡多少觉。” 焕喜嘿嘿笑着应是,将准备的茶果点心端上来。几人一边吃着茶点,一边欣赏水光山色,时不时传来惊呼赞叹。 周云易同样打开了窗户,两个房间相邻,难免清晰将陆想容主仆三人的惊叹声听入耳中。 想象着陆想容激动涨红的小脸,不禁莞尔。 这一路光顾着看风景,也没觉着时间过得很快。陆想容个焕喜小桃还在激动着,门被人敲响,是来请陆想容去吃午饭的。 陆想容出门时,刚巧罗氏也正从屋里出来,两人一起被带到船的另一头,一间没有被隔板隔档的厅堂中。 此处视野开阔,坐着一偏头便能看见外面景色,微风徐徐,很是惬意。 周云易跟秦岚凝已经到了,对面而坐。 秦岚凝见着母女俩走来,有些微的诧异。她原以为就她与周云易两人用饭的,没想到周云易还派人将这两人请了来。 不过也就是片刻的诧异,既然同行,一起吃个饭也没什么。毕竟还是周云易下官的家眷。 “过来坐吧,船上不比外面,随便吃点儿。” 周云易等两人落了座,这才让人上菜。 说是随便,陆想容看着一道道被传上来的菜,也不禁咋舌。各种她说不上来的河鲜,摆了满满一桌。 食不言寝不语,陆家虽没这规矩,陆想容嫁进周家多年,自然是懂的。罗氏见几人都不说话,也安安静静品尝着。 陆想容在房间里茶果点心没断,此时根本没觉得饿,吃得少了些。 周云易皱了眉,放下筷子,侧头道:“怎么了,不舒服么?还是饭菜不和胃口,怎么吃得这么少?” 这般关切的话语,不仅秦岚凝震惊,就连罗氏都震惊了,呆呆的看着二人。 陆想容暗恼,这家伙疯了么,竟这般不避人了? 罗氏与秦岚凝的探究的目光,看得她脸颊发烫。 第120章 说项 此刻还有外人在场,也不好太拂他的面子,陆想容压住想骂人的冲动,回道: “没有,就是还不饿而已。” “不饿也要多吃些,这还是第一天,你就吃不下了,往后的几日可怎么得了。坐船是越往后越没胃口的,来,再吃些。” 周云易得寸进尺,拿起筷子给她夹了两个虾仁,又夹了一块鱼肉。 陆想容是真恼了,抬脚在桌子底下给了他一脚。 周云易还是不躲,深深受了她这一脚,含笑继续道: “若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下一站到临池停靠一下,想吃什么我叫人下去采买一些。” 陆想容快速睃了另外两人一眼,拿起筷子快速将周云易夹的菜吃完。丢下一句“我吃饱了”,就匆匆回了房。 不多会儿罗氏也推门进了来,满脸写着疑问,果然劈头盖脸便问:“你与周大人究竟是怎么回事?” “没怎么回事。” 陆想容显然不想多说。 罗氏虽与陆洪令没有谈情说爱过,但她好歹也是个中年妇人,这点眼力都没有? “你当我是瞎了不成?周大人说的那些话,是随便对谁都能说出口的么?” 陆想容搓了搓脸,很是心烦意乱。 “母亲,你就别问了,我自己也说不清楚,等以后我想好了再与你说。今天起得太早,现在一吃饱,突然犯困了,我想歇一会儿。” 罗氏瞅她眼皮耷拉,确实像困得不行的样子,也不再逼她,戳了她脑门一下,转身回了房。 陆想容也没有骗罗氏,她真是困意来袭,感觉都要支撑不住了。罗氏一走,她便倒头就睡。 陆想容这一觉睡得极沉,她醒过来时,船已经靠岸,停在了临池。 “小姐你醒啦?周大人果然将船停在了临池,方才还过来询问小姐都爱吃些什么,已经派人下去采买了!” 焕喜笑盈盈过来将陆想容扶起,嘴上巴啦啦说着。 陆想容走到窗边,果然见船停靠在码头边。 周云易正准备去问问陆想容,是否想要下船去走走,周生过来禀告:“大人,临池县县令前来拜见。” 周云易淡淡道:“不见。” 周生跟了两步,“听说这黄县令的夫人也是亳州人,一手家乡菜做得很是不错。” “你怎的知道?” 周云易停下脚步,睨着他。 周生躬了躬身,“属下一次任务打这经过,在他家府上留宿过一个晚上,尝过黄夫人的手艺。” 其实周生那次受了些伤,人家夫妻俩对他很是照顾。受人恩惠,替人说两句好话总是应该的。 周云易抬了抬手,周生直起身,只听周云易笑道:“你这是吃人的嘴短,替人说项来了?” 周生老实道:“是,那夫妻二人对属下有恩。” “既然如此,那就见见吧。” 周云易往外走去,竟是要亲自出去接见。这是给黄县令体面,也是给周生体面。 黄瑞刚见到周云易含笑出来,先是一愣。他倒是没想过会见到周太傅本人,也就是听到他来了临池,过来送些赠仪,以表下官对上官的敬重。 再看见周云易身后跟着的周生,露出惊喜了然之色。 他那时救了受伤的周生,并不知周生身份,如今再相见,方才知那日救的是位贵人。 别看周生跟在周云易身边做着随从之事,人家也是正儿八经有官职在身的。 “下官临池县县令黄瑞刚,见过太傅大人!” 黄瑞刚上前两步,深深一揖。 周云易抬手虚扶了一把,笑道:“黄县令不必多礼。听周生说你家夫人是亳州人,做的家乡菜很是地道。正巧与我同行的女眷也是亳州人,不知黄大人可否请我们到府上去坐坐?” 既然是周生说的项,这个人情自然要黄县令记在周生头上。 黄瑞刚看了周生一眼,脸上掩不住的喜悦。能在周太傅跟前露个脸已是很不错了,他竟然还要到府上去吃饭,这是给了多大的脸面! “太傅大人肯赏脸,那是蓬荜生辉的事,下官可是求都求不来的!” “那黄大人就随我进去稍等片刻。” 周云易说着,率先转身往船上走去。 周生走过来,拱手笑道:“黄大人,好久不见。” “嗨哟,哪敢受大人的礼。想必太傅大人肯见我,定是大人从中说项了。我还得谢过大人才是。” 黄瑞刚赶紧拱手回礼。 周生凑近了些,悄声道:“倒也不完全是我的面子,船上当真有两位亳州的女眷,大人只要将那位伺候好了,我家大人会更满意的。” 黄瑞刚无声拱手道谢,转身交代了几句,这才随着周生一道上了船。 陆想容这边房门很快便被敲响,小桃去开了门,见是周云易身边的小厮。 小厮朝小桃颔首,这才探头往里瞧,看见陆想容正端坐在窗边,还是早间那一身随意的装束,躬身道: “陆二小姐,临池县令来拜见我们家大人,邀请大人去他家做客。大人吩咐小的来通知小姐收拾一下,说是带您去黄县令家吃亳州菜。” 陆想容心中疑惑不解,这县令怕不是只请周云易一人罢,他要带上她做什么。 “我母亲跟你家表小姐那可都通知了?” “都通知了。” 小厮恭敬答道。 陆想容这才稍稍放了心,若只带她,她定是要想法子拒了的。若是三人都去,那倒是不好再说些什么了。 “好,有劳小哥跟你家大人说一声,请他稍等片刻。” 小厮应诺躬身告退,陆想容这才吩咐焕喜与小桃为她更衣。 “也别太隆重了,随便点就成。” 听说那边周云易跟那黄县令已经等着了,她也不敢耽搁,让人久等可不太好。 这边还在收拾,秦岚凝就已经过来了。她一直都比较注重仪态,穿戴始终是整整齐齐的。只不过稍微收拾一下便可以出门,此时便是过来等陆想容一起出去。 见陆想容还在收拾,安慰道: “陆二姑娘不用着急,阿易性子再好不过。” 陆想容跟她不熟,议论的又是周云易,便只是笑笑没有接茬。 倒是她秦岚凝身边那个叫素娟的婢女接口道: “正是,记得大小姐小时候最爱吃坚果,表少爷嫌我笨手笨脚剥不好,就亲手剥了放小碟子里,让大小姐一次吃个够......” 第121章 做客 秦岚凝急急瞟了陆想容一眼,尴尬道:“说来真是惭愧,明明我比阿易还大上一天,他喊我一声表姐,从小却是他照顾我多些。” 陆想容不好一直不搭话,勉强笑道:“女孩子,娇气些也是应该的。” 秦岚凝抚了抚一丝不苟的鬓发,浅浅笑着。 倒是素娟又接了话头,“小姐可别妄自菲薄,那年冬天表少爷来府上做客,午歇时地笼里冒出的火星子点着了客房,还是小姐去寻表少爷是及时发现,将已昏迷的表少爷拖出了着火的房间,这才救了表少爷一命。小姐还因此受了伤,如今肩上还留着伤疤呢!” 陆想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件事,怪不得周云易对他这位表姐着实不一般,原来是因为这个。 秦岚凝却好似不喜欢别人提这件事,瞪了素娟一眼,语气稍微重了几分, “我与阿易从小一起长大,情分自是不一般,别说是留道疤,就算是用我的命换了他的,那也是使得的。这件事,以后你可切莫再提!” 说完,像是怕自己的语气吓到陆想容,歉意的看着她,轻声细语道: “抱歉陆二小姐,我只是不希望有人认为我们姐弟的情分,皆是因为我曾经救过阿易......” 陆想容挑了只乳白色碧玉梅花簪递给身后的焕喜,这才了然的点头应和道: “自然,令尊与国公夫人乃亲姐弟,殷夫人自然与周大人也情同亲姐弟。” 秦岚凝听见陆想容称她为殷夫人,脸上有片刻的丝愣怔,很快又恢复端庄温婉。仔细打量了陆想容片刻,她转头问素娟, “咦,素娟你看,陆二小姐可有几分眼熟?好似,好似有些像大表姐。” 素娟也毫无顾忌的打量起陆想容,点头道:“果真,陆二小姐的眉眼酷似表小姐呢。尤其那微挑的眼角,简直与表小姐一模一样。” “还有陆二小姐的唇,不点而朱,像花瓣似的,也如大表姐一般......” “正是正是。” 陆想容知晓她二人说的人,应该就是周太后,周云易的亲姐。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将陆想人的五官,与周太后比较了个遍。 最后秦岚凝还感叹了一句,“怪不得......” 却没了下文,不知她所说的怪不得是何意。 不多会儿,罗氏也收拾妥当过来了。 三人结伴,一块儿来到周云易他们所等待的厅堂。 黄瑞刚有些懵。不是说两个女眷吗,怎么有三个? 黄瑞刚也不敢问,就听周云易介绍道:“这两位是御史令家的妻女,也就是你夫人的同乡。这一位是淮州总督的夫人。” 黄瑞刚这下心中有数了。 几人相互见了礼,这就动身前往黄县令府上。 黄县令家宅子不大,修建得也并不雅致,却收拾的极为规整,看得出来黄夫人是个很贤惠的人。 院子里的花圃中杂草都看不见一根,每件摆设也都摆放得恰到好处,让人有原就该如此摆放之感。 黄夫人早就等在了连廊的垂花门处,看见一行人过来,远远就绽放出笑颜,又往前迎了几步。 如黄县令一般,见着有三位女眷,稍有愣怔,又立刻带上热情得体的笑容,行礼道: “妾身见过太傅大人,见过三位夫人小姐!” 周云易走在最前头,自然的颔首,“黄夫人不必多礼,是我们叨扰了。” 黄夫人又是一番客气,夫妻俩这才将几人迎进宴客厅。 一走进厅中,浓浓的桂花香扑面而来。陆想容忍不住四下寻找,看见宴客厅的两边各摆了两盆一人多高的桂花树,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周云易刚巧回头,随着她的目光,也多看了那桂花树两眼。对黄县令笑道: “你家这两株桂花树摆得不错。” 黄瑞刚呵呵干笑两声,不知他为何突然提桂花树,但也不能让他的话掉到地上,顺着他的话道: “这不是明日便是中秋节了么,特意买了两株回来应应景儿,也算是慰藉几分思乡之情。” “哦?还有这说法?” 周云易倒是好奇了。 黄瑞刚连忙解释道:“我与内子老家都有这样的习俗,中秋节赏桂花,喝桂花酒。” 罗氏也想起了还在家里时,每年过中秋的场景,笑道: “正是,一家人坐在桂花树下赏月吃月饼,这桂花香味呀,就是中秋佳节的味道......” 话题便由桂花树开始,聊到天南地北的风土人情,就连秦岚凝都讲了些淮州的一些风俗来。 陆想容只了解亳州跟京城的,一些大家都知道的风俗,故而也插不上嘴,却是听得津津有味。 周云易见她听得认真,不免引着几人多说了几句。 不多时一桌亳州菜便摆满了桌,顾及着黄家夫妻二人,周云易倒是没有如在船上那般肆无忌惮。 只时不时观察陆想容,见她多吃了几口哪种菜式,默默记在心上。 陆想容中午吃得少,此时真的是有些饿了,又是好久没吃到的地道亳州菜,忍不住比中午多吃了不少。 周云易看黄家夫妻二人也更满意了几分,放下手中酒杯,问黄瑞刚: “黄县令调任临池县也有两年多,作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可清楚临池县有多少人口,百姓都以何为生,临池每年租赋为多少之数......” 黄瑞刚顿时正襟危坐,对于他各种问题,仔细一一答来。 周云易暗自点头,他是对黄瑞刚有提拔之意,但更重要的还是要看此人堪不堪用。 现在黄瑞刚的表现让他很满意,不仅对管辖内的各项数据了如指掌,更是提出计其所出而度其所用,如何更好的发展管辖之地,是个用心办实事的人。 周生也为黄瑞刚捏把汗,他没想到大人会考察黄瑞刚,还他都能对答如流。看大人的表情,应该也是满意的。 周云易遂也不再问黄瑞刚问题了,而是又说到了亳州菜上面, “黄夫人的亳州菜果真做的不错,陆二小姐原本中午吃得不多,晚饭倒是吃得极好。这道狮子头京城也有,可不如黄夫人做的软糯可口,不知黄夫人可有何秘诀?” 第122章 中毒 黄夫人自从收到丈夫的信,就开始忙碌张罗。此刻得到褒奖,自是高兴。脸上依旧带着谦逊之色,笑着回周云易的话, “太傅大人谬赞,要说这秘诀,其实也就是孰能生巧罢了。选肉不宜太瘦,要肥瘦相间;再来就是搅拌是要顺着一个方向,最少要一刻钟以上;最关键的自然就是火候,所以妾身才说这些需要孰能生巧,做的多了自然也就领悟了......” 她说完,又怕周云易不满意,命人拿来了笔墨,将详细步骤一一列出, “我这写了陆二小姐方才爱吃的几道菜的详细做法,请太傅大人过目。” 陆想容被提名,略显不自在,脸色也渐渐泛红。她这还没原谅他呢,他就已将二人的关系弄得人尽皆知。 面色不虞的朝周云易看去,见他接过黄夫人递过去的纸张,抬眸与她四目相望,面带宠溺,微微一笑。 所有人的目光来回于两人之间,意味深长。 “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今日妾身真是见识到了。陆二小姐这肌肤跟白瓷似的,我这皮糙肉厚的,看着真是羡慕极了。” 黄夫人早听丈夫说周云易来府上吃饭,完全是因为这位陆二姑娘,此时又见两人眉目传情,自然是往天上捧着陆想容。 陆想容很少听见别人夸她的容貌,还是如此赤裸裸的奉承,热情的让她有些难以招架。 “黄夫人过誉,我也不过只是中等之姿罢了。” 秦岚凝看了看陆想容那一身素净的装扮,再抚了抚自己这满头珠翠,听了黄夫人的话,不免想的多了些,心下不悦。脸上却立即带上端庄的笑来, “黄夫人何必妄自菲薄,你现在只是上了些年纪,从骨相来看,年轻时定然也是个美人。所以啊,何必羡慕他人年轻,谁不曾有那段如芙蓉出水般的年纪?” 这话虽是在宽慰黄夫人,黄夫人却是心中惶恐,急急摆手, “妾身哪里敢称美人,只有夫人与陆二小姐这般的,才配得上这两个字。” 秦岚凝面上看似温婉娴静,心里已经恼上了她,夸陆想容就夸吧,何必拉踩她来给陆想容作配。 何况自己还是曾经的京城第一美人,如今虽二十有三,却也是保养得宜,哪就沦落到给他人作配的地步? 吃过晚饭,黄夫人又命人上了精心准备的茶点。 一盘盘精致的点心被端了上来,有桂花糕,吉祥果,豌豆黄,还有一盘色泽鲜黄的蟹黄酥。 秦岚凝漫不经心捻起一块蟹黄酥,身后素娟刚想上前阻止,就被她斜眼一瞥给瞪了回去。 “太傅大人明早再出发,今晚几位不若就在府上歇了吧。我已命人收拾了几间客房,汤水也备好了。” 黄瑞刚趁周云易浅抿了口茶水,将茶盏放下之际,开口提议道。 周云易往陆想容那边看去,他倒是无所谓在哪歇,主要是担心陆想容等人不习惯。 这种事陆想容怎好替他做决定,将脸侧向一边,假装没看见他询问的眼神。 “黄大人不必麻烦,我们还是回船上歇了,明日也好早早出发,省得耽误......” “小姐,你怎么啦?!” 周云易这边话还没说完,就见秦岚凝呼吸急促,脸色涨红。身边的素娟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为她顺着气儿,眼神求救的看向周云易。 “表少爷,小姐这怕不是中毒了呀!” 说着还恨恨得瞪想黄瑞刚夫妇。 “快传随行的太医过来!” 周云易不敢耽搁,大声对身旁的周生吼道。 黄瑞刚夫妇被素娟那句中毒惊到了,“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喊着冤枉。 “大人,我们怎么可能下毒,望大人明察啊!” 周云易看了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了两人,也知道不可能是他们下的毒。黄县令巴结他都来不及,做这等掉脑袋的事做什么。 挥挥手让二人起来,语气一扫之前的和煦,沉声道: “找个力气大的婆子过来,将人先背到客房,太医马上就到。” 黄夫人亲自跑了出去,很快领来一个健壮的婆子。 此时周云易已经走到秦岚凝身边,被她死死拽着衣袖,犹如拽着一根救命稻草般,不肯松手。 周云易只能随着素娟一起将人扶到婆子背上,一起往客房大步而去。 黄瑞刚夫妇心下焦急,来不及跟陆想容母女招呼一声,也跟着小跑而出。 “母亲,我们也去看看吧。” 陆想容挽过被这场面吓坏的罗氏,抬步跟上。 “对对,我们也去看看!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罗氏脚步急行,扭头小声问陆想容。 “不是已经命人去请太医了么,很快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秦岚凝被婆子轻轻放在床榻上,手还死死拽着周云易。周云易见她鬓角湿透,表情痛苦,也不忍心强行将她甩开,转身做在床榻边,安慰道: “表姐再忍一忍,太医马上就来了。我答应母亲顺路将你安全送回淮州,就定不会食言......” 秦岚凝局促喘息,勉强朝他扯了扯嘴角,眼角有泪溢出,可能真的是太难受了。 很快,太医就被周生提着飞奔而来,脸上血色全无,刚站稳脚,脚上还有些虚浮。 “柳太医快过来看看!” 柳太医稳了稳,眼睛渐渐聚焦,这才找到床榻的方向,快步走了过去。 一番望闻问切后,柳太医朝周云易拱手道:“殷夫人这是食物中毒。” 一听中毒,黄瑞刚夫妇又“普通”跪倒在地,嘴唇蠕动,不知该如何辩解。 周生担忧的看了二人一眼,又转头看向自家大人,不知他会如何发落。 柳太医紧接着又道:“这食物中毒,是指有些人体质特殊,对某些食物会出现排斥的反应,想必殷夫人便是如此。” 周云易听明白了,问道:“既然如此,也就是说不是有人下毒咯?” 刘太医为难道:“倒也不能如此说,若是有人知晓殷夫人对哪种食物会产生不良反应,倒是可以在此上做文章。这种食物中毒,严重的也是能要人命的......” 他不是针对谁,只是实话实说。 第123章 近水楼台 黄瑞刚夫妇又惊出一声冷汗,“大人,我们与殷夫人素不相识,也不知她与大人同行,更是不知她对哪种食物有不良反应啊!” “起来吧,应该只是巧合。吃晚膳时还好好地,或许是之后的茶点上出了岔子。素娟,你家夫人方才都吃了什么?” 周云易让黄瑞刚夫妇起身后,侧头看向站在边上一脸焦急的素娟。 素娟努力回想,回答道:“上了茶点后,小姐只是吃了一块蟹黄酥。” “那应该就是蟹黄酥了,记住,以后别让你家夫人再碰这种东西,蟹肉最好也别吃了。” 素娟连连应诺,见周云易没有再交代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 柳太医这边也很快开了药方,交给身边药童,对周云易说道:“大人不必担忧,好在殷夫人刚用过晚膳,吃得蟹黄酥并不多。只需喝一副汤药就无大碍了。” 周云易吩咐其下去盯着煎药,这才看向黄瑞刚夫妇, “看来是要在黄县令府上叨扰两日了。” 两人连连道不敢,黄夫人福了福道:“那妾身先下去了,再去检查检查可还有不妥的地方。” 其余几人一直等到柳太医将药亲自端了来,看素娟将药给秦岚凝喝下,见她渐渐呼吸平稳了,这才放下心来。 秦岚凝由素娟伺候着靠在床头,歉意的看向周云易:“让你担心了,都怪我身子不中用,耽误了你的行程......” 周云易站起身,没有了之前的紧绷,劝慰道:“哪就要你操心这些事了,你只管安心将身子养好。” 大不了就是往后几日赶一赶。 秦岚凝又转头看向罗氏与陆想容,抱歉道:“阿易是自家人,麻烦了也就麻烦了。只是也劳得二位要等上两天,不然让阿易想想法子,看有没有顺路的商船,安排二位先行,别耽误了行程。” 陆想容看了眼眉头微拢的周云易,笑道: “我们原本是准备坐马车行路的,乘船本就要快上许多,耽误两天倒也无妨,殷夫人不必顾虑。再者我实在喜欢黄夫人的手艺,很是乐意多叨扰她两日。” 周云易目光渐渐变得柔和,还担心她会趁机提出要先走。听她如此说,心中一软: “既然你喜欢,那就多留两日,让黄夫人好好教教你身边的人。” 黄瑞刚也放松下来,只要太傅大人还有吩咐,也就是不再怪罪他们了。 “那表姐你好生歇着,有什么需要就让素娟去找黄夫人。” 周云易交代了秦岚凝两句,又对其余人说道:“都各自去歇了吧,这边没事了,也让表姐好好休息。” 陆想容与罗氏朝秦岚凝福了福,转身跟着周云易出了这间客房。 黄夫人远远见着几人从屋里出来,赶忙迎过来将几人各自领到他们的房间。 罗氏就在秦岚凝的隔壁,而陆想容跟周云易的房间则在斜对面,紧挨着的两间。 见此安排,周云易将之前黄家的那点过失全然忘记,又恢复了一派和煦。 “黄大人黄夫人也去歇着吧,这两日就劳你们费心了。” 黄瑞刚夫妻也终于安心下来,相互搀扶着回了房。 “周大人果然没说错,只要将陆二小姐招待好了,太傅大人就会满意。” 黄瑞刚一屁股坐在圈椅上,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方才真是将他吓坏了。 若那殷夫人出了什么事,那可真是无妄之灾。谁也没料到她竟会对蟹黄酥有不良反应,只是殷夫人难不成从小到现在,一次都没吃过螃蟹不成,竟不知自己不能吃这东西? 黄夫人递了盏茶到他手里,自己也灌了一盏,才心有余悸道: “我之前原本是将陆夫人与陆小姐的厢房安排在一起,幸好后来让人赶紧调换了过来,看太傅大人好似还挺满意的。” “太傅大人原本脸色还很不好看,直到陆小姐说喜欢你的手艺,要再留两日,太傅大人这才对我又和气了几分。接下来两日,我看还是要用心招待好陆小姐,切不可怠慢了。” “我省得,倒是明后日,怕是会有人得了消息前来拜访,你可要打起精神来应对,可别什么人都往太傅大人面前领,以免惹了他不高兴......” 夜色渐渐沉寂,皓月随云流动,忽明忽暗。 周云易沐过浴,松松垮垮披了件袍子。正愁这近水楼台,该如何靠近那早就装进心里的明月。 周生捧来一沓快马加鞭送过来的折子,躬身放到他面前的矮桌上,禀告道: “大人,李侍郎家大儿子李春的案子,属下已命人查明,正如那孩子所说,是李春暴虐打死了庄户。只是,李侍郎是您......” 周云易明白他想说的意思,无非就是李侍郎是自己的人。若将此事闹上公堂,恐寒了人心。 “杀人偿命,天经地义。让人暗中将此事推到雍王一党面前,自有人会将之闹大。再悄悄知会京兆尹一声,不必看我的面子,从重发落。” 周生了然,反正李怀忠想找大人帮忙,大人刚巧不在京中。等这边事了回京,那边李春的罪也早定下无法转圜。 周云易交代完,突觉这不就是去找陆想容的借口。瞬间精神一振,简单穿戴好衣袍,大步出了房门。 陆想容也刚沐完浴,正由焕喜绞着湿发。小桃推门进来道: “小姐,周大人来找。” 陆想容扭头,便看见站在门外,一身松垮道袍的周云易。饶是如此简单的装束,也还是一眼便能看出的矜贵与不凡。她不得不起身来到门边,低低问: “不知大人这么晚了,找小女有何事?” 周云易见她拦在门前,一双媚眼警惕的瞪着他,不由笑道:“李春的案子,想与陆二姑娘说一下。” 陆想容一惊,自己可是交代过刘秀,不能让周云易知道这件事与自己有关,他怎么会来说这个。 再看周云易一副笃定的表情,瞬间泄了气。他手眼通天,定然能查到自己身上呀! “周大人请。” 周云易悠哉踏进房门,兀自走向房间内的矮榻旁坐下,示意陆想容坐在对面说话。 第124章 我悔了 “这件事,大人想如何处置,毕竟......” 陆想容一坐下就直截了当问道。但想到周云易那日说的话,他说他与她一样。 若周云易也是重生回来,自然知道李怀忠已经背叛他投靠了雍王。那就不存在李怀忠是他的人,也无需顾虑其身份。 陆想容越想越心乱,这件事必须要问清楚,不能再这样稀里糊涂了。 她缓缓坐直身子,手掌握成拳,一缕湿发垂到胸前,一滴一滴水珠子落下,浸湿了小片衣襟。 周云易原本还十分安然,垂眸不经意一瞥后急忙别开眼去。只听陆想容慢慢道: “大人那日所说,你与我一样,是指何意?” 周云易猛然抬头,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清楚看见陆想容眼中的凄然。他心中一痛,脸上的安然消失,不知不觉中,已变得不安。 他害怕看见陆想容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表情就像一根扎在他心尖上的刺,提醒着前世误会了她,冷落了她。 “阿容,我悔了。” 周云易伸手想要握住陆想容紧握的小手,她却往后躲了躲,躲开他的触碰。 陆想容瞬也不瞬地望着他,继续问道: “你悔什么?” 周云易保持着前倾的姿势,许久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涩,温柔唤道: “阿容。” 他定定看着眼前的人,看着烛光中,陆想容那张冷艳明媚的小脸,闻着她刚出浴后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幽香,喉结动了动,又低低叫道: “阿容。” 暗叹了一声,他才直言道: “我悔误会是你故意落水,设计于我。我悔前世明明那么心悦你,却没能好好待你......” 陆想容不再看那张清俊的,近在咫尺的脸,缓缓低下头,任由墨发挡在眼前,喃喃说道: “成亲数载,为你生儿育女,对你相思入骨,可你却未曾问过我,也未曾相信过我。我也只当你从未将我看入眼中,更何谈知你也曾心悦我......” 只觉臂间一紧,她便被搂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周云易不知何时已移到她身边,抱着她,下巴搁在她湿润的秀发上,轻轻摩挲,哑声道: “阿容,对不起。我悔了,我悔了的。” 陆想容依旧低着头,扯开他的手,声音低低飘来: “七郎。” 听到她这样唤他,周云易心尖一颤,声音变得好温柔好温柔, “嗯。” 陆想容扯了扯嘴角,想勉强笑一笑,却还是不能。她轻轻说道: “七郎,前世你为我做了良多,我为你挡了一剑,也算是用命还了。这一世......” “这一世换我对你魂牵梦萦,相思入骨!阿容,我欠你的还未还,你我因果未了,你割舍不清的。” 周云易不待她将诛心的话讲出口,就急急伸手掩了她的唇。食指在她唇上轻轻抚摸,向她凑近。低低说道: “阿容,我不会放手的。” 他拉起她的右手,放在他的心脏处, “这里,不允许我放手......” 周云易温柔的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宛如羽毛拂过心尖,极具诱惑。 陆想容心跳如擂鼓,浑身滚烫。被头发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使得她燥热难受。 她脸色酡红,樱唇微张,有些喘不上气来。 周云易喉结猛烈滚动,再也忍不住身子前倾,刚吻上那如兰的唇瓣,就被陆想容猛的推开。她喘着粗气,冷静道: “周大人,这已不是前世,请你自重。” 周云易脸也红了,眼里也有了媚色。他歪头看着那张艳红的小脸,眼睛里明亮的清澈。 片刻后才缓缓后退,却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放,就这样相依而坐。 许久许久,久到陆想容都有些犯困,周云易开口了,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清润动听, “阿容,现在我能明白你那时的感受了。” 陆想容不明白他想说什么,手被他握着,只要一有想要挣扎的迹象,就会被他握得更紧。 最后陆想容也放弃了,任凭他不松不紧的握着,两手之间已微微汗湿。只听他又轻声道: “当你将一个人挂在心尖上,无须争吵,对方稍稍冷一点,心里头就跟寒冬腊月掉进冰窟窿里似的,心不由己了......” 陆想容忍不住轻笑出声,这一笑,瞌睡也醒了。她侧头睨着他,好笑道: “周大人是被鬼上身了么,竟说出如此骇人的话?” 周云易满脸无奈,他这也是没法子了,话都说开了,她还是不能原谅自己,只能像个傻子一样,将心中所想都告诉她。 好想将人直接抱起扔床榻上去,让她好好想起两人前世的缠绵。可他不敢,怕她翻脸,到时更不好哄。 “是啊,我也感觉我要疯了,想你想疯的。” 陆想容头皮发麻,忍不住抖了抖,“噫?以前没发现你是这样的人。” 陆想容被他磨得不行,周云易得寸进尺,将人复又搂进怀里,柔声道: “阿容,我们从新开始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的。”很好很好。 陆想容脑子一片空白,一时间不知该说点什么。挣扎了几下,挣扎不开,也就随他了。 原本知道他前世为她做了那么多,就已经不怨他了,心中的疙瘩也就是他对自己的态度。如今他态度大变,像个磨人的妖精,陆想容根本无法招架。 罢了,就这样吧,反正这辈子也无法再心安理得的嫁给别人了。 她慢慢变的温顺,乖乖伏在他怀里。周云易感受到她的变化,心中喜悦难以自持,双臂慢慢收紧。 刚想低头寻找那柔软的唇,就被陆想容抬手抵在两人中间, “你收敛些,我们现在可还未婚嫁。” 这话的意思不言而喻,周云易狂喜,将人松开些,垂眸盯着她,嘴角高高扬起,声音轻快: “此次回去,我就去府上提亲!” 陆想容没应,推了他一下,“天晚了,你快回房吧。” 瞌睡都被他磨醒了,这大半夜的...... 陆想容瞌睡倒是醒了,远远守在门外的焕喜打了个哈欠,带着浓浓的鼻音问道: “你家大人怎么回事儿,大晚上的跑女子闺房里,一进去就不准备出来了?” 第125章 对那小丫头有意思? 周生原本好好的,她那哈欠好似会过人,让他也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眨了眨湿润的眼睛,没好气道: “你家小姐才是怎么回事儿,大人为她默默做了多少事。换了别的姑娘,早就感动得热泪盈眶投怀送抱了,她那心是石头做的不成?” 焕喜自然不会觉得自家小姐不好,撇撇嘴道: “各花入各眼,你觉得你家大人好,不代表我家小姐也觉得好。俗话说王八看绿豆对眼儿.......” 周生赶紧一把将她的嘴捂住,“你这俗话可真够俗的!” 理是这么个理,但不能将大人跟王八比,这是不要命了吗? 焕喜扯下他的手,呸呸两声,憨笑道:“我啥也没说,你啥也没听见。” 她刚打完哈欠眼睛泪汪汪,又做出副讨好的模样,周生心头莫名一软。心中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破土而出,嘴比脑子快, “那可得看你表现了,我这人嘴巴比较快。” 焕喜将腰上荷包捂紧,往后退了两步,惊恐的看着他, “我刚涨到二两的月钱,你不会如此心黑吧?” “我能要你那几两银子?!” 周生恼了,一把将人拽了回来,忍了忍道:“这样吧,我这鞋也快磨破了,你为我做双鞋如何?” 焕喜更惊恐了,甩开他又跑远了些,压低声音吼道:“你当我傻呀,鞋子只能为亲人长辈做,还有......还有给自己的情郎做!” 周生嘟囔道:“你懂的可真多,谁告诉你的?” “当然是府里一起做事的姐妹说的,晴儿姐姐前些时日就给她表哥做了一双,人家那是已经定了亲的。” 念及他之前也帮我自己的忙,焕喜笑道: “做是不可能亲手做的,不过我可以给你买一双。你别选太贵的,顶多......” 焕喜伸出三个手指头,想了想,又将原本弯曲的两根手指伸直, “五百文!” 有总比没有好,周生笑着点头,“好。” 周云易推门出来时,就看见站的远远的,正聊得喜笑颜开的两人。 “咳咳。” 周生听见声音侧头,赶紧大步走了过去。与那小丫头聊得太投入,连大人开门出来都没听见,真是惭愧。 周云易转身进了自己房间,并没有关门,周生懂了,跟着走了进去。 “对那小丫头有意思?” 周云易随手给自己倒了盏凉茶,方才在那边可是连茶都没捞到喝上一口,此刻有些渴得慌。 周生刚走上前,准备给他换盏热茶来,被他抬手阻止,抬眸问出了这么个问题。霎时面色一红,抓了抓脸,小声道: “就觉得她傻乎乎那样,挺可人疼的。” 周云易皱眉,前世两人就没成。周生虽是周家旁支远亲,但他跟了自己这么多年,也是有正经官职在身的。 再者,有自己在,前途肯定是差不了。他家里对他期望颇高,怎会允许他娶一个婢女为妻。 焕喜那丫头别看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却是个性子烈的,不肯与人做妾。这一来二去便被周生家里发觉,匆匆给他说定了亲事。等周生知晓时,婚书都交换了。 想到这,周云易摇了摇头,又灌下一盏凉茶,淡淡道: “你家中能让你娶一个婢女为妻?若是没想好,就不要去招惹。女子总是更容易受伤些......” 周生被他这番言论吓了一跳,自己倒是真没有想这么多。 见他还发上了呆,周云易挥了挥手。 “去歇了吧,仔细想想清楚再说。” 翌日,果然来了很多人拜会周云易,毫无疑问,全被一一拒之门外。周云易没那么闲,谁都接见。也不是谁都运气那么好,刚好有人说项。 他不见,黄瑞刚却是不得不出面应付一二的,毕竟大家在一处为官,多少会有些牵扯。 “黄大人可真看不出来呀,什么时候与太傅大人搭上话的?” 说话的是潦州知府,这是黄瑞刚的顶头上司,语气间不免带上几分艳羡跟不满。 他堂堂一州知府都没这个脸面,黄瑞刚这小小县令是如何入了周太傅的眼? 黄瑞刚那也是运道使然,碰巧救了周生,又娶了个会做亳州菜的夫人,当然,这些不能与外人道。只能打着哈哈, “下官哪有那能耐,不过是太傅大人刚巧路过,要找个落脚的地儿,这才就近选了我这。我倒也想帮几位引荐,但人微言轻,太傅大人又下了令,我实乃不敢违抗。” 几人倒也不疑他这话有假,他要是有这背景,还能只是窝在这小地方做个知县? “倒也不为难你引荐,你只需稍微打听下太傅大人的喜好,我等也好为大人准备些赠仪,这黄大人总该不会拒绝了吧。” 黄瑞刚很是为难,谁知道周太傅有没有这方面的忌讳,他哪敢应承,朝几人深深一躬道: “倒不是我不帮这个忙,只是这些大人物的喜好哪是那么好打听的。太傅大人虽是住在我府上,身边一切事物都是有人在打理,我实在是有心无力呀。太傅大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要我说赠仪贵在用心即可。” 几人深以为然,这才告辞离去,偷偷准备用心的赠仪去了。 周云易原本还想带陆想容出门逛逛的,此刻外面围着一群想要见他的人,瞬间让他兴致全无。想着要不今日就呆在房里,两人下下棋也是不错。 只要她在身边,怎么样都挺好。 陆想容昨晚被他磨得睡意全无,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此时还在会周公。 梦里她正带着一双儿女在院子里玩耍,院子里种着两颗桂花树,不小心碰着,簌簌掉下一地金黄。 她牵起嘴角翻了一个身,手无意识一摸,竟触到一片温热。陆想容迷糊的摸着摸着,手突然被一只大手包住。 她猛的睁开眼睛,只见周云易坐在她床畔,低头翻着书册。而她的右手,正被他稳稳握着。 呆愣了好一会儿,陆想容才想起昨夜之事,好像两人已经将话说开,重归于好了。 “你怎么进来的?” 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鼻音,陆想容缓缓坐起。 周云易左手一松,随意的将她放开,自始至终没有丁点儿不自在。 第126章 痴情种 天光大亮,几缕阳光从窗缝照射进来,映在周云易脸上,双眸上。他面上含笑,双眸清亮如星子。 一觉醒来,就被他用这样柔得能缠死人的目光盯着,陆想容有些羞涩无措,脸也慢慢爬上薄红。 周云易放下手中书册,抬起修长白净的手,为她理了理睡得有些凌乱的墨发,笑道: “睡相可真不好。都梦见什么了,笑得如此开怀?” 陆想容不自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想到那一双儿女,梦中的甜蜜变成失落。 “梦见昭哥儿跟薇姐儿了......” 她这张美丽的小脸明艳动人,此时也还稍显青涩。但她确确实实是做过母亲的人,周云易伸手将她两只小手纳入掌中,认真道: “你走后,我独自将两个孩子抚养成人,他们也各自婚嫁,有了自己的生活。阿容,我们还会与他们再见面的。这一世,你将亲自陪伴他们成长。” 陆想容轻轻点头,突然,她偏头好好看着他,问道: “你没续弦吗,怎么是独自抚养?” 周云易静静盯着她,忍不住快速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口, “思念亡妻,怎敢再娶!” 陆想容脸更红了,外强中干的睨着他,“想不到那个不苟言笑,若即若离的周太傅,竟还是个痴情种。” 周云易好笑,长臂一伸,将人拉过来坐在自己腿上,搂抱在怀里。把脸埋在她脖颈间,陆想容有些不适,刚想挣扎,就听他低低喊了声“阿容”。 男子特有的温热气息令得她一阵酥麻,脖子都红了。 突然的,周云易含住她的耳垂,一阵吮吸轻咬。 陆想容软成一团,眼泪都要出来了。暗恨自己没用,三两下就对他束手无策。被他咬得直哆嗦,脑子也迷迷糊糊的。 周云易低低地笑,他的阿容,此刻柔得像水似的。 头一偏,准确吻上她的唇。 唇齿间全是他好闻的气息,陆想容昏昏沉沉的,双手抓着他胸前的衣襟,任他胡作非为。 直到他放开她,笑着帮她顺着凌乱的墨发,她这才清醒过来,脸色通红的别过脸去。 “现在可明白为夫如何痴情了?” 周云易无赖地说着,长臂将人往怀里又拢了拢。 陆想容含羞带怒,恨恨瞪了他一眼,“什么为夫,我们可还未曾婚嫁,你这混蛋!” 美人嗔怒,别有一番风情。周云易轻声地笑。 “噫!” 陆想容用力推了他一把,“松开,我要起床了。” 这人,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周云易笑不可支。 陆想容气得不行,气鼓鼓的瞪着眼睛,羞红的脸艳光潋滟,美地不可方物。 昨晚未能一亲芳泽,今早得偿所愿,周云易哪舍得就此将人放开。 就在两人纠缠间,房门突然被敲响。 “容姐儿,天光大亮了还没起床吗?” 这声音是母亲! “今日是中秋节,黄夫人正在做月饼,我们也去帮帮忙啊。” 罗氏说着已推门而入。 陆想容才来得及从周云易怀里挣脱出来,就与她四目相对。 “你们......你们......” 罗氏指着二人,满脸惊愕。目光直直的望着那边,脸色煞白。 陆想容下意识的躲到周云易身后,不知该如何面对母亲。 周云易窘然,都是他大意了。 只让周生将这边的下人支开,却没想到陆夫人会突然闯进来。 他站起身,将陆想容藏在身后,表情微敛,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认真道: “陆夫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也是刚过来。不过也正如你所见,我与阿容情投意合,此次回京,便会亲自登门求亲。” 罗氏没有看他,只定定看着他身后还穿着里衣的陆想容。愤怒,失望,自责,排山倒海向她涌来。 之前她也问过陆想容,她百般推诿不想谈,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还好她顾及着陆想容还未起床,没有带着下人过来,若让旁人看见...... 罗氏闭了闭眼,不敢想。 还好她还知道此刻不是打扰大叫,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竟是要帮着将事情掩过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对周云易道: “小女身子有恙,有劳周大人前来探望。既已探望过了,周大人就请回吧。” 周云易两世都没这么尴尬过,只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来探病的样子,可还是忍不住抬手掩唇轻咳一声。 罗氏就站在那看着,他也不好去抱抱陆想容,给她一些安慰,只好轻声对她说道: “别怕,万事有我。什么事都推我身上,确实也是我情难自禁。” 陆想容抬头望着他,展颜一笑,用力点了点头。母亲能将她怎么样,顶多就是骂数落一顿罢了。只是被母亲撞见,好丢脸...... 周云易这才朝罗氏拱了拱手,提步出了房门。 陆想容看着周云易出去,又将门轻轻带上,这才走过来,拉了拉母亲的衣袖,低声道: “母亲,你别生气。我们......” 她要如何说,她与周云易早已做了一世夫妻,并且两人也是昨日才将话说开的。 罗氏气得手指发抖,重重戳着她光洁的脑门,呵斥道: “你真是糊涂!女子终究不能跟男子比,这要是让外人见着了,他顶多被人笑谈一句年少风流。可你呢......” “我知道了母亲,以后一定注意,跟他保持距离!” 陆想容不敢争辩,乖乖抬手保证。 罗氏叹了口气,又拍了陆想容几下,才道:“即便他已经答应回去提亲,终究还是要避嫌的,这个世道对女子苛刻,半点容不得马虎......” 将人拉到床榻上坐下,看着一床的凌乱,罗氏忍不住又皱了眉,又重重拍了陆想容几下。 “原以为你是个让人省心的,看看你做的叫什么事儿!” 兀自生气了一会儿,像是想通了似的,自顾自道: “好在周大人看上去也不是那等不负责任的人,他既然肯为你花心思,在人前也不避讳对你的欢心,堂堂正正让你站在他身边,母亲也没什么好担心的。只是再叮嘱你几句,人言可畏,还是要注意避嫌!” 陆想容赶紧点头,哪敢不从。 第127章 喜欢么 接下来,罗氏都将陆想容走哪带哪,不给两人一点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怕年轻人一时情动,不知分寸。 午饭时,罗氏也特意领着陆想容坐在离周云易最远的对面。 周云易见状有片刻的愕然,随即看了陆想容一眼,见她嘴角勾起,却假装看不见自己,只蒙头吃饭。 他也忍不住莞尔,夹了筷炭烤笋丝,尝过后觉得不错,放下筷子,不经意道: “这笋丝不错,鲜嫩爽口,陆二姑娘也尝尝。” 罗氏险些被一口汤呛着,轻咳了两声,掏出帕子拭着嘴角。 那边黄夫人已经心领神会,赶紧用公筷给陆想容夹了笋丝。 “这是选了新鲜采摘的嫩笋,经过一泡,两洗,三清等十二道工序,再用碳火烤制而成,气味清香,色泽清爽,最是好吃不过,陆二小姐定要尝尝。若是喜欢,妾身准备些给您带回去。” 陆想容想要瞪周云易一眼,现在被所有人看着,却是不好发作。尝了口笋丝,确实不错,笑着夸赞道: “确实好吃,黄夫人的手艺让人叹服。” 还不带黄夫人客气两句,就听周云易又道: “劳烦黄夫人将这笋丝的做法详细写来,交给陆二小姐。以后我想吃的时候,倒也能吃得着了。” 他说他想吃的的时候,能吃得着! 黄瑞刚夫妻默默对视一眼。都明白他这话的意思,陆想容便是板上钉钉的未来太傅夫人了。 罗氏虽已听他说过会去府上提亲,但此刻他这样大大咧咧说出来,心中还是又满意了几分。 除了秦岚凝因病在房里独自用午饭,整桌就数陆想容最为淡定,她早已见识过周云易的无赖厚脸皮。此刻毫无波澜的吃着饭,接受罗氏跟黄县令夫妇有意无意偷偷打量的目光。 吃过午饭,罗氏又拉着陆想容与黄夫人说话,总之就是让陆想容一刻不得闲。 “黄夫人是亳州哪里人?”罗氏没话找话。 黄夫人赶紧放下手中茶盏,笑着回答:“妾身是亳州凤阳县人。” 罗氏眼睛一亮,“嗨呀,这不是巧了么,我娘家就是凤阳的。凤阳哪呀,说不定还相隔不远呢!” “西风街五福酒楼就妾身娘家产业,我从小就在那条街玩儿大的。” “五福酒楼的酒菜闻名凤阳,难怪黄夫人有这手艺。我娘家是永春巷罗家,其实相隔就一条街,只是我比你年长许多,所以不曾见过。” “永春巷罗家,那不就是亳州首富罗家?” 黄夫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她家是做小生意的,在凤阳也算是小富之家。但罗家,那是他们只能望其项背的。 罗氏听她如此惊叹,心中难免涌出自豪来。想她在京城,就因她商贾出身,可是很被人瞧不上的。 她二人越聊越投机,说到凤阳哪家小食好吃,哪处的适合游玩等等。 陆想容坐在一旁只想打瞌睡,几次想开口跟罗氏提出回去午睡,都被罗氏给瞪了回来。 就在陆想容实在要熬不住时,周生领着人捧着大包小包进来,拱手道: “这是我们家大人命我去外面,给陆二小姐购买的小食小玩意儿,请陆二小姐品尝把玩。” 各种纸袋、匣子摆了几个案几,周云易这大张旗鼓的,倒是弄得她有些难为情了。陆想容精神一振,却是有些不好意思当着罗氏跟黄夫人的面拆开。 黄夫人笑得揶揄,“现在的年轻人,真是用心。陆二小姐好福气,陆夫人好福气。” 自己女儿被如此看中。罗氏自然也长脸,毕竟那人可是周太傅,当朝第一人。她轻咳了一声,笑道:“既然都送来了,容姐儿就打开来看看吧。” 陆想容这才随手拿了个最大的匣子打开,里面竟是各种布料做的彩色小人,还有小动物。样式栩栩如生,灵动非常。 嘴角不自觉噙了一丝笑,眉眼也舒展起来。这人,怕不是担心母亲责骂自己,特意做了这么一出,向母亲表达他的用心,也是个护着自己的意思。 笑着笑着,陆想容眼睛湿润了,他何必如此,就凭他的身份,家里还有什么说的。但他还是这么做了,这让陆想容心中说不出的甜蜜。 罗氏叹了口气,道:“这么多东西,拿回房再拆吧。拆完了就过来,我们陪黄夫人一起准备晚饭,顺便也向黄夫人学学手艺。” 周生又命人帮着,将这些东西都搬回了陆想容的房间。吃的玩的琳琅满目,这是将自己当成小孩了不成,陆想容哑然失笑。 突然背后一暖,光闻到那熟悉的味道,就知道是谁了。 “喜欢么?” 周云易覆在她耳畔轻声低语,清润好听的声音让陆想容一阵脸热。 “喜欢。” 陆想容转身,牵起他的手将人引到矮榻边坐下,为他倒了盏茶,随即坐在他对面。 周云易笑盈盈看着她,“我不方便出去,这都是让周生看着买的。下次带你出去逛,亲自给你挑选。” “好。不过母亲说了,让我放好东西就回去,要向黄夫人学做菜。“” 陆想容用眼神是以他赶紧喝茶,喝完好走。想了想又道: “你有什么想吃的,我给你做。” “阿容做的我都喜欢,不过随便做两样就算了。这些事哪劳得你去亲自动手,岳母大人也就是想法子拘着你,又不是真让你去做劳什子菜。你也别傻乎乎的,能躲则躲,知道吗?” 周云易前世叫岳父岳母叫惯了的,此刻也没觉得有什么叫不出口。陆想容更是没有觉得哪不对,半开玩笑般认真道: “是呀,学那些作甚,要真有用,有些人也不会总不回来吃饭了。” 周云易急了,“腾”地站起,“你可别冤枉我,那是平时太忙,只要没事,我都是回府用膳的。” 他走过来拉着陆想容的手不放,心里难过。 阿容这是将他看得太重了,才会那么在意自己对她的态度。周云易嘴唇翕动,始终没有再言语。 这时候好像再说什么都是多余。 他将人缓缓拥进怀里,唯有抱紧她,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第128章 惯会讨好 其实陆想容说出那句话就悔了,都说好了重新开始,自己老揪着过去不放。 是为难他,也是为难自己。 “我开玩笑的,你别放心上,以后我再也不提了......” 她被他拢在怀里,声音闷闷从胸口传来,周云易心却像是被她攥着,有些疼。 “原本就是我做得不够好,才让我的阿容心里有怨。” 以后定然不会了,他要好好待她,不让她受一丁点儿委屈。 周云易俯身,离那红润娇艳的唇越来越近,“是我错了,以后不会了......”他慢慢越靠越近。 热热的呼吸直往脸上涌,甚至能闻见他身上淡淡的熏香。陆想容突然抬手挡在了两唇之间,隔挡了他汹涌而来的热情。 “我得出去了,母亲还在等着我呢。” 周云易绷直的身体一松,闭上眼缓了片刻,没好气的将她的小手拿下,轻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 “去吧。” 声音嘶哑。 他倒是想用力咬她一口,又顾忌着她还要出去见人。心想,这要是成了亲该多好...... 此刻却只能硬着头皮将人松开,还将她往门外送了送。 陆想容回头看他,明明一脸不舍,还装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忍俊不禁“噗呲”笑出声来。 “那你自己玩儿去,晚膳时再见咯。” 周云易忍住将人再拉回来一通耳鬓厮磨的冲动,一脸不爽的挥了挥手。 陆想容转头,轻快的跑了。 罗氏见她很快回来,心下一松。笑着伸手将人拉到身边坐下,含笑问道: “都看完了?” “嗯。” 陆想容低着头,脸上浮上红霞。罗氏也不再打趣她,招呼着黄夫人,一起去了厨房。 晚间席上,秦岚凝也来了。她本就无甚大碍,再者身上随时备着药,再喝了柳太医开的汤药,早已大好。今日是中秋佳节,再怎么也要来与大伙儿一起用晚膳的。 她今日褪去钗环,如陆想容般,一身清雅打扮。这样一打扮,虽去了几分端庄贵气,却像是年少了几岁,显得青春动人。 黄夫人命人拿来了桂花酒,给每人斟了一杯,“中秋节就是要喝这桂花酒才应景儿。陆二小姐也只管喝,这酒清甜可口,不醉人的。” 走到秦岚凝身边时,却有些迟疑,为难问道:“不知殷夫人可喝得?还有就是今日这些菜式,可有夫人不能碰的没有?” 她这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听在秦岚凝耳中却是刺耳,显得她多麻烦似的。看了周云易一眼,又不好发作,笑着说道: “给夫人添麻烦了,只是今日这些倒是无妨的。” 黄夫人听她如此说也就放心了,给她也斟了一杯桂花酒,这才落座。 刚落座又站起身,将陆想容做的白果虾仁,跟一道清炒小菜挪到周云易面前,笑道: “这两个菜可是陆二小姐亲手做的,太傅大人尝尝。” 周云易挑眉,看向陆想容,笑着举筷,“那倒是要尝尝的。” 将两道菜都尝了一口,赞道:“不错,很合我的胃口。” 陆想容暗啐了他一口,这都是他平日爱吃的,当然合胃口了! 秦岚凝从小与周云易一同长大,自然知道他的喜好。见状也不得不暗自赞叹陆想容好手段,惯会讨好人心。 周云易要知道她有此等想法,定然要贱兮兮说上一句,哪用得着她讨好,我自己就将心奉上这样的话,以哄陆想容开心。 只是秦岚凝没那么傻,明知道周云易对陆想容有意,自然不会当着他的面,让陆想容下不来台。 一顿饭倒是吃得宾主尽欢。 吃过晚饭,照例是要吃月饼赏月的。 周云易以前倒是没有此等雅兴,不过有陆想容在侧,并且得知那月饼还是她一起做的,倒也津津有味的吃了一块。 今日的京城,倒是有件不大不小的事儿。淮阳郡主与永昌候世子楚长青成亲了。 因着宫宴那件事,虽未捅破,聪明人倒是猜了个七七八八。故而两家快速将两人的婚事给办了。 楚长青随意在外面敬了一圈酒,就急不可耐的回了新房。 要说他这等世家公子,及冠后家里便会给安排通房丫头教他知晓人事。况且他自己也不是什么洁身自好的人,早在与淮阳郡主之前就已尝过不少娇躯玉体。 只是与淮阳郡主那次太让他记忆犹新,回来后也回味无穷。此刻显得略有急切。 回到新房,淮阳郡主并未如同他所想的那样,穿着喜服乖乖坐着等他。 而是已经褪去那一身大红,换了身洁白的里衣,侧卧在大床上已经睡着。 那如缎的青丝铺了一枕,脖颈裸露的肌肤在大红喜被的映衬下,显得更是洁白如玉。 楚长青咽了咽口水,拿了桌子上那一对被红线绑着的酒杯,轻轻走到床前,用手肘推了推床上睡熟的人。 “郡......娘子,喝了合卺酒再睡吧。” 淮阳郡主缓缓睁开眼,片刻迷糊后眼中厉色一闪,随即恢复清明。 她面无表情的看着楚长青,接过他手中酒杯,自顾自仰头一饮而尽。 素手一扬,酒杯脱手落下。 好在被红线绑在了楚长青手中的另一只杯子上。看着晃荡的空杯,楚长青脸色微怒,仰头将酒一口含住,“啪”的将酒杯扔在地上。 欺身上前,一把捏住淮阳郡主的下巴,将口中酒水尽数渡到她口中。 淮阳郡主不妨,呛得咳嗽连连,一耳光甩出。 “你疯了!” 手被楚长青稳稳握住,他额头青筋蹦起,脸上却满是嘲讽, “怎么,对我不满意?你怕不是忘了,是谁扯了我的衣服,像个荡妇一样在我身上婉转......” “啪”! 这一耳光打得又急又狠,楚长青不妨,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呵呵呵.......不就是还想着周云易么?一曲凤求凰,咫尺天涯两断肠......可惜了,人家不领你的情呀。” 楚长青不怒反笑,像看个可怜虫似的看着淮阳郡主。要不是因着她的身份,睡了也就睡了,哪还会巴巴上门求娶于她。 女子嘛,终是要以夫为纲的。她现在这副样子,是要做给谁看。成亲第一天就被她压下,以后还怎么从振雄风? 楚长青可没想过要让着她,特别是明知她心里还装着别人,说起话来也是毫不留情。 第129章 启程 淮阳郡主在他提到周云易时就已经愣住了,再听到凤求凰,心中怨恨更是达到顶峰。 她永远记得那一日,周云易给她的屈辱和难堪。 楚长青见她缓缓躺下,一动不动,几下脱了衣服就欺身上床。 “熄灯。” 在他将自己衣服也扒光之际,淮阳郡主轻声吐出两个字。 楚长青抬起埋在她胸口的脑袋,扯起嘴角,肆无忌惮的欣赏着她完美的身子,笑道: “夫人可是忘了,鸾凤红烛是要点一整夜的,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呢.......” 他说着已经又埋下头继续啃咬,声音含糊。 淮阳郡主缓缓抬手环住他的脖颈,脸上邪魅一笑,声音婉转媚惑。 “请君怜惜。” 楚长青满意她的识时务,用行动证明对她的“怜惜”。 翌日大早,此时的清晨已有了微微的凉意。陆想容蜷缩在松软的床榻里睡得正香,就被焕喜叫醒。 “小姐,该起床了。周大人那边派人来通知,我们今日就启程。我看大夫人跟殷夫人那边已经开始收拾了,我们东西也不少,是不是该收拾起来了?” 陆想容翻了个身,抬起瓷白的玉臂盖在眼睛上,懒懒道: “你们先收拾吧,我再眯一会儿......” 她鼻音浓浓,尽显慵懒。 “呀,周大人早!” 陆想容一激灵,直挺挺翻身坐起,探头望去,却哪里有周云易的影子。 焕喜捧着衣裙过来,笑道:“既然小姐醒了,奴婢就伺候你更衣吧。” 陆想容瞪了她一眼,脸红红的,哪有半分威慑。 “周大人确实来过,见小姐还睡着就没进来,去院子里练功去了。这府里好些丫头婆子有事没事都打那边路过,小姐要不要也过去看看?” 焕喜一边麻利为她更衣,一边汇报着外面的情况。那些小丫头打扮得跟个小妖精似的,眼睛都要粘到周大人身上了。她这也是替自家小姐生气,小姐倒好,睡得死沉死沉的。 陆想容侧头看着她一脸的不爽快,有些好笑。倒是佩服周云易的精神,昨晚赏月到很晚,他又喝了不少酒,今早还能起来练功,真是年轻气盛。 周云易是有苦难言,他这分明是有劲儿没处使,只能换种方式发泄。 陆想容过来时,秦岚凝已经在那了,贴心的捧着茶水帕子候在一旁。认真盯着正在练拳的周云易,就连陆想容走到她边上了都没发现。 周云易一个转身看见陆想容,脸上肃杀之色一敛,大步朝她走过来。 “阿易,我这......” 秦岚凝上前一步笑着递过帕子,周云易却未曾看见她一般,直奔陆想容而去,自然地拿过她抓在手里的手帕兀自擦起汗来。这才转头笑着看向秦岚凝, “表姐也在呢,你那边都收拾好了么?吃过早膳我们就出发,可别落下东西。” 秦岚凝尴尬的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勉强笑道: “都收拾妥当了的,这些事我都省得,哪还要你亲自过问。” 周云易点点头,转过来望着陆想容,笑容不自觉深了几分, “怎么就起来了?我特意吩咐不要打扰你的,就怕你起早了精神不好,行船的时候不舒服。我看看,一脸的郁气,果然是没睡好......” 陆想容接过他擦完脸的手帕,看着他那张在晨光中熠熠生辉的脸,听着他的喋喋不休,一股暖流划过心尖。 “不是说要早些启程么,一会儿到了船上有的是休息时间。这几日怕是都要赶路不会再停靠了,要睡多少的觉?” 她这刚起床,脸上的慵懒娇艳各五分,如此俏生生的站在面前。 周云易忍不住想抬手去捏捏她水嫩的小脸,抬到一半方才想到有人在,悻悻地将手背到身后,说道: “既然都起了,去吃了早膳我们就动身。” 省得晚了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来拜见。 吃完早膳,黄瑞刚夫妻将一行人送到码头,直到船只走远看不见了,这才回了府。 陆想容已经没有了前两日初初登船时的激动,坐在窗边安静的看着离岸边越来越远,突然觉得这两日跟做梦似的。 周云易刚进房间坐下,周生就推门走了进来,拱手道: “昨日我们不在时,附近几个县的县令,还有潦州知府,将赠仪送到了船上,大人要瞧瞧吗?” 周云易随手拿过一本书册,头也不抬道: “不用,你去看看就行,记得登记造册。” 虽对那些赠仪没兴趣,但从送的东西来看,还是稍微能琢磨下人心的,周云易一般都会命人将这个记录下来,闲时翻上一翻。 周生并未退下,又道:“黄县令不知何时,命人将那两株桂花树搬了上来......” 周云易挑眉,这人倒是观察细心,阿容只是多看了两眼,这树第二日就被送过来了。他脸上明显带上暖意,开口道: “将之送到她房里。” 周生领命转身,又被他唤住, “等等,这里房间小,两株未免味道太浓烈了些,搬一株过去吧,另一株搬到我这来。” 这样他这里就跟她那里是一样的味道了。 碍着罗氏时不时的监视,周云易不敢放肆,只在吃饭时才能见着陆想容一面。 他终于体会到什么叫抬头嫁女儿,低头娶媳儿。接下来对罗氏殷勤有加,惹得罗氏连连夸赞,却还是不给他二人独处的机会。 荡漾的大船像摇篮,陆想容又是一夜好梦。 听着船工的号子声,床板上“霍霍”的走动声,船上泼水做饭的嬉闹声,她大大的伸了个懒腰。 “焕喜,几时了?” “才卯时三刻,小姐可以再睡一会儿。焕喜姐到甲板上看日出去了,您有事唤我就行。” 小桃走到床边,轻声回话。 昨日闲着无事,陆想容睡了个大早,此时已经睡得差不多了。一听焕喜去看日出,也瞬间来了兴致。 “服侍我更衣,我们也去看日出。这焕喜真是的,出去玩儿也不喊我。” 小桃笑道:“小姐每日早晨最是好睡。” 谁敢喊她起个大早,每次有事要早起都是连哄带拽的。这话小桃可不敢说。 她尽管只说了这一句,陆想容也明白她的意思,有些赫然。只能催促她快些,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第130章 帮你暖暖 怕去晚了看不到好看的景,随便收拾了一下陆想容就急急去了甲板。 远远看见焕喜并非一人,她身边还站着周生。两人有说有笑,气氛欢快......甜蜜? 焕喜前世与周生有过一段纠缠,但最后是嫁回了她原先村里的。 她担心焕喜会如前世一般受到伤害,又想着万一两人这一世会有结果呢。一时有些踌躇不前,不知该不该打扰。 “今日起这么早,倒是难得。” 周云易好听的声音在后面响起。 小桃有眼色的退至一旁,将身旁位置留给他。 周云易上前一步站到陆想容身边,探手将她的小手包裹在掌中。宽大的袍袖挡着,远远看去只当是两人并肩站在那里。 陆想容还在沉思,反应过来时手已被他握住,轻轻摩挲着。 “小手这么凉,为夫帮你暖暖。” 周云易凑到她耳边轻声耳语,眼里那赤裸裸的爱慕藏也藏不住。 陆想容侧头,对上他带着星子的眸光,抬起想要给他一拳的手缓缓放下。朝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往甲板上看。 周云易只瞟了一眼就心中了然,两人都是重活一世的人,有些话不必说也知晓对方的意思。 扯了扯她的手,示意她跟自己来。 两人并肩来到吃饭的厅中,并排坐在临江的护栏边。自始至终周云易都没有将手松开,像是握着件珍宝般,舍不得撒手。 此处一面露天,清晨的江风带着丝丝寒气,周云易吩咐小桃回去拿件披风。摸了摸她有些冰凉的小脸,爱怜的将人搂进怀里。 陆想容仰头看他,刚想开口问他如何处理周生与焕喜的事,就被他低头封住了唇。 周云易突然明白为何说千里相思不如软香在怀的真谛。 他的阿容是糖做的,又软又甜。 小桃拿着披风过来时,被周云易的人拦在了门外,“大人与陆二小姐有话要说。这个由我送进去吧,你回房等着就成。” 此人一身煞气,说话倒是极为客气。小桃有些害怕,老老实实将披风交给了他。 原本只是想浅尝辄止的周云易,此刻已是一发不可收拾。 陆想容记着罗氏的话,用力推了他几次,都在他一声声“阿容”中败下阵来。 唇齿交融,柔嫩的肌肤,他血脉如岩浆般咕噜噜沸腾......直到外面传来敲门声,这才清醒过来。 无奈将人松开,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轻轻喘着粗气。 半晌才为她整理好衣衫,沉声道: “进来!” 周云易不发一言,接过披风亲手为陆想容披上,听见关门的声音,才终于说起正事来。 “周生与焕喜的事我已知晓,你也知道周生乃我周家远亲,他家里是不会同意他娶焕喜为妻的。” 陆想容皱眉,不禁为焕喜担忧起来。也对周生有了些微词,既然不能给焕喜堂堂正正的名分,干嘛要去招惹她! 周生若是在肯定要大呼冤枉,他那日听了周云易的分析,这几日都在想解决之法。对欢喜更是能避就避着,今日也是刚巧在甲板上遇到她,才忍不住攀谈了两句。 周云易笑道:“我看焕喜那丫头还未完全开窍,若是周生还未拿出决策,以后就别让他俩走得近。你那边趁早给焕喜找个好人家就是,倒也还来得及。” “焕喜单纯,却是个死心眼儿。你可得尽早问问周生的想法,他若是拿不出个章程,我这边就早早为焕喜打算着了。” 这么个单纯善良的丫头,陆想容不想她吃情爱的苦。 特别是爱而不得的苦。 周云易宠溺的笑,“好,他要是没魄力。我便将他调得远远的,让他永远见不着人。” 陆想容满意了,朝他赞赏一笑,起身走到护栏边,安心的欣赏起水光山色来。 等到罗氏与秦岚凝都过来吃早膳了,都未曾看到日出,陆想容有点失望。 焕喜早就过来了,服侍在一旁,也是一脸失望。遗憾道: “昨日我起得早,碰巧瞧见太阳刚升起,啧啧,那美景。原本还有些灰蒙蒙的天空瞬时洒满金辉,那艳丽的红色遍及天空中的每一片云彩,壮丽极了。今日还特意又起了个老早,可惜了,今儿天气不好......” 听她说完,陆想容松了口气,原来不是与周生约好的。又见她说得绘声绘色,满脸向往,忍不住戳了她一下, “你还说呢,找到好玩的也不喊我。” 焕喜毫无愧色,笑道:“幸好我没喊你,不然不是白白害你早起一场?” 周云易有意无意往这边瞟上一眼,见陆想容是真想看日出,道: “我们在行船,速度不慢,一天内都会经历几种天气,即便前一日晴空万里,第二日也有可能大雨倾盆。所以想要预估第二日的天气肯本不可能,想要看日出只能凭运气了。反正我们还要在船上待几日,若哪日能有机会,我一定喊你,到时候你可要起得来。” 陆想容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心想这样难得的机会,她肯定起得来的。 罗氏其实也是向往的,只是不想与年轻人一般表现的那样积极,她默默听着没有说话。 秦岚凝已笑着说道:“我倒是有幸看过几次的,不过还是无法拒绝那样的美景,阿易下次可也要记得叫上我。” “好。” 周云易爽快答应。 几人吃过早膳,都不太想回房,此处开阔,视野比房间的小窗户好多了,就都留在了厅中喝茶看风景。 还未到午饭时刻,天色逐渐暗下来,还伴随着阵阵狂风,倒是应了周云易那句,前一日晴空万里,第二日倾盆大雨的话。 这下不想回房都不行了,此处风大,根本无法再待。 陆想容刚回房不久,便下起了大雨,“啪啪啪”胡乱拍打在船身上,这下是连窗户都无法开了。 “小姐,奴婢有些害怕......” 小桃声音颤抖,死死抓住固定在船板上的椅子。 此刻风浪极大,船体摇晃的厉害,房间里只点了一盏烛火,倒是有些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夜晚。 第131章 晕船 焕喜瞪了她一眼,紧紧护在陆想容身边,恼道:“周大人已经派人来知会过了,只是风浪大了些,过一阵子就会好,不会有大碍的。小姐都没说怕,你胡咧咧什么!” 小桃赶紧闭上嘴巴,不敢再说丧气话。但嘴上不说,不代表她不再害怕。 陆想容出奇的冷静,或许是因为跟周云易在一条船上,她并没有丝毫畏惧。看着小桃被吓得苍白的小脸,还安慰道: “放心吧,你忘了,你家小姐可是瞻仰过金莲,又种出三清像的人,福泽深厚着呢,必能保你平安无事的。” 这样一说,小桃也突然想起这回事来。她第一次乘船,遇到这样的风浪确实吓坏了,一时忘记了那些事。连连道: “对对对,小姐福泽深厚,我们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这场雨虽下得猛烈,船工却都是行船的老手,这条水路更是跑了不知多少遍。这样的风雨对他们来说只是小场面,但乘船的人会被颠簸得难受,甚至会导致严重的晕船现象。 突然的暴雨,导致江水湍急,就算雨停了,也还是一路颠簸。陆想容还好,罗氏与秦岚凝就撑不住了,纷纷晕船得厉害,吐得昏天暗地。 还好有太医随行,给两人分别行了针,又开了汤药,才勉强控制住。 但病来如山倒,即便是稳住不再剧烈呕吐,情形也不容乐观,两人皆是食不下咽,神情恹恹。 “柳太医,可还有其他纾解的法子?” 陆想容见母亲才过一日就消瘦了许多,很是心疼。 柳太医给罗氏行完针,边收拾药箱边道: “我这倒是还有一套按摩的手法,陆二小姐不妨试试。有没有用,老夫却是不敢保证。” “好,多谢柳太医。” 陆想容前世没少想法子讨好国公夫人,推拿按摩倒是也研究过的。只稍稍看一眼柳太医给的图册上标记的穴道,就能八九不离十的一套按摩下来。 “母亲可有觉得有效果?” 罗氏晃了晃脑袋,竟然没有了那种像是脑浆散了似的疼痛,惊喜道: “嗨哟,真的管用,头不疼了!” 陆想容两步转到她身前,欣喜问道:“那母亲可想吃东西了?” 罗氏稍稍感受了下,摇摇头,“不想吃,但想到吃的也不再觉着恶心了。” “那就让人端些吃的上来,你先尝尝,多少能吃下一点也是好的。” 陆想容说着,忙又吩咐小桃去拿吃的。 罗氏自从昨日吃了早饭,到今日下午都没吃一口东西。人是铁饭是钢,不吃饭精神就不好,精神不好就只会持续的晕船。 这个闭环只要能吃得下东西就能解开了。 罗氏原本不想吃东西的,在勉强吃了两口之后,竟然有了食欲。 秦岚凝那边却还是不大好,依然是吃不下任何东西。在听说罗氏在陆想容一番按摩推拿之后就好了,派了素娟过来请陆想容,想要她也为其按捏一番。 陆想容在听完素娟的话之后,不禁怀疑秦岚凝究竟是不是世家教养出来的了。 罗氏是她母亲,她为罗氏按摩无可厚非,那是作为女儿应尽的孝道。但要是为秦岚凝也这样去做,不是自降身份,行那等婢女之事了? 这样的不便秦岚凝不会想不到,却还是派人来请她。既然她都不顾身份为难自己,那也没什么不好拒绝的。 陆想容命焕喜将柳太医留下的图册取来,直接让焕喜递到素娟手里,道: “这便是柳太医交给我的按摩推拿之法,既然殷夫人需要,那就拿去吧。哦对了,用过之后记得还给柳太医。” 说完便端了茶。谁知素娟却是个没眼色的,不仅不走,还对陆想容深深福了福,言辞恳切道: “就请陆二小姐随奴婢走一趟吧,我家小姐真真是病得不行了,还请陆二小姐发发慈悲,就当是女婢求您了!” 她这一副作态,将陆想容高高架起,要是不去倒显得陆想容见死不救,不近人情了。 陆想容方才便有些不悦,此刻见她惺惺作态,更是气恼,冷冷道: “我也是看了几遍图册,便学会了这按摩之法。你这天生伺候人的奴婢,竟是看都不看便说学不会?是宣平侯府不会教导下人,还是你对你家夫人根本就不想用心?” 素娟抬起头,满脸惊恐之色,惶惶然喊道: “实乃是我家小姐病得严重,奴婢怕耽搁了时间,这才苦苦哀求。陆二小姐不去便罢,为何要这样冤枉奴婢?!” 焕喜被她这番言论也气得不行,上前一步,轻笑道: “我要是没记错的话,你家主子可是已经成了亲的,你为何不称之为夫人,一口一个小姐的喊着,这是你们宣平侯府独有的规矩么?反正我在京城是没听说过谁家有这样的。” 素娟一扫之前的作态,盛气凌人地看向焕喜,“你家主子都没发话,轮到你来站出来?这便是你陆家的规矩了,早有耳闻,今日一见还不如耳闻!” 她家小姐虽与姑爷成亲多年,至今都还是处子之身。她家姑爷......有些事不好宣之于口。小姐也最是听不得这些,素娟难免口不择言。 “好一个宰相门房三品官,素娟姑娘好大的脾气。我都在耐心与你说话了,我家婢女与你倒是说不上话了?是我们高攀不上素娟姑娘,焕喜,送客!” 陆想容下了逐客令,焕喜麻溜将门打开, “请吧,素娟姑娘。” “这事我一定会去请表少爷做主的,表少爷体谅我家小姐晕船厉害,将他房里那株桂花树都送了过来,只盼着我家小姐能早些好转。我不过来请陆二小姐去为我家小姐按捏一番,陆二小姐却百般推诿,不知安的什么心?!” 素娟巴啦啦说完,昂着头终于走了。 昨日罗氏与秦岚凝晕船,呕吐不止,将不大的房间里弄得气味难闻,陆想容这才提议将两株桂花树分别送到二人房里。此刻听素娟如此说,觉得有些好笑了。 她倒也想看看,素娟真跑去找周云易,他会如何解决这件事。 第132章 对我有意见 一直到吃完饭时,外面都没有任何动静。 罗氏因着刚吃了没多大会儿,此刻不饿,也就没随陆想容一道出去。 陆想容来到饭厅时,不仅周云易已经到了,秦岚凝竟也在。只是她身后站着的两个婢女里,并没有素娟。 秦岚凝偏头看着陆想容缓缓走进来,待走近了主动笑着说: “陆二小姐过来了,快坐吧。陆夫人怎么没跟你一道过来,是还不舒服吗?” 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陆想容浅笑颔首算是打过招呼,回道: “母亲大好了,只是她方才吃过,还不觉得饿。殷夫人看着也大好了呢,柳太医那套按摩之法还真是有奇效。” 眼看着秦岚凝脸色变了变,陆想容这才缓缓往自己的位置上走去。 在路过周云易身边时却被他伸手拉住,温柔的看着她道: “就坐这。” 之前因罗氏跟秦岚凝没出来吃饭,二人都是挨在一起坐的。此刻有外人在,陆想容是想走到原来的位置上的。被他这么一拽,也顺势坐了下来。 两张椅子挨得极近,直到陆想容坐下,手都一直被周云易拉着不放,毫不顾忌还坐在对面的秦岚凝。 秦岚凝盯着二人紧握的手,笑道:“阿易这么多年不成亲,大家一直猜测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原来是陆二姑娘这样的。” 她这句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仔细琢磨却是耐人寻味。陆想容两世为人,就是那会仔细琢磨的。 她挑眉朝对面看去,还未出口反驳就听周云易说: “不是喜欢她这样的,是喜欢她。” 秦岚凝一噎,端起手边茶盏掩饰尴尬。 周云易不再多说,转头吩咐上菜。陆想容心情不错,吃得很香。 秦岚凝好像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说吃好了, “你们慢慢吃,我先回房了。”实在是不想看到这二人浓情蜜意。 “表姐等一下吧,我有事要说。”周云易在她将要起身前唤住了她。 秦岚凝疑惑,但周云易都开了口,也只好继续坐着等他二人吃完。 周云易见陆想容吃好,接过焕喜递过来的湿帕子,为她净手,边转头对周生道:“将人带上来。” 秦岚凝原本侧开的头,听他淡淡说出这句话,倏然回头看向他。 周云易说的这人是谁,周生明白,秦岚凝也明白了。她听素娟回来禀告陆想容的做派,心中大为恼怒。即便此刻周云易表现得有多喜欢陆想容又怎样,那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她是周云易表姐,于他还有救命之恩,孰轻孰重她倒也是想弄明白。 所以素娟说要将此事告诉周云易时,她并未阻拦,甚至还推波助澜。 可素娟一去不回,她也不敢去问,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过一个奴婢而已,自己巴巴去问,不就说明这件事正是她指使的了? 秦岚凝正在胡思乱想间,素娟已被带了上来。她精神状态还好,也未有被用过私刑的样子。 但她因何被周云易扣留下,她自己心里清楚。之前还有些担心害怕,此刻见着秦岚凝就彻底放心了。常言道打狗还要看主人,她不信,周云易会将她如何。 秦岚凝见被带上来的果然是素娟,一声不吭。她就知道周云易特意将她叫来饭厅,不会是平白无故的,他就这么护着陆想容? 周云易将主仆二人一个有恃无恐,一个一声不吭,沉声开口道: “周生,有些人要是不会说话,那就让她永远说不出话罢。” 在秦岚凝等人还未明白她这句话的意思时,周生已经走到素娟面前,抬手卸掉了她的下巴。在看似轻轻一击之下,只听素娟一声闷哼,昏死了过去。 秦岚凝被这突然的场面吓得从椅子上弹起,捂着嘴还是发出惊叫。不可置信的看向周云易, “阿......阿易,她做错了什么,你竟要当着我的面杀了她?!” 周云易淡淡道:“只是碎了她的下巴,以后说不了话而已。表姐坐,我还有话说。” 周生帮她扶正了椅子,秦岚凝看了眼一脸郁气的周云易,片刻后还是缓缓坐下。 她臀才将将碰到椅子,周云易就开口了,吓了她一哆嗦。只听周云易道: “我与表姐也好几年未见了吧,想当年表姐出嫁时,我还很是不舍。表姐曾救过我的命,阿易一直铭记于心。这几年,不管是对宣平侯府,还是表姐夫那边,我也是不曾亏待。可表姐好像是对我有意见?” 秦岚凝浑身鸡皮疙瘩泛起,他这是要与自己算清了?连连摇头道:“没有,我怎么可能对你有意见?” “那你为何纵容身边婢女对阿容不敬?你明知道她是我心尖上的人。” 周云易眉头紧拢,痛心地问她。 秦岚凝慌了,她能控制住表情,却控制不住脸上血色渐褪,辩解道: “没有,我晕船晕得难受,哪有精神管身边婢女。是素娟,定然是素娟不知礼数冲撞了陆二姑娘!我在这替她向你们赔礼道歉,阿易,不,陆二姑娘想这么惩罚她都可以!” 她还有事要求周云易,不能此刻将人得罪狠了。原本以为陆想容不过是个小角色,不曾想差点阴沟里翻了船。 偷偷瞟了一眼还在昏迷的素娟,只能将一切罪过推到她身上。 周云易弄这一出就是为了给陆想容出气的,见秦岚凝脸色煞白,素娟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看在母亲的面子上,也不能做得太过,牵了陆想容站起来,说道: “阿容心善胆小,既然是表姐的人,那就交给表姐处置吧,还请表姐务必给出一个满意的交代。” 说完,拉着陆想容头也不回的走了。徒留秦岚凝呆愣的坐在饭厅中。 陆想容自始至终未发一眼,周云易这显然是在为她出头。她若阻止显得不知道好歹,若多说又显得落井下石。便干脆什么都不说,任由周云易处理。 “吃饱了么?” “啊?” 陆想容不妨周云易突然会问这个,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 第133章 好好说话 “特意等吃过晚膳再处理这件事,为的便是不影响你用膳。这一日岳母跟表姐因着没胃口吃饭,眼看着瘦了一圈。幸好阿容无碍,可不能让此等糟心事败了你的胃口。” 周云易说的理所当然,陆想容听得心里暖融融。 突然就想到前世,国公夫人身边一个叫翠柳的婢女,仗着是国公夫人身边的人,就不将陆想容看在眼里。 有次陆想容被国公夫人拘着背账册,身边没人伺候,叫那翠柳去沏壶茶水。谁知那婢女竟说她是伺候国公夫人的,国公夫人没令她为陆想容沏茶,她不能去。 这事正好被周云易撞见,当时见他不动声色,但自打那之后,陆想容便从未见过那叫翠柳的婢女。 想到这,陆想容不由得看向周云易,突然很想知道这件事是否也与他有关,忍不住问道: “翠柳的事,也是你做的?” 周云易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笑道:“你现在才知道?” “那可是你母亲身边得力的人,你这样做不怕她老人家生气吗?” 陆想容将他搭在头顶的手拍下来,继续问道。 “惩治那么个人,还需要惊动母亲?” 陆想容点点头,他确实有无数法子将人赶出府,无需经过国公夫人同意。 周云易将人拉到窗边坐下,提议道:“陪我下两盘棋?” “不行,我这就走了,得去陪陪母亲。下起棋来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可不能答应你。” 陆想容作势就要起身,又被周云易一把按下,“不下棋,陪我喝盏茶总行吧......” 无法,陆想容只好点头应了。不过说喝盏茶就是喝盏茶,一盏茶后,她便坚决的告了辞。 陆想容这刚走,周生就敲门走了进来。拱手道: “大人,殷夫人将人关进了杂物房中,都未请大夫去看一眼。” 船上不止有柳太医,自然还有为船工们看病的随船大夫。 “嗯。” 周云易淡淡应了声,表示他知道了,也并不想管。久未听见周生出去的声音,抬头疑惑的看着他。 “大人,我......你那日与我所说的事,我想清楚了。我想娶她......” “哦?” 周云易挑眉,有了些许兴趣。这两日因着罗氏与秦岚凝晕船,闹得鸡飞狗跳的,也没机会询问周生的想法。没想到他主动提起这件事,问道: “你这是想到了解决之法,还是想来求我为你想个解决之法?” 周生被他看得脸立时涨得通红,老实说道: “我考虑了几日,倒是想出个法子,但......”但是要麻烦陆二小姐那边来解决,周生有些不敢说。 思量半晌,见周云易也不问,还是好好看着他,硬着头皮道: “那我就说说吧,大人帮我参谋参谋。我的想法是,我亲自去求了陆二小姐,求她答应将焕喜嫁给我。这些年我也攒了些银子,愿意买了焕喜的身契。” 他抿了抿唇,继续道: “介时焕喜消了奴籍,就让她回她家中,再由大人为我指婚,想来家中也不会过于干预。” 