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法律师》 第章 引子 我是一名律师,做这个行业很多年了,现在自己经营一家律师事务所。 我的律所在云城一个商、住一体的小区。二十六楼,是一套一百多平米的住房。同时也是我的家。房子是几年前自己按揭买的,到现在也还每月付着按揭。 最初,房子的外墙上挂着两块牌子,就挂在阳台的外面。第一块是“君正律师事务所”。第二块是“大成堂”,三个大字的下面还写着“风水命理、测骨看相、佛、道用具批发”。 这样的两块牌子挂在一起确实有些另类,也颇受争议,最后司法行政部门终于找上门来,并且对我进行了严厉的批评。批评的内容我忘记了,但是之后我把第一块牌子取了下来,挂到屋里去了。 其实无论在哪里,律师行业靠不了多少招牌效应,主要靠的还是个人的业务和口碑,因为即便是在有名的律所,也还有吃不饱饭的小律师。 哦,忘了说,我的名字叫吴诚。我想,老爹给我取名的时候一定是想我做一个诚实、可靠的人。但是联系上我的姓就有些那个什么了,“吴诚”,“无成”,“一事无成”……。我想,可能就是这个名字,让我前些年走了不少弯路。 还记得老王在的时候,他说过:“吴诚、无成,看你命中有一山削壁之象,‘一山削壁’,数之始也,物之极也。你小子这辈子是很能折腾的命,如果折腾得好,怕是有些大成。” 我说:“你看我混成现在这样,像是大成吗?” 他轻蔑地撇我一眼,又说:“物极必反你不懂吗?前半段你还没走到尽头,哪儿来的峰回路转?先有经历,方得圆满,你的路还长着嘞!不过山壁万仞,前路福祸未定,成与不成,还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至今,老王说这话的样子仿佛电影一样就在眼前。 老王坐在公园路边的小马扎上,面前铺着黄布写成的招牌,招牌上摊着他的各种家伙什儿,我坐在他的对面,认真地听他指点迷津。 夕阳从他的背后映照过来,有些刺眼,但能清楚地看见他灰白稀疏的头发,左侧留得很长,长的一边还妥帖地倒向右侧,得意地盖住了油锃锃的秃顶。当时黄昏的小风总有些顽皮,像捣乱的孩子般踩过老王的头顶,老王那原本妥帖的长发就迅速扬起并纷纷飘回左边,扯着头皮在风中飞舞,撒着欢儿地戏谑老王的仙风道骨。 老王紧撇着嘴,嘴角呡着烟,微眯的小眼睛死死盯着乌龟壳子里倒出来的几枚铜钱,然后眼皮略抬,小眼里的精光“嗖”地透过烟雾直射过来,我立马一阵哆嗦,有些想吐。 老王见状,“嘿!”“嘿!”地几声轻笑,带些邪气,慧黠而又猥琐,咧开的嘴角蹦出一瓣金牙,直晃得我眼晕。 那一次,老王没有收我的钱。这让我很是吃惊,因为那时我心中的老王就是一个靠忽悠迷途劳动人民的猥琐神棍。 但老王神秘的笑笑,说:“这是因果,不能收钱,收了要乱套的!” 那一次之后,我的命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开始看到,很多经过法律调整后的案件,也仅仅是维系了法律的事实,而很多法律事实的背后其实另有一番真相,这真相仿佛正如我的命数,一山削壁,福祸未卜。 也是从那一次开始,我相信老王说的话了。 如今,老王已经仙去了。他的大头像就摆在君正律师事务所里,也是大成堂里。 画像中他的笑容依然猥琐,我有些无奈,找了很多人为他画像,画出来都是这幅尊容。想想算了吧,非要画得正经点反而不像他,正如他那秀气的名字一样。大头像前立着他的牌位,上面写着“先师王秀芬之灵位”。 此情此景,希望各位看官适当地会心一笑就可以了,虽然这是个故事,但笑出声来毕竟不太严肃,当作故事来听就好。当然在故事中我也会带上老王,一方面能给大家调节一下气氛,另一方面也感谢他教会我: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希望能与大家共勉! 第1章 入行 “9号考生,吴诚!” “到你了,老吴”。 同样坐在考场外等待面试考核的瑞子用胳膊肘一拐,把我从恍惚的思绪中拉回来。我站起身,用手掌抹了一把脸,怀揣着有些惴惴的心态走进了面试考核的考场。 考官是本地律师协会的领导,同时也是本地资深律师,一溜儿严肃地坐着。 主考官梳着背头,虽然戴着眼镜,但镜片背后透过来的目光依旧犀利。 我认识他。他是本地律师协会会长,也是一家大型律所的主任。 他面无表情地看我,言语简练:“请考生先自我介绍,并简短总结实习期间的学习和工作情况,用时不得超过五分钟,现在开始。” 我竭力稳住内心的忐忑,“我叫吴诚,二十六岁,二零一一二年考过c证,开始在蓬鹏律师事务所实习,实习期间考过a证,现一年实习期满,申请注册执业。实习期间,跟随蓬鹏律所主任冯华律师学习律师实务,在辅导老师以及各位前辈、同仁律师的帮助下……”。 我的话音有些颤抖,所幸逻辑还算清晰,思路也还顺畅,顺利完成了开场陈述,没出意外。 主考官点了点头,望向另一名考官,算是认可我的开场表现。 另一名考官开始提问:“如果你的委托人让你草拟一份买卖合同,你认为需要注意哪些问题?” 经过了前面的开场,我心神稍定,略一思考后答道:“就买卖合同本身而言,首先应明确标的货物、单价、数量、交货地点、时间、交货方式以及货款的支付时间、方式等,如果涉及长途运输还应明确运输主体、验收责任以及运输风险的承担;其次就违约责任、争议管辖等也应慎重约定,主要思考的方向是便于操作、利于实现;最后我个人认为还可以增加一款‘退出机制’的约定,从公平、合理的角度出发给合同当事人预留出一条退路,便于定纷止争。” 那名考官微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是很满意我的回答。 我直了直腰,更加有底气。说实话云城是一个地处西南的偏远小城,属于司法考试条件放宽地区,当地律师大多都是c证,有a证的很少。而我刚考过a证,对书本知识的熟悉程度多少让我有些自信。 或许将来看这个故事的人可能会有专业律师或其他法律人,但绝大多数应该是行业外的朋友。而我写这个故事,是想把律师职业放进我喜欢的载体里表现出来,希望以后看到这个故事的朋友,可以通过故事了解真实的律师行业。后面随着故事的展开,会陆续有法律职业、法律实务知识的普及,希望各位看官能够喜欢。 在这里我第一次给各位看官普及介绍一下,a证和c证的区别。 c证算是律师行业的底线了,而且只有在“经济欠发达地区”才有这个放宽条件。 完成一年实习,考核合格就可以正式成为一名执业律师,这时候你可以以律师身份在全国各地办理案件,但是只能在户籍所在地的律所注册、执业。因为律师执业,必须依托于律所作为平台。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如果你想跳槽,选择对象只能是自己户籍所在地内(区、县或县级市)的几家律所,但直到今天,在西南地区的有些县,有且仅有一家律所。 考过了a证,才算是真正通过了司法考试,这时候注册、执业便不再受户籍所在地的限制,除了港、澳、台,你可以随便选择你想去的全国各地的大所、名所注册执业,当然,前提是人家也愿意要你。 最后,在经济欠发达地区还有一个b证。这个b证的境况就有些尴尬了,拿这个证的人也非常少。简而言之,这个b证就是达到了a证的层次,却“享受”c证的待遇。是不是有些尴尬? 好了,言归正传。 主考官似乎也比较满意我的答案,接下来的问题抛开了法律实体而转向了程序,却都出人意料的简单,我几乎不用过脑都能一一作答,这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最后,主考官缓缓抬起头,目光从他面前的桌案上慢条斯理地望过来,问道:“最后一个问题,就刚才那份买卖合同的草拟,你觉得应该收委托人多少钱?”问完,他的目光又移回面前的桌案,没有再看我,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句聊家常般的应答,漫不经心。 我却一下愣住了,这尼玛什么问题?怎么回答? 收得高了,人家觉得做份合同都这么贵?漫天要价,不值得。这单生意黄了不说,人家怎么看我这个律师?黑?还是真黑?收得低了,自降身价,人家会觉得这个律师不行,这份合同可能也不那么专业,达不到想要的标准,生意同样会黄。 我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沁出一层细汗,但是时间不等人,一分一秒过了。 反正是最后一个问题了,前面我都回答得很好,不能再耽搁了,怎么想就怎么说,一个错误的答案好过没有答案。 我下定了决心,捋了捋思路,答道:“我个人认为:这份合同的收费应该参考合同本身的标的价格,如果合同标的价格高,收费也应该要高一些,反之,可以适当低一点。如果是亲戚、朋友,可以适当再打点折。” 反正这个问题你根本找不出标准答案,最起码书本上没有,我心里这样想。但是说完我仍有些心虚,小心翼翼地看向主考官,又偷偷瞄了瞄其他几个考官的神情。 手心汗湿了,我不自觉的握了握。 主考官抬起头笑了笑。其他几个考官也笑了。我看不清他们笑里的颜色。然后主考官说:“好了,吴诚律师,面试完毕。考核成绩后面会通知你本人,也会送达到你们律所。” 走出考场,瑞子连忙凑上前来,问道:“怎么样?都问了些啥?” 我长舒了一口气,说:“主要是些涉及业务技能的问题,有实体的,也有程序的。但是你要小心。” “怎么?”瑞子有些紧张。 “因为最后问我,给委托人草拟一份买卖合同应该怎么收费”,我一脸懵逼地说,“你说这怎么回答,差点没把我呛着,反正你要小心点。” “卧槽”瑞子瞬间一幅白痴表情,“这尼玛什么问题!” 听到这话,我突然认真地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钟。瑞子急道:“又怎么了?” 我说:“你刚才说的这话和我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内心活动一样!” 噗!我俩都笑了。瑞子直接把唾沫星子都喷到了我脸上。 “诚哥,诚哥,见谅,没把持住,没把持住。”这货笑得快接不上气,直接伸手抹掉我脸上的口水,又掏出烟来,我们都点上。 没过多久,瑞子也进去了…… 第2章 现实与理想 瑞子小我两岁,和我是很好的兄弟。我们一起参加司法考试,我过了a,他过了c。我们一起开始实习,在不同的律所。 这家伙的理想一点也不高大,但却非常真实。就像后来他有了女朋友,女朋友没上过大学,也没有固定职业,但却是个质朴、善良的女孩。瑞子出钱打理下来一个门脸,让她做起了宵夜摊。 那里的小龙虾特别好吃,开始有顾客排队等座儿。我和瑞子也经常喝醉在这个小摊儿上。 瑞子喝醉后对我说,“我没想过做什么大律师、名律师,太累,也做不了。不过这职业我倒是喜欢,自由,还能实实在在做些事,不管是为客户还是为社会。让我看到自己的价值,不是得过且过,不像其他职业,虚的太多。”然后微笑着,眼神恍惚地看一眼他忙前忙后的女朋友,又说,“安安稳稳讨口生活,踏实!” 再后来,他们结婚了。这让我觉得非常真实。一直到很多年以后,我依然这样觉得。 几天后,面试成绩下来,我们都通过了考核,正式成为一名执业律师。只是没想到后来,我竟然稀里糊涂成了玄门上清派正宗传人,打怪的次数比开庭多,相较而言,做律师反而更像是我的副业。而我要说的故事,也从这里开始了。 终于正式成为蓬鹏律所的执业律师了,我幻想着今后成为社会精英的生活,无比兴奋地跨进了蓬鹏律所的大门。 无所谓新人报到,因为我的实习期就是在这里度过的,这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我都很熟悉。 走进主任办公室,我们的主任,也是我实习期间的辅导老师冯华律师正笑呵呵地等我。 “小吴,祝贺你,顺利通过执业考核。同时也欢迎你,正式成为我们蓬鹏律所大家庭的一员。”主任眯缝着眼睛,还亲自为我泡了茶。 对于蓬鹏律所,我现在才真正有了主人翁般的归宿感。 因为激动,我的脸有些发烫,我紧紧握着主任的手说:“谢谢您,冯主任,真的非常感谢您。没有您这一年多来的帮助,就不会有我的今天。不管怎样,我会努力,不能辜负了您老对我的期望!” 主任见我态度诚恳,也非常高兴,又说了一些鼓励我的话。 一阵寒暄之后,主任拿出两份合同,正色道:“小吴啊,律师和律所的手续你是知道的,这个聘用合同虽然是个程序问题,但是关于薪酬制的选择,你要结合自身情况慎重考虑啊!” 我仍然有些激动,跃跃欲试的自信让我不假思索地说:“主任,这个我知道的,我选提成制。” 主任问我还需不需要再考虑,我说不需要了。于是按照提成制签订了聘用合同,我的执业律师生涯正式揭开了序幕。 在这里关于律师薪酬,我又要给各位看官普及了。 说道律师薪酬,首先要从律师事务所说起。 目前社会上的律师事务所大致分为两类: 一类我们称作“国办所”,意思就是属于国家和政府的律所(地区不同,也许称呼有异,但性质一致),隶属于各个区县的司法行政部门(司法局),国办所的律师一般称作公职律师,他们拿政府工资,主要替政府部门、行政机关处理一些日常的法律事务,很少办理案件。偶尔办理案件,收取的代理费大部分需要上交行政主管部门,这类律师在目前律师群体中只占很小一部分了。 另一类我们称作私人律师事务所,类似于私营企业。因其规模大小又可以分为个人律所、合伙制律所和公司制律所,不论形式如何,性质都是私营,自负盈亏。这类律所中的律师我们一般称作社会律师,收入完全靠自身业绩创收,勤于办理各类案件,提供各种法律服务,占目前律师群体的绝大多数。 顺带介绍一下还有一类,这类工作人员隶属于司法局,拿政府工资,主要工作部门是司法局下面的法律服务所,也叫司法所,同时还有一块牌子叫作人民调解委员会。他们平时主要从事人民调解工作,有时也代理一些普通、简单的民事案件,但他们不是律师,也不同于公职律师,因为他们没有律师资格证。行外人不明就里,也称他们律师。这一类工作人员我们叫作“法律服务工作者”。 普通社会律师的薪酬一般是通过合同的形式与律所进行约定,大致分为提成制和月薪制(也有约定年薪制的,性质与月薪制类似)。 提成制一般没有底薪,也不存在固定工资,主要就是把自己创收的一部分按照合同约定的比例向律所缴纳,一般缴纳的比例是10%—30%不等,缴纳完后剩下的才是自己的收入,充分体现了“多劳多得、少劳少得”的原则。 如果干得好,能够晋升为合伙制律所的合伙人,或公司制律所的股东,还享有按照出资比例或约定分配红利的权利。因为风险与利益并存,所以一般选择提成制的都是相对成熟,有丰富经验和一定资源的律师。而这种利益分配制度也能够激励和鞭策新手律师的成长。 月薪制就是每月从律所领取固定工资,然后按照律所的安排和要求进行工作,当然也有一定程度的奖惩,但相对于提成制来说总体风险不大,类似于在公司或其他企业上班。 这种利益分配制度多为新手律师所选择,相对安全、稳定。但从长远来看,易养成依赖性和惰性,消磨进取和拼搏意识,不利于律师成长。 因为地域差异,关于律师薪酬可能还有其他不同形式,笔者智拙,坐井观天,仅谈一家一域之言,还望各位看官见谅。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蓬鹏律所是一家个人律所,在云城来说算是建立比较早的律所。有十来个专职律师,还有三个兼职律师(高校副教授以上,通过司法考试取得律师资格的才可兼职)。在云城这样地处西南的县级市来说,应该算是一家大型律所了。 每个律师都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像我这样的新手律师也有,办公室的门外还挂着“吴诚律师办公室”的牌子,很牛逼的样子。我坐在里面,抽着烟,喝着茶,那得意的劲头儿和外面的牌子一样牛逼。 第一天上班,抽烟、喝茶、电脑上斗地主、下象棋。 第二天上班,抽烟、喝茶、电脑上聊qq、聊微信。 第三天上班,抽烟、喝茶、电脑上看小说、逛商城。 第四天上班,抽烟、喝茶,不想再开电脑…… 提成制律师的工作和时间安排,律所一般是不管的,因为挣钱完全靠自己。但是一个多星期下来,我有些慌了。没有业务。就接待了三个法律咨询的客户。 社会上行外的人大多认为,律师是个体面、高端的职业,咨询律师都是按小时甚至分钟收费的。 其实这是受了电视、电影的影响,是认识上的误区。也许在沿海发达城市可能有这样的情况,但是电视、电影里表现出来毕竟有夸张的成分。 对于像云城这样的县级小城市来说,也许永远达不到那个程度。在云城,律师解答客户咨询是要收取服务费,但不是按小时,而是按次数。 记得当时应该是20块钱一次吧,反正我一个多星期接待三次客户咨询,总共就赚了60块钱。巨大的反差让原本满满的自信,被磨得像一张薄薄的白纸,能不能靠律师这个职业养活自己,谁也不知道。 现实啊!理想呢?我有些欲哭无泪。 第3章 门槛在门里 夜晚,路边一个烤串的小摊。我和瑞子就着烤串已经喝掉八瓶啤酒。 瑞子沮丧地说:“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合计合计。”瑞子也选了提成制,遇到了和我一样的困境。 我说:“主要是没人知道我们是干律师的,人家不认识我们,不知道我们,自然也不可能主动来找我们。得想个办法把我们自己推出去,让人家知道我们是做这个的。” 瑞子有些无奈,说道:“怎么推?该发的qq群、微信群我都发了,范围毕竟有限,没啥效果。” “哪有那么简单”我说,“你看人家搞广告宣传都要设计、要策划,我们推广自己怎么也得有套方案不是。” 瑞子突然眼神一亮,说道:“网络上应该有这类推广。你注意到没有?有时候我们上网查一些法律法规的时候,有的网页就会附带有一些律师的介绍,上面还有照片、联系电话啥的,还挺全。这个我看行,不过肯定要收费。” “嗯,印象中好像看到过,当时我没留意。”我说。 “你自己是干这个的你肯定不会留意”瑞子隐约有了些思路,又说:“如果是行外的人呢?恰好是因为有法律方面的疑惑上网了解呢?这时候他恰好看到有律师的介绍,还有联系电话什么的,你说他会不会打个电话试试,反正打个电话又不花钱。这样一来二去,知道咱们的人不就多了吗?咱们不是就把自己推出去了吗?” 瑞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这个应该是条路子。“行,咱就试试这个渠道,该花钱咱就花点,现在做啥不要成本?”我也来了劲头。 瑞子脖子一仰,咕咚咕咚干了一大杯,又说:“老吴,我觉得好像思路打开了。你看啊,咱有的qq群、微信群什么的,咱还继续整,没有的咱就加上,管它什么小学同学群、中学群、大学群、老乡群咱都加上,没事就在群里聊,和他们瞎扯,就当这是在上班了。让他们觉得,哎!咱身边就有个律师,挺近,咨询什么的或有事找都很方便。再加上网络推广,嗯,我觉得肯定有效果。” “嗯,先这么干着”我也仿佛受到一些启发,“不过这些都是依托网络,多少还是有些被动,我们还可以再主动一点,除了“钓鱼”还要“捕鱼”,把身边的一些渠道全用起来,可能更直接。”我也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 “身边的?啥渠道?”瑞子不明就里。 我一脸兴奋地说:“现在不是交通事故挺多的吗?这就是麻烦,就是纠纷,我们不就是专业处理这些事情的吗?你说处理交通事故最多的部门是哪里?” 瑞子有些疑惑:“交警队啊,操!你胆儿挺大,你不是想收买警察给咱介绍案源吧?咱现在也没那个实力啊!” “二货”,我笑骂道:“谁他妈让你收买警察?有那个实力你也没那个胆儿啊。” 我接着又说:“现在处理交通事故最多的地方除了交警队还有保险公司,我们印他几盒名片,就站在交警队和保险公司门口发,这又不犯法,也花不了几个钱。一个月只要能成两单案件,我们不就保底了吗?说不定这保底标准比那些拿工资的还高。” 瑞子一听,高兴得都快疯了,“卧槽,这个确实直接!老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我觉得我们两个就可以顶个诸葛亮了。你说这事情哈,还真得合计才行。来,来,老吴,咱再走一个。” 那天晚上,天已经很冷了,整个烤串的摊子上,就只老板和两个苦逼的小律师。谁说做律师体面,挣钱容易了?是谁说的,站出来! 第二天,瑞子兴冲冲来找我,手里拿着两大盒名片。 把两盒名片往我桌上一丢,说:“你看兄弟我是不是体面人?印名片的时候捎带给你也印了。” 我掏出烟来,丢给他一根,说道:“谢了兄弟,咦,怎么两盒不一样?”我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瑞子一脸得意的贱相,“打开看看。” 我打开一看,只见其中一盒是专门针对交通事故做的宣传名片,另一盒上面赫然印着“专业追债,便捷高效,律师团队保驾护航!”这尼玛!我有些无语了…… 瑞子笑得有些猥琐,“现在社会上民间借贷不是乱了套吗?纠纷也多。这一盒咱们就在住宅小区的地下停车库用,插在车窗缝里就行。” “卧槽,你倒是会举一反三。”我笑着说。 瑞子脸一仰,“必须的!” 然后,我俩都笑了,各自的笑容里都有些许不易,但是我们都看不到。 白天在人家保险公司门口站着散完了名片,晚上我兜里又揣着一摞“专业追债”的名片来到某小区的地下停车场。没办法,只有到晚上,大街小巷川流的车才如倦鸟归巢般纷纷回到这里。 我一张一张地把名片插进车窗缝里,半个小时左右一摞名片分发完毕。 我拍了拍手准备离开,这时候我突然看见一个身穿黑色夹克的小伙,他把我刚插进车窗缝里的名片扯出来,随手丢在地上,然后把另一张小卡片插进去。一边扯,一边插,动作无比娴熟。 这尼玛!还能不能公平竞争了! 我快步走上去,从背后拍了拍他肩膀:“兄弟,生意各做各,没必要断我的活路吧!” 他吓了一跳,转过身来,见我瞪着他,手指着地上他刚丢下的名片。小伙忙陪笑道:“不好意思,大哥,你看现在行里竞争实在是大,对不起,对不起!”说完弯腰捡起地上的名片。 我见他也不是啥不明事理的人,就说道:“现在竞争是大一点,但我们是拿服务去竞争,不能一味地排挤别人,客户也有选择的权利你说对不?只要你服务做好了,客户自然会记着你。” “是,是,哥说得对。”小伙见我一幅资深行业精英的模样,拿起我那张名片凑到眼前。 两秒钟,“卧槽,不是同行,律师啊!”小伙一惊一乍的蹦出一句。 一句话,把我也吓了一跳。我扯出他那张卡片一看,只见上面是一个身着情趣内衣的撩人妹子,下面赫然印着一排小字“足疗推油、泰式按摩、情感陪护”,翻过来,反面居然还有二维码,旁边写着“微信咨询,进群有奖!”这尼玛!我无语了…… 小伙抓了抓头,一脸尴尬,“哥,实在是对不起,我还以为是同行。”随即又笑道,“咱们不冲突,生意各做各的,各做各的,你的片子我留着。”说完他把我那张名片揣进夹克的内兜里,又把他的卡片往我手里一塞,“认识了就是缘分,有需要常联系!常联系!” “我……”面对这敬业的精神小伙,我居然无言以对,“那行,你负责把刚才扯出来的那些片子给我插回去。”我说。 “放心吧,哥,你忙你的,你看我这儿还有一大堆”小伙躬身笑着说,说话间从衣兜里掏出一摞卡片,“我还得去下一层再逛逛。” “都是服务行业,都不容易,相互理解吧!”我叹了口气,拍了拍他肩膀说,“兄弟你先忙,我这边完事儿了,我先撤,有事咱联系,片子上有我电话。” 转身没走几步,又听背后那小伙喊道:“哥,对不起啊。我叫小凯,有需要找我,能打折。”我转身,见他嬉笑着指了指手里的卡片,然后朝我做了个“ok”的手势。 我苦笑,也向他比了个“ok”,转身走了。 第4章 离婚女人 一段时间的宣传推广确实有了些效果。渐渐有客户主动联系,还加了微信,都是各种各样的咨询,也有代写法律文书的。虽然都没能形成具体的案件代理,但起码让我有事情做。 最关键的是收入明显提高了。咨询仍然是每次20到50元不等,代写文书稍微高一点,这一个月下来,我的收入竟然达到了4000元,温饱问题算是解决了。 这天下午,我正在办公室草拟一份为客户代写的民事上诉状,手边的电话突然响起。打开一看,是微信提示,验证框里写着:“请问是吴律师吗?有事请您帮忙。” 有人加我的微信好友,我喜上眉梢,又有活来了! 加了微信,看头像应该是个女人。“您好,我是吴诚律师,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吗?”我发过去一条信息。 片刻的迟疑,对方回复:“您好,吴律师,我有些事情想请您帮帮忙,但是我不方便来律所谈,我们能在外面见面吗?” 有时候涉及客户隐私的问题,或是客户有其他原因,都愿意在办公室以外,客户认为相对安全、方便的地方谈案子,这种情况在律师行业来说再正常不过。 