见他都想得如此详细了,周云易也有了对陆想容的交代。说道: “可以,只要你求得她的同意,我这边没问题。” 原本这件事就只是看周生的态度,只要他想,趁现在还早,有的是解决方法。 他这边应了,周生顿时松快了一大截儿。深深躬身一礼,转身便要推门而去。 周云易忙叫住他,“明日再去说,现在都什么时辰了?” 周生挠了挠头,傻愣愣道:“我只是回房休息......” 他这几日都没睡好,此刻定下了解决的法子,又得到周云易的支持。心中大石落地,准备回房好好睡一觉。 周云易没好气的朝他挥挥手,低头翻着手中书册。 第二日,周生找到陆想容,吞吞吐吐将心中所想说出来。 再怎么也是自己人,周云易怕他莽撞惹恼了陆想容,早早就给她通了气。 其实陆想容有什么好阻止的,若周生真的愿意花心思娶焕喜,她自然是一百个满意的。毕竟周生的身份摆在那,总比回村里强,强多了。 原本想着不要周生出买身契的银子,转念一想,让男人多花些心思也是应该的,这笔银子还可以拿来给焕喜筹备嫁妆。也就听着他说该如何如何,没有提出异议。 倒是焕喜一脸惊讶的看着,都快将她婚事敲定的两人,忍不住插嘴道: “这好好的,怎么就谈到我的婚事上了?小姐,我不嫁!焕青姐刚做了我嫂子没多久,您身边本来就缺人,我要再伺候您几年......” 一旁的小桃也惊呆了,她可是早就打听过的,周生不是周太傅的仆从,而是周家旁支。现在虽然品阶不高,那也是正儿八经有官身的。 也不知道焕喜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关键她还一副不愿答应的样子。小姐也真是偏心,给焕喜找了个这么好的人家。焕喜不同意,她也没考虑考虑自己。 “嗯,也是,他想娶你也要看你愿不愿意,反正我们不急,在回京之前你都可以好好考虑的。” 陆想容碍着周生在,才没将手指戳到焕喜的头上。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压一压周生,毕竟二人身份悬殊,这边不能表现的太上赶着。 等无人的时候,才好好跟焕喜说说这其中的利害。 周生跟着周云易多年,岂会看不出陆想容的用意? 只是低头娶媳妇嘛,谁让他喜欢焕喜呢,大男人为了娶妻,放下身段有何不可? 何况如此低姿态的又不是他一个。 这样一想,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笑道:“焕喜姑娘有哪不满意的,这段时间尽管考验在下。” 焕喜抖了抖,“噫”,之前都是叫焕喜的,现在怎么突然叫起了焕喜姑娘,真是文绉绉,肉麻的要死。 肉麻归肉麻,小姑娘家脸皮薄,还是不禁红了脸。结结巴巴道: “你......你好好说话,如从前那般就行......” “好。” 周生语气还是带着温柔甜腻,好像这层窗户纸被捅破,就回不去了...... 小桃垂眉敛目站在一边,好似与这场谈话无关,偷偷将每个人的话都听进了心里。 第134章 较劲 今日天气不错,风和日丽。船只也行到了较为开阔的水域,两边青山远远伫立,像两道屏障隔挡了更远的视线。却也带来了各种瑰丽的风景。 吃过午饭,所有人都精神不错,连续行了几天的船,谁也不愿意再回那狭小的房间里。都选择坐在通透的饭厅中,欣赏沿途的风景,偶尔闲聊几句。 秦岚凝像是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依旧与陆想容跟罗氏谈笑。要说这世家出来的,心理素质就是好。 周云易命人拿来了棋盘,昨晚就想与陆想容下棋的,她没肯。心想着晚上不行,白天总可以下两盘了吧。 谁知棋盘刚拿过来,秦岚凝就兴致勃勃的也要下。 “阿易可否敢跟我下一盘,记得你小时候还输给我来着。” 那都什么时候的老黄历了,周云易不置可否,笑笑没有接话茬。 周生不放过任何一个讨好陆想容的机会,插嘴道:“陆二小姐前不久才连赢了大人两盘,棋艺那才叫精湛。” 嘴快说完就后悔了,这样说会不会让自家大人很没有面子呀。他缓缓假装不经意的瞄了周云易一眼,见他不仅不生气,还认同的笑着点头。 周生又忍不住啧啧啧,自家大人怎么变成这样了! “哦?那倒是要向陆二姑娘请教一番了。” 秦岚凝探手捻起一颗棋子,笑盈盈看向陆想容。 世家出来的女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秦岚凝更是其中翘楚。 陆想容淡定如钟,不显山不露水。其实内心有些惭愧,连赢周云易两盘,那都是他故意放水。 但输人不输阵,怎么也不能在秦岚凝面前露了怯。 “殷夫人请。” 两人说着便已相对而坐,陆想容离白子这方比较近,倒也不好舍近求远示了弱,随意在这边落了座。 秦岚凝倒是想执白子,给陆想容一点下马威,只是陆想容已经选好,她也不好咄咄逼人。捻起一颗黑子先行落下。 周云易见陆想容下得小心翼翼,满眼温柔,笑道:“赢了也没彩头,随意下。” “那不行,若输了不是丢了你这师父的脸?” 陆想容就是不想输。虽是女孩子,但也正是争强好胜的年纪。更何况不是只有她如此认真,对面的秦岚凝长了她好几岁,不还在暗中跟她较劲儿。 装得再好,女人的直觉也能从那细微的,若有似无的气息中感受的到,秦岚凝就是在跟她较劲儿。 这样的念头一出,也由不得陆想容不认真对待了。她稳了稳心神,轻轻落下一子,已经开始计算着接下来秦岚凝可能落子的位置,及各种应对之策。 秦岚凝抬眸对上陆想容的视线,女人之间的心照不宣,她微微扬唇,面不改色的落下一子。半真半假道: “观棋不语,阿易可别趁你表姐夫不在,欺负我孤身一人。” 陆想容勾起唇角,淡淡笑道:“殷夫人这就怕了?放心,用不着他出手。” 秦岚凝一手执棋,一手托着下巴,风情万种的眨着眼道:“跟阿易开玩笑呢,陆二姑娘下得不错,自然用不着别人插手。” 激将?陆想容不明白,秦岚凝哪来的自信自己一定不如她,竟要用激将法逼得周云易不能偏帮她。 这或许就是世家大多数人的目无下尘吧。 能在周云易手上侥幸连赢两盘,即便是周云易有放水之嫌,但陆想容的棋艺还是可圈可点的。 不过秦岚凝也不是泛泛之辈,故而两人不相上下。 第一盘下了个平局。 即便是平局,也给惯来自信骄傲的秦岚凝沉重一击。 陆想容倒很是满意,没输便是赢,她一下信心百倍,嚷着再来一局。 第二盘,两人心态截然不同,陆想容赢得不说多轻而易举吧,反正比上一把平局轻松了不少。 “殷夫人承让了。” 周云易轻快的笑着揉了揉陆想容的头,一脸与有荣焉。 “名师出高徒,看来阿易没少花功夫。” 秦岚凝还是只承认输给了周云易。 陆想容无所谓,反正她赢了,很爽快。 接下来周云易又与陆想容下了几盘,不知不觉就到了吃晚膳的时候。 焕喜服侍陆想容用过晚膳,来到厨房边上,下人们用饭的后罩房时,小桃已经给她打好了饭,远远喊道: “焕喜姐,这边。” “饿死了饿死了!还是小桃你了解我,给我打了这么多饭菜。哇,还有红烧肉,这个鱼我也爱吃!” 焕喜接过一个大瓷碗,喜得眉眼弯弯。她大大的眼睛瓜子脸,长期跟在陆想容身边服侍,好久没干过粗活了,一双小手白嫩嫩的。 小桃看了自己还是粗糙的手一眼,抬头笑道:“我方才看见你服侍小姐用膳时,一直在偷偷咽口水,想来定是饿得狠了。见没什么事我就赶紧先过来打饭。” 一会儿船工也要过来吃饭了,菜不够不说,还得排队。 “小桃你真是太好了!等回了京城,我将那对芙蓉花耳铛送你!” “好,一言为定!这里刚烧过火,又闷又热,还呛人,我们去外边吃吧。” 两人说着往甲板上走去,快要到门口时,三五个船工迎面走了进来。 领头的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皮肤黝黑,也可能是热的,黑里还泛着红。五官却是立体俊朗,走路都带着风,扭头跟边上的人说笑着,整个人看上去朝气蓬勃。 小桃与焕喜并肩走着,看到一群男人过来,往边上让了让。几人过来挡住了门口照进来的光,小桃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往焕喜身上撞去。 焕喜不察,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恰好来到面前的少年急忙伸手扶了一把,咧着一口大白牙笑道:“姑娘小心了。” 焕喜忙稳住身形,还要护着手中的饭菜,还未来得及道谢,只听那群人已经哄笑着走远了。 “焕喜姐你没事吧,都怪我没注意,脚被绊了一下。”小桃边说边低头找着,好像在找方才是什么绊了她。 “嗨呀别看了,赶紧找个地方坐下来吃饭吧,我饿得都快没气儿了。” 焕喜用首周碰了她一下,率先朝外面走去。 第135章 好姐妹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角落坐下,焕喜大口大口刨着饭菜,满足的感叹出声, “饿的时候才觉得这饭菜是真的香!” 小桃将自己碗里的红烧肉又给她夹了两块,嬉笑道: “焕喜姐多吃些,你平日做的事比我多,又照顾我,我得像焕喜姐多多学习。” 焕喜有些不好意思,想将肉还她吧,又怕她觉得自己藏私,不想好好教她。于是大大咧咧道: “吃了你的肉,我们就是好姐妹了,以后不会的就问我,我保证什么都教你!” 小桃抬手擦了擦并不脏的嘴角,笑道:“好,那你可得快些教我,省得你都嫁人了,我还没有学会如何伺候好小姐。” 焕喜突然想到小姐与周生今早说的事,心里也复杂起来。不由问道:“你觉得周生怎么样?” 小桃撇撇嘴,“天下乌鸦一般黑,我听好多成了亲的姐妹说了,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成亲前装的可好了,成亲后就变了样!” 焕喜不说话了,手里的饭菜也不香了。 小桃又道:“特别还是你们这种门不当户不对的。你想想,周生是周家旁支,家道没落,如今他有出息了,他父母是不是以他为傲,觉得自家儿子特别优秀?别说你还是这样的出身,怕就算是个小家碧玉,周生父母都会觉得配不上他们儿子的。” 说到这她啧啧两声,叹气道:“怕是勉强嫁进了他们家,也不会有好日子过的,作为好姐妹,我还是劝你三思。” 焕喜也听陆想容给她说过,周生家里的一些情况。倒也如小桃说的那般,可能有些难缠。 才不过片刻,她摇摇头又笑起来,“嗨,先不操心这些事。小姐也说了不着急,再看看就是。” “是呀,一辈子的事呢,可得好好看清楚了。” 小桃顺着她的话应和道。 两人吃完饭,小桃又抢着帮她将脏碗送去厨房,“我一起送过去就成,小姐身边没人,换喜姐快先回去吧。” 焕喜有些不好意思,饭都是小桃帮着打的。两人推拉间,一点剩菜残汤洒在了焕喜腰间的荷包上。 “哎呀,把姐姐的荷包弄脏了!快拿下来,我帮你拿去洗了。” 焕喜还要拒绝,小桃又说道:“小姐身边需要人伺候,焕喜姐比我熟悉得多,你快先过去吧,再争下去可就耽搁得更久了。” 陆想容身边离不了人,焕喜也不跟她争了,将荷包内的几粒碎银取出来,将荷包跟脏碗一起递给她,笑道: “那就麻烦你了,忙完了你休息会儿再过来。不急,那边有我呢!” “好,你快去吧!” 小桃来到厨房,用淘米水将焕喜的荷包洗干净,又就着灶膛里残留的火星,将之慢慢烘干。 等她做完一切赶过来时,陆想容已经睡下了。她在门口站了片刻,转身往甲板上走去。 小桃在甲板上转了一圈,没找到要找的人,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你在找什么?” 突如而来的声音吓了她一跳,转了半圈抬头,发现正是之前的那个少年。她仰着头莞尔一笑道: “正是在找小哥你!” 少年挑眉,从一人高的船顶跳下来,疑惑问道:“找我作甚?” 小桃从袖中掏出一个香囊,递过去,说道:“我姐姐让我将这个送给你。” “你姐姐又是谁?”少年没接,偏头看着她,像是在脑中搜索关于小桃的信息。 小桃被他看得脊背僵直,回答道:“我......我姐姐就是吃饭的时候,你扶了一把的那个。” “哦......” 少年长长哦了一声,伸手拿过她手上的香囊,随意打量了一眼。借着微弱的月色,勉强看见香囊口上秀了一个字,但实在是看不清是何字。 小桃见状立马说道:“那是一个喜字,也是我姐姐的名字。” “呵,好名字!你为何知道我在这?” 少年赞了一句,又问道。 “我哪会知道你在这,不过是姐姐吩咐,我出来寻一寻,碰巧遇到罢了。” 少年嘴角弯弯,听她回答完,玩笑道:“这么说来,是你家姐姐看上我了?大晚上的叫你送荷包来,倒是有心了。” “自然,姐姐对小哥一见倾心,念叨了你很久。” 少年可能头一次收到女子的示好,咧着嘴傻乐。天黑,小桃也看不出他是否有脸红,只看见他那一口大白牙。 天灰蒙蒙的,一艘巨大的货船稳稳行驶在江面上。 “小姐,小姐......” 陆想容正在做梦,梦见她与小舅舅在庄子里疯玩回来,母亲给他们一人煮了一大碗鸡丝面。 清白的葱花,金黄喷香的鸡汤,刚捧到手里,就被焕喜唤醒了。 她有片刻的愣怔,还惦记着那碗清香四溢的鸡丝面。 “小姐,快起来,周大人来邀您去看日出!” 焕喜见她虽然还迷糊着,好歹睁眼了,赶忙说道。 陆想容一下清醒了,想看日出的信念战胜了瞌睡虫。头重脚轻的坐起来,任由焕喜给她简单收拾一下。 一开门,周云易长身而立站在门口,浅笑晏晏牵过她的手。 “答应你的事,我可是好好放在心上的,可有感动?” 陆想容精神不济,敷衍的点点头,“感动感动。想不到要起这么早,我看外面天都还未亮。” “太阳一出来,天不就亮了?难得早起一回,自然要看最美的景。” 两人说着来到甲板上,焕喜远远跟在身后,以免打扰二人缱绻的气氛。 清早江风呼呼,周云易为陆想容紧了紧披风带子,顺便在她唇上浅啄一口。惹得她又要抬手打人,忙将她拢到怀里,呵呵地笑。 “呀,你看那边,是不是要出来了?” 周云易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边云朵全染成了桃红色,云雾飘飘,宛若仙境。 “可是值了夫人这么早起?” 陆想容没回他的话,只见那边天空慢慢浮现一个惊慌色的蛋黄。一露面就被簇拥的云朵衔住,那云朵犹如长龙一般,将那会发光的蛋黄含在口中。 一瞬间,云朵就从桃红色变成了橘黄色。“蛋黄”在云层中若隐若现,挣扎着,摆脱着,跳跃着,燃烧着。 第136章 两份蛋黄酥 终于,它挣脱了云雾的缠绕,整个露出来,将半边天空染成了金黄,给水面也染上一层胭脂。 这一刻,暖暖的日光笼罩在身上,日出那一瞬的澎湃与荡漾慢慢转化为闲适。 此时的日光一点不刺眼,也不足以将崇山间的雾气驱除。朦朦胧胧的云雾,再融合上金色的缕缕阳光,大船仿若漫游在仙境之中。 “太美了......” 陆想容不禁感叹出声,别说今日早起值了,这一辈子都感觉值了。 天色渐渐大亮,整艘船上都开始热闹起来。 陆想容突然扭头,笑着问道:“殷夫人不是说了让你也喊上她的,你忘记了么?” “喊她作甚,她又不是没见过。再说今日就该到淮州了,起那么早精神不好的回到家中,殷大人不得怨我没将人照顾好。” 周云易不以为意,没注意到陆想容脸上的揶揄。 甲板上走动的人越来越多,周云易嫌吵,牵着陆想容回了船舱。 “困吗?吃了早点就再睡一会儿。不过这个时候好多菜式还没做出来,将就吃点儿吧。你吃了只管睡,待会儿就不打扰你了。” 周云易命人去取早点,将陆想容送进了她的房间里。 “你不是说今日就到淮州了么,殷夫人要下船了,于情于理都该送送的,我怎么能不露面,躲房里睡觉?” 陆想容虽觉得秦岚凝对周云易的态度不清白,但大家还未撕破脸,她还是周云易的表姐,人情世故还是要处理一下的。 “到淮州码头差不多要在午饭后,你睡到午饭前起来就行。” 周云易宠溺的摸了摸她的脑袋,小丫头还挺会想事儿。 既然如此,陆想容也就不再多啰嗦了,她却是觉得精神不济,必须要补补觉不可。 焕喜昨夜守夜,今早也起了个大早,也是困得不行。服侍陆想容吃过早点,又服侍着她睡下,也准备回房补觉。 回到她与小桃共同的房间时,小桃已经起床了,正在对着镜子收拾。见到焕喜进来,甜甜喊了声“焕喜姐。” 焕喜没精打采的应了声,一边脱鞋上床,一边交代道: “周大人约了小姐看日出,此刻小姐吃了些东西在补觉,你就别进去打扰。去看着我们府上的人将箱笼整理一下,该收拾整理规整规整,然后就去小姐门口等着吩咐就是了。哈啊......” 焕喜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里顿时噙满泪水,眼睛红红的。含糊道:“我要睡一会儿,困死了......” 小桃眼眸一转,走过来蹲在她床前,撒娇道:“欢喜姐,小姐昨日赏你的蛋黄酥还有吗,给两个给我当早点呗。” 焕喜勉强睁开乌溜的大眼睛,指了指进门处的一个柜子, “在那里边儿呢,你自己拿,记得给我留两个,我还没吃呢。” 说完翻身朝里面,沉沉睡去。 小桃用两张帕子,分别轻轻包了两块蛋黄酥,贴心的给她带上房门,往甲板上走去。 一出来便看见昨日那少年,正蹲在船沿上洗漱,她笑着走了过去。 少年感觉到有人过来,偏头看着她,啐了口水问道: “姑娘又是来找我的?” 小桃笑着点头,将捧着的帕子打开,憨憨道:“小哥还没吃早饭吧,这是我姐姐让我拿来给你的。” 少年“哗”地将木盆里的水倒进江里,从船沿上挑了下来,疑惑问道: “为何她自己不来,每次都让你来?” 小桃脸部红心不跳,回道:“姐姐脸皮薄,不好意思过来,她说看见小哥就脸红,说话也不利索,只好央着我来了。” 少年挑眉,没再多问,接过她地道面前的蛋黄酥。转身拎起木盆,朝她点了点头,大步走远。 小桃重重舒了口气,说谎总是会心虚的,只是面上不显罢了。她揉了揉脸,带上甜甜的笑容,转身回了船舱。 她来到周云易的门前停下,隐约听见里面传来谈话的声音。每日这个时候,周生都在向周大人汇报事情。她只要在这等一会儿,周生就会从里面出来。 果然,不过半盏茶的功夫,房门就被人从里面打开,周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两人在里面都听见有脚步声停在了门外,故而周生一出来就直接问道:“有什么事吗?” 小桃往后退了一步,像是被突然打开的门吓了一跳。 “没......没事。” 她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周生没听清,往前跨了一步,追问道: “你说什么?声音大着点儿。” 小桃抬起头来,脸红扑扑的,颤抖着举起手,是块帕子。 周生不解,疑惑的看着她。 “这是两块蛋黄酥,我觉着好吃,拿两块来给公子尝尝......” 她声音还是小小的,但足以让周生听得见。 周生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腾得红了。不会吧,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哦,我不爱吃这些,姑娘自己吃吧。”他本能的拒绝。 小桃眼见的手足无措,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突然,她将手中帕子塞到周生手里,迅速转身跑开了。 周生只来得及看了她一眼,她小脸通红,眼睛里续满了泪水。他像做了错事般,呆呆的站在原地。 陆想容是被热醒的,她睡的时候晨风还很凉,是关着窗户睡的。今日的太阳格外灼晒,若不通风,船舱里就闷热得厉害。 “焕喜......” 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朝外面喊了一声。 房门立马被推开,小桃推门而入。 “小姐你醒了,奴婢服侍你更衣。小姐饿了么,马上就要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周大人派人来看过几次,说是等小姐这边起来了再摆饭......” 小桃一边麻利的服侍陆想容更衣,一边如同焕喜似的喋喋不休。 这边刚还在挽发,焕喜就端了盆水进来,笑道: “小姐再洗漱一遍吧,这样舒服些,也好帮您清醒清醒。” 小桃按照陆想容要求的,为她简单挽了个祥云髻,抿嘴笑道: “焕喜姐也是刚睡醒,果然还是你了解刚睡醒的小姐。” 第137章 淮州港 两人很快帮陆想容收拾好,陆想容刚睡醒,虽然是不饿,却也不想耽搁了其他人用膳的时间,急忙赶到了饭厅。 “陆二小姐快过来坐。” 秦岚凝热情的朝陆想容招着手,拉着她坐在了自己边上。 “我吃过午膳就要收拾这下船了,才相处了几日就要分别,真是舍不得。想要邀请陆二小姐跟陆夫人去府上玩两日吧,你们又有事在身。这次我就不强求了,回程的时候不着急赶路了,二位可要来我府上,让我好好尽尽地主之谊。” 陆想容客套回道:“有机会定然上门叨扰。” “殷大人调任淮州总督已有两年有余了,剩下的这大半年只要不出什么大的岔子,明年的业绩考核都能评个优。届时若表姐想回京城的话,我倒是可以帮忙在京城为殷大人谋个差事。” 周云易命人摆菜后,看着秦岚凝认真道。 秦岚凝掩在桌下的手倏然握紧,脸上表情怪异,讷讷出声: “我倒是想回京,怕是你姐夫他......” “殷大人不愿回京?自从你们成亲以来,他就一直要求外任,难不成殷大人与他府上有什么罅隙?” 听他如此问,秦岚凝显得有些激动,她强力压制住尽量让表情看上去自然,快速睃了陆想容母女一眼,说道: “阿易,我知你现在有要事在身。但是能不能请你在回程的时候,去淮州一趟。我......有些事此刻不方便说,到时请你务必来淮州一趟才是!” 周云易见她似有难言之隐,猜测会不会是殷齐山对她不好。表姐又是好面子,不方便当着陆想容与陆夫人的面提起。 若真是如此,他作为娘家人,这个头定然是要为她出的。遂点头答应,道: “好,先吃饭吧,吃过饭你还要去看着下人收拾,千万别落下什么重要的东西。”素娟还被关着,她身边也没个得用的人。 秦岚凝泫然欲泣,强忍着没让眼泪流出来,勉强笑着。 陆想容不动声色地拿起筷子,原本刚睡醒没有胃口,此时看着满桌子都是自己爱吃的菜,也不由食指大动。 “来,多吃些。” 周云易为她夹了一大块红烧鳝鱼肉,抬头看了眼罗氏,笑道:“陆夫人也多吃些,鳝鱼肉最是养人。” 罗氏“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才道:“我不吃鳝鱼。” 陆想容给罗氏夹了清蒸鲜鱼,笑道:“母亲吃鲜鱼,鲜鱼也养人!” 周云易摸了摸鼻子,不再说话。 吃完午饭,秦岚凝就赶紧去看着人收拾箱笼了。打开的也就是她平时要用的一些物什,看着不多,收起来也是不少。 才将将过了丑时,大船就缓缓往码头靠去。在此停泊的大大小小的船只很多,从此也能看出,淮州是个富庶之地。 殷齐山得了信,早早就在码头上等着。船工刚搭上跳板,他就一步跨了上来,身后乌泱泱跟着一群人,皆穿着官服,显然都是淮州的大小官员了。 周云易忍不住皱眉,明明跟殷齐山说了,他有要事在身,只是临时在这停靠一会儿,送秦岚凝下船而已。 众人乌拉拉上了船来,在殷齐山的带领下,齐齐向周云易行礼。 周云易可不是那等轻易就被架起来的人,他满脸写着不悦。若是殷齐山独自前来,他还会给几分薄面。 此刻殷齐山带来了这么多人,明显是想扯自己这块虎皮赚面子。又有午膳时秦岚凝说的那番话,原本就对殷齐山有意见,此刻更是一点脸面都不想给。 周云易垂眸,看见躬身站在殷齐山边上的淮州巡抚段仲意,上前一步伸手将其托扶起身,道: “我与段巡抚还有是要说,其余人都退下。殷大人既然来了,就将你夫人一道接回去吧。” 一众人愣在原地,有些反应不过来。与周太傅有亲的明明是殷齐山才对,为何他却明显更亲近段巡抚。 巡抚与总督同为地方最高长官,原本因着殷齐山与国公府的关系,殷岐山总能压这段仲意一头。 今日这风向让人有些看不懂,那些平日明显站队殷齐山的官员,此刻有些惶惶然。 段仲意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无措的被周云易领进了船舱中。 周云易客气的让人上了茶,含笑朝他抬手,道: “段大人尝尝我这茶如何?” 段仲意轻抿了一口,回道:“清香回甜,大人的茶自然是好茶。” “哈哈哈,段大人若喜欢,便带些回去。” 周云易笑的爽朗,又问了些淮州的风土人情,愣是留段仲意坐了半个多时辰,才将人放回去。 段仲意捧着两罐新茶,满面春风地下了船。都是官场上摸爬打滚的老狐狸,开始不明白周云易的用意。仔细一琢磨,再看他对殷齐山的态度,瞬间明白定是殷齐山惹了他不高兴。 这是在捧自己,打压殷齐山的气焰。他向来与殷齐山不合,自然是乐得配合周云易演上一出。 次日他便请了淮州大小官员来府上品茶,当然这就是后话了。 周云易亲自送了段仲意下船,一声令下,船只又缓缓起航。 陆想容与罗氏原本也在甲板上送秦岚凝的,突然一群官员乌拉拉上来,两人就被周生护着回了房。 此刻感觉到船开始移动,她抬眸往窗外看去。 周围的船只都比他们这艘小上一些,她可以轻而易举的看到对面船上,开着的窗户前有一对年轻男女,两人正并肩趴在窗边,亲昵的说着话。 男子抬手为女子理着被江风吹乱的鬓发,陆想容甚至可以看清女子脸上慢慢爬上的红晕。 她也不禁红了脸,转回头不敢再多看。 “怎么了,脸红成这样?” 周云易不知道何时来了她的房间里,正含笑朝她走来。 “没......没有,什么都没有。” 陆想容想到方才看见的情景,面对周云易,结结巴巴,脸又红了几分。 周云易探头往窗外看去,正看见那对年轻男女在相拥亲吻。 他狐疑地回头看向陆想容羞红的小脸,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阿容不用羡慕别人,你也有情郎。” 第138章 别叫我公子 周云易背在背后的手缓缓挪出,带出一大束五颜六色的花束。 陆想容只觉眼前一亮,方才就隐约闻到了花香,现在更是花香浓郁。不由伸手接过花束,眸光由花朵上慢慢上移,撞进周云易温柔如水的眸子里。 “何时去准备的?” 周云易捧过她的小脸轻啄一口,拇指抚着她丰润的唇,说道: “阿容竟然不知,淮州又称做花都,此地四季如春,最是适合花木生长。京城很多名贵的花卉都是这里进贡的。码头上也多的是卖鲜花的,我让周生采买了许多。” 他随意坐下,顺手将陆想容拉坐在腿上,继续道:“待会儿让人寻些瓶子装了,送些去岳母那里,再放些在饭厅中。接下来我们还是要赶路,看着这些花,阿容心情也会好些不是。” 将人搂在怀里也不得闲,周云易将她一只小手握在掌心,揉捏把玩。陆想容心思全在他那句四季如春上,好奇问道: “一年四季都是春天么?夏天也就罢了,那岂不是秋日的金黄,冬日的瑞雪都看不到了?” “淮州人有好些确实是没见过下雪的。” 陆想容歪着头想了想,说道:“所有的景色都令人向往,我竟都舍不得。” 周云易听完哈哈笑道:“这有何难,待皇上长大亲政,朝局稳定后,我带你四处走走。” “真的?你可别骗我,既然说出口了,你若是做不到,我会很失望的......” 陆想容眼睛倏然一亮,又慢慢敛了那希冀的光芒。 周云易将她的小手抬起,落下温热的一吻,认真道:“为夫从无妄言。” 陆想容抿着嘴笑,也不再纠正他“为夫”的错误称呼。 想到什么,陆想容从周云易怀里起身,朝外面喊了一声,“焕喜!” 焕喜跟小桃都候在门外,听见传唤,急忙推门而入。陆想容兴致勃勃道: “焕喜你去找周生,帮着他一起将那些花儿都找瓶子插起来。送一瓶去母亲那里,其他的放到饭厅。小桃找个瓶子来,将我这束花也拿去插了。” 小桃上前接过陆想容手中的花束,与焕喜一同退出了出去。 走远了些,小桃拍拍胸脯喘了口气,为难的看向焕喜,说道: “焕喜姐,要不小姐的这束花你拿去插吧,我有些害怕周大人,跟他在一个屋里我感觉都无法正常呼吸......” 焕喜瞅了瞅一脸的为难,应道:“行吧,那你去找周生,先去看看他买了多少的花。再找找我们有没有那么多花瓶,不够的话让周生自己去找。” “诶,我省的!” 小桃笑着将手中花束递给焕喜,往甲板上走去。焕喜则是去了陆想容放箱笼的仓房。 天空湛蓝,偶尔有一两朵白云飘过。淮州的天气,晒不着太阳的地方很是凉爽,艳阳之下暴晒还是有些受不住的。 周生躲在阴凉处,正拿着个木瓢,往一大摞鲜花上泼水。见是小桃走过来,有些微失望。 小桃看见他,远远就灿然一笑,走近了怯生生说道: “小姐让我过来,与你一起处理这些花。” 想着她今早送的那两块蛋黄酥,周生不自在的往后退了一步,抬手掩唇咳了两声,才道:“你去找花瓶来吧,这些花多带刺,我先处理一下。” 小桃蹲下身,歪头自顾自数起来。她这位置选的极好,微微倾身,周生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她若隐若现的沟壑。 果然,她这一蹲引起了周生的注意,低头朝她看来。险些没被自己的口水呛着,急忙红着脸移开视线,掩饰尴尬的大声问道: “你在数什么?” 小桃一脸无辜的抬头看他,回道:“我算一下大概需要多少花瓶,我们带的估计不够,公子能带我再去寻一些吗?” “别叫我公子,叫我名字就成。走吧,我知道哪有花瓶。” 周生想伸手将人拉起来,又觉得不妥,一时四目相对,说不出的不知所措。 小桃笑吟吟起身,朝他福了福,“公子请吧。” 不让叫公子么,她就偏要这样叫。 周生对这样的油盐不进也是没有办法,不再搭话,率先走进船舱。 他记得放杂物的仓房里,前几日来找东西时见过几个梅瓶。 仓房里堆满了各种杂物,将原本就不大的窗口挡住,也将所有光线挡去。 周生刚摸出火折子,准备将挂在门边的灯点亮,就被两只小手挽住了胳膊。 “公子,我害怕,你等等我!” 小桃娇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胸前柔软紧紧贴着周生的臂膀。 周生只觉女儿家的温热体香扑鼻而来,又羞又囧,慌忙将手抽出,“我……我点灯。” 手忙脚乱中将灯点燃,拥挤的仓房瞬间明亮。里面乱七八糟堆着各种杂物,有鼓鼓囊囊的麻袋,有盖子还是打开的箱子,还有船上的各种零件,新的旧的都有。 周生飞快瞟了小桃一眼,道:“跟我来,当心些,这里面太乱,别磕碰着。” 说完也不管后面人有没有跟上,往仓房深处走去。 小桃抿嘴无声地笑,姐妹们说得没错,男人对投怀送抱的女子,总是会留有几分怜惜。 “啊呀!”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周生眼皮一跳,转头便看见小桃捂着左边眼睛,表情痛苦。 “怎么了?” 周生大步走了回来,拿开小桃捂着眼睛的手,眉头紧皱。 只见小桃的眼尾被伸出的废弃桅杆划出一道血线,两只眼睛也疼得泛着泪花。 “公子,我的眼睛还好吗?若是伤着了眼睛,就不能在小姐身边伺候了,又得调回去做粗活,怎么办,怎么办…….” 她无助的抓着周生的衣袖,下一刻就要哭出来。 周生凑近仔细看了看,柔声安慰道:“没事,眼睛没事。就眼角划了一下,我这有药膏,抹一抹就不疼了。” 小桃不再喊疼,也不再惊惶,湿漉漉的大眼睛眨呀眨,认真的点点头。好像万般信任眼前的人,只要他说没事,她就信他。 第139章 少东家 周生掏出随身携带的伤药,本想直接递给小桃,对上她满眼的依赖,还是将盖子打开,用食指抹了些,轻轻为她上药。 可能有些疼,小桃眼皮轻跳,强忍着没有躲开,依旧笑盈盈看着他。 在周生眼里,这就是个出身卑微,处处小心讨好人的小丫头罢了,不免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你就站在门口等着吧,我去将花瓶拿过来就是,你还需要几个?” 小桃没有拒绝他的好意,语气中尽显自责与感谢, “都是我没用,那就有劳公子了。方才我大概算了一下,五六个花瓶就够了。您看一下这边有几个,若是多的话,就省得再去开我们的箱笼。” 她踮着脚,看向周生翻着的木箱,看着他抱了一推梅瓶在怀里,小心走过去接过两个抱在,笑道: “呀,还真不少。这些都是哪来的,这么好看的梅瓶怎的丢在这蒙灰?好可惜……” 周生耐心道:“我们乘的这艘是宝和商行的货船,这个商行的大当家姓金,名叫金不二,当初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船老大。机缘巧合认识了我们家大人,为大人做了些事,近几年在大人的扶持下,已经是享誉全国的大商行了!” 说着还有些感慨,不得不佩服金不二的胆识。当年大人年少,还未有今日的权势滔天,太后娘娘也只是贵妃,上头有皇后虎视眈眈。 谁也不知道这场权利争斗的结果如何,金不二将身家性命压在了大人头上,魄力与眼光确非常人能比。 高风险高回报,在金不二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周生兀自感慨了一会儿,说道:“这些梅瓶应是哪次跑货时多余留下的,在你看来可惜,在宝和商行看来,不过就是没有及时处理的垃圾。” 小桃不禁咂舌,羡慕不已。自己几个月的月例银子,都不够买个“垃圾”的……她好奇问道: “周大人一人便包下整艘货船,不更是财大气粗?” 周生轻笑道:“这你就错了,大人不缺银子,但这艘货船还真不是大人包下的。是宝和商行说是要下亳州拉一批货,顺道载大人过来。具体真假,那就不得而知了。” “跑一趟亳州花费必然不菲,还能是假的,就为了专程送周大人不成?” 周生好笑,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小丫头,“宝和商行现在可不缺这点银子,只要与大人继续将关系维持住,还怕没有挣钱的路子?” 小桃似懂非懂的点点头,但也不影响她一脸仰慕的看向周生,“公子真是博学多才,看得通透。” 跟在大人身边,此等小事怎会看不清。只是人都是爱慕虚荣的,她崇拜的样子周生自然很受用。 船头甲板上,少年敞开衣襟躺着沐浴阳光,炙热的太阳将他裸露的皮肤晒的通红。 他双手支头,翘着二郎腿,悠哉悠哉闭着眼睛吹江风。他听说吹江风能加速皮肤变黑。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拱手道:“少当家,这都快到亳州了,您可想到这一趟要拉什么货回去了?” 少年眼皮也不抬道:“到了地儿再看,也不知周大人要在那边呆上几日。我都打听过了,那位陆夫人娘家就是凤阳首富罗家,她们此次回凤阳是为了参加罗家三公子的婚礼,顺道回亳州老家省亲。看周大人的样子,办完事回程,十有八九也是要与陆家母女俩一起的。既然有女眷,自然是走水路更快捷舒适……” 管事一听就知自家少东家的意思,就是回程依旧不带货物,只全心全意为周大人服务。 “还是少东家考虑的周到,是我狭隘了。” 少年缓缓坐起身,显然能得到这个管事的夸奖,是件令人愉悦的事。他咧着嘴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这人便是小桃多次替焕喜示好的少年,也是宝和商行的少当家,金有为。 他原本皮肤白皙,但他爹金不二乃是跑船出身,皮肤黝黑。是以每次与他爹一同参加应酬,总有人会取笑一番。 虽是玩笑,但说他不是他爹亲生,金有为还是很介意的。 此次领了护送周太傅的差事,一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二也是为了如同父亲一样,亲自跑船,拥有健康的小麦色肌肤。 小桃在周生的帮助下,将所有鲜花插完瓶,捧着一瓶来到主子们住的客房时,焕喜正巧从陆想容的房间出来,轻手轻脚将房门带上。 “焕喜姐,周大人还在里面?” 她脸上立马带上讪笑,走过来悄声问。 焕喜伸手抚了抚她捧着的鲜花,笑道:“小姐困了,周大人就回房了。你这是给大夫人送花去?” “嗯,那我先去,出来了再来陪你说话。” 小桃抬了抬手中花瓶,转身进了罗氏的房间。不一会儿就笑吟吟出来,手中还握着个主子惯用打赏的小荷包。 “大夫人赏了二两银子,等到了亳州,我请焕喜姐吃好吃的,” 她也不藏着掖着,笑着将荷包给焕喜看了看,这才将之收进袖袋。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原本该是焕喜的差事,既然被小桃换了去,吃她点东西也没什么,也就欣然应了。 陆想容午睡,两人也就闲了下来,站在门口等待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焕喜姐可还得那个船工小哥?”小桃突然凑到焕喜耳边,小声问道。 焕喜一头雾水,“什么船工小哥?” “就是扶了你一把的那个。” 焕喜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个人,既然小桃 提了,自然不是无的放矢,疑惑道:“他怎么了?” 小桃眨眨眼,一脸揶揄道:“焕喜姐真是人见人爱,周生说要娶你,那船工小哥也偷偷向我打听你,那意思,怕也是心悦你了。” 焕喜羞得脸通红,急急道:“别胡说,我与他都没怎么见过,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她急得不行,跺着脚,又害怕吵到房里午睡的陆想容,压低声恼道: “我们虽是奴婢,也是要讲究名声的,这种话以后不要说了!” 第140章 为夫害怕 见焕喜着急恼怒,小桃心中暗笑:你就装吧,现在越得意,日后就会摔得越痛! 面上是说错话后的无措,连连点头道:“不说了不说了,这不是现在就我们两人,姐妹间说些体己话么。是我不对,焕喜姐别生气。” 她这样的认错态度,焕喜还能说什么。 秦岚凝的离开并没有带来多大变化,陆想容依旧被周云易泡在蜜罐中。 罗氏看着既高兴又忧心,捉着陆想容陪她说话的时间越发多了。 “我命人打听过了,还有两日就能到亳州。下了船我们直接雇马车先去凤阳,吃了你小舅的喜酒,回程时再去亳州住两天......” 亳州的亲戚也不多,有那之前在陆府大放厥词的小裴氏,陆想容想着就厌烦。但那是老安人的亲妹,既然回来省亲,那里是必须要去的。 再者就是陆想容的姑母家了,陆小姑成亲时陆想容还小,对她的印象也不是很多。只记得她长的很美,人也爱打扮,是个娴静的美人儿。 其余就是陆家宗亲,虽然陆洪令在京城当了大官,但做人不能忘本。族里的事不仅不能不管,还需能者多劳。 陆想容对这样的安排不置可否,母亲都不愿在亳州多待,她与老家的亲戚多年没什么往来,自然也是更想去凤阳外祖家。 “好呀,我们乘船比原定的计划提前了好几日到,正好去乡下的庄子里看看,我小时候种了几棵柿子树,这几天也正是柿子成熟的时候,不知我种的那几棵长大没有。” “什么你种的,你就是帮着扶了下。” 可能是快要到家了,罗氏心情愉悦,也忍不住与陆想容说笑起来。 “小舅都说那是我种的,还用木牌刻了我的名字挂在上面呢!” 陆想容一直认为那就是自己种的,对罗氏这样的说法很是不认同。 罗氏递了块糕点到她手里,笑道:“好好好,你种的。庄子里我就不去了,你摘些回来我尝尝。” 母女俩说着在凤阳的一些趣事,时间倒也过得很快。正说到陆想容小时候嚷着要去看蚕宝宝,被那一屋子的白胖蚕虫吓得大哭的事情。 母女俩乐得哈哈大笑,焕喜推门进来,见二人笑得开怀,脸上也不自觉带上笑,说道:“夫人小姐,周大人那边来请,该吃晚饭了。” 母女俩随意收拾一番就来到饭厅,周云易已经等着了,等两人落了座,才说道: “我们现在已经在江州境内,还有两日就能到亳州。我此次便是来江州处理一些事务,预计今晚丑时左右就要下船。不能亲自送你们去亳州,不过我会将周生留下,你们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他说。” 陆想容一路也没有询问他南下做什么,当初听不是听他与父亲说,他也是要去亳州吗,怎的在江州就要下船了。 在一起时日长了,突然要分别,心中难免不舍。更何况陆想容知道他与雍王之间争斗不断,也不知他这一趟究竟是处理何事,不由的又为他担忧起来。 “周生是你用惯了的,还是带在身边吧。我们还有你之前安排的护卫,再者再有两日也就到了,没什么问题的,你的事要紧。” 这边的事情一直都是周生在盯着,确实少了他会有些难办。他还想着尽快将这边事情料理完,早日去亳州陪陆想容玩两天,再顺道接她们一道回京。思量半晌,道: “那我就拨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给你们。” 他忍着没说会去亳州接她,想要突然过去,给她一个惊喜。 两个武艺高强的护卫,陆想容也是不想要的,不知他此行是否有危险,身边武艺高的人多一些自然是更安全。 周云易一看她的表情就知她心中想法,笑道: “放心吧,这次要办的事没什么危险,我身边的人够用。倒是你那边,已经好久没回去过,也不知家中是个什么情形。你要是还不愿,那我只好将周生拨给你了。” 陆想容无法,只好应了。 站在后面的小桃微微低着头,她还有些计划还未进行,这就要与周生分开了? 陆想容都不知还能与周云易一同回程,小桃更是不知。藏在袖中的手指急捻,她飞速的想着对策,不能前功尽弃! 吃完晚饭,周云易留陆想容下棋。 罗氏想着分别在即,二人怕是有些体己话要说,也就没再多加阻拦,自己先回了房。 周云易笑看着罗氏的衣角消失在拐角处,扭头对陆想容道:“岳母真是个好人!” 陆想容瞪他,吩咐小桃去将棋盘搬过来。 “还是去我房里吧,这里夜间风大,仔细着凉。” 周云易已经走到她身旁,牵起她的手就往房间处走去。 小桃看了焕喜一眼,用眼神询问她这种情况她二人是否需要进去服侍。还没待焕喜回答,房门就被关上,两人被隔档在了外面。 周云易牵着陆想容来到窗边坐下,亲自点了红泥小炉,竟是开始煮起茶来。 陆想容支着下巴望着他,“不是说要下棋的么?” “不过是个想要与你多腻在一块儿的借口,你倒是当真了?” 周云易抬眸睨了她一眼,往滚水中加入茶叶。 他今日穿了件淡青色素面直裰,昏黄的烛火跳跃,让他的眉眼显得更加柔和,俊朗。 陆想容一时有些看痴了去,竟是无法挪开眼。 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周云易娴熟的洗着茶盅,被她这样的眼神逗笑了。脸色为难的看着她, “阿容目光灼灼,为夫有些害怕。” 陆想容还未回神,脱口问道:“害怕什么?” “害怕阿容突然扑过来。” 周云易说完,忍不住开怀大笑。 在他爽朗的哈哈声中,陆想容“腾”的红了脸。想要伸手打他,中间又隔着火炉热茶。只能嘟着嘴生气,扭头不再理他。 周云易探头看她,嘴上不停嘟囔:“惨矣惨矣,竟是将夫人惹生气了。” 他沏了杯茶,双手送到陆想容面前,“给夫人赔罪,您大人大量,恕了为夫吧。” 这一副惺惺作态的样子,惹的陆想容“噗嗤”笑出声来。又忙敛了笑,瞪他一眼。 第141章 姑娘自重 喝了两盏茶,又命人进来收拾了换上棋盘。今夜就要分别,想着好几日不能再见着,周云易不想早早将人放走。 “不是说下棋只是借口,怎的又命人摆上了?” 陆想容看着眼前朝令夕改的男人,笑着打趣道。 周云易是有苦难言,他倒是想做点别的,奈何两人还未成亲,又不想将人放走,只能找些事来做。 此时听陆想容打趣他,一把将人揽到身前,凝视着她乌黑清凉的眸子,哑声笑道: “你是故意气我吧,明知道我舍不得,就想与你多待在一处。还说这种话,难道阿容不想与我下棋,而是想与为夫做点别的?” 陆想容突然被他带进怀里,惊呼出声,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温热的唇就落了下来。 粗重的呼吸溢满整个房间,周云易已经不能满足于拥吻,大手缓缓探进怀里人的衣襟内。 陆想容一把按住他作妖的手,惊慌道:“不可以,快放手!” “阿容!”周云易深情的唤了她一声,叹着气缓缓收回手,重新将人搂进怀里。 陆想容喜欢这样的拥抱,贴在他的胸膛上,能听见周云易“咚咚”的心跳声,仿佛她就在他的心上似的。 周云易紊乱的呼吸逐渐平稳,吻了吻她的头顶,低声道: “江州有个铁矿,江州总督是雍王的人,这你也是知道的。我此次便是在他们还未发现这个铁矿前,找个契机先来将之展露人前。这样一来,雍王便没有了机会再将之偷偷占为己有。阿容,我想将雍王彻底铲除后再娶你,不想让你如同前世一般,被这件事连累。” 陆想容讶然抬头,唇掠过他的喉结。 她脸色微红,本能的往后仰了仰。 周云易喉结滚动,顺势低头追了过来,捧着她的脸,又是好一番唇齿纠缠。 这一次周云易控制着急切,吻得很是缱绻温柔。手也规规矩矩,从捧着她的脸,到腾出一只手扶着她的头,不让她越来越往后躲。 感受到他的克制,陆想容不再挣扎,乖乖任他在唇齿间流连。 周云易笑容里闪过连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温柔,笑着将人抱到窗边坐下。 怀里抱着喜欢的女子,没有比这更让人觉得惬意的事情了。他有一搭没一搭顺着她的墨发,接着方才的话题道: “雍王的底牌我都知道,想要扳倒他不难。难就难在要怎样制造一个契机让他谋反,只有他做出大逆不道之事,才能将他极其党羽彻底一网打尽。” 陆想容身子僵了僵,想起雍王谋反当日的惊心动魄,心中不免惶惶。 “剪其党羽,让其没有谋反之力不行吗?” “只要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不将他彻底扳倒,总是个心腹大患。只是我接下来的计划,若是与你定了亲,便会让你受些委屈的。” 周云易将下巴抵在她头顶,声音从头顶传来:“但我又答应岳母,回京城就上你府上提亲,我却不想食言。” 陆想容挣扎着从他怀里探出脑袋,认真的看着他,猜测道:“你是想要示弱,令雍王觉得时机已到,大胆谋反?” 周云易抬手刮了下她小巧的翘鼻,笑道:“知我者,阿容也。在我示弱的这段时间里,我这一党势必被打压,你若作为我的未婚妻,自然也是要受到牵连的......” “我不怕,就这么定了,回京你就去府上提亲。” 陆想容如此急切,主要是担心一旦周云易“失势”,父亲或会摇摆不定,投靠了雍王。 若两家定了亲,父亲也只能硬着头皮,坚定的站在周云易这边了。 周云易笑道:“就这么相信我?万一......” 陆想容心尖一跳,慌忙抬手捂住他的嘴,“没有万一,前世那样的局面你都能赢,更何况今生呢。” 说到这,周云易目光黯淡了下去,片刻才低低道:“前世,我没赢。失去了我的阿容啊......” 他双臂收紧,将人紧紧搂住。记忆力那柄刺穿陆想容身体的剑,也刺穿了他的心脏。 带着剧痛,漏着风,折磨了他两世。 感受到他在颤抖,陆想容抬手环住他的腰,扬起脖子,主动吻上他。 “阿容,你放心。这一世会很顺利的。” 周云易在她耳边低语,“我说的万一,不过是逗你罢了。那边的底细你我一清二楚,若再失手,那我岂不是白白重活一世了?雍王以为只要挑拨皇上与太后的母子关系,便能使这边先自己内讧,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说到这,他冷笑一声,“他太小看了皇上,也小看了太后!” 陆想容前世没少与周太后打交道,那是个心中有丘壑,又聪敏又妩媚的女子。 皇上打小就被周云易跟周太后悉心教导,怎么可能是那等愚昧无知,三言两语就被蛊惑的人。不过是故意装傻充愣,引一些心怀不轨的人露出马脚而已。 “我自是信你的,我的夫君无所不能!说好了,此件事了,你可是要带我游历天下的。” 今生第一次从她嘴里喊出夫君二字,周云易不禁弯了嘴角,打趣道:“姑娘自重,我们可还未成亲呢!” 陆想容想笑,用了推了推他,嗔道:“请大人放开我先!言行不一,哪能让人信服?” 周云易直笑,俯身噙住她的唇...... 陆想容张开小嘴放他进来,主动回吻着他。温热的气息笼罩着她,使得她脑子晕乎乎的,心里却很是明亮。忍不住想,周云易是什么时候喜欢她的呢...... 周云易也觉得自己像是患了病,怎么都亲不够似的,他怎么就这么喜欢亲她。将人搂在怀里亲亲,没有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他忍得厉害。 陆想容从嘴里甜到心里,像是偷吃蜜糖的小孩,心满意足。 两人在房里厮混到半夜,小桃与焕喜在门口守着等待吩咐。时间一长,小桃就有些熬不住了,她假装肚子疼,蹑手蹑脚来到仓房。 周云易今夜就要离船,周生此刻应该是在看着下人收拾东西了。 她猜得没错,不过周生却是心不在焉。想着今日与小桃的相处,心中对焕喜愧疚不已。 第142章 她配不上公子 周生陷入自我怀疑,开始唾弃起自己来。他浑浑噩噩回头,一眼看见小桃正站在身后,吓了他一跳,以为是见了鬼。 “公子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小桃往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些。 周生回头看了一眼,这里人多眼杂,他心中有鬼,害怕别人看见他与小桃在一处,不好的话会传到焕喜耳朵里,忙拉了小桃进了旁边的仓房。 小桃知他心思,故意慢了一步,让人看见她被周生拉进了房里。一面娇声道:“公子轻些,您弄疼我了。” 他这样让人误会的话语弄得周生也很是尴尬,忙伸手就去捂她的嘴。 一声闷哼更是让外面听见的人浮想联翩,心中暗暗啧啧啧,周生这小子看不出来,玩得可真花...... “你来找我做什么?”周生压低声音,语气很是不善。 小桃垂眸看了看他还捂在嘴上的手,示意他自己无法回话。 周生倏的收回手,退后两步与她拉开些距离。 “我方才不是说了,我是来帮忙的。公子急急慌慌把我往空屋子里拽,很是让人误解呢!” 小桃背靠着墙壁,假装听不懂他语气里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我不需要帮忙,还有,你以后也不要私下里来找我。我喜欢的人是焕喜,也发誓要娶她的!” 半晌没听见回话,周生看了那边一眼,又道: “不是还一直听你唤她做姐姐的,你这样偷偷摸摸来寻我,心中可曾觉得对不起她?” 这话对女子来说,很是重了。可他不想再与小桃有纠缠,他只想顺顺利利回到京城,向陆想容求娶焕喜。 小桃低着头,眼泪“啪嗒”掉落在地上。两手交握在身前,不停拧着,偶尔抬头看周生一眼,欲言又止。 周生见她半晌不再说话,走到她身边,伸手就要去开门。 小桃一把握住他的手,咬牙道:“我不认她是姐姐,她配不上公子!” 她往身边挪了一步,挡住门,急急抬头,又道:“焕喜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我原本看在她在小姐身边资历老,不想说她坏话的。可是,她真的配不上公子!” 周生被她这话惊住了,听出她话中有话。抽回手背在背后,冷冷道: “你什么意思?” 小桃又低下了头,轻声说道:“焕喜她,不喜欢公子。她喜欢船工里那个英气的青年,还偷偷让我给那人送过荷包点心......我知道公子对她的心意,不想公子真心错付,这才......这才想了这么个蠢法子!” 周生彻底呆住了,想要张口让她闭嘴,却又想听听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说的都是真的,荷包上还绣有焕喜的名字。公子要是不信,尽可以去查。那青年船工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黑黑的,五官很是俊朗。还有,其他船工好似以他为头,很是听他的话!” 小桃信誓旦旦,由不得周生不相信。从她的描述,也大概知道了那人是谁。十七八岁黑黑俊俏的青年,不就是饱和商行的少东家,金有为么! “让开!” 他冷冷的说出两个字,小桃知他不是在凶自己,而是为她所说的事生气。便不再堵着门,挪开了去。 今晚就要下船,周生不想等到下次回来再查明此事。想要去找焕喜问个清楚,她若是不喜欢自己,明说就是。 为何要吊着他,与其他男子私相授受?! 荷包他都没有,还是绣了名字的! 快要转弯时,周生突然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若真如小桃所说,焕喜是个朝秦暮楚之人,就算自己跑去问她,怕是她也不会说实话。 不如去找金有为,拿到了证据,再去找焕喜对峙不迟。 金家得大人扶持,才有的今天。想要巴结着大人,这次派了他们的少东家亲自来为大人护航。都是为大人做事,周生自己是与金有为熟识的。 金有为有胆有识,比之他爹的一腔孤勇,更是多了些圆滑,脑子也更好用。 周生一路走来,也没了之前的愤怒,敛了敛情绪,敲响了金有为的房门。 不多会儿,房门就从里面打开。金有为睡眼惺忪的站在门口,看见周生,眼睛一亮。脸上也瞬间带上笑容,“周大哥?快进来坐,您找我有何事?” 说着让开了身,请周生进去。 周生见他床褥凌乱,枕头上赫然放着一个荷包。他见过,这就是焕喜一直贴身佩戴的那个。笑着说道: “哟,这荷包的样式一看就是女子佩戴的,是姑娘送的?” 金有为忙将荷包拿起来揣进怀里,笑着回道:“嗯,是陆二小姐身边的焕喜姑娘送的。” 他皮肤黑,周生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出了害羞来。 他眸色一沉,走到窗边椅子上坐下,手随意搭在桌子上,手指胡乱敲击着。 金有为走到他对面,殷勤的给他倒了茶,这才坐下,又问:“周大哥来,可是大人有什么吩咐。” 周生抬眸看了他半晌,说道:“大哥不敢当,我来倒也没什么事,就是今晚大人就要在江州下船了,来与你说一声。还有我们下船后还得劳烦少东家将陆夫人与陆二小姐送到亳州。” 这事周大人那边已经派人来说过了,周生特意过来又说一遍,金有为有些不明白是何意。不过大人的事他也不好过问,笑着应没问题。 两人一时无话,周生见他将荷包收在了怀中,也不好让他拿出来。一时踟躇,不知是走还是留。 金有为自顾自也倒了盏茶,端起茶盏请周生同饮。 周生抿了口茶,好奇问道:“少东家是如何认识焕喜姑娘的?” “啊?哦,去厨房打饭时遇到的。” 金有为不妨他突然问这个,愣了一下。 周生放下手中茶盏,扭头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随口问道:“你也喜欢她?”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就是觉得她好看,见着她时心脏嘭嘭乱跳。周大哥有喜欢的人么,是否也如我这般?” 金有为摸了摸后脑,一副少年郎情窦初开的羞赧模样。 “没有,我没有喜欢的人。少东家休息吧,半夜还要靠岸江州,到时还要有的忙碌,我就先走了。” 周生突然不想承认有喜欢的人,感觉自己的喜欢在这个少年面前就像个笑话!匆匆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的出了门。 第143章 送行 周生一走,金有为脸上稚嫩无害的表情便完全不见。整个船上的船工都是他的人,周生与焕喜的事他怎会不知道。就连周生与小桃暧昧不清的事,他也是一清二楚! 至于这个香囊,他也知道是那个叫小桃的丫头自作主张送来的。原本他还打算助周生一把,找个时机戳穿小桃的真面目。可后来周生竟与那丫头也暧昧不清,他就为焕喜打抱不平起来。 那样一个单纯可爱的女子,周生根本就配不上! 亲眼见着那个熟悉的香囊被金有为藏进怀里,周生已经没有了去找焕喜对峙的心情。 他也是有尊严的,怎么能将自己的脸面送上去,再给焕喜那样的人踩踏! 小桃一直偷偷跟着他,见他一脸愤怒的回来。不仅没去找焕喜,而是独自回了房,终于放了心。 可惜了,周生今晚就要随周大人一起下船。不然的话自己便可以趁虚而入,此时的他正是需要人安慰,重拾男人信心的时候。 不过这样也好,他与焕喜不能及时解释清楚,矛盾只会越积越深,早晚得黄! 陆想容回房后一直不敢睡,怕自己睡着了起不来送周云易。让焕喜取来书册,坐在床榻上靠着大迎枕看书打发时间。 岂知看书打发时间就是个极错误的决定,看着看着眼皮竟似有千钧重,她不知不觉便睡了过去。 “小姐小姐,快醒醒!船靠岸了,周大人就要动身了!” 陆想容在焕喜的叫唤中倏然睁眼,一下子就清醒过来。 “还是焕喜你靠得住!快,给我理下头发就行!” 等小桃听见动静过来时,陆想容已经在焕喜的服侍下出了房门。她慌忙朝陆想容福了福,便跟在了身后。 隔壁的房门也“吱嘎”打开,罗氏整理着衣衫急急走出来,笑道:“走吧,我们一起去送送周大人。” 母亲对周云易如此看重,陆想容自然很是高兴。遂停下脚步,等罗氏走过来,两人并肩往甲板上而去。 周云易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他从国公府带上的东西,都是在船上用的。 就比如棋盘茶具什么的,他出去办事自然是用不上。之前周生也只是看着下人,将他的东西规整放好而已。 此刻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及证明身份的文书,轻装简行。 “你们怎么起来了?” 周云易听见动静回头,看见陆想容跟罗氏。大半夜的下船,原本是不想惊扰了她俩。但是她们能惦记着来送,周云易内心还是很高兴的。 与母亲一道,陆想容没有抢着开口,等母亲先发话。 罗氏不知周云易是要去办何事,更不会觉得有人敢为难于他,笑道:“周大人一路多有照顾,我们自然要来送送的。” 再者,这以后还是自家女婿,怎么疼都是应该的。只是这话此刻不方便说,尽都在罗氏慈爱的目光中。 周云易心中温暖,朝罗氏深深一揖。 罗氏眼窝子浅,瞬间红了眼。 陆想容本也有一肚子的话要交代,临了却又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只恋恋不舍的看着周云易,朝他挥了挥手。 这边温情满满,小桃不知道何时挪到周生身旁,递给他一个香囊。 周生起先不准备接,想到金有为藏进怀里的那个香囊,头脑一热,伸手接了。抬眸朝焕喜那边看过去,见她也正看向这边,冷下脸扭头,微微弯腰与小桃说话,其实也就是说了句谢谢罢了。 尽管只是句谢谢,但他收了香囊,小桃还是羞红了脸。 她今夜也就是赌,赌周生会收下她的香囊。 送走了周云易,因为是大半夜,焕喜服侍陆想容回房休息。今晚又是她值夜,没有机会问小桃,究竟跟周生是怎么回事。 直到第二日用早饭时,才找着与几个粗使丫头一块儿吃饭的小桃。 小桃现在是陆想容身边的贴身婢女,这些粗使丫头都得小心翼翼讨好她。 “小桃姐昨夜睡得晚,今早又起了个大早,真是辛苦了。不过能者多劳,这也是小姐的看重!” 小桃心中优越,嘴上却谦逊道:“为小姐做事,哪敢当得一声辛苦。不过是小姐仁厚,多看重两分罢了。” 一个小丫头抢道:“真羡慕姐姐,在小姐身边伺候就是不一样,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 小桃鼓励道:“好好干,你们每个人都有机会的!” 端的是不偏不倚,雨露均沾。 焕喜远远看着那边有说有笑,没有走过去,高声喊道:“小桃,你过来一下!” 小桃脸上愠怒一闪而过,她这样的口气,让刚还被众人捧着的小桃很是难堪。 也仅仅是瞬间的拉下脸,成大事者往往都是能屈能伸的! 她小桃自诩能成大事,自然也能屈能伸。换了副笑脸,起身迎了过去。 “焕喜姐找我何事?” 焕喜不喜欢废话,直言道:“你与周生是怎么回事?昨夜你拿什么给他?” 小桃先是一愣,随后恍然道:“嗐,你说这个呀。前些时日周大哥帮了我一些忙,这不是为了感谢他,送了他一个香囊嘛!” 说到香囊,焕喜也想起了被小桃拿去洗的那个香囊来,问道: “你帮我洗的香囊呢?这都好几日了,怎的还没洗好吗?” 小桃早就想好了说辞,从怀里掏出个新的香囊递给她,抱歉道: “真是不好意思焕喜姐,我那日洗好香囊晾晒时,不小心将它掉进了江水里。害怕你怪罪,一直没敢跟你说,这几日熬夜新做了一个,原打算今天有时间给你,顺便给你道歉的......” 焕喜不知怎么的,虽然无法反驳她的话,但就是对她的所有说辞都说不上来的膈应。看了眼她递过来的香囊,没有接,淡淡道: “既然掉了就算了吧,不是说这香囊是你熬夜做的,自己收着吧,怪辛苦的。赶紧的吃完去小姐身边候着,我回房休息会儿。” 说完不等她回话,早饭也没心情吃了,转身就走。 早晨的江风有些凉,焕喜昨晚没休息好,此时竟觉得有些受不住。 第144章 近乡情怯 一觉醒来,焕喜只觉眼珠子生疼。再一动弹,浑身骨头像被人敲打过一般,疼得她霎时出了一身冷汗。 她想喊人,嗓子沙哑无力,竟是声若蚊吟。 焕喜吓了一跳,她生病了,而且病得很重! 明日就要到亳州了,正是忙的时候,怎么这个时候病倒,她急得直掉眼泪。 外面江水哗哗,偶尔能听见人走动的脚步声。焕喜躺在狭小的房间,狭小的床上,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突然悲从心来,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陆想容正在用午饭,饭菜一如既往的丰盛,并没有因周云易不在而有半点怠慢,想来是他临走前交代过的。 “周大人对我们家容姐儿可真是有心了!” 罗氏忍不住感慨,她的女儿当真是有福之人。 陆想容微微红了脸,心里却甜丝丝的。周云易待她的好,每时每刻都能感受得到。 虽是自己母亲打趣,这话陆想容也是不知如何接,却听罗氏又道: “母亲也是托了你的福咯,原本以为会一路舟车劳顿,不成想竟是如此惬意妥帖。这样的女婿,母亲真真是越看越满意!” “我倒是没看出来,母亲整日跟防贼一样防着他。他还私下里还问过我,是不是您不满意他呢。” 陆想容想到那日被母亲撞见,周云易尴尬到不行的模样就想笑。 他那样清风霁月的人,何时那样尴尬过。 罗氏抬手就给了陆想容一下,恼羞成怒道:“你个死丫头,我不看着点儿,你怕不是被他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说着又抬手欲打,陆想容赶紧歪开。罗氏打了个空,气道: “你不了解男人,轻易得到的,便不想着珍惜了!别说你们无媒无聘,就算定了亲,女子也该矜持些。哪能……哪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瞪了陆想容一会儿又道:“等你以后有了女儿,你就知道为娘的心情了!” 陆想容也是有过女儿的,自然明白罗氏的苦心,所以安静听着,从不反驳。 周云易也是有女儿的,故而每次忍得辛苦,也会坚守着最后的底线。 现在船上已经没有了其他人,母女俩用过饭也不急着回房,就坐在围栏边吹江风。 小桃估摸着二人是要在这久坐了,忙领着人上了茶果点心。 一个小丫头手笨,放果盘时手重了些,盘中一个橘子滚落而下,顺着桌子滚落到陆想容身上。 这原本不是什么大事,陆想容只是看了那小丫头一眼,随口道:“没事,以后小心着些就是。” 小丫头正要跪下道谢,就被小桃一把拽开,小声呵斥了下去。转头笑着: “小姐夫人勿恼,小丫头不懂事,女婢会多调教调教的。这要是在外人面前失了礼,丢的可是我们陆府的脸面。” 陆想容觉得她说得有理,点了点头。一面给罗氏斟了盏茶,一面问道:“焕喜呢,今日好像一直没见着她。” 小桃心脏突突跳了几下,方才那个毛手毛脚的小丫头来请她回去看看焕喜,说是病得人事不知了。 她稳了稳心神,回道:“焕喜姐早上说昨晚没休息好,让我今日顶着点儿,她要好好休息一天。” 陆想容想着昨晚就是焕喜熬着没睡,叫了自己起来送周云易的。忙活了回去又是她守夜,确实是没休息好,吩咐道: “那就别打扰她了,让人送些吃食过去,让她吃了东西再睡。” “欸。” 小桃应声出去,径自回了她与焕喜住的厢房。 此时的焕喜烧的小脸通红,眼睛紧闭着,小嘴张着,呼吸沉重。就连小桃进来,“咚咚”走到床边都没睁一下眼,显然的病的不轻了。 “哟,焕喜姐这是冷呢,妹妹给你加床被子呀。” 小桃自顾自说着,抱了自己的那床被子给焕喜盖上,拉上床幔就出了门。 饭厅里,罗氏坐着坐着“唉哟”一声站起,道:“明日就要到地儿了,我们得赶紧收拾起来,别到临了了忙忙慌慌......” 陆想容笑着将人又按坐了回来,无奈道:“母亲别慌,明日收拾也是来得及的。好些东西今晚和明早都还要用呢,现在能有多少要收拾的?您就安心坐坐吧,这些事我都放在心上呢,您就别操心了。” “嗨哟你看我,太久没回来了,倒是有些紧张是怎么回事?”罗氏抚着心口,感觉那跳动的厉害。 陆想容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笑道:“母亲这是高兴呢,不是有句老话叫近乡情怯么,您大抵就是这样了。” 罗氏突然抹起泪来,自己一走这么多年,没能在父母跟前尽孝。也不知还能再见他们几面,相隔这么远,怕是以后再接到娘家的消息,就是父亲母亲的噩耗了。 这事不能想,越想情绪越控制不住,嘤嘤哭起来。 陆想容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安慰。 山高路远,车马不便,跑上一趟真的是极为不易。这次还是托了周云易的福,无惊无险的就要到了。 等罗氏哭累了,陆想容亲自服侍她回房睡下,轻轻为其关上房门,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小姐也去睡一会儿吧。” 小桃忙过来扶住她,陆想容每日都会睡午觉的,今日这么晚还不去睡,是因为今早起的晚。 不过习惯这个事是很难改变,早晚还是会觉得困意来袭。 被她这么一说,陆想容还真觉得困得不行,点点头,由她扶着回了房。 待陆想容睡下,小桃轻轻掩了门,才长长舒了口气。 她一直提心吊胆,就担心陆想容什么时候又问起焕喜来。 放松下来,这才突然想起之前过度紧张,一直没想起来如厕,此刻倒是有些憋不住了。陆想容刚睡下,一时半会儿也不会再唤她,安心往恭房走去。 她这刚离开,一个小丫头就偷偷摸进陆想容房里。踉踉跄跄来到床前,“扑通”跪倒在地,喊道: “小姐,您快救救焕喜吧,她要不行了!小姐......” 陆想容刚睡下,还未谁熟,听见有人推门进来她就醒了。还以为是小桃进来拿什么东西,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听见这样的哭喊声,“腾”地坐起来。 第145章 凝风玉露丸 “焕喜怎么了?!你再说一遍,她不是累了再休息吗?” 小丫头膝行一步双手扶着床沿,流着泪道:“焕喜病了,我早就禀告给了小桃的......” 不待她说完,陆想容就翻身下了床,随意披了件外衫就急急往外走。 刚出房门就遇见出恭回来的小桃。 “小姐你要......” “啪!” 重重的一耳光打断了小桃的询问,当她看见跟在陆想容后面出来的小丫头,瞬间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她忙重重跪下,抱着陆想容的腿道:“小姐您不能去啊,焕喜病得极重,会过了病气给您的!” 陆想容一脚将她踹开,沉声怒道:“你若是生了病,也不需要我管你吗?!” 小桃还欲再扑上来说什么,又被陆想容一脚踹开,径直往下人住的厢房大步而去。 她现在没空理会小桃,万事都等先去看了焕喜再说。 柳太医已经随周云易下了船,此刻只有跟船的大夫。陆想容一边大步往前走一边吩咐道: “我记得你叫红梅是吧,你可知大夫在哪?快去将大夫找来,不知道就问,快去!” “好好!”红梅叠声应着,用袖子擦了眼泪,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她心下着急,转弯时没减速也没注意,“嘭”地撞上了人。也不管撞到的是谁,她急急抓住人就问: “你可知大夫在哪?!” 金有为被这突然出现的人吓了一跳,还未待呵斥,见是陆家带上船的婢女,换了副好语气问道: “当然知道,你找大夫做什么?” “我家小姐身边的焕喜病得很重,我要去请大夫救命!” 红梅说得飞快,口齿倒是很清晰。 金有为听清了,也跟着紧张起来。他每日都会留意着焕喜,时不时从她面前晃上一圈,怪不得今日一直没看见她。 “你先过去照顾着,我去将大夫找来!”说完也不等红梅回答,转身就消失在了拐角处。 陆想容推开焕喜房门的瞬间,腿一软便瘫倒在地。 焕喜眼睛紧闭,嘴唇干裂无半分血色,甚至看不见她胸口还有起伏。 陆想容试了几下都没能站起来,她不信焕喜就这样没了!手脚并用的爬过去,颤抖着抬手伸到焕喜鼻子下面...... 还好,还有呼吸! 只是呼吸已经很微弱。陆想容焦急的朝门边看去,刚好看见红梅赶过来。发现就只有她一人时,一股子绝望涌上心头,大声质问: “大夫呢,大夫呢?!” 红梅忙过来将她扶起来,回道:“我路上遇见......” 遇见谁?红梅愣住了,她忘了问! 只好跳过继续道:“小姐放心,已经有人去请大夫了,马上就到。” 很快,外面就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陆想容站直身体盯着门外,只见一个黝黑的少年拉着个背着药箱的老者进来。 “熊大夫你快点,快给她看看!” 金有为没注意站在一边的陆想容,直催着大夫赶紧为焕喜诊治。 老大夫刚看了一眼,不曾把脉就急急喊道:“快,先拿碗淡盐水来!” 金有为转身就往门外跑,老大夫这才开始给焕喜把脉。他眉头越皱越深,最后竟是开始摇头叹起气来。 陆想容眼皮突突的跳,身子也忍不住簌簌发抖。 这里离厨房不远,取碗盐水应该很快才是。金有为却是去了半盏茶的功夫,才又“咚咚咚”跑回来。 这次进来才好像发现了陆想容在,先是愣了一下,也没来及打招呼,将碗稳稳递给熊大夫。 在船上这么多日,陆想容自然是见过这个少年。因着金有为总是一副船工打扮,她也同小桃一样,认为他就是个船工。 可此时见他急急跑出,急急跑进,不仅没有喘,就连端在手上的海碗也稳稳的,没有洒出一滴水来,一看就是练家子。 普通船工可是没有这样的身手。 陆想容正在揣测金有为身份时,只见他将碗递给熊大夫后,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四方锦盒,说道: “这是一粒凝风玉露丸,熊大夫你看看可是用得上?” 陆想容没听过这种药丸,只从那精致不凡的盒子猜测必定是极为珍贵的。 熊大夫已经一把将锦盒抓在手上,把刚接到手的海碗又塞回金有为手里,啧啧道: “你先将这碗盐水给她喂下,我看看这传说中的凝风玉露丸。” 金有为不敢耽搁,扭头看了下陆想容与红梅,朝红梅喊道:“我将人扶起来,你来喂水。” 焕喜病的迷糊,一勺水要分几次才能完全咽下。 那边熊大夫已将药盒打开,一股子浓重的药香瞬间充斥满整个房间。他又忍不住啧啧出声: “啧啧啧,少东家真是舍得!我可是听说这是东家花重金拍来,给你保命用的。怎么就舍得拿出来,救个素不相识的丫头......” 竟是如此珍贵不凡! 陆想容不禁看向金有为,他今日还是一身船工打扮,除了五官俊朗些,倒是看不出特别来。但方才熊大夫喊他少东家,家里难不成是经商的? 金有为脸上看不出丝毫不舍之色,不耐烦的问道:“你管那许多,只说能不能用?” “原本这丫头是没救了的,但是有了这药丸,便能捡回一条命来,你说能不能用?” 陆想容倒吸一口凉气,想不到竟是如此凶险! 她咬了咬牙,强忍住眼中湿意。是她大意,听信小桃的说辞,险些害了焕喜。 想到小桃,陆想容恨得捏紧双拳。 前世她早早便嫁给了周云易,那时焕青焕喜都还在身边,并没有将小桃拨到身边来伺候。故而对她也不甚了解,只是见她平时胆大心细,才将人调来了身边,没想到尽出了这样的纰漏。 现在焕喜危在旦夕,陆想容也没心情去管小桃。她除非有胆量跳船,否则绝无逃走的机会。 金有为听到焕喜还有救,一颗悬着的心也落了下来。却又忍不住催道: “这药丸要怎样用,你倒是快用啊!” 熊大夫最讨厌不懂还只会着急乱喊的人,瞪着他道: “你倒是快喂啊!要将这碗盐水喂完,等她恢复了些体力,拧一点点这凝风玉露丸化水喝......” 第146章 什么交情 金有为一听他说只拧一点点就急了,忙插嘴道:“你别给我省,这粒药丸就是给她救命用的,整一粒都给她喂了!” 熊大夫气得翻白眼,他最最讨厌他话还未说完就插嘴的人!喘着气嚷道: “我是大夫还是你是大夫!听我把话说完很难吗?!” 金有为被他吼得一愣,怀里抱着第一次心动的女子,还是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他是有些着急了。讪讪道: “你是大夫,你继续说......” 陆想容看得着急,也走过来帮忙,一边用帕子为焕喜擦拭嘴角流淌出来的水渍,一边认真听熊大夫接下来的话。 熊大夫喘了几口气,缓了缓才道:“她身子太虚,这凝风玉露丸又是大补,起先只能喂一点点。等她彻底缓过劲儿来,就可以逐步加量了,这样说少东家听明白了吗?” 金有为不再说话,认真的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焕喜喝了半碗盐水后,好似有了些意识,吞咽得也快了些。熊大夫这时却让他们别再喂了, “去取碗温水来,可以喂凝风玉露丸了。” 金有为还在焕喜背后撑着,这次只能是红梅去。 等再一碗药丸水喂下去,焕喜虽未睁眼,呼吸倒是有力了许多。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 陆想容朝着金有为福了福,诚心道: “不知小哥贵姓,是你救了焕喜,我们陆家欠你一个大人情。那什么凝风玉露丸也是极其珍贵不凡,我愿意等价赔偿。还是得感谢小哥愿意将之拿出来。” 焕喜是自己的婢女,如今承了这少年一个大人情,于情于理都是应该道谢的,更不能让人白白拿出那么珍贵的药丸来。 金有为哪敢受他的礼,忙往边上避了开,反对她躬身一礼道: “免贵姓金,小的叫金有为,是宝和商行的少东家。不瞒小姐,我金家是受了周大人的恩惠才有的今日,哪敢受小姐的礼。再者那粒药丸我也是看在与焕喜的交情上才拿出来的,小姐不用谢我,也不必说赔偿的话。” “这......” 他与焕喜的交情? 什么交情能拿出自己保命的神药? 陆想容倒是不知这二人何时有的交情,只能等焕喜醒了再讨论这件事。 “我那边还有要事要处理,红梅会留在这照顾焕喜。这边还请熊大夫多为照看,待到焕喜痊愈后,定让她亲自跪谢二位。” 陆想容还惦记着处理小桃,此刻焕喜已没有了生命危险,她也可以安心去处理此事了。 再者焕喜与周生还有口头约定的婚约,金有为说的交情也不知是什么交情。陆想容有些拿不定主意,只能先将人支走。 金有为也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他一个男子,不方便长时间留在这。 他识趣的也跟着陆想容出了房门。 “小姐,我有话要与你说!” 陆想容刚走到门口,就被红梅出声叫住。 金有为也停住了脚步,见是主仆二人有话要说,拱了拱手率先离去。 熊大夫也是会看眼色之人,红梅只是瞟了他一眼,他便悟了。提着药箱说是去配些适合的药材便也先走了。 陆想容又走回房中,顺手掩了房门,道:“说吧。” 红梅却是“扑通”跪下,仰头看着她说道: “还请小姐替焕喜姐做主!方才情况紧急,有些事我没得及说。我午饭前就来看过焕喜姐,发现她病的厉害,就去找了小桃,让她汇报给小姐,请大夫来为焕喜姐瞧瞧。” 说到这她顿了顿,不敢肯定小桃是否有将此事禀报给陆想容。此刻见陆想容脸上怒意喷涌,才又继续说道: “我后来又过来看时,不知谁将小桃床上的被子,也盖在了焕喜姐的身上。焕喜姐原本就在发高热,再加上此时的天气,这是想要了焕喜姐的命啊!” 陆想容听得背脊发凉,还会有谁?!定然就是小桃了。 只是她为何要这样做,焕喜平日待人都极好,对小桃也是多有照顾,她为何要害焕喜?! 在自己的眼皮子地下,竟然出了此等谋害人命的事,陆想容想想都后怕。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竟然有如此狠辣的心思,不得不让人细思极恐。 这个小桃,留不得! 陆想容也不想去质问小桃了,交代红梅在这好好照顾焕喜,独自去找了周云易为她留的那两个侍卫。 魏黑、魏白两兄弟见到陆想容亲自来找,也是吓了一跳。慌忙行礼道:“小姐有事让人来唤就是,怎的亲自过来?” 陆想容苦笑,自己身边得力的两人,一个生命垂危,另一个竟是凶手...... “我找二位是有事要请二位去办,不知二位可会审讯?” 魏黑、魏白对视一眼,齐声道:“会!” 他们可是周云易的暗卫,什么场面没见过。只是这话从陆二小姐的嘴里问出来,让他们有些意外。 陆想容得到答案,也不再客气,吩咐道:“我身边的婢女小桃,劳烦二位去寻到她,审问出她为何要加害焕喜。” “是!” 周云易走时交代过,陆二小姐就如同他一般,两兄弟答得恭恭敬敬,不敢有丝毫懈怠。 陆想容疲惫的往自己房间走回去,远远便看见魏黑、魏白两人拎着小桃迎面而来。 小桃自然是没有胆量跳江的,她不会水,跳下去就是个死。 事发后她心中惶惶,一直跪在陆想容房门口,心中思量着说辞。 她之前有多希望焕喜死,现在就有多希望焕喜还活着。若焕喜短命,她也没了活路。 不过也不一定,她巧言善辩,定能向陆想容求得一条生路。 可惜还未等到陆想容回来,便被这满身煞气的兄弟俩,像拖麻袋一样的准备带走。 她见过这两人,周云易走的前一日,叫二人来拜见过陆想容。 说是就给陆想容的侍卫,看上去倒是与之前送到府上的那些个护卫不一样。 这二人的眼神更冰冷,此刻看着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死人。 小桃害怕极了,外强中干的喊道:“我是陆二小姐的婢女,你们要带我去哪?放开我,放开我!” 魏黑、魏白根本不搭理她,不发一言拖着人就走。 第147章 黑白无常 其实小桃心里明白,没有陆想容的授意,这两人怎敢这样对她。她喊了两句也就闭了嘴,不再挣扎反抗。 正当她绝望之时,一抬头竟然看见了迎面而来的陆想容。 可能陆想容平时的印象太过仁厚随和,竟给了小桃她好糊弄的错觉。 