我当然理解,于是回复道:“我理解您的顾虑,也尊重您的隐私,您觉得什么时间、地点方便呢?我尽量安排时间配合您。”话不能说死,一方面给自己留有余地,另一方面也显示出律师要面对众多客户、接手大量业务和案件,不一定能照顾到每一个客户的需求,于是这一次面谈会显得十分珍贵。这是我在实习的时候学到的。 晚上八点,工人路的咖啡厅。 对面坐着的女子三十多岁,肤白,略瘦,长发。头发很自然地垂下来,却遮住她半边侧脸。面色有些憔悴,眸子里有哀怨的光影闪烁。但恰到好处的淡妆让这些憔悴和哀怨奇迹般地化作一股落拓而优雅的气质,然后逐渐蔓延、弥散开来。水到渠成般自然。 她朝我礼貌地一笑,轻声道:“吴律师真年轻!” 她找我是为办事的,我不知道她是担心我的年轻,还是欣赏我的年轻。 我笑笑,坐定。单刀直入,“希望没有耽搁您的时间,说说您的事吧。” 她神情略怔,一闪而过,随即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有了些坦然的颜色。 她叫白露,是市医院的一名医生,她老公叫罗健,市里某行政机关的干部。有一个四岁的小男孩。她的事情很简单,她想离婚。 “谈不拢?”我轻声问道。 “谈不拢”她微微苦笑,“想请吴律师帮帮我”。 我点点头,道:“那么白医生对共同财产的分割和子女抚养有什么想法吗?” 在离婚案件中,最好不要问及离婚的原因,想办法尽可能地达到客户的目的就好。这是冯主任教我的。因为我们不是情感顾问和家事调解员,我们只针对客户的需求提供法律服务。 白露淡然道:“财产的问题应该不复杂。有两套房产,都是我们各自的婚前财产。他是二婚,我是头婚。对于钱,我们都是各用各的,应该谈不上什么共同财产,也没有债务。只是在孩子的抚养权问题上有争执。” 我道:“都想要孩子的抚养权?也是因为这个问题一直谈不拢?” 她点点头,神色有些落寞。 我接着说道:“关于孩子抚养权的问题,我只能尽力帮您争取,不保证能成功,因为这涉及到你们各自的抚养、教育、管理的能力和条件。” 白露顿了顿,眼睛一直盯着咖啡杯里的汤匙。迟疑片刻,似乎下了很大决心,说道:“吴律师尽力吧,如果实在无法争取抚养权,能尽快帮我把婚离掉也行。”她抬头看我,仍礼貌地笑着,笑容苦涩。 她的笑容突然让我有些难受。 任何一个女人在无奈和绝望的时候总会让男人怜悯,这是非常直观的感觉。仿佛一见钟情,突如其来,无关你的好坏,她的善恶。 我暗骂自己一句“该死!”,忙收拢心神说道:“协议不成只能起诉离婚,这需要证据证明你们夫妻感情已经破裂,再无和好的可能。如果证据不够充足的话,需要两次起诉,时间可能会长一点。为了尽快达到目的,我们前期取证的工作要更加仔细和全面。您目前是否能够提供一些证明你们夫妻感情破裂的证据,或者说取证的线索?” 白露的神情有些黯然,“家庭暴力应该算吧。”她撩起垂下来的头发,左边侧脸一片青紫。然后又挽起衣袖,两只手臂也有斑驳的淤青。“身上其他地方也有”,她苦笑着道。 我心里一惊,难怪她不愿意工作时间到律所来谈案子。但我心里知道,即便如此,这些也不一定能够作为家暴的证据,于是我问道:“他都是在什么情况下动手打你?因为什么?” 白露淡然道:“大部分都是在他喝酒之后,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家庭琐事。” 我接着说:“经常发生吗?有没有报过警?或者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这些事情。比如你的朋友,你们的邻居,或者家人。” 白露道:“我报过两次警,我的几个闺蜜也知道一些。” 我心里默默的思忖着:如果取证顺利的话,对于离婚来说这些证据应该够了。 各位看官,在此给大家普及一下关于离婚的法律知识。 离婚一般分两种方式:一种是协议离婚。是指夫妻二人经过协商,达成一致意见后自行到婚姻登记部门(一般是民政部门)办理离婚。这种方式对于当事人来说成本较低,也相对简便,一般情况下采取这种方式的属于“好合好散”,不至于激化当事人之间的矛盾。 另一种是诉讼离婚。是指夫妻二人对于离婚事项无法协商,或经过协商仍然无法达成一致意见,这种情况下就需要到法院诉讼离婚。走到这一步,往往会让两个人情义尽毁,身心俱疲,从此形同陌路。 对于是否判决离婚,法院是通过证据来认定夫妻感情是否破裂。 感情确实已经破裂的,一般会判决离婚。如果法院认定感情没有破裂,或者有和好可能,会判决不准予离婚。 因为感情是否破裂,一般很难有直接证据,即便有,取证也很困难。大多数证明感情破裂的基本都是间接证据,这就需要取证仔细、完备,让证据形成完整的证据链条。 如果取证不足,难以证明感情破裂的,只能在法院判决不准离婚后再进行第二次起诉,两次诉讼的时间间隔必须达到一年(《民法典》实施以前是六个月)。 第二次再起诉离婚,其实就已经间接证明了夫妻感情确实已经破裂,再无和好可能,因此法院在第二次起诉后一般会判决离婚。 法院在判决离婚的同时,还会依据当事人的诉求对夫妻共同财产的分割,子女抚养等问题一并进行处理。但是在财产分割和子女抚养的问题上仍然需要当事人提供证据以支撑自己的诉求。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一番攀谈后,我对案件以及双方当事人的基本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白露的案子我接了下来,基本的取证方向已经在我脑里形成,成竹在胸。 离开的时候,我心念一动,问白露道:“他之前那段婚姻持续了多久?是怎么结束的?” 白露喃喃道:“我不知道,他很不愿提及那段婚姻,我自然也不会主动去问他。我只从他朋友的言谈中隐约得知他前妻好像是个中学教师,似乎也是起诉离婚。” 我心中暗自思揣,这是一个非常必要的取证点,如果他前一段婚姻也是因为家庭暴力的话,那么他习惯性暴力倾向的事实基本可以固定,我的胜算又多了一分。 第5章 胜负难料 这是我正式执业以来谈下的第一个案子,也许漂亮的第一仗就从这里开始。我内心窃喜、澎湃、跃跃欲试。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里,我去了派出所、法院、银行、幼儿园,又联系了几名证人做调查,一番忙碌下来,取证工作已经全部完成。 夜晚,出租屋里。我在电脑上敲完最后一个字,结合搜集到的证据,完成了对白露案件的最后论证。 白露的老公罗健,前一段婚姻竟然真是因为家庭暴力,女方起诉后判决离婚。 我调取了这个案件的判决书以及当时的庭审笔录,这份证据对白露非常有利。因为目前我搜集到的家暴证据已经足够形成一个完整的证据链条。这份证据虽然看似与本案无关,但却能增强本案家暴事实的可信度。 更重要的是,联合本案证据,可以引导法官相信罗健有习惯性暴力倾向,一旦法官顺着这个方向思考,那么在离婚和抚养权的归属问题上,白露将更占优势。 几天后,到了案件开庭的日子。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白露的老公罗健。 四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老旧的黑框眼镜,一脸疲惫。头发略长,油腻而凌乱,两腮和下巴有唏嘘的胡渣。眼神有些沮丧,却又隐隐透着中年男人的敦厚和坚持。 平淡得不能再平淡的相貌,仿佛一个擦肩而过便不会再记起的路人。 他似乎没有任何准备,没有代理律师,甚至连证据材料都没有。我心里窃喜,这个男人也许真是折腾累了准备举手投降。 白露和我坐在原告席。 今天的她神情略显疲惫,眼里满是无奈和绝望,没有化妆,甚至头发还有些散乱,全然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时候的样子。 我有些惊诧,庭前我多次和她沟通过案件,怎么感觉她好像对我完全没有信心。不过无意的一瞥,我却看见她眼里一丝胸有成竹的狡黠隐现,一闪即逝…… 庭审进行得非常顺利。双方在共同财产的分割上没有分歧,在夫妻感情破裂和子女抚养方面,我方证据几乎以压倒式优势占据上风。在我有序而强大的攻势面前,罗健显得有些慌乱。 尽管在抚养权问题上他也竭力争夺,但他的主张和陈述零碎、散乱,最重要的是完全没有证据支撑。最后庭审结束,法官宣布案件择期宣判。 离开法庭时,罗健走在前面。刚出门口,他突然转过身来瞥了白露一眼,白露吓得一声轻呼退后一步,两手不自禁地紧紧抓住了我的手臂。罗健嘴角微抖,却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又看我一眼,眼中分明满是失落和不甘。随即转身大步离开。 我见白露面色有些苍白,估计是以前的家暴让她有了阴影,于是安慰她道:“白医生,你不用怕,现在是法治社会,何况他还是国家机关干部,他不敢对你怎么样的。今天庭审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们在证据上占了绝对优势,等到判决结果一出来,你和他就再也没有关系了,他也不可能再影响你。” 白露点点头,似乎仍有些担心。回来的路上,经过一个撂地算命、打卦的小摊。走过了,白露又回头看那小摊一眼。 我笑着说:“怎么?你这是要算一算?你不信律师改信天师了?” 白露闻言“扑哧”一声笑了。 那摆摊的神棍听见我们说话也抬起了头,见白露长得漂亮,一双小眼睛尽在白露身上乱转,又裂开一口黄牙说道:“天师信不信得,另说,但是收费比律师便宜,美女你不试试?”说完“嘿!嘿!”地笑了,两撇小胡子随着笑声上下抖动,说不出的恶心猥琐。 白露见他言语油滑,又神情猥琐,厌恶地皱眉,要扯着我离开,那神棍瞥眼瞧见我时却“咦”了一声,仔细地打量起我来。 我见状笑着说:“怎么?也要给我算一算?” 那神棍却道:“给你算你也不能信呀!况且我看出我挣不了你的钱,既然挣不了,我费那神干什么?”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我说道,“我就是那个收费比你高一些的律师。”说完又对白露道,“看见没?他们这种人,逮着好骗的才下手。” 神棍又瞥了白露一眼,哈哈笑着对我道:“其实你才是那个好下手的,你身边这位……”,说到此处故意顿了顿,“嘿嘿”干笑两声才道,“可比你命好多了。” 听他这话,我一愣,正要开口问他此话怎讲,白露却皱着眉,涨红了脸,低声说:“走了,这人我看着恶心。”说完拉着我便急急的离开。 那神棍兀自在身后高声说道:“小哥慢走。要不了多久,一场无妄之灾将至,小哥可要当心呐!看你是个老实人,这句算是送的。” 我哈哈笑着,头也没回,“我也看出你有一场无妄之灾,你也要当心喔!”…… 时间过了一个多星期,白露案子的判决仍然没有下来。期间白露打来过电话,说她有些担心,电话里她零零碎碎的表达了因为罗健是行政机关领导,虽然是个副职,但还是有些人脉关系,也说得上话,会不会有其他因素干预和影响。 我安慰她说没事的,庭审时我方证据以压倒式优势占据了上风,应该不会有问题。 虽然判案法官有一定的自由裁量权,但也需要案子有一定的“弹性”空间才好倾斜处理。就这个案子而言,因为我们的证据占优,不敢说完全没有这样的空间,但最起码这个空间也非常狭小。 很多案件都是开庭后一段时间才能拿到判决,让她不要担心。 挂完电话,我接待了几个咨询的客户,但怎么也静不下心来了。 心里暗想:这是怎么了?是白露的电话影响到我?还是我也开始担心这个案件会出现预料不到的意外?但随即又想,应该不可能吧,这个案子在我方强大证据的进攻面前自由裁量的“弹性”空间已经非常狭小。而且,白露的老公虽然能利用影响力说上话,但不至于用在一个小小的离婚案上吧。 想来想去,觉得不放心,我来到了主任办公室,把案件情况给冯主任说了,想听听他的意见。 第6章 逆转 主任听我说完,思考了一阵说道:“任何诉讼都有风险,虽然你说的这个案子出现风险的可能性比较小,但这仅是从法律方面来评价。很多时候我们办理案件要全方位地分析和考虑,当然法律方面是主要,但同时也要考虑到法律以外的因素,尽可能地避免这方面风险的影响。” “法律以外的风险”,我喃喃地道,“那是什么风险?主任,我想不到。” 冯主任笑着说:“具体是什么风险我也想不到,但法理学上不是强调‘法律效果\\u0027和‘社会效果\\u0027的统一吗?这‘社会效果\\u0027就不好说了,但是在这方面,自由裁量的空间就可以变得很大。” 这些话以前实习的时候主任没有对我说过,现在一下子说出来突然有些颠覆我对法律的认知和理解,甚至是对法治的信仰。我不解地问道:“如果这样,那么法官在裁决案件时难道可以不依法,随意裁量?这也太可怕了吧?” 主任喝了口茶,哈哈笑道:“你小子读书读傻了?我的意思是法官在裁决案件时往往会兼顾这两者,法律效果首先是个合法性,你得立足于这个根本,然后再顾及社会效果,也不是随意裁量,总要有个合理性嘛。” 我恍然大悟,嬉皮笑脸的说道:“主任,您要早这么说我就懂了,带我绕这么大个圈,您知道吗?刚才您那番话差点让我怀疑今后的执业生涯了。” 冯主任是我实习时候的老师,教会我很多东西。很多时候我觉得他是我身后的大树,和他说话会无所顾忌,但内心非常尊重。 主任也笑了,“有些风险你不一定能够防范,但是你要考虑得到,一旦出现了,你起码要有个应对的方向。正因为这些,在面对客户时,不能把话说满,要给自己留有余地。真正优秀的律师不是只会打官司,也不可能每场官司都赢。你刚开始执业,这些东西自己慢慢领悟吧。” “我滴个天哪,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说话间我嬉笑着拿起他桌上的“大重九”,掏出一根凑到他嘴边,“借花献佛,孝敬您老了。”给他点上后,我也掏出一根自顾点上。 主任抽着烟,笑骂一声道:“但是不能为了赚钱,说些‘包打赢\\u0027的话欺骗客户,我要是知道了砸断你的狗腿。” “放心吧您嘞,坏不了您的名声。”我一面说着,一面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再回头看他时,才注意到他的头发白了好多。 “不要说包打赢的话欺骗客户”。这时候我才真正体会,律师这个行业的门槛原来是在门里头。 又过了几天,接到法院的通知让去领判决书。 我立马赶到法院,拿到判决书的一瞬间,我懵了,判决不准予离婚,尤其是判决书上还精彩地写着“经营婚姻和家庭实属不易,不经历风雨,哪能见彩虹。被告行为虽有不当之处,但从维系家庭的角度出发,原告理应给予被告改正和反省的机会”。 这尼玛哪是判决,这是劝架吧?这“社会效果”兼顾得也是没谁了。 怎么办?还得通知人家白露呀,可我怎么给她说呢?想来想去,只是觉得不管怎样都需要面对,我得面对她,而她得面对判决。一切从长计议吧。我苦笑着拿起电话…… 晚上,仍然是那个咖啡厅。 白露怔怔地看着判决书,说不出话来。我尴尬地坐在她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良久,我开口:“白医生,对不起。”我确实也只能这么说,因为我无法解释,也不想解释。 白露仍然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抬起头仍是礼貌地一笑,但我分明看见她这次的笑容里有无奈和牵强的颜色。 白露幽幽地道:“吴律师,你不用说对不起,我不怪你。我虽然不懂法律,但是我也知道,在这个案件中我们无论是在家庭暴力上,还是在抚养条件上证据都已经很充足了。而且你还调取了他之前那段婚姻的证据,你已经尽力了。” 白露顿了顿,喝了口面前的咖啡接着说道:“我知道,他虽然是个副职,但毕竟是领导,找人说一两句话还是说得上的。只是我没想到法院竟然会枉顾事实和证据到这个地步。”说话间她低下了头,片刻又抬起来,神色凄然,“难怪他一点证据都不用准备,原来是胸有成竹。” 我想告诉白露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问题,但是我觉得说出来可能我自己都不会相信。 于是我说道:“白医生,问题并非不能解决,即使有不可控的因素影响,但只能影响一时或者一次,毕竟法官的自由裁量权还是得站在法律规定的框架内。只是,我们只能等到一年后再起诉了。” 白露点点头,“吴律师,我从来没有打过官司,经过这一次,我不一定相信某些东西,但我相信你。” 白露的话多少让我有些欣慰,但我仍然无法释怀这个案件对我自信心的冲击。 深夜,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白露的案子不是我接触的第一个诉讼案件,在实习期间,我跟着冯主任学习和办理了很多案件,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如果我不怀疑自己的业务水平的话,那么值得怀疑的就是这个案件背后的东西。 直觉告诉我,罗健并非不愿意离婚,只是在抚养权问题上他无法占据优势,一旦判决离婚,儿子的抚养权很大可能是在白露这边,为了不失去抚养权,他不得不使用一些手段死死拖住白露,让她离不成婚。之前他能够和白露协商离婚的事宜,仅是因为抚养权问题协商不成,就说明了这一点。 转念一想,我觉得这好像又不太对。 罗健不可能不知道即便是拖也只能拖一年,而一年后白露再次起诉,法院不可能不判决离婚。难道托人情、走关系仅仅只为了拖一年时间?或者他能保证白露一年后不会再起诉,又或者他是要利用这一年的时间在抚养权方面“创造”出远胜于白露的证据优势? 我觉得第一种可能性比较小,那么就很可能是第二种。 我又仔细回想了整个案情:庭审!对!这次庭审中罗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难道他早已成竹在胸,知道法院不会判决离婚?但是一年后呢,按照法律规定再结合白露提供的证据,一年后判决离婚的可能性非常大,并且抚养权也极有可能判给白露…… 等等,抚养权!好像还有一个很重要的细节被我忽略掉了:白露说过,罗健之前和她协议离婚时是同意离婚的,只因双方都想争夺孩子的抚养权才一直无法达成一致。到了诉讼阶段罗健仍然极力争夺孩子的抚养权,但在庭审中却没有提供任何证明其具有抚养优势的证据,这思想与行为的表现截然相反,太过异常。 老话说反常必有妖,我不自觉地作了一个假设:罗健在与白露协议离婚时争夺抚养权是假,他真正的目的是借此纠缠、拖住白露让她近期内无法离婚。白露起诉后他再次动用手段拖延,那么罗健一定是在争取时间,他很可能是要在近一年内做什么重要的事情,而离婚会对这个事情产生不利的影响,因此他不择手段地要将离婚拖至事毕。至于一年后,或者他要做的事情已经做成,又或者离婚已经不会产生影响,届时不论是离婚还是抚养权的归属,他罗健皆可以听之任之。 想到此处,我脑中顿时一片清明,尽管这是我的假设,尽管我对罗健要做之事一无所知,但我觉得这也许才是最贴近事实的一种可能性。 念及此处,再回想起庭审时貌似敦厚的罗健,我不由得后背冷汗涔涔,原来人真是不可以貌相。 这就是我独立办理的第一个案件,以前在书本上学到的理论知识和案例全不是那么回事,仅剩的一点自信瞬间被现实击溃,荡然无存。突然觉得自己很可怜,被现实完全颠覆了所有的认知以后,面对案件我束手无策。 第7章 阴招 整个晚上,我浑浑噩噩的翻来覆去。 天快亮时意识逐渐模糊起来,我先是看见白露的脸,仍然是那么精致的妆容,依然在礼貌的微笑,但脸上却分明挂着泪珠。又看见罗健,也在笑,阴恻恻的笑容在他那看似朴实的脸上展开来去,让人觉得恐怖。然后看见冯主任恨铁不成钢地叹气。纷乱的人脸在我模糊的意识里纷至沓来,不断闪现、消失,再闪现、又消失…… 突然间我惊醒过来,感觉脑里隐隐有些东西,一时抓不着、看不清……我起身,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水,冰凉的水让我一个激灵,意识渐渐清晰起来,一句话,仿佛水落石出般在脑中浮现,“真正优秀的律师不是只会打官司,也不可能每场官司都赢”。对,就是这句话! 我脑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之前的推测没错,罗健确是担心离婚会给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带来不利影响才设法拖延,如今诉讼离婚不成,那么能不能在他即将要做的事情上设置出更大的影响或障碍,迫使他两害相权取其轻,主动回到谈判桌上来协议离婚呢? 那么像罗健这样的男人,看得最重的不外乎权和钱,其次才是女人。而因为离婚会影响到的应该是前者…… 霎时间,我脑中一片清明,我隐隐觉得似乎找到了突破白露案件的新方向。 打定注意,我立马拨通了瑞子的电话。 “喂,瑞大状,有个事情要你助攻一下了。”因为兴奋,我的声音有些高。 “先说好,助攻可以,报酬是一顿饭,要有好酒。”瑞子在电话那头涎皮涎脸地说。 “尼玛,你快成饮食诈骗犯了。”我笑骂着说,“这回是替天行道,要是成了,算给你积德。” 我知道瑞子路子广,尤其是他所在的律所担任了好多家政府机关的法律顾问,所以我想让他帮忙打听一下罗健的情况,主要是工作方面的。 听我把白露的案子和我的想法讲完,瑞子也来了精神:“卧槽,玩儿阴招啊?这也太刺激了吧!” 我说:“活儿利索点,别漏风。” 瑞子道:“放心吧,等我消息。” 晚上的时候瑞子来电话了:“老吴,情况摸清楚了,这老哥是市里z局的常务副局长、党组副书记,z局的局长年龄大了,马上要改非,其他的不用说你应该清楚了吧?” 我一听,乐了:“难怪,这家伙现在就像正坐着月子的产妇,一点受不得风呢,看我怎么收拾他。” 瑞子呵呵笑道:“你怎么收拾他我不管,事儿我办好了,说好的好酒好菜要是安排不到位,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也笑着说:“放心,我先办正事儿,回头找你。”说完我挂了电话,脸上阴谋得逞般的笑容。 看了看时间是晚上9点多,我拨通了白露的电话。 “白医生,不好意思这么晚了给你打电话,我有一个想法可能对你的案子有帮助。”我有些激动,尽量按捺让自己语气平静。 “真的吗,吴律师?什么办法?”电话那头白露的声音因为惊喜陡然提高了很多。 我笑着说:“电话里一句两句也说不清楚,明天晚上吧,我们还在咖啡厅见,我需要做一些准备。” “好的!好的!我等您。” 挂了电话,我抖擞精神,就在我的出租屋里,开始设计一场漂亮的战役,这一仗,我要帮白露全部赢回来。 第二天晚上,再次见到白露。她妆容精致,静静地坐在对面。 “吴律师,为我的案子您费心了。尽管……尽管我的案子出现了意想不到的结果,但是我知道那不是您的原因。现在判决已经下了,我们是准备上诉吗?”白露轻声地说着,话里话外多少透着些焦虑。 “白医生……” 我正要往下说,白露突然开口了,“叫我白露吧,‘白医生\\u0027听着怪别扭的,你一直在尽力的帮我,我觉得我们应该是朋友。” “好的。白露……”我顿了顿,正想着该怎么往下说。 “吴诚?”白露凝视我,轻声道。 瞬间的静默,随即,我俩都笑了。气氛变化得这般自然,仿佛水到渠成。 片刻,我郑重地说道:“白露,这个案子我们的准备已经非常充分,而罗健没有提供任何证据,但仍然出现这样的结果,虽然我们只是猜测,但案子背后有什么,其实大家都知道。” 白露喃喃地道:“不用猜,他动用了关系,就是想要拖着我。” “但是他为什么要拖你,你知道吗?”我问道。 白露怔怔地望我,摇了摇头,眼里尽是迷茫。 我继续道:“你老公是z局的常务副局长,党组副书记,你知道吗?” 白露点头道:“这个我知道。” “那么他在这个职位上呆了几年你知道吗?”不等她回答,我进一步追问,“现在z局的局长马上要改非,不出意外的话升迁补位的就是他,你知道吗?” 白露又茫然地摇头。 我也摇了摇头,突然有些怜悯眼前这个女人,于是温和地道:“他和你争夺儿子的抚养权是真是假我不好评判,毕竟儿子是你们亲生的。但目前他要拖住你,让你离不成婚倒是真的。协议离婚时,用抚养权拖住你,起诉离婚时,不惜动用人情、关系也要拖住你,知道为什么吗?最大的可能就是刚才我提到的那个问题,目前是他仕途晋升的关键时期,这时候的他就像是一个坐月子的产妇,受不得半点风。也许这个比喻不是很恰当,但却很贴切。因为这个时候离婚,或多或少对他的晋升会有影响,哪怕是一星半点,他断然不会让这些影响出现。在他成功升迁之后,你要什么时候离婚他都无所谓了,而那时候即便他是真要争夺抚养权,他无论是在实际条件方面,还是在人情、关系和影响力方面都将更具优势。