小桃看见陆想容的一刻,眼里突然又迸发出希望,开始又极力挣扎起来。 不过魏黑、魏白是什么人。若被小桃这样的小丫头挣脱开去,他们岂不是要被其他弟兄笑话一辈子? 小桃越挣扎,两人就钳制得越紧,她瞬间疼得呼吸一滞,也不敢再挣扎了,只努力昂着头朝陆想容喊道: “小姐你听我说,是红梅她陷害我!今早她毛手毛脚,我不过训斥了她几句,她便怀恨在心。我让她去请大夫给焕喜姐看病,她怕是没去,还将此事栽到了我头上,小姐你要相信奴婢呀!” 陆想容到了近前,过道不是很宽,魏黑、魏白将小桃提起,靠到边上给她让路。 自始至终陆想容都没有看小桃一眼,对她的话更是充耳未闻。 错身过去时却突然停了脚,头也不回道:“慢些审,我倒也不是很急。” “是!” 小桃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魏黑、魏白倒是听明白了。看来陆二小姐是恼得狠了,竟要让这丫头多吃吃苦头。 二人将小桃带进锅炉房边上的一间屋子,这里噪音比较大,还偏僻,免得一会儿小桃的惨叫声吓到旁人。 “我肚子疼,阿弟你先审着,我去去就来。” 魏黑将人往地上随便一丢,留下这么句话就要转身出门。却被魏白一把抓住,两人是亲兄弟,没有谁比他更了解魏黑。 他们之前审的都是些什么人,那可都是别人撬不开嘴的硬骨头,才会交到他们二人手上。 人送外号黑白无常! 眼前这么个十三四岁的丫头,对于二人来说,一点挑战性都没有。 并且陆二小姐还发了话,要慢慢审。对于二人来说,这不就是纯纯的折磨着人玩儿么,他们可不曾有这样的癖好。 魏黑反应快些,瞬间就想到闪人。 “大哥,这明明是我要说的话!” 魏白也不笨,哪会看不出他的用意,拽着人不让走。 “阿弟有多久没干活了,大哥这是让你练练手,别时间太长,有些本事都生疏了。” 魏黑面无表情,外人看上去可能很容易对他产生信任,魏白却是吃这一套。换个骨头硬的他或许还感兴趣,这小丫头怕是受不住他一招的。 “就这?” 魏白指了指坐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桃,看着一指就往后缩的小桃,不屑道: “能练什么手!” 魏黑抱着手,淡淡道:“聊胜于无。” “没兴趣。大人吩咐过,陆二小姐的命令就是他的命令。大哥要是敢撂挑子,待大人回来,我可是要如实回话的。以大人对陆二小姐的看重,大哥怕是又要到登仙塔闯一闯......” 听到登仙楼,魏黑眸中厉色一闪。登仙楼可不是名字听上去的这么令人向往。 那里要是进去了,不死也要脱层皮出来。 “开始吧,先将十根手指掰断。注意着力道,别弄得血淋淋,万一陆二小姐要亲自过来问话,别脏了她的眼。” 魏黑不想去登仙楼,眼神慢慢移到小桃身上。 他们方才的话,小桃可是清清楚楚都听见了的。拿她练手,练什么手?还说要掰断她的手指,还是十根! 此时见魏黑冰冷的目光看向自己,她害怕到了极点。不知哪来的力气,突然窜起,拼命奔向这间屋子的窗户。 她心里只有一个信念,跳进江里吧,总比被活活折磨死强。或许运气好,还有一线希望! 不过她还是不了解周云易之前说的武艺高强,究竟是过高强。现在她算是见识到了! 因为她还没跑上一步,就被魏白随手捉住,不在意的再次扔回地上。 看似随意,但她的这个举动明显惹怒了魏白。 这一摔,竟然发出骨头碎裂的声音..... 钻心的痛啊,小桃此刻才知道,原来痛到极致是无法发出声音的,就像她现在。 她好害怕,这样的疼痛竟然没有晕过去,反而脑子似乎更清醒了。她后悔了,后悔事发时没有第一时间选择跳船,而现在,这样的机会也没有了。 “两......两位大哥,求求你们放了我!只要你们放了我,让我做什么都成!我......我还是清白之身,愿意服侍二位大哥。” 小桃眼中都是惊恐,试了几下都无法再爬起来,只能就这样仰躺着看向魏黑、魏白。 两人齐齐露出嫌弃之色,别说二人不好这一口,即便是真有这种爱好,就这样的货色,想要贿赂他们,她是从来不照镜子的么? 长得不丑,但也不到能让他们动恻隐之心的地步吧。 魏黑抬脚,脚尖踏在她搭在地板上的一只手上,用行动告诉她他的回答。 魏白则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药丸,蹲下身来,笑吟吟道:“给你吃个好东西,一般人可是都没这个福气的。” 魏黑看了一眼也没说话,阿弟真是怒了。 小桃就算再傻,也明白这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此时也不敢说话了,紧闭着嘴巴不肯张开。 魏白好像话比较多,还为她解释道:“别害怕,说了是好东西。这可是用极珍贵的药材,花很大的功夫才做出来的。只要出来这个,即便我把你的肚肠刨开,将你的手脚生生扯下,你都不会晕死过去。怎么样,是不是好东西呀?”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小桃仿佛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肚子被刨开,手脚被扯断。她紧闭着嘴,惊恐的盯着魏白手上的药丸,拼命摇头。 魏白伸手捏住她的下颚,强迫她张开嘴巴。小桃这点子挣扎的力气,在他看来不过是徒劳。甚至还好心的给她灌了水,怕她咽不下去。 小桃不想喝,拼命反抗,反而被水呛得翻白眼。 魏白直起身,嫌弃的看着自己沾到口水的手,掏出帕子用力擦着。 魏白没好气的瞪他一眼,“多此一举。” 第148章 周生的八卦 明明可以用别的法子让人将药丸咽下去,非要灌水。 魏白也是悔不当初,没有反驳他的话,走到床边随手将帕子丢掉,说道: “陆二小姐不是说要审问出她为何要害焕喜吗?现在先问问吧,免得待会儿把人弄迷糊了,说不清楚。” 小桃这才想起陆想容说的慢些审是什么意思,这两人一进来什么也不问,直接就动了手。早些问,她早就招了呀,还用受这么些苦头!她用力咳了几下,急急道: “你们要问什么,我都招,我都招!” 魏白抱着手靠在窗边,不耐烦道:“方才不是说了吗,说说你为何要害焕喜!” 当然是因为嫉妒,嫉妒她命好,能得到周生的青睐。还有记恨焕喜今早在众人面前不给她面子。 想到周生,小桃又有了想法,她闭口不谈为何加害焕喜,而是说道: “我已经与周生私下定了终身,他答应回京后就会娶我,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周生未来的妻子!” 魏黑、魏白对视一眼,明显从对方眼里看出不信。魏黑甚至脚下用了两分力道。 小桃惨嚎出声,大喊道:“昨夜周生临行前我去送了香囊,不信你们可以去问焕喜,她亲眼看见了的,周生收了我的香囊!” 感觉到手上的力道减轻,她继续大声道:“他还说,还说回京就娶我!当时人很多,肯定不止焕喜一人看见的,你们可以去问!” 魏白已经站直了身体,魏黑也缓缓抬起了脚。 周生可是大人身边的第一人,跟他们这些暗卫是不一样的。见小桃说得煞有其事,倒也不得不信了两分。 更何况她说得不错,昨晚甲板上的人很多,若真如她所说,肯定会有人看见,这个一问便知,说不得慌。 小桃也是知道周生在周云易身边的地位,才敢如此胡诌。即便周生回来后不承认,就凭他这几日对自己的态度,或许会替她求情,保她一命。 她是真的不想再被这两人折磨了! 魏黑、魏白仅仅一个眼神交流,就默契的一起出了房门。 这时的小桃别说起都起不来,即便能起来,她若没有说谎,周生都答应要娶她了,还跳船寻死做什么。 “大哥你怎么看?” 魏白带上房门,低声问道。 魏黑皱眉,他是不怎么信小桃所说的。只是事关周生,还是查一查比较好。他提出自己的看法: “我看未必就是真的,有这关系,她为何不早说。” 魏白也点点头,沉默半晌说道:“昨晚甲板上的人都是要随大人下船的,即便有谁看见了周生与她有什么,我们现在也没法问。剩下的都是陆夫人与陆二小姐,还有她们身边的人,我们去盘问......” “会不会她就是想到这点,才这样信口雌黄的。既然是陆二小姐让审的,管她是谁的人,直接审了就是!” 魏黑不想麻烦,陆二小姐都吩咐了,照她的吩咐办就是。 “不是说那个焕喜看见了么,我去问问。” 魏白说着就跑了。 魏黑叹了口气摇摇头,他这个弟弟就是太八卦,更何况还是周生的八卦。 还没多大会儿,魏白就一脸失望的回来,不等魏黑询问,自己就嘟囔道: “啥也没问到,那个焕喜被里面这丫头害得不轻,还昏迷着呢。怪不得陆二小姐这么生气。啧啧啧,这要是周生看上的人,那他这眼光可真是不咋地。小小年纪心思歹毒,要我说即便周生回来也不能再要她了。还是按照陆二小姐的吩咐,好好审审吧。” 魏黑这时却又阻止了他,道:“你还是去将这件事禀告给陆二小姐,听听她怎么说。” 陆想容独子回房后,虽然疲惫,却是睡意全无。 她两世为人,心胸更开阔了些。对身边的人总是多些耐心与包容,不成想竟让有些心思不纯,不懂感恩的人以为她好糊弄! 特别是与周云易说开后,她觉得自己前世真心没有错付。故而便认为,只要你真心对待别人,也能换来别人的真心相待。 看来,是她错了! 不怕坏人明着来,就怕有些人表面是人,背后做鬼。 她在窗边坐着发好一会儿呆,直到房门被敲响。还以为是母亲午睡起来了,打开房门却发现是魏白。她不禁疑惑,问道: “这就审出来了?” 魏白发现房里只有她一人,也不敢进屋,站在门口拱手道:“未曾,只是那丫头说......说周生答应娶她,她是周生未来的妻子。我们也不敢再审了,特意来问问小姐的意思。” 周生要娶的不是焕喜吗? 难不成竟是因为这个,小桃喜欢周生,因此嫉妒焕喜,这才做出此等恶事...... 这周生是怎么回事,在自己的两个婢女之间摇摆不定,这才引出的祸端?还是,是小桃在说谎。 不管是那种情况,小桃心思歹毒毋庸置疑,尽管今日周生在此,她也绝不会轻饶! “别听她信口雌黄,继续审!务必让她说出实话,详详细细的记下来。即便周生回来又能如何,还能保得了她不成!” 陆想容真是恼怒了,以为抬出周生,就能让自己畏手畏脚,不敢动她! “是!” 魏白得了准信,不再犹豫,转身回去将陆想容的决定告诉了魏黑。 两人又黑着脸走进了那间房。不过一盏茶的功夫, 两人又黑着脸走了出来。 真想不到,他们两个竟然让个小丫头给骗了。人家周生想娶的明明是那个叫焕喜的,这丫头就是嫉妒,从中作梗,使两人之间有了罅隙。还准备趁虚而入,好在这时候周生随大人离开了。 不仅交代了对欢喜的病情隐瞒不报,还交代了给发烧的焕喜盖厚被,想要焕喜的命。 怪不得陆二小姐会如此生气了,果然是个让人恨得牙痒的毒妇! “方才是我去回禀的,这次大哥你去吧。” 魏白是真没脸再去陆想容面前回禀了。他审都没审清楚,就巴巴将错误的消息汇报上去。 魏黑还能说什么,方才也是他让魏白去的,此刻不好与他再争辩,一言不发的去了。 第149章 善果 陆想容听完魏黑的禀报,沉默半晌道:“将人看住了,从现在到明日下船前,都不要给她任何水和食物。若她命大还活着,下船后就发卖了吧。” 此事瞒不住罗氏,晚饭时罗氏没看见小桃跟焕喜,询问下陆想容也就如实说了。 “人心难测,容姐儿不必自责。现在你身边也没了得用的人,先从我这拨两人给你用着。以后再选人时,不光要看办事能力,其实做事都是可以慢慢学的,重要的还是得看人品。” 陆想容听完罗氏的教诲,认真的点头。其实她想了一下午,也是想通了的。 前世焕青焕喜嫁出去后,她身边人都是国公夫人给她选的,她倒是没操过这方面的心。 还真是活的稀里糊涂啊,前世被保护的那么好,竟然浑然不知,还怨天尤人。 吃过晚饭,坐了会儿,又将罗氏送回了房,陆想容来到焕喜的房间。 焕喜还未醒来,迷迷糊糊梦呓着,竟是在喊着“小姐救我”。 陆想容再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她病得那么重,起也起不来,又没人发现,那时内心该是多害怕,多希望自己可以来寻她。可自己听信了小桃的话,只当她是累了,在歇息。 “小姐不要难过,熊大夫才从这出去,他说焕喜今晚就能醒来。” 红梅自己也想哭,强忍着安慰道。 陆想容勉强露出个笑,“那我让厨房准备着,熬些粥。她最是好吃,肯定饿坏了。” “方才金少东家与熊大夫一同来的,他已经命人去做了。” 听红梅提到金有为,陆想容泪意收回,这少东家还真是有心了。从小桃的供词里,得知是小桃用焕喜的名义向他示好。他该不会真的误以为焕喜对他有意,才拿出那么珍贵的药丸来...... 哎,也不知他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个想法。 陆想容坐了一会儿,起身对红梅交代道:“那你就在这好好照顾着,待焕喜大好了,我必定不会亏待你。” 红梅却连连摆手道:“不必小姐的赏赐。去年我娘得了重病,我借遍了与我一同做事的姐妹,她们都不肯借。因为我家穷,每个月的月钱都几乎一分不剩的送回了家里。平时也没有闲钱请大伙吃糖果点心,她们都不爱搭理我。” 她现在是真忍不住了,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岂止是不搭理她,什么脏活累活都让她去做。 这次也就是小姐身边缺人,她才能被带上的。不然这样的好事怎会轮到她,不过一路上最累的活也都是她的。 小姐还在听着着呢,红梅咬了咬唇,继续道:“没钱买药,我娘的病怕是拖不下去了。我躲在后罩房哭的时候,刚巧被焕喜姐看见,就将她所有的银子都借给了我,这才救了我娘的命。我全家感谢焕喜姐都来不及,哪会因为照顾她几天,就要小姐的赏赐。” 原来是焕喜自己种下的善果,幸好这次将这丫头带上了。 第二日大早,罗氏便张罗着下人开始收拾箱笼了。 所有人都很兴奋,毕竟在船上待了这么多天,那千篇一律的风景也看腻,大家还是比较喜欢脚踏实地的感觉。 陆想容一起床就来看了焕喜,她昨天半夜就已经醒了,吃了两碗浓稠的米粥,精神好了很多。 此时焕喜正捧着大碗喝着碗里的鱼肉粥,这也是金有为早早命人做的。 虽然昨夜红梅已经跟她讲过陆想容来看过她,此时见着了陆想容,还是忍不住“哇”的哭出声来。 “小姐,我以为再也见不着您了!要是死在这么远的地方,岂不是我爹娘,哥哥嫂嫂都见不着最后一面了......” 陆想容也红了眼眶,没好气的骂她:“说什么胡话,好好的说什么死不死的!” 陆想容现在好怕听到这个字,这个字会提醒她焕喜险些就没了。又道: “端好你的碗,粥都要撒了。” 焕喜以为粥真撒了,吓了一跳,忙将大海碗抬了抬。撇着嘴道:“这粥真难喝,一股子药味。” 陆想容伸头看了看,这粥里有鱼肉,闻着却是一股子凝风玉露丸的味道,想来是金有为加在里面的。 吃了鱼肉粥再喝药就是了,干嘛要将药加在粥里,陆想容真是佩服男人有些时候的奇怪想法。 不过人家也是好意,于是说道:“药膳粥就是这个味道,你赶紧吃完,一口都不能剩下。” 这一碗也不知道得多少银子了,可千万不能浪费。 一旁红梅也连连点头,小声嘟囔:“很贵的。” 焕喜没听清,虽然难吃,但是药膳是治病的她还是知道的,憋着气将一大碗鱼肉粥吃了下去。小姐现在身边没人伺候,她的赶紧养好身体才是。 陆想容现在也不打算询问她什么,万事都等她痊愈的再说。 忙忙碌碌中,所有人的期待中,大船终于慢慢靠近亳州码头。 陆想容与罗氏早已等在甲板上,远远看着码头上人头攒动。 “母亲,你看那个......是不是小舅!” 陆想容指着码头上一个显眼的地方,不确定的问罗氏。因为还离得远,她不是很肯定。 罗氏朝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惊喜道:“嗨呀,真是你小舅,他接我们来了!” 她们走水路很是突然,就算父亲当日就往这边送信,怕是现在信件都还没送到,小舅怎么会知道她们在这下船。 两人兴奋的朝那边挥手,完全忘记去想这个问题。 罗启军原本就关注着靠近过来的船只,很快也发现了她们,用力朝这边挥手,咧着嘴傻乐。 刚搭上跳板,罗启军就迫不及待的跑上船,笑道:“原本想着你们还要过几日才能到,前两日却收到封信,说是你们今日会在这下船,我们还不敢相信呢。父亲让我来看看,果真等到了你们!怎么样,一路上可还顺利,坐船可还习惯,累不累......” 他一上来就喋喋不休,显然跟陆想容二人一样兴奋激动。 “我们突然改了走水路,当时也来不及送信,原还想着到这了租几辆马车去凤阳。小舅来接我们可就太好了!” 罗氏已经高兴的不知道要说什么,是陆想容回的话。 第150章 接风 送信的人应该是周云易吧,不然还有谁知道他们今日到亳州。他虽然不在身边,却将什么都安排得妥妥帖帖,陆想容心里暖暖。 她们两个女人出门多有不便,现在罗启军来接,也就安心了。之前决定让焕喜在船上养好病,再独自去凤阳的,现在也可以一起走了。 虽是来碰运气,不确定是否能接到人,罗启军还是带了一排马车。罗家乃是凤阳首富,再者有在京城任三品大员的女婿,亳州境内即便是官府,那也是要给几分薄面的,排面自是不小。 下人们在魏黑、魏白的指挥下,有序的上上下下搬运着箱笼。母女俩也随着罗启军一道下了船,往豪华的马车走去。 罗家豪富,马车比之京城的权贵人家也不相上下,一行人引来路人频频侧目。 即便打小就离开了这座城,此时再回来,陆想容心中还是对此地充满了亲切之感。 “小舅还准备了马匹?” 来到他们的队列中,才看见那十几匹高头大马,陆想容不禁感叹。 “信上交代了你们都有多少行李,多少人员,还提到了有十几名护卫,我这才准备了这些马匹。” 听他如此说,别说陆想容,连罗氏都敢肯定,这报信的就是周云易无疑了。 一切准备妥当,罗启军也跨上一匹高头大马,在前面引路。一行人在路人羡慕的议论中,浩浩荡荡往凤阳而去。 罗启军已经派人快马加鞭回去报了信,故而等一行人来到罗家门口时,家里老老小小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回门的女儿,自是要开中门迎接的,更何况如今罗氏有诰命在身,身份更是今非昔比。 罗家人多,满满当当将门口堵了个严实。罗氏一眼就看见被大嫂杨氏搀扶着的罗老夫人,以及站在最前面的罗家老太爷。 两位老人家已是一头华发,温和的目光中带着喜悦,慈爱又亲切。 “爹,娘!” 罗氏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疾步走到二老面前“扑通”跪下,便是泣不成声。 那个以前严厉的爹爹,此时眼中只剩下慈爱,反而让罗氏心痛不已。 陆想容也随着罗氏跪在陆府门口,湿了眼眶。 很快二人便被扶了起来,这才开始与其余众人见礼。 “若论繁华,举国之下非京城莫属。怎的亲家姨姐在京城过得不好,一回到家里就哭哭啼啼的,是在婆家不受待见,受了委屈?” 说话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妇人,陆想容不认识,罗氏却是认识的。 此人是罗家小妹的婆母,董氏。 罗家小妹罗惠秀嫁给了亳州知府黄安定长子为妻,在亳州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家。 陆洪令的品阶即便更高,但县官不如现管,远远没有亳州知府在这有官威。 黄家当年刚来亳州,各方面都需要打点。而罗家豪富,嫁妆丰厚,又听说了罗家有个在京城当官的女婿,这才与罗家结了亲。 但陆家一去京城就从未回来过,两人也基本没来往。董氏渐渐的就有些看不起作为商贾的罗家。 她自恃是知府夫人,每次来罗家都是被捧着的那一个,说话历来就没什么顾忌。 罗老夫人听着立刻皱了眉头,只是还未等她说话,杨氏已笑道:“孩子见着娘,无事也要哭三场。更何况小姑已多年未回来,可不是想念亲人想念得紧。即便年纪再大,在爹娘面前终究还是孩子,哭一哭也是正常的。” 董氏笑笑不再说话。 罗惠秀站在董氏身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很是不自在。陆想容给她见礼时,明显的感到羞赧。 “容姐儿长大了,长得可真是好看,像朵花儿似的。” 说着拉过陆想容的手,顺势退下手上的碧玉手镯,带在了陆想容的手上。 陆想容见她脸色涨红,不想拂了她的面子,笑着收了。 待到众人都相互见过礼,罗老夫人拉过罗氏与陆想容,笑道:“盼星星盼月亮,终于将你们盼回来了。快,快,我们进屋再说。” 一行人呼拉拉又到了院内,下人初了几人贴身服侍的,都被带到早就安排好的厢房。就连那十个护卫也被妥善安置了。 只是魏黑、魏白两兄弟没有随着管事下去,而是始终不远不近的跟着陆想容母女。 他们原也可以如同保护周云易一般,隐在暗处,但方才门口董氏的话让二人很是不爽,决定就这样明晃晃的跟在身边,给以一些没眼色的人一些威慑。 两人还故意板着脸,放出煞气,让见着他们的人不寒而栗。 杨氏忍不住问道:“这两位是?” 陆想容不知道如何介绍,罗氏笑着回道:“我们此次是与当朝太傅周大人一起乘船过来的,他有事在半路下了船。这是他临行前拨给我们娘俩的两个侍卫。” 罗家男人不由一凛,当朝太傅啊,那可是百官之首。想不到陆洪令竟搭上了这样的大人物,看来升官指日可待。 至于女眷嘛,只知道太傅是很大的官儿,至于有多大,多有权势,她们远离京城,倒不是很有概念。 “我听说坐船久了都会胸闷气短,人很是不舒服。想来你们也没什么胃口,特意命人做了些清淡点的饭菜。我们全家吃个团圆饭,就当是为你们接风洗尘了。” 罗老夫人拉着母女两的手不放,领着众人来到了饭厅。 “随意吃点儿再去歇息,晚间再好好聚聚。亲家夫人也请入座,今儿可是特地做了您爱吃的鲜虾滑。” 罗大夫人杨氏招呼众人入座,不愧是宗妇,端的是八面玲珑。 董氏一路脸色不太好,此时才有了笑模样。 “还是你想得到,我这离得近,倒是经常来府上叨扰,还劳你记挂着。” “嗨哟,您哪的话。您虽是不比我们年长上几岁,却也是长辈,怎会不记挂着您。” 罗家的生意如今大部分都交给了罗大老爷,在这亳州地界上,还得仰仗黄知府。杨氏自是不好得罪了她,说话也是恭顺好听的奉承着。 罗氏是外嫁女,不想给娘家惹事,对于先前董氏的无礼也不好计较。不然都是官夫人,陆洪令不仅比黄知府高上一级,又是在京城为官。 她怎么着也比董氏尊贵,更别说自己还有诰命在身,只是不想与她一般见识罢了。 第151章 黄家长孙 趁着摆菜的功夫,众人又自顾自的聊了几句。 突然外面一阵喧哗,一个六七岁的男童哈哈笑着跑过来,后面跟着几个吓坏了的婆子丫头,边追边焦急喊着: “大公子,大公子,您慢着点儿,可别摔着了!” 男童却是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往这边飞奔而来。路过身边有什么可以拿动的东西,都顺手抄起往身后追赶的丫鬟婆子扔去,以阻挡他们追逐的脚步。 陆想容正在猜测这是谁家的孩子时,只见那孩子直奔董氏而去,嘴里喊着“祖母”。 董氏被男童撞了个趔趄,脸上却是笑得开怀: “你跑慢点,这要是摔着主母的心肝儿可怎么是好!” “不会的,我可厉害了,她们再多人都追不上我!” 这便是罗慧秀的儿子,也就是董氏的长孙,黄传庆。董氏嫌弃罗慧秀商贾出身,打小这孩子就放在她自己身边教养。 要说这隔代亲真是说得没错,董氏将孩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当初养两个儿子都没这么溺爱,又哪舍得严厉教育孩子。 这不,黄传庆小小年纪,已经养成无法无天的性子。 方才他们一行人等在门口迎接陆想容母女,孩子小待不住,就遣了丫鬟婆子领着在院子里玩。这来了饭厅才又让人将孩子带过来。 罗慧秀仗着此时是在娘家,勉强敢说上两句,但也不敢说重了,温声道:“母亲这样,会把她宠坏的。” 董氏不耐烦的瞥了她一眼,平时孩子的事她就烦罗慧秀插手,此时见她还对自己的教育有微词,沉沉道: “他还是个孩子,宠着些怎么了。瞧这孩子多聪明活泼,难不成要整天拘着,养成个傻子不成!” 黄惠秀无奈,遂不再多言。 罗家人虽觉得她这样的想法不妥,但也管不到他皇家教育孩子的事上去。众人只当没看见,杨氏笑着问罗氏: “小姑离乡这么多年,不知可还吃得惯家乡菜?” 罗氏回到熟悉的家中,看一草一木都是亲切的,笑道: “怎会吃不惯,就是想念这一口呢。我们京城厨上的婆子就是从老家带过去的,只是有些食材不好买,做不出家乡的味道。我们此次回来时,在临池县停靠。在临池县县令府上歇了两日,他家夫人就是凤阳人,便是那西风接五福酒楼东家出去的女儿。啧啧啧,做得一手亳州菜真是地道,我都在她那解了馋了。” 罗老夫人呵呵笑道:“那你倒是有口福了,五福酒楼是我们凤阳城最有名的酒楼了,他家出去的女儿,手艺自然不会差。” 一群人又笑着讨论他家哪道菜最好吃,席间其乐融融。 董氏撇撇嘴,果然是商贾出身,即便去京城那样的繁华之地走一遭,交往的也还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商小贩。 陆想容刚准备夹面前的一道清煮河虾,就听黄传庆指着她这边大叫起来:“祖母,我要吃那个虾,我要吃那个虾,你快给我端过来,不然就要被她给吃完了!” 陆想容皱眉收回筷子,不想落个跟孩子抢吃的罪名。 董氏却是笑道:“好好,祖母给你夹。你表姐一个大人,怎么会跟你个小孩子抢吃的。” 说着便命人拿个小碟子来,将虾分些过来。 黄传庆不依不饶,嚷道:“我全要,我全要,连盘子端过来!” 陆想容两世为人,见过的孩子都是乖巧可爱,懂事听话的,倒是没见过这样没教养的孩子。 不过谁种的因,以后谁受这样的果,笑着让身边婢女将整盘虾挪了过去。 黄传庆见陆想容如此识时务,得意的“哼”了一声。 罗家人虽是不悦,但上门是客,自也没有因为客人吃点东西就生气的道理。只觉陆想容委屈,接下来都在照顾着她。 黄传庆是黄家如今唯一的孩子,在家中所有人都是围着他转,此刻见这份殊荣被陆想容得了去,又闹腾了起来。指着陆想容大声道: “我要她给我剥虾吃!” 所有人一愣,陆想容也愣住了。 杨氏正准备出来打圆场,旁边罗老夫人朝她微微摇了摇头。 陆想容一愣之后笑盈盈的看向董氏,看她如何应对。自己可不是他家的丫鬟婆子,她要是敢舔着脸使唤自己,也别怪自己让她下不来台。 董氏也知道孙子这句话不妥,连忙哄道:“你胡说八道什么,那是你表姐,怎么能让她给你剥虾。祖母疼你,祖母给你剥。乖,改日祖母带你去东街看斗鸡,你不是最喜欢去看斗鸡的么?” 黄传庆听着眼睛闪闪发亮,平日祖母可是极少准他去看斗鸡的。他“腾”的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拱到董氏怀里,问道:“真的?那可不可以现在就去?” 董氏只是想先哄着他,心里是没打算真带他去看什么斗鸡的,于是说道: “今日不是你大姨与表姐来了么,我们要在家里陪她们说说话,改日再去行吗?” “不要,我不要跟他们说话,我要去看斗鸡!我要去看斗鸡!” 黄传庆像拧麻花似的在董氏怀里扭来扭去,非要立刻马上就去看斗鸡。 罗慧秀假装没看见,她要是管了反而董氏还会不高兴,就看她自己如何面对,反正是她将孩子宠成这样的。 董氏有些羞恼,向众人解释道:“他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也不知是怎么了。” 黄传庆了解他祖母的脾性,人越是多,她越是拿自己没法子,继续折腾大嚷。 董氏脸色涨红,妥协道:“好好,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黄传庆拍着手掌从她怀里跳起来,拽着人就要走。 董氏甚至来不及与众人打招呼便被拉出了饭厅。 她这一走,罗家人才纷纷叹气,摇起头来。罗惠秀羞愧的低下头,道:“庆哥儿平日都是他祖母在带,我......我插不上手的。” 其实董氏说的话很是难听,说她们罗家一身铜臭味,没培养出一个读书的料子。这些话她不敢跟家人说,怕伤了家人的心。 她不说,罗家人也知道自家身份肯定被诟病,这才不让罗慧秀自己带孩子。 第152章 喜欢这里 罗老太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指着罗启军就骂:“让你好好读书你不听,你个没用的东西!看看,看看!你要是能考个功名,你阿姐怎会在黄家被看不起,没用的东西!” 靠人不如靠自己,偏生自家就是出不了一个读书人! 罗老太爷心中堵闷,家财万贯又有何用,看着这满盘珍馐,瞬间没了胃口。 罗启军委屈,还有大哥二哥呢,怎的就光骂他? 罗老太爷发怒,席间无一人敢说话。 陆想容看气氛尴尬,开口道:“外祖父莫恼,谁家不是几代才出一个读书人。即便是脑子聪敏,那也要有好的先生从小教导,还要有好的读书氛围。不如祖父从家中选出几个适合的孩子,此次就随我们一道回京。京城名师众多,也有许多好学堂,不怕我们家出不了人才。” 她这话说的妥帖,又有明显的相助之意,罗老太爷瞬间有了希望,但还是怕大女儿为难,不确定道: “容姐儿的好意外祖父心领,只是若要将孩子送上京,太过于麻烦你父亲,不知他那......不然还是我先休书一封,亲自与他说说吧。” 父亲那应该是没问题的,他巴不得亲朋故旧中能有人才代出。既然外祖父有自己的想法与打算,陆想容也就不再多说。 罗老夫人也笑道:“我们家孩子自然都是聪慧过人的,经商那也得需要头脑。至于读书不行,就如容姐儿所说,只是没有好的先生与读书环境罢了。” “若是妹夫那边回了话,咱们家小子也就这么几个,不若都送去了吧,好与不好的还是要看学一段时日才知道。” 杨氏作为黄家宗妇,自然要一碗水端平。别到时候谁没被选上,心中有了怨怼,倒是对黄家以后的发展不利。 罗老太爷点头,赞道:“大媳妇说得有理,都送去了谁要是自己不中用,那也怨不得旁人。不过还是要等大女婿那边回了话再定。” 有去京城的机会,黄家几个小少爷一个个眼露惊喜之色。谁人不想出去走走看看,个个满眼希冀的看向陆想容母女。 “那就这么定了,祖父今日就写信,让人快些送去京城,这一来一去可是要不少功夫。” 陆想容笑着看向那几个孩子,又对罗老太爷说道。 罗老太爷现在坐不住了,起身就回了书房。 这可是罗家的大事! 众人倒是还未散,又去了花厅喝了盏茶。从谈话中,陆想容也了解到为何董氏今日会刚巧在罗家。 原来罗启军婚期与黄知府的生辰宴撞上,罗慧秀那日要在婆家帮忙,没时间过来。想着迎了陆想容母女,顺便提前将贺礼送来,到罗启军结婚那日就不来了。 而董氏则是被黄知府命令着跟着来,见一见陆想容母女的。 用过茶,杨氏亲自将陆想容母女送去了早就备好的厢房。 “这是小姑以前住的院子,里面的景物都没动过,只是有些坏了的修整过,小姑看看可还熟悉?” 罗氏四周看了一圈,满脸感动,“熟悉,简直与之前一模一样。那处秋千还是我未出阁前,大哥给我搭建的。后来我带着几个孩子回来,还在上面玩儿过呢。” “知道你们要回来,你大哥又命人重新翻新过的。一会儿容姐儿也去试试,那是你娘小时候的心头好,我们容姐儿也体验一下。” “好,要不是在船上晃了好多日,我现在就想去晃一晃。” 陆想容早就看见那处花树中间的秋千架子,她小时候也是玩儿过的。女孩子好像天生就喜欢这些东西,即便她两世为人,也还是打心里的喜欢。 三人说笑着,来到这里,再累都觉得开心。 将二人送进了各自的厢房,杨氏这才独自回了房。 今早母女俩都因着兴奋起得大早,此时当真是困了,躺倒在还带着阳光味道的柔软大床上,不一会儿就睡了过去。 陆想容这一觉睡的很沉,连个梦都没做。只是突然醒来有些猛,不知身处何地,迷糊喊道: “焕喜,为我更衣!” 直到罗氏临时拨给她的两个婢女走进来,她才反应过来,这是已经到了外祖家。 两个婢女对陆想容很是恭敬,却是不如焕喜亲近。其中一个婢女说道: “大夫人已经起了,见小姐还睡着就被打扰,先去了那边花厅。命女婢两个等小姐醒了,也服侍您过去。说是等您过去了,一道将带来的礼拿出来,送给舅老爷家的各个主子。” 陆想容刚睡醒,还有些没精神,只是点点头,未曾说话。 她自然也是备了礼的,只是时间过于紧急,只来得及去霓裳阁选了些布料急成衣。 布料是每人都有,成衣就只有几位长辈有。毕竟许久未见,不知道表兄弟姐妹们的身量,也不好准备。 至于几个表哥表姐家的孩子,来不及挑选,也就拿了宫里赏赐的,带有吉祥图案的金克子。 罗家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别人也不在乎你送的东西多贵重,不过算是自己的一点心意罢了。 陆想容刚出院子,就看见罗家的一个婆子正等在廊下,见着主仆三人出来,忙上来行礼道: “老夫人他们都在水榭那边赏景儿喝茶呢,命老奴在此候着,待表小姐醒了领您过去。” 陆想容微微点头,“有劳了。” 原本知道这表小姐是京城来的,还怕是个目无下尘的,谁知竟是如此客气有理,婆子脸上的笑容又热情了几分。 陆想容来到水榭时,这里已经坐满了人。罗家商户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反正都是自家人,男男女女的都在,还摆了两桌叶子牌。 罗氏也正坐在牌桌上,脸上笑得爽快,眼见的的放松惬意。不知是谁胡了牌,应该还是把大牌,牌桌上的人,边上围观的人都哄闹起来。 一旁的孩童在下人的照顾下,互相追逐玩耍。这样一副场景,即便是以前在周家那样的大家族,陆想容也是没见过的。之前的疲惫一扫而空,嘴角不禁弯起。 她喜欢这里,喜欢罗家这样的家庭氛围。 第153章 打牌 大表姐罗英带孩子在外边玩耍,最早看见款款而来的陆想容,笑着朝她招手, “容姐儿快来,他们都念叨着要赢你从京城带来的银票呢!” 叶子牌陆想容只是勉强会打,笑着摆摆手道: “算了吧,我不怎么会打,怕他们嫌我出牌慢,我看看就行。” 二人这边说话,也引起了花厅中人的注意。罗启军走过来,将陆想容拉进水榭,边走边笑道: “不怎么会岂不是更好,你只要带了银子就行!” “对对,我们这里不管你会不会,只要带够银子就能上桌!” 一旁大舅家的小儿子,罗真表弟也笑着附和,让出了自己的位置。 陆想容就这样稀里糊涂的上了牌桌。 大家嬉笑着开始洗牌,这一桌都是年轻人,手上在动着,嘴上也不停。大表嫂笑着说: “牌桌下亲兄妹,牌桌上可是要明算账的,五弟方才还差我一两二钱,你可别借着让位置给容表妹就想赖账。” 罗真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在陆想容身后,回道:“我还来,报个名儿啊,我们三家轮着下,容表妹稳住这一方。” 陆想容抽空忙道:“我也可以轮下的......” “诶,你不用下,难得来一趟,怎么能让你下呢,你稳着玩儿就是。” 说着第一手牌已经拿好,陆想容还在理牌,那边三家已经都打了牌下来。 大家不好催陆想容,都在朝她身后的罗真使劲儿, “军师呢,还不赶紧帮忙看看!” 陆想容终于理好了牌,随手打出一张什么都不靠的一索。 罗真笑道:“这不是会打嘛,挺好的,就是打那张。” “我会打,只是打不好,还不会算账。” 陆想容紧张的盯着面前的牌,头也不敢抬的说道。 她这么一说,其他人又开始嬉笑起来:“不会算账好啊,我们就喜欢跟不会算账的打。” 上家打了张七筒,罗真喊了声“吃”,又说道:“你们可别大意了,新手都有三天好手气的,我怕你们一会儿输到哭。” 陆想容碰了牌,又打出一张,才抽空说道:“别怕别怕,虽然打得不好,倒也不是新手了,早过了新手保护的阶段,就怕是我输了钱你们还嫌我输得慢。” 说着大家又是一阵大笑。 陆想容果然没有新手保护,第一把她上家的大表嫂就做了把大牌,她一上桌第一把就输了二两银子。 还好三家出,不然多少还有点尴尬。 罗家人不缺钱,陆想容也不缺钱,大家不过是找个由头坐在一起聊天打趣罢了,谁还真在乎输了的那几个钱。 又打了两把,陆想容还是一把都没胡。那边表妹罗清月起身,换了罗真上场。 陆想容也站起身来,对一旁的罗启军说道:“小舅舅,我给你打吧。” 罗启罗看了眼不远处的滴漏一眼,道:“我一会儿还有事,你玩你的,不用管我。” 罗清月也过来一把将她按回椅子上,笑道:“表姐莫怕,我又来做你的军师!” “好,真表哥那军师不行,都没指挥我打过一回胜仗,我看看你的技术怎么样?” 陆想容都被按坐下了,还能怎么样,继续打吧。 这边正说说笑笑,不远处突然传出孩子尖锐的哭声。 “呀,这是怎么啦?” 众人纷纷起身,没了打牌的心思,往那边疾步而去。 只见大表姐罗英抱着女儿边拍边哄着,黄传庆原本还气势汹汹的站在一旁,看见瞬间围了这么多人过来,也“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我要祖母,我要祖母!” 罗家人头疼,他不是看斗鸡去了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也没看见董氏,不知去了哪。 罗惠秀过来看见黄传庆在哭,此刻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只能先抱起他哄。 黄传庆却越加哭闹起来,双手不停拍打着罗惠秀,哭得更加厉害。 “这是怎么回事?!” 罗老夫人终于问出了大家关心的问题。 罗英显然是有些恼了,板着面孔道:“前些天带云姐儿去庄子里玩耍,她见着小鸡崽喜欢得不得了,我就给她带了只回来。这不正带着她在这喂着玩儿,庆哥过来了……” 说着她指了指边上的草丛,众人定睛一看,胆小的直接吓得惊叫出声。 那只小鸡崽显然是被人将头给被踩扁了,地上流了一滩血。 罗老夫人年纪大了,见不得这些污糟的场面,吓得连连后退。 幸好被罗氏扶着,不然恐怕是得摔上一跤。她不停的抚着心口,“哎哟哎哟”出声。 罗大舅对照顾云姐儿及庆哥丫鬟婆子喝道:“你们是死人吗?两个孩子都看不住!” 丫鬟婆子立马“扑通”跪下,口称“知错”。 其实内心都觉得冤枉,黄传庆动作极快,谁都不妨他会突然这样做。再说了他动作之快,也拦不住啊…… “这是在做什么?我家下人自有我们黄家管教,亲家有什么事与我说就成,为难我家下人做什么?” 董氏姗姗来迟,刚巧远远看见罗大舅呵斥她家下人,及她家下人吓得跪下的场景。 “祖母,我要回家!我不要来外祖家了,我要回家!” 黄传庆见着董氏,拼命从罗会秀的怀里挣脱出来,钻进她怀里。哭着喊着要回家,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董氏搂紧黄传庆,连声哄道:“好好好,我们回家,我们马上就走……” 黄传庆得了话,这才停止了哭闹。董氏抬头看向罗老夫人,面色不虞,开口问道: “亲家母,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应该给我个交代吧?” 罗老夫人险些被她气得一口气上不来,罗氏赶紧给她抚着心口,边瞪着董氏道: “您是长辈,我尊您一声夫人。这要是没有这层关系,夫人见着我可是要行跪拜之礼的。” 董氏气得倒仰,多久没人敢这么跟她说话了。她知道罗氏有诰命,可那又如何,自己长了她一辈,量她也摆不起诰命夫人的谱来。 谁成想,罗氏竟然一开口说出如此不给脸面的话。只听罗氏继续道: “夫人也是出自官宦人家,竟不知惯子如杀子的道理?你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要给你个说法,给你什么说法?庆哥儿过来就踩死了云姐儿的小鸡崽儿,云姐儿还没要说法呢你要什么说法?” 第154章 委屈 董氏顺着她手指的地方看去,就在离她脚边不远赫然是死去的小鸡崽,她险些都踩在了那一滩血上面。 她也是吓了一跳,忙后退了几步。脸色有些白,却还是梗着脖子道: “不就是一只小鸡崽,我还以为我们庆哥儿是犯了天条呢,要你们一群人来吓唬一个孩子!就你们这样的外家,不要也罢!我们走!” 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罗家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个人开口挽留。 就连八面玲珑的杨氏也装作没看见。罗家马上要办喜事,虽只是只小鸡崽,总归是见了红,多少有些不吉利。若是再把罗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怕是两家都要结仇了。 还留她,留个屁! 董氏见没人挽留,气得不行,头也不回的走得更快了。 罗惠秀咬咬牙,并没有追上去。婆婆整日给她各种立规矩,夫君整日寻花问柳,就连儿子也跟她不亲近。 那样的家,没什么好留恋的,不回也罢! “母亲,您不是亲手给祖母缝制了套新衣,趁现在大伙儿都在,拿出来瞧瞧,可是适合在小舅舅大婚当日穿?” 陆想容见气氛冷凝,开口打破这尴尬。 罗氏好几年都没打过叶子牌,方才玩得尽兴,险些将此事给忘了。 陆想容在此刻提醒她,她瞬间也明白了陆想容的用意,笑道: “嗨呀,说到这新衣,还是上个月进宫给太后娘娘贺寿时,容姐儿给我定做了一套礼服,可是让我赚足了体面。那样式尊贵大方,我自己喜欢得紧,就亲自选了布匹,与绣娘一同绣制的。原本是准备请人带过来给母亲过年时穿,刚巧赶上小弟成亲这么件大喜事,就一起带过来了。现在京城可流行这个样式,大家伙儿都鉴赏鉴赏。” 说着命人将送给罗家上下的礼都抬过来,扶着罗老夫人重新进了水榭中。 罗老夫人拍着大女儿的手,看着自己这一大家子人,慢慢也缓过劲儿来,打起精神露出笑模样道: “既然是京中流行的样式,那我们可得好好长长眼,看看有没有你说得那么好!” 杨氏也忙让人重新上了茶点,又对身边婢女道: “这坐了一下午,怕是大伙儿都有些饿了,你去让厨上煮些甜汤来。记得容姐儿小时候每次来,都嚷着要吃甜汤的。” “大嫂你可别太惯着她,将她的嘴养刁了,回去就难为了我。” 罗氏笑着打趣,气氛一下子又活跃起来。 不多会儿,下人就搬来几个大箱笼。有罗氏准备的,也有陆想容准备的,人人都有份。 别的不稀奇,罗家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倒是罗氏给罗老夫人做的那套新衣,还有陆想容给各个长辈带来的成衣,让众人感叹不已。 “不愧是京城流行的样式,真真儿是好看。大伯娘这套好看,我娘这套也好看!”” 罗二老爷家的静表妹发自内心的连连赞叹,眼里写满了喜欢。 陆想容抱歉道:“赶得急了,也不知道各位表姐妹的身量,只给你们带了些布匹。表妹要是喜欢,我待会儿就画了适合你们的样式,让绣娘也照着做几身儿。” “你还会画样式?京城的小姐都是如此多才多艺么?” 这个时代的人基本没有机会出远门,故而人人都对外面的世界充满向往与好奇。静表妹两眼放光,惊讶的看着陆想容。 陆想容笑道:“我自己在京城开了间绸缎庄子,所以在这方面就多关注也多学习了一些。” 罗启军拍掌展颜道:“不亏是我们罗家的血脉,小小年纪就知道怎么做生意了,好得很,好得很啊!” “那是自然,别的本事没有,不能不会做生意,不然都不好意思说凤阳首富罗家的外孙女儿!” 陆想容一脸的骄傲,她这样的态度,比说多少甜言蜜语都让罗家人心中熨贴。 晚间,罗启军还命人在饭厅的院子里架起了火,烤了一整只羊。 最后年轻人玩疯了,只要能想到的都拿来烤。长辈们熬不住,差不多就去休息了。 陆想容则是被拉着玩到半夜才被允许回房,她原本还想着吃过晚饭去看看焕喜的,这一耽搁竟是没能去成。 董氏这边独自带着黄传庆回了家,黄知府下衙回来听见院子里有孩子的笑闹声,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董氏正陪着大孙子玩藤球,见他进来忙迎了过去,“老爷回来了?” 又转头吩咐婢女打水给净手净面,黄知府摆摆手,板着脸道:“这个不急,陆大人的妻女还未到?” 董氏眼神游离,吞吞吐吐回道:“到……到了,我也是陪他们吃了午饭才回来的。” “不是告诉你不急着回来,多多跟陆夫人处处关系。你这才待了半天就巴巴跑回来做甚?这家里离了你还不行了?!” 听到人来了她还急着回来,黄知府怒火中烧,自己早晨是怎么交代的,这婆娘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黄知府是个脾气暴躁的,他发怒时董氏不敢反驳半句。今日是被气糊涂了,一时忘记他的交待,此刻只能讷讷道: “是庆哥儿嚷着要回来,我也是没有办法……” 黄知府看她这样就来气,不等她说完就吼道:“小孩子懂什么,你哄哄就是了!不是跟你说过我明年任期将满,回京复命时就准备留在京城!陆洪令在京多年,总有用得着他的地方,两家有这样的关系,一定要维系好咯!你是将我说的话当耳旁风吗?” 他已经连任两届亳州知府,这次说什么也是要想法子留在京城的,眼看给他筹谋的时间不多,突然来了个这么好的机会,他怎么能不激动。 董氏也是委屈,她不懂朝堂那些事,自己身为知府夫人,不管亳州大小宴请,哪家不是将她捧着的。 时日一长,倒是不会低头奉承人了。更何况罗氏还是她儿媳妇的姐姐,一个晚辈而已,要她低三下四的去讨好,这简直如同大耳刮子扇在脸上般难堪。 第155章 焕喜回来了 黄知府一回来就当着下人的面对他大吼大叫,董氏面上挂不住,恼道: “那陆洪令区区从三品,他能有什么本事助你!我阿弟是赵丞相的门生,不若回京后请他帮忙引荐丞相大人,总比求陆洪令管用!” 黄知府心中百转千回,这个他之前不是没想过,只是赵丞相门生众多,也不知那小舅子究竟与丞相大人关系如何,人家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相比这不一定攀得上的关系,自然是觉得与自家沾亲带故的陆洪令靠谱些。 当然这也不失为一条路,以后若真要用到小舅子,董氏这里也不好过多苛责。但是心中怒火难消,用力一甩衣袖,衣服都未换,转身去了小妾院子。 陆想容第二日早上一睁眼,就看见守在床前的焕喜。焕喜朝她甜甜一笑,唤道: “小姐,奴婢为你更衣。” 陆想容伸手给她,随着她的力道坐起身来。反手握住她,仔细打量了一番,方才道: “你大好了?金少东家的那什么凝风雨露丸真是神了!” 很快又不确定道:“你真好全了?不会是怕别人顶替了你的位置,强撑着过来的吧?” 前天还奄奄一息的人,此时竟活蹦乱跳了,陆想容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好全了,昨晚上都好全了的。老话不是说病来如山倒 ,病去如抽丝。要是没好全也不敢过来伺候小姐,我还怕过了病气给小姐呢。” 这倒是实话,陆想容还是忍不住啧啧啧,这是吃了灵丹妙药了! “小姐今日穿那套衣裙,昨晚也没准备,我今早便挑了几套过来给你看看。” 焕喜勾起床幔,露出挂在外面架子上的几套衣裙。 “嗯……那套绛红色绣菱花的吧,既然是来吃酒的,就要穿得喜庆些。头饰也要喜庆一点的,但别太花哨繁重了。” 陆想容心情好,就想穿得鲜艳些。 罗氏拨来的两个婢女端来热水,服侍陆想容洗漱后就退下了。陆想容从镜中看着正在给她挽发的焕喜,道: “之前你病着,有些话我也就没与你说。你病得如此重,是因为小桃。她……” 陆想容顿了顿,见她面色无异,继续道:“她好像对周生有想法,这才害的你。但周生对她究竟是个什么想法,我也不得而知,等他回来了再问问……” 她将小桃的供出来的事,简单与焕喜说了说。毕竟这是她的终生大事,还得她自己拿主意。 想过焕喜的反应,气愤,难过?却不成想焕喜撇撇嘴道: “管他什么想法,我原本也没怎么看上他。这么简单就被人挑拨了去,也不是能托付终身的人。我先前也是想着他是周大人的人,嫁给他还能继续伺候小姐,这才没有拒绝的。” 陆想容一听,也不知是气还是笑了,骂道:“他是有官身的,嫁给他哪还能再伺候我?再说了你考虑这些做什么,只管你过得好,我还怕没人伺候?” 焕喜手上不停,嘴上认真道:“那我不嫁了,我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又胡说,女子哪有不嫁人的。先不跟你说这个,我身边缺人,你看谁合适?” 陆想容懒得跟她掰扯嫁不嫁人的事,她现在好像还没开窍,说多了也是无用。 倒是选择近身伺候的人,想听听她的意见,毕竟她与那些个丫头相处的时间多,更了解她们的为人。 焕喜愣了一下,她都不用想心中就有了人选。只是......要是她举荐了红梅,小姐会不会觉得她在徇私。 毕竟这几日一直是红梅在照顾自己,并且小姐也说了,是红梅去找了小姐,告诉她自己病重的事。 还有就是红梅做事确实有些笨拙,焕喜有信心将她教出来,就是不知道小姐给不给机会。 陆想容见她发呆不说话,笑道:“不需要聪明伶俐的,事情做不好可以慢慢学,总会熟能生巧。最主要的是要人品好,这才是后天怎么学都学不来的。” 其实她心中也是觉得红梅不错,是个知恩图报的小丫头。之所以让焕喜举荐,也是给焕喜一个还红梅恩情的机会。 焕喜一听,这不说的就是红梅吗?还有谁比她更合适,于是笑着说道:“小姐要是这样说,我倒是有个人选,您觉得红梅怎么样?” 看着她亮闪闪的大眼睛,陆想容忍不住弯了嘴角,认真点头道: “我觉得挺好,现在就去将她叫过来吧。我看她穿的衣服都旧了,你那还有新的就先借两身给她,回去了再给你们做。” “欸,给您梳好头我就去。小姐等一会儿,我把她带过来再一起服侍您吃早饭!” 焕喜手上明显又麻利了几分,很快给陆想容收拾好,说了句“奴婢去了”就匆匆跑了。 红梅是粗使丫头,每日要做很多杂事的。她早点过去,红梅就能少干点活儿。 原本焕喜也打算今日跟小姐提一提,给红梅换个轻松点的活计,谁知现在会有更好的安排。 焕喜开心,也为红梅高兴,脚下跑得飞快。 她过来时红梅正在打水洗衣服,一个三等丫鬟将自己的一双鞋子丢在她边上,掐着腰道: “喂,洗完衣服顺便将我这双鞋子刷了!” 红梅仰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不知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不过那三等丫鬟不在意,因为这个傻子每次都是这个样子。即便不说话,也会默默把活干了。 她得意的笑了笑,正准备去领早饭,刚走不远就被人叫住, “琴丫你站住!” 焕喜已经走到红梅身边,将她拉了起来,看着琴丫说道:“这些活以后就交给你了,红梅现在就跟我去小姐身边伺候。” 说完她看了眼满脸不可置信的琴丫,不再理她,笑着将手上的一包衣服收拾递给红梅,说道: “快些随便收拾一下随我过去吧,小姐还等着呢。” 红梅听见了她方才说的话,去小姐身边伺候? 可是她前些日还笨手笨脚打翻了果盘,小姐能要她这样的人去身边? 第156章 去庄子 焕喜见她不动,将她推进了房中,催促道:“快着些,小姐那边没人,赶紧收拾好了去伺候小姐用早饭。” 红梅一听更怂了,讷讷道:“伺候小姐吃早饭?我不会呀。” “你不必害怕,万事有我呢,不会你就先站在边上学,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小姐人很好的,你去了就知道。” 焕喜一面帮她整理衣裙,一面交代着。 红梅就这样稀里糊涂被带到了陆想容跟前,学着焕喜的模样向陆想容行礼。 陆想容见她局促的低着头,双手交握在身前不停绞着,显得很是不安,温和道: “不用慌张,我身边没什么事。不过你要记住,跟在我身边是要出入人前的,活会不会做尚且没关系,你从现在起代表的可是小姐我的脸面,腰板得挺直了,不能让人看扁了去。有什么不会的就问焕喜,焕喜不在也可以问我。不怕你不会,就怕你不愿学。” 红梅听她说着慢慢挺直腰杆,抬起头认真看着陆想容。 陆想容朝她露出满意的笑容,继续道:“随意些,我这也没那么多讲究的。” 见她稍微自在了些,又对焕喜道:“她刚过来还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当是给你打下手了,有什么需要做的你就吩咐她。” 主要是怕她不知道要做什么,显得不自在。 焕喜命人传了早饭,让红梅站在边上学着,如何服侍主子用饭。 红梅笨,但心眼实诚,果真认认真真记住焕喜的都做了些什么。 陆想容一抬头,就看见她像是在背书似的,嘴巴无声念念有词,忍不住好奇问道: “你在念什么?” 红梅脸颊肉眼可见的泛红,轻声回道:“奴婢在记焕喜姐方才先后都做了些什么事。” 陆想容忍俊不禁,“噗嗤”笑出声来,“这些是每日都要做的事情,哪用得着记,多看几便就会了,你不用紧张的。” 焕喜也笑着道:“小姐快吃好了,你去准备净手的湿帕子来,净房在屏风后面。” 怕她找不着门路,焕喜还好心给她指了方向。 终于有事做了,红梅赶紧红着脸走进屏风后面。不一会儿空着手出来,绞着手道:“那里帕子好多,我不知道哪一块是净手的。” 焕喜一拍脑门儿,“嗨呀,你看我。是我糊涂了,这些都还未曾给你交代过。算了现在也没时间,你在这等着小姐吩咐,我去弄吧。” 焕喜很快跑进去,不一会儿就捧着一个托盘出来,交到她手上,“看见了吗?以后就这样做,这块绣着梅花的帕子便是小姐饭后净手用的。” 见陆想容吃得差不多了,又忙着过去给她盛了半碗甜汤。转头对红梅道:“小姐饭后习惯喝半碗汤,这个你可是要记住了。” 红梅连连点头,表示自己记住了。 谁能想到这个生涩的丫头,会是以后陪伴陆想容一生的人,最后成了她身边最得力的管事妈妈,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待陆想容吃过早饭,这里可不同于在船上那样无所事事。两人根本不能好好找个地方坐下来慢慢吃饭,一般跟在主子身边伺候,都是待主子吃完,吃主子剩下的。 主子一人,菜式又多,只是被公筷每样夹了一点,剩下的两个人根本吃不完。 这便是很多人想来主子身边伺候的原因之一,吃得好。 红梅头一次吃得这么好,还好焕喜也是个贪吃的,否则她都不好意思多吃。 这边刚用完早饭,罗真、罗清月就踩着点儿过来了。两人今日收拾得特别利落,一看就是要出去游玩的打扮。果然罗真还未走近就兴奋道: “容表妹,小叔让我俩带你去庄子里玩,我求了他好久,才允许我们在那歇一晚。你快收拾收拾,我们这就出发啦!” 陆想容也是想去庄子的玩耍的,只是家中要办喜事,怕小舅太忙,她没好意思提。没想到还是小舅了解她,自己没时间,还惦记着找人陪她。她笑着起身迎了过去,问道: “还有谁去,就我们三人吗?” 罗清月上前一步,抢在罗真前面回道:“还有大姐带着云姐儿,昨日云姐儿的小鸡崽儿不是被那......咳咳,庆哥儿给踩死了么,大姐答应今日带她去庄子里再挑上一只。” 陆想容赶紧命焕喜带着红梅去简单收拾东西,一面又问道:“你们可是都收拾好,就在等我了?” 罗真扒拉了一下罗清月,往前凑了凑道:“我俩是收拾好了,只是大姐那还有一会儿,她带着云姐儿出门,要带的东西不少。所以你别着急,你这弄好了指定还得等她!她每次出门......”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罗清月一巴掌拍在身上,“你每月月钱不够用,大姐可是没少贴补你,你还在背后说她坏话,看我待会儿不告你的状!” “唉哟!” 罗真一边往边上躲,一边嚷道:“我说什么了,你别挑拨离间啊。容表妹还在这呢,她可以为我证明,我可什么都还没说!” 陆想容眨眨眼笑道:“那得看你表现了,街口那家的点心好多年没吃了......” “我也要吃,他家的栗子酥最好吃了,多买点儿,我们带去庄子上。” 罗清月也不能放过敲一敲罗真的竹杠。 “多大点事儿啊,不就是点心吗,哥哥包圆了!” 三人笑闹着,那边焕喜与红梅也收拾好了两个箱笼,由粗使婆子抬着,跟着几人一同到了大门口。 大表姐却没像罗真说的那样还要人等,却是已经抱着云姐儿等在这儿了。看见几人过来,笑道: “正准备使人去叫你们呢,你们就来了。”说着又教云姐儿叫人。 云姐儿今日穿了见绿色的百褶裙,头上扎了两个小花苞髻,还带了两朵绢花。小脸肉乎乎的,声音甜甜的,让人打心眼里喜欢。 罗真一把接过云姐儿,在她脸上吧唧了一大口,才偏着头问道:“大姐今日怎的收拾得如此快?” 大表姐无奈又慈爱地摸着云姐儿的脑袋,说道:“还不是这个磨人精,答应今日带她去庄子里挑小鸡崽儿,就非要看着我将箱笼收拾好才肯去睡觉!” 第157章 抓螃蟹 “小鸡崽儿,要小鸡崽儿,走,走......” 云姐儿指着马车,受不了大人的啰嗦,催着要走。 “好,好,我们走!” 罗真捏了把云姐儿肉乎乎的小脸。抱着她率先上了马车,招呼着几人赶紧的。 大表姐一身轻松的笑道:“今天云姐儿就交给你了,我松快松快。别说,阿真哄孩子有一手,以后定会是个好父亲!” “等小叔的亲事办好后,家里怕是也要给真堂兄说相亲了,到时再看是不是个好父亲也不迟。” 罗清月向来与罗真吵闹惯的,挤兑他的话张口就来。 几人说笑着上了马车。看着罗真抱着云姐儿稀罕那劲儿,不禁让陆想容想起周云易来。 他前世在她面前是个较为严肃的人,但对两个孩子却是极其宠爱。会抱着孩子教他们读书认字,会亲自给孩子洗漱,亲自带孩子睡觉,应该算是个好父亲的。 他们要去的庄子很近,不过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当年那个中年庄头已经变成了现在的老庄头。他得了信儿,交代下面的人准备吃食,早早就在路口等着了。 罗家不缺银钱,庄园也不过是让主子们闲时来游玩,或是接待生意上的朋友。这里的庄户们帮忙打理庄子,不仅不用交租子,每月还有月例拿,生活得很是富足。 庄子被精心打理改造过,种了蔬菜瓜果,也种了漂亮的花卉树木,再加上一条清澈的小溪,简直就是游玩散心的圣地。 “少爷小姐一路劳累,先歇着喝口茶......” 老庄头将人往厢房领,又问道: “一会儿有什么安排,钓鱼还是捕虾,或是抓螃蟹?那边老奴都已经准备好了的,少爷小姐只管吩咐。” 罗真抱着云姐儿举高高,惹得云姐儿哈哈笑,这才说道:“先带我们云姐儿去挑只可爱的小鸡崽儿!然后呢就去钓鱼吧,晚上我们烤鱼吃,昨晚那烤鱼我都没吃够,容表妹觉得如何?” “我都行。” 陆想容无所谓,只要不是在宅子里关着,做什么都行。 “我要抓螃蟹!钓鱼有什么好玩的,半天也钓不上来一条,无趣死了。” 罗清月很嫌弃罗真的提议,钓鱼她是一点耐心都没有的。 “那一起去,你抓螃蟹,我跟表妹钓鱼。人表妹大家闺秀,怎能与你一般光着脚去河边抓螃蟹!” 罗真主要还是在照顾陆想容,钓鱼是比较安静文雅的娱乐活动。抓螃蟹什么的弄得一身泥水,怕小表妹接受不了。 谁知道陆想容却是一脸希冀的看着罗清月,说道:“其实我想抓螃蟹,感觉更有意思。” 罗清月扭头,与她相视哈哈大笑。 罗真“哼了一声,别扭道:“我还是要钓鱼!” 云姐儿显然很是不满,挥着小手,奶声奶气道:“小鸡崽儿,小鸡崽儿!” 由于云姐儿不想歇息喝茶,所有人也都没有歇息喝茶,直接来到鸡舍,给云姐儿挑小鸡崽儿。只有将孩子先哄好了,大家才能玩得清净。 老庄头给几人拿了篓子鱼竿等物,就连云姐儿都背了个小篓子应景儿。 走了没多远便能听到哗哗哗的水流声,红梅还是第一次陪主子们出来玩,小脸红扑扑的,最是兴奋。 罗真钓鱼要到水稍深些的地方,陆想容跟罗清月抓螃蟹要到水浅些的地方,云姐儿想跟着罗真,几人很快便分成两路。 “表姐抓过螃蟹吗?” 罗清月在前面也陆想容领路,微微扭头问道。 “小时候看小舅舅抓过,那时候还小,他没让我上手。” 陆想容回忆着小时候与小舅舅来这时的趣事,对这个庄子还有些模糊的记忆,有些地方都还能对得上。 “螃蟹的钳子可是会伤人的,一会儿你先看我怎么抓再上手。这片河滩有很多小山蟹,我不爱吃,就是抓着好玩儿。吃的话还是要洋湖那边的大闸蟹才好吃,很快也要到季节了,每年家里都会买很多的,配上姜丝儿黄酒,啧啧,说得我都馋了......” 罗清月不知是话多,还是生怕陆想容无聊,一路上说个不停。 “就是这了,表姐先看看我是怎么抓的!” 罗清月一连搬开两三块石头,叫道:“表姐快来看,这里有一只!” “呀,果真有一只,可是好小啊。” 陆想容看着那只小小的,一动不动的螃蟹,想到罗清月方才说的不爱吃。这也的确太小了,都没肉的。 “这种小山蟹长不大的,差不多都是这么大点儿。油炸着吃,反正味道不怎么样。” 听她很是嫌弃,陆想容笑道:“那还抓它做什么?” “抓着玩儿啊!”罗清月说的理所当然。 好吧...... 陆想容也学着她的样子搬开石头,这才第一块石头就看见一只。果然是不好吃,不然也不会还有这多。 焕喜、红梅,还有罗清月的两个婢女也跑过来帮忙,不一会儿就抓了小半篓子。 “要不我们今日就回去吧,家里都在忙着筹办小舅舅的婚事,我们几个在这躲懒玩耍,好像不太好。” 陆想容想着小舅舅都没时间,还特意让罗真跟罗清月陪她玩耍,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反正这里也近,可以等到小舅舅完婚再来玩。 罗清月弯着腰,头也不抬的继续搬着石头,无所谓道: “忙什么呀,小叔叔的婚期与黄知府的寿辰撞期了,但凡亳州有头有脸的,都是要去黄家那边的。我们家这顶多就是些关系好的亲朋故旧,不会有多少人的。再说了家里那么多人,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忙,你放心玩就是。” 陆想容想着那日董氏对黄家人的态度,对黄家人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不由就将那一家子往坏处想,忍不住问道:“难不成是黄家故意的?” “那倒不是。”罗清月又抓到了一只,随手将之扔进边上的竹篓里,靠近过来撇着嘴道: “那黄知府年年都办生辰宴,原因么你懂的,不就是敛财嘛。至于我们家,你也是知道的,祖父为了家中能出个读书人,愁得不行。这不,花重金找了个算命先生,给小叔叔批了一卦,刚好算的这么个良辰吉日,说是小叔叔那日成亲,来年定与小舅母生个文曲星!” 第158章 恶客 竟是这么回事,对于这种玄乎的事,陆想容也不敢说不可信,毕竟她与周云易能重生回来这件事就很玄乎。 陆想容也记得小舅成亲后,第二年小舅母确实生了个儿子,好像起名叫毅哥儿。也的确是个聪明伶俐的孩子,可惜陆想容死得早,并不知那孩子是否考取了功名。 越是这样想,陆想容越是好奇。见到周云易的时候,一定得问问他,也不知他有没有见过毅哥儿。 若毅哥儿考取了功名,有没有去京城做官呢?周云易知道他是自己的侄儿,有没有提携他呢? “喂!表姐你发什么呆?” 陆想容这才惊觉自己在想周云易,想得有些入神。 “啊,不是你说小舅舅的儿子是文曲星吗?我都在想象那孩子以后考了状元,打马游街的盛况呢。” 罗清月先是一愣,随后哈哈大笑起来。 “表姐你太有意思了,想得也太远了些,小舅母都还未迎进门呢。不过祖父若是听你这说,必定高兴,挥手就赏你万八千两银子!” 陆想容皱眉作肉痛状,“哎呀真是不巧,要是祖父现在在这里就好了......” 又惹得罗清月笑个不停。 这边说笑着已经抓了不少螃蟹,罗清月怕陆想容光脚会被石头磕碰着,也就穿着鞋袜下了水。这时鞋袜裤腿全湿了,样子滑稽狼狈。 好在这是在自家的庄子上,没有外人看见,这也是她们喜欢来此玩耍的原因。 罗清月将装螃蟹的竹篓拎起来掂了掂,笑道: “哎呀不错,抓了不少。走吧,去看看真哥钓了多少鱼了。” “好嘞。” 陆想容应着,弯腰在冰凉的溪水中将手洗干净,两人这才由各自的婢女扶着往罗真他们那边寻去。 裤腿儿湿了半截,走路有些费劲,鞋袜湿的还有些打滑。 远远看见大表姐带着云姐儿在一旁采花儿玩,罗真还在埋头挂鱼饵,两人已经不想走过去了,罗清月嗓门大,就站在远处喊, “大姐、真哥,你们钓了多少鱼啦?” 云姐儿举着手中花花叽叽喳喳听不清说什么,估摸着是让她们二人看她采的花好不好看之类。 罗真扭头,朝这边挥手喊道:“钓了不少,就是不是很大。” 罗清月也就是随口问问,其实对他钓了多少并不关心,将手拢在嘴上又喊道:“我们要回去换衣服,你们要回去了吗?” 大姐听见了应了声“要回去”,声音虽小,陆想容二人还是听见了,遂站在原地等她。 罗真还在兴头上,但牢记他的任务是照顾好几个姐妹,也慌忙起身追过来,吩咐下人收拾东西。 几人刚走到厢房院子门口,便听见里面人声嘈杂,像是一下子来了不少人。 “咦,不会是家里还有人过来?” 罗清月眼睛一亮,人多才好玩儿。 罗真跟大姐没答话,就算小叔婚礼上不会有太多身份贵重的大人物来,但成亲这么大的事,要忙活的事情也不少。听声音人还不少,家里怎么可能一下来这么多人? 陆想容不清楚情况,自然不好说。 几人不由加快了脚步。 院子中的凉亭里,一群人正在饮酒畅聊。其中一个身穿紫色锦袍,头戴玉冠的男子,还在不停吩咐着下人赶紧上好酒好菜。 陆想容不认得那些人,罗家兄妹却是认得其中那穿紫色锦袍的男子,他便是罗慧秀的夫君,黄廉安。 全部是陌生男子,陆想容与罗清月此时的模样不宜让外人看见,罗真与大姐不动声色的将两人挡在身后。 “是小姑父,你们俩先去换衣服,我过去招呼一声,大姐陪她们先回房。” 罗真微微侧头快速想三人低语几句,便大步往那边而去。 凉亭中的人显然也看见了他,招手高声道:“原来是罗真啊,怪不得我过来时庄头说那几间最大最好的厢房让人给占了。我还说是罗家哪位长辈在此呢,既然是你小子,就将那几间厢房让出来吧,今儿跟我过来的可都是我的至交好友......” 陆想容三人脚步不停,却是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里看出不悦之色。 这小姑父虽说是长辈,但来别人的地方那也只是个客人,怎么一点做客人的自觉都没有,哪有让主人让出房间的道理? 罗清月回头瞪了一眼,不屑的呸了一声,“这个小姑父真是没脸没皮,时常带些狐朋狗友来这白吃白喝,用我们罗家的银钱给他做脸面。我们先住进来的,竟然还想让我们给他腾房间,真是给他脸了,我今儿就是不让,看他能怎么样!” 大姐抱着云姐儿,用手肘拐了她一下,“你声音轻点儿,别让人听见了。先不说得罪了他以后,黄家那边会不会在生意上给我们使绊子,就是小姑姑那......” 罗清月当然明白她的意思,大家都怕小姑姑为难,也怕小姑姑在黄家被为难。故而对黄家老小多有礼让,倒是养成了他们得寸进尺,目中无人的性子。 以往倒也罢了,昨日刚得罪了黄夫人董氏,今日还拍得罪他?罗清月不爽道: “听见又如何,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我看小姑姑在他家日子也不好过,不如和离算了!” 大姐不说话,她们都是这个想法,只是这种事还是要看小姑姑自己的态度。再说小叔大婚在即,就算要和离,也要等到这件事后,此时是不宜闹出事端的。 陆想容听着二人的谈话,心中对黄家人更是不耻也不满起来。只是父亲在京城为官,也是鞭长莫及。 罗家的生意怕是还要黄家照顾,若要解决此事,只有想法子将黄家赶出亳州...... 只是将黄家赶出亳州,这种事别说她,就算是父亲也是做不到的。 三人一时无话,各自回了自己的厢房。 焕喜在箱笼里翻找陆想容要换的衣裙,想着是在庄子里。就挑了套样式简单轻便的。 陆想容看了一眼,想了想说道:“换那套碧霞云纹花缎锦衣。” “小姐,我们真的要给那些人腾房间?他们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让小姐相让!” 焕喜很是气不过,外面那群人,高声喧哗,酒气熏天,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的。 第159章 激化 “放心吧,为老不尊的长辈,目中无人欺主的恶客,我凭什么惯着他。” 陆想容随意挑拣着妆匣里的珠花,选了支镶红宝石的五凤挂珠钗递给她,淡淡说道。 看着镜中珠光贵气的自己,陆想容弯了弯唇,对这副骄贵的大小姐打扮很是满意。 罗家人还要在亳州地界做生意,不好过于得罪黄家,她倒是不怕的。 换好衣裙陆想容便去找了罗清月,她这边还在生气呢,小脸气鼓鼓的,坐在那手里握着支簪子,一下一下扎了案几撒气。 陆想容好笑,走到她对面坐下,将她手中的簪子夺过来,道:“做什么,仔细伤着自己。” 罗清月“啪”的一掌拍在案几上,愤愤道:“我真的是气死了,不知祖父当初怎么想的,给小姑姑找了这么户人家!” 陆想容将簪子递给她的婢女,这才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会是这么个人家。你们不好得罪他,我却是无所谓的,反正我也就是来做客几日。待会儿你们什么都别说,看我如何不给他脸。” “那怎么行,就算你不怕得罪他,也不能让你出这个头,我们躲在你身后!哼,我就看真哥如何应对,要是他敢来让我们换房间,看我不先骂死他!” 罗清月“腾”地站起身,仿佛罗真已经来让她们换房,满脸凶凶的瞪着门外。 那边罗真也是很无语,都不知道小姑父怎么会提出如此无理的要求来。他心中不爽,面上却依然带着淡笑,回黄廉安的话, “侄儿今日是领了家中几个姐妹来此游玩,若是我一个倒是无妨,给小姑父腾个房间算得了什么。只是姑娘家东西多搬来搬去不方便,小姑父要不就将就着。剩下的房间还多着呢,你们且随意就好,虽是来做客的,也不用拘着,将这里当成自己家便是。” 他最后这一句虽是说的客气,却点明了黄廉安只是个客人,要注意自己的身份。 黄廉安已经快到而立之年,怎会听不懂他话中意思,脸上瞬间一阵青一阵白。 他那些个狐朋狗友也是脸色各异,大家都不傻,岂会听不出罗真话中之意? 只是这些人能跟不学无术的黄廉安玩到一起,也不是知廉耻的。平日跟着黄廉安这个知府家的大公子混吃混喝,靠的不就是黄廉安的身份。 黄廉安只觉在友人面前丢了脸面,他面上笑容一收,凑近直瞪着罗真双眼,一股酒气瞬间喷在罗真脸上。 罗真丝毫未退,脸上笑容不改,回望着他。 黄廉安突然退开,哈哈大笑道:“东西多怕什么,让我们身边的小厮都去帮忙,能需要多大会儿?” 罗真脸上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下去,双拳倏然握紧,长长吸了口气,压下心中怒火说道: “小姑父若是早些来,我们还未住进去,让长辈先挑选也是我等小辈的孝道。只是这时都已经住了进去,再让人搬出来怕是不妥。不如这样,小侄将我的那间让出来给姑父,家中姐妹的那里就别惊动了。” 黄廉安仗着是知府长子,在亳州地界横行霸道。在外面谁不给他黄大少爷十足十的面子,更何况这还是在自己妻子娘家。 以前他也没再罗家开的各种店铺里占便宜,谁不是恭恭敬敬将他迎进去又送出来。 今天这小子是要彻底拂了他的面子了?黄廉安并不听罗真的说辞,什么他若早来就让他先选,这些不过是事后的搪塞之言罢了。 今日他若妥协了,以后他黄大少还有何脸面行走于人前! “哼,让我不管这些朋友,独自去住宽屋大床,你当我是什么人?!这些都是我的至交好友,说起来也是你等的长辈。不过就是换间屋子的事,是有多不情愿?来人,随我去看看,是哪个小辈如此不懂礼数!” 黄廉安招呼着一众人,就往厢房那边大步而去。 罗真想要阻拦,却被黄廉安带来的两个随从架住,挣脱不开。他心中焦急,这些人酒气熏天,也不知是喝了多少。万一有个不长眼的唐突了陆想容几人,哪可如何是好。 他拼命挣扎着,朝着黄廉安的背影喊道:“小姑父,她们可是你的侄女儿,你这样过去怕是不妥吧!” 黄廉安头也不回,根本不想听他在说什么。他现在只想过去将那几个丫头赶出来,好在朋友面前找回颜面! “小姑父,你回来!我去与她们商量,你回来!” 罗真妥协了,嘶声喊道。可是黄廉安根本不搭理他,眼见已经走到了罗清月房门口。 罗清月的房门开着,听见外面动静,陆想容与罗清月两人已经站起身,朝外面看去。 黄廉安朝着里面喊道:“里面是罗家的哪几个小辈,是不知道你们小姑父在此吗?真是一点规矩都没有,还要我亲自前来请你们出来?” 罗清月小脸一片涨红,两眼几乎要喷火。 在袖子里面的手无意识的攥紧陆想容的手,陆想容低下头,伸出另一只手拍了拍她。 罗清月回头看她疼得皱眉,连忙松开手,轻声吩咐道:“你不要出来。” 说着就大步走到门口挡住,轻笑道:“哟,这不是小姑父嘛?您这是奉谁的命来教我规矩,是我爹还是我娘,或是我祖父祖母?” 黄廉安一噎,随即恼道:“我教你什么规矩,你是没看见小姑父来了吗,都不知道主动来问安?” “嗨哟,我可不敢去。小姑父不管不顾的带着一群外男过来,侄女儿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是知道要避嫌的。小姑父自诩读书人,竟是不知这个道理?” 罗清月说着抬袖掩面,眼中尽是嫌弃之意。 “你......” 黄廉安气得倒仰,赶紧左右看了一眼,见那些所为的朋友个个脸色难看,指着罗清月吼道: “你胡说什么,这些都是我的至交好友,算起来也是你的长辈,什么外男?!你只管叫声叔父,还能折了你不成?” 罗清月放下衣袖,撇撇嘴道:“可不敢,光您这一个姑父我们家每年都损失不少。这要是多几个您这样的长辈,怕是我们整个黄家都要被搬空了。” 第160章 我看谁敢 黄家志不在亳州,因此没有在亳州设有田产铺面,更是没有做什么营生。 倒是罗家在亳州根深蒂固,各个产业都有涉足。 因此黄廉安缺什么,都会上罗家铺面上直接取,从来没有付过银钱。 罗家真的是疯了! 黄廉安脸色由红转紫,气到嘴唇哆嗦。罗家这些小辈今日是怎么回事,一个个的如此不给他脸面。 他在外面厮混了几日,不知道他母亲董氏也在罗家作威作福,将罗家人给惹恼了,罗家人已经有了让罗慧秀与他和离的打算。 在他眼中,罗家不过就是个小小商户人家,有几个臭钱罢了。他从心眼里就看不上的人,此时对他如此无理,黄廉安彻底被激怒,跳着脚叫道: “真是反了天了!来人,将这死丫头给我拿下,送到他家长辈面前去,让罗家好好教教她对待长辈的规矩!” 他的那些随从平时为虎作伥惯了的,他一声令下,两个壮汉随即从后面跑上前,朝罗清月扑过来。 “我看谁敢!” 陆想容从房间的阴影处走出来,站在了光亮之处。一身贵气逼人的打扮,眼神冰冷。 那两个随从没见过陆想容,被她的盛气凌人震慑住,回头朝黄廉安看去。 黄廉安看到的却陆想容那娇媚的容颜,不禁呼吸一滞,脸上露出贪慕之色来。 罗家大姐方才正哄玩累的云姐儿睡觉,听见喧哗早也打开房门,走到门口。 原本见罗清月与小姑父闹僵起来就心急如焚,此时又见陆想容站出来,不顾云姐儿哭喊着要娘亲,大步走到陆想容身前将她挡住,朝黄廉安行礼道: “小姑父见谅,她俩还小,小姑父别与她俩计较。” 陆想容突然被她挡住,黄廉安偏头也无法再看到人,微微皱了皱眉,没理她方才的话,而是问道: “这位又是谁?” 罗大姐思忖着回道:“她便是京城大姑母家的小女儿,陆二表妹。小叔叔成亲,她是与大姑母一道回的凤阳。小姑父不知可认得大姑父,便是在京城为官的那位。” 黄廉安听完很是失望,还以为是罗家哪位远亲,身份也高贵不到哪里去,要来做个小妾倒是美哉。 罗家除了自家,就是在京城当官的那个连襟最有身份。想不到那花儿一般的女子竟刚好就是这家的,还是他的表侄女儿。 他心中的旖旎想象瞬间化为乌有,脑子也清醒过来。大侄女儿这话是想用他那连襟的身份来压自己? 真是搞笑,隔着千山万水,还能吓着他不成! “既然也是个小辈,你挡着她作甚,让她出来给我等见礼!” 罗大姐正待要说话,被陆想容轻轻拨开,她方才清晰看见了黄廉安眼中的邪念,简直恶心到不行,也怒到不行。冷冷看着黄廉安道: “小姨父是长辈,我等原该敬你重你。只是有些长辈为老不尊,自己放弃了让人尊重他的机会。更何况我乃三品大员家的千金,就你身后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人,也配我见礼?” 这次不仅黄廉安,就连他身后那群人都站不住了,一个个气得脸成猪肝色。若不是还顾及自己是个读书人,已经破口大骂了。 这他们自己以为的的理由,其实还是顾忌陆想容是三品大员女儿的这个身份。他们不敢得罪陆想容,也不是什么名正言顺的长辈,只敢在旁边煽风点火。 “真是气煞我也,我要是有这样不知礼数的小辈,肯定要她好看!” “就是,如此目无尊长,定要替她父母好好管教管教!” “太不将我们黄大少爷放在眼里,京城来的又如何,我朝以孝治天下,还反了天不成!” “是呀,换做是我,这口气如何咽的下去!” 黄廉安被这些话语激得脑袋生疼,怒喝道:“来人,都给我上,将她们的东西给我扔出去,我看今日谁敢阻拦!” 看着冲上来的一众强壮随从,罗大姐吓得不知道所措,即便事后家里可能会站在她们这一边,可是如今已是吃亏在眼前。 罗清月稍微冷静一些,朝院子里高声喊道:“来人啊,赵庄头!” 庄子里还是有很多壮劳力的,应该勉强能支撑得住吧...... 陆想容就显得淡然多了,她在这里,魏黑、魏白定然就在附近,他相信周云易派给他的人武艺定然不凡,对付这些人绰绰有余。 也正是有这样的底气,她才敢口不择言怒骂黄廉安等人。 果然,这些人还未冲到跟前,魏黑、魏白突然出现。还没看见二人是如何出的手,那七八个随从就被噼里啪啦扔回了黄廉安等人面前。 有些不知是不是力道大了些,直接砸向人群中,将那一群“长辈”砸得人仰马翻。 院子里霎时骚乱起来。“唉哟唉哟”哀嚎不断。 黄廉安不仅被砸得腰杆疼,还头疼。今日是踢到铁板了,不仅嘴上讨不到好,来强硬的也不好使。 他脑子极力思索,今日要怎么才能下得台来。他眼睛一闭,干脆装起死来。 一个与黄廉安关系最好的书生见此状况,爬过去抱着黄廉安哭喊起来, “黄兄,你怎么了黄兄?黄兄晕死过去了,先别管这些人了,赶紧将黄兄送去救治吧!” 其余人有明白他的用意的,有真被吓着的,都忙招呼随从,七手八脚将黄廉安抬起,呼啦啦一下散了个干净。 黄廉安的随从都跑了,罗真这时才得以脱身,忙跑过来,询问道:“你们没事吧?” 罗大姐有些不明就里,罗清月则是兴奋的点头,“我们没事,有事的那些人走了。哇,表姐的那两个侍卫真是厉害!” 她一面比划着,像是意犹未尽,只怪结束得太快了。 魏黑、魏白昨日一直跟着陆想容,罗家人都知道那是陆想容的护卫。此时见到二人出手,两人那一身煞气不是唬人的,当真是身手不凡。 眼下看似解决了麻烦,只是他们好像给家里惹了麻烦...... “我们现在就回家吧,得将这里的情况禀告给祖父,此事需要跟家里商量如何应对。” 罗真一个人无法担下这么大的事,能想到的就是将此事告知家里。 “是我的人出的手,一切后果由我承担。不过就是个亳州知府,表哥放心,此事我心中自有计较。” 第161章 自寻死路 陆想容后来仔细想过了,黄家敛财都到了不要脸的地步,年年办生辰宴明目张胆收受贿赂,能是什么好官。 只要稍稍一查,定能抓住黄知府的把柄,还怕他翻天不成? 陆想容当着罗真几人的面,毫不避讳的的吩咐道:“魏黑、魏白,你二人去查查,这个黄知府可有什么错漏之处。” 罗真眼睛一亮,当官的怎会没有错漏,怕的就是有人查。他们平头百姓没有门路,之前陆想容提过,这两人乃是当朝太傅周云易的人,他们要是去查,自然不在话下。 “是!” 魏黑、魏白领命而去,很快消失在几人眼前。 “那...... 我们今日还回去吗?” 罗真迟疑了,有了应对之策,好像也没必要急着回去。 “回去吧,这件事还是得跟外祖父禀告一声的。毕竟要找出黄知府的把柄,也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完成之事。在这之前,恐黄家会有什么对罗家的不利之举,我们还是需要提前应付一下。” 陆想容不怕黄家对付自己,只怕黄家会对外祖家不利,那可比对付自己还让她难受。 她抬头看了看天色,四人这才来没多久,就要忙着回去了。 老庄头站在不远处等了半晌,这时见四位小主子要走,忙过来拱手道:“饭菜已备好,少爷小姐们吃过午饭再走吧。这个时辰也该是饿了,回去路上还要大半个时辰呢。” 罗真看了眼陆想容,见她没有异议,这才点头应好。 饭菜都是庄子里的新鲜食材,做得比较用心。几人中唯有罗大姐受今日之事的影响,没什么胃口。其余人都是吃得极香,就连云姐儿都吃了大半碗饭。 回到府里,罗真将三人分别送回了院子,这才去找了罗老爷子。将今日之事仔细说了一遍,又将陆想容吩咐魏黑、魏白去办的事也如实说了。 罗老爷子坐得端正,罗真低着头,不能看见他的表情。只从他摩挲茶盏的轻重,判断他从一开始的激动,慢慢变得平缓。 听完罗真的讲述,罗老爷子重重“哼”了一声,说道: “黄家这是自寻死路,撞到了容姐儿手里。你大姑母都与我说了,待她们此次回京,周太傅便会上门求娶容姐儿。你方才提到的那两个侍卫,哪如你姑母所说是派来保护他们母女的,明明就是派来保护容姐儿的。” 他仰头将手中茶水饮尽,继续道:“黄家这门亲,如今闹僵了反而是好。只是你小姑姑那里,还需要问问她的想法。去,将你小姑姑叫来。” 罗真应了声,赶紧去了。 罗慧秀很快便来了,将婢女留在门外,独自推门走进罗老爷子的书房。因着自己的是事,昨日就将父亲气得够呛。 罗真方才又将今日事情大概与她说了一遍,此时更是心中惶惶,低低唤了句“父亲”,便站在罗老爷子对面不敢抬头。 “坐吧。” 听到罗老爷子温和的声音,罗慧秀忍不住湿了眼眶。强忍着没让泪水继续涌出,这才缓缓落了座。 “是父亲对不住你,为你寻了门这样的亲事。这些年,你受委屈了。” 原本已经忍住的泪意,像是泄了洪,罗慧秀忍着没有哭出声来,双肩不停耸动。半晌才哽咽出声: “哪就怪得着父亲,是我看大姐嫁了大姐夫,做了官夫人,羡慕她风光,当初也是我自己应允了的......” 罗老爷子叹着气,等他哭够了才又道:“父亲今日叫你来,是想问问你对于黄家这门亲,可还有什么想法?父亲的意思是趁着你还年轻,与黄廉安和离了罢,以后兴许还有好日子过。” 罗惠秀猛的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罗老爷子,见他神情不似作假,忙道: “父亲,女儿在那个家里真真是过不下去了。黄家那一家子您是瞧见了的,没有一人真心待我。原以为有了庆哥儿,靠着他早晚也能熬出头。可你们也看见了,庆哥儿被婆婆都教成什么样子,根本就不亲我。” 罗老爷子闭了闭眼道:“好,父亲知道你的意思了。只是你小弟大婚在即,家中不宜生事端。再者此事还待从长计议,我就担心撕破脸万一黄家不肯和离,执意要休妻,那样你的名声上便会受损,以后......” “父亲,我不怕。只要能与黄家撇清关系,即便是顶着被休弃的名声,女儿也是愿意的。只是到时恳请家中收留,也不要待在府中,给我个庄子作为容身之所即可。” 罗慧秀知道父亲担心什么,急急打断他的话。 “我说的是万一,家里一定会尽力周旋,只是让你有个心里准备,做好最坏的打算。” 有容姐儿的相助,更或者可以说是有周太傅的相助,只要小女儿这里想要和离,这件事十有八九是没问题的。罗老太爷也只是想要罗惠秀的一个态度。 “是,是,女儿知道。” 罗惠秀连连点头答应,当听到父亲说希望她与黄廉安和离时,她心中就像放下了千钧巨石。此时也没有细想这其中的门门道道,只要能摆脱那个所谓的家就成。 陆想容这边刚回到厢房,罗氏很快便过来了。罗氏自从回到凤阳后,整个人精气神都很好,就连走路都带着风。 只觉一阵清风拂来,就听罗氏急急问道:“不是说去庄子里玩耍,要明日才回,怎的今日就回来了?可是出来什么事?跟你表哥他们吵架了?” 罗氏是真着急,噼里啪啦就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陆想容笑着将她拉过来坐下,一面奉了盏茶到她手里,一面说道: “倒是遇到些事儿,不过都是些小事儿,母亲不必担心。你有空不如多陪陪小姨母,她这些年在黄家,怕是过得很不好。” 只听“砰”的一声,罗氏重重将茶盏落在茶几上,“黄家欺人太甚,你小姨可是他们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抬进门的,又不是那从偏门抬进来的小妾姨娘,孩子竟然不能亲自放到身边教养,这是哪里的规矩?!” 第162章 有人护着 “说来说去还是仗势欺人,我们家远在京城,鞭长莫及。所以祖父的想法是对的,罗家一定要自己立起来。” 陆想容低头轻轻转动手边茶盏,想着罗清月与她说的,外祖父请高人给小舅舅批婚期的事,希望那位高人所言成真。 罗氏想到之前陆想容提议,将罗家小辈带回京城的事来,眼中带着希冀道: “若是这些小辈中能出个人才,有你父亲在朝中,还有......还有周大人的扶持,路肯定比之你父亲当年容易得多。” 说到陆洪令,罗氏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继续道: “当年你父亲上无人帮扶,下无人支撑,每一步都走得谨小慎微。那段时日他时常半夜惊醒,生怕哪做的不对,就让人顶替了去。即便是走到今天这一步,也还是一刻不敢放松的 ,你父亲真是不容易。 不过这一切也少不了你外祖在银钱上的支持,我们家刚到京城,就连现在那座宅子,都是你祖父出资购置的。还有每年补贴的那些银钱,让你父亲上下打点不愁。也不知看到你外祖的书信,他会如何决策......” 陆想容伸手拍了拍她,劝慰道:“放心吧,父亲是顾全大局的人。再者家中子弟想读书,这是好事,父亲不会不同意的。” 这一点她还是了解父亲的,正如母亲所说,父亲能有今日,离不开外祖在银钱上的支持。他虽然功利,却不是忘恩负义之人。 母女俩正说着话,罗真寻了过来,他是来告诉陆想容,祖父想让小姑姑和离的这件事。看见大姑母在,倒是有些不知该说不该说了。 陆想容见他欲言又止,以为是他们在庄子上得罪狠了黄小姨父,外祖那边有什么说法。反正这件事也不指望能瞒住罗氏,祸已经闯了,她自己担着就是。淡定道: “真哥有什么话就说吧,母亲又不是外人。” 罗真看了大姑母一眼,想着这件事迟早大家都要知道的,就说道: “祖父可能想让小姑姑和离。方才我去将我们在庄子里遇见小姑父的事情与他说了,听他话是这么个意思,还让我将小姑姑叫了去......” 他话还未说完,罗氏就惊讶出声: “怎么就到这个地步?她那婆母虽不是个东西,但一个女人若是和离,以后可怎么过?” “姑母你是不知道,岂止是她那婆婆不是个东西,就连小姑父也不是个东西。你看昨日小姑姑未曾一起回家,小姑父可有来寻她?不仅没来,还带着一群不着四六的人,去我们家庄子上要吃要喝,吆五喝六。不仅如此啊......” 罗真在罗氏面前可不是在罗老爷子面前那般拘谨,添油加醋将黄廉安的不要脸行径说了一遍,自然也包括陆想容的两个护卫大显神威,将那群人打得人仰马翻,大快人心。 “什么?!容姐儿你将你小姨父给打了?!我的天爷呀,这不是给你外祖家招了祸啦?” 罗氏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急得团团转。自己是来娘家喝喜酒来的,怎的还给娘家惹祸了? 陆想容很是无语,感情她娘没听见小姨父是怎样的为老不尊,光听见她把人给打了...... 罗真也被罗氏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拉住人安抚道:“姑母莫急,黄家人无理,我们家早就看不惯了的。也同情小姑姑的遭遇,只是苦于无法救她于苦海。之前哪敢谈什么和离,怕是撕破了脸,黄家人不肯善罢甘休,只会换来一封休书。现在有容表妹出头,她可是有人护着的,我们怕什么?” 罗氏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喃喃道:“对,对!我们容姐儿是有人护着的。那两个护卫叫什么来着,贤婿可有给他们什么证明身份的东西?” 陆想容简直哭笑不得,这要扯周云易做虎皮,贤婿都叫上了...... “有的,母亲放心。” 罗氏瞬间有了底气,黄家什么的,在她女婿面前算个屁啊! 罗真又得了这样的消息,之前还有些小担忧的,现在也没有了。 “小姨要和离这件事,外祖父那边没说出来,我们最好也别出去宣扬,即便是自家人,也尽量不要透露。小舅舅大婚在即,这种话若是传到外面去,总是不好的。” 陆想容见二人情绪好像莫名的高涨,不得不提醒道。 两人连连应是,保证不会说出去。 那边罗大姐刚回来,也被罗大太太杨氏叫了去,得知今日之事,也是又惊又急。揉着眉心道: “这可如何是好,黄家尽管是姻亲,每年我们生意上的事,人家都是看在我们每年上供的银钱上,才略微照顾一二。这接连两次将人给得罪狠了吗,不会给我们使什么绊子吧?” 罗大姐将云姐儿递给婢女抱出去玩耍,给杨氏倒了盏茶,气愤道: “小姑父这次也太过了些,喝了几口酒怕是感觉整个亳州都是他的了,竟嚷着要我们给他腾出上好的厢房。他是长辈,给他腾也就罢了,还让给他那些狐朋狗友也要腾。这哪里是姻亲,分明没将我们罗家看在眼里,将我们看成他黄家的家仆了。” 杨氏也气,那黄廉安就是个无赖纨绔,这些年白拿了铺子里多少好东西,罗家人也是有苦难言。 但也就是这种无赖最是惹不得,杨氏有火没处发,朝着长女就骂道: “你怎么不拦着点儿,白瞎比他三人长了这么多岁。容姐儿不知道黄廉安是什么德行,你还不知道么。这要是黄家闹上门来,该如何处理,总不能真将你表妹交出去吧!” 罗大姐直呼冤枉,“我拦了呀,拦不住......” 杨氏却是不想再听,起身就要往门外走,“不行,我得去知会你祖父一声。黄家不最是爱财吗,我们多准备些金银就是,决不能将容姐儿推到前面去。人家是来做客的,哪能受这种委屈......” 罗大姐一把将她拉住,“阿真已经去向祖父禀告了,您就歇着吧,祖父那肯定有法子的。再说了,容姐儿也派了她的人去查黄家的错漏,先等等再说吧,我总觉得这个小表妹不简单。” 第163章 竟敢打我 黄廉安被架出去后,臊得直想真晕死过去算了。直到那些人将他送去了医馆,大夫准备扎针之时才“悠悠转醒”。 今日被下了大脸,也不好意再与这群人玩乐了,称自己不舒服,匆匆告辞回了亳州。 回家的路上是越想越气,又不敢回去闹。他虽是纨绔,却最是识时务,那两个突然出现的男子,武功高强不似普通人,就算回去也是讨不着好。 但让他就这么算了那是不可能,这辈子都没丢过这么大的脸。一想到是在罗家受的窝囊气,不由就想起妻子罗慧秀来。 这女人呆板无趣,整日一副怨妇模样,看着就令人厌烦。 “贱人,贱人!看我今日不扒了你的皮!” 黄廉安像是找到了宣泄口,催促着车夫快一些,他要赶紧回家将这口气在罗慧秀身上找补回来。 谁知道回到家中自己的院子,遍寻罗慧秀不到。想着这会儿人可能在母亲那立规矩,他往圈椅里一瘫,高声吩咐道: “去将罗氏叫回来!” 身边随从见惯了他这样称呼罗慧秀,忙应声去了。 他这边连如何折磨罗慧秀都想好了,过来的却是他母亲董氏。 董氏一跨进来便对上他凶狠的目光,竟是被吓了一跳。见鬼般往后急退,绊到门槛稳不住身形。 身边婢女反应过来忙去搀扶已是来不及,被她连带着一起摔出门去,发出“哎哟哎哟”几声。 黄廉安发觉是董氏时忙敛了凶光,还未说话门口就乱七八糟摔了一地。 “母亲,母亲你没事吧?” 他忙过去与婢女一道将董氏扶起来,搀扶到屋内坐下。 董氏被他吓了一跳,又被摔得不轻,没好气的挥开他的手,恼道:“你鬼上身了不成,露出那副样子作甚?” 黄廉安没回她的话,兀自又坐回圈椅中,问道:“罗氏呢,没在母亲那?” 提到罗慧秀董氏就气不打一处来,语气不好道:“在她娘家没回来呢!她不回来就不回来,你找她做什么?” “找她做什么,我要休了她!罗家简直欺人太甚,一众小辈竟敢欺我辱我,这样的亲家,不要也罢!” 黄廉安将边上茶几啪的“砰砰”响,宣泄着他那还未被释放的怒气。 董氏坐直身子,罗家这是以为有个从京城回来的女儿,了不起天,想要作死不成! 只听黄廉安继续骂道:“罗清月那小妮子,说我没脸没皮,去他们罗家的铺子里白拿东西不给银子。她也不想想他家在亳州做生意是靠谁罩着,我不过拿些吃用怎么了!没有父亲照顾,他家的生意能做得如此顺当?要我说罗家有一半都该是我们家的,我去拿点东西还想跟我要银子,我呸!还有那从京城回来,竟敢让人打我!竟敢打我!” 他说着说着激动起来,“腾”的站起身,将茶几椅子掀翻在地,一遍遍吼着“她竟敢打我”。 董氏又被吓了一跳,起身往后躲了躲。怪不得今日儿子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竟是在罗家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又想到自己被罗氏骂得那么难听,顿时不禁一股血气上涌。 “真是反了他罗家!走,母亲与你去找他们讨个说法!” 黄廉安一听这感情好,直接上罗家去讨说法,当着一众长辈的面,看那京城来的小丫头还敢放肆。 定要她下跪给自己磕头认错! 不料母子二人刚走到门口,正碰上下衙回来的黄知府。 黄知府由随从扶着下了软轿,一抬头就看见董氏带着大儿子,身后还跟着十几个护院,一副要出门打架的架势,不悦的皱眉喝道: “这是要做什么去!” 黄廉安有些怵,往董氏后面缩了缩。 董氏也有些着恼,要不是大儿子要召集这么多人手,他们早走了,哪还能被丈夫回来撞见。但是想到昨日受气回来,又被丈夫训斥,他昨夜还宿那小狐狸精房里,气就不打一处来,沉沉道: “儿子让人给打了,当然是带他去讨说法!” 黄知府明显不信,在亳州,还有人敢打他儿子?这混账整日不学好,他不欺负人都算好的了。 黄廉安最会看他的脸色,立马跳出来喊道:“父亲,我真的让人给打了!就是我那连襟的女儿,还是个小辈。这哪里是打我,明明是打父亲您的脸啊!” 黄知府却是更加不信了,咬牙问道:“好好的,人家打你作甚?” 董氏也是一愣,她方才一听儿子被打就气晕了头,倒是忘了问是何缘由。好好看着儿子,想听听他怎么说。 黄廉安眼神微闪,仔细想想了想,自己好像也没什么错啊,怎么就被打了? 让他们给长辈腾个房间怎么,让他们给长辈见礼怎么? 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站直了腰板说道:“是那丫头蛮横无理,仗势欺人!说她是三品官家的嫡女,我不配让她见礼,可我是她姨父,见到长辈不该行礼问安吗?父亲,她这是瞧不上您只是四品知府啊......” 黄知府才知儿子这是让陆洪令的女儿给打了,虽然儿子肯定所言夸张不实。但有句话没说错,这是打了自己的脸。 若自己比那陆洪令更位高权重,他儿子再有天大的错,谁人敢对他动手? 但眼下却不是能得罪陆家的时候,再看看那不成器的儿子,怒声打断他, “都给我滚回去!府里马上就要办宴会,谁再敢出去惹是生非,别怪我不客气!” 董氏一直在黄知府生气的时候是不敢说话的,但昨日气头上顶了几句,黄知府因着还想着小舅子那边与赵丞相的关系,也就忍了下来。这让董氏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胆子大了不少。 这下不干了,上前一步大声道:“儿子被打你都能忍,我看你这官不做也罢!还不如......” “啪!” 重重的一记耳光打断了她还要说的话,董氏捂着脸惊恐的看着一脸盛怒的黄知府,不受控制的往后退了一步。 “给你脸了是吧,这是在与谁说话!都给我滚回去,别堵在门口丢人现眼!” 第164章 人证 董氏与黄廉安都被吓傻了,哪还有半点之前要上罗家门的嚣张气焰。缩着脖子,乖乖跟着黄知府往回走。 后面大门刚被关上,黄知府顺手抄了根棍子,转身就往黄廉安身上招呼, “你这混账东西,一出去几日看不见人!你爹我今年要过的可是整寿,你不说在家里帮忙,还出去惹是生非!不好好读书考取功名,光耀门楣,整天想着吃喝玩乐,黄家这一支就要败落在你手上了!” 黄廉安挨了一下,疼得哇哇大叫,跳着脚就跑,边大声求饶:“父亲,我错了!儿子有好好读书的呀,我结交的也都是读书人!现在不也是有秀才功名在身的,父亲,父亲!” 听他如此说,黄知府更气了。他那秀才是怎么来的自己心里没数吗,只是这里有下人在,他不好骂出口来。脚下不由加快,想再给这逆子来一下。 “老爷,老爷......”董氏忙跑过去将人拉住,哀求道:“老爷,这可是您的亲儿子呀,棍棒不长眼,要是不注意真伤到了那可如何是好......” 黄知府见儿子已经跑远,不可能追到内院去打。愤愤地甩开董氏,将手中棍子撒气般的扔了出去,甩着袖子回了书房。 一进书房,就气得摔了一套汝窑茶盏。 怎么能不气,被人欺辱成这样,却只能忍辱负重。陆家不敢惹,不代表黄家不能动。 “去将杜师爷找来!” 跟在身后的随从埋着头不敢张望,赶紧应声而去。 杜师爷家就在这条街不远,随从很快便回了来,躬身道:“老爷,杜师爷不在家中。” “怎会不在家中,他与我一道下衙回来的!” 随从生怕他牵连,急忙回道:“杜夫人说他今早出去就未曾回去过。” 黄知府脸色阴沉,喝道:“去找!这还用教吗,蠢货!” 这名随从不敢狡辩,他原本也是想去找的,只是看老爷今日火气实在大,先回来回禀一声,没成想还是给骂了。 幸好旁人不知道,他却是知道杜师爷近日迷上了醉红楼的瑶仙姑娘,恐怕下了衙就迫不及待过去了。 可当他来到醉红楼时,龟公却说杜师爷没来过。 完了,原以为十拿九稳,才没叫人帮忙一起寻,这下再回去叫人又得耽搁时间,今天这一顿打罚怕是躲不过了。 突然脖颈处一阵剧痛,他眼前一黑,心道一声糟糕,便人事不知。 黄知府一直等到天色尽黑,不仅杜师爷没出现,就连那派出去的贴身随从也没回来,他心中突然有一阵不好的预感...... 亳州城外的一处破庙中,时不时的传出一声声瘆人的惨叫。幸好此时没人打这路过,否则定能被吓出个好歹来。 魏白从怀中掏出手帕,擦着脸上血渍,缓缓从破庙里走出来。魏黑抱着手靠在塌了一半的破墙上,嫌弃道:“怎么这么慢,两个不起眼的家伙,骨头有这么硬?” 换来魏白一个大白眼,“你怎么不去审?” “这是你自己的主意。”魏黑依旧面无表情,淡淡道。 魏白早就知道他的尿性,自顾道:“后面抓的那个还是个练家子,不过前面抓的那个才是硬骨头,没想到吧?” 魏黑挑挑眉,懒懒道:“所以呢?陆二小姐是让我们来查黄佑迅的把柄,拿到证据以定他的罪。你将这两人掳来,也就是问出些罪状,拿什么证据回去交差?” 魏白朝里面努努嘴:“人证!” 魏黑眉心跳了跳。好吧,有道理。 这一日,太阳追赶着朵朵白云,时而阳光普照大地,时而清凉舒适。 陆想容跟着母亲去给外祖母请安,大舅母二舅母已经到了。罗清月也在,悄悄给陆想容使眼色,让她过去挨着她坐。 陆想容朝她点头,在上前给外祖母行礼问安时,却被罗老夫人给拉着不放人。 “容姐儿就同外祖母坐,你这难得来一趟,玩不了多久又得回去了,让祖母多看看。” 手里被塞了块糕点,陆想容想起在家时,陆老夫人也是这样哄话都说不清的允哥儿的,心里好笑,外祖母这是将她当孩子看待了。 浅咬了一口,味道还不错,又咬了一口。 罗老夫人呵呵笑道:“好吃吧,这是你大舅母亲自手做来孝顺我的,少糖不甜腻,适合我们这种老年人的胃口。想着大早上的不宜吃得太甜腻了,就拿一块给你尝尝,没想到我们容姐儿倒是喜欢。” “嗯,好吃。大舅母手艺真好。” 陆想容真心夸赞,她觉得罗家每个人都好。 陪着罗老夫人坐了一会儿,陆想容才找着机会来到罗清月这边。 罗清月神神秘秘的凑到她耳边咬耳朵:“想不想去看看未来小舅母?” 陆想容猛点头,离小舅的婚期还有好几日呢,远道而来不就是要看看新娘子长什么样。能提前看,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人总是有颗好奇的心,不管多大年纪。 罗清月咳了一声,扫了周遭一眼,见没人关注她二人,又凑到陆想容耳边: “待会儿散了,你去跟祖母说,让我带你去凤阳城里逛逛。” 这是拿陪自己当幌子,其实是她在家待不住啊。可是她的提议太诱人,陆想容根本无法拒绝...... 由陆想容出马,自然是非常顺利,罗老夫人一口便答应,还给二人拿了零花钱。 罗清月接过银票时不由感叹:“哎,远香近臭啊!我每次给祖母要银子可都是说尽好话的,容表姐这都不用开口,祖母就主动打开小金库,今儿我也是沾了容表姐的光了。” 罗老夫人就大指头戳她,“你表姐统共得我多少银子使,你又得了多少?” 罗清月嘻嘻拉着陆想容就跑,二人刚走到门口,就遇见办完事回来的魏黑。 两人今早雇了辆马车,将杜师爷跟黄知府的贴身随从运到了凤阳,找地方安顿了两人,魏白在那守着,魏黑独自回来复命。 昨日吩咐两人去办事就没避着罗清月,此刻也没有要避着她的必要。 魏黑见两人这是要出门,大概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第165章 梧桐巷 “所以你们抓了两个人回来?” 陆想容很是头疼,这不是打草惊蛇了?那黄知府又不傻,身边两个得力的人丢了他会不知道? “是。小姐放心,没有人看见我二人,更不会想到小姐身上。” 魏黑见陆想容好像不满意,多解释了两句。心中也不免将魏白骂了一顿,都是他图省事快捷。 陆想容一想也是,黄家又不知道这边打算要和离,怎么会想到是他们做的。 其实就算知道也没关系,早晚都要撕破脸的。更何况他们还占了上风,现在有人证在手,有那两人供出的黄知府这几年犯的事。谅他也不敢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一切等小舅舅的婚事办了再说。 想明白后陆想容也不再纠结,吩咐道:“那将人看好,暂时还没到用的时候。” 魏黑应是,却是不走,说道:“小姐出门,还是由小的跟着吧。” 陆想容没有拒绝,她对这边不熟,别再遇到些不三不四,没眼力见儿的人。魏黑跟着,终归是安全得多。 二人坐上马车后,罗清月吩咐了要去的地方,转头啧啧有声,不屑道: “怪不得呢,我看小姑父就是个草包,原来他的秀才功名是偷换了别人的考卷。啧啧啧,是谁这么倒霉,就这么给耽误了,可怜呐......” “这个世道不公何其多。” 管得了多少,陆想容也没闲到什么闲事都收来管的地步,非亲非故的。 “诶,你说我们现在有黄家的把柄在手,小姑姑是不是就不用在他家受气了?” 听她这话的意思,是还不知道外祖父准备让小姨和离的事。陆想容也不准备说,含糊道:“应该是吧。”又赶紧扯开话题,问道: “小舅母家是做什么的?” 陆想容还是挺好奇的,外祖父会给小舅舅选个什么样的女子,还是个会生出文曲星的女子。 提到这个罗清月也是十分感兴趣的,脸上笑得促狭,“要不你猜猜?” 陆想容试着道:“读书人家?” 罗清月笑得前仰后合,“哈哈哈......正是!为了家里能出读书种子,祖父都魔怔了。家里男子必须娶读书人家的姑娘,女子必须嫁给读书人。小舅母家虽是小门小户,她父亲却是有秀才功名的。春闱屡试不中后,就回凤阳办了间私塾,现在是个教书先生。” 她顿了顿又道:“只是她还有个哥哥,前几年突然疯了。具体是因为什么我们就不得而知,毕竟以前也不熟。现在两家又要做姻亲,倒是不好再打听,显得我们家很介意似的。” 陆想容点头表示认同。 两人说着话,很快便到了地方。这是一条道路两边各种了一排梧桐树的街道,方才好像听罗清月说叫梧桐巷来着。方才没听清,现在看见两边高大的梧桐树,突然悟了。 “就在前面不远,我们走过去吧,马车进去不好掉头。” 罗清月说着率先跳下马车,脚蹬都还未放,看得陆想容一阵心惊。但她的动作却是极其潇洒自然,陆想容很是羡慕。 罗清月下来后伸出手,陆想容伸手搭住,学着她的样子用另一只手撑着车沿,蹲下身子终身一跃。 动作潇不潇洒陆想容不知道,心里很爽。 伸着手的焕喜跟红梅惊呆了,小姐何时如此粗鲁过...... 焕喜更是左右看了一眼,见路上没有几个行人,三三两两的还都是背对着这边,也就放下心来。 走进巷子,看见紧闭的院门,和里面传来的阵阵读书声,陆想容侧头看向罗清月, “怎么进去?” 罗清月挠挠头,“过路的,讨口水喝?” 陆想容一副你自己觉得信不信的表情,罗清月却是已经抬手敲响了院门。 开门的是个十六七岁模样的年轻女子,鹅蛋脸,浓眉大眼。乌黑的头发简单挽了个如意髻,仅插了支梅花簪。虽是简洁,却显得清新优雅。 此人就是陆想容二人要找的人,他们未来的小舅母,卫旋。 看见门口站着的主仆几人,明显一愣,随即问道:“两位姑娘,是有何事?” 陆想容不说话,门是罗清月敲的,就让她自己说去。 罗清月伸着脖子往里看,说道:“哦,我们找柳明川,我是他表姐,来给他送点东西。” 柳明川是这里的学生,卫旋自然是认识的。又见是两个小姑娘,便没有防备,将二人放了进去。 看着小舅母要将她二人往学舍那边领,罗清月赶忙说道: “听声音还在上课,我们就等一会儿吧,不能打扰孩子们学习。” 陆想容抿抿嘴,有点怕自己笑出声来。表妹是怎么做到一本正经,脸不红心不跳说谎的...... 卫旋脸上原本的浅笑加深了些,她在学堂里长大,最不高兴的就是有人打扰孩子们学习。听罗清月如此说,对二人也客气起来。 二位姑娘随我来这边坐坐,这堂课才开始没多久,怕是还要多等一会儿。 陆想容与罗清月相视一眼,偷偷挤眉弄眼,这可真是太好了。 卫旋将二人领到学舍不远处的一处石桌坐下,招呼了声“二位请稍等”,便转身离开。 陆想容想张嘴留人,却苦于没有借口。等人走远才偷偷问罗清月: “一会儿下课了你又该如何应对,上哪变出个表弟来?” 罗清月笑道:“你以为我瞎说呢,我是真有个表弟在着上学。方才不是说了么,叫柳明川。” “那你方才骗我说是来讨水喝的!” 陆想容抬手就给了她一下,这丫头真是鬼灵精怪的,没个正行儿。 “两位姑娘喝茶,家中也没什么好茶,两位不要介意。” 卫旋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陆想容一跳,她讪讪的收回手,道了声“谢谢......” 谢谢什么呢,倒是不好称呼了。谢谢姐姐?不对。谢谢舅母?更是不行。 这边罗清月端起茶盏,甜甜的说了声:“谢谢姐姐!姐姐您也坐吧,我想问问您,柳明川在学堂的表现好不好?” 陆想容也端起茶盏吹了吹,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卫旋,好像也是在一副等待她回答的模样。 “两位是罗家的小姐吧?” 第166章 试探 陆想容险些被一口茶水呛着,罗清月手一偏,被洒出的茶水烫着,手忙脚乱的将茶盏放到石桌上。两人一模一样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卫旋,齐齐问道: “您是怎么知道的?” 卫旋抿嘴笑,脸色微红道:“你二人从一进来就一直在偷偷打量我,你看了八次,你看了十一次。” 她微抬下巴分别指了指两人,继续道: “柳明川的大姨母是罗家二太太,他在这读了好几年书,我自然是知道的。” 说到这她看向罗清月,罗清月急忙端直了身子,她又道:“方才你说你是他表姐,再看你二位的穿着打扮,在凤阳城有几家,这不是很明显了么。” 身份被识破,罗清月也不再扭捏,笑着介绍道:“我叫罗清月,是罗家二房长女。这位是我大姑母的女儿,陆想容,前日刚从京城回到的凤阳,就是她说想要来看看您。她来者是客,我是奉命陪玩,拗不过她,小婶婶勿怪。” 一句小婶婶成功让卫旋的脸又红了几分。 陆想容是听她的话越听越不对,无语的慢慢扭头看她。罗清月装没注意,继续与卫旋道:“小婶婶若是没事,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卫旋摇摇头,指了指学舍的方向,说道:“家里就我爹爹一个人,很多杂事我都要帮着做的。你们也知道,我哥哥三年前突然得了疯病,药石无医。这里是孩子们读书的地方,只能将他送回乡下老家,我娘得陪在那照顾着他。” 她如此毫不避讳,倒是整得陆想容二人不知该如何接。却听她画风一转,看向陆想容道: “这位便是嫁去京城的大姑奶奶的女儿,长得真是好看。要说罗家的两位姑奶奶都嫁得极好,嫁的都是才高八斗之人。大姑奶奶就不说了,夫君已是京中高官,福气自不必说。 小姑奶奶家的,前些年没听说文采好,三年前却突然开了窍,也考中了秀才,想来必定是个大器晚成,厚积薄发的,小姑奶奶往后也是有享不完的福。” 她说了两个三年前,三年前她哥哥突然疯了,三年前黄廉安考中了秀才...... 陆想容跟罗清月齐齐变了脸色,她二人若是之前不知道黄家那些丑事,还听不明白卫旋话的意思。 心中转了几百个弯,陆想容惊疑不定,小舅母是在套她们的话,还是在试探罗家是否知道黄廉安考试作弊之事? 面前言笑晏晏的人,聪明敏锐,陆想容突然心悸,她嫁给小舅舅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这还真是陆想容误会了,卫家也是在与罗家谈婚论嫁后,才开始打听一些关于罗家的事。 这一打听才知道,罗家小姑奶奶是嫁给了黄知府的大儿子黄廉安,黄廉安之前文采平平,三年前却突然考中了秀才。 这又不得不让卫家人多想了一些,因为卫家长子卫苏从小就天资过人。十六岁那年,也就是三年前参加乡试,回来后也说题目之简单,他必定能中。 乡亲们也都觉得他必定能中,从那便已开始开玩笑叫他卫小秀才。 谁知道成绩下来后,那一批考上的名单中,却没有他的名字。这让一个十六岁,心高气傲的少年一下子无法接受,也就得了疯病。 卫苏疯癫后,时常叨念着他乡试的文章,卫老爹听了也觉得这样的文章不可能不中,那么这其间肯定是有蹊跷。 “两位脸色怎么如此难看,是我说错了什么话吗?” 卫旋脸带赫然询问。 “小舅母还未进门,有些事不知道,小姨母与小姨父估计是过不成了。这件事还没摊到面上说,正是因为您与小舅舅马上就要大婚,家中不想在这之前生事端。还有......还有我跟清月表妹昨日刚在庄子上将小姨父给打了......” 陆想容抢在罗清月前面,一脸为难的回答。 卫旋提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原来她们脸色骤变是这个原因。虽然她想要查明当年的真相,还哥哥一个公道,心中也是希望罗家是不知情的。 “不是好好的么,怎会突然就......” “好什么呀!”罗清月握着拳头,撇着嘴道:“那一家子都不是好东西,小姑姑在他家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卫旋又问:“你们怎么又将人给打了?” 罗清月的嘴撇得更厉害了,“他找打呗,一会儿要我们给他和他的狐朋狗友腾房间,一会儿让给他们行礼。那样一个混账,早就不想惯着他了!” “今日你俩还有闲情雅致跑我这来,肯定是回家没有挨罚咯。”卫旋笑。 “是表姐让人打的,谁敢罚她!”罗清月一脸自豪,仿佛那个做了坏事还不被罚的人是她自己一样。 卫旋又仔细打量了陆想容两眼,陆大人远在京城,黄家要是不依不饶,那也是远水救不了近火,更何况罗家还要在亳州地界做生意。怎的没有挨罚,看来罗家是真准备与黄家撕破脸了...... 黄家这次也是真能忍,昨日到现在都还没有听到来找麻烦,是有求于陆大人? 卫旋眼神一凛,黄知府接下来要有变动了! 这可不行,他要是调回了京城,想要为哥哥讨回公道便难如登天。 “黄家人睚眦必报,你们打了黄廉安,拂了黄家人的脸面,恐他家会对罗家不利,应该早做防范才是。” 卫旋说得情真意切,陆想容却从中听出了挑拨之意。她这是恨透了黄家,却苦于没有法子。 “家中早有安排,您请放心。” 这边话题快进行不下去时,还好学舍那边下课了,孩子们嬉笑着跑出来。罗清月一下看见了柳明川,扬声喊他过来。 “表姐你怎么来了?” 柳明川脸红红的,好像家里有人来探望使他难为情了。 “路过,顺道来看看你,喏,这是给你的。” 罗清月递给他一个小包裹,戏要做全套,这是她早就准备的一套文房四宝。 陆想容也站起身与柳明川打招呼,三人寒暄了几句,顺便与卫旋提了告辞。 卫旋安静的将二人送到门外,没有再多询问交代什么。 陆想容走了几步突然回头,走到她面前,认真道:“小舅母跟家人所经受的一切,一定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卫旋愣了几息,才慢慢红了眼眶。 第167章 您找谁 回去的马车上,罗清月一会儿睃陆想容一眼,终于忍不住道:“小姑父那草包,难不成偷换的考卷是小婶婶哥哥的?” 陆想容打着帘子看窗外的街景,头也不回道:“这不是明摆着么。” “之前还感叹是谁这么倒霉,没想到还是自己人。”罗清月坐过来,紧挨着陆想容,问道:“这事你管不管?” 原本也是要对付黄家的,这也就是顺道的事,陆想容点点头。罗清月欢呼一声,大手一挥道:“走,请你吃好吃的!” 黄知府这边已经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杜师爷跟他的随从今日都还未回来。 那两人可是知道他不少事的,在他的辖区内,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二人弄走,究竟是谁有这样的本事。 他在脑子里将所有得罪过的人,还有利益上牵扯的人都想了一遍,觉得谁都有可能。 就是死也没想到会是黄家与陆想容,黄家是姻亲,他倒了于那边没有好处。至于陆想容母女嘛,一介女流,怎么会有这样的能耐。 他这也是吃了不与家人沟通的亏,董氏可是见过陆想容身边有两个不一般的护卫的,黄廉安更是见过魏黑、魏白出手。 这一切,都是源于他对董氏与黄廉安打心眼里的瞧不上,不相信他们能帮得上忙。 他这头忙着排查是谁要对他下手,也没时间再想着去为难罗家。 陆想容这几日都跟着罗清月厮混,将凤阳城好吃的好玩的都过了一遍。 一直到罗启军大婚的前一日,这天罗府上下开始张灯结彩,布置场地。由于罗府过于大,全家都被分派了任务。 罗真被分派在大门口擦拭牌匾,挂红绸,这个活计只能由罗家子孙亲自动手。 匾额上并不脏,罗家男丁谁有空都会过来擦拭一遍。他站在梯子上,只简单擦了一下,便可以将红绸挂上了。 他这边刚将红绸挂好,下了梯子站到路上仔细端详,突然传来一阵如同打雷般轰隆声。 所有人不约而同的抬头看天,天空湛蓝,白云悠悠。正当疑惑之际,只听一人喊道:“真少爷,你看那边!” 不用他指,罗真已经看见了,是一群人正打马而来。这个方向,只能是来自己家了。不知来人身份,罗真一瞬不瞬盯着那边。 近了已经能看见领头男子俊美的容颜,颀长挺拔的身姿。 “吁!” 愣神之际,男子已经勒马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乌黑深邃的眼眸,斜眉入鬓,高挺的鼻子,完美的唇形,无一处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这里可是永春巷罗家?” 男子开口问道,声音清冷干净。 “是......是,请问您找谁?” 周云易一下被问住了,他能说他是来找陆想容的吗?只是他一男子,跑人家外祖家来找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这话好说不好听啊...... 罗真见他不答,脑中灵光一闪,试探着问道: “您,您是周太傅?” 听这意思,阿容在外祖家还提到过自己。周云易不禁嘴角微扬,翻身下了马来,笑着答道:“正是。” 虽然猜测十有八九就是周太傅,但听到他肯定的回答,罗真还是忍不住心脏狂跳。 周太傅啊,当朝第一人周太傅,来他们凤阳了,来他们罗家了! 那他一定是来找容表妹的,难怪问他找谁他不说话。罗真脑子一热说道: “大人里面请,我带您去找容表妹!” 陆想容与罗清月领了布置女客休息的花厅的任务。对于凤阳的各种惯例习惯陆想容也不太了解,其实也就是跟着罗清月打下手。 一箱箱彩绢被抬进来,陆想容还是忍不住问:“不是挂红绸吗?” 罗清月笑着解释道:“红绸只挂大门跟正房,还有新房。其余地方都是挂彩绢。” 其实她不好意思说,一般人家也是不挂彩绢的,因为太破费。她身边的婢女接口道: “这彩绢也不是所有人家办喜事都会挂的,一来是要富裕的人家,二来是对新妇极其看中的人家才会挂。” 陆想容了然地点点头,弯腰将彩绢一头找出来,与罗清月一起比划着要如何悬挂才好看。 “阿容!” 陆想容愣了一下,真是魔怔了,大白天竟会听见周云易的声音。 “阿容。” 陆想容猛的回头,果然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正笑吟吟的站在不远处看着她。 他还是那样喜欢着黑袍,站在树下斑驳的影子里,双眸含着星光。 怎么有人可以长得这么好看! 陆想容看得有些挪不开眼,小脸不知不觉染上红晕,心跳渐渐加速,一如刚与他在一起时的甜蜜悸动。 罗清月与罗真已经无声用嘴型交流完毕,那两人眼中只有彼此,都没注意边上两人手舞足蹈的比划。 “咳咳,这位是表姐夫?” 陆想容没注意她说什么,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大窘,小脸红得要滴出血来。 周云易却在这时提步朝她走来,走到她面前停下,强按下将人拉入怀中的冲动,笑吟吟道:“明日就是小舅舅大婚,终是让我给赶上了。” 陆想容红着脸瞪他,胡言乱语,又不是他的小舅舅。 “周大人一路疾驰,想来也是累了,请进屋去喝盏茶。” 罗真见二人站在这说话不方便,抬手做了请的姿势。 周云易点头,伸手牵过陆想容,随他往院子外走去。 穿过外花园,罗真将人领到一处偏僻清净的小院,这里是罗家专门用来招待贵客的地方。 周云易的一众随从早已被人领进了这间小院,包括周生。见到周云易进来,齐齐像他行礼。 周云易挥了挥手,众人才各自散去休息。 周生远远看了焕喜一眼,焕喜偏头装作没看见。周生心中一痛,稍稍握了握拳,但好像有些东西已经握不住了。 他眼睛跟随着焕喜,并未发现陆想容身边已经换了人。 “这里清净,我命人随时在外面候着,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罗真将人送到了房中,又命人送了茶水点心,这才离开。 第168章 太想你了 红梅认识周云易,却不知道周云易与陆想容的关系,此刻见两人握着的手,险些惊掉了下巴。不待她多看,就被焕喜拉出了房门。 门缝刚合上,陆想容只觉手上一紧,就被带入一个温热的怀抱里。时隔多日,她好像又不习惯与他如此亲近了,本能的伸手去推他。 “阿容,我好想你。” 周云易的声音又低又沉,带着十足的蛊惑。陆想容没出息的浑身发麻,手上也使不上劲儿来。抬头看着那张近在眼前,总让她脸红心跳的俊脸,她何尝不想他。 还未好好看看他,后脑便被人扣住,高大的身影压下来,陆想容只觉眼前一黑,唇上是熟悉的触感。 周云易很是霸道急切,行动不容置喙,陆想容有些招架不住,头微微往后仰。 周云易想她想得不行,怎么会允许她现在躲开,揽在她腰间的手猛然收紧,两人的身体立马紧紧贴在一起,不再留有半丝缝隙。 他身上的压迫感太强,陆想容不敢再乱动,空下来的双手轻轻环住他。听着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声音,任他索取。 周云易吻了她好久,最后嘴唇贴着她的嘴角划过脸颊,头埋在她的脖颈处,微微喘着粗气。他的呼吸滚烫,陆想容心跳如鼓,不敢动弹。 半晌,周云易抬起头,捧着她的脸,好好看着她,像是要将这么多天没见着的时间看回来。目光一半浓郁一半单纯,“我太想你了。” 陆想容又没出息的头皮发麻,睫毛微微颤抖,几息后才缓缓开口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话一出口,自己都吓了一跳,她的声音略带沙哑,又娇又媚。 周云易轻笑,在她唇上又啄了一口,道:“来参加小舅舅的婚宴,顺道接你跟岳母回家。” 陆想容见他自顾自倒了盏茶,咕咚咕咚几口饮尽,想着他也不知道是打哪赶过来的,温声问道:“饿了吗?” 周云易趁机卖乖,“饿,为了早些来见你,早饭就只随便吃了几口。一路可是连水都没有停下来喝,全靠一腔思念坚持到这里。” 陆想容拿了块点心递给他,“先吃这个垫一垫,我这就去让人准备吃食。” 周云易想吃人,但他不敢说,接过点心转身又倒了盏茶,边道:“随便弄点就成,快一些,真饿了。” 陆想容不敢耽搁,转身出了房门。 焕喜这边一出来就看见周生站在廊下,神情复杂的看着她。 “焕喜,我想与你谈谈。” 红梅再一次惊掉下巴,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好像还挺多。 焕喜不觉得两人有什么好谈的,毕竟当时自己好像也没答应他。是他信誓旦旦与小姐保证,会娶自己。还说看他的表现,什么表现?受小人挑唆,当着自己的面收下其他女子的香囊? 看着紧闭的房门,有些话还是说清楚的好,她不想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闹到小姐面前去,于是默不作声的走到一旁。 所以陆想容出来时,就只看见红梅候在门口。而焕喜则与周生站在远处,两人看上去像是在吵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焕喜!” 焕喜原本就听周生讲得不耐烦,此时听见陆想容唤她,语速飞快道:“我不关心你俩究竟有没有关系,我想说的是我们俩没有关系,以后不是两位主子的事,请你不要再来找我。” 看着她毫不犹豫跑远的身影,周生觉得心好累,比饿着肚子跟主子赶了两个多时辰的路还要累。 “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焕喜小跑过来,脸上看不出一丁点儿难过,陆想容悬着的心放下来。 “你在门口候着,万一周大人有什么吩咐。我带红梅去厨房看一看,他们这一行人都没吃饭,我去让人送些吃食过来。” “是。” 焕喜看周生已经不在方才那处,屈膝应是。 陆想容来到院门口,却见祖父领着大舅舅、二舅舅和小舅舅紧张里带着喜悦,在院子外徘徊。 “容姐儿啊,阿真说周太傅周大人来了,可是真的?” 罗老太爷疾步过来,抓着陆想容的手有些用力。 陆想容笑着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点头道:“嗯,他就在雅贤居,我正准备过去让厨房送些饭菜来,他们一行人还未吃饭。” “唉哟,这种事让别人去做就好了,祖父有话要问你。” 罗老太爷扭头刚好看见罗真,便一指他道:“阿真去,让厨上准备些好酒好菜送过来!” 陆想容忙道:“先随意准备些就是,要快。” “诶!” 罗真小跑着离开。 还不待陆想容回头问外祖父要问她什么,罗老太爷就急急道:“阿容你说这太傅大人来了府上,我们是不是应该过去见个礼?” 陆想容想说不用,他一个小辈给他见什么礼,但想到二人还未成亲,一时也不好替周云易拒了,只好领着外祖父等人又回去。 周云易耳力好,听见一群人过来,急忙站起身。果然见陆想容扶着一个老者推门而入,身后还跟着三个与他有些相似的男子,按年纪看来,一下便能猜出几人的身份。 不待几人行礼,就朝几人行了个晚辈礼,笑道:“晚辈见过外祖父,三位舅舅。” 他这样一来,倒将罗老太爷几人整不会了。罗老太爷忙伸手虚扶了一把,声音都有些颤抖:“这......周大人太客气了,我们,我们是......周大人快请坐下说话。” 三个舅舅也是齐齐愣住,周云易将姿态放得如此低,他们都不知道还要不要再见礼,呆愣愣的站在原地。 周云易扶罗老太爷坐下后,又对罗家三兄弟含笑道:“三位舅舅也请坐。” “诶诶。” 罗家三兄弟连声应着找位置坐下,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无措。 周云易麻利的给几人奉了茶,犹如他才是这里的主人一般客气。 罗老太爷晕乎乎坐下,晕乎乎地接过茶,抿了一口后才惊觉都发生了什么。忙放下茶盏,朝周云易拱手道: “周大人远道而来,我等有失远迎,府上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望海涵。” 周云易看了眼站在他身后的陆想容,谦逊道:“我是来恭贺小舅舅新婚的,外祖父只管将我当成阿容一般,无需客气。” 第169章 再加几十桌 他一口一个外祖父,一口一个舅舅,叫得罗老太爷跟罗家三兄弟心里暖融融的,渐渐也放松下来。 罗大舅斟酌道:“不知周大人一路过来可有隐藏行踪?我是担心你这前脚刚到,后脚就有络绎不绝的人前来拜见,扰了大人休息......” 他这样问,也是个请示的意思,若有人来拜见,是放进来,还是给拦了。 周云易大张旗鼓的来,原本就是要给陆想容外祖家撑脸面的意思,但他今日还真没有与那些人周旋的心情,于是笑道:“他们要见,舅舅不嫌麻烦的话,就让他们明日再进来吧。” “不麻烦不麻烦,大人要是不忙就多住上几日,也好让我们尽尽地主之谊。” “我倒是不忙,就等阿容与夫人,与她们一道回京。此去京城山高路远,我是不放心她们独自回去的。” 他这话又是让罗家父子一惊,这岂不是果真要在府上住上好几日了。 罗老太爷捋着胡须笑道:“我们也是不放心的,还想着留她们多玩些时日,让老二送他们还是走水路回去。要是有您一路,便再好不过了。” 这边亲热的说着话,罗真已领着人让将酒菜送了来。看着已经很丰盛的菜式,罗老太爷还是不太满意,当着周云易的面不好训斥,只好歉意道: “准备的匆忙,大人随意用些,晚间再好好为大人接风洗尘。” 老人家要麻烦,也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周云易笑着应了。 “那周大人请慢用,我等就先告辞了。” 罗老太爷说着,压压手让周云易不必起身,领着三个儿子走了。 一出院门,罗老太爷就顿住脚,回头肃然道:“酒席得再加几十桌,周大人今日不见客,那些人今日见不到人,明日我们府上办喜事,不好将客人拒之门外,那些人怕是都要借着来贺喜的名头进来。” 罗大舅迟疑道:“可黄家那边的生辰宴......” “还什么生辰宴,黄佑迅那小子知道周大人在此,怕是自己都要巴巴赶来!” 罗老太爷打断长子的话,脸上却是笑容洋溢。 “父亲说得有理。” 再加上原本不打算来这边的那些趋炎附势的人,可不是要外加几十桌? 这边黄知府府上已经坐满了亳州的大小官员,这些人倒不是因为有好事想到黄佑迅,而是想去拜见周云易,又怕连门都进不去。 这就想到黄知府乃是罗家姻亲,邀他同去,或能在别人之前见到周太傅。 “消息可靠吗?太傅大人当真去了罗家?” 黄佑迅今日没有出门,忙着在府中安排明日寿宴的事宜。这么多同僚上门,他一时还有些迷糊。 “嗨哟,千真万确,周大人今早路过亳州时,我还与他说过话呢,他说是去罗家贺喜的!下官也是想不通,这罗家一界商贾,哪能搭得上太傅大人。只是太傅大人走得急,下官也不敢多打听。这不想到大人与罗家是姻亲,来问问您是怎么回事。” 亳州同知王大人面上一片焦急之色,要早知罗家还有这关系,早就与罗家多来往了。要说还是黄知府有运道,早早就与罗家结了亲。 黄佑迅一头雾水,他哪知道罗家什么时候攀上的这层关系。心念一动,想到了在京城为官的陆洪令来,怕不是他那边的关系。只是要多好的关系,才能让太傅大人亲自来罗家贺喜? 眼下也不是考虑这么多的时候,见众人都穿着官服,黄佑迅忙让众人等着,自己也去换了官服,浩浩荡荡一群人往凤阳而去。 当众人来到罗府门前时,只见罗府大门已挂上红绸,一副喜气洋洋的景象。只是大门紧闭,门口站着十几个凤阳的大小官员,个个被晒得面红耳赤,额头冒汗。 “黄大人、王大人,各位大人,你们也来啦?” 这些人见到来的这群人,纷纷上来见礼。 不用说,心知肚明大家来此的目的。黄佑迅傲然立于人群中,瞟了那些先来的大人一眼,问道:“你等为何不进去?” 凤阳县令拱手道:“罗家人说周大人今日不见客,我等也是想着大人您应该会过来......” 后面的话不必说,黄佑迅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不就是等他来了,好将这些人带进去么。 黄佑迅不说话,让身边随从去叫了门。他也随之走到门口,他来罗家,还从来没有需要等待通传的道理,哪次不是黄家人亲自迎到门口来的。 此刻他也只等门一开,便可直接进入。 罗家门房听见叫门的是黄知府的人,将门开了一条缝,也就是只能容一人通过的一条缝。看见站在门口的黄知府,客气恭敬的喊了声“黄大人”。 黄佑迅不满的看着门房,这样一条缝,他堂堂知府大人是绝对不会去挤的,不由厉声问道:“这是什么意思?亲家这是也要将我拒之门外了?” 门房赶忙点头哈腰道:“嗨哟黄大人,如今可不是我们说了算了。周大人发了话,别说是我,就是我们全府上下的主子也没一人敢违背呀,要不您稍等一会儿,我进去给您通报一声?” 黄佑迅敢对着门房发威,却是不敢得罪发了话的那位,咬牙点头,让门房快去。 门房“嘭”的一声将门又从新关上,气得黄佑迅脸上一阵燥热。他不敢回头,怕看见众人嘲笑的目光。于是就这样站在罗家大门前,如同面壁思过般的等着。 门房前来禀告,罗老太爷面无表情的坐在上首,眼角的鱼尾纹出卖了他的好心情。 前两日容姐儿来找他,向他说明抓了黄知府的两个手下,打听到了黄知府的一些罪证。又说了小儿子那未过门的媳妇一家的遭遇,经魏黑、魏白拷问,那姓杜的师爷交代,当年黄廉安冒用的正是卫苏的考卷。 这件事,容姐儿说她要管,那就是要惩治黄佑迅了。 原本不过是想着容姐儿与周太傅的关系,可以将黄佑迅的罪状上达天听。现在周太傅就在府上,要捏死他都不用那么麻烦。 想着小女儿在黄家的遭遇,再就是黄家一直以来对罗家的压榨与不屑,罗老太爷自然是不想给,也不会再给黄佑安脸面。 第170章 问清楚 “去告诉外面的人,不管是谁,周大人统统不见,今日谁也不能放进门!” 门房会意,去喝了盏茶,又去上了趟茅房,这才慢慢悠悠来到大门前,“吱呀”一声将门又打开了一条比之前还小些的缝。 “不好意思呀黄大人,周大人有令,今日谁也不见,谁也不能放进来扰了他。” 黄佑迅等得焦急难堪,又见着这副场景,险些没气晕过去。指着门房喝道: “你们家主子呢?!叫他们过来亲自与我说!” 门房依然陪着笑,“我们家主子都在陪周大人说话呢,没工夫过来。” 黄佑迅脸上乍青乍白,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受过这样的屈辱了! 他想发怒,想要说些威胁的话,想要罗家人好看!可今非昔比,罗家现在供着尊大佛...... 门房原本说完就可以直接关门,但他就是久久不动作,还想再与黄知府唠几句,奈何黄知府脸色铁青,不再发一言。 黄佑迅盛怒之后渐渐冷静下来,开始思考这一切都是因为什么。之前与罗家虽是不亲近,但碍于两家是姻亲,相互之间大小事还是经常往来的。 就说这一次他的生辰宴与罗家喜宴撞了日子,那也是让董氏带着儿媳妇提前来将贺礼给送了的。想到董氏,黄佑迅一激灵,那日董氏自己带着庆哥儿回了府,儿媳妇罗氏却是没看见。 他还以为罗氏是因着家里要办喜事,还有长姐回来了,要在娘家多住些时日,所以没有多问。直到今日罗氏也还未回府,这中间是不是还有他不知道的事? 还有长子黄廉安被陆家姑娘打了的事,具体是何原因,他也没有时间细问。 越想黄佑迅越觉得事情不对,也顾不上与其余人打招呼,匆匆上了马车,“快,回府!” 他要回去问个清楚! 其余人面面相觑,不知这两亲家之间发生了什么。 “黄知府都进不得门去,罗家这是傍上了新靠山,连亲家的面子也不卖了?” 边上的人赶紧拉了他一把,“嘘,管住嘴,小心引火上身。” 也有那见风使舵的,高声道:“罗家在凤阳几辈人,罗老太爷对人和善惯了的。有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女婿,也没见着对谁摆谱。今日之事,我看必定有内情,大家不如拭目以待!” 有人马上附和道:“正是,罗家对人最是和气不过。听说周大人今日刚到,想来是舟车劳顿不想被打扰,我们就先回吧。” “门房不是说了么,周大人今日不见客。” 这人将今日刻意咬重,大家都是聪明人,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纷纷相互告辞离去,忙回家去挑选贺礼去了。 这头黄佑迅匆匆回了府,一进门就喝道:“将夫人与大公子叫来书房!” 随从被他的声量吓了一跳,没来及应喏就急急去了。盛怒之下的黄佑迅也根本没有在意到这些,独自往书房大步走去。 董氏被那一巴掌打过后,这几日都谨小慎微的,听见下人说老爷今日又大发雷霆,来得特别快。 黄廉安来得也很快,却是带着一身酒气,还未说话就被黄佑迅泼了一杯凉茶。 “给我死一边先好好醒醒酒!你,你先说,那日陆家母女来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事,一五一十的给我说来!” 董氏不知从何说起,就从陆家母女俩刚到的时候开始说。说到自己开玩笑,说大罗氏的那句“一回到家里就哭哭啼啼的,是在婆家不受待见”,黄佑迅就坐不住了,骂道: “你脑袋里进了屎吗?!不说人家两句你难受?” 董氏闭着嘴不敢说话了,黄佑迅吼道:“现在哑巴了,继续说!” 当听到陆家母女俩身后跟着两个护卫时,黄佑迅又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陆夫人说那两个护卫是周太傅拨给他们的?” “是......” 果然是陆洪令那边的关系,只是黄佑迅还是想不懂,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才会让周太傅如此相待。 “说,你继续说!” 黄佑迅急切道。 董氏被吓了一跳,不敢隐瞒,将那日黄传庆瞎胡闹,要了陆想容面前的一盘虾,还要陆想容给他剥虾的事说了。 “我也没让陆姑娘给他剥虾,这算什么事呀,就是小孩子不懂事......” “还有呢,你们为何突然回来了,罗氏为何没有你一道回来?!” 黄佑迅不想听她废话,打断她问道。 “就是带庆哥儿去看了斗鸡回来,我去上了趟恭房,他自己先跑去玩儿了,我赶过去时,见罗家人正在训斥我们家的下人,庆哥儿也被吓哭了,我就说了几句......” 黄佑迅不耐地拍着扶手,喝道:“为何要骂下人,你问清楚了吗?!” 董氏讷讷道:“后来问了,不就是庆哥儿踩死了云姐儿的一只小鸡崽。小孩子懂什么,他们......” “啪!” 那只空了的茶盏砸中了董氏的额头,打断了她正在说的话。 “又是小孩子不懂事,又是小孩子不懂事!你是死人吗?!来,你说说你当时都说了些什么,罗家人又都说了些什么?” 罗氏将自己当时责问的话说了一遍,又将罗氏说她的话学了一遍。 黄佑迅算是听明白了,感情自家人做错了事,这婆娘不分青红皂白就要人家给说法。换作往日也就算了,人家体面的大姑奶奶回来了她还敢如此无理,简直愚不可及! 他一指黄廉安,“你给我死过来!” 黄廉安看了眼茶几上的茶壶与几只茶杯,有些害怕,稍稍挪了一步就不动了。 黄佑迅血气翻涌,闭了闭眼吐出一个字:“说!” 黄廉安少有的聪明了一回,知道父亲是要他说什么,吞吞吐吐道:“那......那日,我带了几个朋友去罗家的庄子上作诗......” “啪!” 一只杯子砸到他脚下,吓得他跳着脚往后躲。黄佑迅不说话,冷冷的看着他,仿佛警告他他再敢说一句假话,就要将他活剐一般。 黄廉安不敢再胡诌,原原本本将那日之事说了一遍。 黄佑迅怒极而笑,“好啊,好得很,一个两个好得很!” 第171章 你陪我 他兀自埋头苦笑了半晌,抬头恶狠狠瞪着两人,颤抖着抬手指着董氏:“我让你去好好与陆家母女俩处关系,你不仅不听,还在人面前摆长辈的谱。” 又慢慢转向长子,“你......你不学无术就罢了,成日惹是生非。这一回,你老子怕是要折在你手上了。” 想着那不见的随从与杜师爷,黄佑迅面色惨白。 “父......父亲,究竟发生了何事?” “大祸临头,大祸临头了呀!” 黄佑安已经没有了生气的力气,垂着头,形容枯槁。 “祖母,我要祖母!” 黄传庆推门跑了进来,一头扑进董氏怀里。仰头道:“祖母,我要看斗鸡,你带我去看斗鸡!” 身后乳母急急跟进来,忙小声道:“大公子跑太快了,我们拦不住......” 黄佑迅突然抬头,好好的看着黄传庆。 董氏忙把黄传庆搂进怀里,谨慎又害怕的盯着黄佑迅,生怕他对孩子不利。 黄佑迅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眼神里渐渐有了光芒,颤抖道:“庆哥儿要找娘亲,你们俩去,带着庆哥儿去找她娘亲。” 害怕这两个不中用的又犯浑,叮嘱道:“我们黄家如今大祸临头,只有死死与罗家绑在一块儿,讨好着陆家母女才能得活,你俩可明白了?若再敢给我将事办砸了,我......我要了你俩的命!” 黄廉安还是不太明白,壮着胆子问道:“父亲,儿子还是不明白......” 见黄佑迅要发火,急忙又道:“父亲交代清楚些,儿子才不会将事情办砸呀。” 黄佑迅深吸了口气道:“你们带着庆哥儿去找她娘,磕头认错也罢,苦苦哀求也罢!一定要得到罗家人的原谅,将你们留在罗家。再找机会与罗家以及陆家母女修复好关系,若再将人得罪了,我们一家就等着完蛋吧!” “可是,明日是老爷您的生辰宴啊。” 罗氏不想去,要她给罗家人磕头认错,那怎么行,她的面皮还要不要了? “还办什么生辰宴!都要大祸临头了你们听不懂吗?!周太傅来凤阳了,就在罗家!是来给罗家,给陆家母女俩撑腰来了!你们将人得罪成这样,是不想活了吗?!杜师爷、林大已经让人给抓走啦,你个逆子,光就为你替换考卷,抢了别人功名这一个罪名,就能将我们黄家打入深渊!明白了吗,听明白了吗!” 黄佑迅越说越气,近乎在嚎叫。 黄廉安耳膜生疼,也终于明白了他爹的气急败坏以及莫名的慌乱。 “父亲,我这就去凤阳,这就去给罗家人道歉......” 黄廉安也慌了,他闲着无事去牢狱里戏弄过那些坐牢的犯人,亲眼见过那些人活得多没尊严。他不要也变成那样,不要! 董氏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不再扭捏纠结,忙领着庆哥儿回去收拾些换洗衣物,这就准备前往罗家。 周云易在陆想容的陪同下,吃了这几日来最香的一顿饭,终于体会到什么叫秀色可餐,好像只要她在身边,就连饭菜都变得香甜可口起来。 陆想容担心他起得早,劝他小憩一会儿,周云易哪里肯,凑过来抱她, “这么美好的时光,怎么能拿来睡觉,除非你陪我。” “这怎么行,现在是在外祖家。” 陆想容推开他,无情的拒绝了他的无赖行径。 周云易死皮赖脸将人搂进怀里,压着嗓子磨人,附在她耳边吹气,“那在哪里可以?” “哪里都不可以!” 两人呆在房里的时间过于长了些,陆想容有些难为情,挣扎着要出去。 周云易顺势将人放开,知道她脸皮薄,再软磨硬泡也没用,拉过她的手道:“那我们一起出去走走,你顺便领我去见见外祖家其他人。” 陆想容一口气堵在喉咙处,他喊外祖都喊顺口了,搞得像两人已经成亲了似的。不过以他的身份,他要是不如此跟着她叫,一家人看见他都恭恭敬敬,又显得隔外。 算了就这样吧,陆想容也不想纠正他了。 “好,但是到外面人多的时候你可不能再这样牵着我,注意点你太傅大人的庄重。” 周云易俯身将头依在她的头顶,没好气道:“我要什么庄重,明明是你要保持矜持。我就是要全天下都知道,我周云易钦慕你,恨不能马上将你娶回家。” 饶是陆想容两世为人,也被他这不要脸的情话说得面红耳赤。赶紧拉开房门走了出去,再不能与他独自待在一个屋内。 周云易忍俊不禁,笑着跟上,打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嘴角就没有下来过。 两人相携走到院门口,罗真还在这里候着。感情他说的让人在着候着等待差遣,说的是他自己。 一出门就遇见罗真,陆想容本能的想将手甩开。周云易暗搓搓用力,陆想容甩不开,扭头瞪他。 “说好的人多的时候不准牵着,这里人又不多。” 周云易微微偏头在她头顶低语。 陆想容很无力,自欺欺人的想着袍袖宽大,应该看不出来......吧。 “周大人有什么吩咐,是要去凤阳城转转吗?” 罗真见两人出来,朝他们走来,眼里闪着晶亮的光芒。 今日周云易打马而来,居高临下看向他的那一眼,如同天神下凡。在这个青涩少年的心里撞出一种叫做仰慕的火花。 陆想容说道:“方才忘记给你们介绍了,这位是我表哥,罗真。” 他不是喜欢跟着她叫么,罗真比他还小几岁,看他该如何应对。 周云易毫不在意道:“阿容的表哥也是我的表哥,你不用客气。我们就是在府里转转,来府上叨扰,去给各位见个礼。” 这一时也将罗真整不会了,他需要去给谁见礼,大家还想排着队来给他见礼呢。 还说他是他的表哥! 陆想容看着带愣住的罗真,说道:“他就是想见见府里其他人,打声招呼。” “哦,好,好。府里事情也都安排的差不多了,家里又来了些亲戚,大伙儿都在水榭那边玩儿呢,我领你们过去。” 明日罗启军大婚,罗家一些住得远的亲戚今日陆续来了一些,凤阳人待客玩耍的方式就是大家聚一起打打叶子牌,聊天拉家长。 第172章 你不是不会么 水榭这边也挂了彩绢,显得喜庆又热闹,欢声笑语远远传来。 “祖母,大伯娘!” 罗真生怕家人没注意到周云易的到来,怠慢的了贵客,远远就朝那边的罗老夫人跟杨氏招呼。 家中都知道太傅大人来了府上,虽是没见到本人,光看那身气度,也就明白了跟罗真、陆想容一起过来的人是谁。反应快的已将连忙起身,恭候太傅大人到来。 “娘,是太傅大人过来了。” 罗老夫人老眼昏花,看不清来人,见众人纷纷起身,疑惑往那边张望,杨氏赶紧在她耳边提醒了一句。 “太傅大人来了?” 罗老夫人又惊又喜,忙扶着她的手起身,抬步就往那边迎过去。 杨氏也顺势扶着她,随着一起相迎。关于于周太傅,丈夫已经交代过,这是跺一跺脚,整个天下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 “我们家容姐儿好福气呀,太傅大人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还叫我舅舅呢。两人都还未成亲,就这样称呼我等,这是对容姐儿的看重!” 她还记得丈夫说这话时的激动表情。此时见两人并肩而来,说不出的郎才女貌,登对儿极了。 陆想容在罗真还未开口前,就已将周云易甩开,他这次没有再胡闹,乖乖松了手。 “这是祖母与大舅母。” 他不认识人,陆想容轻声提醒。 周云易是给足了罗家人面子,在罗老夫人还未拜下去之前躬身行礼,唤了声“祖母,大舅母。” 杨氏早听丈夫说过,这位大人在他们面前执晚辈礼,此时也算是理解了当时丈夫的心情,激动又不知所措。 罗老夫人忙抬手将人扶住,笑得见眉不见眼,“嗨哟,快起来乖孩子!” 她在袖袋里面掏呀掏,掏出一荷包金瓜子。这是今日来了不少亲戚,她备着打赏小辈的。也不管多少了,沉甸甸一袋都塞进周云易手里。 周云易手上一沉,便明白了手里握着的是什么东西。原本不想要老人家这么多,但想到罗家富贵,应该也不差这些,不想拂了老人家的美意,笑着收下了,转头对陆想容道: “祖母真是疼我,我们回去的路费都有了。” 陆想容抿嘴笑,气氛一下子轻松起来。 周云易自然地接过搀扶罗老夫人的活,走近水榭时见所有人都站着,笑道:“这里没有外人,大家不必拘礼。” 说着将罗老夫人扶到位置上坐下后,这才走到罗氏跟前,郑重见礼。 罗氏虽然之前扯他作虎皮时称他为贤婿,但他如此郑重见礼,还是令她受宠若惊,可惜她没有准备金瓜子,只能将人扶起,连声道好。 “会打叶子牌吗?” 陆想容见众人都有些拘谨,想给周云易找点事做。 周云易不会,但是一点不显得尴尬,笑道:“不会,你打,我看看。” 有人忙起身给陆想容让了位置,罗真有眼力的在陆想容身边添了张椅子,摆上茶几。 这边上了牌桌,其余人也不再拘谨,开始慢慢闲聊起来,水榭里又渐渐恢复了喧闹。 陆想容自己都只是勉强会打,还要一边给周云易讲解。她打了张七饼,偏头说道: “像这种上下不靠的就先将它打出去。” 周云易点点头,像个认真听学的好学生。 一圈过来,陆想容摸了张八饼,尴尬的摸摸脸,随即一不做二不休又将八饼打了出去,“这牌就是,你不知道它从哪来......” 周云易又点点头,一副受教的模样。 当陆想容又摸了张八饼的时候,还是不禁红了脸,自己这技术,真是一言难尽。也不好意思再分心给周云易讲解了,兀自绞尽脑汁的想将牌给打好。 上天可能嫉妒她,要在这方面给她找补回来,这才打了几把,陆想容就输了八两银子。 陆想容懊恼,倒不是心疼银子,就感觉是在周云易面前失了面子。 罗真笑道:“阿容表妹这是见周大人方才得了那么多金瓜子,想要分一些给大家呢。” “我难得来一趟,各位给我们留点路费,可别太手黑了。” 陆想容可怜巴巴,犹豫半天打出张牌去。 “那可不行,牌桌上不兴让,我们是凭本事赢的三瓜两枣。” 罗清月喊了声“碰”,笑嘻嘻的推倒两张牌,捡过陆想容打出来的那张。 周云易将一盏茶递到陆想容手里,宠溺道:“放心吧,我们的路费输不掉。” 陆想容接过茶盏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又轮到她出牌了,赶紧将茶盏递给周云易手里,就要出牌。 周云易突然道:“打三饼,你怎么打六索!” 陆想容忙收回手,疑惑的偏头看他,“你不是不会么?” 她精致无暇的脸上犯着可爱的傻气,周云易直想将人搂进怀里爱怜一番,奈何场合不允许。轻笑道:“看了半天,也该看会了,这又不是多难的事。” “姑且信你一回。” 反正也输麻木了,还有就是对周云易莫名的信赖,陆想容还是选择打了三饼。 下家喊“碰了”,陆想容阙着嘴看周云易,周云易老神在在端茶轻啜,示意她不要慌。 下家碰了三饼打出一张二饼。 罗清月看了陆想容一眼,陆想容低头理牌,哪里顾得上别人都都打了什么。罗清月微微笑着喊“碰”,想了想打出一张四饼。 陆想容还在埋头数着什么,周云易喊了声“碰”。 不明所以的碰了四饼后,陆想容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竟然听牌了! 她不可置信的偏头看周云易,眼睛里冒着星光。 她有三张五索,一张六索,这样的话再来一张四索,一张七索,或是一张六索都能胡牌。 其余三家从她的表情里就猜到她肯定听牌了,不约而同的斟酌着出牌。 陆想容看不出来,还在为自己竟能一下听三张牌而激动。谁知她伸手一摸,居然是张六索。 陆想容目瞪口呆,看了周云易一眼,又环顾了其余三家,吞吞吐吐的将牌摊放在桌子上,“我,我自摸了。” 第173章 晦气 罗清月伸长脖子看她的牌,“你听三张,早晚得摸呀!我们都还没听牌呢,这把该你胡的!” 陆想容收过三家的银子,开心的塞到周云易手里,“第一次赢钱,你帮我收着。” 周云易无奈,一共才一两多银子,她就开心成这样。既然她喜欢,那就多帮她赢一些吧。 接下来陆想容就完全不动脑子了,周云易让她出什么她就出什么,主打的就一个全心信赖。 有靠山的感觉就是好,她喜滋滋的连坐七盘庄,竟然还做了一副对对碰的大牌来。不仅将之前输的都赢了回来,还倒赢了十多两。 罗清月忍不住嗔道:“容表姐你们收敛着些,别太心黑了,给我们留点银子买点心吃!” 陆想容顺手从边上茶几上摸了块糕点递给她,笑着道:“来,我请你,免费的。” 牌局一直到了晚饭时才散了场,陆想容一共赢了三十多两银子,她豪爽的分了一半给周云易。 “我出力你出脑子,一人一半!” 晚饭罗家人可是用尽了心思,足足准备了三十多道菜,尽都是各地特色。 罗老太爷举杯,开怀道:“周大人光临寒舍,也没什么好招待的,大人请随意!” 他话音未落,门房就急急跑了进来,“老太爷,黄夫人与小姑爷带着表少爷过来了,正在门口求见呢。” 罗老太爷抱歉的看了眼周云易,放下酒杯,朝女眷那桌看过去。见小女儿脸色倏然变白,咬着牙不说话,心中满意。 若是她此刻心软,那他就太失望了。朝她安抚的点点头,对大儿媳杨氏道:“大媳妇你去看看。” 杨氏自然也是听见了门房的禀告,暗道一声“晦气”。应了声是,跟着门房往外走去。 如今阖府上下都知道黄家大祸临头,原本就不待见黄家人,还偏要在这个时候来打扰,杨氏再八面玲珑也不禁有了怨气。板着脸问门房小厮: “他们如何说来,也是要见周大人?” 门房过来时走得急,喘着气道:“就是没有,他们要是如此说我早给拒了。黄夫人说是表少爷想娘亲,闹着要见小姑奶奶,我这才没了法子。不过也没敢让人进来,就让他们在门外候着,这才过来禀告老太爷的。” 罗氏一听就气不打一处来,庆哥儿什么样谁人不知,根本就与罗慧秀不亲,他要是真要找罗慧秀那怕是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肯定就是黄家人听说周太傅来了府上,打着幌子来套近乎。 也不想想前些日子刚得罪了容姐儿,周大人为了容姐儿都如此礼遇罗家人,要是知道黄廉安的行径,还能给他们一块好脸? “哼!倒是会用个孩子作伐子,我倒要看看他们能不要脸到什么程度!” 董氏与黄廉安受了黄知府的交代,第一次在罗家门前吃了闭门羹,也不敢有丝毫退缩之意。一想到黄家要大祸临头了,就心中惶惶,看着罗家紧闭的大门生出些今非昔比的悔恨来。 “庆哥儿啊,待会儿见到你娘一定要好好哄着她,让她将我们留下,只要你乖乖听话,祖母以后天天都带你去看斗鸡好不好?” 黄传庆迷迷糊糊睡了一路,正在好睡时被叫醒,七不是八不是的闹脾气,在奶娘怀里挣扎着哭闹:“我不要看斗鸡,我不要娘......” 别看他人小,像头蛮牛似的力气大,奶娘险些抱不住,手忙脚乱的哄着,险差没将人摔在地上。 董氏忙一把将人接过来,狠狠瞪了一眼奶娘,骂道:“没用的东西,要是将大公子摔着了,看我不将你打残了发卖出去!” 黄廉安整日在外面花天酒地,很少回家,更是没有管过这个儿子。他最近诸事不顺,见黄传庆闹腾,皱眉站远了些。 黄传庆却是不管这么多,浑身难受似的扭动,甚至伸手“啪啪”往董氏脸上招呼;“我要回家,我不要来外祖家!我们回家......” 董氏一个不妨,被他抓得发鬓有些凌乱,赶紧将人放在地上, “唉哟,我的小祖宗,现在可不是你闹的时候。只要你乖乖听话,祖母什么都答应你好不好?” 黄传庆手上打不到人,就改用脚踢,嚷道:“我不要来外祖家,他们都坏!除非你让那个表姐给我剥虾吃!” 门房一推开门,杨氏就听见这么一句,原本就沉着的脸又黑了几分。不等董氏与黄廉安开口,便嗤笑一声道:“不是说庆哥儿要找娘吗,我看怕是来找麻烦吧?” 董氏强忍着杨氏的态度大变,笑道:“瞧她大嫂说的什么话,孩子刚睡醒,在这闹脾气呢。庆哥儿几日没见着他娘了,确是想念的紧,孩子想娘亲,难免脾气不好......” 担心黄传庆再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扭头对奶娘吼道:“你们是死人吗,还不赶紧将大公子抱过去哄哄!” 黄廉安见着罗家人出来,也急忙走过来拱手道:“大嫂,不仅是庆哥儿思念她娘,我也思念娘子。这次便是来吃了小弟的喜酒,顺道一起接她回府的。还有就是大姐过来了,我也该来见个礼。虽然未曾见过,总归是一家人不是。” 杨氏侧了侧身,不受他的礼,淡淡道:“黄老爷明日生辰宴,两位不若忙完家中事宜再过来,到时候就算你们不来,我们也是要去请的,倒是确实有事情需要两家坐在一起商议商议。” 黄廉安一向习惯以势压人,如此这般动嘴虚与委蛇倒是不擅长,不知如何接话。董氏接口道: “嗨哟,亲家办喜酒,我们两家这种关系,还办什么生辰宴,自然是要来亲家恭祝小舅老爷新婚的!” 杨氏险些没忍住“呸”出声来,真是说得出口,早些时候怎么没说生辰宴不办了?周大人刚到罗家他家那边便巴巴贴过来了,打的什么主意瞎子都看得出来。 她亲家太太也不喊了,说道:“黄夫人怕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前些天你不还来过,说两家日子重了,先将贺礼送了来。怎的今日又说黄老爷生辰宴不办,是因为我们家要办喜事?” 第174章 听话 董氏一噎,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找补道:“我们家老爷就是爱个热闹,所以才年年都办个生辰宴。今年我也以为如此,没问过他就私自决定要给他办。这不回去就被我们家老爷教训了一通,说是亲家这么大的喜事,我们再怎么也不能抢了风头,我这不是亲自来给亲家赔不是了么,是我考虑的不周到......” 杨氏眉头越皱越深,不是因为董氏的话闹心,而是突然觉得自己傻。两家都要撕破脸皮了,还在这听她废什么话。不等董氏还要狡辩,她就忍不住摆摆手道: “黄夫人什么话都别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儿大家心知肚明,我也不想与你打太极。就明着跟你这么说吧,我们两家的亲,怕是结不成了,小姑已经跟父亲说她要和离,我们全家都是赞成的!” 董氏心里咯噔一下,还待再说什么,黄廉安已经跳了起来,“你说什么,罗氏她要与我和离?!一界商贾之女,能嫁进我们家已经是她修了几世的福气,她竟想跟我和离?!真想离开黄家,我赏她一封休书就是!” 杨氏冷冷看着他,倒是耐心听他说完,这才轻笑道:“黄秀才想清楚了再说话。” 以前不觉得这个称呼有什么,今日父亲才提醒他,他这个秀才功名是怎么得来的,黄廉安心虚,立马白了脸。指着杨氏“你你”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董氏听出了样杨氏特意加重了“黄秀才”三个,一时也不敢再胡搅蛮缠。 杨氏见二人齐齐哑了声,不屑的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往回走,头也不回道:“关门!” 董氏与黄廉安被人掐住咽喉般,一时心慌意乱。直到罗家大门“砰”地在面前关上,二人才由开始不知所措起来。 “母亲,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罗氏盯着罗家紧闭的大门半晌,真要她不顾脸面跪在这求人? 沉默着想了好一会儿,她还是拉不下这个脸。牙齿咬得咯咯响,也还是毫无办法,最后有气无力道: “先回去吧,将罗家要和离的事情告诉你父亲,看他怎么说。” 黄廉安却是不想再回去面对父亲,想起父亲恨不得吃人的表情,他不禁打了个哆嗦, “要不我们在凤阳城先找个客栈住下,明日罗家办喜宴,总不能再将我们拒之门外。” 他这个想法倒与那些想在周云易面前露露脸的官员们不谋而合。 董氏也知事情没办好,回去无法与丈夫交代,犹犹豫豫半天,还是同意了黄廉安的提议。 罗家一干人见只有杨氏一人回来,心中都松了口气,好在没因为这件事影响太傅大人用晚膳。 周云易不是爱打听别人私事的人,罗家对于来人齐齐变了脸色这件事只字未问,依旧谈笑风生,一场接风宴吃得宾主尽欢。 “祖父请了戏班子来唱堂戏,说是要连唱三天,原本的明日才开始的,祖父担心周大人晚间没有消遣,命人此刻已经准备着了,容姐儿你可知道周大人喜不喜欢听戏?” 众人还在厅中饮茶,罗真悄悄将陆想容拉到一边轻声询问。 陆想容远远看了眼周云易的那边,见他与几个舅舅不知聊到什么,正在开怀大笑,她也不禁弯了嘴角,摇摇头道: “今晚就算了吧,他一路赶来想来也是累了。下午让他小憩一会儿他也不肯,我看他那样也是在强打着精神,不若就让他早些歇了吧。” 要说还是陆想容了解周云易,他的确是已经很困乏。分开的这几日,为了能早些见到心上人,处理铁矿的事无不亲力亲为,力求快准狠。 那边事了,也就草草休息了几个时辰,又一路疾驰而来。在见到陆想容后瞬间精神百倍,那也只是心情愉悦强打起来的精神。 “好,我这就去与祖父说。” 罗真也是如此想来,只是祖父生怕招待不周,这才让她来问问陆想容的看法。 故而大家喝了会儿茶,也就各自散了,毕竟明日还有很多事,需要早起来安排。 罗氏跟着罗老夫人去她房里说体己话,周云易则向陆想容走来,眉眼间带着缱绻,“走吧,我送你回房。” 陆想容看见回头朝她挤眉弄眼的罗清月,难为情的红了脸,待人都走远了才道: “我这边过去很近的,自己回去就行。我看你已经是累得不行了,赶紧回去歇了吧。” “你也说了很近,又耽误不了多少功夫,听话。” 