俗话说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你连他在想什么都不知道,所以在他面前,你赢不了。” 第8章 转了又转 说话间,白露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最后面色苍白,身体微微颤抖。 怔了半晌,她点头道:“他应该有这些深重的城府。吴诚,那我该怎么办?” 我拿出一叠材料递给她,说:“他不是受不得风吗?咱们就给他刮一阵风,这阵风可比离婚厉害多了。” 白露大致翻阅了一遍材料,似懂非懂地看着我。 我接着说道:“这份材料分好几个部分。首先是指出我们手中这份判决罔顾法律和事实的问题,然后搜集多份涉及家暴情节均支持离婚和抚养权归属的判决,再依据“同案同判”的法律原则两相对照之后,这份判决背后耐人寻味的东西便显而易见,于是便顺理成章地给他扣上‘人情案\\u0027、‘关系案\\u0027的帽子,并且明确指出行政机关领导干部利用影响力托人情、走关系正是“人情案”、“关系案”的源头之一,那么这些现象是否应当坚决打击,还法治一片清明,还人民一份正义呢?这阵“风”对目前的罗健而言无异于飓风,与离婚相比孰重孰轻他应该比我们还清楚。那么两害相权取其轻,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可是我的案子是否存在人情和关系操纵,我们没有证据,仅仅只是推测。”白露不无担忧地说。 我知道白露还没有真正理解我的意思,接着道:“作为普通百姓,有推测就够了。难道人民群众遭受不公待遇之后还不能提出合理怀疑吗?当然可以怀疑,也可以反映。” 我顿了顿,又继续道:“但是你记住,我们并不是真正要把这些材料递交相关部门进行举报。敲山震虎的道理你应该懂,你只需要让罗健看到这份材料,他就知道我们要干什么,他定然会主动来找你协商离婚的事情。虽然我们这是个‘假钟馗\\u0027,但他心里装着‘真鬼\\u0027,必然不敢冒这个风险。” 听我说完,白露恍然大悟,她一把握住我的手,惊喜地道:“吴诚,你怎么想到的这个办法?太厉害了!” 我顿时有些尴尬,僵着两手,放着也不是,缩回来也不是,只小声说:“这不,也是被逼的嘛。而且我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成。” 白露这才意识到我的异样,忙放开手。 过了一会儿又才怯怯地道:“那我们这样算不算恐吓?会不会犯法?” 我安慰她道:“放心吧,我们一没托人情,二没找关系,你也没直接威胁他,这材料你是无意中让他看到的。”我会心一笑,接着又道:“明刀明枪的来,我们未必就输。如果不是他诡计在前,我们又何须暗箭。” 听我说完,白露放下心来,释然地笑了。临走的时候,我又反复叮嘱了她一些细节,剩下的便是等待。 夜很深了,我再次躺在床上辗转难眠。终于明白了主任说的那句话,但我不知道我的理解是否正确,也不敢肯定我的做法一定就对,但至少我知道了,有些事情完全依靠法律是无法解决的,而我在为客户解决麻烦的同时,并没有丧失原则。 突然想起,以前经常听到行业内的同仁提到“非诉业务”,但当时头脑里一直没有这个概念,弄不懂,也不会做。现在我知道了,也许逼迫罗健回到谈判桌上来也算“非诉业务”的一种吧?而且我还学会了:所谓谈判,手里必须攥着刀! 这里给各位看官多说上两句,关于律师行业的“非诉业务”。 在大多数人民群众的认识中,律师的主要作用就是打官司,也只有在“吃了官司”的时候才会想到找律师。 当然,老百姓的理解也没有错,律师就是帮老百姓打官司的,这类业务行业内把它叫作“诉讼业务”。但是在“诉讼业务”之外,有许多问题也需要律师运用法律手段去解决,比如:纠纷的调解、各种合同的设计、法律风险的论证与防范、商务谈判的参与,甚至包括发出律师函、律师声明等等,这一系列解决问题的手段不需要打官司,但却需要对法律有专业的理解和运用,于是行业内就把这一领域的业务叫作“非诉业务”。其中法律风险的防范越来越被社会所重视,这也是近年来很多企业、机关、事业单位甚至是个人都聘请了法律顾问的原因。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几天后,白露打来电话,说她老公罗健,哦,不对,应该是前夫了,果然主动找她协商,已经成功协议离婚,而且孩子的抚养权罗健也主动放弃了。 我长舒了一口气,果然还是打在了他的“七寸”上。 电话里白露欣喜不已,一定要请我吃饭,我拗不过她,只得去了。席间,她递给我一个崭新的男士包,还特意强调说这是朋友之间的礼物。我知道她是在感谢我,要是拒绝了,不就等于说我没拿她当朋友?这难免有些让她下不来台,于是笑着接过。 触手,略沉,顿感异样。 打开一看,原来里面沉甸甸的装了三叠大钞,应该是三万块钱。我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继而竭力拒绝,推推攘攘之间她竟然急得哭了,引得周围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看我,那眼神里分明写着“渣男!”两个字。 在不明就里的吃瓜群众凛冽的眼神中,我尴尬地心虚起来,不敢再推攘,只好先收下。这时,白露又破涕为笑起来,弄得我哭笑不得…… 白露的案子总算完美收官。但我的心情却忽而释然,忽而沉重。 释然的是:我学会了在诉讼之外运用其他方式去解决问题,我想我应该是在律师这条路上往前迈进了一小步。 沉重的是:以后的路还很长,还可能会遇到更多类似的麻烦,但法律的运用和手段技巧总有一个边界,如果是非对错不能清醒把持,稍有不慎,便可能玩火自焚。而我是个比较简单的人,一想到以后要在这纷繁复杂的人和事之间不停游走就有些头痛。 公平、正义这条路太长了,因为没有到达,所以一直追求着前行。我想,我这样帮白露,应该是在追求公平和正义吧?但我这样的方式真的对吗?一时心里纠结、犹豫、浮躁,仿佛一锅就要煮开了的粥,随时都有涌出来的可能。 随即又想,就像我安慰白露的话,“你不使诡计,我又何须暗箭”。面对这复杂的社会和人性,只用书本上那点法律实务肯定是应付不来的,只要不违法,随他去吧。 心里仿佛坦然了,但隐隐又觉着哪里不妥,兜兜转转也无从想开来去,窗外的天色却渐渐光亮起来。 第9章 赴会 白露的案子算是告一段落,整个人也放松下来。 想起好几天没和瑞子联系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最近怎么样。中午的时候我给瑞子打电话,准备约他晚上一起喝两杯。毕竟这个月收入突突的飞涨,一不小心就过万了。白露的案子我收了两万元代理费,除开交律所的百分之三十,我净挣一万四,还有她另外给我的三万,这全是净收入。 我拨通了电话:“瑞大律师,在干嘛呢?” 瑞子姓宋,大名宋瑞。我俩在一起久了我习惯这样叫他,就像他习惯叫我老吴一样。 “干嘛?想起我了?哥们儿我可没时间想你。”电话那头瑞子假得很正经的口气。 我得意地说:“没啥事儿?就想关心关心你,请你吃顿饭,可以让你打包的那种。” “时间、地点发微信里,你麻溜儿的。”瑞子干脆利落,“今晚让你打包,以后瑞大律师忙的时候少来烦我。”说完竟把电话挂了。 卧槽,这二货,装上天了,我一阵无语。 晚上,“滚滚饭店”。我也不知道老板怎么想的,但是来这里的人看见这招牌倒是挺多“瞎想”。 我和瑞子坐在包间里。 青椒小干鱼、铁板烧牛肉、麻辣鸡丁、黄焖羊排、蒜蓉烤生蚝、凉拌红油肚丝儿、油炸花生米、清炒菜心、一钵素南瓜汤,外加一瓶习酒1988。 就我们两个人,全是瑞子点的菜。不懂了!我真的不懂了!缓过神来,我生怕冒犯了他,小心翼翼地问道:“瑞大状,您是来消费的?还是来作死的?” 瑞子倒上酒,脸上嬉笑着,“来,老吴,咱哥俩儿先走一个!告别街边撸串儿的日子必须要有仪式感。”说完一举杯,“滋溜儿”一声先干了一杯。 我有些瞠目,这叫仪式感吗?这不纯粹是烧钱、作死吗? “小瑞子你个二货,蹭吃蹭喝也没你这样的,你不是忙吗?赶紧吃两口滚蛋得了,哥留着打包。”我一面骂着说,一面也抬手干了一杯。 瑞子嘿嘿笑着又给我倒上酒,“别逗了我的哥,你也就能把南瓜汤包走。”说完神秘地凑近我,“老吴你猜猜,这个月我做成了几单业务?”还没等我开口,自己又比划着手势说,“六单!四单交通事故,两单民间借贷。足足六单哪!所以今晚你敞开了干,兄弟我明白人儿,一会儿我叫服务员照这样再整一桌,让你打包。”瑞子拍着胸口,脸上阴谋得逞一样的贱笑。 “卧槽,你那边效果这么好!”我故作惊讶地道。 “那必须滴。”瑞子得意地说,“六个案子一共收费四万,你知道的,我们所管理费百分之三十五,扣除所里提走的,兄弟我这月收入两万六。” “哦,不错。”我懒得看他,自顾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我这月只有一单业务,离婚案件,收费两万,扣掉所里的提成剩下一万四。因为干得漂亮,当事人事后非要感谢我三万块,算是交朋友,你知道的,这是净收入。你说,你算不算没见过世面的败家玩意儿。” “卧槽,不是吧?怎么好事都围着你转!”瑞子这回是真的惊讶。 我不再逗他,慢慢吃着喝着把白露的事情说了出来,特别细说了法院那份掺着“东西”的判决。 “难怪你要我配合着玩儿阴招。”瑞子喃喃地说,说完我们都沉默了。 良久,瑞子道:“尼玛,这法律事实与社会事实之间的距离也忒大了,要是这二者不一致,你能说谁是真?谁是假?我现在都开始怀疑我们一直追求的公平、正义到底是不是真正的公平、正义了。” 我苦笑道:“你我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你不知道,我就能知道?” 瑞子端起杯跟我碰了一个,“奶奶的,人家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咋听你说一段儿就给我整懵了呢?”说完苦笑着一饮而尽。 “是啊,我这不也懵着呢吗。”我接着道,“不过啊,我觉着,我们既然是法律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律师也不过就是个服务行业,可别把自己当救世主,别到时候救世没救着反把自己给折进去。” “哎,老吴,今晚你说得最对的就这句了。”瑞子又举一杯,“来,为这句话,咱哥俩再整一个。” 一来二去,这顿饭吃到九点,那瓶1988也见了底。酒意刚刚好,但是喝酒的人都知道,这时候哪儿能回家?我俩正寻思着换个地儿再整点啤的,把这兴致给用好了。这时候,我的电话响了。 “喂,诚哥,是诚哥吗?”一个年轻小孩儿的声音,男的。 这谁啊?开口就叫诚哥,听声音却又听不出来,我有些疑惑,“嗯,我是吴诚,请问你哪位?” “哎!是诚哥,我就知道没错。”对方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着些欣喜,“我是小凯啊,诚哥。” 小凯?我更加莫不着头脑,不耐烦地说:“兄弟你别闹啊,大晚上的,我不认识什么叫小凯的。”说完就要挂电话。 对方急道:“哎,哥,哥,先别挂,先别挂,你还记得不?地下停车场,丢你名片的那个,小凯啊,我还留着您的片子呢。” 一瞬间,我想起来,地下停车场,和我一起发片子“拓展”业务那个精神小伙。 我忙道:“哦,我想起来了,搞足疗洗浴那个,你叫小凯啊?不好意思兄弟,今晚喝得有点高了,啥事儿?你说。” 对方喜道:“哎哟我的哥!您老贵人多忘事儿,总算是想起我了。”接着又道,“哥,我这儿有个朋友,有点事儿,想找您指点指点。这不,想着先打个电话问问,看您明天有没有时间,我们过来公司找您。” 我酒劲儿有些上头,纠正他道:“小凯兄弟,哥那儿不叫公司,叫律所!律师事务所!”又想着今晚不定跟瑞子喝到什么时候,明天肯定起不来上班,又接着道:“明天啊,明天,上午肯定不行。下午,下午也够呛。后天吧,不行大后天也可以。” “唉哟,这样啊!”电话那头小凯明显有些犯难了,“哥,这时间定不下来,我这边急呀!” “哦,急呀?急也没办法。再找时间,找时间吧!先这样了小凯兄弟,哥这边还忙着呢!”我又准备要挂电话。 小凯那边急道:“哎!哥!哥!先别挂!您在哪儿喝着呢?” 