周云易说着,伸手将她的小手握在掌中,不容她再说出拒绝的话,跨步往前走去。 送到院子门口时周云易也不曾松手,直是将人又送到了房门口。陆想容都怀疑他想要登堂入室,结果他只是老老实实站在门口,在她唇上蜻蜓点水啄了一口,“进去吧。” 陆想容轻轻应了一声,“嗯。” 她走进去转身看去,周云易靠在门框上眼巴巴看着她,像是等她心软邀他进去一样。 陆想容朝他挥挥手,示意他赶紧走。看清楚她脸上没有半点要留人的意思,周云易忍俊不禁,“我真走了。” 陆想容没好气的点点头,又示意焕喜关门。周云易哭笑不得,过了一会儿,才转身回了房。 第二日,天微微亮罗府就开始喧闹起来。 亳州的大小官员们,倒是比来吃酒的亲戚乡邻们还要早。 果然如他们所料,罗家今日并未将他们拒之门外,而是客客气气的将人迎进了门。 其中有人脑子活络,将家中适龄的女儿精心打扮后也带了来。 其余人一看也恍然大悟,别的事不知,周云易还未娶妻这可是每个人都查得明明白白的。纷纷派了小厮回去,让妻女收拾妥当了赶紧过来! 黄佑迅昨日未曾见董氏与黄廉安回去,以为二人已经进了罗家门,心中不安稍减,不过仍是不敢大意,早早的便也带着重礼上了罗家门。 罗家大爷在门口迎宾,看见他,脸上灿烂的笑容滞了滞。 第175章 亳州双姝 黄佑迅心中咯噔一下,忙上前亲热道:“恭喜恭喜,启祥今日辛苦了,不过累心里也乐着。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让廉安那小子帮忙!” 罗启祥是罗大舅的名讳,以往黄知府只会你你你的唤他,还以为他不知道自己的名字。 罗大舅皮笑肉不笑说道:“岂敢使唤知府家大公子做事。”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出声,也不看黄佑迅,兀自笑脸迎接旁的客人。 黄佑迅尴尬至极,拳头在袖中握了又握,强逼着自己忍了下来。讪讪道:“那你先忙,我进去了。” 罗大舅没理他,进去就进去呗,有周大人镇着,他也翻不出风浪来,罗家又不缺他这一碗饭。 没有最尴尬,只有更尴尬。罗家人明摆着不欢迎他,黄佑迅却有不得不进去的理由,彻底将脸皮扔在地上,抬脚兀自往里面走。 突然,他的余光扫到三个熟悉的身影。 那不是董氏与他那不争气的大儿子,正牵着他那长孙慢慢悠悠走来。 他三人不是昨天傍晚就过来的吗,怎会此刻出现在外面,他们不是应该在罗府里面吗?! 黄佑迅一股火气窜到天灵盖,这三个没用的东西,不知是就没上过罗家门,还是事没办成。 他眼神冰冷的看着那一边,董氏只觉周身一凉,不禁抬头,便看见站在罗家门内不远处的黄佑迅。 “老……老爷。” 身旁的黄廉安听见,吓得一激灵。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也看见了眼神如同毒蛇般冰冷的父亲。 两人齐齐顿住脚,一时黄家三人一动不动的站在罗家门里门外,静静看着对方。 “走不走的,不走就让开路,挡在门口做甚?” 后面人不悦的声音惊醒了还沉浸在恐慌中的董氏母子二人。他们急忙往边上让了一步,又觉得不妥,脚不听使唤的往前迈着,甚至没注意到在门口迎宾的罗大舅。 罗大舅是假装没看见二人。 黄佑迅忍了又忍,知道这里不是发脾气的地方,待二人牵着黄传庆走近,沉声说了句“死过来”,就率先往里走去。 “怎么回事?!” 刚走到一处偏僻的角落,黄佑迅就急急回头,沉声问道。 董氏与黄廉安都知道他是在问,二人为何会从外面进来。黄廉安不敢搭话,董氏等了半晌,只好回答道: “老爷,我们昨日听了你的交代,没敢放肆。可不管如何好说歹说,罗家人就是不让我们进门,还说……还说罗氏要与安哥儿和离。” 黄佑迅耳朵里一阵嗡鸣,好像没听清楚她说什么,问道:“你说什么?” 董氏抬头睃了他一眼,见他脸色青白,不敢再说话。 “我问你说什么?!” 他的一声暴喝吓了董氏一跳,也吓得黄廉安一跳,慌乱中牵着黄传庆的手往后退了一步。 “罗家人说,罗氏要与安哥儿和离……” 黄佑迅这回听清了,他不知今日来是否真有转圜的余地,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像是瞬间被人抽走了精气神。 他后悔了,后悔为了那些嫁妆,为了能与远在京城的陆洪令牵扯上关系,与罗家结亲。 陆想容今日穿了件简单的撒花烟罗衫,即喜庆又不张扬。 外面锣鼓喧天,罗家人个个忙得脚不沾地,陆想容想要帮忙也被拒了,就让她好好玩儿。 可陆想容找不到人玩,就连罗清月都被安排去了花厅招待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 带上焕喜红梅,走了老远才寻着个清净偏僻的小亭子。她原也不是爱热闹的性子,特别是与那些不熟的小姐们尴尬的找话题,想想都心累,还不如躲在这享受片刻宁静。 她这才坐下没多久,就听见凉亭外的小径上有女子的说话声传来,只是被花树挡着,看不见来人是谁。今日来客众多,或许看见了也不见得认识。 “阿姐你一直带着我往这偏僻处逛,究竟是在找什么?” 声音清脆悦耳,一听就知道年纪不大,也不是陆想容熟悉的声音。她便坐着不动,更没有招呼人进来坐的意思。 “父亲说京中来了贵人,还是个年轻俊美未成亲的。你以为父亲让我们打扮成这样过来是为何?还有其他那些官家小姐,一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又是为何?” 听到京中来的贵人,陆想容挑眉,这怕不是说的周云易? “不知道,这又跟你领着我到偏僻处四处瞎转有什么关系?” 她这刚说完,就轻轻“哎哟”一声,应该是被另一人戳了一下,因为声音里没有惊慌,而是带着笑意。 “就你这蠢升天的脑袋,不知父亲为何偏选了你。难不成是另辟蹊径,认为京中贵人见惯了勾心斗角,就喜欢你这种愚笨美人?” 陆想容没听见有人回答,应该是另一人不知如何答话,只听这人又道: “贵人的脾性皆是不染下尘,今日罗家喧闹致此,他自然是会躲在僻静处。难不成如那群傻子一样待在那那满是女眷的花厅,就妄想着能见得贵人?机会是要自己创造争取的,阿姐自知容貌远不如你,不可能得贵人青眼。今日我帮你一把,若真成了,日后可别忘了阿姐……” 陆想容不禁佩服这个女子的聪敏,不过她料错了罗家的富贵与对周云易的看重。 这么大的府院,给周云易安排的自然是安静偏僻不受打扰的院落,哪还会劳他自己去找清净。 她不见生气,焕喜与红梅却是气得不行。周大人是她们家小姐的,怎么能被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惦记。 焕喜就要出去呵斥,被陆想容摇头止住。若是周云易这么随意就被人抢了去,那也就不值得她再托付一生了。 “阿姐你看那边有座亭子,我们进去歇一会儿吧,我好累啊,也好渴。” 透过花树能看见亭子的一角,王思亲再也不想走了,拉着王思纯撒娇道。 这二人是亳州知州王大人的两个女儿,并称亳州双姝。 王姒亲是难得的娇俏美人,心思单纯。王姒纯长相普通,却极有才华,并未在妹妹的艳名下掩了其光华。 第176章 赌她不敢 陆想容似笑非笑看着亭子的入口处,等着那觊觎周云易的两姐妹到来。 才几息功夫,姐妹俩就从花树后露出身形。 陆想容一眼便先落在那娇俏的女子身上,她内穿薄蝉翼的霞影纱玫瑰香胸衣,腰束葱绿撒花软烟罗裙,外罩一间逶地的白色梅花蝉翼纱。腰若细柳,肩若削成,美目盼兮。 像是没料到亭子中已经有了人,明亮有神的大眼睛扑闪着,好奇的打量着陆想容。这应该就是那个姐姐口中,容貌远远不及的妹妹了。 姐姐的容貌,嗯......确实普通了些,尤其是在妹妹的衬托下,险些让人没注意到她。 陆想容之所以仔细看了她两眼,也不过是因为先声夺人,对这个女子有些好奇。 但这个姐姐的眼神就不如妹妹单纯了,当看见陆想容的那一刻,便充满了谨慎与提防。 她原本就打着来此偏僻清净处偶遇周云易的,此时见着个容貌娇媚的女子,不由多想了些,怀疑起陆想容的目的来。 陆想容没有主动开口说话,眼里的似笑非笑让王姒纯怀疑她可能听见了姐妹俩的对话,心中不免生出些难为情来。 转念一想,既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样,也别乌鸦笑猪黑,遂大大方方的走过来,笑着问道:“我们姐妹俩走累了,可否与小姐在此处休息一会儿?” 陆想容不置可否,并不热情的的说了两个字:“请便。” 即便她不生气别人对周云易的觊觎,但也没有要与二人热切攀谈的意思。 姐妹二人坐下后,姐姐又道:“之前没见过这位小姐,请问你是罗家的亲眷吗,是来喝喜酒的?” 她二人对于亳州大小官员家中的小姐都极为熟悉,从来未曾见过陆想容,想来也就是罗家的亲戚了,于是试探着询问。 陆想容依旧淡淡点头。 原来果真是罗家的亲戚,就这样的商贾人家,能有什么了不起的亲戚,不过也就是些商户罢了。 再看陆想容穿着打扮也都是上乘的料子,心中不禁不满起来。这些个商贾人家,就因有些银钱,也能与他们这些官宦人家衣食住行平起平坐了? 如此想着,她便也不再搭理陆想容,扭头与王姒亲说话。 “去年与母亲去了趟京城的表舅家,啧啧,要说繁华,那还得看京城。随随便便看见个衣着随意的小姐,都可能是名门闺秀。” 王姒亲噘着嘴道:“哼,我不喜欢去那个舅舅家。李家表哥总是用怪怪的眼神看我,还......还总是在我面前晃,无事献殷勤。我与母亲说了,母亲还觉得这是好事!” 王姒纯无语的瞪了她一眼,“原本就是好事,舅舅乃是兵部侍郎,他家的公子配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不过......” 不过现在有了更好的人选,那李家表哥也就不够看了。 二人以为陆想容就是罗家一个不起眼的亲戚,说话也没避着她,想来她也听不懂。 陆想容听到兵部侍郎却是微微挑眉,这两个还是李怀忠的外甥女,有意思。 王姒亲还在等着她说不过什么,王姒纯却是不说了,而是替她扶了扶鬓边的步摇,换了话题, “休息好了没有,休息好我们就走吧。” 陆想容虽然没有开口打扰二人说话,但身边有个不认识的在,说话什么的还是不方便。 王姒亲却是可怜巴巴看着她,“阿姐,我渴。” 王姒纯看了眼一旁的陆想容,见她一点眼力见都没有,半点没有要走的意思。若是让身边人去拿茶水过来,这边偏僻一来一去也要不好功夫,于是脸上表情一变,笑着对陆想容说道: “这位姑娘既然是罗家的亲戚,想必比我们对这熟悉的多,不若麻烦姑娘走一趟,叫人给我们送些茶水过来可好?” 陆想容扭头,见王姒纯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王姒亲也是一脸期盼的看着她。瞬间无语,怎么这么多自以为是的人?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谁啊,黄廉安仗着是长辈,要求她腾房间。这姐妹俩又是仗着什么呢,难不成是在京城任兵部侍郎的舅舅? “不好。” 陆想容没有任何委婉的给拒绝了,她如此直接了当,倒是将那姐妹二人整得不知该如何反应。半晌王姒纯才道: “你不是罗家的亲戚吗,帮着招呼下客人不可以吗?” “可以啊,可是我不想去。” 陆想容依旧拒绝得干脆利落。姐妹俩目瞪口呆,从来没遇到过说话如此不通世故的人。拒绝别人的请求,怎么的也要好好找一下借口吧,她就不怕得罪人吗?! 陆想容怎么会不通人情世故,这也要看是跟谁吧。眼前的姐妹俩也不知是何身份,就将自己如同下人般使唤,还需要惯着她们?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那姐姐好像已经没了法子,总不能强迫人去给她们跑腿。妹妹却是娇声道: “这位好姐姐,这里你比较熟,就麻烦你跑一趟吧,我真的好渴啊。” 陆想容如同看傻子般看着她,以为跟自己撒个娇就有用了?不待她说什么,一旁的焕喜却是忍不住了, “对这不熟你们还在人家府里乱跑,今日宾客众多,两位倒是不怕遇见外男,引来闲话。真不知是谁家教出来的小姐,这般没脸没皮!” 王姒亲从来没听过如此重的话,以往只要她一撒娇,身边人都会纵着她的。此刻被一个丫鬟骂成没脸没皮,脸“腾”地一下红透了,没忍住哇的哭出声来。 王姒纯一把将妹妹搂进怀里,狠狠瞪向焕喜,恼道:“你算什么东西,竟也敢对知州家的小姐如此无理!” 说着瞪向陆想容,“姑娘纵容女婢放肆,说出如此难听的话,今日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哦?你想要什么交代?” 陆想容好笑,又一个要交代的。 王姒纯一指焕喜,“将她教给我们处置,还有你也有纵容之过,必须给我们道歉!” 陆想容稳稳坐着,语气波澜不惊,“不好意思,做不到。姑娘若是气不过,可以在罗府闹上一闹。” 知州家的小姐?那知州自己都是奔着巴结周云易来的,还敢在罗府闹事,她赌这两人不敢! 第177章 想硬闯? 果然王姒纯颤抖着手指着陆想容,“你......” 你半天没有了下文,拉着眼睛红红的妹妹愤愤而去。 两人被气走了,焕喜却还没消气,“知州家的小姐,好大的口气!竟敢指使我们家小姐给她跑腿,真是气死我了,小姐你不气吗?” 陆想容笑道:“一点点,不过她们被你骂过后,我就不气了。” 焕喜心里舒服了,小姐也觉得她骂得好,那她就骂得好。想着出来一会儿了,怕陆想容也渴了,问道: “小姐您渴吗?我去拿些茶水点心过来。” 陆想容无趣的叹了口气,“算了,再坐会儿就走了,别再闯来什么不长眼的。等下去雅贤居坐坐,哪还有他那清净。” 早想到他那清净的,只是陆想容越来越害怕两个人独处。因为他磨人的功夫一流,她怕两人万一把持不住,做出什么离谱的事情来。 这边王家姐妹走出亭子,王姒纯越想越憋屈,想不到今日会在一个商户之女手上吃了瘪。她脚步不由加快,想要快点找到那位从京城里来的贵人。 妹妹此时刚哭过,眼睛鼻头微红,正是我见犹怜的时候,若是遇见那位贵人,贵人问起,刚好能告方才那女子一状。 她们今日是不敢在罗家闹事,但罗家不就是因为靠上了这位贵人么。要是妹妹得了贵人青睐,此间谁人还敢无礼! “阿姐,我们回花厅吧,我不想再走了。” 王姒亲心里委屈,不肯再随着姐姐四处瞎逛。 王姒纯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她,又不得不耐心哄道:“小妹啊,我们方才被人说得那么难听,你生不生气?” 王姒亲瞬间又红了眼,点点头道:“生气。” “阿姐也很生气,可是我们却拿那主仆二人没有法子,不过是一介商贾人家的亲戚,你说说这是为何?” 王姒亲委屈的摇摇头,“不知。” “因为罗家如今有那位贵人撑腰,我们惹不起!就凭小妹你的容貌,什么样的男子会不心动?试想你若得了贵人的欢心,谁还敢对你无理。再者父亲也说了,那位贵人容貌出众,不也正是你喜欢的。” 王姒亲每每出门,身边总是不乏大献殷勤的男子,但偏偏她是个不看权势,只看容貌的单纯女子,至今还无人能入她的眼。 王姒纯了解她,这才不断提醒她,这位贵人容貌出众,引起她的好奇心。 “阿姐,我是喜欢俊美的翩翩少年郎,可父亲也说了,这位贵人如今已二十有三,我觉得年纪稍大了些......” 她话还未说完,又被姐姐戳了一指头,“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有什么好的,再说了,人你都未曾见过,怎知他不是你喜欢的?” 王姒亲捂着头,小声道:“可是罗府这么大,我们上哪去找人。” 这确实是个问题,王姒纯想了想,掏出一张五十两的银票,一咬牙递给身旁婢女,“去,找个下人问问,那个贵人在哪?” 重赏之下必有回响,婢女很快回来道:“我方才问了个打理园子的婆子,她说罗府安置贵客的地方在雅贤居。奴婢顺便也问了雅贤居的方向,就离这不远了。” 王姒纯嘴角勾起,拉过妹妹哄道:“你看,离这不远呢,要说这不是缘分?” 听到不远了,王姒亲才答应过去看看。 姐妹二人在婢女的带领下,朝着一个方向走了不远,便看见上书金灿灿三个大字“雅贤居”的匾额。 今日闲杂人太多,周生便派了两个护卫守在院门口,以免扰了周云易。 “阿姐,这怎么办?那两个人看上去好凶。” 王姒亲胆小,生出了退缩之意。 王姒纯却是心有不甘,找了好久才终于找到这里,怎么能人都没见着就离开?她拍了拍妹妹的手,牵着人就往那边直直而去。 “任何人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姐妹二人还未靠近,那两个护卫便已出声呵止。 王姒亲吓了一跳,王姒纯却是牵着她继续往前走,无视护卫已然拔出的腰刀,款款行礼道: “我姐妹二人是来罗家做客的,逛园子迷了路,此时累极渴极,想要进去歇息片刻讨口水喝。” 两护卫并未收回腰刀,面无表情,比方才声音更高道:“任何人不得靠近,速速退去!” 陆想容过来时刚巧看见了这一幕,不禁皱眉。这姐妹二人竟然找到了这里,还想纠缠不清,心中也有了些恼意。 “二位姑娘偶遇不成,这是想硬闯?” 她这话明显是提醒她方才听见了姐妹二人的谈话,也丝毫没有留脸面。 王姒亲小脸羞红,拽了拽姐姐的衣袖。王姒纯不理她,恼羞成怒的瞪着陆想容,不待她质问,那两个之前还对她们凶神恶煞的护卫,竟然恭敬朝陆想容行礼: “陆二小姐!” 两人还不曾反应过来,焕喜已经不爽的低声啐道:“果然没脸没皮。” 一而再被一个丫鬟出言羞辱,王姒纯再也忍不住,抬手重重甩出一耳光。说破大天去,一个丫鬟对她无理,她就算教训了那也是占理的。 但手上没有传来扇到肉上的释放感,而是像被一只铁钳紧紧箍住。她脑子秒变清醒,惊恐的看着面前一脸怒意的男子。 周生听见动静出来查看,碰巧看见有人欲向焕喜动手,闪身过来一把抓住那只罪魁祸手。 王姒纯被周生甩开,稳不住身形后退两步,不安的看着这突然出现的人。猜测这会不会就是那位贵人,心中暗道不好,恨自己方才的失控。 王姒亲近距离看见了要寻找的“贵人”,心中涌起一股失望,这不是她喜欢的模样。忙转身扶住王姒纯,拉着她就要离开。 “阿容。” 一个清悦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姐妹二人离去的脚步,不由回头望去。 王姒亲呆住了,脚下再也无法移动分毫。她揉了揉眼,心中突突,竟不敢直视那男子的容颜。 男子俊美如玉,他那眉宇间的神色,有种说不出的悠然神秘的气质。仿佛高山上千年不化的冰,映照着初升的阳光般瑰丽。 第178章 勾人的妖精 他漆黑的眸子一清到底,正含笑看着那自称是罗家亲戚的女子。 王姒亲心中一痛,那个令她第一次心动人,从始至终没有看过她一眼。小脸一下变得煞白,呆呆的望着那边。 周云易走到陆想容面前,眼中道不尽的温柔缱绻,“过来了怎的不进去?” 被他这样盯着,即便二人已经无数遍耳鬓厮磨过,陆想容依旧忍不住心脏怦然而动。 “正准备进去,你出来作甚?” 想着那姐妹二人对他的觊觎,他又刚好出来让那二人看见,陆想容有些不舒服,语气中带了些责怪。 “小妹你怎么了,你别吓阿姐!” 一声惊呼打断了两人的你侬我侬,周云易不悦转头,问道:“她们是谁?” 陆想容睨了他一眼,朝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过来。 周云易微微俯身,将头凑过去。只听陆想容在他耳边呵气如兰,轻声道:“来勾引你的妖精。” 周云易喉结滚动,又往前倾了倾,嘴唇险些贴到陆想容脸上,也在她耳边低语:“你才是那勾人的妖精!阿容吃醋了?” 他忽的站直身体,看着陆想容,却是对周生说道:“将这二人赶出府去。” 王姒亲被他那不屑一顾,甚至还带着些厌烦的眼神刺痛了骄傲的内心,此时又听他如此说来,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呆愣当场。 阿姐不是说是个男子都会对她心生爱怜吗?面前天人般的男子为何会对她如此狠心? 王姒纯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从气质来看,这人应该才是父亲所说的贵人。他定然是没有仔细看到妹妹的容颜,这才轻巧的说出这样的话来。 想到这里她拉着妹妹疾步来到周云易面前,施礼道:“公子,我姐妹二人是王知州府上的女眷,是随父亲一道来罗府参加喜宴的,我们没有做错事呀?” 焕喜忍不住呛声道:“不是说要偶遇周大人,就凭她的美貌,定能得大人青睐?还说渴了,让我们家小姐跑腿让人送茶水。也不知怎么寻到这里的,两位小姐真是不简单!” 周云易越听脸色越差,嗤笑道:“王知州是吧,连带他一起赶出去!” 觊觎他也就罢了,他眼里心里只有他的阿容,定然不会被迷惑。但让他的女人给她俩跑腿,这是哪来的脸! 周生不敢再耽搁,给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将王家姐妹带了下去。他自己则是去了宴客厅,亲自去请王知州滚蛋。 王知州正与众人谈笑风生,他对自家小女儿的美貌也是极有信心的,幻想着成为周太傅岳父后,其余人羡慕的目光。 没想到却是第一个,有可能也是唯一一个被周太傅赶出去的人...... 陆想容的小手被周云易牵着,将她带进雅贤居。感受着他掌心灼热的温度,她急忙提议道: “我们就在院子里下棋吧,好久都没陪你下棋了。” “好!” 周云易答应的爽快,拐了个弯,牵着陆想容到院中大树下的石桌椅边坐下。 “那王知州是李侍郎的妹夫,你可知道?” 陆想容突然想到这个,询问道。再怎么说如今李侍郎面上还是周云易的人,他这样做,若是让人给传出去,怕是会有影响。 “知道。” 周云易丝毫不在意,抬手替她理了理被吹乱的墨发,继续道:“他儿子我都惩治了,何在意他什么妹夫。” “你不是说要先示弱,令那边以为胜券在握,走出最后一步才好一网打尽吗?此刻就对身边人下手,会不会影响你的计划?” 陆想容有些自责,好像每次都是自己给他找的麻烦。 周云易看见她眼中的自责之色,探手将人拉过来坐在他腿上。揽着她的腰,修长白净的手指勾起她的小手,轻轻摩挲着。 “一个李怀忠罢了,影响不了大局。再者,不推他一把,他怎会更死心塌地的跟着雍王,将我们这边有用没用的信息透露过去。” 陆想容点点头,明白了他的用意。 周云易垂着眸,长长的睫毛微敛,他专注的抚着她的手指,“放心吧,我若连你都护不住,哪还值得阿容再陪我一世。” 陆想容抿嘴笑,这想法倒是跟她不谋而合。 她信他,他值得她相信。 焕喜与红梅端着棋盘跟茶水过来,见着两人依偎在一起的背影,远远停住脚,转身候在原地。 最终两人也没下成棋,腻歪了一会儿,估摸着小舅舅迎亲快回来了,一道往前厅去看热闹。 罗清月见着二人过来,远远垫着脚朝这边挥手。 “快来,这边给你们留了观礼的好位置!” 陆想容笑着侧头看了周云易一眼,见他没有异议,领着人走了过去。 几人刚聊了会儿闲话,外面便喧闹起来。锣鼓鞭炮齐鸣,热闹非常。 随着一群孩童嬉闹着跑进来,陆想容看见了身穿暗红团花盘礼服的小舅舅,咧着嘴傻乐,用一根红绸牵着盖着红盖头的小舅母进了门。 一套流程下来,小舅母被送进了洞房。 周云易与陆想容分别被请进男女不同的宴客厅。亳州及周边个州的官员,终于见着了恭候多时的周太傅。 流水一般的席面一桌桌上来,那些人哪有心思吃席,纷纷想着法子来给周云易敬酒。 周云易都一一受了,今日是陆想容外家的大喜事,他面子给得足足的。还亲热的叫着罗家长辈,倒是让这些原本不知底细的人,对罗家又有了新的定义。 罗家不简单啊! 黄佑迅也混在人群中,找着机会来给周云易敬酒。他不像别的官员一般以职称介绍自己,而是谄媚笑道: “我大儿子与陆御史陆大人是连襟,我们两家乃是姻亲。大人难得来趟亳州,若是不忙,作为亳州知府,某当领大人领略一下亳州风光......” 他这说得情真意切,不知魏黑、魏白早已将他家的事全然禀告给了周云易。 周云易淡淡听完他的废话,并没有因他是罗家姻亲而特殊对待,与他同饮了一盏,也就将人打发了。 黄佑迅从他那看不出喜怒,心中惶惶然,一顿酒席吃的食不知味。 第179章 女大不中留 罗启军没喝多少酒,就装醉得不行。他生意场上混的,怎么会不胜酒力。罗家人不揭穿他,外人不了解他,很快就由众人簇拥送回了新房。 周云易没先走,一直陪着罗家长辈将客人都送完。也因着他在,男宾的这边筵席一直到夜深了才算结束。 陆想容与罗清月等人则是在院子里看灯笼,也是很晚才回的房。 第二日,新妇要给罗家长辈敬茶,和妯娌相见,然后是认亲。 陆想容一早便过来了,周云易却是没来。他虽是与陆想容一般喊着罗家长辈,两人确实还未成亲,他来不合适。 待她过来时,小舅舅与小舅母已经到了。卫旋身量长,只比小舅舅矮半个头。穿了件大红绣云纹的褙子,梳着妇人发髻,发饰简单,手上也只简单带了只点翠的手镯。 她长相温婉,有着所有新妇的害羞,却也落落大方,眼神清明。 罗老夫人乐呵呵的打量着小儿媳妇,眼见的满意。 卫旋一一给罗家长辈敬了茶,收了见面礼。 这就轮到罗家小辈给她见礼了,到陆想容上前时,卫旋眼见的有些激动,给陆想容递见面礼的手在微微发抖。 昨晚夫君已经与她说了,这边已经有黄家当年替换哥哥考卷的人证。而此时能够给他们主持公道的人就在罗家,还是陆想容未来的夫婿。 这怎么能让她不激动。 卫家清贫,给小辈的见面礼只是一人一个荷包。不过以示重视,都是卫旋亲手绣的。 陆想容笑着拍拍她的手,赞道:“小舅母的绣工真是了得,这牡丹像是真的一样。刚巧我的荷包也该换了,小舅母这荷包来的正是时候。” 她说着还让焕喜将旧荷包取下来,当场就将卫旋给的换上。 卫旋心中感激,对这个比自己没小多少的外甥女,又多了几分亲近。 等这边认完亲,罗清月与陆想容也算早先就与卫旋相识,较之旁人更亲近些,担心她不熟悉环境,主动请缨领着她逛一逛罗府。 卫旋自是欣然同意,她也有话要与陆想容说。 罗府的灯笼彩绢都还未拆去,窗棂上贴着双喜字,一片喜气洋洋。 “......黄家坏事做尽,本就该受到惩治,只是连累了小姑奶奶与孩子。” 卫旋语带歉意,却没有退让的意思。她哥哥天资聪颖,变成如今这副模样。知道真相的那一刻,她恨不得杀了黄佑迅与黄廉安。 如今马上大仇得报,她怎么可能放弃。 陆想容撩开头边的一根伸出来的花枝,随意答道: “就算没有你家这件事,小姨母也是要与那边和离的,所以舅母你不用自责。” 惩治黄家,这是早就打算好的,知道小舅母哥哥的事,只是个意外,也就是顺带的事。 罗清月也说道: “小婶婶放心,明日就会将黄家人叫来,商量小姑姑和离的事宜。庆哥儿虽被他家教养的不像样,好在孩子还小,还可以再教回来。有周大人在,将孩子要过来也不成问题。等他们一和离,就可以对黄家下手了,到时根本就影响不了什么。” 这是家中早就做的打算,如今卫旋也是罗家人了,没什么不能说的。 昨晚洞房花烛夜,夫妻俩还有重要的事要做。罗启军也没有说得太细,卫旋始终担心因她之事,连累了小姑奶奶,罗家人会心生不满。 不过即便如此,她也要为哥哥讨回公道。 此刻听陆想容与罗清月都如此说,她也就放心下来,遂也不再提这件事。 逛完园子,三人又相携去听了会儿堂戏。为了彰显热闹,街坊四邻都是可以过来听戏的,不过给罗家人留了比较好的位置。 因为是恭贺幼子新婚,唱的都是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陆想容与卫旋都是有主的,对这些倒是兴致缺缺,只有罗清月听得认真,一副向往之色。 陆想容忍着打哈欠的冲动,打趣道:“看来是女大不中留了,得赶紧让二舅母给你张罗亲事。” 罗清月红着脸捶她:“你才是女大不中留,马上就要成亲了吧。” 忽的她眼睛一亮,搂过陆想容的手臂,软语道:“真是羡慕你啊,可以跟着姑母出远门走亲戚。我就惨了,外祖家就是凤阳的,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亳州。好表姐,你与外祖母说说,让她允我与你们一道去京城见见世面。” 陆想容不说话,在脑子里盘算着此件时的可行性。 罗清月以为她不答应,抱着她的胳膊直晃,“好表姐,顶顶好的表姐,求求你了,我也好想出一趟远门啊......” 陆想容被她磨得无法,但还是不敢打包票,只应承她姑且一试。 肯一试罗清月就已经感激涕零了,欢呼着要请她们去五福酒楼吃席。见者有份嘛,小婶婶也一并带上。 最后是陆想容与周云易,罗启军夫妻俩,再带着个罗清月一起去的。 看着成双成对的四人,罗清月哎哎叹个没完,“我这是造了什么孽,你们要这样欺负我!” 欺负她也就算了,还要她掏银子! 卫旋作为长辈,三个人私下里开个玩笑就罢了,如今罗启军与周云易在,她也不好打趣。 陆想容却是可以说的,呵呵笑道:“要不你也别想着与我去京城玩了,我看你还是好好在家里,相看相看亲事吧。” 罗清月不干了,嚷道:“那不行,这桌席面可是花了我半个月的月例银子!你别吃了不认账!” 陆想容笑不可支,凑到她耳边低语道:“那也是,说不定你的有缘人就在京城呢。” 罗清月小脸羞红,挥拳又要捶她。 陆想容赶紧讨饶。 罗清月目光一转,落到罗启军夫妇二人身上,“小叔叔小婶婶可也是吃了的,你们二人也得帮我说说话!” 罗启军耍着赖,“周大人也是吃了的,你为何不找他,他说话不比我们管用?” 周云易虽对罗家人很是客气,罗清月不知怎的,还是有些怵他,结巴结巴道:“他......表姐夫远来是客,我请他吃顿饭怎么了,哪能让他帮忙。” 周云易放下手中茶盏,豪气道:“就凭你这声表姐夫,这个忙我帮了!” 这真是意外之喜,罗清月一时高兴的不知道说什么好。端起茶盏,学着戏文里那些酸溜溜的话,“以茶代酒,聊表谢意!” 多年后想起这一日,罗清月依旧觉得这顿饭请得值,请得太值了! 第180章 必须和离 隔天是罗启军夫妇回门的日子,为了能赶上黄家人过来商谈和离之事,夫妇俩一大早回去,吃过午饭就匆匆回了府。 黄佑迅起先是不想来的,明知今日去是何事,这跟定好日子上法场有什么区别。 只是来人是周云易的手下,没有给他撒泼打滚的机会。一家人乖乖上了罗家来接人的马车,心中惶惶不安。 罗家来的时间也很刁钻,选在了用午饭的前一刻。此时的黄家人是又慌又饿,还不敢有任何意见。 只有黄传庆年幼无知,依旧在闹着脾气。也被心情极其不佳的黄佑迅厉声呵斥后不敢再闹腾。马车里安安静静,只闻浅浅的呼吸声。 今日只谈两家私事,故而只请了现如今还未被周云易针对的,亳州的最大官员孙通判,那也是只够格在外间喝茶,等事了画个押算完。 孙通判对罗家下人都笑脸相对,丝毫没有一点官架子。亳州要变天了呀,前日与罗家有亲的黄知府被拒之门外,昨日王知州又被赶了出去。 这两位在亳州只手遮天的大人物,都不知因何得罪了太傅大人,接下来的热闹可不是好瞧的。 罗家小辈不允许旁观,尤其是陆想容与罗清月这些个未出阁的女子。 罗清月是离经叛道惯了的,陆想容也自认为两世为人,那也是成过亲,生儿育女过的人。两人一合计,悄悄躲正堂的隔间里。这种大人吵架的场面,怎么能错过。 黄佑迅一家子被领进罗家正堂,周云易坐在上首,罗家人坐了半屋子,皆是一脸的面无表情。 尤其是新进门的卫氏,眼神犹如利刃,恨不得将黄家人千刀万剐。 “太傅大人,下官......” 黄佑迅没在乎旁人,直直上前就要向周云易跪拜求饶。却被人一把扶住,拎到位置上坐下。 董氏跟黄廉安更是不敢造次了,乖乖走到椅子上坐好。 黄佑迅心里清楚,一旦没有了罗家姻亲的关系,迎接他家的必定是跌落泥里,是以不等罗家人发话,他便率先姿态极低地说道: “亲家,俗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廉安他夫妇二人膝下已育有子嗣,虽不是琴瑟和鸣,倒也过得去。大丈夫自当以学业为重,因而冷落了媳妇,那也是情有可原。即便媳妇有什么不满的地方,以后我们也定当督促着他改正!” 罗老太爷早年也是生意场上打滚的,虽是退下来好几年,也不会被他三言两语就糊弄过去,将手中的拐杖重重一跺,道: “这话亏得你能说出口,自家儿子是什么样还要外人来告诉你?我倒是不信黄大人不知他整日在外花天酒地,招猫逗狗!还学业为重,这么些年他都学了些什么?今日恰巧太傅大人在,不若让他考一考?” 黄佑迅呼吸一窒,要是这个儿子有真才实学,他还操什么心?自然是不敢让周云易考的,当下一声不敢吭。 董氏见丈夫被说得哑口无言,连忙道:“读书也要讲究个天分不是,我儿就是愚笨,这才不断寻找能读得进书的法子。也正是如此,才冷落了媳妇,望媳妇莫怪。庆哥儿也还小,他不能没有亲娘呀!” 说着还假惺惺的抹起泪来。 罗老夫人素来厚道,闻言也不禁一股气上涌,颤抖着手指着董氏, “我闺女生下庆哥儿还未满月,你就将孩子抱到了你房中教养。庆哥儿如今只认你这个祖母不认亲娘,你此时还说什么孩子不能没有亲娘?!我儿可是你家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回去的长媳正妻,孩子怎么就不能放在身边亲自教养,你说说这是哪的规矩?!” 董氏满脸委屈的站起身来,痛心疾首道:“嗨哟亲家母,你真是冤枉我了。我这可都是为了他们小夫妻俩好,想着帮他们带着庆哥儿,他们也能抓紧时间开枝散叶啊。我真的是......真的是冤死了,好心还办了坏事,让媳妇跟亲家这样误会......” 杨氏见婆母似有松动,冷哼一声道:“到底是为何,天晓得......小姑与姑爷这么些年再无所出不说,孩子与她也不亲,黄夫人真要是为了他们好,也不至于一直抓着庆哥儿不放!” 董氏想再狡辩几句,杨氏打断她继续道:“女子嫁人不就是想找个知冷知热的,姑爷从进门来到现在,可看过小姑一眼?可主动赔礼道歉?可想过好好求得她原谅?” 杨氏算是见着了黄家人恶心的嘴脸,就怕一会儿黄廉安装腔作势,此刻便先堵了他的路。就算他一会儿再怎么惺惺作态,那也只会显得没了诚意。 罗慧秀虽早就死了心,也被杨氏对黄廉安的一连三问刺痛。她缓缓站起,撩开少许衣袖,露出小臂上斑驳的新旧疤痕。 罗老夫人惊恐的捂住嘴,泪水滚滚而下。跌跌撞撞跑过去一把抱住幺女,泣不成声:“儿啊,我的儿啊!这些年你在那天杀的黄家究竟过的什么日子,为何从来不回家与家里说!” 隔间里的陆想容与罗秋月,被罗老夫人的架势吓了一跳,因着罗慧秀背对着这边,看不见她的动作。 罗慧秀本是不想哭的,见着老母亲伤心至此,也忍不住落下泪来,哽咽道: “我不想家里人担心,一直也未曾与任何人说。怕被发现很少回来,即便回来也不与谁过分亲近,你们都还当我嫁进了黄家,变得不念人情了......黄廉安他就是个畜生!刚开始还只是心情不好时会对我动手,后来则是有理没理的就一顿毒打。爹、娘,哥哥、嫂嫂,我不要回那个家了。那里根本不是家,是阎罗殿!” 陆想容与罗清月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熊熊怒火。 这黄廉安真该千刀万剐! 到这里,堂中所有人陷入了窒息般的安静,就连黄家几人也都屏住呼吸,生怕惹恼了罗家人,此刻就挨一顿暴打。 罗老太爷死死咬着牙,控制不住的浑身颤抖。忍了又忍,忍了又忍,才沉声说道: “不用再谈了,今日必须和离,罗家的一应嫁妆全部取回!还有庆哥儿,那是我儿十月怀胎,鬼门关里走一遭生下来的,也得归她,归我们罗家来抚养!” 第181章 回程 “做梦!” 黄佑迅本能的吼了一声。就如今的状况来看,儿媳妇怕是留不住了,那么黄传庆就是他们一家最后的保命符。只要黄传庆还在,罗家、周云易就不敢下狠手。 董氏也死抱着黄传庆不撒手,大惊失色的看着周围的罗家人,唯恐他们上来抢人,也顾不得再装柔弱,吼道: “这是我们黄家的长孙,他姓黄!你们休想,休想将他抢走!” 周云易默默的听了这么半天,估摸着也该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朝周生使了眼色,让他将一张供词交给黄佑迅。淡淡道: “黄大人看看,这张供词够斩你家几颗头颅?” 黄佑迅瞪大眼睛看着手中供词。 只听周云易声音沉沉,继续道:“鱼肉乡邻,中饱私囊!纵容亲子为祸乡里,夺人功名!就连灾年发放的救济粮和银钱你也敢贪墨!” 果然,杜师爷跟贴身随从是被这边给捉了! 罗家这是有备而来,才敢如此强硬...... “哈哈哈......” 黄佑迅突然癫狂大笑起来,“我们便是不和离,便是不将你家外孙交出来,你们又当如何!有你罗家两条性命陪葬,黄泉路上也齐全!哈哈哈......” 他的话让罗家人齐齐变了脸色,黄佑迅敢于鱼死网破,这是让他们始料不及的。 “呵。” 死寂的厅堂上首,传来一声轻笑。 周云易随意地靠着椅背,挑眉含笑看着黄佑迅,缓缓开口道: “那师爷跟了你不少年了吧,倒是个忠心耿耿的。你猜这份供词,我的人用了多久让他写下的?不过就是份和离书罢了,你觉得令公子多长时间愿意写?”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黄佑迅旁人不了解,唯独了解杜师爷跟他这个儿子。他嘴唇嗫嚅,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方才鱼死网破的豪情荡然无存,软软滑跪在地,发出“咚咚”两声。 “大人,求您保下我黄家其余人性命,下官愿意亲手写下和离书,甘愿......赴死。” 周云易面不改色,干脆道:“好。” 卫旋一听只有黄佑迅一人受罚,而那占了哥哥功名的人,却还能逍遥法外,一时不忿就要起身。 罗启军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朝她摇了摇头,示意她稍安勿躁。 下人取来笔墨,黄佑迅咬牙,低头奋笔疾书。 周云易接过他写好的和离书,见上面还写了黄传庆归罗慧秀抚养,满意的将纸张递给了一旁的罗老太爷,让他过目。 罗老太爷看得很仔细,片刻后朝周云易点点头。 周云易轻喝一声:“来人,将亳州知府黄佑迅押回京城受审;将黄廉安直接抓入大牢!” 黄知府本已束手就擒,此刻却是挣扎着要站起来,大喊道:“大人,你应了我要保住黄家其余人性命的!你不可以出尔反尔!” 周云易笑道:“放心吧,我保他......不死。” 厅堂在一阵喧哗后归于平静,唯有黄惠秀压抑的喜极而泣的啜泣声。 孙通判眼见着黄家父子被押了出去,又看见那份和离书,忍不住咂舌,黄家这是完了呀。也不知是怎么得罪了太傅大人...... 不过两日,圈子里就传开了。原来是黄廉安抢占了罗家新媳妇哥哥的秀才功名,这不禁让心思活络的人,拐着弯想到了讨好罗家的法子。 于是一群官员亲自敲锣打鼓,将卫苏的秀才文书送到了疯掉的卫苏手上。也正因为如此,疯癫三年多的的卫苏竟然奇迹般的好了。 当然,这也是后话。 这边黄佑迅父子被带了下去,董氏不知所措的抱着黄传庆。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怎么一家子好好的就成了这样?! 突然,她凶狠的瞪向罗慧秀,“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灾星!弄得我黄家家破人亡,我跟你拼了!” 她一把推开黄传庆,哭喊着就朝罗慧秀扑过来。大概是起身有些急了,踩到了自己的裙角,凌乱的跑了两步竟然“咚”的一声摔跪在了黄惠秀身前。 不待她还要再扑过来,就被罗家的下人架起,拖了出去。 陆想容与罗清月在隔间里险些笑出声来,忙捂住嘴暗道大快人心。 黄传庆哭嚎了两声,见罗家人没有一个来哄他,渐渐就识趣的闭了嘴。 此间事了,陆想容母女已经离家半月有余,更何况还有周云易在这等着。 罗家小辈去京读书的事被周云易一口应承下来,罗清月也在周云易的帮腔下,如愿以偿的得以同去京城小住一段时间。 罗家人也不好再挽留,默默给他们准备了不少程仪。 由于带着一众罗家小辈,原本要在亳州逗留两日的计划也临时有变。陆想容与罗氏只带着赠仪去了几家亲戚,分别小坐了两盏茶的功夫,说明了缘由,也就匆匆离去了。 来的时候冷冷清清,这回去可就是热闹非凡了。陆想容怕吵着周云易,特意让他住在了最边上的一个房间。 周云易身边没有婢女,陆想容只好亲自给他收拾布置。之前去过他来时的房间,里面简单得较之客栈还不如。 “在船上一待就是好几天,不布置得舒适些怎么行......” 陆想容一边收拾一边碎碎念,周云易好笑的看着她忙忙碌碌。 突然,从一堆东西里“啪嗒”掉落出一物。陆想容侧身低头看去,竟是支紫檀木簪,垂挂而下的流苏点缀一颗平安扣。 这......这不是秋唯真送给自己的那支簪子吗? 当初二人分开得突然,陆想容没来得及将这簪子还给他。后来倒是将这件事给忘了,恐也是后来一直没看见过这支簪子的缘故。 可,它怎么会在周云易手上? 陆想容心里百转千回,实则也才是一息的功夫。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去捡时,周云易已经弯腰将之拾起,顺手扔出了窗外。 心中暗骂周生成事不足,怕不是以为这是他要送给陆想容的,这才将之也收了来。 “这是......” 陆想容刚张口,腰肢一紧就被带入温暖结实的怀抱,嘴也顺势被封住。 这一次周云易的吻带着侵略,陆想容有些害怕,想要往后躲。身子却被两只手臂紧紧缠住,她动弹不得。 第182章 生气 周云易不松手,垂下头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吻至耳垂,陆想容偏头,他吻她脖颈...... “周云易!” 陆想容情急之下第一次唤出他的全名,周云易像是没听见,闭眼追着他吻。陆想容被箍在怀里,左右躲不开。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腿被东西绊住,两人齐齐倒进刚铺好的床里。 周云易压下来,没有继续动作,两只手撑在陆想容身侧,好好看着她。 “阿容,你是我的。” 陆想容心口一揪,泪水不争气的涌出来,顺着眼角沁入墨发中。 周云易俯身替她吻去,陆想容的泪水却是像开了闸,怎么都停不下来。 “乖,别哭了,我好疼。” 陆想容瘪瘪嘴,瓮声瓮气问道:“哪疼?” 原以为周云易会说心疼,谁知他低头看了眼身下,又抬头几近露骨的看着她。 陆想容这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两腿之间的异物,脑袋嗡的一声,小脸迅速涨得通红。 “那......那你起开。” 陆想容说话都不利索了,偏头不敢看他。 “不要,我想抱抱你。” 陆想容浑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闭着嘴不说话。周云易问:“行吗?” 陆想容第一次觉得恼他,这种事他做的少了吗?什么时候问过她。 “行不行?” 陆想容不出声,周云易锲而不舍。她将头偏向哪边,他就追到哪边。 陆想容受不了,情急之下推了他一把,脱口而出,“不行。” 周云易纹丝不动,依旧从上往下俯视着她,脸上写满憋闷,沉默半晌,开口道:“生气了?” 陆想容又想到了那支紫檀木簪,不知是谁该生谁的气,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周云易突然起身,走到窗边榻几边坐下,偏头看着窗外。 陆想容缓缓坐起身,看了他半晌也不见他回过头来。心想他是不是介意她与秋唯真有过一段情谊。 这件事她无从辩驳,那时确实是想过与秋唯真相守一世的。 遂也不再说话,静静的为他收拾剩下的东西。足足过了两刻钟,他也没说一句话。 陆想容几次想开口,还是忍住了。收拾完后,轻轻出了房门。 她的房间就在周云易旁边,走几步就能到。刚要伸手推开房门,罗清月兴奋的小跑了过来。 “表姐表姐,我太开心了,这可是我第一次坐船呢!母亲还怕我晕船来着,给我准备了好些治疗晕船的药膳,我看她就是瞎操心,坐船这么好玩的事,怎么会不舒服?” 说着说着,发现陆想容脸色不好,狐疑的问道:“咦,脸色这么差,是晕船吗?” 陆想容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声音还是有气无力:“可能今日赶得有些匆忙,累了吧。好玩你就去四处转转,餐厅那边看风景最佳,你去玩吧,我休息一会儿。” 罗清月也知道她今日去拜访了好几家亲戚,或许真如她说是累,便也不再打扰她,兀自玩儿去了。 打发走了罗清月,陆想容回房后在床边站了一会儿,完全没有睡意。便又走到窗边坐下,如同周云易一般,偏头看着窗外风景,半天没动一下。 刚上得船来,焕喜跟红梅都十分忙碌,陆想容便这般一个人坐在窗边胡思乱想。 若是秋唯真成为两人之间的罅隙,那他们还能继续下去吗?心里冒出一个声音:那也是他上一世冷落自己,你才选了旁人的。 陆想容想:可他说了上一世他也是爱恋着自己的。 另一个声音道:可上一世他嘴上也没说过啊,做出那副死样子,谁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陆想容:他为我做了那么多事,是我笨看不出来,怎么能怪他? 陆想容一直在纠结这个问题,究竟是谁错了。想来想去也没个头绪,可现在要面临的却是周云易生气了。而他生气的事情,她根本无从狡辩。 心里慢慢开始难过起来,怨自己蠢笨,上一世不明白周云易的用心。怨周云易明明知道自己与秋唯真有过一段,还来招惹自己,又来为这件事生气。 直到红梅端了茶水进来,她才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 “小姐,焕喜姐那边且还要再忙一会儿,让我先过来服侍您。” 他给陆想容倒了盏茶,又问道:“小姐饿了吗,我再去给您拿些点心来。” 陆想容心里烦闷,根本不想吃东西,只想找个人说说话。 “不用了,我不饿。你也忙累了,坐下休息一会儿吧。” 红梅经过这段时间与陆想容的相处,也知道她是个再和气不过的人。但也不敢太放肆,规规矩矩的坐在了她的对面。 “你娘的病,现在好全了吗?” 想不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红梅红着脸回道:“还没有,我娘的病无法治愈,只能一直吃着药。不过只要不是突然病重,倒也不打紧。” 陆想容突然又想到秋唯真,或许可以找他帮忙看看。只是她现在不方便再去找他,只有等回去了让红梅自己领着她娘去一趟草市集。 “那你爹呢,他在做什么?你可还有兄弟姐妹?” “我爹料理这家里几亩田地,闲暇时去山里寻些草药来卖。我是家里老大,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还有三个孩子,一个整日都要吃药的病人,她爹一个人的收入只勉强能养活一家人。若是再出点什么事,依然是走投无路。 陆想容想了想,又问道:“你弟妹都多大了?” “两个妹妹一个十二,一个十岁;小弟过完年有八岁了。” “我有间绸缎庄子,若是你两个妹妹想学手艺的话,倒是可以安排一下。至于你小弟,正是上学的年纪,不如送他去学堂吧。” 红梅听她说完,半晌才反应过来,,忙起身走到她身边跪下,“谢谢小姐的大恩大德,奴婢做......” 陆想容伸手扶住她,叹了口气道:“不用你做牛做马,将你家中安排好了,你也才能安心为我做事,这也不全是为了你,我也是有私心的。” 红梅仍是不肯起身,非要给她磕三个头。 陆想容无奈受了,或许这样她才能安心接受吧。 主仆二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外面有人来通传,晚饭做好了。 想着要见到周云易,陆想容浑身一僵,这一刻竟说不上来是期待还是害怕。 第183章 自作孽 走进饭厅,并没有看见周云易,直到菜都要上齐了,他也还没有过来。 正当陆想容认为他可能不会过来时,他竟又慵懒的出现了,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眼睛还有些红。 众人也都看出了他刚睡醒,是以他脸色不好大家也都不甚在意。 他依旧客气的与众人打过招呼,唯独从始至终没有看过陆想容一眼。 陆想容忽然心酸,她要努力控制表情,才能做到不动声色,实则喉咙发紧,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饭后,周云易与罗氏打了声招呼率先离了席。 罗清月及罗家一众小辈还处在兴奋中,完全没注意到陆想容与周云易之间的气氛不对。 唯有罗氏看出了些端倪,将陆想容拉至一旁,轻声问道:“你与周大人怎么了,吵架了?” 陆想容苦笑,好像也没吵架,但是比吵架还要严重。不过这些却是不好与母亲说,只敷衍道: “没有,他可能是不舒服吧,一会儿让太医给他瞧瞧。” 这种说辞罗氏自然不信,身子不舒服与不搭理人有什么关系。不过看他对自己依然敬重客气,想来问题应该不大,也就是两人之间闹个小脾气。 既然陆想容不想说,她也懒得问了,年轻人的事,还是让他们自己解决的好。 陆想容不想早早就回房间,一个人待着总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也就陪着罗清月等人在饭厅看风景聊天。 直到天色尽黑,什么也看不见,众人才起身回房。 焕喜跟在陆想容身后走了几步又停下,对红梅说道:“你先送小姐回去,我去打了水来给小姐洗漱。” 红梅正想说她去的,焕喜已经转身走远了。她这一耽搁,陆想容已经走到了房门口,伸手推开了门。 漆黑的房间内,透过走廊里透进来的光亮,可以看见窗边正坐着一个人。 听见开门的动静,那人侧过头来,与她四目相对。 陆想容鼻子一酸,嘴角不受控制的瘪了瘪。 “过来。” 她背着光,周云易依旧能看见她委屈,却倔强不让眼泪落下来的表情。心中叹了口气,什么气都烟消云散了。 陆想容站着不动,想到他吃饭时对自己的不搭不理,恨意上涌。前世不就是这般,她不想再做回那个爱他爱到尘埃里的自己。 周云易见她久久不动,起身朝她这边走来,伸手将人拉了进来,顺手将门关上。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想容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道:“为何不掌灯?” 关了门屋子里漆黑一片,陆想容只感觉一只温热的手牵着她的手,看不清周云易的表情,更是无法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他的想法。 周云易睨着眼前的人,睨着她绝美的小脸,这张脸与前世一样,令他心不由己,身不由己。然而她眼里却没有了前世对他,犹如飞蛾扑火般的爱恋。 “阿容,你心里,可还有我?自从我们在一起后,每次都是我主动抱你,吻你。可你,从未主动过。所以,你心里可还爱着我?” 原来他是在乎这个么?陆想容的心像被针密密麻麻扎过,她偷偷吸气,缓解心口的酸痛。 适应了黑暗的眼睛望着周云易近在咫尺的脸,认真开口道:“我爱你,从未停止过。” 即便是想着与秋唯真在一起,也不曾停止过爱他。只是不敢爱,爱不起,这才将他深深藏在心底,但他始终都在心里,不曾忘记啊。 周云易抬起手,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慢慢收紧双手,声音从她耳畔传来,“我就要你这句话。” “对不起。” 对不起前世没有看懂他,这一世才有了想要逃离他的想法。对不起又误会了他...... 周云易似乎没听见她的话,在她耳边喃喃:“我一下午都在想,阿容是不是不爱我了,跟我在一起也不过是被我缠得没了法子。所以从来都不主动亲近我,甚至还总躲着我......” 陆想容耳朵被他说话的气息吹得痒痒的,想到他也如她一般胡思乱想了一下午,豁出去了,管他什么矜持,抬手紧紧怀住他坚硬的腰,蹭着他的胸口道: “没有......我就是害怕,怕你我都情不自禁,还未成亲就......” 毕竟二人做过一世夫妻,对彼此的身体更加渴望。 周云易突然身子僵硬,浑身温度迅速攀升,没想到竟是这样的答案。 原来阿容与他一般。 他轻笑出声,陆想容头皮发麻。 手臂再次收紧,周云易的嘴唇已经贴到她耳边,低声问:“这么不信我?” 陆想容浑身发烫,手指微微发抖,“我是不信我自己。” 头顶又传来周云易的愉悦的轻笑声,陆想容无地自容,抬手捶了他一下。 恼羞成怒了。 周云易将她从怀里放开,牵着她来到灯烛前,单手拿起一旁的火折子,挑开吹燃,点火,一气呵成。 屋子里一下有了光亮,陆想容不自在的红了脸。想着方才那番话,若是在如此亮堂的环境里,她是否还能说得出口。 周云易回头看着她嫣红的小脸,抬手抚过她娇嫩的唇瓣,“相信我。” 陆想容还未明白他的意思,周云易已经俯身寻到她的唇。 等陆想容反应过来时,人已经被轻轻放到了床上。周云易覆上来,盯着她看了良久,从新吻上她。 一个缱绻绵长的的吻,弥补了周云易一下午的空虚。他心满意足的抬起头,笑着帮她擦了下嘴,为她理好敞开的衣襟。 陆想容强装镇定,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怎么,不想起来,想要我再继续?” 陆想容原本已经红透的脸,又红了几分,伸手推开他坐起身来。瞪他,“自作孽。” 周云易轻咳一声掩饰尴尬,“到了淮州我要下船一趟,你们若是不想呆在船上,也可下船游玩一番,那里的景色还是很不错的。” 陆想容想到秦岚凝临下船时,让周云易务必去趟淮州的事,问道:“是你表姐的事?” 周云易点点头,“她小时候救过我的命,此次前去若不是为难的事,就帮她了了,也算还了当年的救命之恩。” 第184章 谢仪 陆想容目光意味深长,表姐弟之间关系亲热点无可厚非。 就好比她喜欢罗家人,即便两家如今相隔千里,难得一见,对罗真这些表兄弟们也都感觉亲近。更何况周秦两家都在京城,走动频繁。 但作为女子的敏感多疑,她始终觉得秦岚凝看周云易的眼神说不上清白。 她都成亲好些年了,即便曾经有情,那也应该消淡了才是,为何秦岚凝还会如此,这个是陆想容想不明白的。 周云易眼睛始终没有离开过她,她探究不解的眼神自然落入他眼中。抬手将她散落的鬓发理到耳后,他大大方方道: “以免日后你听见什么闲话胡思乱想,今日干脆就与你坦白,年少时我确实喜欢过表姐,也与她说过想娶她为妻。只是那时我家情况你也知道,父亲宠妾灭妻,我在府中过得甚是艰难。表姐心高气傲,自是看不上我,嫁了意气风发的小公爷殷齐山。” 见陆想容没有丝毫不悦,他继续道:“这些在我这已经恍若隔世,现在心里眼里只有你,你别多想。” 陆想容好像有点明白了,秦岚凝认为周云易心里还有她,即便以前是她看不上周云易,在发现他如今有了心仪之人,也还是会觉得是自己的东西被抢走。 她这边想得出神,周云易却是慌了,哭笑不得的试探问道:“你不会觉得我跟她还有什么吧?” “怎么会,你是什么样的人我还不知道么。” 前世即便两人不如现在坦诚相待,周云易都没有妾室通房,陆想容自然是信他的。 担心他再多想,陆想容主动勾住他的脖子。周云易的注意力很快被她带偏,欣喜的掌握了主动权...... 隔天,周云易早早精神抖擞的起了床,他习惯早起,这一点倒是跟爱睡懒觉的陆想容截然相反。 周生跟了他好些年,也养成了早起的习惯。他立于甲板上,身形稳健一动不动,衣袂被寒凉的晨风吹得啪啪作响。 “在想什么?” 他闻声回头,躬身施礼道:“大人。” 周云易负着手走到他身边站定,吸了口清凉的带着些微鱼腥气的江风,头也不回又问道:“想什么,如此出神?” 周生缓缓站直身体,盯着他俊美的侧颜,幽幽道:“大人与陆二小姐情深意笃,真是令人羡慕。” 周云易狐疑的侧头看他,笑道:“怎么,还未曾赢得焕喜那丫头的欢心?” 周生苦涩一笑,焕喜自从刚回来的那日与他说过几句话,就没再搭理过他。不仅是焕喜,就连陆二小姐身边新来的那丫头也是看他鼻子不上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他问了魏黑魏白两兄弟,这才知道小桃做的那些事,竟是因为他,险些害了焕喜性命! 小桃落得个那样的下场,那是咎由自取。但是他与焕喜,已经不可能了...... “我与她,怕是不可能了。” 周云易本不是爱打听旁人私事的性子,只因这件事与陆想容多少有些关系,才多嘴询问了一下缘由。 周生沉默半晌,才将小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周云易听完亦是沉默良久,才道:“此事当是怨你,既然对焕喜有意,还给旁的女子接近你,甚至迷惑你的机会。哼,你被拒绝得不冤。” 周生原本就郁郁,被他这么一说,更是无地自容,讷讷道:“我也第一次处理这种事,没有经验。大人与陆二小姐相处得如此好,还请大人教我。” 周云易嫌弃的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好教的,唯用心罢了。” 说完不再理他,看了看天色,该去叫阿容起床吃早饭了。女子起床还要梳妆打扮,可够忙活一会儿的。 陆想容还在做梦,梦见自己坐在秋千上,母亲从身后一下一下推着她,温声说道:“ 我们容姐儿长大了,也该许人家了。母亲为你相了门亲事,明日就能成婚......” 陆想容心里一惊,她要与别人成婚?她有喜欢的人,母亲是知道的呀,怎么会突然说这种话。 她想回头提醒母亲,周云易很快就会上门求亲,可是嘴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令她说不出话,也喘不过来气! 她猛然睁开眼,一双含笑的眸子正好好盯着她。 周云易在她唇上轻咬了一口,才放开她,笑道:“喜不喜欢这样的叫起床方式?” 陆想容本想说不喜欢,想到他昨日患得患失问她,是否还爱他,终还是改了口,红着脸道:“喜欢。” 周云易满意的又用力亲了她一口,才道:“起床吧,该吃早饭了,总不能让一群弟弟妹妹饿着肚子等你。” 二人一道来到饭厅时,董氏见二人又和好如初,心道果然不出她所料。 今日吃过饭周云易没有先行离开,与陆想容一道,陪着罗家小辈在饭厅看风景。 却因着他在,弄得罗家小辈很是拘谨,一个个也不吵不闹了,规规矩矩的坐着。 罗清月与二人比较熟稔,提醒道:“要不你们还是回房下下棋什么的吧,这里有我看着,出不了什么事。” 陆想容明白她的意思,招呼着周云易回了房。在这船上,也唯有下下棋解闷儿。 他二人待在房里,一般不需要人贴身侍候,焕喜跟红梅就闲了下来。 “红梅你在门口等吩咐,我有事离开一会儿。” 焕喜想着上次自己生病的时,金有为舍出贵重的药丸救自己,由于那时病重,未曾好好与人道谢。后来又急急忙忙下了船,昨日上得船来也一直在忙,此时有闲,刚好将在亳州买的谢仪送过去。 “诶好,焕喜姐有事就去忙吧,这有我呢。” 红梅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大多数事情也都能得心应手了。里面刚添了茶水点心,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什么事要做。不过就是在门后候着,本也用不了两个人。 焕喜先回了房间,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谢仪,一共有两份。一份是给熊大夫的,一份是给金有为的。 她先拿着给熊大夫的谢仪,去了熊大夫的厢房,不曾想金有为也在,两人正在闲聊。见焕喜进来,齐齐扭头看向她,再落到她手上的盒子上。 第185章 殷大人不行? 焕喜见两人盯着她手上的盒子看,急忙往前送了送,道:“熊大夫不辞辛苦救了我,这是一点点小心意,望您不要嫌弃。” 金有为挑眉,酸溜溜道:“当大夫就是好呀,治病挣钱,明明就是各取所需,还被人惦记着......” 焕喜怎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忙笑道:“少东家也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你也在这,故而没有一起带过来,我这就给你拿去!” 说着不待他说话,急急转身就跑了。 熊大夫没好气的瞪了金有为一眼,“哪有你这样讨谢仪的,要是人家小姑娘没准备,多臊得慌。” 金有为嘻嘻笑着站起身来,得意道:“我自然知道她不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故意打趣她罢了。你坐着,我去看看她给我准备了什么。” 看他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熊大夫忍不住撇嘴,“啧啧啧,一点耐心都没有!” 焕喜小跑着回房,拿着给金有为的谢仪又小跑着回去。刚跑到半路就碰见正在巡视的周生。 她放慢脚步,目不斜视的与周生擦肩而过。 周生转身,刚想唤住她,有人比他先一步喊了焕喜一声。 “焕喜,这边!” 虽是逆着光,周生也一眼认出了那人是金有为。 焕喜加快脚步,二人相遇后,很快隐入拐角,消失在周生的视线里。 只怪他耳力惊人,远远还能听见金有为欣喜的问:“你给我买了什么?” 焕喜答道:“你自己打开看。” 后面随着二人走远,倒是听不见了。听不见也好,他原也不想听的。 淮州总督府,殷齐山搂着美人在凌乱的大床上翻云覆雨,听见有脚步声从外面进来也没有停下动作。 身下美人推有些害怕,轻轻推了他一把。殷齐山俯身,吻住美人的嘴,动作又加重了几分,美人不禁发出让人脸红心跳的闷哼声。 走进来的秦岚凝面无表情,身边婢女心惊肉跳的看了她一眼,见她没反应,独自悄悄退了出去。 想到方才去段巡抚府上赴宴,她才离开一会儿,那些女人就在背后讨论她。 “殷夫人成婚多年,身段依旧宛若处子,也不知是如何做到的,真是让人羡慕。”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也轻笑起来,“我也看她眉羽顺滑毫无杂乱,眉间竟是没有妇人之态,你不说我都以为是我看错了。” “真是奇怪,成婚多年仍是......你们说会不会是殷大人不行?” 对于这些人的轻笑声,秦岚凝以前会介意,现如今已是毫无波澜,甚至庆幸自己还是清白之身。 不过当听到一人说道:“应该不是殷大人的问题,我家老爷有次去殷府做客,回来与我说殷大人金屋藏娇,府上有个精致的小院子,就住着他心爱的人。可惜我家老爷没能亲眼得见。要说殷夫人已经是个大美人了,究竟是怎样的绝色才能令殷大人顾不上娇妻......” 秦岚凝指尖刺入掌心,什么绝色,不过是个男人,这也是她最屈辱,最不能与外人道的事。 她的丈夫,淮阳总督,曾经意气风发的小公爷,竟然是个断袖! 秦岚凝终是忍不住提前回了府,这才刚走进室内,就听见那令她作呕的糜糜之声。 两具交缠的男子身体简直不堪入目,秦岚凝冷冷道:“出去,这里是我的厢房,你喜欢就去他的院子。” 身下男子想要起身,却被殷齐山按住,随手从边上拉了条薄被盖在二人身上,蹙眉瞪着秦岚凝:“不喜欢看就滚出去,你方才进来没看见匾额上写的是殷府么,轮到你在这指手画脚!” 秦岚凝依旧依旧波澜不惊的看着床上二人,眼神如一潭死水,不急不缓道:“你开国郡公府已经没落,没有我秦家的关系,你岂能坐上淮州总督的位置?我请你立刻带着这恶心的玩意儿出去。” 殷齐山停下动作,倏然扭头又瞪向秦岚凝,随即嗤笑道:“呵,原来是回了一趟京城,见了旧情人,以为有人给你撑腰了,敢跑到我面前来大放厥词了?好啊,你就出去与人说,你丈夫喜欢男人,从始至终都没碰过你,去啊!” 他这么些年拿捏秦岚凝,就是仗着她出自名门,最是看中脸面。他赌她不敢说出去,不然这么多年,她早就闹回京城了。 也就是秦岚凝的一再隐忍,才让殷齐山越来越肆无忌惮。 兴致完全被打断,殷齐山从床上下来,随意穿上衣袍。转身将床上美人用被子包裹住,唤来心腹将人抬回院子。 这才走到不发一言的秦岚凝身旁,嗤笑道:“怎么,周云易说他还要你这有夫之妇,他不嫌你恶心?你可是用当初勾引我的手段伺候过他?” 秦岚凝终于变了脸色,想到刚成亲那会儿,不知道殷齐山是断袖,只当他对自己没兴致。也是花了心思,挑逗诱惑过他的,那不堪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令秦岚凝羞愤难当,抬手就往殷齐山脸上扇去。 殷齐山没想到她敢动手,整张脸被扇得别过去,慢半拍的转过头,白净的脸上清晰的一个巴掌印。 “啪!” 重重的一个巴掌甩回去,殷齐山咬牙切齿道:“当我是好脾气,老子没动过手,就当老子不会动手?给你脸了敢打我!” 秦岚凝惊恐的瞪着双眼,她尝到了血腥味,后悔自己太冲动,惹这个疯子。她害怕了,退了两步就要转身跑出去,却被殷齐山一把拽住头发,给拖了回来。 “靠你才有的今天?你怎么这么大脸,周云易他睡过你了?睡了几次才有老子的今天?” 他殷齐山每问一句就打一下秦岚凝的头,比起力道大,羞辱的成分更多。 秦岚凝挣扎着要起来,被殷齐山按住头,故意跪在她腿上。她感觉骨头要断了,忍不住痛呼出声:“啊,放开我。我们和离,让你与他双宿双飞!” 殷齐山哈哈笑道:“和离?和离了谁为我们当幌子,谁能有你这么能忍。如今这样多好,娇妻在侧,旁人怎么会想到我其实喜欢的是男人?” 第186章 讨好 刚成婚殷齐山就急着要外调,秦岚凝当初只以为他雄心壮志,想要靠自己闯出一番天地。不成想竟是想远离京城,与那男人日夜厮守。 这也就罢了,拉她做垫底,还如此毫无顾忌的宣之于口!秦岚凝停止挣扎,眼底满是冰碴。 “好好的男人不当,你偏要当搅屎棍!你殷家就算不没落,到你这也要断子绝孙!” 她再也不想忍,算算周云易也快要到回程的日子,他是守诺之人,既然答应了自己,就一定会来。 若看到自己被这畜生如此折磨,定然会救自己于苦海,也会为她报仇的。 殷齐山果然被她激怒,下手便不如之前般留情,拳脚相加,恨不能将眼前之人活活打死。 秦岚凝身娇肉贵,哪受过如此虐打。她又后悔了,这每一下打到身上,都是她不能忍受的刺骨疼痛。 可她现在痛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唯有表情扭曲,蜷缩着任由殷齐山殴打。 殷齐山打累,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睨着她,“烂货,不就是想要老子宠幸你,可老子看你一眼都觉得恶心!” 听着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秦岚凝再也坚持不住,缓缓闭上眼睛。恍惚间只有一个念头,期盼周云易赶紧来。 他,会来吧...... 淮州码头果如周云易所说,除了来往的行人,还有很多摆卖各种鲜花、土特产的小摊。 上次停靠的时间很短,陆想容并没有下得船来,听周云易描述过,倒是对这有了几分兴趣。 罗清月及这些罗家小辈那就自不必说了,这还是他们这些天来,第一次停靠,一个个若不是周云易在,都要迫不及待嗷嗷叫着冲下去了。 就连罗氏得知要在这停留的时间可能有些长,也随着一同下了船。一是不放心这些小家伙,二是也想下船透透气。 空气中弥漫着花香,码头上也修建得很有当地特色,倒不失为一个居住游玩的好环境。 周云易将大部分护卫留了下来,只带着周生与魏黑魏白两兄弟。罗家这么多人,还都是半大孩子,可得多些人照看着。 “有没有兴趣陪我一道去?淮州城里有几家酒楼不错,我领你去尝尝?” 临要走,周云易又不死心的回头。这事他已经跟陆想容提过,陆想容可不想去掺和秦岚凝的事,就以要照顾母亲跟弟弟妹妹们拒绝了。 “在你眼里,我就是个好吃的?你这个理由打动不了我。” 周云易眼神微亮,听她话的意思,像是还有商量的余地。俯身在她耳边低语, “这么些天你都被罗清月那丫头抓着不放,我就是想与你独处一会儿。是谁说要我陪她游历天下的,这又不愿意了?” 自从两人闹了那一出后,愈加的如胶似漆。罗氏顿时又警觉起来,派罗清月每日以各种理由将陆想容牵绊住,周云易简直哭笑不得。 “你是去办事,带着我多有不便,再者这边我也着实放心不下。你若舍不得,便快些办完事回来。” 陆想容油盐不进,看着他特意雇的马车,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周云易一脸不高兴,“嗯”了一声便转身钻进马车中,撩帘可怜巴巴的看着陆想容,做最后的挣扎。 陆想容无奈,提起裙角也上了马车。 周云易勾起唇角,忍不住的情绪外露。“想通了?” 陆想容摇摇头,“还是不能去,只是可以给你一些补偿。” 周云易瞬间敛了笑,佯装生气,将头偏向一边去。 陆想容倾身抱住他,哄道:“不差这点时间,我们可是要相守一辈子的,你快去快回,我等你。” 周云易不吭声,陆想容侧头吻他脖子,缓缓向上,来到他耳后,不轻不重。见周云易还绷着,一抬头直接吻上他温热的唇。 她蓄意补偿,带着讨好。周云易早就心痒难耐,绷不住几息就放弃了抵抗,享受她的主动。 最后陆想容笑着朝他挥手,周云易带着一身欲求不满上了路。 嫌弃马车太慢,周云易最终还是换成骑马,四人一路疾驰,径直来到总督府门前。 周生叫了门,门房很快将门打开,看见周云易一行人,虽不知道是谁,也从周云易通身的气派看出他身份不简单。点头哈腰客气道: “我家大人不在府上,小的也不知他何时会回来。大人您看......” 殷齐山已经两日没回来,夫人如今卧病在床,门房拦着门,没有将人请进去的意思。 周生冷着脸,最近他几乎都是这样的表情,瞟了眼面前人,开口道:“我家大人是你家夫人表哥,此次是来看望你家夫人的。” 门房听了却是一惊,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夫人让大人给打了,还连大夫都没请就出了门。大夫都是下人看情况不对,私自做主去请的。 夫人娘家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门房急得一脑门子汗,强装镇定道:“夫人......夫人也不在府上,随大人一道出去游玩了,不知哪日回来,要不你们改日再来?” 说着悄悄将手搭在门上,以防他们强闯。 周云易一行是何等人,岂会看不出他在说谎。不等周云易吩咐,周生已经一把将门推开,将那门房带了一个趔趄。 周云易看也没看门房一眼,跨步走进总督府。 门房“唉哟”叫着,却是不敢再阻拦。 这么多年,未曾听说殷齐山纳妾,后院应该是只有秦岚凝一人,周云易直接往后院而去。 院中一片寂静,倒真如门房所说,主人不在家里。 但方才门房的反应,已经让周云易产生了怀疑,定要一查究竟。刚靠近厢房,便闻见一股浓重的药味,周云易心中有股不详的预感,脚下加快。 几人动静不小,婢女以为是殷齐山回来了,害怕被迁怒,急急寻地方躲了起来。 周云易见房门紧闭,轻轻扣了扣门,就将房门一把推开。 房中安静,似是没人一般,浓浓的药味充斥鼻尖。周云易蹙眉,抬脚走了进去。 “蓝英。” 秦岚凝听见动静,微弱的叫了声。 周云易“唰”的拉开幔帐,与床帐内几乎要认不出来的秦岚凝四目相对。 第187章 怒其不争 秦岚凝愣了片刻后,泪水滚滚而出。她双眼血红,透明的泪水映着红色的眼底,连眼泪都感觉是红色的。 “阿易,你来了......” 她还没说完,周云易打断:“殷齐山打的?” 这副模样,怎么会看不出来是近期殴打所致。周云易怒火中烧,即便对秦岚凝没有了情,她还是他表姐。殷齐山这是欺负秦岚凝离家远,没人替她出头吗?! 前几日刚在罗家见识过陆想容小姨被畜生丈夫殴打,如今又看见秦岚凝这副鬼模样,秦岚凝还未开口,他就已经处于暴怒边缘。 秦岚凝艰难的扯了扯嘴角,却因扯到伤口,发出嘶的一声。他来了,见着自己这般模样,该是心疼的吧,不然怎会看上去如此生气。 秦岚凝突然不觉得有多痛了,艰难的要撑起身子来。两个躲起来的婢女听见不是殷齐山,也都缓缓走出来,见状急忙上前,扶着她坐起身。 “阿易,你都看见了,我也不瞒你。殷齐山他不是人,他就是个畜生!此次让你来,就是想要与他彻底断绝关系......” “表姐回京的那几日为何不与家里说?” 非要让他过来,她早些与家里说,以秦家对她的爱护,绝不可能放任不管。周云易慢慢冷静下来,也觉得这件事情有蹊跷。 秦岚凝一时语塞,她刚开始也没想过要与殷齐山和离。她一个后宅女子,没有那样的魄力,不知与殷齐山和离后将面临什么样的局面。 是在见着周云易之后,才让她有了孤注一掷的冲动与勇气。当初那个懵懂少年,不知不觉间已经成长为如今人人仰望的存在。 即便如今他好像对那陆二姑娘有些兴趣,她坚信,凭借自己的美貌,自己的手段,定能让周云易重新喜欢上她。 “我......当初是我自己选的夫婿,怎有脸让家里再为我出头。” 秦岚凝声音越说越轻,低着头不敢看周云易。 周云易沉声道:“脸面有那么重要吗?看看你如今都成什么样子了,还在顾及什么脸面!我若不是刚好有事打这经过,你是打算就被人欺凌一辈子?!现在半死不活的躺在这里,就有脸面了?” 他怒其不争,越说声音越大,到最后已经咬牙切齿。 秦岚凝低着头,原本已经憋回去的泪意又席卷而来,大滴大滴的泪珠掉落在锦被上。她用力捏着被角,半晌才回道: “我错了,悔了,如今这个样子就是对我的惩罚。只可惜殷齐山没有将我打死,还让我留有一口气在,等到家人来救我......” 抬手抹掉眼泪,她抬起头,勾起唇角露出微笑。像一个经年身处黑暗,终于见到曙光的获救者。 周云易原本已压下去的怒意,再次翻涌。 殷齐山他好大的狗胆! “他现在在哪?” 秦岚凝摇摇头,“我不知道,只晓得他打了我之后就出去了,这两日都没有回来。” 周云易没再废话,转身出了房门。 婢女蓝英疑惑问道:“夫人,老爷不是带着那位去了庄子里,你为何不告诉表少爷?” 秦岚凝斜睨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当然是要让他带着怒火,几经波折将人找到,才能有火没处撒,完全不能平心静气与殷齐山好好说话! 周云易果然是费了点儿功夫,才找到殷齐山。因为他不在衙门,甚至不在淮州城内,而是在乡下的庄子里。 十几个带刀护卫守在院子内,即便厢房门紧闭,依旧能清晰听见里面一声高过一声的呻吟声,宣示着里面战况激烈。 护卫们见怪不怪,他们的职责是保证大人安全,至于大人爱好如何,哪与他们无关。 直到明显有不同寻常的气场逼近,四个人已经从不同的角落越墙而入,他们才“唰唰唰”拔出腰刀。 打头的男子面色阴沉,眼里无视他们的存在,直直盯着他们身后紧闭的房门。 随着周云易靠近,护卫们纷纷扬刀像他砍来。然而不等他们碰到周云易,周生、魏黑、魏白已经动了。 三人对上十几人,周云易仍如入无人之境,径直走到厢房门口,一脚踹开房门。 定睛一看,竟是两个男人,一人跪在前面,浑身赤裸。而殷齐山衣襟敞开,赤裸着下身。 周云易只觉恶心,秦岚凝倒是不曾与他说,殷齐山还是个断袖。 两人被如此大的动静吓了一跳,那男子忙随手抓了件衣服挡住身体,缩到了床角。 周云易看都没看他一眼,走到床边探身揪住殷齐山敞开的衣襟,一把将人拖下床。 殷齐山光着脚站在地上,梗着脖子喊了几声“来人”,侧头看见门外已经横七竖八躺倒一片。 还没等他转过头来开口,一个拳头已经迎面而来。他清楚的感觉到鼻梁从中间断裂的滋味,眼冒金星,涕泪横流间,又伴随着令人牙疼的骨头摩擦的咔嚓声。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他一下懵了。 周云易左手拎着他的衣襟,将他半提起来,右手一拳接着一拳,几息的时间,殷齐山也是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被鼻子里回流的血呛到,他翻出大半的眼白,快要晕死过去。 周云易左手用力,将人如扔破麻袋一般扔了出去。殷齐山“砰”的一声撞在床边上,哇的呛出几口血来。 刚喘了两口气,还未来及求饶,只见周云易抬腿又是一脚,正踢在他的胸口。他闷哼一声,身子蜷起像只虾米。 另一个男人吓疯了,胡乱披了件衣服,就朝殷齐山扑过来,拦在他身前尖声求道:“别打了,求您别打了!我们给您银子,好多银子!金子也行,求您别打了!” 殷齐山也终于缓过劲儿来,拼尽全力求饶道:“我错了,这就与她和离,放她与你回去,你恕了我,恕了我......” 他脸上的血糊进眼睛里,眼前一片血红,看不清周云易的表情。只看见他站在一片血红之中,如同来自地狱的修罗。 这一刻,殷齐山肝胆具裂,后悔没早答应秦岚凝和离。离了她再找一个女人娶进门就是,疯了才想要折磨那个女人。 看来谣言不虚,周云易果然与秦岚凝有一腿! 第188章 小小试探 周云易出去不过几个时辰,便带着殷齐山亲手所写的和离书回来。 秦岚凝看着纸张上的些许血渍,心中大为痛快。将和离书一字一句看了一遍又一遍,她才重重吐出一口浊气。抬眸笑着看向周云易, “阿易,谢谢你。” 周云易没搭这话,放下手中茶盏问道:“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秦岚凝一愣,随后说道:“我想与你一道回京城,这里是不能待了,我怕你一走,他要是回来......” 周云易点点头,如今也只能如此了。 由于回去时带着秦岚凝,还有她的一应行李,足足雇了六辆马车。这还是秦岚凝为了抓紧时间,好些不重要的东西都没收拾的缘故。 一行人回到码头时,这边正准备吃晚饭。 陆想容原以为周云易会在淮州耽搁一两天,不成想他现在就回来了。听见动静走出去,周云易正笑吟吟朝她走来。 周生在踏板前指挥人搬运众多箱笼,陆想容看着这繁忙景象,疑惑道:“你这,是去抄了谁家?” 不待周云易回答,就见两人抬着张藤椅,上面坐了个戴着围帽的女子。看身段,应该很年轻。 周云易怕她多想,忙道:“是表姐,她也和离了,与我们一道回京。” 是秦岚凝?又不是没见过,遮挡着面容作甚? 陆想容心中疑惑,却是没有开口询问,朝那边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扭头看向周云易,问他吃饭了没。 