我说:“外边跟朋友应酬呢,咋了?” 小凯忙陪笑道:“哥,别误会,别误会。我意思是说,要不您酒局散了带朋友过来咱这儿洗个澡、按按脚、醒醒酒?您应酬也不能尽喝酒呀,保养保养身体也有必要。您放心,只要您来,不可能花您的钱,正好我瞅您空儿,跟您聊会儿事儿。”说完又殷勤地陪笑两声。 这尼玛!要是再拒绝就不礼貌了。我一本正经地说:“这,不合适吧?” 小凯一听我松了口风儿,喜道:“哎哟!我的哥!这,太合适了。” 我说:“唉,啥事儿能急成这样。那,行吧。不过我得跟朋友说一声,他要是不来,我也不方便走。我们,两个人咯。” 小凯在那头说道:“太感谢了,哥!你们多少人都行,那您先喝好,我这边多久都等着。对了,我加一下您微信,发个定位给您。” “那好吧,我给朋友说一下。”说完我挂了电话。 酒劲儿拿捏着分寸恰到好处地上了头。瑞子早听懂了个大概,贼兮兮地笑着问我:“服务行业的?” 我没答,反问,“去不?” 他也不答。 两秒钟,我俩相视一笑,这无声的默契呀,瞬间从我们的心海涌来…… 第10章 妖精 晚上十点,我和瑞子到了小凯微信发定位的地方。因为来之前打了电话,老远我就看见“精神小伙”小凯在门口等我们。 小凯一眼认出我,连忙迎上来,“哎哟!两位哥哥,可算来了!里边儿请,小心台阶!”忙不迭的又是握手又是递烟。 引着我们跨上门口的台阶,两边的妹子笑盈盈地鞠躬,“欢迎光临,男宾两位”。尼玛,这氛围,合适! 进门一看,大厅金碧辉煌,左边一圈大气的沙发,围着一张宽大的茶几;右边是水池假山,池子里冒着氤氲雾气;前台也站着个妹子,笑盈盈地颔首致意。这妹子也就二十出头,没怎么化妆,但是清秀,绝对的清秀。 妹子身后的背景墙被灯光映射得富丽堂皇,墙上耀眼的招牌“岸芷汀兰水疗会所”,这场子,确实不错!只是“岸芷汀兰”这名字放在这里,怎么看怎么觉得霍霍了人家范仲淹。 我醉眼婆娑地问小凯:“兄弟,这场子,你整的?” 小凯忙打笑道:“哪儿能啊!这,大生意!我就是这儿一个小领班,打工的,打工的。”说着领我们往摆着沙发的休息区走去,又示意前台那姑娘,“小润,先给哥哥们泡两杯茶来。” 我们刚坐下,前台那姑娘就端过来两杯热气腾腾的茶。 热茶解酒,我刚要喝,瑞子这家伙完全酒精上脑了,斜楞着眼问那姑娘:“妹子,你们这儿有串儿没有?哥还想整点串儿喝两口。” 狗改不了吃屎,此情此景,你让我情何以堪啊,瑞大律师! 姑娘先是一愣,随即抿嘴笑了,正要开口,小凯忙打断,“有,有,一会儿给哥备点串儿,整两口。”说完嘿嘿地咧嘴笑着。 姑娘又是一愣,看向小凯问道:“你要吗?” 小凯一呲牙,凶巴巴地朝那姑娘道:“你故意是不是?我能在这儿撸串儿吗?去,去,站你的岗去!”说完又回头嘿嘿对我笑着,“我表妹,叫小润,小姑娘不咋懂事。” 小润板着脸,白了小凯一眼,大声道:“我是说茶,问你喝不喝?”小凯刚要说话,小润一拧身,“不喝算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实在是没忍住,“噗呲”一声,一口热茶全喷在瑞子身上,差点笑岔气去。瑞子这货反应已经迟钝了,“老吴,你干啥?不能喝少喝点。” 小凯忙抽出茶几上的纸巾给瑞子擦,又一面回头道:“哎!我说小润,你学坏了啊,小心我回头收拾你。” 那边小润已经走回前台,看着我们格格地笑。 我也连忙拿纸帮着擦,又笑着对小凯说:“没事,没事,这绝对是亲表妹。” 手忙脚乱一阵之后,我们总算是在沙发上坐停当了。 我正色问小凯道:“小凯,你到底什么事儿?这大晚上你火急火燎的。” 小凯挠挠头,面有忧色,“诚哥,这事儿吧,它也不是我的事儿,是我一朋友,具体我也说不清楚,反正只大概知道是被算命的骗子骗了点钱吧。” “哦,这样啊,你朋友呢?先了解一下情况吧”,我说道,“我也不一定就能办,了解过后再说,要是能办,我一定不推辞。” “诚哥,我就知道您仗义”,小凯喜道,“我朋友她就跟这儿上班,只要您到了我们就不急了。你看这大晚上的,又大老远来,这就是给我小凯面子,哪能见面就说事儿,得先让您休息好不是。诚哥,我已经安排好了,您跟这位哥哥先洗个澡,再开个房间按按脚,咱房间里谈,等脚按好了,这事儿也谈完了,然后您两位就跟这儿休息,明早几点起说一声,我们这儿准时叫醒”,说完嘿嘿地笑了。 按摩房里谈案子,这我还是第一次。我有些不适应,“这,方便吗?” 小凯道:“方便。太方便了。” 我一阵无语。 初次接触下来,感觉小凯这人天生就是把做生意的好手,会来事儿,人也还不错。照着他安排的程序,我和瑞子一阵稀里哗啦的折腾之后,就分别被送进了两个包间,挨着的。 别说,喝完酒后泡个热水澡,然后往床上一躺,还真爽,酒也醒了一大半。 低矮的小案几就在旁边,上面一杯氤氲的绿茶,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一瓶矿泉水,还有一个果盘。烟灰缸就在手边,打火机上印着“岸芷汀兰水疗会所”的字样。 我心说,嘿,小凯这兄弟,真不错! 不一会儿,小凯带着一个应该是按摩技师的女孩儿进来。 他先是笑着对女孩儿说:“这是诚哥,诚哥可是大律师。” 女孩便笑着轻轻叫了声“诚哥”。 小凯又接着说:“诚哥,这就是我电话里说的那个朋友,叫依依。她可是我们这儿最受欢迎的技师,手艺不错,你们一面按脚,一面谈事儿,谈完你好好休息,明早几点起你告诉她就行,我就先撤了。”说完,小凯自顾走了。 女孩颔首,过去关上门,摇身回转时,已是一脸微笑。 女孩儿长发,长发束在脑后,干净利落。瓜子脸,肤白,清浅妆容配合,妥帖无瑕。细眉清眸,薄唇,微微一笑,眉梢唇角带些风情。穿着技师的制式服装,身材窈窕有致,腰身娉婷之间隐隐暗香浮动。 卧槽,这是个妖精啊! “不好意思诚哥,添麻烦了,先给您泡脚吧。”声音软糯,丝丝入耳。我却突然有些脸红。 我半躺在床上,一双脚泡在热水里,她对面而坐。 房间里的灯光既不昏暗也不明亮。她没有说话,我不敢说话。心里无需思量,隐约的暧昧自然而生,莺莺袅袅,如丝般缠着我,粘着她。 脚在热水里泡着,忽而,一双温软的手贴上我的小腿,我的脚不自禁地抖了一下,她心领神会地笑了,抬头看我,胜券在握的眼神。 只一瞬,她便拿住我的七寸。 我滴个妈呀!我急急收敛心神,姑娘,休得无礼! 第11章 算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了,我们都没有说话。 那双手,灵巧刁钻,我的脚在她手里仿佛苏醒了过来,就好像开了几年的车在4s店享受了一回最高端的全套保养,里里外外透着舒坦。我绝对有理由相信,她一个人就能撑起“岸芷汀兰”的半边天。 依依没有提她的事情。但我不能不提,毕竟在这儿躺着呢。 “你和小凯是好朋友?”我试图打破沉默,因为人在沉默的时候容易乱想。 她没有回答,过了一会儿,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是遇到什么麻烦了?你要是再不说,我可要睡着了。”我打趣说。 她笑道:“你要是睡着了,就等你醒了再说。” “醒了我就得上班去了,还是没时间听你说。” “那就等你明天来,来了再说。” “但是明天,不一定来。” “来与不来,谁说得清。” 温良的言语,却透着伶俐的花巧,无论是招揽生意,还是招揽我,终是藏不住锋芒,虽然是高手,到底还是露了馅儿。 我笑了笑,淡淡地说:“依依,我看得出来,小凯对你不错。我跟小凯并没有太深的交情,算上今天,也才是第二次见面。不过这小伙人不错,我拿他当朋友,所以愿意帮你。你有什么事就说吧,能帮忙的,我尽力而为,做不了的,哥哥也只能说对不起了。” 刚刚还你来我往,不痛不痒地轻触着接近,立时又止步转身,镇静地立场。她微微有些怔,随即笑着低下头去,往盆里添了些热水。一些进退,心领神会。 我淡淡笑着看她。既守住了本心,自然能镇定下来,一切看得清楚,那些混乱的气息自然消散。到底是我,更胜一筹! 依依顿了顿,叹息着说道:“不好意思诚哥,做我们这行,很多人看不起。我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如果人家不图你点什么,谁会愿意帮你?您是体面人,而且我这个案子对您来说不值一提,您会不会接我这个案子,我心里没底,所以……”。 依依是个聪明的女子,二十出头的年纪能有这番心计,不知要在这社会里经历多少。 我点点头道:“理解,我刚才不是说了?既然拿小凯当朋友,你的事情,我自然会帮忙。你顾虑太多,倒显得复杂了。说说吧,你到底啥事儿?” 依依叹了口气,说出了事情的原委。原来前段时间,她身体出了点问题,精神也不好,而且每晚老是做噩梦。去了好几个医院检查,可结果都显示身体没什么,一切正常。但是她自己老觉得肯定有哪里不对。 在从医院回来的路上,路过一个算命的摊子,那算命的老头主动叫住了她,说她流年不利,身体有恙,如不及时化解,则小恙化恶疾,后果堪忧。当时依依可能是被老头的话吓着了,也可能是病急乱投医,就信了老头的话。 老头给了她一道符,让她随身带着,然后接连三天,白日里用老姜、红枣、枸杞煮姜汤喝,晚上辣椒炖羊肉,吃肉喝汤,三天后病解灾消。那道符伍佰元,但是当时分文不收,三天后如果确实好了,再来付符钱,并且另付酬金另算。如果三天不见效,老头告诉她就不用来了,符也权当白送。 没想到三天后身体竟然真的没事了,精神也好了,连噩梦都不做了。于是这傻姑娘竟然鬼使神差地真回去找那老头,结果老头竟开出了天价酬金——伍万块!更离谱的是这姑娘竟然付了,连符钱带酬金一共付了伍万零伍佰。 后来跟朋友谈及此事,所有人都说她被骗了。洗浴场所本就湿气重,在这里上班熬夜又是常事,时间长了身体难免会扛不住,姜汤祛寒气、湿气,羊肉羊汤的又是滋补的膳食,几天下来身体当然就恢复了。依依也越听越觉得是上当受骗,结果再回去找老头时,那老头连同算命的摊子早不见了踪影。 听她说完,我都有些怀疑是不是听错了,眼前分明是个精明的姑娘,怎么做起事儿来跟个二傻子似的!她半低着头,既是好气又是好笑。 笑罢,我逗她道:“依依啊,看你挺精明一个姑娘,原来你的钱这么好挣?你该不会是要找我借钱吧?” 依依脸通红,听我这样说忙摆手道:“不不不,不是。我是想问问,看有什么法子能把这钱拿回来,毕竟我挣钱不容易,而且……而且家里也急着用钱。”依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忽而又高声自责:“都怪我,听信那老神棍的话,钱找不回来,也是自己活该。”说罢仰起头来看我,一脸的认真,又接着道:“不过那段时间真是有哪里不对,身体不好,还天天做噩梦,我自己的情况我自己知道,只是医院检查不出来。后来照着那老头的话做了,还真就好了。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听着倒是挺奇怪,我好奇地问:“身体是怎么不舒服?”说完又突然想到什么,没等她开口,我又笑着说,“是不是那几天你大姨妈看你来了?” 依依嗔道:“不是。” “那是怎么个情况?”我说。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没什么劲儿,精神也不好,想睡觉,老感觉冷,特别是晚上,但是一睡着就老做梦,做噩梦。”依依呆呆地出神,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是不是长期熬夜,太累了?”我问道,“都做些什么梦?很恐怖吗?” 依依仿佛还没有回过神来,听我问她,喃喃地说:“嗯,也不知道是不是太累,就是做梦……”,一瞬间,她突然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怪异,在她脸上一闪而逝,立马垂下头:“不记得了,反正挺怕人。” 忽而,依依抬头看我,“诚哥,您不是来给我解梦的吧?” 我一愣,好像是有些跑偏了。随即,俩人都呵呵呵地笑开来去。 笑罢,我细细沉思起来。依依也不再说话,自顾低头按脚。 良久,我说道:“这事儿不太好办,首先是找不到这人,也不知道他的具体信息。目前我只是初步有个方案,但是取证恐怕会很麻烦。” 听我说完,依依神色有些落寞,她轻声道:“诚哥,您能来我已经很感激了,我,不会给您添麻烦。” 我摇摇头说:“依依你误会了,不是给我添麻烦。