周云易牵着人就往饭厅里走,“没吃呢,看时间还来得及,打算回来陪你一道吃......” 秦岚凝隔着围帽看着消失在拐角的二人,脸上面无表情,淡淡吩咐道:“直接回厢房。” 她没有打算顶着这张脸去见陆想容。 周云易没有急着让人开船,而是决定在此休整一晚,明早再出发。 谁也没有发现,半夜魏黑才匆匆回来,回来就去了周云易的房间。 周云易还未睡下,独自坐在船窗边,一手白子,一手黑子,自己与自己对弈,似也在等他。 “大人,您交代的事都办妥。我亲眼见那边已将信送出,估计我们还未回到京里,那边就已经先收到信。我们的信会先一步送进宫。” 周云易缓缓落下一粒黑子,只见黑子作合围之势,将白子团团围住,棋盘上成败看似已成定局。 “知道了,下去休息吧。” 接下来几天秦岚凝都没有露面,倒是差婢女给陆想容送来了一套金丝八宝头面,一看就价值不菲。若是从前的陆想容,是绝计买不起如此好的首饰的。 不过现在的陆想容不缺银子,女子都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也为自己跟罗氏添置了一些。 “我家夫......小姐说,劳陆二小姐在淮州耽搁了行程,这是给您赔礼的。” 蓝英是亲眼见过红菱得罪陆想容,最后落了个什么下场的。即便明知秦岚凝让她送东西过来的用意,面对陆想容时还是很小心客气。 陆想容示意一旁的红梅收下,秦岚凝这一次将姿态放得这样低,她倒是不好拂了她的好意,白白显得自己不近人情。 大不了一会儿选件价值差不多的东西送过去,以免又被人看作是眼皮子浅。 “你家小姐客气了。” 如今秦岚凝已经和离,称她一声小姐也是和规矩的。想着周云易与她说秦岚凝是与小姨一样,遇着了个畜生不如的丈夫,这才和离的,陆想容又道: “让你家小姐注意身体,好好休息。有什么需要的,只管与我说就是。” 蓝英将东西送到,不好多作打扰,便告辞退了出去。 秦岚凝真有另一个婢女服侍着,上柳太医新开的药膏,见她进来撩了撩眼皮,问道:“东西她收下了?” “是。” 蓝英两手空空回来,东西自然是被收下了,她多此一问,也不过是想从嘴里说出对陆想容的嘲讽。果然只听她嗤笑道: “呵,才入京的小户人家,没见过好东西,当真是眼皮子浅得不行。” 打着要与陆想容一争高下的想法,这原本就是她对陆想容的小小试探。 虽只是小小试探,倒也是暗藏玄机。正如陆想容所想,若是她不收,就有傲气不近人情之嫌。若是收了更是显得她眼皮子浅,寒酸上不得台面。 总之不论陆想容收或是不收,都讨不着好。 “她还说什么了?” 陆想容一共没说两句话,蓝英记得清楚,将她的话复述了一遍。 “哼,有需要的找她,还把自己当这的主人了?我若说想要换一间房呢?” 由于此次人数众多,房间不够,这都是临时收拾出来的。秦岚凝虽然嘴上没说什么,心里是很不痛快的。 不过也就想想罢了,她如今示弱博同情,自然不会主动去找事。 两个婢女不敢回话,垂着头装没听见她对陆想容的讽刺。 一个姿势坐得有些累了,秦岚凝侧了侧身子。为她上药的婢女绿莹一个不妨,没能及时收回手,撞在了她的伤疤上。疼得她嘶的痛呼出声。 不待绿莹跪下求饶,重重的一巴掌已经呼到脸上。 “要死啊!” 秦岚凝气不顺的火气刚要发作到绿莹身上,房门就被“咚咚”扣响。她不解恨的踹了一脚,压着嗓子恨恨道:“起来死一边儿去!” 蓝英继红菱之后是服侍秦岚凝最长时间的,见她换了脸色,为她带上围帽,这才走过去将门打开。 焕喜捧着一个匣子进了来,屈膝道:“秦小姐身子不爽利还令人给我们家小姐送了赠仪,我家小姐特地派我过来跟秦小姐道声谢。另外这是我家小姐命我送过来的一点小心意,恭祝秦小姐重获新生!” 即便带着围帽,秦岚凝依旧带着得体的微笑,让蓝英接了礼,笑道:“替我也跟你家小姐道声谢,等我大好了,再与她好好叙旧。” 焕喜走后,秦岚凝亲自打开陆想容送来的精致匣子。心想故弄玄虚,弄个如此精致的匣子,就能代表她送的是好东西了么? 就凭她,能有什么好物什! 打开匣子的那一瞬间,秦岚凝呆住了。 第189章 谣言 匣子里躺着两只碧绿通透的翡翠镯子,价值相较她送的那套金丝八宝头面,有过之而无不及...... 半晌后,秦岚凝“啪”的将匣子合上,咬牙讷讷道:“阿易对她还真够用心的,这样的好东西也舍得送。” 而且陆想容既然愿意拿出来送人,说明这样的好东西,她那里还有不少! 她就是不愿相信,这些东西是陆家那样的小门小户能够享受得起的。 隔日,周云易与柳太医一同过来看秦岚凝,这还是上船几日来,周云易第一次过来看她,秦岚凝眼见的精神好了许多。嘴上却说道: “阿易你怎么来了,你有事就忙你的,我这些伤也就是看着吓人,其实都是些皮外伤,没有大碍的。” 她这点伤在周云易眼里确实是不重,所以根本没怎么放在心上。今日也是出来走动时刚巧碰到柳太医,才与他一道过来的。 听她如此说,倒是生出些许愧疚来。她遭遇这样的事,又刚与殷齐山和离,没有一个家人在身边劝慰,自己作为她此刻唯一的亲人,还对她如此冷淡,实属有些不应该。 “在船上也没什么事情要做的。” 周云易应了一句,看了她半晌又说道:“我看表姐的伤较之前些天好了不少,想来待我们回到京城应该好得差不多了。” 秦岚凝默了默,说道:“但愿如此吧,若是让家里人看见我这副样子......” 她不再说下去,周云易却明白她的意思。劝慰道:“表姐别灰心,要往前看,一切都还来得及。” 秦岚凝双眸里迸发出希冀的光芒,问道:“真的吗,一切都还来得及?” 她一瞬不瞬的看着周云易,好似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 周云易点点头,“自然。” “哦对了,昨日陆二小姐还给我送来了礼物,说是恭祝我重获新生呢!蓝英,快将陆二小姐送的礼物拿来给表少爷看看。” 秦岚凝得到周云易的肯定,很开心,脸上洋溢着笑。从蓝英手上接过匣子,自顾自就将之打开。 她仔细打量着周云易脸上的神情,不知他看见自己送给陆想容的东西,被她毫不在意的送与了旁人,会是副什么表情。 周云易脸上没有失望,没有生气,只有些许诧异,让秦岚凝看不明白。只听他道: “阿容对你倒是舍得。” 语气中甚至还有赞许之意。 “是呢。” 秦岚凝强制压下心中疑惑,默默的将匣子又收了起来。 柳太医诊治完,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周云易想着他看也来看了,该劝慰的也劝慰了,回去也可以跟母亲有个交代,便随着柳太医一同出了房门。 秦岚凝只那日出手浅浅一试,知晓陆想容不像她想的那么容易对付。接下来的几日,便也不再出手,只安心将养伤势。 毕竟她极为要面子,不想顶着这样一张脸回到京城。 一路风平浪静,即使有一两日下了雨,也不过是小雨,没有如去时那般骇人。 回程的路总觉得要快一些,不知不觉间也就到了京城码头。 令陆想容意外的是几家的下人竟皆候在了码头上,仿佛知道他们今日就会到一般。 他们回来并没有通知家里,周云易也一直与他们在船上,只在淮州时离开了半日。他去淮州也是去办事的,匆忙间应该是没空去办这件事吧。 快马加鞭倒是有可能在他们回来之前将信送到,但又不是什么急事,完全没必要花这心思。 周云易倒是不意外,雍王一直在抓他的把柄,他便故意将殴打殷齐山之事,透露给雍王安插在淮州的人。 雍王果真没让他失望,看眼前的情形,怕是整个京城都已传开了。 “家里怎知我们今日会到?” 陆想容好奇询问前来行礼的陆府小厮。 小厮看了眼一旁的周云易,想到京城沸沸扬扬的传言,有些不敢说。 周云易见他欲言又止不敢说,刚巧他也想听听雍王都是怎么编排他的,开口道:“无妨,你且实话说来。” 小厮抬头睃了他一眼,急急低头说道:“京城都在传,传周大人殴打朝廷命官,强夺人妻......家里这才估摸着你们这几日会到,派小的来此候着。” 周云易瞬间黑了脸,他明明只是让人将他殴打殷齐山的事传出去,怎的还传他强夺人妻了? 此刻秦岚凝依旧带着围帽,由婢女扶着款款走下船来,倒是引人遐想。 秦岚凝脸上的伤已经好的差不多,只隐隐约约还有些青紫印记,原本用香粉也是可以遮住的,只是她害怕被人看出,还是选择带了围帽。 即便她带着围帽,谁不知道被打的殷齐山,强抢的自然是殷齐山的妻子,那不就是周云易的表姐,秦岚凝咯。 她作这般打扮,在旁人看来便是掩耳盗铃。 周云易五感敏锐,已经扫到很多悄悄隐去的身影。不用想,那些都是各个府上派来此守候的探子。 陆想容听了小厮回答,虽然知道这些都是谣传,还是有些膈应。 一旁的罗氏更是脸色不好,这都是些什么鬼话! 周云易这几日一直与他们在一处,连秦岚凝的屋子都很少去。秦岚凝更是整日躲在屋子不出来,两人之间哪像有事的样子?! “周大人还是赶紧回府,问问这是从哪传出来的谣言,简直不像话!” 周云易来不及与陆想容解释,先朝罗氏躬身道:“夫人勿恼,明日我便上陆府提亲,到时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此话正被过来的秦岚凝听了个清楚,不禁大惊失色。 他二人竟已到了此种地步,都要上门提亲了?! 那她可还有机会? 罗氏脸色稍霁,知道这也不是他的错,扭头看了眼边上的秦岚凝主仆,说道:“正当如此,早些澄清的好,拖时日长了对你的名声有损。更何况秦小姐年纪轻轻和离归家,早晚也还是要再找人家的,别耽误了她。” “夫人说的是。” 周云易诚恳答道。 他原本还想与陆想容解释一番,告诉她这是引诱雍王上钩的计策。 可不待他找到机会,那边宫里的人已经过来了,看来也是早就等候在此的,不然不会来得如此之快。 第190章 糊涂 陆想容见周云易是被宫中宦官带走,也不禁为他担心。 他殴打殷齐山是事实,即便太后是他胞姐,也不能明目张胆胆的罔顾法纪包庇他。 这件事不知如何善了,反正陆想容是想不出好的应对之策,只看周云易动手前,或是这么些天,有没有想出法子。 她此刻也没了心情再逗留,草草与秦岚凝道了别,便领着罗氏与一众罗家小辈回了府。 早已有小厮回来报了信,陆洪令已经早早候在了门口。 他如今已是明晃晃的周云易一派,听到这样的传言,自是心急如焚。 马车刚停稳,他就急急掀了车帘,将陆想容拉至一旁,低声问道:“周大人殴打淮阳总督,强抢人妻,可确有其事?” 他一脸焦急,陆想容就知道要问这事,回道:“人是打了,不过强抢人妻这就是胡说八道。淮阳总督殷齐山的夫人就是周云易表姐,殷齐山时常殴打其表姐,刚好被周云易撞见,这才将人给打了。他表姐也与殷齐山和离,与我们一道回的京城。” 陆想容快速将她所知道的讲述了一遍。 周云易是如此跟她讲的,至于殷齐山是断袖,周云易没说,实在是难以启齿,当然也有顾及秦岚凝脸面的成分在里面。 “嗨呀,他真是糊涂!” 陆洪令说完才觉失言,反应过来这里没有外人,又继续说道:“凭他的权势地位,想要惩治一个人的办法何其多,何至于要动手打人!” 陆想容想着今日秦岚凝都还带着围帽,想来应是伤得很重。周云易怕就是因为这个,才没忍住动的手吧。 她没有接陆洪令的话,陆洪令已打听到想知道的,叹了口气转身就要走。 陆想容急急唤住他:“父亲,罗家人与我们一道进京了,您且等等。让表弟表妹们与您见个礼。” 陆洪令一愣,扭头往马车那边看去。他倒是接到了岳父的书信,也应了安排罗家小辈进京读书这件事,只是没想到是与陆想容她们一道过来了。 他是长辈,又是官身,无需过于殷勤,只需笑着将这些小辈招呼进门,已经是给足了罗家面子。 得知周云易果真摊上了事,他也没有心情热闹,只叮嘱罗氏好些招待客人,就独自回了书房。 罗氏安排身边婢女去厨上,告知晚上多加些菜,又忙着安排一众人的住处。 京城不比凤阳,大的宅子不是有钱就能买着的,更何况陆家还没有钱。 罗清月自然的被安排跟陆想容住一起,其余人有些安排去了陆文景院子里,有些安排在了以前陆想瑛的院子。 就算如此,也还是拥挤,好在住不了几日,以后男孩子们都可以去住学堂,这几日也就这么凑合了。 秦岚凝这边才到半路,就遇到了来迎接的秦家人。宣平侯都亲自来了,毕竟秦岚凝是这次谣言的当事人之一。 听见家中下人来报,说是秦岚凝与周云易已经到了京城码头,这边急不可耐的迎了过来。 “阿凝啊,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秦父秦母脸色焦急,拉住秦岚凝连声询问。 秦岚凝模棱两可的回道:“这事不怪阿易,实乃是殷齐山他不是良配,女儿早就与他过不下去了。我们已经和离,殷齐山亲自写的和离书。” 说着她从袖中拿出那张带了些许血迹的和离书,秦父秦母一看,脸色愈加怪异起来。 “回府再说吧。”秦父蹙眉,这件事不知是好是坏,还是得从长计议。 秦母与秦岚凝共乘一辆马车,悄悄问秦岚凝:“阿易年少时,亲自跟我说想娶你为妻,可是那时你自己选了殷齐山。你成亲那会儿,阿易还消沉了好长一段时间。你们俩,不会是真的......?” 秦岚凝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双手绞着手中帕子,半晌才道:“母亲,我还是清白之身。” 秦母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结结巴巴道:“怎......怎么会。你们成亲这么多年......是你不愿,还是姑爷不行?” 秦岚凝抬头,眼里瞬间蓄满泪水,凄苦道:“我自己选的夫婿,怎会不愿。是殷齐山,殷齐山他,他喜欢男人,他是个断袖!” 说完嘤嘤哭泣起来。 秦母惊呆了,她听过断袖这一说,但还真没碰到过,也从未听说身边当真有这样的人,一时呆愣当场。反应过来后才突觉心痛,她女儿这是多命苦,才遇到这么个天杀的! “别哭别哭,和离的好,和离的好!你放心,有父亲母亲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家里要是谁敢以你和离的事情嚼舌根,看我撕烂他的嘴!” 秦岚凝瘪瘪嘴止住了哭泣,扑进秦母怀里。她就算和离回来,依旧是父母捧在手心疼爱的娇娇女。 陆家晚间照例吃团圆饭,二房也来了。陆老夫人没来,她一句年纪大了,受不得吵闹,谁也没处挑她的理。 福寿堂,陆老夫人重重将筷子摔到桌上,“哼!这个罗氏,我是不是前些时候给了她几分好脸,她就不知道她是谁了!领群吃白食的回来,一群啊,当我们陆家是开饭堂的吗?!” “老夫人消消气,”林婆子一面给她顺着背一面继续道:“奴婢都打听过了,那些罗家小辈是来京城读书的,也就在咱们府上修整几日。” 林婆子很是无奈,老夫人就是眼皮子浅,人罗家也是给她准备了厚礼的,那几大箱笼东西,还抵不过这几日的饭钱? 陆老夫人还是不高兴,“一般的学堂在老家也能上,这不就是奔着要上好学堂来的?还不是要老大费力去打点,日后不也要费心照看着?真是做啥啥不行,尽给家里添麻烦!” 林婆子在心里叹了口气,陆家如今住着的宅子都是罗家花银子购置的,计较这些有什么意思?只是这话她不敢说,劝道: “您老已是颐养天年的时候,只管吃吃喝喝享受着,别管外面的烦心事儿,家里谁不把您供着,您是最有福气的,活该享清福的命!” 意思就是你甭操心,但这话听着舒服。 第191章 弹劾会 陆老夫人重新拿起筷子,声音小了些,说道:“这也就是看在容姐儿的面子上,我且懒得与她计较。” 周云易那边此刻都未曾有消息传来,陆想容食不下咽,也没什么精神。只是席间没见着陆文贤,问了一嘴:“怎么没见着二哥哥?” “二哥被先生带着去参加诗会了,他如今可是先生的关门弟子,可是被先生看中。” 陆文杰抢在陆文景前头回了话,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那可是他亲哥哥。 陆洪令听了也高兴,举杯朝陆二老爷道:“二弟育子有方,我们家贤哥儿是个好的,日后必大有所为!” 陆二老爷是亲爹,比他还要高兴,与他轻轻碰了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借大哥吉言!” 坐了几日的船,陆想容等人此刻都还有晃晃悠悠的感觉,草草吃了饭,拒绝了陆文景赏月的提议,各自回了房。 罗清月是有眼力见儿的,见周云易走后陆想容就一直心绪不宁,晚饭都没吃几口,也不再缠着她,乖乖去休息了。 陆想容一直等到夜深人静,都没等到周云易派人过来。 看来这件事闹得不小,周云易到现在都还无法脱身。 又想到他之前提到过,回京后会向雍王那边示弱,不知这是否在他的计划之中。因为就周云易打人后的反应,好像根本没担心会有怎样的后果。 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直到寅时过后,陆想容才迷迷糊糊睡着。 天刚微微亮,她又惊醒过来,想着去找父亲,让他派人去打听打听。结果去了才知道今日是大朝会,父亲天不亮就进了宫。 今日的大朝会,简直就是雍王一党集体对周云易的弹劾会。什么莫须有的罪名,管他有没有的都往他头上套。 小皇帝即便早已知道这是周云易的计策,也被气得够呛。珠帘后的周太后倒是一派从容,饶有兴致的听着是哪些人急于冒出头来。 殷老郡公声音凄苦:“皇上,你可要为老臣做主啊,老臣就这么一个儿子!他对朝廷那是忠心耿耿,兢兢业业,为国效力已经好几年不曾回京。周云易他仗势欺人,殴打我儿,抢我儿媳,简直目无王法!恳请皇上务必重罚!” 小皇帝面无表情,看不出喜怒,等他将话说完,才道:“对于这件事,太傅可有说辞?” 周云易腰背笔直,淡淡道:“他该打。” 他这副无所畏惧的模样,将殷老郡公气得火冒三丈,若此时不是在朝堂之上,怕是已经耐不住要冲上来撕打。 宣平侯及时站出来说道:“皇上,太傅说得没错,殷齐山他就是该打!昨日小女归得家来,浑身上下皆是旧伤。从淮州到京城这么多天的路程,时至今日都还能看出青紫伤痕来,试想殷齐山那畜生下手有多狠!太傅乃我外侄儿,看见表姐遭受他人殴打,岂有不动怒之理?在座的各位,你家女眷若遭此待遇,你等可忍得住不揍那畜生?!” 殿中陷入短暂的安静,很快便有人说道:“这又不得不让人深思,殷大人为何要殴打娇妻。我可是记得秦家小姐当初是京城出了名的美人儿,若不是做了什么令他恼怒之事,殷大人怎会舍得。” “是呀,听说夫妇二人成婚多年,一直无所出,殷大人也从未纳妾,想来定是对殷夫人情深义重。” “呵,殷夫人多年膝下无子,这就耐人寻味了。是殷夫人身子不好呢,还是与他人情投意合,不想为殷大人生儿育女?怕不是殷大人发现了什么端倪,这才动的手。是问哪个男人能受得了此等奇耻大辱?” 这话旁人不敢说,自然是雍王说的。 “你......你......”宣平侯脸色涨红,指着雍王说不出话来。他原本想说,当初是秦岚凝自己挑选的夫婿,满心欢喜嫁去的殷家,怎会不想给殷齐上生儿育女。 但想到如今女儿已经和离,像是跟周云易还有可能,这种话说出来,未免让他心里不舒服。 这也就可惜了秦岚凝与秦夫人都未曾告诉他,殷齐山是断袖,否则他哪能被人耻笑而有口难言! 周云易倒是知晓,但他不想说。如果他说出殷齐山是断袖,不更让人胡思乱想。殷齐山断袖,在旁人眼里,他周云易不就更有机会? 除非将秦岚凝推出来验明她还是处子之身,这种事情,周云易做不出来。 正如他与罗氏所说,只要他改日到陆府提亲,谣言便可不攻自破。原本打算今日去的,没想到雍王如此迫不及待。 只听扑通”一声,殷老郡公跪倒在地,哭道:“皇上您看看,周云易直到此刻都毫无悔过之意,这是欺辱我殷家无人,他是仗着谁的势?!他这是要将皇上与娘娘的英明毁......” “大胆!” 上面小皇帝终于怒了,厉声呵斥。 殷老郡公忙收了声,匍匐在地。 小皇帝忍了忍,就要宣布事先商量好对周云易的处置,外面宫人急急来报: “皇上,宣平侯之女,秦岚凝在宫外跪求面见圣上!” 小皇帝看了眼周云易,见他没有反对,高声道:“宣!” 宫门离大殿有很长一段距离,秦岚凝疾步过来,到来时已是脸颊泛红,额头渗汗,给她温婉秀丽的脸平添了几分媚色。 众人心中无不暗叹一声‘果然好颜色’! 雍王直接轻声笑道:“难怪太傅冲发一怒。” 这边秦岚凝已经走到殿前跪下,脆声道:“小女秦岚凝见过皇上,见过太后,见过诸位大人。” “起来说话吧。” 小皇帝依旧面无表情,这是周云易教他的,想让旁人看不出你的喜怒,只需情绪不外露。 “是。” 秦岚凝缓缓起身,朝周云易那边深深一礼,这才转身面对上首说道: “阿易救了我,还连累他受此牵连,今日我来,便是要将事情原委仔细说一遍,望皇上,太后急诸位大人明断是非,还他一个清白。” 她团团施礼后,语出惊人道:“与殷齐山成亲这么多年,我却还是清白之身,因为殷齐山他,是个断袖!” 第192章 结束了? 大殿中齐齐发出倒吸凉气之声,老郡公暴喝道: “你胡说!自己不守妇德,竟想污蔑我儿!” 秦岚凝不理他,继续道:道:“殷齐山当年之所以娶我,只是想利用我掩盖他是断袖之实。他已有爱慕之人,为了与那人日夜厮守,便请求了外调。在淮州的总督府上,金屋藏娇。 我二人只有夫妻之名,根本没有夫妻之实,他说他看见我就恶心,但只要我敢提出和离,便会换来一顿毒打。 此次刚巧被路过的表弟碰见,这才打了那畜生,让他写下和离书!皇上若是不信,小女愿意接受检验!” 她敢如此信誓旦旦,自然是不怕检验的。小皇帝扫视一周,见方才跳得欢的人都熄了火,心中虽是好笑,但这与他们原定的计划偏离。不待他开口询问,雍王已嗤笑一声: “那便验验吧,正巧宫中有经验丰富的嬷嬷,倒也方便。” 殷老郡公此时却有些左右为难,不知是该阻止,还是该推波助澜。 宣平侯已经高声道:“皇上万万不可啊,我儿虽然已嫁为人妇,却还是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儿,怎么能接受宫中嬷嬷那番检验,这也太.......” 殷老郡公听他如此急切,以为其中有诈,急忙道:“空口白牙就想污蔑我儿是断袖,必须得验,好好的验!” “小女愿意检验!” 秦岚凝恳切的看向宣平侯,她今日前来,不就是想要昭告天下,她秦岚凝还是清白之身。不然光凭她一张嘴说,谁人能信。 但是有了宫里有声望的嬷嬷亲自检验,往后谁还能说她闲话。 再者,她大张旗鼓前来,宁愿受此等屈辱,也要还周云易公道,在外人眼里,在周云易眼里,她都是有情有义之人,这个买卖不要太划算! 宣平侯被她那样的眼神看着,突然悟了她的意思,重重叹了一声,作出痛心疾首却无可奈何之相。一甩袖,将头撇向一边,表示妥协。 “何必让表姐受如此屈辱,我去找殷齐山时,他正与那男宠颠鸾倒凤,声音销魂。周生与我两个手下都是亲眼所见,还有殷齐山那满院子的护卫,只要耳朵不聋,岂会不知房里正在发生何事?表姐已是这段畸形婚姻的受害者,何需给他人证明什么?谁要是不信,只管自己去查!” 周云易今日第一次说这么话,他也没料到秦岚凝会提出来要验明真身,她那么好脸面的人。 不行,决不能让她用此种方式来为他开脱! 周云易隐约能感觉到,陆想容对他与秦岚凝早间的情愫有些膈应。好不容易借帮她这件事将救命之恩抹平,怎么能再欠她个大人情,再说他根本不需要好吗? 秦岚凝一呆,没想到周云易会跳出来阻止,一时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无语,想了想,满脸真诚道: “阿易是为了我才动手打了殷齐山那畜生,表姐怎么能眼看着你因此受罚?我是心甘情愿接受检验的,不觉得受委屈!” “好一副情深义重,我都要感动了。秦小姐怕不是以为你验明还是清白之身,就能让周太傅免于责罚?” 雍王担心众人视线被转移,将周云易殴打朝廷命官这件事轻轻放下,冷冷打断二人的谈话。只听他继续道: “不管为何动的手,太傅作为百官之首,百官表率,殴打朝廷命官,知法犯法,就当罪加一等!” 周云易还待假装挣扎一番,雍王那边的人已经纷纷跪倒在地,“臣等惶恐,就怕哪日不小心得罪了太傅大人,就换来他一顿拳脚。还望皇上从重处置,以儆效尤!” “臣愿意受罚!” 周云易上前一步,示意皇帝赶紧下决定。 原本的打算是将周云易降职外调,如今秦岚凝站出来这么一闹,他打人虽不对,也还算有缘由。小皇帝斟酌道: “周太傅殴打朝廷命官,虽有因由,却也是罔顾王法!罚他停职查看,禁足半月,另外再罚俸一年!” 雍王一党还算满意,原本也没打算一件事就将周云易扳倒。但他停职半月,他手中庶务便大多会落到这边人手上,可操作的空间很大,便也都没有意见。 秦岚凝傻傻的站着,这就结束了? 她预想的结果没达到,在宫门口长跪请求面见圣上,闹了一出。这算什么,白白进宫一趟? 她还在呆愣之际,已有宦官过来,请她速速离开。 陆想容去寻陆洪令不到,回来后坐立不安。突然想到周云易拨给陆府的护卫,于是派了两个分别去国公府,跟宫门前打探。 她这刚坐下喝了盏茶,罗清月就风风火火的来了。 “表姐,你看我今日穿这身去给老夫人请安,可还得体?” 她今日一身身紫衣绫罗,脖颈纤细,手腕如雪,整个人说不出的温婉。两人是混熟了的,无需陆想容招呼,就自顾自坐在她对面,伸手也为自己斟了盏茶。 陆想容仔细打量了一会儿,才道:“衣裙不倒是错,可你走路能不能不要带着风。还有你这牛饮般的不羁,与这套衣裙着实不搭。” 罗清月放下茶盏,端坐了身子,眨眨眼道:“现在呢?” 陆想容点点头,“这样就对了。” 罗清月这才身子一软,瘫坐在椅子上,不满道:“这样端着真累,我先在你这随意一点,待会儿过去了再端着。我怕我们一群人过去吵着老夫人,就由我过去给老夫人请个安,你觉得这样可是妥?” 陆想容不得不另眼看她,想不到她大大咧咧,思虑的倒是周到。 “祖母昨日就说嫌吵闹来着,你这样安排自是妥帖。” 两人闲聊了一会儿,主要是罗清月在向陆想容询问陆老夫人的脾性喜好,免得一会儿冲撞了人。 看时间差不多,两人便一道前往福寿堂。 “二姐姐!” “容姐儿!” 快要到福寿堂,后面突然有人唤。陆想容回头,是陆想蝶与裴彩莲。 陆想蝶倒还是与以往没什么不同,依旧是娇娇怯怯。 裴彩莲倒是大有不同,已经梳了妇人发髻。看来是已经进了二房了。只是昨晚家宴没看见她,倒是险些将这个人给忘记了。 第193章 回怼 陆想容笑着与二人打招呼,若是裴彩莲只是陆二老爷的妾室,连给陆老夫人请安的资格都没有。 不过她还有个陆老夫人侄女儿的身份,她来请安,陆老夫人也没说什么,她便也随着众人天天过来,完全将自己当成二房的正头主子。 人啊,都是不知足的。刚来到陆家,见到她不曾见过的富贵,那时的裴彩莲觉得,只要能进了陆府,即便是与人为妾,那也是福气。 如今过上呼奴唤婢的日子,又开始想要更多的敬重。 就比如昨日陆家家宴,她原本也是想去的,只是陆二老爷不允她去,说是家宴不是她一个小妾可以参与的! 这可将她气得不行,此刻见着罗清月,心中不公油然而生。同样是表小姐,就因为她做了陆二老爷的妾,这待遇就天差地别了? 故而她也不知出于什么心理,便没有主动与罗清月打招呼,装没看见似的。 陆想容也完全没有要介绍罗清月给她认识的意思,难不成要表妹给她行晚辈礼?她那不尴不尬的身份,倒也真不够格。 陆想蝶跟裴彩莲说不到一块儿去,前些时日陆想容回了亳州,她一个人可是憋坏了。 如今陆想容回来,她像是见着了救星,与陆想容跟罗清月走到一处,三人说说笑笑,完全将裴彩莲隔在了一旁。 裴彩莲咬牙跟在三人身后,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 罗氏早早便被林婆子叫来福寿堂,说是老安人近日胃口不好,叫她过来服侍着用早饭。 这是孝道,罗氏即便困得眼都睁不开,还是打起精神过来了。 陆老夫人虽然昨日被林婆子劝慰着歇了火,但她一辈子顺风顺水,就不是那会自己消化不良情绪的人。特别是在大媳妇这里,拿捏惯了的。 “你倒是会给家里找事儿,也不与大郎商量一声,便将家中晚辈弄来京城。我看这个家府邸的牌匾应该换一换,改成罗府算了!” 罗氏原本伺候的好好的,听她说话阴阳怪气,说旁的也就算了,但是说到她娘家头上。 一向好脾气的罗氏也有些不高兴,她如今已不上那个骂不还口的窝囊妇人,给陆老夫人夹了个水晶包,放下筷子回道: “父亲也是给老爷稍了信的,只是一时半会儿收不到回信儿。周大人又急着回京,这才做了主,将罗家小辈一道稍上。” 见陆老夫人被噎得发不出火,罗氏又继续道:“昨日老爷也说了,当年父亲资助了他许多,他是知恩图报的人,这点子小事,算不得什么。” 陆老夫人愣怔过后反应过来,怒道:“好你个罗氏,竟会顶嘴了,是说我是那等忘恩负义之人吗?!回了趟娘家腰杆子硬了,就敢将我这婆母不放在眼中了,你个不孝的东西!” “唉哟老安人说哪的话,我这前脚刚回到家中,此刻都还是头重脚轻的,您便唤我来服侍,我这不也来了么,怎么就不孝了?说出去给人听听,谁又能说出个不是来。” 陆老夫人不妨她如今如此牙尖嘴利,气都气饱了,那还有心思吃早饭,重重将筷子摔到桌上,指着罗氏骂道: “混账东西,你出去说一个试试!叫你来服侍老娘用个早饭,你就不情不愿的,不是不孝是什么?!” 罗氏身子微微躬了躬,垂着眸子道:“老安人可是冤枉死儿媳了,我怎么不情不愿,这不是服侍的好好的。是您提及我家小辈之事,我不过是回了您几句话,您怎么就生气了呢?或不是今日的早饭不合您胃口?要不让人撤了,从新上些来?” “你......你给我滚!我这福寿堂还轮不到你指手画脚!” 罗氏忙福了福,“那就不打扰老安人用早饭,儿媳先退下了。” 这时不走更待何时,罗氏头也不回的回了自己的萱堂。 李妈妈给她倒了盏茶,立在一旁拍着心口道:“夫人今天可是大显神威,将奴婢看得心惊胆战的。” 罗氏端起茶喝了一大口,笑道:“自从尝试过有什么话就怼回去,好像突然就受不得气了,你说这人怪不怪?” 她这样问着,心情却是格外的好。 李妈妈也弯起嘴角,夫人争气,他们这些做下人的日子也跟着好过,她自然是喜闻乐见的,回道: “可不是嘛,谁愿意整日做小伏低的,自然是腰杆挺直了痛快!” 罗氏想想方才就爽快,这一开了个头儿,以后也就不怵了。 陆想容几人来到福寿堂时,又是连门都没让进,说是老安人病了,这几日都不用过来请安。 几人只好原路回来,陆想蝶不愿与裴彩莲一道回二房,跟着陆想容与罗清月来了花容居。 陆想容怎好意思拒绝,裴彩莲还是当初她与陆想芝较劲儿,给弄进二房的。没想到陆想芝自作孽不可活,被送回了老家,倒是苦了这个小妹妹。 于是主动问道:“裴姨娘很讨厌吗,我看你极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陆想芝把玩着一块糕点,撇撇嘴道:“老安人发话让她管理二房事物,父亲与两个哥哥那里她不敢管,整日就盯着我这不放。一会儿说我的衣裙多了,一会儿说我房里的下人多了。就连母亲当初给我置办的嫁妆她也要管,从中挑走了不少东西。” 陆想容蹙眉,“这些事你没有告诉二叔吗?” “父亲整日早出晚归的,我极少见着他。就算见着了裴姨娘也总是在跟前,我不好说。” 罗清月一拍桌子,不平道:“有什么不好说的,到时是她没脸,你怕什么?一个姨娘管到小姐头上来了,谁给她的脸?!” 陆想芝被她吓了一跳,讷讷道:“老安人给她的脸,她是老安人的侄女儿。平日里都不准我叫她裴姨娘,让我管她叫表姑......” 罗清月无语,她很小的时候见过陆老夫人,只勉强记得那是个面相不好想与的妇人。这么多年没见,此刻光听,都觉得这人忒的讨厌。 第194章 扑倒了个人 三人坐了一会儿,陆想容派出去的两个护卫就来回话了。 “蝶表妹也去我房里坐坐,我从凤阳带了些小玩意儿来,你去看看可有喜欢的,就当送你的见面礼了。” 罗清月有眼色的将陆想蝶领到了她的厢房。 “小姐,大人昨晚未曾回国公府,说是被留在了宫中。” 听完他的回禀,陆想容刚与罗清月二人闲聊放松下来的心情,又紧张起来。她不由将目光移到第二个护卫身上,询问道: “不是让你到宫门口,等周大人出来了才回来的么,你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个时候大朝会根本不可能退朝,故而陆想容有此一问。她心中有些许希冀,有可能周云易昨晚滞留宫中,今早早早就被放出宫也未可知。 那名护卫一拱手回道:“大人尚未出宫,只是秦家小姐秦岚凝在宫门口长跪不起,说是要进宫面见圣上。属下见她进了宫,这才回来禀报一声,想来秦小姐进宫,必定与大人有关。” 陆想容沉默着,这件事因秦岚凝而起,但凡她有点良心,就不该置身事外。她这样做,还真是令她另眼相看,只是不知道秦岚凝进宫都会说些什么。 宫中依旧没有消息传出,陆想容还是不好作判断,打赏了两个护卫,便让他们继续去宫门口守着。 一直到巳时过后,两个护卫才与陆洪令一道回了来。 “大人请小姐放心,他那无碍。只是他被禁了足,不能明目张胆过来,到了晚间,他自会前来与小姐当面解释。” 陆想容听完,长长舒了口气,悬着十多个时辰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 想着她去凤阳时,罗清月整天陪着她四处玩耍,唯恐招待不周。他们这一回来,就因为周云易之事,搞得一点心情都没有。此刻放松下来,便想领着罗清月去逛逛京城。 吩咐焕喜去萱堂说一声,陆想容领着红梅就去了罗清月的厢房。 “那后来呢,你们给他腾了房间没有?” 是陆想蝶的声音,两人应该是聊到与黄廉安的那场矛盾。 只听罗清月道:“咳,原本我们也是没辙呀,谁让我们是晚辈,又势不如人,矮人一头呢。那我也不能就这样让了那个纨绔啊,好歹是是当着他那些狐朋狗友的面,将他给贬斥了一通。但也因此将那烂人给得罪了,唤了几个身强力壮的随从就要来拿我。逞完口舌之快,我也害怕呀,千钧一发之际,表姐一声怒吼:‘我看谁敢!’,啧啧啧,那气势,直接吓了那烂人一大......呀,表姐......” 罗清月正讲道兴头上,突然熄了火,讪讪的看着走进来的陆想容。 陆想蝶随着她的视线扭头,看见陆想容,急急唤了声“二姐姐”。 罗清月咳了一声,掩饰尴尬,正经问道:“你那边的事都忙完了?那个......没事了吧?” 她问得隐晦,陆想容自然也明白她的意思,点头笑道:“没事了,收拾收拾,我带你俩出去逛街,买好吃的!” “哇哦,太好了!我不用收拾,这样就挺好的。我看蝶儿妹妹也挺好的,我们赶紧出门吧!” 罗清月欢呼一声,已经蹦下椅子,催促着其余二人。她来京城干嘛的,不就是来玩的吗。 陆想蝶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也点点头小声道:“我也没什么要收拾的。” “既然如此,那就走吧,逛一会儿,我请你们去酒楼吃饭。” 这可就提到了罗清月的精神,她最是好吃。突然想到什么,她提起裙角就往外跑,一边回头与二人高声说道: “你们俩先去门口等我,我去问一问福伯,可有什么需要我稍回来的?!” 福伯是罗家派来管理罗家这些小辈的老管事,陆想容点头,想着她看不见,又急忙喊道:“你慢着点儿,仔细摔了!” 她这边话音刚落,罗清月都已经跑到了院门口。“嘭”的一声,与正准备进门的人撞了个满怀。 院门口有两步石梯子,来人不防突然会有人冲出来,被撞得退了一步,一个没稳住,两人双双往后倒去。 “哎呀!” 陆想容与陆想蝶惊呼一声,急急往那边小跑。 罗清月只觉自己一回头,只来得及看见是个人突然出现在面前,她本能的想刹住脚,反而凌乱间就这样脚绊脚的扑了出去。 她.......她好像扑倒了个人,若是没看错的话,那衣袍样式是个男子? 她赶忙撑起身子,但是起到一半,罗清月愣住了! 身下男子涨红着脸,慌乱的看着她,五官清秀中带着一抹俊俏,即便此时他眼神惊恐,罗清月还是能从她的眼里看出,这人平时应当是个极温柔的性子。 两人贴得如此近,她能闻到男子身上的墨香味道,忍不住偷偷嗅了一下,脸上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公子长得真好看!” 少年眼见的连耳朵也红了,嘴唇蠕动,半晌才道:“姑娘可以先起来么?” “二哥哥?!” 陆想容、陆想蝶二人跑到近前,被眼前的一幕险些惊掉下巴。 只见罗清月双手撑着,趴在陆文贤身上,陆文贤红着脸不知说了句怎么,他声音小,陆想容二人没听清。 罗清月倒是听了个清楚了,即使她再离经叛道,也还是羞红了,急忙挣扎着要起身。 只是她这姿势想要爬起来,难免又得在身下人身上蹭几下,弄得她手忙脚乱。好在陆想容二人也不光是兴奋看戏,好歹扶了她一把。 陆文贤也随即动作麻利的起得身来,拍了拍身上泥土,这才看向两脸戏谑的两个妹妹。 “二妹妹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今日刚回来,额,我前些天与先生去凌织参加诗会,今日方回,听说二妹妹也从老家回来,就过来看看你......” 他一开始说得语无伦次,慢慢才找回理智。 陆想容抿着嘴笑,等他说完才笑道:“我们昨日回来的,这位是我表妹罗清月,我二舅舅家长女。” 陆文贤没好意思问,陆想容主动给他介绍,他快速睃了眼罗清月,垂眸拱手道:“罗家表妹安好。” 第195章 对个屁 罗清月早就向陆想容打听过陆家的情况,一下就猜出陆文贤的身份,无需陆想容介绍,回礼道:“二表哥安好。” 她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人,将陆文贤看得脸皮都要烧起来。从来没遇到过如此热情奔放的姑娘...... 陆想蝶担心陆文贤这一打岔,便不能出门了,急忙道:“二姐姐要带我们出去逛街,二哥哥有时间的话也陪我们一道去吧。” 陆文贤有些犹豫,他是读圣贤书的人,对男女大防比较看重。 “二哥哥就一道去吧,都是自家姐妹,没那么多讲究。” 陆想容岂会不知他的顾虑,瞥见罗清月失落的小脸,忙帮腔道。 陆文贤最终点头应了,“衣袍有些脏污,你们去门口等我,我回去换一件。” 罗清月低头看看自己,膝盖处也沾染了尘土。怕几人等不及,派了婢女去寻福伯,自己先回去换衣裙。 “你们俩快帮我看看,我穿哪套好看?” 陆想容看着她亲自翻出来的一堆衣裙,简直哭笑不得。假装认真挑选了一下,指着套流彩素雪绢裙道: “我觉得这套不错,二哥哥应该喜欢素雅些的。” 陆想蝶捂嘴偷笑,罗清月恼羞成怒,抬手就给了她一下,“胡说什么!不过我也觉得这套好看,就这套了!” 女孩子总是要磨蹭一些的,待到三人出来,陆文贤已经安排好了马车,候在门口。 陆洪令这边回到萱堂,今日是大朝会,他早上走的早,早饭也吃得少。这个时候罗氏都会安排一桌饭菜,等他下朝回来就能吃上热乎的。 罗氏可还记得,周云易说过今日会来府上求亲之事,故而陆洪令一回来,她一边吩咐人摆饭,趁着上菜的间隙问道: “周大人殴打殷齐山那件事,最后如何了?” 陆洪令自斟了一盅酒,头也不抬道:“问题不算太大,停职查看,禁足半月,还罚了一年的俸禄。” 罗氏不太懂庙堂之事,只晓得光是罚俸的话就是小事,但这又停职又是禁足的,怎么还问题不大? 再说他禁足了,还如何来府上提亲! “那岂不是要半月后才能来提亲了?” 陆洪令放下酒壶狐疑的看着她,皱眉道:“什么提亲?” 昨日夫妻二人都没好好说说话,罗氏也还没找着机会,将周云易与陆想容的事告诉他。 “周大人心悦我们家容姐儿,昨日说好了今日就来府上提亲的。不过他这被罚禁足,怕是来不了了。” 她说得理所当然,陆洪令却是听得气血翻涌,“腾”的站起来指着她就骂道:“这么大的事,你昨日为何不与我说?!” 罗氏退了一步,站得离他远了些,才慢慢回道:“我们昨日一进了府来你就去了书房,晚饭后又去了书房,待很晚才回屋。我那时都睡了,还怎么与你说。天不亮你又上朝去了,我又哪有时间与你说?” “你!” 陆洪令险些背过气去,这无知妇人! 他也是早知道此事,今日早朝上再怎么惧怕雍王怪罪,也要站出来为自家女婿争辩上几句的! 他哼哧哼哧喘着气,缓缓坐下来,好在周云易处罚得不算太重。看了眼一脸无知的罗氏,想骂上几句还是忍了,谁让她生了个好女儿! “现在我有时间好好听你说说话,你将这一路发生的事都与我仔细说说。” 罗氏原本也是要找时间与他说的,拉了张椅子坐在他边上,便从他们第一天上船,周云易对陆想容的关心讨好开始说起...... 逛街的四人,在胡乱买了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后,又去酒楼里吃了一顿,说是带罗清月尝尝京城菜。 原本说好是陆想容请客的,陆文贤觉得跟三个妹妹出来,应该由他这个哥哥来结账。反正他也不缺这两个钱,陆想容懒得与他争。 吃完饭,陆想容决定去霓裳阁看一眼。她都将近快个把月没管铺子里的事了,昨日回来也没精神去管。将就今天都出来了,就顺道去看看。 御街霓裳阁,依旧人来人往,店伙计忙得脚不沾地。这边陆想容没什么好操心的,只随便转了转,就带着其余三人去了分店。 分店这边也是客如流水,好不热闹。 方才在那边没看见刘秀,想来应该是在这边。陆想容刚好找他有点事,迈腿就要往店铺里去。 “陈盼盼,你给老子滚出来!别以为你整日躲在这铺子里,老子就拿你没办法!今日你若不自己乖乖出来,老子就天天来这里闹,看哪个东家还敢要你这样的伙计!” 陆想容听见身后吵闹,回过头来,见是几个身穿麻布短衫的中年汉子。皮肤黝黑,满脸沟壑,一看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其中还有一人较为年轻,看上去不过二十多岁年纪。几人正叉着腰,朝着霓裳阁内高声叫骂。 很快,周围便围上了一群看热闹的人,纷纷交头接耳,相互询问发生了何事。 陆想容刚带着三人往边上让了让,一个女伙计就从霓裳阁里慌忙走了出来。那几个中年汉子一看见她情绪便激动起来,往前几步一把捉住她, “哼,终于出来了,老子还以为你能躲一辈子!把房契交出来,你一个女娃子,没有资格继承我老陈家的产业。你爹既然不在了,他那宅子就应该传给他侄儿!哪有让你一个女娃子霸占着的道理!” “你们放开我!那宅子又不是族里分的,那是我爹自己攒钱购置的,我是她唯一的女儿,凭什么我不能住!” “你个女娃子迟早要嫁人的,这是我老陈家的财产,怎么能让外人占了便宜!你让乡亲们评评理,我说的对不对?” “对个屁!” 罗清月拨开拉着她的陆想蝶,几步走上前去,瞪着那几人继续道: “你个大男人怎么这么不要脸,自己没本事给你儿子购置房屋,就想打别人房子的主意,连自己侄女儿都要欺负,不怕天打雷劈啊你!” 陆想容忙低声对欢喜吩咐道:“快去铺子里找你哥,还有刘朗他们那群镖局过来的人。” 说完,她走上前,站在罗清月身旁,冷冷看着那群人。 第196章 他来了 陆文贤方才就想开口的,没想到罗清月比他还好打抱不平,此时也只能默默走上前,将二人护在身后。不疾不徐说道: “我大庆国,从来没有一条隶律规定,女子不能继承家业。” 一个年纪最大的汉子梗着脖子道:“我们村里祖祖辈辈都是这样的!” 陆文贤轻笑道:“呵,你们村,你们哪个村啊?难道不属我大庆国境内?还是你们村自有一套隶律?再胡说八道,你们整个村都要跟着你遭殃你信不信?” 几人被他的话唬了一跳,怎么说着说着,就有要掉脑袋的感觉了呢。他们脖子一凉,手也缓缓松开。 陆想容伸手,一把将那女伙计拉到她们身旁,和煦道:“不要怕,会有人为你主持公道。” 那几人反应过来后,相互看了一眼,还是不肯走,怒气冲冲与陆想容几人对峙着。 陆文贤无视他们,而是扭头对那女伙计说道:“以后他们再来,你就报官。就他们这私定隶律的罪名,都够杀头了。” 罗清月两眼冒光,原来读书人是这样与人吵架的! 陆想容险些忍不住噗呲笑出声来,想不到二哥哥如此会巧辩。这些庄稼汉哪里是私定隶律了,充其量就是不懂隶律罢了。 不过也正因为他们不懂,才会被他唬住。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红着脸快速退出了人群。 焕喜这才指了指身边的郑飞燕,说道:“我这还未进门就碰见郑大姐从里面出来,她说我哥出去送货了。” 陆想容也露出欣喜之色,当初郑飞燕明知不是刺客对手,还是义无反顾的护着她,因而才身受重伤。如今见她大好了,自然是欣喜。 “郑大姐伤好全了吗?你不必急着回来做事,一定要以身体为重。” 郑飞燕笑道:“小姐放心,我是江湖人,哪会不知这个道理。前些天我去了府上,小姐不在,我就来了铺子上帮忙了。” 陆想蝶有些看不懂,乖乖站在一旁不说话。陆文贤装没看懂,并没有过问。她这个二妹妹,一向最有主意的,若说这两间霓裳阁是陆想容开的,他一点也不奇怪。 罗清月倒是听陆想容提及过,她在京城开了绸缎庄子,此时也没什么意外的反应。 郑飞燕刚将几人招呼进铺子,刘秀就回来了。看见陆想容那一刻,他恨不得要热泪盈眶。 小姐总算回来了! 新店还在装修,陆想容就离了京,他只能与秦娘子商量着将分店开起来。好在霓裳阁如今在京城名气十分响亮,这才顺利的将这边生意也做得红火。 陆想容让红梅领着罗清月三人挑选衣袍,说是算她账上,就领着刘秀与郑飞燕,还有那个小伙计上了二楼休息室。 刘秀有不少事情要禀报,陆想容抬手制止了他,说道:“先说说她的事吧。” 说着她看向那个小伙计,“你别害怕,就安心在这干着,下次再有人来寻麻烦,你不用出面,直接让其他人去报官。在这里做生意的谁家没有背景,他们不敢强闯的。” 小伙计红着眼眶,仰头直直看着她,眼睛里噙着泪水,亮晶晶的,“小姐是这里的东家吗?” 陆想容点点头,倒是忘记给她介绍了,不过小丫头很聪敏。 见她点头,小丫头的眼泪终于落下,俯身就要给陆想容跪下。 陆想容急忙扶住她,“用不着这般,你是我铺子里的人,护着你是应该的,你好好做工,就是对我的报答了。” 小丫头连声应好,“我一定会好好做的!” 陆想容满意颔首,这才让人先下去。待人走了,她这又看向郑飞燕,问道:“这边铺子里只有你一个人吗?” 她一个人的意思,郑飞燕明白,立即回道:“不是,绸缎庄子显少有人闹事,他们都帮着刘掌柜送货呢。” “那就送货的时候记得留一人在铺子里,你还是回来我身边吧,只是在我身边会比较危险......” 不待她将话说完,郑飞燕就说道:“我们本身就是干这行的,没有危险也用不上我们不是?” “好,有你这句话,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你因我受的重伤,怎么也得有补偿,郑大姐你不要推辞,待会儿就让刘秀从账上支二百两银子,就当我的谢礼。” 郑飞燕谢绝的话到嘴边,硬是被她堵到说不出口。 将这两件事聊妥,陆想容才开始与刘秀说起霓裳阁的发展来。她可是没有忘记,要将霓裳阁开到全国的雄心壮志。 首先培养人才是重中之重,这件事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好在陆想容不急,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再就是霓裳阁这一个多月的账目,陆想容看了眼就知道这不是一时半会儿能看完的,将账册交给焕喜捧着,决定带回去慢慢再看。 傍晚时分天空就开始淅淅沥沥下起了雨,初秋的也原本就已开始有丝丝凉意,再加上这一场雨,温度直线下降。 只是这个天又还没到烧地笼的时候,陆想容披了件披风,坐在案几边查看账册,时不时往门的方向张望。 周云易说过今晚回来见她的,今晚这个天气,也不知他还会不会来。 今晚是红梅值夜,她贴心的给陆想容端来一盅姜枣茶。给她盛了一碗,棕红的汤水映着瓷白的碗,还冒着热气儿,看着就暖和。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陆想容急忙放下碗抬头望去,周云易揭开湿透的斗篷兜帽,露出那张刀削般的俊美容颜。 才不过一日未见,陆想容却好似许久许久没见到他一般。 红梅放下欲要去挑灯丝的手,退出去带上了门。 “阿容。” 周云易带着尾音的呼唤,表明了他如同陆想容同样的心情。 陆想容刚站起身,那人已经脱掉斗篷随手一扔,大步朝她走来。她便站在原地等他,呼吸间就被那熟悉的双臂揽进怀里。 周云易用力抱着她,一手揽着她的腰肢,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脑,低声叨念,“没事没事,别担心,我没事。昨天走的匆忙,还未来得及与你说,这一切都是我事先安排好的计策。” 第197章 没良心 一股酸涩涌上心头,喉咙生疼,陆想容闭上眼睛,抬手环住他,一声不吭。 周云易心疼,不知说什么安慰的话是好。答应今日来府上提亲的,虽然只是可能晚上几天,终究是他食言了。 “对不起,阿容,是我食言了。不过你放心,你一定会是我的妻子,别想不要我。” “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件事伤心?” 陆想容仰起头,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瞪他一眼。 周云易一把又将她按回心口,闷闷道:“我知道,你还为我担心,是我错了,我应该早些时候告诉你,白白害你担心十几个时辰。” “原来你知道!” 陆想容恨恨的抬手捶他,只是被他抱得太紧,环着他的双手使不上劲儿来。 她这几下还不敌给他挠痒痒,周云易呵呵笑着将人抱起,一个转身坐在她之前坐的椅子上,顺势将陆想容放到腿上。将头埋在她颈间,蹭了个舒服的位置,柔软的唇瓣一下一下吻着她的肌肤。 他刚从外面来,脸上还带着丝丝冰凉,陆想容不禁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把这碗姜枣茶喝了,淋了雨,仔细再着凉。” 周云易端起碗,偏头看她,感动道:“阿容知道我要来,特意为我准备的?” 陆想容咳了一声掩饰尴尬,还是说出了那个最不讨喜的答案:“不是,是红梅觉着天凉,给我暖身子用的。” 周云易送到嘴边的手一顿,随即一口将碗中茶一饮而尽,咂咂嘴道:“不管,我已经喝到肚子里了,就是阿容对我的关心。” 他单手又盛了一碗,端起送到陆想容嘴边。“阿容也喝些,夜间确实寒凉。” 陆想容喜欢窝在他怀里,就着他的手也喝了半碗,才问道:“那这件事就算过去了?后续若你还有什么安排,一定要提前与我说,让我好有个心理准备,不至于再慌了手脚。” 周云易把玩着她的纤纤玉手,说道:“之前与你说过,此次回京我便会向雍王示弱。这件事刚好是个契机,也是临时起意。其实我是想要借这件事,直接被贬出京的。” “那现在这样的处置,是否会影响你的计划?” 陆想容盯着他的侧颜,这人计划被打乱,怎的还是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周云易执起她的手放到嘴边,吻了吻,继续道: “京中谣传我与表姐有首尾,表姐又亲自进宫为我开脱,看似将我的罪责减轻了,实则更是向众人表明我二人情深义重。若是没有你,这些谣传我也懒得去管。其实这件事也好处理,只要我当时向皇上请求赐婚,表明立场,这等谣言也就不攻自破。我当时也是忍了又忍,才没冲动开口。你猜为何?” 陆想容顺着他问道:“为何?” 周云易刮了下她的琼鼻,笑道:“傻瓜,我现在被禁足。若我在禁足期间大张旗鼓来你府上提亲,不就又落个藐视皇权的罪责,这不比打他殷齐山更是罪加一等?” 陆想容好像明白了,“你还是想要被贬出京?” “我若是还留在京城,雍王怎敢短时间内孤注一掷!” 他的目的就是早日引得雍王动手,早日解决这颗毒瘤。早日让皇上安心亲政,阿姐也好早日出宫颐养天年。 这是个沉重的话题,二人相顾沉默了一会儿,周云易探手拿过她放在案几上的账册,随意看了两眼,笑道:“收益不错啊,哟,都开分店了,不错不错,比在我手里的时候强!” 陆想容不禁红了脸,抬手夺过账本,恼羞成怒道:“你事说完了吗?说完的话你可以走了。” 周云易抢过账本扔在一旁,在她耳垂上稍稍用力咬了一口,“你有没有良心,外面下着雨呢,你赶我走?” 陆想容嘶地瑟缩进他怀里,嘟囔道:“下着雨你不也来了么,回去就不行了?” 明知她口是心非,周云易还是忍不住回道: “冒雨前来那是为了来见你,冒雨回去我图什么?” 陆想容已经洗漱过,只着了身中衣服,披风早就不知道何时散落到地上。她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周云易的手已经顺着她的衣摆探进来,动作熟练。 陆想容吓了一跳,隔着衣服按住他的手。周云易从身后抱紧她,声音打耳边响起,低沉而沙哑,“怎么了?” 身周气温一下攀升,陆想容身子发软,心想那姜枣茶效果如此好的么,竟然感觉到浑身燥热。 她还在恍惚之际,周云易低头吻住她,辗转诱惑。陆想容哪还有招架之力,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反正最后难受的还是他。 外面雨声间歇,房门“吱呀”一声打开。周云易披着黑色斗篷站在门内,抬手制止陆想容跟出来, “呆着别动!提亲的事可能要再过两天,你去岳母那替我解释一声,可别让她误会了,到时不愿将你嫁给我。还有罗家小辈上学的事,我已经让周生安排好了,三日后先去天章书院报到,等他们学了一两年后,我再安排他们考核墨香书院,但考不考得上,这可就不是我能说了算的。” “放心吧,父亲那肯定会与母亲说你被禁足了,她会理解的。再说你在外祖家表现那么好,她可是对你这个女婿十分满意!” 想到母亲当着周云易装的很严肃,背地可是称他为贤婿,陆想容就不自觉弯了嘴角。 看着她嫣红的小脸眉眼带笑,花瓣般的唇被蹂躏过倍显娇嫩,周云易后悔这一回头,竟是令他挪不动脚。 “要不,我再下两盘棋?” 陆想容昨晚就不曾睡好,今日又陪罗清月他们逛了一天的街,若不是为了等他,她早就睡了。 此时因着他要走了,按捺了很久的困意袭来,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睛里泛着晶莹泪花,可怜巴巴望着他,仿佛在向他讨饶。 周云易终究是心软了,道了声“晚安”,便头也不回的走出房门,消失在夜色里。 陆想容毫不耽搁,转身走进内室,爬上大床,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陆想容本打算带着罗家小辈,去庄子里玩几天,谁知道大清早的,就收到了秦岚凝的帖子。邀她明日去宣平侯府,参加她的洗尘宴。 既然都发帖子了,必然是不止请陆想容一人,她这是要昭告京城这个圈子,她秦岚凝回来了? 第198章 自己看 永昌侯府,淮阳郡主罗衫半解,手执银针沾着朱砂,一针针快速刺入自己的另一只手臂上。 雪白细腻的肌肤,一朵朵曼莎珠华跃然其上,显得妖艳绝美。 淮阳郡主面无表情。只从她鼻尖渗出的细汗,和太阳穴处隐隐暴起的青筋,可以看出她是在极力忍耐着疼痛。 房门在这时被敲响,她不悦蹙眉。 “郡主,是我。”是晚襄的声音。 淮阳郡主这才敛了怒意,双肩轻抖提上衣衫,沉声道:“进来!” 晚襄推门而入,躬身行礼后递给她一个信封,“王爷那边今早送过来的,让郡主看过后及时烧毁。” 淮阳郡主抽出信纸时,带出出一小包东西,她瞥了眼没去碰,径直看起信的内容来。 慢慢的,她脸上浮出一个讥讽的笑容,呵呵,谁家父亲会让自己的女儿去勾引男人? 她稀罕什么公主之位! 稀罕什么周云易做男宠! 抬手摸着左手曼莎珠华的位置,淮阳郡主眼中寒光闪过。地狱之花呀,那就送他们都上黄泉好了...... “告诉父王,我明日会去的。” 陆想容接到秦岚凝的帖子,脸就垮了下来。明日的宴会,罗家小辈三日后就该去学堂。这样一算,岂不是都没时间带他们去庄子里玩耍了。 罗清月见她脸色又不好,早上的时候还好好的,问她也说周大人那边没事。不待她询问,陆想容就将手中帖子递给她。 “自己看。” 罗清月说来也是与秦岚凝同在一条船上,待了好几天的人,却是连她一面都没见过。只下船那天,见着她戴着围帽的背影一眼。 之后就是听说了她与周云易之间的谣言,再看这张请帖,八卦之心顿起。拉了张凳子坐到陆想容跟前,还顺手抓了把瓜子,一副要长谈的模样,挤挤眼道: “说说呗,我总觉得这表姐不简单。我先猜一猜啊,唔......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京城第一美人,这名头够不够响?” 陆想容没好气的睨她一眼,从她手里捏了几颗瓜子,也开始嗑起来。 罗清月毫不在意,随手又从身后抓了一把,撇撇嘴道:“啧啧啧,还挺唬人的。不过你不会跟外面那些人一样,也怀疑表姐夫跟她有事儿吧?” “回亳州就与她一道,那时我就觉得她再朝我使劲儿。后来周云......周大人也与我解释,他对他表姐确实有过情愫,不过那都是很早之前的事了。他这边早就放下,倒是秦岚凝总觉得是我抢了她的东西,对我说话阴阳怪气的。这倒好,还和离了,也不知想折腾什么花样。” “你真行,就眼下这情景,你还想着去庄子玩儿,一去就去几天?” 陆想容端起茶盏,面色如常道:“只要他心思在我这,秦岚凝再折腾又有何用?” 罗清月看见她喝茶,好像也渴了,灌了一盏茶,才又继续道:“那你明日去不去?” 陆想容犹豫不决,旁人也就罢了,这是周大人外祖家,即便今后二人成亲,秦家那边也是要走动的...... “我觉得该去,知己知彼,去看看她究竟想玩什么花招!”罗清月给她下了决定。 “小家伙们来到京城,还没带他们出府玩呢,在过几天都要去学堂了,更是没时间,显得我这表姐多不称职!” 罗清月一听她是担心这个,想了想道:“你可以让其他人带我们去庄子呀,比如景哥儿,比如你家二堂哥。” 陆想容偏头看了她一阵,严肃道:“你当真看上了我二哥哥?” 二哥哥知书达理,才华斐然。就如父亲说的,前途不可限量。家中肯定是想待他考取功名后,再寻门好亲。 罗清月若有这心思,也不是不可能,只是需要从长计议。 罗清月红了脸,答非所问道:“他身上有墨香味。” 也就陆想容能听明白了,外祖父结亲的条件嘛,罗家女子非读书人不嫁。她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也不用追根刨底,女孩子家毕竟脸皮薄。 “还是让景哥儿陪你们去吧,二哥哥如今学业为重,这一耽搁就是好几天,父亲知道了怕得怪罪。” 陆想容思考再三,还是觉得让陆文景陪比较适合,毕竟这是自家亲弟弟,使唤起来更顺手。 二哥哥的确学业为重,再者若是喊了二哥哥跟景哥儿,单独不喊陆文杰,好像不太妥当。 但若是叫了陆文杰,又怕他的脾性,与罗家小辈处不到一块儿,到时若闹了什么矛盾,反而尴尬。 罗清月无所谓,出去玩的话,想想还是与景哥儿在一起更自在些。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陆想容派人去学堂找陆文景回来,又怕罗清月一个女孩子没有伴,请了陆想蝶陪同。好生交代陆文景要领着罗家表兄弟们玩好,注意安全,这才将一行人送出了门。 陆府瞬间安静下来,陆想容无所事事,下午便去了罗氏的萱堂,传达了周云易昨晚的意思。 “他这也是迫不得已,我怎么会有想法?”罗氏听了她的传话,忙表明自己没有多想。 陆想容忙道:“我也是这么与他说的,他还非要我来跟您解释解释。说他亲口答应您的,没能做到,心中有愧。” 周云易其实说的是怕母亲不将自己嫁与他,但这话陆想容怎好意思说出口。 罗氏放下手中绣绷,语气突然变得严肃,“周大人那是看重你,阿容啊,你要明白他的用心,莫要辜负了人家一腔深情。周大人这一路的所作所为,母亲看在心里,他对你那是无可挑剔的。助你外祖家也是爱屋及乌,哪个男儿能做到他这般?将你嫁给他,母亲是一百个放心。” 这话陆想容不知道如何接,她也是情真意切的,没有半点戏耍人的意思。 罗氏想到什么似的,又道:“还有罗家这些孩子上的学堂,哼,之前你祖母还恼我给家中找事!现在可好了,都是周大人给安排的,我看她还有什么说叨!罗家这次给她带了几大箱好东西,尽都是白瞎了,没送出点儿好来!” 第199章 甚是招财 陆想容抿嘴笑,怪不得老安人又称病了呢,怕不是让母亲给气的?看她现在这架势,已经不似从前般唯唯诺诺,这算是好的开始。 今天休沐,陆洪令出门会友,陆想容原本是想在罗氏这蹭了晚饭再回去的,不想陆洪令下午醉醺醺回来,陆想容不得不提前回了自己的花容居。 在花容居一人吃了个晚饭,陆想容挑拣了下明日宴会穿戴的衣裙发饰,这才安心睡觉。 翌日,陆想容睡到自然醒才缓缓睁开眼,由焕喜红梅服侍穿戴好,又不慌不忙吃了早饭,领着两个丫头及郑飞燕,前往了宣平侯府。 因着是以秦岚凝的名义发的帖子,请的也不过是京城勋贵世家的小姐,和年轻一辈的媳妇子。故而陆想容过来时,门口的马车并不多,但每一辆都极尽奢华,一看就非普通人家。 这里身份最低的,怕就只有陆想容一人。 陆想容今日穿的是一套云雁细锦衣,衣领微窄,仅露出雪白纤细的脖颈。头饰则是选的赤金镶暗红宝石头面,没有丁点流苏,唯有耳朵上的红宝耳坠摇曳生光,气度雍容沉静。 她不想抢秦岚凝风头,但也不能被人看扁了去。 秦家下人不认识陆想容,查看了她手中请帖,才躬身将她领入府中。 秦家是老牌世家,府邸自然不小,陆想容在下人的带领下,走了好长一段路才到一个院子前。 院门一打开,未见其人先闻其声,一帮人说说笑笑。待转过影壁,这才看见厅中坐满了人。秦岚凝正对着这边,扬手笑道:“陆二小姐。” 陆想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秦岚凝,而是与她隔了个人的淮阳郡主。她如今美的十分醒目,像朵带着刺却令人不禁沉迷的娇艳花朵。 她看着陆想容,嘴角上扬出弧度,笑得意味深长。 陆想容走近,秦岚凝才起身迎过来,主动道:“来去都有缘与陆二小姐同坐一条船,你还送了我礼物,恭祝我从获新生,怎么着也得请你来喝杯薄酒的,就如你所说,祝我从获新生!” 陆想容同样笑着回应,“秦小姐自是有福之人。” 两人就这样站在人群中间,陆想容原本想着客套两句便找地方坐下。秦岚凝却拉着她不放,从上到下将她打量了一番,笑道: “陆二小姐上次送我的那对翡翠手镯着实价值不菲,我原本还心怀愧疚了好久。想着陆家搬入京城没几年,当年购买我族中叔伯家茶峒巷那套院子时,讨价还价得厉害,收了你那么贵重的礼,我都不好意思。” 她话锋一转,继续道:“不过今日见着陆二小姐这身装扮,才知道是我想多了,陆家虽然家底子薄,陆大人倒是把能赚钱的好手,这么些年,怕是攒了不少家底了吧?” 她这话,简直就是诛心之言! 谁人不知陆洪令只是个三品官,一年俸禄能有多少?即便这些年也做些行当,但要让陆家过上如同老牌世家这般奢靡的生活,那是不可能的!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陆想容不着痕迹地拂开她的手,抬起袖子兀自欣赏起来,不再看秦岚凝,扫视了众人一眼,像是询问,又像是自言自语, “霓裳阁像我身上这种蜀锦,一共二十多匹呢,看着不错我就挑了匹做衣裳,不过就是少赚一匹布的银子,怎么就扯到家底上去了呢?” 其余人见她说得云淡风轻,没注意她话中的意思。只有秦岚凝辨得仔细,不可置信的看着她,“你......你是说,霓裳阁是你家开的?” 她上次回京便听说着霓裳阁如何日进斗金,多少人家想效仿,却是奈何不能如它一般新款样式成衣频出。多少当家夫人在那采购布匹,不就是想能在第一时间拿到他家新款,这是旁人效仿不来的。 其余人听她喊了这么一嗓子,也终于明白了陆想容话中的意思,不再如之前那般斜眼看陆想容,隐隐有了结交之意。 怎料陆想容不疾不徐说道:“不是我家的,是我的。” 说完她凑近秦岚凝耳边低声道:“霓裳阁三个字,还是你表弟亲手题的,甚是招财。” 原来是背靠周云易,才赚得盆满钵满,那就难怪了。但现在秦岚凝不想让人知道陆想容与周云易的关系,她连讽刺的话都不敢说。 恰巧在这个时候,又有人转过影壁走进来。所有人不约而同往那边望去,看见来人,陆想容不自觉咧了嘴角。 秦岚凝已经先她一步迎了上去,“将军夫人,您可算来了!” 来人正是周兰,即便她奴婢出身,如今也不过四品将军夫人,此间却也没有人敢小瞧了她去,这可是在太后跟前都能说得上话的人! 周兰草草与秦岚凝打了声招呼,便朝陆想容快步而来,“陆二小姐,好多时日没见着你了,听说你回了趟老家,一路可还顺利?” “挺好的,来回都走的水路,又快景色也好看……”陆想容笑着应她,两人看上去十分熟稔。 周兰拉了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开始说笑起来。昨日国公夫人请她过去,帮忙整理公子的聘礼,这才知道原来二人已经好事将近。 一个和离归家的表小姐,一个正儿八经的未来夫人,该与谁亲近,周兰还是拎得清的。更何况她与陆想容本是旧识,关系一直不错。 秦岚凝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暗恨。周兰明显捧着陆想容,这还能是为什么,自然是周云易那边已经过了明路,连周兰都知晓二人关系! 悄悄给身边的绿莹使了个眼色,绿莹领命而出,她这才若无其事的走回座位。 “听说殷齐山乃是断袖,秦姑娘时至今日都还是清白之身,不知这谣传可属实?” 淮阳君主从小就看不惯秦岚凝,此时也并未因周云易喜欢的人换成陆想容,而对秦岚凝改观。 昨日听说这个八卦时她就觉得好笑,心高气傲的秦岚凝,竟然嫁了个断袖。今日她不请自来,一是昨日父王那封信,二来则也是想来看秦岚凝的笑话。 可惜在座的人都惯会装腔作势,没一个提及那些好笑的谣言。 第200章 极美 秦岚凝怎会不知道淮阳郡主为何针对她,一个对周云易爱而不得的可怜虫罢了! 即便此刻她的话带着嘲弄,秦岚凝倒是感谢她将话题转到这上边。似羞似恼的瞟了周围人一眼,说道:“是,我还是清白之身,郡主想笑就笑吧!” “京城第一美人,输给了个男人,说来是挺可笑的。” 淮阳郡主自然不会与她客气,当着众人也没给她留半点颜面。 秦岚凝显稳重许多,不见半分恼意,反而笑道:“是啊,说来也是惭愧,累得阿易百忙之中为了我的事奔波。原本我只想好好与殷齐山和离,是阿易见不得我怕被人算计欺负,这才一怒之下打了殷齐山,害得他被罚了一年俸禄,今天都还在禁足。” 淮阳郡组岂会听不明白她话的意思,不再搭理她,而是扭头看向陆想容,说道:“陆二小姐,听说你来去也都是在一条船上的,不知道京城传的那些个谣言,你怎么看呀?” 陆想容正低头与周兰说着话,听到自己被点名,抬起来。继而看了眼秦岚凝,见她脸色发白,笑了笑,回道: “郡主不是说了么,都是谣言罢了,可别在以讹传讹,坏了秦小姐跟周大人的清誉。” 淮阳郡主嗤笑,“怕是有些人根本就不想要什么清誉,巴不得旁人误会才好呢!” 秦岚凝哑巴吃黄连,不能跳出来认领她就是那个有些人。秦母过来帮着女儿一道招呼客人,闻言忍不住回道: “这就不知道咯,阿易那边倒是没听见说什么。现在我家阿凝也和离了,倒是可以说个笑话给大伙儿听听。阿易小时候啊,还亲口与我说过想娶我们家阿凝呢!” 胡乱扔把刀,扎着谁都一样,淮阳郡主这又好笑的看向陆想容,想看她如何应对。 不过让她失望了,不仅陆想容毫无反应,就连周兰也同样波澜不惊,兀自端茶浅饮。 厅中此刻也唯有她二人还能淡定喝茶,其余人则是心思都开始活泛起来。结合京中沸沸扬扬的谣言,秦夫人这话无疑是肯定了周云易与秦岚凝两人暧昧的关系。 厅中一扫之前的尴尬,慢慢热闹起来。 “秦姑娘离京多年,如今再度归来,我瞧着风华依旧,比之当年更是添了些韵味,难怪......” 难怪什么大家伙儿心知肚明。 秦岚凝今日打扮的明艳动人,众人也未曾见过她狼狈的模样,纷纷话里话外应和离得好,笑着打趣, “这命好的人啊,即便走了弯路,兜兜转转也还是会步回正轨的,羡慕不来哟!” 有人垫话,“哦,此话怎讲?” 那人继续道:“你看看,就比如秦小姐,即便所嫁非人,也还保留着清白之身回来,最终觅得良缘,可不正是这个理儿么!” 淮阳郡主貌似不喜欢听这些说笑,冷着脸走出了宴客厅。 “郡主请跟我来。”装扮成婢女的晚襄突然出现,朝淮阳郡主拱了拱手,便转身在前带路。 秦府浮曲苑,秦三老爷在书房中坐立难安。一大早他便收到一封密信,落款竟然是雍王府。 信中倒是并未多言,只让他今日在家中书房,哪都别去,自会有人来寻他。 秦三老爷是庶出,别说世袭的侯爵之位与他无缘,就连如今的北门指挥使都只是副的。一个庶出的出身,就注定他比别人的路难走,想要谋得高位,那就几乎不可能。 但他也因是秦家人,即便只是周太后名义上的庶出舅舅,看守宫门这等要职,才会落到他头上,他也是明晃晃的周家一党。 收到雍王的密信,令他惶惶不安,他嫉妒兄长位高权重,但着实不是艺高人胆大的类型,与雍王扯上关系,他是想都不曾想的事情。说白了,还是胆小怕事。 书房门突然被推开,吓了他一跳,从椅子上倏地站起身来。 “淮......淮阳郡主?” 淮阳郡主勾起唇角,反手将房门关上。回头看向眼前这个懦弱的中男人,忍着不适慢慢走过去。 “父王常提起世叔,说世叔年轻时也是才华横溢,风姿过人。只可惜......” 她不再说下去,而是走到秦三老爷对面,朝他做了个请的手势,“世叔请坐,我们坐下说话。” 秦三老爷被她一句句世叔叫的晕晕乎乎,没想到一向高傲的淮阳郡主,对他竟是如此客气礼遇。 “不知郡主今日前来,是有何事?” 淮阳郡主探身给他斟了盏茶,笑道:“自然是父王见不得世叔郁郁不得志,想要帮衬世叔一把。” 秦三老爷只是胆子小,却不是蠢笨,岂会不知这是拉拢之意。忙笑着婉拒道:“下官自知无才无德,不敢劳烦王爷,污了王爷英明。” 开玩笑,他是秦家人啊,自家人都指望不上,还能指望一个外人?更何况雍王这种位高权重的家伙,岂会白白抛出好处,定是利用自己罢了,他岂会上当! 说完他垂下头,端茶喝了几口,不敢与淮阳郡主对视。 “世叔何必妄自菲薄,宣平侯不过是占了个嫡长,比起他,世叔您才是秦家最出类拔萃之人。” 淮阳郡抬手抚了抚光洁的鬓发,宽松的衣袖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玉臂。一簇殷红的曼莎珠华隐约可见,诡异又媚惑。 秦三老爷瞪大眼睛,想看清她臂上的图案,淮阳郡主不仅不躲,还将衣袖又撩开些许。 “世叔可认得此花?它名曼莎珠华,又名彼岸花,代表着转生与重生,也预示着即将到来的希望......” 秦三老爷呼吸慢慢变得粗重,脑海里不自觉闪过周太后生辰宴,偏殿中那具雪白的耸动的娇躯。 他虽未达到品阶,但好歹是周太后的舅舅,也是有幸参加那次生辰宴的。 雍王府那日打死不认,但聪明点的谁人不知,那背对众人的女子,就是淮阳郡主! 淮阳郡主朝他微微一笑,“世叔为何这般看我,可是觉得这花极美?” 秦三老爷浑身燥热难耐,扯了扯衣襟,吐着浊气道:“花极美,人也极美......” 第201章 什么交情? 晚襄听着房内动静,脸上没有半丝表情。警觉的放出五感,注意着四周,防止有人过来。 房内淮阳郡主压抑着声音,只偶尔有几声闷哼溢出。 宴客厅并没有人在意淮阳郡主离开,自从她与赵长青成亲后,但凡有事大家也给她下过帖子的,只是她谁的面子也不卖。反倒是经常如今日这般,有时候别人没有邀请她,她突然就不请自来了。 众人对她的评价:越来越古怪了。 陆想容仰头看了看太阳的位置,判断着时间。幸好今日还有个将军夫人陪伴,不然的话真是难捱。 周兰见她时不时抬头看天,明白她无聊想走,靠近过来低声道: “待会儿差不多了我们一起走,我还得去趟国公府。” 陆想容现在对国公府比较敏感,周云易此刻还禁足关在里面呢。她想询问些什么,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只听周兰又道: “我是去国公府帮国公夫人清点聘礼的。” 她未曾明说是给陆府的聘礼,陆想容还是不自觉的红了脸。半晌才“哦”了一声。 周兰掩嘴轻笑,“想当初公子让我去你们府上教导规矩,我还以为是你们府上谁将他给得罪了呢。后来见了你,我就怀疑公子恐怕是对你有意。当天从陆府出来我就去了国公府,结果你猜怎么着?” 陆想容也想知道,顺着她问道:“怎么着?” “公子竟然毫不掩饰的承认了,还让我对你照顾着点,别让人欺负了去。” 原来如此,怪不得她就一直觉得将军夫人一直偏袒着她,原来竟是得了周云易的授意。 周兰果然在陆想容脸上看见了动容,端茶饮了一口,深藏功与名。 “陆二。” 陆想容恍惚听见似有人唤自己,声音有些小,她四顾看了一圈,也没发现是谁。 “陆二,这边。” 这次声音大了一些,随着声音处看去,赵掌珠从花树后探出个脑袋,鬼鬼祟祟朝着她招手。 是这个家伙,她会在这一点不奇怪,两家都定了亲了,恐怕婚期也将近了吧。算起来秦岚凝还是赵掌珠的大姑姐,她这还未进门,大姑姐就和离归了家,以后怕更是热闹了。 陆想容回过头,假装没看见。 “喂,陆二,你这混......你过来呀,我有话跟你说,要紧事!” 赵掌珠险些又被她这一动作气死,本能的想开口骂人,又想到自己要求人办事,立即变换了语气,但大小姐的架子一下还是无法完全放下。 陆想容听出她死要面子的气急败坏,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与周兰打了声招呼,便慢慢悠悠往那边过去。 赵掌珠小脸通红,又不说话了。陆想容不耐烦道: “什么事啊?” 赵掌珠支支吾吾道:“我......下月要成亲了,能不能请你铺子里的绣娘为我做几套别致的新衣。” 陆想容无语的看着她,就这事儿有什么不好开口的,“这有什么不能不能的,我开门做生意,你直接去铺子里定就是。” 赵掌珠忙道:“我的意思是为我个人量身定做,这些款不可以再卖给其他人。” “为你个人私制啊,那可不便宜。” 陆想容明白了她的要求,戏谑的看着她。 赵掌珠又要恼了,声音压抑着依旧微微拔高:“多少银子,你看我像是出不起银子的么!” 陆想容抬手比了个二。 “二十两?”赵掌珠有些没底气的问道,这个价格应该不可能吧,但她不敢往别的上面想。 “二百两。” “你......你可真敢开口的你!一套衣服二百两,你疯了吧你!原想着凭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你能给我少点儿,没想到你反而狮子大开口!” 陆想容见她方才一直压着嗓子,此刻突然绷不住了,忙给她做了个“嘘”,这才缓缓开口道: “咱俩有什么交情你心里不清楚?再说了,我也没跟你狮子大开口吧,我一款成衣批量做出来,要赚多少个二百两,这些你可有算过?要不是你都开了口,我才懒得做这生意。” 赵掌珠沉默了,陆想容猜她不是不想做,而是在计算她的手里宽松的银子能做多少套。 果然,半晌后只见她扳着手指头道:“行,那我先做三套,就按你说的价。但你得给我立个字据,不得再将我定的款式做与旁人!” 这下反倒换做陆想容迟疑了,“我答应了你,自然是不会再给旁人做。只是若你穿出门,被别人仿了去,那可怪不得我。” 赵掌珠脸又红了,小声说道:“知道了,我不穿出门就是。” 陆想容疑惑的看她,突然反应过来,捂嘴笑道:“那你应该说清楚呀,光穿在家中给你夫君看的话,样式可以好好设计一下的。” 赵掌珠急忙看了眼周围,见没人注意这边,这才跺脚道:“还有,字据上要再加一条,你不准出去胡说!” 陆想容忙点头,这可是大客户,听她这话的意思,以后还要继续定制这种衣裙的,忍着没再继续打趣她。 “行,你说什么都行。明日就去铺子里量尺寸,将你的要求说一说,就说我应了的,自然会有人给你安排。” 赵掌珠最后作一下挣扎,问道:“能不能便宜点儿?” 陆想容毫不留情的拒绝,“不能!” 两人叽叽咕咕一阵将事情敲定,赵掌珠被赚了这么多银子,连客套一下都不想了,“哼”了声转身就走。 陆想容做了笔大买卖,也不在乎她这点脸色,笑着迈步回座位。 焕喜待她转身走在了前头,抬脚准备跟上,秦岚凝的婢女绿莹迎面过来,眼神飘忽,直直撞了她一下,明明撞得不重,她却忙叠声道歉。 “抱歉,抱歉,走得有些急了。” 平日的活泼外向的焕喜一时呆住,半晌才回道:“无妨。” 焕喜手里被塞了个东西,她很紧张,也不敢看,估摸猜测是张纸条。 这也太刺激了吧,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事。 几番想打开字条,又担心被旁人看见,急得一脑门子冒汗。 “你怎么了?” 第202章 意外 陆想容突然的询问,让本就处于高度紧张的焕喜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后凑到她耳边,压着嗓子道: “小姐,方才秦小姐身边的绿莹,偷偷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 陆想容对绿莹有些印象,是个话不多,总是低头做事的勤快人。她如此小心谨慎,定然是什么不可告人,又极为重要的事情,难怪焕喜如此紧张。 陆想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不动声色提醒道:“先收着,一会儿人少的时候再给我。” 有人分担秘密,焕喜松快了不少,悄悄将纸条藏进袖袋中。 秦岚凝此时正被几个夫人小姐围着,不知说了什么,引得几个纷纷掩嘴轻笑。 陆想容回到座位时,周兰身边也围了几人,正讨论着她今日所穿的那身水袖百褶裙,“夫人今日这身真好看,要说这百褶裙,就得是雨丝锦做出的效果最佳。” 周兰见陆想容过来,将她拉到身边坐下,笑道:“我这样式,还是仿的陆二小姐参加宫宴那次的款式,别说,这款什么年纪的都适合。” 她与陆想容尽显亲昵,几人也将话题带到陆想容身上,夸赞道:“陆二小姐真是有本事,年纪轻轻就懂得经营,以后谁要是娶了你,可是有福气咯。” “对呀,有些时日没见着陆二小姐了,不知可曾许了人家没有?” 之前陆想容福星之名引的众公卿世家纷纷上门提亲,后又因一则克夫批言遭受退亲,这件事很多人件还是知晓的。不由也关心起她的婚事来。 陆想容大大方方回道:“还不曾,不过家里正在商议,应该也是快了。” “京城好儿郎多的是,慢慢挑,总能寻到好人家,陆二小姐一看就是有福的。” 陆想容笑笑不语,周兰笑道:“嗯,那可不,我打第一眼瞧见,就觉得陆二小姐洪福齐天!” 秦岚凝即便与人说笑着,也时刻注意着这边,见陆想容身边也有人恭维,眼中神色晦暗不明。 这边虚情假意说说笑笑,淮阳郡主却已经是到达忍耐的边缘。 她不知雍王给的那包药的药效,只稍稍藏了些许在指甲里面,趁着给秦三老爷斟茶的时候沾到茶水里,没想到药劲如此足。这老男人已经在她身上折腾好一会儿了,都还未有停下来的迹象。 其实秦三老爷一开始是药力的作用,慢慢的也就恢复了些许清明。待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看着身下娇媚的郡主,借着残余的药劲儿,他便不想停下来。 古人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诚不欺人! 他此刻便是这种心情。 就在淮阳郡主生出杀意时,终于结束了...... 她伸手推了推身上软烂如泥的男人,娇声道:“不知世叔可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秦三老爷五指微收,发泄完后竟又生出几许害怕与后悔来,不过覆水难收,他终究要为自己的行为买账。 “是,一切听从王爷安排。” 一阵风吹过,花树上熟透的花朵簌簌掉下一地花瓣,好看又令人惋惜。 陆想容与周兰一道去向秦岚凝跟秦夫人告辞,秦岚凝含笑起身,亲自将二人送到院子门口。 “两位既都有事,我便不多留了,见二位如此亲热,我都羡慕了,以后也要与我这多走动才是。” 陆想容懒得敷衍,周兰只好笑道:“秦小姐以后久居京城,自然是要相互走动的。秦小姐不用送,那我们便先告辞了。” 不拖泥带水地说完,两人相携去了马车停放处。一上马车焕喜急忙将袖袋中的纸条拿出来,交给陆想容。 陆想容也好奇绿莹究竟想告诉她什么,快速将纸条展开,只有简单几个歪七八扭的字:马车不能坐。 陆想容此时正坐于马车之上,而马车也在缓缓移动,车轱辘发出簌簌与地面的摩擦之声,一股不祥的的气息笼罩而来。 “停车!” 她一声惊呼,车夫急忙勒马停下,不明所以的转头看来。陆想容已经掀开车帘,焕喜一脸惊恐,招呼着红梅将她扶下马车来。 “小姐,怎么了?” 陆想容来不及与她解释,她相信绿莹不会莫名其妙送上这样的字条,朝着已经走了几丈远的将军夫人的车架唤道: “夫人请留步!” 周兰的车架应声缓缓停下,周兰打帘疑惑的看向这边。 陆想容走过去,稳了稳心神笑道:“我有话与夫人说,可否与夫人同乘?” 周兰一愣,随后笑着点头,“自然可以,陆二小姐请上来吧。” 陆想容回头,对车夫交代道:“我坐将军夫人的马车回府,你将马车慢慢赶回去。” 交代完陆想容才上了周兰的马车,心里还有些控制不住的慌乱。 “怎么了?” 周兰拉过她冰凉的手,出声询问。 她是值得信任的人,陆想容没什么好隐瞒的,将手中字条给她看,“秦岚凝身边的婢女,趁人不备塞到焕喜手里的。我......” “宁可信其有,你做得对。” 周兰表情凝重,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 陆想容点头,“那就只能劳烦夫人送我一程了。我带了个女护卫,让她跟在车旁,这样即便再有什么事,也能稍加应对,我们行得慢些。” 周兰睨她一眼,“跟我还需说这种客气话,放心,我的身手你也是见过的。” 马车走得很慢,直到路程过半,也未曾发生什么意外,陆想容与周兰逐渐放下心来。 周兰笑道:“或许是想多了,虚惊一场。” 陆想容摇摇头,“我虽然与那婢女不熟,但观其面相,不像是会无的放矢的的人。此刻已远离宣平侯府,不若停车让人去检查一番。” 周兰深以为然,叫停了马车。二人刚掀帘而出,脚都未站稳,只听一声高亢的嘶鸣声,陆想容那辆马车飞快朝这边疾驰而来。 “小姐小心!” 焕喜与红梅齐齐将陆想容推至一旁,用身体将人护住。 第203章 惊马 “惊马啦,惊马啦,快逃啊!”行人纷纷惊呼着四散而逃。 将军夫人脸色大变,脚下一蹬,朝那边急掠而去。 郑飞燕原本就在马车外,时时注意着后面动静,已先她一步拽住缰绳。 马儿已经莫名惊了,根本不是她一人能拽得住的,整个人被带着往前滑行。 眼看没有多远就要往前面的马车撞过来,周兰也到了,两人一人一边拽住缰绳,急急将马勒停。 马儿仍旧一声声嘶鸣,高高扬起前蹄,后面的马车厢在这般后坐力之下,车辕嘭的从中断裂,翻倒在地。 车夫被这股大力摔飞出来,郑飞燕抬腿将之截住,避免了他头朝地摔断脖子。 巨大的响声刺激着受惊的马儿,它拼命挣扎,周兰二人几近拽不住。 千钧一发之际,周兰松开缰绳,一把抱住马脖子,腰间突然发力,重重将马儿摔翻在地。 “别怕别怕,安静,安静下来......” 她腾不出手来,用头蹭着马头,低声安抚。 马儿挣扎了几下,无法翻身爬起,也慢慢安静下来。 “检查它的全身,马儿不会突然发疯!” 周兰朝一旁还弯腰拉着缰绳的郑飞燕吩咐道。 郑飞燕点头,率先朝马蹄看去,果然发现一根完全钉进蹄中的钢钉。 “马蹄上被人动了手脚,应该是钢钉之前并未完全插入,随着跑动钉进脚掌,这才突然失控。” 周兰蹙眉,是有人要害陆二小姐! 她抬头朝陆想容那边望去,见她正要往这边来,急忙喊道:“别过来!” 这马蹄子上扎着钢针,随时有可能再度发狂,她不能让陆想容置身险地。 陆想容原本想过去帮忙,被她一喝停下脚步,焦急的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这边郑飞燕将马儿全身已将检查了个遍,与周兰道:“还好只有一只蹄子被动了手脚,劳夫人坚持住,我得去找来工具,才能将钢针拔出来。” 时间紧迫,她一看见周兰点头,就急急往最近的铁铺跑去,不多时便拿着把钳子回来。 两人配合,虽然过程不太顺当,终究还是将马蹄上的钢针取了出来,两人鼻尖冒汗,浑身湿透。 郑飞燕检查过马车后,沉声道。 “车辕也被动了手脚,锯了一半!如此在马发狂剧烈撞击时,最易折断......” 周兰脸沉如水,好巧妙的心思,好歹毒的心思! 这是要谋害陆二小姐的性命啊! “劳你将这边处理了,我先送陆二小姐回府。” 不知暗处还有没有埋伏,周兰不敢耽搁,简单交代了郑飞燕几句,忙将陆想容护着上了自己的马车。 “明显是有人要加害于你,陆二小姐可有怀疑的人选?” 这还用得着想吗,陆想容没有半分迟疑道:“只有两人会如此做,淮阳郡主与秦岚凝。我的直觉,秦岚凝的可能性更大些。” 周兰点头,“因为她婢女给你偷偷送了信?” “不全是,夫人今日也看见了,秦岚凝母女话里话外都在与周大人牵扯上关系,说些让人误会的话。但秦岚凝明明知道我与周大人的关系,她的谎言随时都有被揭穿的可能,所以她更为急切的想要除掉我。” 陆想容今日就觉得秦岚凝可笑,搞不懂她为何要说那些假话,原来她的底气在这里,只要自己一出事,她的谎话就不会被揭穿。 “淮阳郡主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我看她最近精神状态有问题。陆二小姐最近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待我将此间事汇报给公子,他会为你讨公道的。” 陆想容想着周云易最近都在忙着思量雍王的事,不想再因自己的事让他分心,忙道:“夫人别与他说,他最近事很多,我自己会注意的。” 周兰叹了口气,不赞同地说道:“淮阳郡主也好,秦岚凝也罢,都是因着公子才记恨的你,这件事怎么能不让公子知道?再者,你二人都是要定亲的人了,还分什么彼此。” 陆想容无言以对,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也就不再坚持。 周兰将陆想容送到了门口,婉拒了她请自己进府坐坐的好意,快马加鞭赶往国公府,直奔周云易的翰清苑而去。 听完她的汇报,周云易面如锅底,“真是好大的胆子,我的人也敢动!” 原本给秦岚凝留了两分颜面,她竟然如此不知道好歹! “你跟我一起去见母亲,别到时说我冤枉了秦家人。” 国公夫人本就等周兰等的着急,见她与周云易一道过来,也没多想,朝她招手道:“快来,单子我都让人拟出来了,你眼神好,帮我对一对,看看是否有误。” 待二人走近了她才看清儿子脸色不好,唉哟一声问道:“这是怎么了,都要定亲的人了,怎的还这副模样?” 周云易找了张椅子坐下,不想搭话,看了眼周兰,示意她开口。 周兰咳了一声,将今日之事细细禀来。 “……秦夫人还当众说,说公子之前亲口与她说想要求娶秦小姐......” 国公夫人那时是为数不多知道周云易心思的人,她也是有过亲上加亲的想法的。不过后来秦岚凝自己挑了殷齐山,害得周云易消沉了一阵子,国公夫人那时也是恼了的。 如今秦岚凝和离归家,即便还是清白之身,国公夫人也是看不上的。 只是还是有点不相信,一向温柔贤淑的秦岚凝,会做出此等谋害人命的事来。 “怎么就断定是凝儿做的?有可能是她的婢女看见旁人动手,给陆二姑娘提了个醒儿呢。” “母亲,是不是要将那婢女捉了来,亲口跟您说,您才相信?之前在船上表姐就指使婢女去为难过她,我当时只处理了那婢女,可是给表姐留了颜面的。” 周云易声音平和,语气却极为严厉,国公夫人知道儿子这是动了怒了,忙道:“好,好。母亲信你不会判断错,那你想要如何处理?” “明日我就亲自去陆府提亲,舅母与表姐不是口口声声我与表姐有情吗,我要让世人看看,我周云易放在心尖的人是谁。” 秦家那边暂时留着,待拿下了雍王再行处理,当然,这些话是不能与母亲说的。 国公夫人自然不知道周云易要借此生事,迟疑道: “可你还在禁足......” 周云易哄道:“我去提亲这么大的事儿,阿姐还能怪我不成?她也一直盼着我赶紧成亲呢,母亲就别操心这个了。” 第204章 欢喜 国公夫人最后还是被周云易给说服了,“那我现在就让人往陆家送张帖子,也好让他们家有个准备。媒人我倒是请好了的,只是还要找个德高望重的长辈......” 这又令她犯难了,周家这边,她谁也不想请! 周云易岂会不懂母亲的心思,他已经早就想好了人选的,笑道:“长辈就请莫院长吧,他是我的老师,德高望重,最合适不过。而且,我已经与他打过招呼的,他也应了。” 国公夫人一听,也觉得再适合不过。 所有事宜谈话间就已安排妥当,周云易心情大好,留下来陪国公夫人一起查对聘礼单子。 周兰见没了自己的事,主动请缨去陆家送帖子。 陆想容回到花容居,换了常服,坐在妆台前的绣墩上,焕喜为她重新挽发。 在家中不用那些沉重的发饰,简单挽个髻会松快些,这一向是陆想容的习惯。 “奴婢昨儿将小姐去年的秋衣翻找了出来,都小了不说,样式还都有些陈旧。原本想着与小姐说了,这几日陪您去铺子里量了做几身的。这下您也不好出府了,要不奴婢去叫秦娘子到府里来量,眼见天儿就要凉了,小姐开绸缎庄子的,自己都快没衣裳穿了。” 焕喜被今日之事吓着了,担心陆想容胡思乱想,想着法子给她找事做。 陆想容听她说的有趣,笑着嗯了声,和她说:“倒是不用秦娘子亲自跑一趟,你去备了纸笔跟尺子,我教你量。顺便为你们也都量了,大家都做两套,你跟红梅每人做三套。” 红梅端着茶果点心进来,刚巧也听见要做新衣,放下托盘笑道:“焕喜姐好好为小姐梳头,我去备纸笔。” 焕喜也是一脸喜气,将之前的惊吓忘了个干净,咧着嘴应好。放下篦子,拿起陆想容选好的簪子为她绾发。 主仆三人相互量了尺寸,陆想容就着纸笔开始画给赵掌珠设计的裳袍。留下红梅伺候,焕喜出去给院里其余人量体去了。 画画改改了半天,才将画出一张满意的,陆想容活动了下手腕,正要下笔,老夫人院里来了人,“二小姐,老安人让您过去福寿堂,将军夫人来了,要见您。” 陆想容狐疑,将军夫人不是去了国公府么,怎么突然就来了府上? 不会是那边出了什么事? 陆想容急忙放下笔,随着来人去了福寿堂。 福寿堂院门大开,下人忙碌着上茶点,见着陆想容都停下来一脸喜气的给她行礼。 看来不是坏事,陆想容放下心来,脚步却加快了些。 走进前厅,一看不仅母亲在,父亲竟也端坐在里面,都笑盈盈的看着她。特别是母亲,眼睛红红的,竟是喜极而泣的样子。 陆想容瞬时明白了周兰来的用意。待她给众人一一见了礼,陆老夫人笑着拉她坐在自己身边: “乖孙女儿坐到祖母身边儿,祖母病了几日,被你这喜事一下全治好咯!” 她拉着陆想容的手仔细端详,以前觉得陆想容媚俗,如今心态一变,倒是品出些勾魂摄魄来,果真美得不可方物! 他们四人已经将事情都谈妥,原本这事也不必过问陆想容的,只是将军夫人执意要将陆想容叫过来见见。 罗氏忍不住说道:“将军夫人今日是过来送帖子的,周大人明日就正式来府上下聘了,让我们家有个准备,你父亲也好提前告好假!” 果然是此事,陆想容虽然没有意外,心中也难免欣喜不已。 这一天,终于要来了么。 陆老夫人也乐得合不拢嘴,“我这如花似玉的孙女,还真是舍不得你出嫁。不过这是一门极好的亲事,实在是咱们家占了便宜了。周大人年纪轻轻就已是当朝太傅,堂堂百官之首......” 她越说越心惊,这样的显赫家世,这样的官职,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呀! 陆洪令重重咳了一声,这还有客人在呢,即便欢喜,这也太过了些,没得让人看了笑话。打断了陆老夫人的浑话,对陆想容说道: “父亲也觉得甚好,容姐儿觉得如何?你若也同意,那这事就这么定下了,明日父亲就告假在家,等候周大人上门。” 陆洪令不是第一次当岳父,当周云易的岳父之前也是想过的,只是没成想还当真梦想成真了,反而觉着有些不真实,飘飘然的。 陆想容不妨父亲会突然问她,小脸迅速泛红,轻声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祖母、父亲母亲都觉着好,女儿自是没有意见。” 周兰坐在一旁,看着一家人乐呵,都有些插不上嘴。见陆想容并未受今日之事所扰,沉静安然,也就放心了。 “既然我话已带到,这就回了,陆大人陆夫人好些准备着,我就不叨扰了。” 罗氏忙起身将人拉住,“马上就该用晚饭了,夫人若不嫌弃,就留下一道用了晚饭再走吧。” 陆想容也起身挽留,“夫人就留下吧,吃完饭去我院子里坐坐,我还有话与你说。” 今日得亏了她在,之前是她有事不好挽留,此刻人又上了门,怎么着也得将人留下,陆想容态度诚恳。 周兰听她如此说,也不好再推辞,便留在陆府用了晚饭。 晚饭后坐了片刻,陆想容便带着周兰回了花容居。 认识这么久,周兰还是第一次来到陆想容的院子。小院不大,收拾的清清爽爽。 周兰一路憋着没问,坐下了才忍不住开口问道:“陆二小姐要与我说什么?” 陆想容让红梅拿来尺子,笑道:“我今日正准备做秋衣,想到个新颖的款式,给夫人也做一身。” 周兰忙摆手,“这如何使得,每次去你铺子里买成衣或是料子,陈掌柜都给我极低的价,还亲自送到我府上。本是想照顾你生意,反而占了你不少便宜。” “哪就让你占了便宜,不过就是少赚你些银钱罢了,你放心,做生意的不会亏。” 这道理都懂,只是话不能这么说,周兰道:“怎么没占便宜了,我上别处买是不是要多花钱?你将货卖给旁人是不是要多赚钱?可不是你亏了我赚了?” 第205章 聘她为妇 陆想容说不过她,不再在这上面纠结,而是道:“今日得亏有你在,不然我都不知该如何是好,为你做身新衣就当是我的一点小小心意,我自己开着绸缎庄子呢,你还怕亏死我?” 话都说到这份上,周兰还能说什么,玩笑道:“那行,既然你都说是新款,那我就受了,等你大婚那日我穿来吃你的喜酒!” 因着天儿也快见黑了,将军夫人坐了片刻便告辞回了府。 魏黑魏白也奉了周云易之命来到花容居,没有惊动陆府其他人,悄无声息到了陆想容的花容居。眼见着周兰离开,才现身给陆想容见礼。 “大人派我二人前来保护小姐安全。” 周兰从国公府来,定然是将今日惊马之事告知了周云易,陆想容见到他二人并不意外。这二人也算熟识,陆想容笑道: “那以后就劳烦二位了,只是我这院子小,只能腾出一间厢房来,二位不要嫌弃......” 原本府上还有空屋子的,只是如今罗家小辈在,眼下实在腾不出来。 魏白忙道:“这个小姐不必操心,我俩轮值一人六个时辰,换班时可以回去休息的。” 他们哪敢跟她住一个院子,让主子知道,还要不要命了! 陆想容也是觉得安排他们住在自己院子里不妥,只是人都过来了,不安排一下也不行。既然他们有盘算,那就再好不过。 “那行,就辛苦二位了。” 见过礼,魏黑魏白没有过多停留,转身出了房门。安排好谁先留守,另一人便回去休息去了。 宣平侯府,秦岚凝自从收到陆想容毫发未损的消息,直到此刻都还在惴惴不安。心口堵得慌,晚饭更是一口未进。 刚到京城那日,周云易就亲口同陆夫人说过要去陆府提亲。今日安排得如此缜密万无一失的计策,竟然没能要了陆想容的命! 顶多再过十多日,周云易禁足结束应该就会上陆家的门了,可这短短十几日,她还有什么法子阻止这一切? 秦岚凝艳红的指甲掐入掌心,想得出神。绿莹端了盅燕窝进来,轻声道:“小姐......” “啊!”她正在绞尽脑汁想着害人计,没听见有人过来,被绿莹突然的出声吓了一跳。 “你要寻死啊!” 今日已经话里话外透露出,她就是与周云易有私情的话来,可如今是太脱离了她的掌控。秦岚凝正愁想不到计策,心情异常烦躁。用力一挥间,将绿莹手中汤盅掀翻,泼了她一手。 手臂瞬时传来火辣辣的疼痛,绿莹不敢呼痛,急忙跪下,连求饶都不敢。 “收拾了滚出去!” 绿莹不敢耽搁,找来帕子将地擦干,这才捡起地上的汤盅退了出去。 “绿莹,你袖子怎么都湿透了?还有你这......” 蓝英被派去秦夫人那边送东西,刚跨进院子就看见一身狼狈的绿莹。一眼只看见她袖子湿了,仔细一看,就连裤腿也是湿的。 绿莹勉强挤出笑来,“没事儿,小姐眼下正生气呢,你进去伺候时仔细着些。” 蓝英咯噔一下,自从红菱被发卖以后,小姐的脾气就越发古怪,时不时就动肝火。别说绿莹,就是她也经常受罚。 绿莹忍着痛将汤盅送去了厨房,管灶上婆子要了些猪油,这才回房换衣裳,查看伤势。 燕窝汤是从这边小厨房直接炖的,送过去的路程近,汤盅厚实,也有着保温的作用,都是拿了小碗少许少许盛出来食用的。这几乎滚烫的汤水,绿莹也知道自己的手臂肯定被烫得不轻。 但当她艰难的将衣服脱下,扯掉一大块皮肉时,还是被吓了一跳。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有疼痛,有害怕,有悲伤。 她是孤儿,连个诉苦的亲人都没有,更没有关心的人。绿莹终究是没有让眼泪落下来,往伤口上涂抹了层猪油,简单的包扎一下。 还好今晚不是她值夜。 陆想容原本以为白天受了惊吓,明日周云易又要来府上提亲,这一晚应该是睡不着的。 可当她画完给赵掌珠设计的两套衣袍,又给将军夫人画了一套后,竟然困得直打哈欠。草草洗漱后,便一觉睡到天亮,梦都不曾做一个。 她这边刚吃过早饭,不用有人来禀报,就已经听见了动静。周云易这是弄了多大的阵仗,她在院子里都听见外面的喧闹声。 陆洪令今日虽是激动,也必须端着岳丈的架子,不用亲自迎到大门口。与陆老夫人跟罗氏一起端坐在正厅,四平八稳的等着人进府。 周云易今日不再是一身黑,而是换了身绛紫色杭绸直裰,敛了平日里的锋芒,显出几分世俗男子的烟火气来。 一路神采飞扬的过来,让沿途的少女们即心动又心伤。 莫远道头发花白,却是精神矍铄,腰板挺得笔直。一身傲骨就连周云易都不敢走在他前头,微微落后半步。 这是他的师长,更是他这一生最敬重的人。 陆洪令即便再端着,在看见二人走进来,也不由的站起身,拱手先打招呼:“莫老先生!没想到是您前来,您快请坐!周大人也快请坐!” 莫远道哈哈笑道:“早有耳闻陆大人才华斐然,一手书法更是出神入化,早有结交之意。不过今日是为了我这顽徒前来求娶贵府千金,永结两姓之好,还望陆大人成全!” “承蒙看中,我家哪有不成全之理。” 听闻陆洪令的回话,周云易深深一揖,转身从周生手上接过他端着的一方宝玉跟聘礼单子呈上, “谢大人成全,我倾慕陆二姑娘已久,愿聘她为妇,托付中馈,延绵子嗣,呵护一生!” 陆洪令看见他掀开红绸,露出里面一方宝玉,及那厚厚的聘礼单子,手指有些颤抖。 自古以宝玉聘妻,是公侯之家最高的礼遇,显然,周云易是极其看中这桩婚事。那厚厚的聘礼单子,此刻就显得不那么打眼了。 “好,好,好!” 陆洪令接过,连说了三声好。之前还想着在周云易跟前摆摆老丈人的谱,此刻是什么想法也没有了。将东西放在一旁,客气地重新请二人入座,和谐的商量起后续事宜。 第206章 被贬 府里下人都赶过来看热闹,焕喜不用陆想容吩咐,自己听着动静就过来了。 周云易带过来的聘礼,只有那方宝玉跟聘礼单子拿进了正厅,其余的都摆在院子里。 “哇,是黄金啊!” 前面那一片金灿灿,简直晃花人眼。旁人家聘金一般都是银子,周大人这是送来了黄金! 其余的东西倒是没什么稀奇的,都是肉啊,米啊,酒啊,绢帛之类,只是分量上各有不同。当然,周云易带来的这些,足足比一般人家多了一倍有余。 此时陆府正门大开,门口围满了看热闹的人。京城多久没有如此规格的提亲了,大家纷纷奔走相告。 很快宣平侯府也得到了消息,秦夫人被一口茶水呛着,半天喘不上来气,“你说什么?!表少爷去茶峒巷陆家提亲了?!” 阖府上下都是知道表少爷跟大小姐两情相悦,大小姐还因此和离归了家。这个小厮出外采买,刚巧看见了周云易的提亲队伍,那叫一个豪横热闹。 他忙回来将此事禀告给了管事,管事却说是他看见的,让他自己来与主子禀告。 小厮心里苦啊,明明看见了隐瞒不报,被知道了下场也不会好,这才不情不愿的过来了。 “是,小的一直跟到门口才回来禀告的,此事千真万确,不会有误......” 秦夫人一家瘫软进圈椅里,满脑子都是该怎么办,秦家这回面子里子都要丢尽了! 昨日还是她亲口说周云易对自家女儿有意,今天就挨了这么重重一巴掌...... 她缓缓抬手捂脸,感觉脸上生疼。 “大小姐呢,把她叫......算了,我亲自去找她!” 秦岚凝这边还未得到消息,但也好不到哪去。昨晚没有胃口,今早看见饭菜依旧是只浅浅吃了几口。 此刻正精神萎靡的躺靠在圈椅里,觉得浑身不得劲儿。 “绿莹你过来,给我捏捏肩膀。” 绿莹心尖一颤,昨晚手臂上的烫伤只是简单包扎了一下,此刻还是火辣辣的疼,她不敢说,更不敢称病告假。在高门大户里,下人生病是非常忌讳的。 “是。”她应声缓缓走过去,强忍着剧痛抬起手臂。 “凝姐儿!出大事了!”秦夫人慌张的大步进来,见她还一副懒洋洋模样,忍不住抱怨道: “你怎么还坐的住?周云易都去陆家提亲了,你给我说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他是因你才将殷齐山打了的么,眼下是什么情况?!” 绿莹收回手,悄悄退到一旁。 秦岚凝脑袋嗡的一声炸响,只听见了母亲那句周云易去陆家提亲了,随后就只看见她嘴巴一张一合,完全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等了半天不见她回答,秦夫人怒火中烧, 扬手就给了她一耳光。 “你倒是说话呀,秦家的脸都让你丢尽了,你还在这装傻充愣!” 什么母女亲情,都已经在秦岚凝远嫁的这几年里消磨了大半。原本和离归家的女子,像这种大世家都不会允许她再住在府上的。不过皆是因为她攀上了周云易,这才对她另眼相待。 如今因她又丢了大脸,昨天来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背后如何议论嘲笑秦家呢,秦夫人越想越气。 秦岚凝被这一巴掌抽回了神,听着母亲的质问,不可置信的瞪大眼睛望着她。 “母亲......” 秦夫人连问了两遍,都没有听到她的说辞,急脾气的她再也顾不上礼仪,破口大骂道: “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当初瞧不上周云易,嫌弃他不得国公爷疼爱,不能继承爵位,自己选了殷齐山!你要有那志气,自己选的就算是捧粪你也将它咽下去!如今又闹着和离归家,给家中丢人,秦家欠了你什么?!” 秦岚凝自知如今只能紧紧依靠秦家,即便心中再恼恨,也只能装作楚楚可怜, “母亲,您也知道年少时的情窦初开最是刻骨铭心,阿易他只是暂时被那贱婢迷惑。他心里若是将我忘记,怎么为我做了如此多,还被皇上责罚。他贵为百官之首,难道不知道打了殷齐山的后果?” 秦夫人眼睛眯了眯,思索着她所说的话。秦岚凝继续道: “想必母亲也听到了,昨日陆想容回府的路上惊马之事,那是我派人做的!在马蹄上钉入钢针,马儿跑动间钢针会慢慢透过蹄子扎入脚掌,车辕上我也做了手脚。原本是万无一失的计策,只是陆想容她运气好才躲过一劫。母亲你要助我,阿凝只能靠您了呀......” 秦岚凝此刻哪还有不明白秦家人的想法,只有将自己的野心跟心计显露出来,或还能得到娘家的助力。 果然,秦夫人听了她这番话,渐渐敛了怒容,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淡淡道: “此事还需与你父亲商议,你先自己思量思量,我先回了。你父亲听到消息也应该很快回府了,我回去等着他。” 秦岚凝不敢如之前那般撒娇,恭敬起身将秦夫人送出院门。 陆府,陆洪令也将周云易与莫远道客客气气的送出了门去。回来看着罗氏与陆老夫人一同将东西对照入库,整个人神清气爽。 陆想容这边,焕喜看了会儿热闹早回来告诉她,周云易过来的阵仗。心中高兴,也为接下来他要面对的事而担忧。 周云易刚回府不久,宫里就来了人,这次来的是皇上身边的大监,领着一队御林军,阵仗不小。让一直关注着这边动静的人惊疑不定,纷纷猜测是赏还是罚。 很快,消息便已传遍整个京城,周云易禁足期间私自出府,藐视天威,皇上震怒,褫夺了他太傅之职,贬去保定辖一镇总兵。责令明日必须离开京城,前往保定上任! 总兵是正二品官职,却要受同等级的督抚节制,只有统兵带兵之责,没有调兵之权,兵权掌握在皇帝和兵部手中。故而是个听起来威风,实则地位不高,权利也不大的官职。 一下整个京城空前的热闹起来,官员们纷纷相互走动,相邀吃茶。 “赵大人,您看皇上这次究竟是何意?” 第207章 犯太岁 “哼,皇上虽年幼,谁又喜欢头上总被人压着。你没看见每次大朝会,皇上要做什么决策,都要偷偷打量周太傅的神情。哈哈哈,如今已不能再称周太傅,要称一声周总兵了!” “但是,太后那边......” “太后如今都是自顾不暇,近来上书要求太后归政于皇上的奏折每天都有,这节骨眼上她要再庇护胞弟,不正是说明她有外戚专权的野心?” “大人分析的有理,这么说来,周家这算是要完了?” “那是自然,这只是个开始。” 这样的对话不在少数,一夕间,周云易这棵参天大树岌岌可危,眼见着就要有轰然倒塌之势。 一向深居简出的国公夫人也坐不住了,匆匆来了周云易的翰清苑。 “你不是说你阿姐不会怪罪于你,现在这是怎么回事呀?元娘她......” 周云易扶着她坐下,劝慰道:“阿姐她也不容易,不是什么事她都想管就管的。是我思虑不周,没想到皇上会发这么大的火。” 国公夫人却不听她的,刚坐下又腾的站起,“她怎么不能管,你是她亲弟弟,是皇上的亲舅舅!我这就进宫去,问问他们是要做什么?!” 周云易想了想没有阻拦,只命人好些护送。 国公夫人在宫门口求见周太后,很快便被宫人好生请进了宫去。这消息一经传出,众人又开始持观望态度,纷纷猜测国公夫人亲自出面,能不能改变结局。 很快,国公夫人就被送出宫来,是太后跟前的大监亲自将人送出来的,身后还跟着一众捧着赏赐的小内侍。就当众人以为事情有转机之时,只听大监细着嗓子道: “老奴就送夫人到此了,娘娘实在是为难,夫人若是前去看望娘娘,娘娘说了随时恭候。若是再因为此事,她也就只能不孝,将夫人拒之门外了。” 国公夫人气得面色涨红,愤然转身回了府。 看来大局已定,已经没有了转圜的余地。 陆洪令在书房急得团团转,他之前就隐约记得好像哪不对,原来是忘记了周云易还在禁足。 提亲也不在乎晚这么几天,周云易究竟是犯了什么太岁,接连犯错。 原本大好的局面,一下子又进入困局。陆洪令这短短大半日时而上天,时而落地,前几十年都没今日刺激过。 “父亲。” 陆想容独自前来敲响陆洪令的房门,听出是她的声音,陆洪令都不知要以何种表情面对她,沉沉道:“进来。” 陆想容见他愁容满面,笑道:“父亲不必惊慌,这些都在周大人的算计之中......” 她对这个父亲多少有些不信任的,怕他一时糊涂又做些不可挽回的事,决定将周云易的计划与他和盘托出。好让他不受奸人鼓动,坚定的站在周云易这一方。 陆洪令听完她的讲述半天回不过神来,沉思半晌慢慢也想出些端倪。 雍王派人来游说他很多次,就是想要他手上那些官员的罪证,他现在明白是要做何用了。 幸好当时他有心靠向周云易,并没有轻易交出,此刻想起来忍不住冷汗涔涔。自己险些害了自家女婿...... “周大人竟连此事都与你说?” 陆想容一愣,她与周云易一样都是重生,周云易与她说这些,在她看来并没什么。 “是,他是害怕我担忧,这才没有隐瞒于我。” 陆洪令终于放下心来,端起早已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父亲知道了,他那边要是有什么需要,若用得上父亲,让他尽管吩咐,我们如今已是一家人,定当荣辱与共!” 宫变这样的大事,没有百分之百的赢面,陆洪令虽是被逼下定了决心,但对于他这种一向明泽保身的人来说,已是极为不易的。 宣平侯府,秦家夫妇还在商讨着,如何帮助秦岚凝从新获取周云易的喜爱,就听见了这么个惊天消息,一时面面相觑,不知所措。 秦家原本就是靠着周云易,才能稳稳在京城立足,如今周云易眼看已经失势,他们秦家还有什么指望。 “老爷,天......天要塌了?” 宣平侯沉默半晌,咬牙道:“那,就换一片天。” 秦夫人不明白他是何意,好好看着他。 “雍王妃病重,凭我们家凝姐儿的样貌才情,若进得王府,谁能与她争宠?” …… 而秦岚凝自被秦夫人打了那一巴掌,也知道自己不能光靠着娘家。她如今什么都没有,手上倒是还有不少银钱。 之前谋害陆想容,那也是舍得出银钱才有人肯帮她做这等要命的事情。此刻她也花了银钱,让人随时在外打探消息,决不能再因消息闭塞而被动。 但怎么也没想到,第一个送来的消息会是周云易被贬。这样一来,她的指望就没有了,在秦家也就没了价值,这可如何是好? 可她担惊受怕的等了一下午,不仅没等来家人的冷眼,却是等来了秦夫人命人送来的补品。 这下又将她整糊涂了,要说这么大的事家里不知道,她是不信的。只是一时又想不明白,眼下是个什么情况。 一阵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陆想容抬头看着院中那颗那颗大树,想着魏黑魏白是否也是藏身于这颗大树中。 “小姐变天儿了,我们回房吧。” “是啊,好像又要下雨了,回房吧,给我备笔墨。” 陆想容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止不住的焦灼。她不得不找些事来做,不如静下心来,画画新衣设计图。 “表姐,我们回来了!” 是罗清月的声音,近日发生了不少事,倒是忘记他们原该今日回府的。陆想容刚走到门口,又转过身往外边走了几步。笑道: “怎么样,京城的庄子可有凤阳老家的有意思?” 罗清月几步上前,挽着她的手往房里走,边抱怨道:“你可别说了,那群家伙没了长辈在跟前,都玩疯了,景哥儿不仅不帮着我管,还带着他们一起疯,我都要累死了!” 陆想容坐下,给她倒了盏茶,“先喝口水吧,明日他们就都去学堂了,你想人吵你都没有。” 第208章 识大体 罗清月将杯中茶水一口干完,抹抹嘴道:“谢天谢地,我可是受不住了。不过刚回来就听说周大人今日来府上提亲了,怎么样,排场大不大,可是热闹?” 下人自然只是说了周云易前来提亲,可没将不好的消息也一并说来,罗清月此刻满脸揶揄。 陆想容还未回答,焕喜已经接口道:“啧啧啧,聘金都是用的黄金,表小姐您说排场大不大?后来我还听说周大人亲手献上了宝玉求娶我们家小姐,那可是诚心十足,可看重我们小姐了!” “哎呀,真是令人羡慕,嫉妒都嫉妒不起来!” 罗清月捂脸,一副艳羡模样。 有了罗清月叽叽喳喳个没完,陆想容也无需做其他事分散精神,直到一起用过晚饭,罗清月累极回房休息了,陆想容这边才将安静下来。 外面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月色被乌云遮住,漆黑一片。 陆想容坐在案几前,准备画几张新衣设计图再睡。长夜漫漫,更是胡思乱想之时,不想过早就上床。 门吱呀被推开,陆想容头也不抬道:“帮我换件厚些的披风来吧。” 突然觉察到不对,陆想容猛然抬头。周云易如同上一次过来时一样,正在解开斗篷,随手扔在一旁的椅子上,在她还在愣怔之际,大步朝她走来。 这次陆想容没有等在原地,主动起身迎向他,扑向那个温暖结实的怀抱。 “七郎。”思念如潮水般涌来,她紧紧地抱住周云易的腰,将头依在他的怀里。 “这几日有许多事情要安排,不得空过来,阿容可是想我了?”周云易问她,一低头看见那细腻如玉的脖颈,他忍不住吻在了她的脖子上。 温温的唇落下,却像灼热的火,从陆想容的脖子烧到心尖,让她打了个寒颤。哪还能言不由衷的说不想,在他胸口蹭了蹭,轻声回道:“想。” 周云易心中暖流穿过,腾出一只手抬起她的下巴,俯身吻了上去。 这一吻带着二人对彼此的思念,温柔而缠绵。 周云易生平第一次理解那些登徒子,也生平第一次佩服柳下惠。要从这样的温柔乡里拔出来,真是很不容易! 他喉结滚动,缓缓将怀中人放开,抚着她艳红带着晶莹的嘴唇,哑着嗓子道: “明日一早就要出发,原本今晚也还有诸多安排,我是抽空过来的,不能待太久。你乖乖在京城等我,要不了多久,一切都将结束了。到时我便八抬大轿抬你进门,带你游山玩水。” 心里纵然有万般不舍,陆想容面上却甜甜笑道:“好,亲都定了,我还能跑了不成,有事你就快去忙吧。” 周云易亲昵地捏了捏她的脸颊,装作恼道:“我怎么听着你是巴不得我快点走呢?” “哪有!”他都说了是抽空过来的,陆想容自然不好过多挽留,耽搁了他的事,“我这是在学习做一个识大体的妻子,怎么能绊住夫君做大事的脚步。” “的确识大体。”周云易手臂收拢,在她耳边低语:“你要是娇滴滴在我怀里哄上几句,我怕是今晚都不想出你这屋子。” 那暧昧的语气,若有所指的撩拨,让陆想容的耳朵都红了。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只拿一双美目瞪他。 周云易哈哈地笑,忍不住又俯身与她唇齿纠缠,半晌才伏在她肩头,温声道: “对不住,刚定亲就要与你分开,将你独自留在京城。魏黑魏白不仅是保护你的安全,你有事也可以交给他们去办。岳父要是有为难,也可以找他们。” 这回该是真的要走了吧,一股强烈要别离的酸楚涌上来,陆想容忍住泪意,应声: “好。” “我母亲那边,你有空就多过去走动走动。她从宫中回来后我已告知了她事情真相,周家其余那些人,我没一个信得过的,就有劳你多加看护了。” “好。” “那我走了。” “......好。” 陆想容抿了抿嘴,想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话到嘴边,又怕耽搁了他,忙将那句话咽了下去,只是留恋的看着此刻还在眼前的俊美容颜。 周云易也舍不得,他没想到,自己还有如此优柔寡断的一天,还未曾离开就如此想念怀里的人儿。 陆想容将他送到门外,这次周云易没有拒绝,牵着她的手轻轻摩挲,没有再过多言语,在她唇上印上一吻,终是咬牙走进雨幕里...... 周云易走后,陆想容已经没有了再画设计图的心思,躺倒床上发起呆来。 外面下着雨,他还有何事需要安排的? 明日早早就出发,他今晚能睡上几个时辰呢? 他向来指使别人惯了的,去了保定,那些官员可会好相处,会不会因他被贬而对他不敬? 陆想容翻来覆去,彻夜难眠。 周云易也是一夜未眠,见了所有该见的人,安排好所有事宜,已到了该出发的时间。 周生已经收拾好行礼,保定那边早派人过去打点好了的,行礼并不多,简简单单几件在路上换洗的衣服。 二人打马来到城门处,远远看见城门才刚缓缓打开,城门下已经站了不少人。虽然天色未亮,那一片大红的官服还是一眼便能看见。 以周云易的眼力,更是能将那些人的表情看个清楚。陆洪令赫然就在人群中,许是因为与周云易的关系,被众人推在了最前面。 周云易一夹马肚,快速跑了几步到众人面前,翻身下得马来,先朝陆洪令行了晚辈礼。 陆洪令忙扶了他一把,嘱咐道:“一路别光顾着赶路,注意休息,万事小心。” 周云易颔首应“是”,这才看向其余人。除了自己这一派系的,雍王一党也来了不少,一副看戏的神情。他扫视了一眼,笑着拱手朗声道: “多谢诸位前来送行,周某这一去不知何时能回,有机会的话,还请在皇上跟前替我美言几句。诸位,保重!” 他这番话不禁让人唏嘘,权倾一时的周太傅,也有请人在皇上跟前美言的一天! 第209章 外面的风言风语 陆想容直到外面天色见亮,想着周云易此刻应该已经在路上了,更加没有了睡觉的心思,唤人服侍她起床,草草用了早饭,就领着罗清月去福寿堂给陆老夫人请安。 她们二人来得晚,其余人都早到了,今日竟然连陆洪令都在,倒是让陆想容有些意外。 “容姐儿来了,快领着妹妹过来坐吧。” 陆洪令笑着招呼二人,他的态度无疑是告诉众人,即便周云易被贬,也不会影响陆家对陆想容的态度。 原本早早过来准备看好戏的胡氏,一下傻了眼,无趣的闭紧了嘴。 罗清月来了京城好几日了,今日还是第一次见着陆老夫人,规矩的上前给她见礼。 陆老夫人脸上浅浅带了笑,顺嘴夸赞了两句,还让人赏赤金镯子,算是给足了罗家面子。 镯子虽不是多好,罗清月却是稍稍松了口气。来之前就听母亲说过的,罗家老夫人不好相与。 前几日来没见着,今日她更是有些惶惶不安。都想好了,若是陆老夫人说些什么难听的话,看在姑母的面子上,她且忍着。 罗清月接了礼总算松了口气,退到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下,就眼巴巴等着散场。 陆老夫人笑着招手让陆想容过去,“容姐儿过来,到祖母身边来坐。唉哟,你这脸色怎么看些有些不好,是不是哪不舒服?” 陆想容走过去搭着她的手,刚要回话,就听陆洪令道:“容姐儿不必忧心,我今早去给周大人送行,也是嘱咐了他几句的。保定相距不远,两三日就能到,而且这一路驿站众多,条件相对更是不错,你就放心吧。” “是。”陆想容笑着点头,顺着陆老夫人的手坐在她边上。 家里如今没有陆二夫人跟陆想芝那对爱挑事的母女,裴彩莲又是个不怎么说得上话的,厅中气氛还算融洽。 不过一家人各有各的心思,坐了不多会儿也就各自散了。 陆洪令今日特地告了假,要送罗家小辈去学堂,虽然那边周云易已经安排妥当,但自己一点不管也不像话,对不住岳家之前对他的帮扶。 走得离福寿堂远了,罗清月才不解的问陆想容:“周大人去哪了,你脸色不好,是因为担心一晚上没睡好?” 陆想容叹了口气,“是呀,他被贬去了保定做总兵。” “这是为何,他不是太后胞弟么?之前殴打那什么朝廷命官的事,不是也了了吗?” 罗清月一脑门子问号。 “嗯,是因为禁足期间出了门,来我家提亲,藐视天威的大不敬之罪......” 陆想容很是无奈,也无从与她实话实说。 没在京城待过的罗清月不明白,不就是出个门提个亲,就有这么严重,还待继续要追问,陆想容摆摆手道: “你今儿自己去玩去,我真的一晚没睡,现在突然瞌睡来了,得回去补觉。你要是无聊呢,就去找蝶姐儿玩耍,她就是胆子小了些,人还是很好的,没什么坏心思。” 打发走了罗清月,陆想容是真的困意来袭,收拾着上了床,不多会儿就沉沉睡去。 红梅轻轻掩了门出来,转身就看见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伤的焕喜,也是吓了一跳。 “焕喜姐,你这是怎么了?!你......你跟人打架了?” 焕喜伸着脖子看了眼房门,轻声问道:“小姐呢?” 红梅以为她要找陆想容说事,脸上有些犹豫,“小姐刚睡着。” 焕喜一听陆想容在睡觉,反而松了口气,这次压着嗓子骂道:“外面那些人惯爱嚼舌根,不就是嫉妒我们家小姐找了个好夫婿么。竟然,竟然又提起那老道的谶言,说小姐克夫,刚与周大人定亲,大人就糟贬,都是因为我们家小姐.....我们家小姐多好的人啊,他们凭什么这么说!” 焕喜说着说着忍不住掉下泪来,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焕喜会跟人打架呢。红梅心里也难受,嘴上却是安慰道: “好了,嘴长在旁人身上,我们也捂不住所有人的嘴。周大人昨晚还特地过来看了小姐,只要他二人好,管别人怎么说。我们只管好好服侍好小姐,别让她听见这些风言风语的。” 焕喜一把抹干眼泪,点头说道:“我刚送东西去铺子里特意观察了一会儿,还好铺子里的生意没怎么受影响。那你先在这守着,我回去收拾一下再过来。” 焕喜走后,红梅端了张小杌子坐在门口,手上拿着的鞋垫一针也绣不下去。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房门,满脸心疼。 陆想容这一觉睡得极沉,午饭都没起来吃。焕喜蹑手蹑脚进去看了几次,她都没有要醒的迹象。 一觉睡到太阳西斜,陆想容才幽幽醒来,睡得时间过长,嗓子有些干哑。 “焕喜,红梅。” 焕喜脸上还有伤,没敢往跟前凑,推了红梅进去服侍。自己跑去厨房,去取早就让人备着的饭菜。 “小姐您醒了,我服侍您更衣。” 陆想容摆摆手,“先给我倒盏茶吧,好渴。”她坐起身,脚随意搭在床边,问道:“我睡多久了,焕喜还没回来吗?” 红梅端了茶回来,回道:“都过西时了,小姐这一觉睡的极久,焕喜就都过来看了几次了,她担心小姐饿着,听见您醒了,就去厨房给小姐拿吃的。” 陆想容慢慢喝了茶水喝完,轻声道:“倒是还未曾觉得饿。” 红梅接过空茶盏,温声道:“您就吃了些许早饭,午饭都没吃呢,多少吃一些。” 陆想容笑着点头,发现焕喜教出来的红梅,反而越来越像焕青的性子。 吃饭时依旧没看见焕喜,陆想容不禁觉得奇怪,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红梅给她盛了碗汤凉着,回道: “她拿饭菜时走的急了,撒了些汤水在身上,这不,回去换衣裳去了。” “毛毛躁躁的,我又不饿,她慌什么。”陆想容嘴上嫌弃着,嘴角却弯弯,看得出来并不是在生气。 瞌睡虫像是找上了陆想容,刚用过晚饭没多久,她又困得不行,洗漱后又昏昏沉沉睡过去。一觉醒来,已是第二日。 第210章 上门 外面陆想容克夫的风言风语已经越传越烈,就连陆洪令上衙时,周围人说话都是阴阳怪气的。好在他知道真相,否则还真是要气出个好歹。 国公夫人这边自然也听了不少,命了周云易给他留下的人去查,得到的结果让她面色沉郁。 “去请兰丫头过来,就说我有事与她商议!” 她性子一向温和,难得撂脸子,婆子急忙去了。不多会儿就领着周兰就急急回来。 周兰刚要见礼就被她抬手止住,指着对面椅子让她坐下说话,:“你可听到外面那些难听的话了?易儿这刚离京,就有人跳出来败坏他媳妇儿名声,你知道是哪传出来的么?” 周兰眉心微拢,摇摇头道:“我派人去打听了,倒是还未打听出来。” “哼,是宣平侯府!没想到吧,竟是自家人在后面作怪。” 国公夫人脸上愠怒,失望至极。 周兰要说意外也不意外,连谋害陆二小姐的事都做了,散播些风言风语也像是那边能做得出来的。再怎么不好也是国公夫人娘家,她不好评说什么。只听国公夫人又问道: “易儿不在京城,这事你觉得我该怎么做?” 周兰并未过多思考,回道:“不如给陆二小姐下张帖子,邀她过来与您坐坐,也是向外人表明您的态度。” 国公夫人颔首,缓缓坐直,说道:“你陪带上重礼我去趟陆家,让那些人看看,我这老婆子对儿媳妇的看重!” “这自然再好不过!”周兰笑着起身去扶她。 陆想容这边还被瞒着什么都没听说,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将那一晚的辗转难眠补了回来。 早上去福寿堂请了安回来,就与罗清月跟陆想蝶在花容居聊天喝茶。 刚坐下没多大会儿,陆老夫人那边就派了人过来,脸上不知是惊是喜。 “二小姐,国公夫人来府上了,老夫人请您过去!” 陆想容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谁来了?” 婢女又说了一遍,“国公夫人来了,老夫人请您过去给她见礼。” 陆想容听清后脸不由有些发烫,周云易嘱咐她多去国公夫人那边走动,这倒好,她还没去呢,国公夫人就先上门来了。 她忙随着来人赶去福寿堂,刚走到花厅外,就看到国公夫人端坐在圈椅上。她今日穿了身暗红色绣云纹褙子,圆髻上简单簪着支羊脂玉簪,简单又贵气。 虽已年过半百,年轻的时候也是个美人,老了面相也十分和善。 边上周兰见她进来,朝她和煦一笑,陆想容原本紧张的心也松快了几分。 陆想容走上前给国公夫人行礼问安,国公夫人好生打量了她一番。上次见着就觉得这姑娘周全的体,如今又将是自己的儿媳妇,自是越看越满意。 “样子乖巧,懂事又守礼,是个讨人喜欢的。” 国公夫人说着,从身边伺候的婆子手上接过个红漆雕镂盒子,递到陆想容手里。 陆想容双手接过又屈膝些过,只简单说了句“谢谢夫人”,并没有过多说奉承的话。 她服侍国公夫人多年,自是知道她最不喜欢油嘴滑舌之人。她一个安静惯了的人,对于那些讨巧的话听着只觉得聒噪。 国公夫人见她低着头,脸上带着淡笑,又满意了几分。不卑不亢,也不桥揉造作,要说哪里不好......就是长得过于娇媚了些。 不过这都不重要,儿子喜欢就好。 国公夫人淡泊了这么多年,对儿媳妇的要求也就是乖顺懂事,能跟儿子好好过日子就成。 前世对陆想容百般看不上,也不过是同样认为陆想容是那等心机不纯,妄图攀龙附凤之人。 见陆想容还站着,拉了她的手道:“来,坐下说话。” 陆想容乖巧坐下,等着长辈先开口。 陆老夫人再国公夫人面前稍显拘谨,只赔着笑,也说不出个什么来。 罗氏端起手边茶盏笑道:“两位夫人尝尝这茶,是我从老家凤阳带过来的,自家庄子上种的百年古茶,虽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却胜在清香淡雅。” “哦?那倒是要好好品一品。” 或是前半辈子过得太苦,国公夫人正是不喜欢那些个汤浓味苦的茶水,罗氏这么一说,倒是来了兴致。 “要是喝得惯呀,我这还有些,一人带两罐回去尝个新鲜。” 周兰尝了口,率先道:“嗯,我爱喝这个味道,看来是要让陆夫人割爱了。” 人情往来就是要相互有来有往才亲热,罗氏听她如此说自然高兴。 那边国公夫人回味着,也点头夸赞不错,罗氏忙让人下去备了。 周兰了解国公夫人是个话不多的性子,不过她们今日来就是要多坐一会儿,聊表两家亲近之意,笑着说道: “真是羡慕你们,时不时还有出远门的机会,哪像我们这找不到去处的,一辈子也就窝在京城,都没见过京城外的风光。” 罗氏知道她这是在起话头儿,忙接道:“嗨哟,沿途风光那是没得说,不过这一路要是身子熬不住那也是遭罪。就这次回老家,我晕了几日的船,那滋味......” 国公夫人领着周兰过来果然没错,不管是跟罗氏还是陆老夫人,就连陆想容这儿也都照顾到,几乎没有冷过场。 两人在陆家用了午饭,下午又一直待到寅时过才打道回府。 陆想容将二人一直送到府门口,国公夫人拉着她的手,脸上尽是不舍之色, “明日你也到府上来玩,我今年夏天晒了些藕粉,给你做藕粉丸子吃!” 陆想容哪有拒绝之理,笑着应了。 将二人送走,她便直接回自己的花容居。 焕喜今日一直未曾露面,给陆想容的理由是告两天假回家,看望父母。 她原也是真想回家避两天的,照镜子时看见脸上的伤,明显是被人指甲抓伤的。 回家父母若是问起,她又不能将小姐的事说出来,那父母岂不是认为她在府上被人欺负,还得白白担心一场。 思来想去,焕喜决定待在房间里,躲着点儿就是。 谁成想在房间里吃了些点心,又喝了点凉水,不争气的闹起肚子。偷偷溜出来上了几趟恭房,发现陆想容好像不在院子里,胆子也就大了起来。 第211章 救救我 这次她从恭房出来,肚子空落落的,寻思着去小厨房烧些热水。 “焕喜?你不是回家了么?” 熟悉的声音让焕喜顿在原地,脑子里疯狂重复三个字:怎么办...... 红梅闭眼,无声叹息,想提醒她根本已经来不及,她也是走过来没有了花树的遮挡才忽然看见她的,那晓得小姐眼睛比她还尖。 焕喜背对着陆想容不敢回头,但总这样背对着主子也不是回事儿,她走也不是,回头也不是。 陆想容已经起疑,倒不是怀疑她的忠心,但总觉得其中有古怪,哪会轻易让她再找借口溜走。 “你过来!” 焕喜还在作最后的挣扎,喊道:“小姐,我脸上长了疹子,怕过给小姐,我......” 陆想容哪容得她再搪塞躲避,打断她声音高了些许,“过来!” 焕喜自知今日是躲不过去了,缓缓转身,磨磨蹭蹭走到近前。 陆想容一直盯着她,她又低着头,走近了才看见脸上那几道抓痕,想法倒是与红梅一致,脱口问道:“你与人打架了?” 焕喜还思量着再扯个什么谎,红梅却朝她使了个眼色,让她实话实说。 焕喜愣了一下,终还是将昨日在外面听到的风言风语和盘托出。 “所以你就是因为这个与别人打架?” 焕喜再说起来依旧气愤不已,“她们胡说八道,我岂能饶了她?” 陆想容又好气又心疼,拉着她就往屋里去,“你这伤口有些深,不上药可能要留疤的,要是不仔细留了疤,我看你以后怎么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就不嫁呗,正好陪......” 她这还未说完就被陆想容瞪了回去,“又胡说!” 焕喜不敢说话了,悻悻闭了嘴。 红梅取来药膏给焕喜上药,陆想容在一旁看着,眉头微蹙。 怪不得今日国公夫人与将军夫人相携过来,怕也是听着了这些对自己不利的话,过来做样子给旁人看,为自己撑腰来的。 心中暖意融融,思量着明日去国公府,要给国公夫人挑些什么礼。 想着国公夫人吃斋念佛,趁时辰尚早,出门淘了一串,据说是已圆寂的惠法大师带过的佛珠。第二日又亲手做了些国公夫人喜欢吃的点心,去了国公府。 国公夫人果然很喜欢,将她夸了又夸,还教她做藕粉丸子,这是周云易爱吃的。 陆想容前世便会,还是学得极为认真。 回来的路上,郑飞燕依然坚持要与车夫坐在外面,陆想容不好与她说如今她也是有暗卫的人,只好随她。 红梅捧着食盒,里面装着今日做的藕粉丸子,笑道:“国公夫人真是好相与,对小姐也是极好,以后小姐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是啊,这一世真好。 陆想容看着窗外三三两两的路人,目光柔和。 “我希望身边的人都过得好,你娘的病去草市集看过,可好些了?” 红梅精神一振,眼里充满希望,“好多了,都能与我爹一同下地干活了。她说这么多年缠绵于病榻,从来没有这么松快过。” 感谢的话她不想多说,都记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守护小姐一辈子。 “走开走开,臭死了,赶紧滚远点儿,别影响我做生意!” 一个穿着干净却浑身散发着恶臭的女人,杵在包子铺门前,被店家无情的驱赶着。 “我只是......只是想买几个包子,我有......有银子。” 女子声音虚弱,脸色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一看就是生着病。 店家觉得晦气,横眉倒竖,吼道:“赶紧滚,别逼我出来揍你!” “行......行好,就卖我几个包子吧......”女人退了一步,许是饿得狠了,并未离开,继续恳求着。 陆想容搭在窗边的手一紧,坐直身子朝窗外看去,“红梅,你快看那人像不像绿莹?停车,停车!” 红梅探头过来,马车缓缓停下,错过了一些,她微微将头探出窗外,不确定道:“看身形有些像,只是她怎么......看着有些不好。” “走,过去看看。” 陆想容刚下得马车来,就见那女子被人一脚踹翻在地,伸手就要拖拽她。 “郑大姐!” 郑飞燕早就听见二人谈话,陆想容话刚出口,她便脚下一点,飞起一脚将那肥胖男人一脚踹得倒飞出去,撞倒了包子店门口的大蒸笼,雪白的包子撒了一地。 男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店里立时又跑出个肥胖女人。“谁他娘的在......” 后面的话被郑飞燕一眼瞪了回去,见她一身富贵人家的婢女打扮,再看见陆想容与红梅主仆二人,知道这是碰见了贵人,瞬间哑了火。 陆想容急急走到那女子身边,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但她也看清那女子的脸,正是绿莹。 “绿莹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绿莹本就虚弱,挨了那一脚更是气若游丝,缓缓抬起眼皮看向来人,嘴唇蠕动。 听不清她说什么,但从她的嘴型可以依稀分辨,她在说:陆二小姐,救救我。 陆想容看向已经走回来的郑飞燕,急急道:“郑大姐,麻烦你将人送去草市集的惠宁堂!” 郑飞燕皱眉没动,“那小姐你怎么办?” “这里离府上已经不远,我与红梅走回去,你快去吧!” 陆想容着急,催促着她。绿莹也算是救过自己一命,她怎能见死不救。 “可是......” “别可是了,人命关天,你快些去吧!我身边还有人相护,你不必担心。” 情急之下,陆想容也不再隐瞒,希望她安心快些走。 郑飞燕听她如此说,心中了然,她也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弯腰抱起绿莹上了马车,往草市集疾驰而去。 绿莹的烫伤因着没有好好得到医治,已经感染化脓,引起高热,再者又开始腐烂发出恶臭,即便是躲在屋子里也还是被人发现。 秦岚凝担心她是患了什么恶疾,今早天不亮就让人将她赶出府来。 绿莹病得迷糊,被扔赶出来时连行礼都没有收拾,只身上荷包里仅剩的一两多碎银子,连看病都不够。 她在哪坐着休息,被发现后都被被驱赶,一路走走停停,走到这边,看见家包子铺,想用仅剩的银子买些包子...... 若不是被陆想容刚巧路过发现,不是饿死,也是被人活活打死的命。 马车终于停在惠宁堂门口,秋唯真看着停在药堂门口那辆熟悉的马车,有片刻的失神...... 第212章 来意 马车被安排送绿莹去就医,这个位置离陆府走路也只要差不多一盏茶的功夫,陆想容也就懒得再雇马车,走着就回去了。 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欢声笑语,是陆想蝶又来找罗清月玩了。罗清月大方开朗,又爱胡闹,只要不是讨嫌的性子,都能与她玩到一处去。 陆想容将带回来的藕粉丸子分给两人吃,又各往福寿堂跟萱堂送去一份。 罗清月捧着碗几口就下了一半,抬头赞道:“好吃,表姐你这未来的婆母人不错,还没成亲就这般疼爱你!” 陆想容抿嘴笑,见她那都快见了底,嗔道:“你慢点吃,这还有,又没人跟你抢。” 罗清月嘿嘿笑,“陪蝶姐儿玩呢,正巧饿了,那我再来一碗。” 陆想蝶就吃得秀气多了,那边已经在盛第二碗,她这才吃了一半。 “也不知道是你陪她玩,还是她陪你玩,蝶姐儿最是乖巧不过,你看跟你疯出一头的汗。” 陆想容放下刚端起的茶盏,没好气的白了罗清月一眼。 罗清月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第二碗藕粉丸子,辩解道:“当然是我陪她,你是不知道那个裴姨娘,还拿自己当正经继母了,拘着蝶姐儿在屋里做女红。蝶姐儿也是没点脾气,竟然乖乖被她拿捏,要不是我将她领出来,她还在那绣花儿呢。” 陆想蝶小脸泛红,抬头看向陆想容,低低道:“二姐姐,我能天天来你这玩儿吗,我不想待在那边。裴姨娘虽然只是姨娘,却是老安人的侄女儿,动不动就去找老安人做主,你也知道,我向来不得她欢心......” 陆想容岂会不知道她的为难,点头应道:“当然可以,清月且还要在府上住一段时间,让她天天去领你过来。” “嗯。”陆想蝶露出个大大的笑容,这才又低头小口吃着藕粉丸子。 一直到吃了晚饭,她才回去,罗清月则是又赖了一会儿,差不多要睡觉了才走。 陆想容打了个哈欠,刚准备叫焕喜红梅服侍她洗漱,就见魏白走进来,脸上微微带着些许的喜悦。 不待询问他有何事,他便从怀里拿出个信封来,恭敬的交给她,“小姐,大人给您的信。” 这个时候?岂不是说他还在路上,便已经在给她写信了? “带信的人怎么说,可是一路顺利?”陆想容一面拆信,一面问。 怎么还在路上就往回写信,是有什么急事要交代? 魏白道:“大人有事自会交代,属下没多过问,不过来人并没异样,应该是顺利的。” 陆想容暗道自己糊涂,点了点头,一目十行的快速将信看完,眼神忍不住柔和起来,脸也泛上些红晕。 她收起信,抬头对魏白道:“信上说一路很顺利,没特意交代什么。” 特意送封信来就是说一路顺利? 没这么简单吧,不然陆二小姐何须多嘴对他解释? 魏白突然醒悟,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退了出去。 陆想容把信展开又看了一遍,当然不光是说一路顺利。他说京城晚上天气凉,让她小心点不要着凉。 然后告诉她此刻歇在哪个驿站,晚上吃的什么。还说明日就能到保定,那边都是他的人,让她不要担心。 最后说他想她想得睡不着,就起来给她写信,还问她下次再见,可不可以抱着她睡....... 透过信纸仿佛能看见他那无赖模样,陆想容小脸发烫,想瞪他,可人又不在眼前,忽地难过起来。 思念如潮水,陆想容也想写封信给他。嘱咐他不要光顾着忙,要按时吃饭睡觉。提醒他别以为那边都是自己人就放松警惕,雍王的势力不可小觑,千万要小心...... 又觉得让他按时吃饭睡觉估计他也不会听,提醒他要小心更是多余,她都能想到的事他又岂会不明白? 最后提笔也只是一些普通的话,如同两人聊天般,向他诉说这几日的发生的事,小到一顿都吃了哪几个菜,足足写了四五页纸。 写完将信交给魏白,也没问他是否有办法送达。两边需要联络,自然随时都有信件来往,这个无需多问。 打这之后,隔三差五就能收到周云易的信,陆想容有什么想说的,也会随时提笔记下来,写得多了,便一起交给魏黑魏白,安排给周云易送过去。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周云易已经离开京城半月有余。 陆想容除了去给国公夫人送过几次点心,就没再出过府。 期间,绿莹的伤养得差不多,郑飞燕在询问过陆想容后,将她带回了府中。她伤得严重,剜了一层腐肉,直到今日伤口都还未曾掉疤,暂时还需养着。 这一日阳光明媚,微风不燥。一大早就听见喜鹊叫个不停,小丫头们七嘴八舌说有喜事。陆想容想不出喜从何来,也就没当回事儿。 没成想巳时刚过,门房就来禀,外面有人求见,自称是饱和商行的东家金不二。 陆想容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么个人,不过什么商行的东家,又姓金,倒是让她想起了那个叫金有为的黝黑少年来。 这怕不是有什么关系? 待到当真见到一个更黑的中年男子,后面果然跟着金有为,二人后面的随从抬着红漆木箱子,又是带着媒婆,陆想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是来提亲的! 金家父子很是恭敬,郑重地向陆想容行了礼,才道明来意。 “来得突然,还望小姐勿怪。实在是我家这不争气的,自打见了您身边的焕喜姑娘,回去就央着我,非焕喜姑娘不娶。小儿虽不成材,对焕喜姑娘却是一片真心。我们家虽不是高门大户,也是衣食无忧,定然会善待与焕喜姑娘。望小姐成全!” 金有为也随着金不二深深一揖,原来黝黑的脸好像白净了不少,此刻可以明显看出涨红来。 陆想容自然是满意的,但她不想妄自替焕喜做主,于是回道:“二位的诚意我是看到了,只是焕喜这丫头与我多年情分,这件事我就不说什么了,都看她自己的决定,她要是同意我就没意见。” 第213章 求娶谁 焕喜站在她身后,脸红得要滴出血来。自从回京后,虽未曾再见过金有为,却是时常收到他送来的东西和书信。 要说一点不心动是假的,只是小姐如今身边缺人,红梅也才上手没多久,要她一边服侍小姐一边调教新人,怕还不足以应付。 此刻所有人都好好看着她,焕喜咬牙说道:“我想等到小姐成亲后再谈婚嫁!” 金家父子一愣,金有为眼看就要急着说话,陆想容抬手制止他,将焕喜拉到身前,问道: “你的意思不是不答应,只是要等到我成亲之后,你再成亲婚,是这个意思吗?” 焕喜点头。 陆想容笑道:“今日只是定亲,婚期可以慢慢谈,你只说愿不愿意?” 原本焕喜就比她还小上几个月,陆想容也是不急着将她嫁出去的。只是金家确实适合,有钱规矩又不大,还在周云易手下办事,再怎么也不可能委屈了焕喜。她这才想,若是焕喜同意,先定下来也不错。 焕喜看了金有为一眼,点点头。 她这是同意了,陆想容暗自舒了口气,对金不二道:“那我没意见了,不知方才焕喜所说的条件,金老爷可同意?” 金不二哪有不同意的,忙拱手道:“自然,他二人年纪尚小,晚个一年半载都没问题的!” 就这样,焕喜的亲事也就定下了。 金家父子不便多留,说了些客套话,也就告辞离去了。 周生奉周云易之命回京办事,顺便过来给陆想容送东西,与一脸喜气的二人走了个对面。 金有为眼睛一亮,并未开口,金不二忙招呼道:“呀,幸会幸会,周大人怎么也过来了?” 周生诧异,止步问道:“金老爷这是过来给陆二小姐请安的?” 金不二一指身旁的金有为,笑得见眉不见眼,“也算是吧,顺道来给有为提亲,不久还请周大人赏脸来家中喝喜酒啊!” 都要请酒了,那自然是好事已成,周生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动声色道:“哦,那就恭喜金老爷了。不过你家这是求娶谁?” “就是陆二小姐身边的焕喜姑娘!有为这小子自己看上的,我儿眼光确实不错,是个好姑娘!” 金不二没觉察出周生脸色不对,笑得喜气洋洋。 金有为顺着他爹的话,这才说道:“我的眼光自然不会错,早与你说了不仅人长得好看,还有情有义,是个值得好好珍惜的姑娘!” 金不二想到焕喜的话,要服侍陆二小姐成亲后再谈婚嫁,确实堪称有情有义,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你小子,我也没说不信!” 周生重重咳了一声,打断二人的自说自话,“我还有事,便不与二位多聊了,告辞。” 金有为拱手让出道来,朝他背影大声道:“成亲那日周大人有空来喝酒啊!” 周生想抬手示意听见了,可手臂似有千钧重,颤抖着不能挪动分毫,脚下不自觉加快步伐。 罗清月与陆想蝶在人来时躲进旁边的厢房,此刻人走了才出来恭喜焕喜,花容居里热闹非常。 “焕喜现在也是定了亲的人了,怎么样,心情如何?” 罗清月真诚发问,她是真的很想知道。 焕喜方才羞得脸通红,此刻都是女子,她也不再扭捏,大言不惭回道:“像是被一根线牵住了,心里很踏实!” “那根线的颜色是红色的么?” 众人哈哈大笑,还是红梅眼尖,看见门口站着的周生,走到陆想容身边提请道:“小姐,周生周大人来了。” 人已经到了门口,再让屋里人避让是来不及了,陆想容招呼一声,领着红梅走出去。 周生见陆想容出来,退后几步到廊下候着。 “这是大人让我带回来给小姐的,说是给您解闷儿。” 他扯下盖在手中笼子上的黑布,精巧的笼子里关着只雪白的小狗崽。巴掌大小,乌溜溜的大眼睛,脖子上还系了根挂着小铃铛的红绸,“汪汪”细声叫着。 陆想容的心瞬时化成一汪水。“快把它抱出来。” 看周生风尘仆仆的,定然是赶路刚回到京城,小狗崽怕也是关在笼子里挺长时间了,眼见的精神不太好。 将小狗抱在怀里,陆想容才问道:“就你一人回来吗?” 周生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给她道:“是,大人不能私自离开,我回来办点事。” 陆想容微微探手接过信,虽然明知道他不可能回来,心中还是泛起失落。 周生欲言又止,陆想容逗弄着怀里的小狗崽,假装没看见。算着他过来的时间,定然是在府里,或者是门口遇见过金家父子。 关于他与焕喜,经过小桃那件事,陆想容已经不可能再将焕喜许配给他。如今焕喜已经定亲,更是没什么好说的。 周生最后还是什么都没问,告辞离去。 陆想容抱着小狗崽回花厅,花厅中瞬间炸了。 “呀,好可爱,快给我抱抱!” 罗清月第一个冲上前来,陆想容舍不得,却也不好显得太小气,嘱咐道:“你仔细着点儿,它太小了。” 小狗扭动身子在罗清月怀里挣扎,挣扎不脱就开始伸着脖子到处嗅。蹭得罗清月咯咯笑,又不舍得撒手。 陆想蝶也凑过来伸手摸摸,小狗回头,伸出小舌头舔她的手,吓得她倒退一步,惊呼出声。 焕喜挠挠头,道:“它怕不是饿了?” 陆想容想着周生一路赶过来,也不知什么时候喂的,八成是饿了,可她没喂过狗,问道:“那它吃什么?” 焕喜尴尬,他们村子里的狗都是吃......可怎么能让小姐的狗吃那种东西。她想了想,说道:“它这么小,喝点肉汤,吃些细粮?” “厨房里应该还有肉汤跟米饭,我去弄些来。”红梅说着就急忙去了。 “庄子里庄户家养得看门口狗都有名字,我们也给它起个名字吧。”罗清月抱着小狗爱不释手,想着总不能小狗小狗的叫,于是出主意。 陆想容摸摸狗狗毛茸茸的白毛,笑道:“蒹葭苍苍,白露为霜,叫它白霜好了,你们觉得呢?” 大家都说好,就“白霜”、“白霜”地叫它。 第214章 抱恙? 不一会儿红梅就拿着肉汤泡饭回来,白霜吃得津津有味。吃饱了也有精神了,就开始四处撒欢,在谁的怀里也待不住。 众人都觉得它很可爱,追着它哈哈地笑。 原本就热闹的花容居又热闹了几分。 罗清月不时就要将白霜捉过来抱一会儿,陆想蝶胆子小,带着几个婢女给它做窝。 焕喜找来一个篮子和做衣服剩下的布条,几人缝缝补补,将篮子铺上几层,还细心地将毛边都包住。 漂亮精致的小窝做好了,白霜就刚被放进去体验一下,又被众人争来抢去地抱。 陆想容看着心疼,这么小的狗狗,怕是经不住她们折腾,悄悄叫来红梅,“你去找郑大姐,让她陪你去一趟铺子里,拿些做被套的锦缎,再买些针头线脑回来。” 红梅犹豫问道:“小姐可有指定的颜色?” 陆想容想了想,说道:“一套大红色,再选两套淡雅些的。” 红梅嘴角弯弯点头,心中了然,小姐怕不是要开始绣嫁妆了。 第二日罗清月与陆想容再过来,还没看见白霜的影子,就被陆想容一人塞了床被套。 “姐姐我已经是定了亲的人,今日起就要开始绣嫁妆了,两位妹妹闲着也是无事,便帮我也绣一床,就当是提前为我准备的贺礼。” 陆想蝶还好,往日闲来无事也会做些女红打发时间的。野惯的罗清月就傻了眼,愕然道:“你确定看得上我的手艺?” 陆想容被她的表情逗得直乐,笑道:“自家姐妹,我还能嫌弃你。你只管慢慢绣来,反正有的是时间。蝶姐儿也是,以后二姐姐出嫁了,带着你俩亲手绣的锦被,即便没有绣娘绣得精美,也代表着咱们姐妹之间的情分不是?” 陆想蝶欣然点头,罗清月无言以对。 就这样,白霜得救了,每天吃吃玩玩,玩了累就爬进篮子里睡睡觉。 一晃又过了几日,白霜眼看着大了一圈,乖乖趴在篮子里,正用黑溜溜的大眼睛看着陆想容。 陆想容心里暖暖的,摸了块肉干喂给它,嘴边的笑容就没歇下来过。 罗清月举起自己绣的那一小朵牡丹仔细地看了几眼,颇有些得意的道:“嗨呀,以前怎么没发现我还有做针线活的天赋,才几天时间,就能绣出朵花儿来了!啧啧啧,真不错!” 陆想容跟陆想蝶哭笑不得。 “让你浪费了多少针线料子,这要是在穷苦人家,哪供养得起。” 陆想蝶跟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也不跟她客气,直接损她。 罗清月不以为然,“那些料子还能用的,给白霜垫窝多合适。”说到白霜,她就要放下针线去逗弄。陆想容抬手轻轻给了她一下, “别偷懒,整日一会儿渴了一会儿饿了,吃撑了又要上恭房了,就你事儿多。都说笨鸟先飞早入林,你这么聪明,要是肯花功夫早都学会了。现在才绣出一小朵花来,你又想磨洋工!” 罗清月嘶地往后躲,噘着嘴道:“我的亲姐姐,你是没看见我手指都磨出泡来了。你且等我养养,它瘪下去就变成茧子,那时拿针就不疼了,我指定好好坐着绣一整天。” 陆想容耸耸肩膀,无奈道:“行,你歇歇吧,只是别去逗弄白霜,你看它懒懒的是要睡觉了。” 罗清月立即将锦缎丢一边,雀跃地在圈椅上扭来扭去,捻了块糕点兀自吃着,含糊道:“等我回家去,定要跟我娘好好赞扬你,她都没教会我针线,诶,让你给教会了!” 陆想容好笑,半天没穿进线头,瞪了她一眼让她别耍宝,好容易穿进去才道:“明日你俩自由活动一天,我要去宣平侯府吃酒。” “宣平侯府?”罗清月咽下嘴里的点心,道:“那个秦岚凝娘家?” 陆想容点头:“也是周大人舅舅家,原本我俩若是没有定亲,不去倒也无妨......” 明日秦岚玉与赵掌珠成亲,帖子都送府上来了,罗氏早就命人来说过,让她准备着。陆想容内心是不想去的,但这种关系,不去难免惹人闲话。 罗清月看了陆想蝶一眼,没再说什么。 陆洪令作为赵丞相的直属下官,自然是要先去赵府的,侯府这边就由罗氏领着陆想容过去。 母女二人收拾妥当,刚到门口,国公府就来了人,说是国公夫人抱恙,请她二人过去看看。 陆想容心中咯噔一下,这是多不好,才会请到她这儿来。当即上了马车,急急往国公府赶。 可当二人来到国公夫人的和宁堂,在花厅外就远远看见国公夫人与周兰正在谈笑吃茶,哪有丁点儿抱恙的模样。 陆想容悬着的心放下来,却是疑惑不解。罗氏更是一头雾水,不明白国公夫人这是何意。她娘家办喜事,自己不去就算了,竟装病把她二人也叫了来。 “来来来,快坐!”见二人进来时脸色焦急,国公夫人歉然道:“吓坏了吧,快坐下歇歇。” 她不说为何,陆想容隐约觉得是与自己有关,既然她不说,也没有多问。 罗氏见她没有解释之意,只认为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便也善解人意的没有询问。 母女二人一直在国公府待到出过晚饭才回家,比出门吃酒还回来得晚。 花容居内烟雾缭绕,还未走近就能闻到香喷喷的烤肉味。看来自己不在家这一日,两个丫头在家里玩得很开心呀。 “二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让我们好等!” 陆文景拿着串烤肉吃得满嘴流油,谢天谢地还记得自己。 陆想容仔细一看,陆文贤陆文杰也在,罗清月撸着袖子在炭炉前烤着肉,见她过来,还挥着肉串跟她打招呼。 “你们今天没去学堂?” 陆文景给她递了个绣墩回道:“放假一天,正巧遇到你不在。清月姐说你去吃酒,估摸着下午点就能回来。你这是上哪家吃酒,这么晚才回来?” 陆想容含糊其辞道:“还去了趟别处,我看看你们都弄了些什么?” 陆文贤给她递来一串刚烤好的,笑道:“这么晚回来该是吃过晚饭的吧,不过清月表妹手艺不错,你尝尝。” 第215章 怪事 陆想容倒是吃过晚饭的,只不过与长辈在一起,没有吃得太饱,何况这么香的东西,勉强还能再吃一些,接过来说了声“谢谢二哥。” 陆文贤笑笑,转身去给罗清月帮忙,这些个小的只顾着吃,总不能让人家来府上做客的客人一直忙活。 “我来烤,你也歇歇吃一些。” 罗清月小脸被碳火烤得红红的,抬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咧嘴笑道:“没事,我刚刚吃了些,也不饿。在家中时隔三差五的就会弄烤肉吃,我们家人多,要架几个炉子才够。喜欢吃是一回事儿,主要是喜欢这个气氛。否则要想吃,直接让人烤了端上桌多省事儿。” 陆文贤笑着听她说完,抬手指了指自己额头,对她说:“这里,有灰。” “啊?”罗清月条件反射的抬手就擦。 陆文贤轻笑出声,“更多了,手背上的灰蹭上去的。”说着掏出张帕子递给她,“用这个吧。” 罗清月红着脸接过帕子,也看不见额头上哪脏,胡乱将整个额头擦一遍,帕子上黑了一大块,她不好意思道:“我洗过再还你......” “无妨。” 因着陆文贤三人明日还要去学堂,烤肉小活动天黑前就结束了。 罗清月破天荒的没有缠着陆想容,早早就回了房。陆想容正好安安静静给周云易写封信,与他说说这几日发生的事情。 白霜在她脚边蹭来蹭去,陆想容喊它,它便仰头“汪汪汪”地叫。 “你先自己玩儿,我在忙啊。” 白霜自然是听不懂,小爪子扒拉着她的裙摆。陆想容无奈,俯身将它抱起来,陪它玩了一会儿。 几日后,听说秦岚凝进了雍王府,陆想容拿着针线的手略微顿了一下,继续飞针走线。 她迟早要再嫁人的,只是没想到高傲的侯府千金,竟然甘愿与人为妾。 不过雍王妃身子孱弱,说不定人家是奔着这个位置去的。 焕喜出去取新做好的秋衣,带回来这个消息,没想到陆想容听后没什么反应,倒是让罗清月吃了一惊。 “都说京城好,我怎么竟是听说些奇闻怪事。堂堂侯府千金呀,即便是和离回来的,不是说还是清白之身吗,好好找个门户低些的人家不难吧,为何会甘愿做妾?” 要知道妾是一点地位都没有的,家里来了贵客,还得被使去招待客人,秦岚凝能受得了这屈辱? 别以为进了王府,就不会遇上需要王府妾室相陪的贵人,但会被视为拉拢下属的一种手段,直接就打包送人。 就连罗家家训,都有罗家女不与人为妾这一条,宣平侯府是疯了不成。 陆想容抚了抚刚绣好的一片荷叶,说道:“或许想着凭借她的美貌,可以得到专宠。” 不然说不通,她从秦岚凝的眼中看出她不是个甘于平凡的人。 罗清月道:“王府里什么美人没有,再说了,男人也不光只看一张脸吧,这么肤浅。” 陆想容知道她是因为自己才不爽秦岚凝,不过还是得实话实说,“秦岚凝也是很有才情的,不然你以为光凭一张脸,就能有京城第一美人的称号?” 罗清月“嘶”了一声,睨着她。 陆想容笑出声来,忙道:“好好,不说她了。我昨日看见你天快黑那会儿溜出去,说说你是去哪了,去做什么?” 罗清月立马拿起针线,埋头绣花,随口回道:“就是吃撑了,去园子里走走,消消食。” 陆想容好笑,虽然她脸皮不薄,但好歹也是个女孩子,也没有继续追问。 罗清月不敢再说话,陆想蝶一向话就不多。厅中一下安静了下来,只听见布匹的摩擦声。 也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罗清月就开始打哈欠,“唉呀,哎呀,我感觉身上都要开始长苔藓了。表姐,我们出去玩吧。” 陆想容抬头看她,她打完哈欠眼睛红红的,泛着泪花,一副楚楚可怜样,心中愧疚。说好了带她来京城玩的,却是将她整日拘在这方寸大的院子里做女红。 只是如今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但对于一个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来说,岂会不知这背后的风云涌动。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陆想容说道:“要不让蝶姐儿陪你出去走走?” “你不一起去吗?” 罗清月起身,活动僵硬的手脚。 好多事不能与她直说,陆想容只能敷衍道:“我现在是待嫁之身,不能总出去抛头露面。” “你也说了不能总出去,偶尔出去一趟没关系吧。都好久没出门了,好表姐,亲姐姐。你闻闻我身上,都有霉味儿了......” 罗清月摇晃着她耍无赖,装可怜。 陆想容叹息一声放下针线,下了决定,“今日就不绣花了,不过要是出门的话怕是晚了些,下午就在院子里玩着,等景哥儿他们三个下学回来,我请你们到外面的酒楼吃饭。” 见罗清月要开口,她忙又道:“明日出门去玩,我现在就给我的一个好友递帖子,明日带你二人去找她玩儿。她家在城外开书院的,那山头上的风景特别好,还有一片极美极壮丽的红枫林。带你去长长见识,什么才叫有墨香味。” 罗清月瞬间想到她曾说过陆文贤身上有墨香,瞥了陆想蝶一眼,挤眉弄眼的就要去挠陆想容。 陆想容提起裙摆就往外跑,白霜“汪汪”叫着跟着她后面,花容居一下又吵闹起来。 “中午吃多了,我们也要到园子里走走消消食去。” 陆想容拉过陆想蝶,挽着她往院子外走,气得罗清月在后面嗷嗷叫。 三人嬉嬉闹闹来到陆府不大的园子里,别看已经入了秋,园子里的花还有好些开得正娇艳。 “那个好像是裴姨娘。”焕喜出声提醒嬉闹的三人。 那边裴姨娘侧头看见三人过来,站在原地没动。她是想跟陆想容打招呼的,但看见陆想蝶与罗清月,又不想凑过来。 罗清月有次去找陆想蝶时就与她拌过嘴,那人粗鄙不堪,说话难听,罗清月不想搭理,拉着二人拐了个弯,走了另一条岔路。 第216章 杀机 雍王府,秦岚凝仰头看着小院的天空,陷入迷茫。以往听说雍王府美人无数,雍王贪慕美色。 昨晚她才明白,雍王贪慕美色没错,但绝不是个沉迷美色之人。他眼里,仿佛谁都一样,不过都是玩物罢了。 “小姐,东西已经备下,现在过去吗?” 蓝英捧着两匣子珍贵药材,轻声询问。 秦岚凝回神,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来,“走吧。” 即便处境再艰难,她秦岚凝都不可能就此认命! 昨日进的王府,昨晚便承了宠,于情于理都该去给雍王妃请个安。 王妃那里早就有命,以静心养病为由,拒了所有姬妾打扰,秦岚凝认为自己与那些人不同。 主仆二人越走越偏僻,渐渐的竟是连个下人都看不见。 “你确定是在这边?” 蓝英听出主子语气里的质疑,连忙低头答道:“没错的,奴婢是向外面洒扫的婆子打听的,她说她是王府里的老人了。奴婢起初也是不信,特意多给了五两银子请她带我走过一遍。” 秦岚凝轻哼一声,意思不言而喻,假如带错路,等着蓝英便是惩罚。 王府极大,雍王妃为了躲清净,在淮阳郡主未成亲前就搬到这边,之前是个打理园子的下人住的小院子。 “......陆洪令那厮如今成了周云易岳丈,更是不会将东西交出来了。” 林间突然有人在说话,是雍王的声音。 修剪平平整整的厚密树丛隔档,秦岚凝看不到那边情形,她无意偷听,本想退走,在听到陆洪令的的名字时,脚下却像生了根,拔不动。 陆洪令不就是陆想容的父亲? 想到陆想容,秦岚凝牙关紧咬。