我的意思是要找到这个人,取得他的具体信息很难,因为我们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这里的常住人口。然后,这个事情还需要了解到他平时的业务和收费情况,这个也很麻烦。我虽然是律师,但以上这两点我几乎做不到,也不可能做。如果你有朋友可以帮忙的话,情况就不一样了。所以这个麻烦在于你,而不在于我。”说完我笑着看她。 依依眼神一亮,喜道:“诚哥的意思是虽然麻烦,但仍然有希望?” 我点点头。 依依又说:“诚哥,我不怕麻烦,小润、小凯都是我很好的朋友,还有其他几个好姐妹,他们都愿意帮我。需要我们做什么,您吩咐。” 我摆摆手,说:“累了,先按脚吧,按完我睡一会儿。这事儿我得好好想想,想好了,我明天给你打电话,有些工作,可能需要你的朋友们帮帮忙。” 依依没说话,温柔地笑着点头。互留电话时,她认真地看我,我真的是累了,困倦袭来,沉沉睡去,最后的一瞥,只记得她俏脸含羞,微微笑着,一双眸子柔波盈盈…… 第12章 设局 第二天早晨,我推开隔壁瑞子的门,见这家伙还宿醉未醒,傍边竟然还摆着没吃完的烤串儿和啤酒。 我推了推他,实在是叫不醒,心说算了,等他再睡一会儿吧,我轻轻掩上房间门。 走出来的时候时间还很早,大厅里没有人,路过前台,只见那个叫小润的姑娘坐在高脚凳上打瞌睡。 我走过去敲了敲台子,那姑娘倏地抬起头来,“哥,走了?” 我点点头,“我那个朋友……” 没等我说完,小润格格地笑了,“他这会儿肯定醒不过来,昨晚我哥陪他吃串儿,又喝了好多啤酒,我哥都喝醉了。” 我笑笑说:“你哥?哦,小凯,对吧?” 小润笑着点头,“嗯,小凯是我表哥。哥你先忙吧,等你朋友再睡会儿,中午我去叫他。” 我笑着说,好,谢谢你了小润。然后转身走出岸芷汀兰的大门。 我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律所。 整个早上,我一直盘算着依依这个事情怎么处理,期间通过微信向依依询问了一些细节,其中我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伍万零伍佰元是分两次微信扫码支付的,第一次伍佰元,第二次伍万元,中间仅间隔约2分钟,而中间这短短的时间间隔,恰好是因为小润打来电话,依依与小润通话的时间。 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暗道:依依你运气真好,小润这个电话打得正是时候。最后打定主意,决定按照不当得利来帮她提起诉讼。 这里又要和大家唠叨一下“不当得利”了。 不当得利是指利益的取得没有法律上的依据。取得利益的人受益,而丧失利益的人受损,这样一来,在受益人和受损人之间就产生了一种债权债务关系,受损人有权要求受益人返还不当得利。 比如,基于买卖、借贷、继承、接受赠与等行为取得利益,这些都有法律依据,而不当得利就缺少这种合法的依据。比如,错误付款,无论是付错了对象还是多付了款项,就属于典型的不当得利,可以要求受益人将已经取得的不当利益予以返还。 依依的案子就属于这一类型。在这个案件中有一个关键:就是要将伍佰元和伍万元区分开来。 老神棍给依依解惑、指点,并给她一道符,然后收取一定报酬的这个事实,站在法律的角度来评价应是属于服务类的合同关系,而这伍万零伍佰元其实正是基于这一服务合同关系而支付,而且事前他们对于具体的数额已经达成了一致意见,说起来老神棍收取这伍万零伍佰元是具备法律依据的。这就是社会事实。 如果要拿回这笔钱,只能将伍佰元和伍万元区分开来。伍佰元是基于服务合同关系支付的报酬或对价,而伍万元则是属于合同之外的错误支付,缺少合法依据,这样就有可能把错误支付的伍万元通过提起不当得利之诉追回来。这就是法律事实。 法律事实是需要证据支撑的,所以接下来,要做的关键步骤就是寻找证据来证明:基于服务合同而支付的报酬仅仅只是伍佰元,而另外的伍万元则是完全没有法律依据的错误支付。 方案既定,诉讼思路和取证方向也随之明晰。但这时我内心却又纠结起来,脑中不断响起瑞子说过的话“当法律事实和社会事实二者不一致时,你能说谁是真?谁是假?”。 是啊,我们一直在追求的到底是真?还是假?法律事实和社会事实总是有一定距离,而作为律师要追求的公平、正义实则是要推动两者无限接近,但这是一个漫长而浩瀚的工程,非一朝一夕之功可达,而且过程中还需要排除各种因素的干扰和阻碍,任既重,道且长。 那么在未实现真正公平、正义的这个过程中,作为法律人的我们该何去何从?这个问题见仁见智,我纠结徘徊,最后只得到一个自己的答案:坚守本心! 依依的案子,如果还原了社会事实,也就没有诉讼的必要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依依活该上当,但这无疑就放任了老神棍利用封建迷信肆无忌惮的招摇撞骗。 如果利用证据支撑起法律事实,虽然有不诚信的嫌疑,手段也非光明正大,但至少帮助依依挽回了损失,也算是打击了诸如老神棍之流的诡骗行径。还是那句话,“若非你诡计在前,我又何须暗箭”,经过了白露的案子,我渐渐明白了这些道理,不管别人如何抉择,我自坚守本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心中疑窦顿开,我跃跃欲试,收拾老神棍,为民除害! 下午三点,约了依依。我兴冲冲跨出办公室,主任也恰好拿着一叠资料来找我,差点撞个满怀。 主任佯怒道:“你小子被狗撵了,冒冒失失的。” 我陪笑着说:“您老见谅,我这不准备出去挣生活费吗。” 主任一扬手里的资料,“这里有个法律援助的案子,所里其他人也忙不过来,你给处理一下。” 我一边往外走一边说:“您放我桌上,回头我看看。”说完忙不迭地走出大门。 身后传来主任的声音,“你可别误了,上点心,别成天火急火燎的。” 我头也不回大声回应,“知道了。” 我这会儿正忙着为民除害,哪还有心思理会其他? 再见依依,是在一家奶茶店。黑色的开领衫子,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长发没有再扎起来,随意地披在脑后。依然是干净的淡妆,却隐有忧色。 我来到桌前坐定,依依笑着起身招呼,又坐下问,“诚哥,喝点什么?” 我发现依依喝的不是奶茶,竟然是红茶,这倒有些奇怪。我看了看店里招牌上那些漂亮的奶茶图片,又看向她面前的红茶。 依依笑了,说道:“那些东西太甜,不适合我,这家红茶不错,要不试试?” “那就试试?”我反问。 不一会儿,服务员端来一杯热气氤氲的红茶,酒红的颜色略微透着一点褐,厚而不沉,暗而不滞,是深沉内敛的颜色,却又闪着灵动的剔透,看着挺漂亮。 依依说:“刚泡的红茶温度高,凉一会儿再喝。” 我点点头,然后把早上定好的诉讼方案对她说了。 依依低头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诚哥,我知道,这事儿毕竟是我糊涂在先,现在要挽回损失,难免要用些手段,只不知会不会为难诚哥。” 我笑了笑,说道:“如果为难,我就不会来了。做我们这行,有很多人为了钱会踩线、会越界、会不择手段,但是助纣为虐的事情给再多钱我也不会做。是非黑白不敢说分得很清楚,但我心里多少还有些尺度。” 听我说完,依依笑盈盈地看我,突然觉得她的眼神像极了手边的红茶,流光隐隐,深沉剔透。我竟然有些心虚,轻咳一声,“不过即便是主持正义也好,为民除害也罢,吴律师也是要收费滴,你的案子我接了,八千块,里面有小凯的人情,所以拒绝还价。” 依依“噗呲”一声笑了出来,伸出一只手,我也伸出手来,“啪”的一声,两掌相击,紧紧握住,“成交”! 她端起我手边的红茶递给我,“温度合适了,尝尝。” 我其实也喝茶,不过只喝绿茶,红茶还从来没有试过。我接过来,轻轻抿了一口,温热茶汤入喉,不似绿茶的鲜爽香嫩,却深沉醇厚,回甘悠长,是从未试过的体验。 我放下茶杯说道:“现在方案是有了,接下来就是取证工作,有些工作我可以完成,但有一些我不能做,需要你的朋友帮忙。” 接着我把取证的工作给依依作了说明:首先是要找到老神棍,并想法套取他的身份信息,这可能要到他曾经出现过的地方,或者市里有类似摊点的地方去找,至于用什么方法套取他的个人信息不是我关心的问题。 然后要取得他平时做同类型业务收费的证据,这个可以让依依的朋友佯装客户去接触他,然后保存好付款记录。同时在和他接触时要用手机全程录音。最好是请两、三个人在不同时间去假装问询,一个问事业,一个问姻缘,一个像依依一样问疾病,这样就有了全面的对比和印证。 其他,至于小润打来那个关键电话的通话记录,以及微信支付的银行流水等,我完全可以依法取证。 一大堆事情安排完毕后,我笑着对依依说,“成与不成,看你朋友的活儿了。” 依依点点头,又问了一些细节,然后我们起身离开,各自行事。 第13章 为民除害 几天下来,我这边的取证工作已经完成,依依也打来电话,找到了老神棍,并且她的朋友们很给力,事情进展非常顺利,我们约了下午一起吃饭,她的朋友们都来,大家对接一下证据。 下午见面是在一家火锅店的包间,我进门一看,小凯、小润都在,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姑娘。 依依给我作了介绍,原来那两个姑娘都是依依的同乡,一个叫韦季,在云城自己开了一家母婴用品的小店,另外一个叫程小佳,在一家诊所当护士。 也是这时候,我才知道,原来依依的名字叫凌依,小凯叫童凯,而小润的名字挺好听,叫唐润墨。 趁着还没上菜,我让大家把拿到的资料进行了汇总。 小凯先开口了,“诚哥,你安排的任务我们都完成了,我跑遍了几乎整个市区,终于找到那老家伙,原来他换地儿了,跑到中心广场附近摆摊儿去了。” 我说,“你没见过,怎么知道是骗依依钱的那个神棍?” 小凯得意地说:“我照着依依说的特征去找,感觉像的,我远远拍个照发给依依不就行了?那老家伙太好认了,小眼、秃顶、还有两撇胡子,组合起来整个就一猥琐大叔。”说完小凯哈哈地笑。 我听小凯如是说,心想这番模样,倒有些像我和白露遇到的那个神棍,难不成是同一个人? “身份信息拿到了吗?”我问道。 “那必须的”,小凯说,“我让两个朋友假装城管,说他不按规定摆摊设点,让他拿身份证登了记,还赶了他两次,最后指定他到社区办事处门口去摆摊”,小凯一面说,一面笑得直不起身,“他要是真去了,社区那帮老娘们指不定会撕了他,封建迷信的摊点都摆到办事处门口了,你说他该不该死?” 我朝他竖起大拇指,“高,实在是高。”那几个姑娘听着他说,也格格笑个不停。 “你自己没露面?”我又问。 小凯说,“我自己扮客户了,去问事儿,说心口痛,看了几次医生老不好。嘿,这老家伙还真是统一定价,一律伍佰,也给了我一张符,跟依依那张一模一样。我都录了音了,微信扫码的支付记录我都留着呢。” 我呵呵笑着说,“凯哥厉害,不愧是老江湖。”说罢又对依依道,“依依,小凯这朋友没的说,又是帮你找律师,又是客串演员的,不管这事儿成不成,这人情你是欠下了。” 听我这般说,小凯掩饰不住喜形于色,眼角余光偷瞄依依,只一瞥,又急急的收回,竟似有些腼腆。小润坐在一旁看得清楚,不出声,只抿嘴偷笑。依依望向小凯,报以淡淡微笑,不着丝毫颜色。 我看在眼里,心领神会,担心自己说错了话,随即岔开话题,转而向韦季和程小佳她们问起接触老神棍的情况。两个姑娘相视而笑,都拿出一张纸符,跟依依和小凯的一样,而且收费都是伍佰。 我有些无语,这老神棍一张纸符解百忧啊?还都统一定价,这也太不专业了吧?你哪怕把符纸换一张也好啊,一点敬业精神也没有,这可怪不得我了。 将证据一番汇总下来,我觉得火候已到,是时候提起诉讼了。 两星期后,依依的案子开庭,我终于看到这久违的老神棍。 精瘦身材,套一件深蓝色棉布衬衫,衬衫上有绿色暗花,浅灰色裤子,黑色圆口布鞋。灰白头发,稀疏,左边留得很长,梳理得规整,并妥帖地倒向右边,堪堪盖住光亮的头顶。小眼,薄唇,八字胡显出精明。一副江湖骗子的模样,不是我和白露见着的那位又是谁? 他看着依依,摇了摇头。看向我时,却面色难看地缩了缩脖子。我知道他也认出了我,不由想起了上次他说过的话,心说,我的无妄之灾没到,你的却先来了,看我今天怎么收拾你。 庭审开始了。核对当事人身份的时候主审法官差点笑出声来,我也暗自偷笑,这死老鬼居然叫“王秀芬”……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对他的名字有任何看法和意见,但是法官有没有我不知道。