若是没有陆想容,自己岂会落入今日这般境地! “是,陆大人之前见到属下还会打个招呼,如今都躲着,根本不给属下接近的机会。” “本王可是给过他机会的,是他不珍惜。既然他不识时务,那也就别怪本王心狠手辣!吩咐下去,今晚动手,派几个身手不错的,务必将东西找到,若遇阻拦,格杀勿论!” 最后几个字光听着就令人脊背发凉,可见雍王已经失去耐心。 如今已达到了千载难逢的机会,周云易与小皇帝反目,不管真假,世人便是如此看来。小皇帝要卸磨杀驴,除掉他这个指手画脚的舅舅。 这个时候雍王逼宫,只需将周云易引来救驾,到时便可将小皇帝的死嫁祸给周云易,再将其灭杀。而自己摇身一变,就变成那个救驾不及,痛心疾首的皇叔! 而陆洪令手上那份名单,与名单上那些大人的罪证就至关重要。毕竟萧家子孙不只他一人,小皇帝死了,下一任继位者还需要得到众大臣的支持。 “......王爷,周云易往陆府送过二十个护卫,此事怕是不太好办......” 秦岚凝被那句格杀勿乱吓得大气不敢出,在听这人犹豫将话说完,又听见茶盏摔碎的声音,接着就听雍王暴怒道: “本王看你是读书读傻了,这都要本王教你?!派人到他老娘院子里放把火,陆洪令能放着他老娘不管?!这时再让人潜进他书房,悄无声息将东西找到带出来,不会吗?!” “是,是......” 蓝英在雍王发怒时,拉了把秦岚凝,扶着她悄悄退去。 回到院中的秦岚凝身子颤抖,蓝英以为她是被吓着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内心的激动。 “蓝英,取二千两银票出来......送去给巍老大,让他今晚趁乱,取陆想容性命!” “小姐......” 蓝英心中大骇,她不明白小姐如今已经进了雍王府,即便杀了陆二小姐,她与表少爷也是不可能的,为何还要揪着不放。 “还不快去!” 秦岚凝眼神凶狠,“是,”蓝英不敢违抗。 陆想容这边不知道危机已经来临,陪着罗清月跟陆想蝶逛了会儿园子,差不多也到了陆家三兄弟下学的时辰。 在罗清月的怂恿下,三人先来了大门外,等着三兄弟一回来就直接上街。 很快,一辆马车“哒哒”而来,陆文景率先掀帘跳下来。 “二姐,清月姐,小蝶,你们三个在门口做什么?” “等你们呀,表姐说要请我们去酒楼吃晚饭。我对京城不熟,你快想想我们去哪吃?” 不等陆想容应声,罗清月已经兴奋的拉着他就问。 见陆想容笑着点头,陆文景也来劲儿了,“京城好吃的可多了,醉仙楼的酱牛肉;四海居的狮子头、东坡肉;哦,还有引皎河边可以吃河鲜!” 陆文贤跟陆文杰也下得车来,听见他们讨论去哪吃晚饭,陆文杰插嘴道:“诶,引皎河边的河鲜不错,现在又是吃大闸蟹的季节,重要的是那边风景美,正巧领清月表姐过去玩耍!” 陆文景拍手叫好,“好,我早就馋大闸蟹了,还想着哪日让府里采买一些呢!” 陆文贤也道:“那里景色确实不错,夜晚游玩的人也很多。清月表妹难得来,应该去看看的。” 很快商量好去处,几人乘着马车,慢慢悠悠往引皎河边而去。 在陆文贤的指引下,马车停在一家由画舫改装成的酒楼,装潢得极为雅致,分上下两层。为了能看见更多更美的风光,陆想容选了二楼的一个雅间。 门上悬挂着藤条编的帘子,地板上铺着织锦缎绣的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走起路来都听不见声响。 临河的一边窗户大开,微风吹起纱幔,朦胧而奢华。店伙计走过去将纱幔挂在帘钩上,雅间里瞬间亮堂起来。 “公子小姐今儿想吃些什么?”伙计过来倒茶,顺便询问点菜。 “清月表妹有忌口吗?” 陆文贤扭头问边上的罗清月,不是他厚此薄彼,其他人生活在一起久了,有什么毛病都知道,这才只问她一人。 罗清月摇头,“我都行,只是不能吃太辣。” 陆文贤这才对小伙计道:“清淡些的,你们这的招牌河鲜都来一份,大闸蟹每人两只,再来些时蔬,看着上吧。” “好咧,几位先喝着茶,菜要等一会儿,小的就在门外侯着,有事儿喊一声就成!” 小伙计客客气气,躬身退了出去。 第217章 碎嘴 “还是得多出来走走啊,这么好的地方我以前竟然没来过。”陆文景忍不住啧啧啧。 陆文睿笑道:“我也是前不久跟几个同窗来过一次。” 他们都不是爱在外面玩的性子,自然不比京城那些纨绔,哪里好吃好玩的了如指掌。 他们出来的早,画舫上此刻很安静,否则就这般窗户大开,隔壁雅间说话声都能听得见。 “焕喜,你去跟门口伙计说一声,让他们快些上菜,我们吃了去河边逛一圈,也好早些回去。” 陆想容此刻没来由的有些心慌,即便知道魏黑或是魏白就在附近,郑飞燕也跟在一旁寸步不离,陆想容还是不想在外面待到太晚。 “诶好。”焕喜应声出去,藤条帘子挡着,也依稀能听见她与伙计交代的声音。 吹着微微河风,几人有一搭没一搭说着话。陆想容时不时偷瞄边上的罗清月跟陆文贤,二人相互没有说过一句话,却会在不小心对视后都弯起嘴角红了脸。 “菜来咯!”小伙计吆喝一声,一排侍女端着各式菜品上来,一边上菜一边报菜名。 难得出来吃,大家胃口都不错,虽说食不言寝不语,有几个小的在,怎么可能当真安安静静吃饭。 饭吃到一半,开始陆陆续续有其他客人前来。这家店口碑看来很好,才到饭点,陆想容他们两边的房间已经都被坐满。 刚开始大家还都是轻声交谈,互不打扰。渐渐的隔壁应该是喝了些酒,声音开始大起来,好在陆想容他们也快吃好了,并未在意。 那边话题说着说着就说到周云易,“听说周太傅......哦,现在该叫周总兵了。” 说到这里,那边传来哈哈哈放肆的笑声。只听那人继续道:“听说周总兵离京那日,恳请别人在皇上面前帮他美言,你们说好笑不好笑。” 声音不小,又是谈论的周云易,陆想容不想在意都不行,瞬间神色微变。其他人也都愣了愣,显然也是听见了。 声音从隔壁继续传来,“都说红颜祸水,英雄终究难过美人关呐!” 有人应和他,问道:“谁是祸水,谁又是美人啊?” 男子毫不收敛,哈哈哈笑道:“都是美人,也都是祸水。外面不是传殷齐山是断袖,还殴打秦家小姐,这才被周云易给揍了嘛,我看未必!” “哦?怎么说?” 男子这回压低一点声音:“殷齐山不是突然便断袖,周云易为何早不揍他?那是因为周云易与秦小姐暗通款曲,让殷齐山给撞见了......” “嘿,那还反将人给打了?” 那人嗤笑,“堂堂太傅,有人撑腰,他怕谁?” “啧啧,面上看着仙人之姿,竟是喜欢男盗女娼?” “哈哈哈,孤陋寡闻了不是,有些道岸贸然的君子,就是好这一口......” 那边越说越过,这边除了陆想容面色还算淡然,其余人纷纷变了脸色。 尤其是陆文景,他坐在靠门边,“腾”的一下子站起来。 “景哥儿!”陆想容忙出声制止,只听那边“砰”的一声,紧接着是男子哀嚎求饶的声音,感觉隔在中间的木板都在晃动。 陆文景才跨出一步,疑惑的回头看陆想容。是有人动手了? 陆想容朝他招手,命令道:“过来坐下。” 现在食客很多,听见这么大动静,出来看热闹的不少。陆想容他们不用出去,光用听的也能将那边情形听个分明。 那边哀嚎声不断,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听上去有三四个。打人者没有听到出声,这种一般闷声做事的,陆想容只能想到魏黑魏白。 “大侠饶命!大侠饶命啊!我们错了,再也不敢胡说八道了!” “哼,爷今日替令尊教教你们,什么叫祸从口出!” 果然是魏白的声音。陆想容缓缓坐下,没有要制止的意思。 “大家有话好好说,怎么就动上手了呢,哎呀,这.......” 一听这卑微和稀泥的声音,应该就是店掌柜听见动静过来了。 地上几人被打得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糊了一脸的血,说话含糊不清,挣扎着喊道:“报官,快报官!” 又是“嘭嘭”几声,隔板剧烈晃了一下,那边没了声息。 “报官去吧。”是魏白的声音,打了半天的人,连个喘息都没有。 掌柜的牙关打颤,结结巴巴道:“小的......不敢。” 魏白呵呵笑道:“你不报官,这些人在你这挨了打,岂能不找你的麻烦?你只管报官就是。” “那英雄你?” “你觉得我会乖乖在这等人来抓我?” “啊?”掌柜的还没反应过来,魏白一个闪身,已经从窗子跃出,不见了踪影...... 陆文贤起身,低声道:“我们走吧。” 陆想容坦然,“我没生气。” 大家都知道是那些人嘴碎,不过那些话还是会让人不舒服,陆文贤道:“不是都吃好了,还不走吗?” 陆想容扫视其余几人,见他们都点头说吃好了,这才说道:“那行,走吧。” 外面还有探头探脑想看热闹的人,见陆想容一行人离开,胆子小怕惹祸上身的,也跟着速速离去。 罗清月觉得大家都没有再逛的兴致,说道:“吃饱了不想动,我们回吧。我那还有些花茶,拿出来给大家解解腻。” 陆文贤仰头看了看天色,道:“上菜慢了些,天色也不早了,我们今日就先回吧,改日再出来逛。” 回到府上,几人终是没有再去花容居喝茶,都知道那只是一个说辞。 天色也渐渐暗下来,罗清月陪着陆想容坐了一会儿才回房。 “小姐,奴婢们服侍你洗漱吧。” 红梅提了热水进来,焕喜将陆想容扶到妆台前坐下,轻轻给她解开发髻。 今天吹了河风,陆想容觉得头有些疼,抬手揉着眉心。 焕喜看着镜中陆想容微微蹙眉,轻声道:“没想到这年头男子也这么碎嘴,魏白打的好,解恨。小姐听一听就过了,明知道是胡说八道,别放在心上。” 陆想容根本不在乎周云易与秦岚凝那些风言风语,她只是心疼,心疼那句“周总兵离京前,恳请旁人替他在皇上面前美言”。 明知道这些都是周云易演的,她还是忍不住心疼的厉害。 第218章 惊魂夜 星子点点,夜风微凉,深夜的陆府一片静谧。 “走水啦!走水啦!” 一声声惊呼打破了夜晚的宁静。魏黑从树桠上站起身,朝熊熊火光处望去,正准备过去查看。 突然脚下一顿,只见七八个黑影已翻墙而入。 “擅闯者死!” 他的一声暴喝,使得来人纷纷顿住,也只是片刻的愣神,随后皆将手中兵器挡于身前,警惕的四下张望。 魏黑一声暴喝知道不可能止住来人,他只是想提醒屋内的人有危险。随后便跃下树去,俯冲进黑衣人中。 没有试探之意,魏黑每一次出手都用尽全力,“铿锵”的兵器相撞之声响彻整个花容居。 不仅是陆想容这边,就连罗清月那边也被惊醒。 “小姐!”红梅不敢掌灯,摸黑光着脚奔向陆想容。她对这房间的一景一物都极为熟悉,一路急奔而来也未曾撞到任何物件。 有了魏黑魏白,郑飞燕不用守夜,此刻听见动静,抓起身边长枪便冲了出来。 “小心!”魏黑出声提醒。跟这些人浅浅过了几招,他已发现这群人不简单,竟然是专业的杀手,非千金难请。 一个个虽然武功不是多高,却都是学的杀人技,手法刁钻。见魏黑武功高强,也不讲究什么江湖道义,一窝蜂上来,想在第一时间将他先拿下。 幸好魏黑暗卫出身,对这些身手多有了解,这才还能招架一时。 这边动静如此大,希望能有刚好在附近活动的同僚,他不敢大意,必须坚持到有人前来支援。 巍老大等断魂阁的杀手,也是第一次遇到如此难缠的对手,此时见又出来一个,也是急了。 他们拿的只是买陆府陆二小姐一条命的钱,并不想与旁人拼命! 巍老大给其余人递了个眼色,与另一人转身朝郑飞燕扑过去。在快到近前时却是身形一转,与郑飞燕擦身而过,直奔后面紧闭的房门。 郑飞燕被另一人牵制住,反应过来已是晚了。巍老大几步便已跑至门边,瘦小的身子“砰”地撞在门上。 一下竟然没有将门撞开。 红梅与陆想容在里面用平时练字的案几,死死抵住房门。这张案几是实木所制,红梅这一刻都感谢之前那些欺负她的人来,让她练出了一把子力气,否则连这张案几她都搬不动。 “小姐危险,你快走开,我一个人就行!”虽是挡住了,剧烈的冲击也将二人撞得肩膀生疼。 “别说话,只要坚持一会儿就好,这么大动静,府里的护卫马上就过来了。” 陆想容不知道福寿堂那边已经大伙熊熊,以为只是针对自己一人的暗杀。 魏黑见已经有人冲到陆想容门口,吓出一身冷汗,手腕翻转斩下挡在身前一人的头颅,往那边疾奔而去,完全不顾自己后背露出来的破绽。 陆想容要是在他眼前有个好歹,他万死难辞其咎。 其余人见同伴身殒,眼中厉色闪过,手上发狠,“去死!”扬起武器就要给他致命一击! “救命啊!” 不远处传来一声女子尖锐的叫声,几人身形一顿,往那边看过去。 他们还记得这次的任务是刺杀陆府陆二小姐,再一看,那喊叫的不就是个穿着华丽的小姐? 罗清月情急之下喊了这么一嗓子,此时见几双眼睛杀气腾腾盯着自己,浑身汗毛倒竖,拔腿就跑。 魏黑瞬间陷入两难的抉择,一边是陆想容,一边是救了自己一命的罗清月,他心下焦急,朝那边喊道:“表小姐快跑!” 他想点明罗清月身份,让这些人放弃对罗清月的追逐。身形不停,一夕间已来到魏大身前。 巍老大还在拼命撞击着房门,门栓应声而断,露出一条足可以看清门内情形的缝隙,清楚地看见抵在门内案几后的陆想容主仆二人。 “哼,乖乖受死,给你个痛快!”他眼神冰冷如利刃,嘴角勾起却令人胆寒。 陆想容跟红梅已经力竭,根本受不住他再一次撞击。 “噗!” 几滴温热的血溅到二人脸上,门外之人口吐鲜血,缓缓倒下,露出魏黑那张坚毅冷峻的脸。 还不待陆想容说些什么,他已转身迎上追击而来的其他杀手。 郑飞燕艰难的杀掉一人,已是身上带伤,拔出插在地上人胸膛上的长枪,往追着罗清月的一人奔去。 罗清月仗着对地形的熟悉,在院子中奔跑躲避。她虽不是娇滴滴的柔弱小姐,却怎么能躲过身经百炼的杀手。 寒光一闪,罗清月只来及半个身子躲到一棵树后,臂膀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忍不住回头看来,头上一把弯刀就要落下。 黑衣杀手使用两把双月弯刀,一刀将罗清月钉在树干上,另一手毫不犹豫抬起。 罗清月惊恐的瞪大双眼,脑中一片空白,无能为力的等待着弯刀落下。 “铛!”弯刀没有如预想中落下,被一杆长枪打飞,擦着她的脸颊,几根墨发随风飘落,罗清月眼前一黑,竟是被吓晕了过去。 黑衣杀手失去一把弯刀,正欲拔出钉在罗清月臂膀上的那一把,只觉脖子一痛,“咯咯”喊不出一个字,带出一嘴血沫。 魏黑这边也是压力大减,对付剩余几人已是游刃有余。杀手们见领头的巍老大已死,顿生退意,交起手来没有了之前的狠辣利落。很快便被魏黑逐一击破,只留下一个活口。 “表小姐!表小姐!” 郑飞燕撑着晕死过去的罗清月,以免她倒下对伤势造成二次伤害。 听见她的呼喊,陆想容浑身瘫软,与红梅二人已经无力再将案几搬开,在门内焦急问道:“清月,清月怎么了?她怎么了?!” “属下过去看看!”魏黑应着,已大步朝那边跑去。 罗清月伤得很重,臂膀被锋利的弯刀贯穿,钉在身后树干上,鲜血染红了半边衣襟。 “这......怎么办?”郑飞燕声音颤抖,她闯荡江湖多年,不是没见过这般严重的伤势,只是面前的是个身娇肉贵的小姐,一时手足无措。 魏黑掏出止血药粉递给她,沉声道:“我将刀拔出,劳烦郑娘子为她撒上药,将伤口包扎紧,她这个必须得尽快送去医馆。” 不然失血过多,神仙难救。 第219章 起不来了? 冷酷如他,此刻也忍不住双手颤抖。眼前人双眼紧闭,脸白如纸,像是随时都会停止呼吸一般。 手起刀出,罗清月呻吟一声再度陷入昏迷,魏黑心跟着抽痛,偏过头,不忍再看。嘱咐道: “我脚程快,包扎好了我送她去找大夫,那边留了一个活口,你趁他还未醒来将人绑好,等我回来再审。我看陆老夫人院子那边走水了,府中护卫都去了那边,你就别过去了,在这边守着,哪都别去!” “是!”郑飞燕应声,手上飞快包扎。 这边静下来,也听见了院子外的喧闹,透过窗户纸隐约看见火光。 “母亲!”陆想容顾不得身上疼痛,挣扎着起身,将案几扳倒,从打开的门缝里挤了出来。 正好看见魏黑抱着罗清月轻身越出院子,脚下一软,被赶过来的焕喜一把扶住,“小姐!” 陆想容扶住她,急声问道: “清月......她怎么了?!外面又是什么情况?!” 郑飞燕一面绑着魏黑指给她的活口,一面回道:“表小姐伤势严重,怕是等不到请大夫过来,魏大人送她去医馆。福寿堂那边走水,府中护卫都过去了......” “别处呢?母亲那边怎么样了?!” 陆想容问出口也才方觉失言,这边都才处理完,她们怎么会知道。“不行,我得过去看看!” 郑飞燕刚要开口阻止,只见又一人翻墙进来吗,忙拾起长枪护在陆想容身前,待看清来人才松了口气。 是魏白。 最近没少与两兄弟打交道,向他们讨教。真害怕再有歹人,来个高手,她是拼死也拦不下来了。 魏白向郑飞燕颔首,来到陆想容身前拱手道:“目前就只有陆老夫人的院子走水,其余院子都没问题,执金吾的人已经过来,陆二小姐放心。您若是放心不下,属下陪您过去。” 陆想容松了口气,还是决定过去看看。 陆府火光冲天,不用灯笼已经完全可以将路看得清楚。陆想容脚下飞快,越靠近福寿堂越吵嚷,已感觉到温热的气浪扑面而来。 “二小姐,魏白大人。是有人用了火油,火势过大已经无法扑灭。执金吾的人正在想法子将房舍扒倒,防止火势蔓延。” 护卫首领见二人过来,忙过来回禀。 “可有人员伤亡?”这是魏白替陆想容问的。 “应该是有的,还未统计,不过陆老夫人已经救出来了,伤得不轻,被陆大人带去了正房。” 魏白小心翼翼看朝陆想容看去,陆想容已经提步往萱堂那边而去。 萱堂中,陆家除了陆想容,其他人全都到了。 “我的阿容,你这是怎么了?!” 罗氏见到陆想容脸上衣襟上都沾着血,鬓发散乱,吓得魂飞魄散,脚软的朝她扑过来。 陆老夫人逃出来时摔得不轻,此刻也是昏迷着。 陆洪令正焦急得守在陆老夫人床前,听见罗氏的惊呼也回身看来,疾步过来将陆想容打量了个遍,“容姐儿你这是......” 陆想容心有余悸,更何况此刻罗清月还生死不明,见到家人,紧绷的情绪一下崩塌,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我那边进了刺客,清月表妹她......” “砰”陆文贤失态的打翻手边茶盏,所有人将看着陆想容的目光移到了他身上。只见他脸色发白,嘴唇嗫嚅,想问什么却是说不出话。 罗氏腿一软跌坐在地,已是痛哭出声。 陆想容赶忙蹲下扶住她 忙道:“母亲,表妹只是受了重伤,我的人已经将她送去了医馆,她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她声音很响亮,在安慰罗氏,也是在安慰自己。 罗氏并没有被安慰到,继续哭道:“要是清月有个好歹,我如何向二哥二嫂交代,好好的人被我带来......” 所有人只有郑飞燕知道当时有多凶险,没有罗清月喊那一嗓子,魏白要是有个好歹,光凭她一人根本是抵挡不住那群杀手的。 那么整个花容居此刻,怕是没有一个活口,至少陆想容不可能还活着! “母亲,清月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会没事的......” 陆想容低声劝着,罗氏呜咽不止。 陆洪令烦躁,吼道:“闭嘴!母亲还在床上躺着,你这哭哭啼啼的,是要将她老人家送走吗?!” 罗氏立马止住,不敢再哭。陆想容顺势将人扶起来,走到边上的椅子上坐下。 陆老夫人在大夫还未来就醒了,疼得唉哟唉哟直叫唤。一家人忙围上去,七嘴八舌劝慰。 陆洪令拉着老母亲的手,眼眶湿润,“娘啊,您且忍忍,大夫马上就来了。” “唉哟,我怕是熬不过去咯......唉哟,唉哟,要去见你们爹爹咯.......” 陆老夫人声音还算有力,但众人丝毫不敢放松。 好在陈大夫很快便被请了来,这是离陆府最近的大夫。显然是被陆府小厮从被窝里拽起来的,发髻都没挽好,松松垮垮的吊在脑袋上,随着他走动一晃一晃。 “陈大夫,您快过来看看!”陆洪令忙把陆老夫人的手交到他手上。 陈大夫先询问当时情况,得知陆老夫人是慌忙之间摔了,被下人背着逃命时又摔一次,望闻问切一番后道: “老朽不才,诊断老夫人这是摔到了脊骨,并且错位严重,即便找来高人正骨,老夫人年事已高,也不可能恢复如初,怕是......怕是起不来了。” 见陆家人大惊失色,忙又道:“大人可以另请高明,再给老夫人看一看。老朽也接不好这骨,先给老夫人开些消肿止痛的药吃着,缓解一下疼痛。” 陆老夫人一下傻了眼,半天才反应过来,刚刚还说挨不过去的人,声音又拔高了几分,“我......你说我起不来了?什么叫起不来了?!你这庸医,究竟会不会看,我不过是摔了一下,哪就这么严重了?!” 骂完大夫她又一把拉住陆洪令的手,喊道:“不是有个什么神医吗,大郎你去给我将那神医请来!去,赶紧去,将神医给我请来!我怎么可能起不来了呢,怎么可能!” 第220章 书房进贼 陆老夫人不知道的是,她一下被摔晕,又被搬来搬去,原本不重的伤已经被折腾得神医来了也难治。 被陈大夫说得这般严重,陆洪令自然也不会只听信他一家之言,不用他说也会再寻名医。 不过还是好生请陈大夫开了药方,派了小厮送他回去,顺便一道去抓药。 陈大夫一走,陆洪令又忙派人前往草市集,去惠宁堂请秋唯真,秋神医。 秋唯真此刻被魏黑叫醒,正在为罗清月缝合伤口,他娘子白芷在一旁打下手,夫妻二人满手是血,表情认真。 陆家来人时这边刚结束,秋唯真听说是茶峒巷陆家,茶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听小厮说了大概,整理好药箱便急急出得门去。 这是自那晚分别后,陆想容第一次见到秋唯真。 他看上去没有什么变化,并没有因为如今名声大噪而不可一世,还是一如既往的谦逊有礼。 再见面,已物是人非,二人一个已成亲,一个也定了亲,从始至终二人没有一句话的交流。 听到陆家出事,秋唯真忐忑了一路,此时见她无恙,便已心安。 在认真给陆老夫人查看过后,秋唯真也得出与陈大夫同样的结论。 “陈大夫开的药方没有问题,药先吃着,过两天我再来给老夫人正骨。” 陆洪令不甘心的问道:“秋神医,家母当真下半辈子都只能躺床上了吗?” 秋唯真收拾药箱的手不停,认真道:“老夫人年事已高,骨头能不能再长回去已不是外力可为,好好修养,或有奇迹。” 这便是安慰之言了,陆洪令岂会听不出来。 “既然都不能站起来了,那这骨接不接是否都无关紧要.......我的意思是母亲年纪大,怕是遭不了这罪。” 秋唯真没有不悦,耐心解释道:“不接骨的话老夫人但凡动一下都是疼的,接好了的话只变天的时候会疼,这么说陆大人能明白吗?” 陆洪令恍然,拱手道:“那就有劳秋神医......” 过几日还要请秋唯真来为陆老夫人接骨,陆洪令客客气气将人送到院门口。刚想转身回去,就见自己的随从匆匆跑来,“扑通”跪倒在面前, “老爷,书房......书房进贼啦!” 陆洪令听清后暗道一声不好,撩起衣袍下摆跑得比随从还快。 书房门大开,里面一片狼藉,陆洪令直奔多宝阁架子前,上面那对福寿梅瓶还在原处。他重重舒了口气,缓缓走上前去。 “叫几个人过来整理一下,看看有没有丢什么东......”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瘫坐在地。 藏在梅瓶中的手札已经不翼而飞。 “完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的手笔,雍王从知道有这份手札开始,就一直对自己百般拉拢,拉拢不成甚至开出用利益交换,自己都未曾答应。 可眼下正是自家女婿行大事之时,这份手札竟然落到了雍王手上,陆洪令不禁冷汗直冒,若是影响周云易的大事,这该如何是好! “去,将二小姐叫来。” 他思量再三,这件事还是不能隐瞒,必须让周云易知道,看看他那边可有补救之法。 陆想容过来时也是被此间景象惊得不轻,再看陆洪令瘫坐在圈椅里,脸上一片死灰,心中顿感不好。 “父亲?这是......” 陆洪令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说出两个字,“坐吧。” 陆想容扫视一圈,看见离他不远处有张翻倒的椅子,走过去将之扶起,坐下后忍不住又问道:“父亲,究竟是怎么了?” 陆洪令低着头,缓缓道:“你知道父亲下无助力,上无依靠,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吗?” 陆想容没有答话,她知道,父亲并不是当真要问她,只是借这个话题开始。果然,只听陆洪令继续道: “因为父亲知道一些秘密,当朝一些大小官员的秘密......为此,雍王之前派人找过我,父亲是做梦都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啊,险些我就答应了。后来因为周大人的接近示好,我两相权衡才选择的周大人。如今他成了你未来的夫婿,父亲怎么也必须坚定的站在他身后!可......父亲记录秘密的手札丢了,就在昨晚,一定是雍王盗走的,一定是他!” 陆想容静静听他讲述,越听越心惊,直到最后听到手札丢失,也意识到事情的严重,在这关键时刻...... “父亲知道你与周大人可定能联系上,你身边都是他的人。这样,你立马给他修书一封,将此事告知与他,让他那边也好有个准备。” “也只能如此了。”陆想容不敢耽搁,起身就要回花容居,陆洪令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出声问道: “对了,之前听你说你那进了刺客,可知道是谁派来的?” “还不知道,我这就回去查,想来也跟雍王府脱不了关系!” 陆想容不再耽搁,抬脚大步回往花容居。路过福寿堂,那边大火基本已经灭了,只留一片残垣断壁还在冒着白烟,完全没有了原来的气派模样。 花容居简单收拾过,几具尸体被郑飞燕喊来护卫抬走,此刻正在领着小丫头们打扫院子里的血迹。 一群小丫头吓得抖抖索索,只敢一趟趟打水,清理的活都交给了郑飞燕。 陆想容一进来就看见郑飞燕大汗淋漓,一遍遍刷洗着带血的地面。出声喊道: “辛苦了郑大姐,我记得你也受了伤,先去医馆看看吧。” 郑飞燕抬起头,抹了把汗回道:“我已经包扎过了,没什么大碍的。那个活口被我关在了柴房,魏大人有时间的话就去审审吧,我看他伤得严重,怕是撑不了多久。” 魏白点头,往柴房那边去。陆想容也赶紧回房,她还要给周云易写信,将今日之事尽快告知于他。 陆想容这边信都写完了,魏白也没过来回禀,看来是碰到了个硬骨头。 她走出房门,便听见柴房那边隐隐传来的惨叫声,瘆人得紧。 魏白知道这人嘴难撬开,没想到如此硬气,这都换了大半花样了,还是咬死不开口,只叫自己杀了他。 第221章 给个痛快 魏白也着实累了,拎了张凳子坐在那人面前,缓了缓笑道: “呵呵,是条汉子。不过我只想知道是谁派你等过来的,至于你们是什么组织,并不感兴趣。常言道冤有头债有主,你们也不想替人背祸挡灾吧?” 血葫芦般的男子有些动容,但还是不愿张口,犹自斟酌魏白话中的真假。 他今日已经不指望着能从这活着走出去,但身后还有出生入死的兄弟,这也是他即便生不如死,也不愿开口的原因。 他细微的变化还是被魏白捕捉到,继续不急不缓道:“你以为我是什么人,昨晚与你们交手的又是什么人?你怕不是认为,我们只是陆府普通的护卫吧?你等接了单子来杀人,竟不知道要杀的人是何身份?” 男子抬起头,惊恐的看向魏白,“你们是......周太傅的人?” 魏白突然又冷了脸,沉声道:“知道就好,要查出你身后的组织,不过是时间问题。你若是讲究江湖规矩不卖金主,那大人的怒火也就只能让你身后的组织来背,你可想清楚!” 男子沉默半晌,心中悔恨不已,原以为周云易不在京城,只是简单来刺杀一个闺阁小姐,更何况还有雍王府的人作掩护。 哪曾想周太傅竟是对他这位未婚妻子如此看重,派了高手暗中相护,致使他们这次行动全军覆没! 男子一咬牙,咬着嗓子说道:“我也......也不清楚是谁,只知道是......雍王府的人,听老大说是雍王的......一个妾室。” 真话假话魏白还是能够分辨的,咧嘴笑道:“还有什么交代的?” “给......一个痛快。” 柴房终于安静下来,魏白推门低头走了出来,小丫头们像见鬼似的“唰”一下躲得远远的。 魏白无奈摇头,径直往陆想容的厢房而去。 陆想容早就等着了,他刚走进红梅就抬手给他推开门,“大人请,小姐候你多时了。” 陆想容坐在案几后,递了个厚厚的信封给他,问道:“问出来了?可是淮阳郡主?” 魏白将信封揣进怀里,摇头道:“不是,只说是雍王府的一个妾室,属下猜测是秦岚凝。” 陆想容案几下的手倏然握紧,秦岚凝,又是秦岚凝! ...... 魏黑一直等到罗清月醒来,再三向白芷确认,“当真可以回去了吗,她伤的如此重......” 白芷温和笑道:“这种伤势最怕的就是失血过多,既然血已经止住,那就无大碍了。回去注意每天上药,喝的汤药我也开了些,仔细照顾着就没事的。哦,对了,留下府上地址,我过几日会去复诊。小姐的伤口是用我师门独门针法缝合,伤口愈合后是需要拆线的。” 魏黑终于放下心来,他一个刀口舔血的人,岂会不知这样的伤势只要止住血就无大碍。只是此刻躺在这的是个小姑娘,他没办法将她与自己这般的糙汉子看待。 拜托白芷看着罗清月,他出去雇了辆马车过来,此刻天色大亮,他不能如同来时一般,将人再抱回去。 罗清月见他回来,勉强扯出个笑,“还以为我活不成了......看来我命还挺大。” 魏黑弯腰将她小心抱起,轻声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送你回府。” 劫后余生的罗清月没看见他耳朵泛红,只听见她说要回府了,赶忙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帮忙护着受伤的手臂。 马车停在路府门口,魏黑轻轻将又睡过去的罗清月唤醒,“到了,仔细着点,我扶你下车。” “啊?”罗清月迷迷糊糊点头,稀里糊涂下了马车。待走进府中才慢慢反应过来,自己脚好好的呀,那方才上马车的时候为什么他要抱自己...... 进到府里,魏黑甚至松开了手,让她自己慢慢走。罗清月这才反应过来,他这是要避嫌。 罗清月好笑,小声道:“看不出来,你还挺细心。” “你还要嫁人的。”魏黑看着地面,控制着脚步,始终保持着能一伸手就扶住她的距离。 “所以说你细心嘛......” “别说话,仔细看路。”魏黑打断罗清月的喋喋不休,这人流了那么多血都不晕的吗? 陆想容一脸阴霾在房中团团转,罗清月被魏黑带走,也不知道去了哪个医馆,想要去寻都无从下手,只能如现在这般焦急的干等着。 “表小姐回来了!” 是焕喜的声音,陆想容以为自己听错了。小院子里一下热闹起来,“小姐,您可吓死奴婢了,您要是......” 这是罗清月婢女的声音! 陆想容提起裙角奔出门外,果然见罗清月就站在那里,被几个婢女围着。 “清月......” 罗清月看见奔出来的陆想容,眼泪一下涌出来,憋着嘴道:“表姐,好疼啊......” 陆想容来到她面前,伸出手却不敢触碰,“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那些人明显是冲着你来的,所以我才敢出来,不然你以为我不要命啦。” 罗清月是看见那些明晃晃的刀要砍到魏黑背上,情急之下才喊了那么一嗓子。 “伤得都快没命了还贫嘴,赶紧回去躺着吧。”陆想容又好气又心疼,见她脸色白得吓人,搀扶着她往厢房走。 罗清月头晕乎乎的,就像是去年偷喝了酒一样,她此刻强打着精神,就害怕自己不说话又要昏睡过去,好怕一睡就醒不过来。 将罗清月哄睡着,陆想容向魏黑询问了情况,命人拿了药下去煎,准备吃食,这才将魏黑魏白两兄弟叫到跟前来。 “秦岚凝三番两次想至我于死地,这次还连累清月表妹,本可以等着她随雍王一道伏法,但,我不想忍!” 魏白还在思考如何将秦岚凝骗出雍王府,魏黑已经上前躬身道:“属下今晚便去取她性命!望小姐成全!” “大哥,你可别小看了雍王府,那里守卫森严你又不是没见识过!秦岚凝固然该死,我们可以从长计议!” 魏白蹙眉,不明白魏黑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陆想容也开口说道:“魏白说得有理,为了她一条贱命,让你们任何一人去拼命都不值当!” 第222章 风雨欲来 风雨欲来,魏黑魏白不敢再轮流回去休息。都不是矫情的人,随意在哪都能眯一会儿,这些自然不必跟陆想容去说。 想着陆文贤听到罗清月出事时的失态,陆想容叫来红梅,吩咐道:“你去看看二少爷在哪里,与他说一声,表小姐已经回来了,没有大碍,让他放心。” 红梅应声出去,不一会儿就领着陆文贤回来。 “二哥?”陆想容没想到他来的这么快,眼里带着疑惑。 陆文贤解释道:“祖母喝了药睡着了,大伯母留了裴姨娘在那一起伺候,让我们都回来休息,刚好在路上遇见红梅,我便先过来看看。” 陆想容刚想说罗清月也睡着了,他已经率先开口道:“我可以去看看她吗?” 听口气是知道罗清月睡着的,应该是在路上就向红梅询问过情况。 罢了,这里都是自己的人,陆想容点头。 陆文贤第一次对一个女子牵肠挂肚,他不知道该怎么做,见罗清月脸上毫无血色,闭着眼睛睡得沉,他心乱如麻,却无能为力。唯一知道的就是守在这里,心里会好受一点。 罗清月没睡多久就醒了,原本是伤口给疼醒的,一睁眼看见陆文贤守在床边,倒是稍稍缓解了些疼痛。 “你过来多久了?” 她声音软软,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陆文贤心跳漏了一拍,努力保持着面不改色,出声道:“没多久。饿了么,我让人送些吃的来。容姐儿让人煎着药呢,吃些东西好喝药。” 他起身欲喊人,罗清月突然伸手拉住他的手臂,陆文贤心跳到嗓子眼,低头,淡定的望着她。 两人之间的情感朦朦胧胧,说不清道不明。此时此刻,罗清月突然很想问个明白,“你,为何在这里?为何过来?” 陆文贤再也绷不住,头皮唰的一麻,紧接着从脸红到耳根,喉结滚动,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他不说话,罗清月心头涌上失望,缓缓松开手。手一下被陆文贤反手抓住,一眨不眨的看着她,一字一句说道:“因为想来见你。” 这句话一说出,其他心里话也就紧接着涌出口来,“听到你受伤,恨不能以身相替。清月,我喜欢你。” 手被他握着,一句接一句的直白话语,罗清月从指尖麻到心尖。说出的话却是“那你为何不早说,还要我一个女孩子追问。是不是我不问你就一直不打算说出口,就这么不清不楚的与我处着?” 陆文贤慌了,手上稍稍用劲,“我没有喜欢过旁人,不知道该怎么做,你别生气,或者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做。” 罗清月应该气恼,说得好像自己很有经验一般。被他那清澈中带着愚蠢的眼神盯着,无奈铩羽而归,不想为难他,说道: “我饿了。” 陆文贤松口气,忙起身让人送饭菜过来。 陆想容听说罗清月醒了,过来看了一眼,撇着嘴退了出去。 罗清月是真饿了,又被陆文贤守着,整个人懵懵的,拿起勺子舀了口粥就往嘴里送。 “小心烫!” 陆文贤来不及阻止,罗清月已经被烫到,囫囵将嘴里的粥咽下去,张着嘴咝气。 陆文贤忙给她倒了杯水,罗清月红着脸脸接过,大口往嘴里灌。她脑仁嗡嗡作响,想一头撞死算了! 陆文贤抬手帮她擦去嘴角的水渍,蹙眉问道:“烫着舌头了?” 罗清月心跳加速,六神无主,点点头,又摇摇头。 陆文贤凑近过来,一脸认真说道:“我看看。” 罗清月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说什么?要看自己的舌头?楞了几息才结结巴巴道:“没......没事了,只有一点点烫。” 陆文贤像是才反应过来,脸也唰的红了,端过一旁的瓷碗,轻咳一声道:“我喂你吧。” 两人如出一辙的脸颊发烫,一个小心翼翼喂,一个乖乖张嘴吃,一顿饭吃的安静又暧昧。 外人只知陆府走水,毕竟半夜火光冲天动静不小,若不是周云易突然失宠被贬,前来关心探望的人肯定不在少数。 现如今,当天也只有将军夫人周兰,跟国公夫人来过。 第二日,莫颜玉跟沈洛霜前来,莫颜玉会来陆想容毫不意外,毕竟莫家无人在朝为官,无需顾及那么多。 倒是沈洛霜的到来令陆想容没想到,她一如从前,很是自来熟,拉着陆想容上下打量一番,才道: “你我的交情是你我的交情,与其他无关。甄家祖母也是想来的,只是她老人家近来身子抱恙,让我代她向你问个好。” 陆想容当然是承她情的,请了两人到花厅小坐,关切道:“你与甄季宁不是早就定了亲么,怎的婚期久久未定?” 就连晚她定亲的赵掌珠都出嫁了,她这边还一时没有消息。 “今年的日子都没合上,怕是要拖到明年去了。”沈洛霜有些无奈,凑近过来悄悄与她说道:“大师说武安侯府今年有劫难......” 陆想容瞳孔一缩,武安侯府好好的,怎会有劫难? 要说劫难,就是前世受雍王谋逆牵连,甄家上下男丁皆被下了大狱,长达月余之久。即便后来沉冤得雪,月余的牢狱之灾也将人折磨得不轻。 更何况甄老侯爷这一世还健在,他老人家可经受得住? 突然,陆想容似乎想到什么,呼吸有片刻的凝滞。如此说来,雍王在年前就会行事了! 稳了稳心神,才劝慰道:“别担心,定是有惊无险,好好的,能有什么事。” 沈洛霜不知道将要发生的事,嬉笑道:“我有什么可担心的,简直是无稽之谈。这要是都能测得准,不是活神仙了?” 陆想容好想去捂她的嘴,自己重活一世,自然是信这些的。来不及阻止她,只好转移话题,对一旁的莫颜玉说道: “你在城外都听说我家出事了,看来这件事传得很广啊。” 莫颜玉性子恬淡,听二人说了半天也没插话,安安静静的。此时陆想容问到她才回道: “昨日帮祖父晒书时才听说你家出了事,想来他也是听来往城里的学生说的。” 第223章 母凭子贵 陆想容陪罗氏回了趟亳州老家,一来一去月余,回来后也是大小事不断,这么算来,与莫颜玉二人都快三个多月没见了。 接下来陆想容更是不方便出门,再见也不知是何时,陆想容留二人用了午饭,又聊了好一会儿,二人才起身告辞。 福寿堂需要重建,府里来往外人很多,陆想容除了去探望陆老夫人,连院门都不出。也嘱咐院子里的丫头,无事不得出去瞎逛。 她也收到周云易的回信,信中提到手札丢失并不是坏事,这样一来雍王有了底气,应该更快便会行动,这也同陆想容的猜测不谋而合,应该就在今年...... 接下来的时日,每天都是煎熬。陆想容自从知道雍王今年就会出手,天天都心绪不宁,精神高度紧张的等待着。 不过没等来雍王谋反,却等来了个几乎都要遗忘了的人。 陆想芝有孕,被雍王接回了京城。 “她倒是好手段,竟然能使得了人帮她把信送到京城!” 罗氏得信,来花容居找陆想容商量。如今雍王一党如日中天,听说朝堂之上就连皇上都要避其锋芒。 陆想芝强势归来,铁定会记恨陆家。 陆想容只是叹息,原本她不回来,或可留得自己与那腹中孩子一命。只是有些人注定不得善终,千山万水赶来送死。 “母亲不必惊慌,她腹中孩子是依仗,也是软肋,她若是聪明,定然不会做出不当之举。” 罗氏又怎能安心,雍王府那边可是派了人来,说陆想芝身怀有孕,初回京城,想念家人,请陆府女眷前去探望。 陆想容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道:“祖母病重,母亲要侍疾,明日就由我一人前去......” 她话还未说完,就被罗氏打断,“不行,让我去。再怎么我也是长辈,她不能将我怎样。再者,雍王府姬妾众多,她要想站稳脚跟,离不开娘家人扶持。不说别的,每年资助她些银钱,她在王府也能好过些!” 这便是罗氏的打算,准备去跟陆想芝谈条件。 陆想容却不这样认为,以她对陆想芝的了解,她定然不是能想这么长远的性子。此刻怕不是认为怀了雍王的骨肉,已经能够母凭子贵,陆家根本不在她眼里。 找她谈条件,行不通的。 为了宽罗氏的心,陆想容只能顺着她的话道:“母亲说的是,她若有求于家里,那我去不也一样?反而你一个长辈去与她谈,倒是抬举了她,我觉得让我去最为适合。” 陆想容有一定要去雍王府的理由,一是她根本不将陆想芝看在眼里;二是一直没有机会等到秦岚凝出来,既然秦岚凝不出来,就只有她自己去算这笔账了。 见陆想容说的云淡风轻,罗氏也觉得自己的想法靠谱,最终答应陆想容,让她独自去雍王府,探望陆想芝。 翌日,魏黑装扮成车夫,与陆想容一道进了雍王府。 这是他们昨晚就商量好的,陆想容带着郑飞燕去见陆想芝,魏黑去取秦岚凝性命,为罗清月报仇! 这是陆想容第二次来雍王府,准确来说是第三次,前世也来过一次的。 对雍王府的印象就是大,很大。跟着领路的婢女走了好长一段路,才来到雍王的后院。 陆想芝被单独安排在一个院子里,看来雍王对这个未出生的孩子还是看重的。 陆想芝斜靠在厚实的大迎枕上,一只手轻轻搭着并未显怀的肚子,似笑非笑的看着走进来的陆想容,哪有丝毫想念家人的模样? “哟,只有二姐姐一人前来么,真是让人伤心啊,看来家里人并没有因为我回来高兴呢。” 嘴上与陆想容说着话,身子却未动一分,更是没有招呼陆想容落座的意思。 陆想容兀自找了张舒服的椅子坐下,说道:“有什么可高兴的,你离开这么久,突然就怀了孩子......” 她看了眼陆想芝身边服侍的婢女,欲言又止。 陆想芝气得一下坐直身子,这是什么意思,是想说孩子不是王爷的?! 陆想容赶紧摆手,“唉哟你可悠着点儿,别忘了你是为什么被接回来的。千万别有个好歹,不然等着你的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 陆想芝瞪着陆想容,半晌突然勾唇一笑,随即捂着肚子痛呼起来:“啊......我的肚子好疼,我要见王爷,我要见王爷!” 一旁的两个婢女手足无措,她们是刚从杂役里提上来服侍主子的,哪见过这般阵仗! 明明看见陆想芝是在装,但现在这个情况,她们是不是要配合自家主子,去找王爷过来呀? 陆想容看着好笑,提醒道:“你家主子要见王爷呢,你们还不赶紧去将王爷找来?” 两个婢女应了一声,还知道留下一人照看,另一人匆匆小跑出去,当真去找雍王去了。 “你要不先歇歇,等人到了再接着演?”陆想容挠挠耳朵,嫌吵得慌。 陆想芝不搭理她,继续干嚎。 陆想容道:“小心动了胎气,得不偿失啊。” 陆想芝这才闭了嘴,瞪着她说道:“王爷答应我,只要我生下儿子,就将我娘接回来。你以为将我母女二人送走,你就赢了?我告诉你,谁笑到最后还不一定呢?!” 陆想容也不再与她装,冷下脸来,“你娘是因何被送走的,你心里不清楚么?若是忘记了我倒是可以提醒你,她忘恩负义不知道好歹,毒害亲侄儿!本该是送官的,为了二哥哥跟杰哥儿的前途,才网开一面,你倒报起不平来了,哪来的脸?” 陆想芝咬牙,很快便又换了副小人得志的神情,哈哈笑道:“那又如何,王爷若要将人接回来,你又能奈何?我不也好端端坐在这儿了么,你们不还是得忍着!” 原以为这样能气死陆想容,谁知陆想容听了不怒反笑,“哦?那我便等着看,你能不能生下儿子。” “那你便睁大眼睛等着看好了!”陆想芝早就请好些个大夫把过脉,都说这一胎是儿子,所以她才会如此笃定。 而陆想容的意思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她这个孩子,根本没有机会生下来...... 第224章 事成 陆想容估算着时间,不知道魏黑那边可有得手,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再跟陆想芝唠一唠。 而今日大朝会,雍王根本不在府里。陆想芝连这个都不知道,注定是要唱场独角戏。 秦岚凝不晓得死期已到,还在为花了那么多银子,又没能取了陆想容性命而恼恨。 “蓝英,蓝英!又死哪偷懒去了,让你换盏热茶都能去半天,一个个是打量我就翻不了身了么,看我一会儿不扒了你的皮!” 秦岚凝喊了两声没人应,开始自顾自骂起来。这里真是个能将人逼疯的地方,整日就关在这四方小院中,她又自持身份,不愿与那些个姬妾来往。雍王妃又称病,谁也不见。 她不禁怀念起从前,尽管与殷齐山没有夫妻之实,但面上她还是总督夫人,隔三差五的出去应酬,也是人人都要巴结奉承的。 秦岚凝忍不住又朝外面喊了一声,“蓝英!”听声音已是到了暴怒的边缘。 这次很快门便被推开了,秦岚凝抓起手边茶盏用力扔了过去,咬牙切齿瞪着那边。突然,她表情一变,惊呼出声: “你......你是谁?!” 来人一身粗布短衫,眉眼低垂,轻而易举接住迎面砸过来的杯子,一言不发,缓缓走近。 “来人,来人啊!有刺客!”短衫男子周身散发着的杀气令秦岚凝胆寒,喊了几声外面依然一片寂静。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外面那些人怕是都遭遇了不测。 “你别过来!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我都给你,都给你!” 来人不说话,这样的无欲无求更让秦岚凝绝望,边往后退边试图与他交谈。 即便如今活得不像个人样,但她还是本能的想要挣扎,她不想死! 短衫男子走近了,缓缓抬起头来,平淡到仿佛是无意路过此地,如果忽略他那一身杀气的话。 秦岚凝不可置信的愣在原地,“你,你是阿易的人。” 她见过眼前之人,在去淮州跟回京城的那条船上!但明显他是要来杀自己的,“为什么?” 魏黑冷冷开口,却是答非所问,“你院里的下人都被我打晕绑了起来,放心,给她们准备了水跟食物,想来撑上个几天没有问题。而你呢,我也会给你个痛快,运气好雍王今日能想起你,赶上给你收个尸。若运气不好,那就只能慢慢在这腐烂生蛆,看你的命吧......” 风轻云淡说着让人毛骨悚然的话,不待秦岚凝再求饶,只听咔嚓一声,纤细的脖子应声而断,果然够痛快! 陆想芝此刻多跟陆想容待一刻钟都是煎熬,骂又骂不过,想动手她身边又有个会武功的,只想着王爷赶快来,看在自己肚里孩子的份上,一定会好好惩罚这个可恶的女人! 天不遂人愿,去找王爷的婢女去了半天才回来,回来却告诉她王爷不在府里。陆想芝气得当真感觉小腹隐隐作痛,感情这么半天说的狠话都是在浪费口水! 陆想容觉得时间也差不多了,起身就走,招呼都懒得跟陆想芝打一声。 这边的婢女方才就见识过郑秋燕的厉害,没一个敢上前阻拦。 陆想容来到马车边时,魏黑已经等了好一会儿了。眼神交汇,魏黑不动声色朝陆想容点点头。 事已办成! 想到那晚的惊险,罗清月至今还在养伤,陆想容半点恻隐之心也生不出来。 回到府里,陆想容换了身舒适的衣袍,先去看了罗清月。养了半个多月,她气色基本恢复,只那只受伤的手臂还不敢肆意动弹。 老远就听见白霜“汪汪汪”叫唤,怪不得刚才没看见它在房里,感情是跑罗清月这来了。 陆想容走过去喊了几声也它也没理,跨进屋才看见它正撒欢追着一只肥头大耳的兔子撵。 罗清月着急忙慌指挥婢女将兔子抱起来,兔子好像吓坏了,在婢女怀里瑟瑟发抖。 “表姐你可算回来了,白霜这个坏家伙,欺负我家雪球!” 罗清月一见陆想容就告状,指着白霜让陆想容将它弄走。 “啥时候你这多了只兔子,这么肥得有三四斤了吧。” 陆想容抱起白霜,按住它乱拱的小脑袋,偏头看着那只白绒绒的肥兔子。 罗清月嘿嘿笑道:“你二哥早上派人送来的,怎么样,可爱吧?” 陆想容见她笑得得意,故意问道:“送来给你补身子的?” “什么呀,兔兔这么可爱,怎么能拿来吃。它也有名字,叫雪球!” 陆想容笑笑不说话,意味深长的看着她。罗清月忙又说道:“之前吃的与这只不一样,那是山上的野兔子,灰不溜秋的难看得很。” 陆想容咂咂嘴,“我估摸着味道是一样的。” 罗清月抓狂了,命人赶紧将雪球抱下去好生看好,不放心的叮嘱道:“这是你二哥送给我的,你可别打主意啊。” 陆想容也不再逗她,挪过去坐在她边上,“怎么样,今天感觉好些了没?” 罗清月试探着轻轻活动下手臂,愁眉苦脸道:“面上看着像是好了,但我只要稍用力还是觉着疼。表姐,你说我这手是不是废了?” “胡说八道,大夫都说没伤到筋骨,你且好好养着。那么大个窟窿,总要些时日才能完全长好的。” 陆想容嘴上说得轻松,只有自己知道有多心疼,不然也不会过了这么些天了,还一门心思要去取秦岚凝性命! 罗清月往身后的枕头上一靠,叹气道:“哎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拿针线,你的那床被子,我怕是绣不成了。” 陆想容哭笑不得,原来是在这等着呢,没好气地睨她,“瞧你那出息,我自己绣好吧,你只管好好休息。” 罗清月眼睛一亮,随后又释然,遭了这么大的罪换来的清闲,还真是不容易啊不容易。 今日大朝会散得好像比较晚,都午时过了陆洪令才回来,饭也没来得及吃,就急急派人来将陆想容叫去书房。 陆想容过去时,书房门开着,陆洪令还穿着官服,背手在书房里打转。 第225章 好久不见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但凡出了事,陆洪令都会找陆想容过来商量,此时见她一进来就急急说道: “今日朝堂上,兵部尚书刘大人被弹劾。关于几年前的一桩兵饷贪墨案,当年这案子是由周大人经手的,那时兵部受牵连的官员多达二十余人。刘尚书是少有未被牵连,还立了功的几人之一。” 陆洪令表情凝重,重重一拍扶手怒道:“哼,李怀忠那厮不知道何时竟投靠了雍王,今日更是明目张胆跳出来指证,指证当年周大人打压对手扶持党羽,陷害忠良。皇上震怒,已经派人去保定捉拿周大人回京受审了!” “光凭李怀忠几句证词皇上就信了?可有什么证据?” 陆想容是不信周云易会做这样的事情,扶持自己人情有可原,他要站稳脚跟,定然要有得力的手下,可要说他陷害忠良,陆想容是打死也不会信的。 陆洪令愁眉不展,沉声道:“有,是周大人写给刘尚书的亲笔信,信中交代了那批军饷的去处,又如何伪造证据嫁祸他人......” 陆想容嗤笑,“这种要命的信件要是当真存在,怎么可能好好保留下来,傻子都知道留不得!笔迹也可以模仿,皇上就没有命人详查吗?” 陆洪令半晌才道:“上面还盖了他的私印。” 这也太巧了些,像是怕别人抓不住把柄一般,或就是雍王一党伪造? 反正陆想容就是不信周云易会陷害忠良,更何况还留下这样要命的把柄等着人来反咬一口。 皇上震怒?没有皇上跟太后配合,周云易如何演戏给雍王看。 想通其中关节,陆想容慢慢恢复理智,这应该又是周云易给雍王设的套。 “容姐儿,现如今可如何是好?我们全家的荣辱可全系在周大人身上了呀,如今这局面,他可有应对之策?” 陆洪令见陆想容陷入沉思,迟迟不说话,忍不住追问道。 陆想容抬头认真看向他,郑重道:“父亲,请您相信他,他一向做事滴水不漏,岂会轻易就让人抓住把柄。更何况陷害忠良更是无稽之谈,若我没猜错的话,暴风雨要来了,父亲不若就告病在家,躲出这漩涡之外。” 听她如此笃定,陆洪令稍稍心安,思量再三,才道:“不了,即便帮不上什么忙,我也能打听些消息。” 陆想容也不坚持,有父亲时不时带回的消息,她也能分析事情大概的进展。 回到花容居,陆想容还是不放心,叫来魏黑魏白询问,“你们大人最近可有消息传来?我是问,他最近可有什么安排?” 周云易给她的信中只会写些他最近的生活起居,多的就是诉说对她的思念,并不会与她说朝廷之事。 陆想容也不确定魏黑魏白是否知晓,故而只是试探询问。 魏黑沉默半晌才道:“属下不知,只知道大人近来会回京,已通知这边接应。” 果然!果然都是他的安排,陆想容终于放下心来。 翌日,满京城都已传遍,周云易陷害忠良,已被皇上下旨捉拿。 陆想容坐在临窗的大炕上安静绣着喜被,白霜疯累了,蜷在她脚边打瞌睡,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隔日,陆想芝又派了人来,请陆想容过府一叙,陆想容想也没想便拒绝了。 这人真是闻着味儿就过来了,还是锦衣夜行难受。好好养胎,过过这最后的舒坦日子不好么? 入秋了,每日清晨地上都堆积一层枯叶,扫也扫不干净,风一吹又掉下浅浅一层。 陆想容数着日子,皇上派去保定的人,应该已经在回程的路上,今晚能到京城外最后一个驿站落脚吧。 官道上,一队锦衣卫押着犯人,赶在落日前到达驿站。 房檐下挑起羊角灯笼,天一暗就被点起,小小的驿站成为荒野中唯一的亮堂之处。 周云易带着镣铐坐在角落里,一人拿了个馒头向他走来,高声道: “这快到京城了,一想到家中娇妻美妾,老子心情好,赏你一个馒头!周大人慢些吃,噎着了可没有水喝!” 在旁人的哈哈大笑中,那人大步走近,弯腰将馒头递给周云易,低声道: “大人,这里的人都换了,饭菜里被人下了蒙汗药,一会儿我们都会中招,大人您自己保重。” 周云易接过馒头,没说话。那人也没有要等他的回答,转身便回到桌上,开始大口喝酒吃菜。 约莫才过一刻钟的功夫,十几个锦衣卫接连缓缓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过去。 周云易忽的站起,刚走了几步,驿丞打扮的中年人便领着几个伙计过来,扑通跪在他面前, “大人救命啊,我等是兵部尚书刘大人的手下,我家大人被雍王所害下了狱,偷偷送了信出来,雍王他,他今晚就要逼宫,意图谋反,请大人速速回京救驾!” 周云易抬了抬手,那人似乎才反应过来,朝身后几人喊道:“快找钥匙来,给大人解开镣铐!” 周云易这才开口问道:“先生所言可属实?雍王当真要谋反?” 中年男子焦急道:“这种事怎可儿戏,自然是千真万确,我家大人就是知道此事才被奸人所害,如今还在大狱里关着,只有大人能救命了呀!大人,您赶快与我们回城吧,再晚就来不及啦!” 周云易脸色一正,怒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京郊北营,杨参将,不,如今已是武昭将军的杨万利,点好人马,大手一挥往京城而去。 刚走到半路远远便看见一队人马,他也没听说还有人马一起参与行动,不过这大半夜的怎会有军队在此?! 他心下一惊,又怀疑是否是王爷的安排,刚准备开口询问,后面已经被人截住。两侧也缓缓出现人影,杨万利彻底呆住,脚底生寒。 “杨参将,好久不见啊!” 来人缓缓靠近,接着火把的光亮,杨万利终于看清来人。不可置信, “朱……朱诰,你怎么会在这!你不是去了玉阳关吗?!” 朱诰哈哈笑道:“先别问我为何出现在此,杨参将还是先说说,你这大晚上的,带着这么些人是要干嘛去呀?” 第226章 我叫朱诰 杨万利眸光微闪,正在斟酌措辞,只听朱诰已高声道:“杨万利私自带兵出营,意图不轨......” “我等奉雍王之命进京救驾,今晚有人要谋反!朱将军在此拦住我,怕不是你便是那谋逆之人?!” 杨万利说完,看向他身后参将,急急道:“诸位将军可别被人蒙蔽,误入歧途,引来大祸!朱诰早就在几个月前因玩忽职守,被当时还在位的周太傅罚去了边关,今夜又出现在此岂不蹊跷!诸位将军深思,谁才是那意图不轨之人!” 朱诰见他还在巧言挑拨,冷笑一声道:“我倒是不知,雍王何时有了调动北郊大营之权!我等有皇上虎符,杨参将又有何出兵调令?” 杨万利稳了稳心神,义正严词道:“事急从权,我等只有雍王口谕,待到救下皇上,我定会向皇上请罪!朱将军再行阻拦,便是其心可诛!诸位......” “噗!” 他话未说完,一支箭羽已穿膛而过。马蹄声嘚嘚,一人打马上前,“朱将军跟他废什么话,无令出兵当场射杀了便是。” 周生缓缓收起弓箭,拱手道:“将军下令将这些人都拿下吧,还有要事等着我们呢。” 官道上,几匹骏马疾驰而过,领头的中年男人时不时回头看向周云易,似是关心他体力不支跟不上。远远看见黑压压一片人马,他这才放松下来。 几人稍稍放慢速度,看似拥簇着周云易,实则是将他团团围住。 周云易勾唇,装作没发现。 待到两方人马汇合,周云易才看向中年男人,“刘大人当真料事如神,竟还有如此安排。” 男人笑道:“大人早有防备,只可惜如今身不由己,只能将一切托付给周大人。说来周大人也是有运道,原本也是身陷囹圄,如今只要救驾有功,重回顶峰指日可待!” 或是有了依仗,男人说话已经没有了之前的敬重。此刻就算周云易发现不对,即便他如传说中身手不凡,也休想在这么多人手里逃脱。 周云易看了眼人群中的周生一眼,缓缓收回视线,扭头对中年男人拱手道:“承先生吉言,时不我待,这就出发吧。” 男人颔首,打马到朱诰身前,笑道:“有劳杨将军命大军开拔。城门那边已经打点妥当,将军只管随我等进城救驾!” 朱诰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周云易身上,见他微微点头,大喝一声“出发”,大队人马乌泱泱往京城而去。 快到城门下,中年男子抬手,朱诰见状亦抬手制止大军前进,侧头问道:“怎么了?” 男子得意道:“你等先候着,待我去叫开城门!”说着便独自打马直奔城门而去,只听他打了几声呼哨,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朱诰回头看向周云易,难怪大人先没有动此人,原来是这般用意。他忍不住唏嘘感叹,有此等运筹帷幄之人在,雍王输得不冤! “建功立业的时刻到了,儿郎们随我进城!” 看着城下忽然涌入的大军,城墙上的小兵吓得两股战战,“老......老大,不是说就放几个人入城的吗?这是......这是要出大事了呀!” 被叫老大的男子背在身后的手握成拳,才能忍住不颤抖,一旁小兵还在聒噪,“我只是收了五十两银子,这是接了要杀头的活啊......” 他终于忍不住了,吼道:“闭嘴!成大事者,谁不是将脑袋挂在裤腰带上拼!败了大不了碗口大个疤,胜了便是泼天的富贵,你赌不赌?!” 小兵简直想爆粗口,这大军都入城了,还有得选吗?再说了就算有泼天的富贵也轮不到他,抄家灭族的大祸自己倒是逃不掉! 待大军进得城来,率先进来的中年男子看着人群中的周云易,眼中杀机顿现。高声道:“杨将军,还不快将周云易拿下!” 周云易隔着人群看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俊美的脸在月光下朦胧而又高远。 男子心下一慌,再次喊道:“杨将军,快将周云易拿下!王爷已在北宫门等着我们......” 人群动了动,并不是如他所命令的拿下周云易,而是缓缓分开,露出地上四具还在往外冒着血的尸体。 男子定睛看去,脸上唰的一下血色尽退,抬头欲张嘴,只见一支羽箭破空而来,直直将他射于马下。 他不可置信的抬起半个身子,血沫从嘴中呵呵涌出,含糊出声:“杨......杨将军,你......竟敢背叛王爷。” 朱诰打马上前,居高临下睨着他,弯唇笑道:“杨将军可没有背叛王爷,这倒是冤枉他了。我叫朱诰,常威将军朱诰!” 常威将军朱诰!男子缓缓闭上眼睛,呵呵,还以为王爷得天独厚,才会如此顺利,原来却是一切都在别人的股掌之中...... 雍王此时已在北宫门等得心急如焚,虽然都已准备得万无一失,但不到大局定下那一刻,他始终觉得不安心。 他手下几百亲兵,再加上秦老三的北门羽林军,一共也就一千人不到,他的依仗便是那八千北郊军。 杨万利是他还是皇子时,父皇拨给他的亲卫,对他忠心耿耿,并且从龙之功是多少人一辈子也碰不上的机遇。 只是人迟迟未到,怕不是周云易那边生了什么枝节。 “德忠,我怎么觉得心中惶惶,莫不是那边出了什么意外?” 德忠微微上前半步,笑道:“那是大业将成,王爷心潮澎湃呢。” “没错,正是心潮澎湃!我感觉心脏跳动得剧烈,血脉经络充血,想要炸开了一般。” 雍王抚着心口,满脸通红。 德忠正欲在说上几句,突然耳朵一动,激动道:“来了!是铁骑的声音!” 雍王一下站直身体,盯着远处,果然看见黑压压的人影。忙道:“快,你先去集结我们的人马,一会儿让北郊军打头阵,你等跟在后面保存实力!” “是!”德忠应声,转头看向秦三老爷跟他身后的护卫道:“保护好王爷!” 雍王听着急密的马蹄声,如擂鼓如雷鸣。这么大的动静,整个京城今晚怕都无人能安睡了吧,待明日太阳升起,他们便会发现这天下已经易了主! 雍王越想越兴奋,不禁高呼道:“开宫门!” 第227章 死到临头 雍王自然没有武林高手的眼力,直到人近了才隐约看到轮廓。越看越不对,那打马狂奔而来的不是周云易是谁! 再定睛看去,他边上一身将军规制盔甲的也不是杨万利! 雍王周身一阵寒凉,“关门!快......” 他刚转过身,一把锋利的匕首已经插入他的腹部,将他未喊完的话硬生生截断在喉间。 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盔帽下,淮阳郡主那张娇俏的小脸。 “婉婉,你......”他双眼充血,万般不相信的盯着眼前人。 淮阳郡主灿然一笑,“怎么,父王难道还是不明白,想问我为何要杀你?” 城下已经传来震天的厮杀声,雍王的声音几乎要听不见,淮阳郡主还是从他痛苦的表情可以看出,他说:“你疯了。” 淮阳郡主缓缓扭动匕首,面上依旧带着笑,“我是疯了,父王给我下药,将我的尊严丢到泥里的那一刻就疯了。父王为了自己的大业,让我出卖身子的那一刻便是入了魔!” 雍王身子缓缓倒下,没了生息,淮阳郡主握着带血的匕首,自顾道:“我是您女儿啊,不是您后院那些姬妾,您想如何作贱就如何作贱!您不了解我,自始至终都没有认真了解过我!” “郡主,王爷他......” 秦三老爷直到雍王倒下才发觉不对,忽的发现淮阳郡主手握匕首,满手的鲜血,一时不知如何反应。 他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上了雍王这条船实非不愿,但上了也就上了,情形慢慢变得一片大好,他也是有抱负有野心的。 眼下这是什么情况?! 说好的援兵,上来就刀剑相向,雍王父女还在这自相残杀。 淮阳郡主眼里森寒一片,冷笑道:“你以为你还能活命?眼下不过是死路一条,现在下去拼一拼,杀一个够本,杀两个就赚了,哈哈哈......” 秦三老爷此刻方才惊醒,是啊,如今只剩死路一条了! “郡主您快脱掉盔甲,我护您找地方躲起来!待到天亮您自己找机会出宫,我怕是活不过今晚......” 淮阳郡主静静看着他,看着这个多看一眼都嫌恶心的男人,竟然死到临头了还想护着自己。 “哈哈哈......”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笑出泪来。 “郡主!”秦三老爷急了,伸手就要去解她身上的盔甲。 淮阳郡主突然抬手,带血的匕首横亘在他脖子上,朝着下面大喊一声道:“周七郎,你舅舅在我手上,放我出宫去!” 秦三老爷喉头滚动,喃喃出声:“郡主.......” “记住,你是被我父王挟持,并非与他勾结。”她声音如羽毛,秦三老爷牙齿打颤,鼻子酸楚。 底下打斗声渐歇,淮阳郡主押着秦三老爷缓缓走下宫墙。一眼便看见鹤立鸡群般的周云易,他还是记忆中那副模样,傲然而立,不似凡间人。她笑着开口: “周七郎,好久不见。” 周云易白衣染血,偏一副超然自若,仿佛方才不是在杀人,而是在闲庭赏花。“郡主真是巾帼不让须眉,亲自陪你父王一道建功立业呢。” 淮阳郡主一噎,恼道:“放我出宫,不然别怪我手上没个轻重!你舅舅若有个好歹,你便是贪功不顾长辈生死!” 周云易挑眉,笑道:“哦?郡主很急吗,我还以为你想与我叙叙旧。” “我们有旧吗?”淮阳郡主好笑。 “那倒是不曾有。”周云易答得自然。 淮阳郡主冷下脸,手上微微用力,秦三老爷脖子立马出现一道血线,“少废话,放我出宫!” “你觉得就凭你,能在我面前杀人?” 话音未落,周云易已欺身上前。身形快到淮阳郡主根本来不及反应,更何况她原本就没有要杀秦三老爷之心。 手上匕首被一剑挑飞,淮阳郡主只觉腹部一阵剧痛,人已经被重重踹飞了出去。 “咻!”是弩箭的破空声,伴随着周生一声惊呼“大人小心!” “噗!”箭矢穿透肉体的声音,周云易未曾感觉到疼痛,回头望去,只见周生摇晃着往他这边走了一步,随即整个人轰然倒地。 周围兵将纷纷往箭矢发出的方向奔去,那边打斗声响起。 淮阳郡主也被人架住,动弹不得。 这些周云易都不关心,他大步走到周生身旁,一把将他抱起。 周生脸色惨白,嘴唇颤抖,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丁点儿声音。 周太后与小皇帝过来时,就看见这一幕。周太后忙向身边内侍喊:“快去传太医!” 一个小内侍忙应了诺往太医院跑。 周云易听见周太后的声音,这才缓缓抬起头来,眼中满是惊恐与茫然,“阿姐......” 周太后走过来,轻声道:“太医马上就来。” 小皇帝沉声道:“继续搜,看还有没有藏匿的叛贼,一个都不准放过!” 太医很快来了,周生被抬进边上的庑房中医治,生死未卜。 这边雍王的尸体,也被人从宫墙上抬了下来,周云易、周太后、小皇帝三人如出一撤的面色阴沉。 半晌,小皇帝才沉声道:“雍王谋逆,已被就地正法!传令下去,严查雍王一党,即刻捉拿!” 具体哪些人是雍王一党,早就看得一清二楚,御林军出动,深更半夜的京城瞬间喧闹起来。 之前铁骑奔腾而过,此刻又是哭喊喧闹,没有被破门而入的人家不知发生了什么,皆人人自危,甚至不敢开门查看。 陆想容被陆洪令又叫进了书房,二人却是相对无言,都知道外面发生何事,又不知如何说起,只能安静等着消息。 周云易在庑房门口直直站着,如同一座雕塑。似乎过了很久很久,太医才从里面出来。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周云易心中一凉,原本不用问结果,他却还是开了口,“如何?” 太医迅速抬头看了他一眼,结结巴巴道:“弩......箭上淬了毒......” “如何?”周云易似乎非要问个结果。 寒凉的秋夜,太医冒出一脑门子汗,“没......没了。” 第228章 别怕,是我 天空泛起鱼肚白,书房内的烛火依旧在跳跃,陆洪令与陆想容端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若两尊雕像。 “咚咚”书房门被敲响。两人惊了一跳,齐齐扭头看向那边。 “进来。”陆洪令因着一夜未眠,声音带着浓重的沙哑,像是卡在喉间。担心来人没听见,又稍用力说了声“进来!” 进来的是魏白,两人身子一正,皆没有开口询问,只眼神希冀的看着他。 一向较为开朗的魏白面色冷凝,陆想容心里咯噔一下,手不禁握成拳。 “小姐,陆大人,主子那边传来消息,雍王已伏诛。” 陆想容身子一软,千钧大石落地,她缓缓闭上眼,敛了满眼血丝。 陆洪令“腾”地站起,脸上泛起兴奋的潮红。张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该说什么。 两党之争,必有一死,如今雍王伏诛,周云易必当重掌大权,他作为周云易岳父,自然水涨船高。 心中激荡难以抑制,他扭头看向陆想容,笑道: “容姐儿先回去休息,父亲去给祖宗上柱香!” “是。” 陆想容此时突然觉得眼睛干涩,困意袭来,起身随魏白一道回花容居。 一走出萱堂,她便急急问道:“大人可有受伤?” 魏白脸色不好,让她不禁担心。 “大人无恙......”魏白顿了顿,还是将到嘴边的话咽回, 舌头转个弯道:“大人还有事要忙,暂时不能过来,小姐且安心。” 听见他无恙,陆想容悬着的心终于放下,脚步也轻快起来。 陆想容每次熬夜,都需要好些天才能缓过劲儿来,回到花容居浅浅吃了些早饭便一头栽到床上,睡得昏天暗地。 对外面腥风血雨全然不知。 雍王一案牵扯太广,如若全部按律处置,砍上几天人头都怕砍不完。 小皇上年幼,自然不能落个心狠手辣的恶名。故而除了雍王府,只有牵涉过深的几家满门抄斩。 为了震慑,下了大狱的人家也不在少数,一时京城人人自危。 周云易一直忙到半夜,才拖着沉重的身子回到国公府,简单沐浴更衣后躺到床上,眼里布满血丝却是无法入睡。 一闭眼便是周生口吐鲜血,朝他奔来的样子。 他翻身下床,套好衣袍,走进夜色里。 花容居只廊下的宫灯还亮着,各个厢房的灯却都是熄了的,想来全都睡下了。 值夜的魏黑正欲起身,看见是周云易,缓缓又隐进茂密的树叶中。 周云易熟门熟路翻窗而入,当值的红梅警觉的翻身坐起,周云易抢在她出声前压着嗓子道:“是我!” 自打那晚闯入歹人,整个花容居甚至整个陆府,都知道了陆想容有人暗中护卫。 周云易声音沙哑,红梅听不太准,但他能悄无声息进来,红梅估摸着也猜到是谁,试探问道:“是姑爷?” “是。” 得到肯定,红梅不再说话,悉悉索索起身,准备到门口去候着。 周云易抬脚往内室走,头也不回道:“你回房去吧,今晚不用当值了。” 红梅愣了愣,想说这于理不合,但一想到小姐最近都瘦了一圈,昨晚还熬了一夜,最后还是应了声“是”。 帷帐深处,陆想容蹙眉缩在藕粉色的被子里,青丝洒满枕头。 周云易俯身,将她一头青丝轻轻拢到脑后。犹豫片刻,轻轻掀开被角。 陆想容一整天都困得不行,吃完晚饭没多久便洗漱上了床。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抚摸自己的脸,浑身血液直冲头顶,“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阿容,是我。” 周云易伸手将人重新捞回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别怕,是我。” “七,七郎!”陆想容仰头望着他,半晌说不出话来。 红润的小脸粉粉的唇,再加上此刻迷茫的神情,周云易只觉心瞬间软做春水,低低唤着她,吻在她额头上。 温暖的怀抱,熟悉的味道,陆想容才缓过劲儿来。 “七郎......七郎!”她紧紧抱住周云易的腰,把头埋进他怀里,一遍遍唤着他。 每唤一声,周云易便轻轻应一声。 “睡吧。”周云易抚着她的背,陆想容听见他声音里的疲惫,二人又是小别重逢, 扫兴的话说不出口,紧紧抱着他,缓缓闭上眼睛。 再睁眼,外面已是一片天光大亮。 陆想容有片刻的恍惚,她还没动,身边的周云易动了,手顺着她的衣摆伸进去,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醒了?” 陆想容才想起是周云易过来了,还这般两人相拥睡了一夜,不禁脸颊绯红。不待她说话,周云易的吻便落下来。 周云易是吃过早饭才离开的,陆想容迷迷糊糊,心里却很是踏实。 周云易没走多久,甄老夫人就领着沈洛霜上了门。 沈洛霜脸色不好,甄老夫人更是像老了几岁,颤颤巍巍。 陆想容一看便知是发生了何事,将二人请到花厅吃茶,主动问道:“可是侯府出了事?” 甄老夫人瞬间红了眼,拉过陆想容的手,即便强忍着,声音还是有些许哽咽, “陆二小姐,我今日前来,是来请您帮忙的。甄家男丁满十二岁的皆被抓走,就因雍王叫了老侯爷一声老师,您是知道的,我们甄家对朝廷忠心耿耿,老侯爷更是顽固不化的性子,怎会与雍王谋反......” 甄家无辜,周云易岂会不知。只是兹事体大,牵连甚广,皇上不可能将所有牵扯之人统统斩杀,只能外紧内松,施以威吓。 故而但凡与雍王来往密切的,不管是否参与谋逆,皆先做出严惩之势,事后再行酌情处理。 甄家这边,周云易也是有交代的,故而陆想容不等甄老夫人说完,便拍着她的手说道: “老夫人今日不来,我也是要去侯府一趟的......” 将厉害关节与甄老夫人仔细说过。陆想容又道:“老夫人放心,周大人与我说了,将甄家男丁抓走,不过是做给外人看的。待事情查明后便会放人,老侯爷那边他也会多加照顾,老夫人若是不放心,他可安排您老人家前去探望。” “这...... 当真会没事?”甄老夫人抓着陆想容的手紧紧的,有激动,有不敢相信。 陆想容笑着颔首,“他亲口与我说的,还让我去侯府传话,岂会有假。” 沈洛霜眼神恢复光彩,见陆想容说得笃定,也帮着劝慰道:“陆二小姐稳重,定然不会有假,老夫人您且放心吧。” 她又看向陆想容,“老人家着实担心,还要烦请陆二小姐帮忙,看什么时候方便,安排她老人家亲自去看一眼。” 陆想容点头应好,甄老夫人一向对她家亲近,在旁人冷嘲热讽时挺身相助过好多次,这些恩情她一直记着的。 第229章 大婚 最近京城气氛低迷,各大世家错枝盘结,多多少少都有些影响。 一则消息又让沉寂的京城热闹起来,皇上今年特开恩科,于一月后重新选拔人才,为朝廷输送新鲜血液。 这让人又看见了希望,纷纷奔走相告。 陆老夫人从那一伤后,不能下地对她打击颇深,精神日渐的不好。 周陆两家一商量,决定让周云易与陆想容二人尽早完婚,以免陆老夫人那边有个好歹,陆想容得守三年孝期。 毕竟二人年纪都不小了,再等三年着实太长。 陆洪令急着与周云易捆绑,周云易急着将陆想容娶回家,两人一拍即合,婚期就定在了半月后。 日子一天天推近,迎亲的前两天,罗家人来了。 在陆想容与周云易定亲那日,罗氏便修书与家里说了这桩喜事。 罗家人感念周云易在凤阳时为罗家所做的事,收到信时便开始为陆想容准备添妆,好巧不巧赶在陆想容成亲前送了来,不然定得这么急,都赶不上过来喝喜酒。 来的是罗二老爷跟罗真,原本来了也顺便将罗清月接回凤阳,这下倒好,顺便还将陆文贤跟罗清月的婚事谈妥了。 陆想瑛夫妇是在迎亲前一天赶到的,她此时已有三个多月身孕,袁三郎照顾得极其细心。 看着两人恩爱,陆想容不禁想到胡氏那表妹。明日她就大婚了,竟是没看见那表妹前来,这一世许多事情已经悄悄改变。 陆文瑛一回来,母女三人跟罗清月就聚在萱堂说话,直到吃过晚饭,罗氏才开始赶人,“阿容快回去歇了吧,明儿可要早起呢!” 陆想容精神出奇的亢奋,哪里睡得着,抱着陆想瑛的手臂不撒手,“好久没见着阿姐了,我明天一出门,就要等三日后才回门,我想阿姐,再多坐一会儿。” 陆想瑛心中感动,她一人在外,更是想家人想得不行。如今回来家里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母亲得了掌家权,威仪了不少,小妹又嫁得如此好,连她都跟着沾光。 此刻又听陆想容如此说,怀孕的人眼泪浅,竟是忍不住流下泪来。 陆想容想到阿姐前世郁郁而终,心疼不已,也跟着掉起眼泪。 这下倒好,罗氏想着小女儿明日就要出嫁,以后这家中就剩她一人,眼泪也止不住了。 罗清月则是在陆想容大婚后,就要先与父亲一同回凤阳待嫁,心中不舍,哭得最凶。 最后还是最先惹得大伙儿难过的陆想瑛抹了泪笑道:“明日要哭嫁,我看你今天哭了,明日可还哭得出来。” 几人又破涕为笑,再说了几句,陆想容就领着罗清月一起回了花容居。 第二日卯时刚过,陆想容就被叫了起来,她眯眼看外面,天都还没亮透。 罗氏携着全福人魏夫人过来,魏夫人是魏老侍中家长媳,双亲俱在,儿女双全。 焕喜跟红梅服侍陆想容梳洗,换上嫁衣,魏夫人过来给她梳头。 一梳举案齐眉,二梳儿孙满地,三梳白首不分离...... 梳好头,焕青过来给陆想容化妆描眉,魏夫人笑道:“陆二小姐五官明艳,别画得太重了......” 焕青嘴角弯弯,眼眶泛红,福身道:“民妇省得。” 太阳出来了,外面鞭炮声响起,是迎亲的队伍来了,陆想容此时才开始有些紧张。 陆洪令站在前院正堂的台阶上,跟在他身后的还有陆二老爷跟罗二老爷。来吃酒的官员都不敢过来,如今谁敢受周云易的礼。 听见鞭炮声,陆洪令忙理了理衣襟,站得笔直。 一身大红吉服的周云易缓步走进来,他身材高大,一身大红色将他显得挺拔俊朗。 几步便走到陆洪令跟前,微笑着向他行礼磕头。 陆洪令虽是站得笔直,手心却握出汗来,忙道:“起来吧。” 陆二老爷跟罗二老爷也依次走过来,受了周云易的礼。 周云易刚站起来,官员们忙走过来行礼。周云易摆摆手笑道:“我今日是来娶亲的,别讲究这些虚礼。” 陆洪令又将他领进正堂,今日陆老夫人穿了新衣,被抬到正堂坐着。 周云易给陆老夫人敬茶,陆老夫人给了封红。 一应礼过,才将迎亲的人跟来吃酒的人请到宴息处。 酒席陆洪令可是花了大钱的,他如今是周云易的岳父,自然不能寒酸了。 爆竹声又起,陆想容的嫁妆出了陆家门。原本陆家准备的嫁妆就不少,加上罗家又送过来的,队伍浩浩荡荡,十分气派。 陆想容盖上销金红盖头,由陆文景背上了花轿。 两家离得不算远,周云易特意带着队伍从御街绕了一圈,一路吹吹打打到了国公府。 陆想容盖着红盖头,看不见外面情形,被人牵着跨了马鞍,钱粮盆,拜了天地。从盖头下看见周云易那双簇新的靴子,跟着他一路进了新房。 红盖头被喜称挑开,她看见周云易俊朗的脸庞,漆黑如墨的眸子里,有着掩不住的喜悦。 陆想容嘴角翘起,露出温婉的笑容来。 屋子顿时赞声一片,“新娘子真漂亮!” 礼成后,周云易摸了摸陆想容的头,温声道:“乖乖等我,让欢喜她们陪你说说话,饿了就让人给你拿吃的,我去外面招待客人,尽量早些回来。” 国公府那些乱七八糟的人没有过来,陆想容这边没人打扰,长舒了口气,对焕喜说:“帮我将钗环卸了吧,重新梳个简单些的发髻。” 陆想容起得早,喝了碗甜汤就靠在床头迷迷糊糊补觉。 她感觉像是过了许久,只有身边人知道,周云易回来得有多快。 周云易遣了人,走过来在陆想容唇上浅浅亲上一口,问道:“累不累?” 陆想容咽了口口水,不自觉紧张起来,小脸红红,“还好,休息了一下。” “那便好。” 陆想容刚回味过他这三个字的意思,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腰肢,带着滚到柔软的大红喜被里...... 全书完...... 终于完结了,松了口气。 开这本书就是突然有个想法,新人没经验,就是头铁。 我喜欢看小说,十多年的老书虫,以前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也可以写出一本小说来。 没有大纲,没有立人设,什么都不懂,就是一腔热血。 结婚九年,大宝八岁,二宝三岁,今年九月份二宝就要上幼儿园,我开始慌了。 到底是上班还是不上班,成了我两难的抉择。 九年啊,完全与社会脱轨,没有朋友没有社交,我害怕再次步入社会。 即便老公说可以给我安排工作,我嘴上说好,可是心里很害怕。一方面担心孩子周末节假日没人带,另一方面是我自己的原因,害怕再步入社会。 所以决定做点什么,写小说是突然的想法,但要真的去做,才知道并不容易。 我每天更得很少,基本保持每天两章,白天孩子吵闹,还要家务活,根本没办法静下心来来写,所以我都是晚上家人睡了才开始熬夜写。 这就是为什么我都是每天早上更新,其实都是前一天晚上写的。 好了,感谢大家一路相伴,是你们给了我每天更新,坚持写下去的动力!我会继续努力,希望能写出令人满意的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