老神棍嘴角微微抽动,面色更加难看。 法庭调查中,我方证据系统、完整,极具证明力。 第一组:两家医院的诊疗、检查报告,两次微信扫码支付记录以及对应的银行流水,两次付款之间小润打来电话的通话记录。要证明的是第一次支付的伍佰元是基于咨询、问询的服务合同关系而支付的报酬和对价;原告在身体、精神状况不佳,且支付过程中又突遇来电打岔的情况下,误认为第一次支付不成功,继而在忙乱之下导致第二次错误支付,因此伍万元的支付行为缺乏合理依据,被告因此受益构成不当得利。 第二组:小凯、韦季、程小佳的微信扫码支付记录及对应银行流水,以及被告给予包括原告在内的四人一模一样的四张符纸。证明不论问询事项是事业、姻缘还是疾病,只要是单纯的咨询、问询业务,都是统一定价伍佰元;尽管问询事项不一,但配给的符纸却一样,也从侧面证明咨询类业务均为统一定价;配合第一组证据证明原告与被告达成的咨询服务的价格也是伍佰元。 第三组:小凯、韦季、程小佳与老神棍接触时的全程录音。证明三人在接受咨询服务时完全是被告自行报价,并无引导、诱导服务价格利己性倾向的行为;再次印证原告与被告之间达成的服务价格是伍佰元,且该伍佰元系咨询类业务的常规价格,具有稳定性,因此第二次支付的伍万元确系错误支付,不具备法律依据。 尽管老神棍百般狡辩,多次提到与依依谈好的价格就是伍万零伍佰元,但没有证据证明这个价格的合理性。而我方强大的证据足以让法官相信第二次支付的伍万元系错误支付,最后,法官当庭判决老神棍构成不当得利,返还依依伍万元,官司完胜。 一大堆人兴高采烈的走出法院,老神棍丢了魂似的走在最后,他看了我好几次,一脸稀烂,欲言又止。 小润嫉恶如仇,回头狠狠瞪他,“活该,老骗子,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骗人。”老神棍一脸苦逼,看了依依一眼,快步走了。 大伙儿吵着要依依请吃饭,依依看向我,大伙儿也看向我。 我突然记起主任还交给我一个法律援助的案子,这几天尽忙依依的事儿差点忘了。我不好意思地笑着说:“你们去吧,我所里还有些事儿等着处理,我就不去了。” 一群人嘘声反对,说我扫大家的兴,我无奈地笑笑,也没有解释。 依依帮我解围说:“诚哥挺忙的,我们别给他添麻烦”,说完又看着我道,“诚哥,谢谢,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下次一定到?”脸上温柔的笑容。 我忙说:“下次一定到。” 又寒暄了几句,大家分头离开。 第14章 迷途 我回到律所,拿起几天前冯主任交给我的那叠资料,是一个法律援助的刑事案件。还记得主任叮嘱我别误了事。这几天忙着依依的案子,我都快把这事儿给忘记了。我燃上一支烟,细细翻阅起这叠资料。 是一个叫杜涛的孩子,才十七周岁,本市人,在市里一个职业技术学校读书。家里只有一个年迈的爷爷,父母离异,都在外打工,几乎对这孩子不管不问。小屁孩由于没人管,时间一长就跟着几个小混混学坏了。 杜涛的案子不大,就是和两个小混混半夜翻窗进奶茶店,偷了柜台里的一些零钱,有时候几十,有时候几百,金额都不大,只是作案次数达到十几起。被抓时这小子还在课堂上打瞌睡,另外两个小混混跑了,目前还未归案。 法律援助的案子一般资料不多,案情也不复杂,我也就先简单了解一下案情,看看程序上有没有问题。 说实话,我自己认为这倒霉孩子有没有辩护人都无所谓,受点教训反而有可能让他更懂事些。但是尽管如此,该做的工作还得做,我准备明天去检察院阅卷,详细了解案情后再去会见一下他,毕竟这倒霉孩子才十七岁,又考虑到父母长期不在身边,也挺可怜,我还想着到时候去他的学校和他家所在的社区走访、了解一下,如果都还循规蹈矩,就请学校和社区配合着出个证明,算是帮他在量刑的时候求求情。 这里再给大家叨咕两句法律援助是怎么回事。 简单说来,法律援助就是司法行政部门为广大有需要的人民群众免费配送律师,为其代理案件,包括民事案件和刑事案件,算是政府给予弱势群体的一种福利吧。当然这种福利有法律依据,也有政策依据。但并不是所有案件都能够申请法律援助,这里面也有严格的规定,在此不表。 代理法律援助案件是不能收取当事人任何费用的,那么办案律师的费用就只能由政府来给了,但是政府给的这个费用极低,很多时候甚至只够办案的交通、食宿费等成本费用。 而律师是靠提供法律服务挣钱吃饭的,所以在律师行业来说,绝大部分律师是不愿意办理法律援助案件的。虽然从法律人的职业操守和良心来说,应该接危济困,但是“接危济困”毕竟不能当饭吃,因此每当律所“被摊派”到法律援助案件时,很多律师都特别“忙”,无瑕接手这类案件。如果一旦接手了,大部分律师也不会马虎、敷衍,而是真正出于良心和正义,认真、尽职地对待案件。这是我在这个行业实实在在的所见所闻。 看完材料,初步拟定了工作内容和方向,天色已经黑了,律所里不知什么时候只剩了我一个人,我也收拾好材料走出律所大门。 刚走到门口,听得身后喊声,“小哥,小哥慢走!” 回头一看,竟然是今天开庭的被告,骗依依钱的那个老神棍,王秀芬。 见我回头,老家伙快步上前,两手扯着我手臂,口里又道:“小哥,慢走。”脸上有些讪讪的笑着。 “王秀芬?”我轻喊了一声,心里有些疑惑,“你跟踪我?” “不,不,不是跟踪”,顿了顿他又道,“老王我要找个人不是难事,不是难事。”话音渐落,他脸上的讪笑渐渐收敛,斜着眼朝我一瞥,隐隐闪动些得色。 我心里有些不解,你一个刚输了官司的老神棍,有什么可得意的?随即不悦道:“老先生,你那一套我不懂,也不感兴趣,但是您老如果是想在我这儿再骗点钱的话,我觉得您真是想多了。” 老家伙口里打着哈哈道:“不骗,不骗,小哥是明白人,老王骗不了。”稍稍沉吟,又接着道,“只是有些事,老王思忖着需和小哥说透,小哥,可否借一步说话”,说完抬头瞟了一眼头顶,目光到处恰好是我们律所的办公室。 我也抬头看了一眼,然后才对着他异常温暖地笑着说:“不管说什么,我是按次数收费,每次五万元,明码标价。咨询也好,聊天也罢,请先付款。” 老家伙见我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显然愣了。 我又道,“如果不想付钱,恕不奉陪。”说完我转身就走。 老家伙又急急地上前拉住我,尴尬地笑着,“小哥,慢走,我真是有些事情要和你说说,不是要骗你。” 我厌厌地看他一眼,“我没时间听,也不想听。”说完甩开他手,自顾走了。 走得几步,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小哥,老王不是骗子,是有真本事的人。小哥马上会遇到一场无妄之灾,七日内必有应验。到时候如果小哥相信老王的话了,就到中心公园来找我。记住是中心公园啊。” 我头也不回地走了,心想,这老神棍是不是疯了,想用他那套把戏来框我,很可能是想通过我把下午刚判决的那五万块钱想法子躲掉。哼,等判决生效我就帮依依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申请法院把他名下的银行账户一起封了,看他再玩儿把戏。 第二天,我去了检察院,交了辩护人手续,和主办检察官简单沟通了一下案件进展,知道审查起诉期限快到了,检察院准备下周就公诉到法院,我也拿到了刻录好的杜涛盗窃案件的卷宗光盘。整整一下午,我回到办公室详细查阅了本案卷宗,对杜涛的案件也作了一个大致的梳理。 这小子从去年六月到九月期间,总共伙同另外两个小混混一共盗窃了十九家大大小小的奶茶店。一般奶茶店关门后,柜台抽屉里都会留一部分零钱,方便第二天营业时找零用,这倒霉孩子不知怎么就瞄上了这点,半夜翻窗进店,把抽屉里的零钱洗劫一空。 第一次得手后尝到了甜头,就一发不可收拾,把奶茶店当成了他们的提款机,弄到的钱都花在网吧上网了,总共涉案金额只有一万两仟多元。去年九月被抓,另外两个同案犯是在网吧上网认识的,至今仍未归案。 我看完卷宗哭笑不得,公安机关也可能对这类小案件无暇顾及,就两个小屁孩儿至今逮不到,就因为这样害苦了杜涛这倒霉孩子,因为有同案犯未归案,他也就一直无法取保候审,算上侦查期限延长,再加上退回补充侦查,反反复复折腾,杜涛在看守所都呆了一年零一个月了。我估计他这案件也就判个一年零两个月左右,到时候判决书一下,估计刑期都满了。 了解了整个案情,我想我该去看看这倒霉孩子了。教给他在审判时要有个诚恳的悔罪、认罪态度,如实供述两个同案犯的情况,以便配合公安机关抓捕,再顺便问问他在学校和家里的情况,看看能不能让学校和社区给出个证明,证明在学校尊敬师长、团结同学,在家里也尊老爱幼什么的,总体来说还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以便帮他求求情,最好能在判决书生效时刑期也就满了。 第15章 蹊跷 市看守所的律师会见室里,我的对面坐着那个犯错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皙,挺直的鼻梁,薄唇,唇角已隐隐有成长的轮廓。一双眼睛明亮而机灵,是少年人应该有的样子,尤其引人注意的是两道浓眉,青葱黑亮,与那双眼睛匹配在一起,清爽、利落,虽然有些稚嫩,却又处处透着硬朗。是个英俊的少年。 我先作了自我介绍,让他知道我是法律援助指派的辩护律师,然后大致介绍了我从卷宗里了解到的关于他的案件情况,让他知道我是来帮助他的,以便对我有个初步的信任。最后我以询问的方式了解了一些案件的细节,这些问题都是来之前准备好的。杜涛的回答与卷宗里的记录基本一致,呈现稳定性,这是个好事,起码能说明他还是比较老实,归案后能够如实供罪,这对他后面的量刑是有帮助的。 我简单地给他介绍了关于盗窃罪的法律规定后,把我对案件的辩护思路也对他作了介绍,告诉他我准备去趟学校和他家所在的社区,如果这两个单位能配合证明他的日常表现,也许会对他的案子有些帮助。他也同意我的辩护方案,把他学校班主任的电话和他家的具体住址以及他爷爷的联系方式都告诉了我。 临走时,杜涛突然叫住了我,“吴律师……”,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回头看着他道:“怎么了?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了。吴律师能不能去我家之后再来会见我一次?我想知道我爷爷这一年来过得好不好。” 还算是个懂事的孩子。“好的,你有什么话要我转告你爷爷吗?”我问道。 杜涛嬉笑着,有些腼腆,说道:“麻烦吴律师转告我爷爷,说涛子对不起他老人家,让他操心了。让他注意身体,等着我,等我出来一定好好做人,好好孝顺他。” 我点点头。他见我同意,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隐隐感觉他的腼腆中有丝丝谨慎,转瞬即逝。不过随即我又想可能是我多心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对前途向往又迷茫,难免有抵抗不住诱惑的冲动,犯错后又会深深的自责和内疚,如此种种,自然会对未卜的前途小心谨慎,甚至畏首畏尾。 从看守所出来,我直接去了杜涛的学校,见到了他的班主任。 班主任是个中年男人,他说,其实杜涛这孩子在学校表现挺好的,比同龄的孩子懂事,成绩也不错。只是没想到会犯这种错误,学校恐怕是要开除他了,可惜呀,班主任惋惜地摇着头。 其他的我不关心,只要表现不错就好。我简单说了我的想法,看学校能不能出个证明,算是帮帮这孩子。班主任说这事他做不了主,得听领导的意见。这班主任倒是真心可怜杜涛,带我去见了校长,校长沉吟片刻后,同意了。就这样,我顺利拿到了学校的证明,但同时我也拿到了一张开除学籍的通知书,学校请我转交给他的家属。我苦笑,我这辩护人也算当得可以了,给这倒霉孩子辩护的同时还帮他把退学手续也办了。不过想想也能理解,学校怎么可能容留犯罪分子?人家学校以后还得招生呢! 下午,我去了杜涛家所在的社区,有了学校的证明在前面,社区也挺爽快地出具了证明。然后我去了杜涛家。 其实我拿到了学校和社区的证明,工作任务算是完成了,也算是对杜涛尽职尽责了。去他家不过是替他去看看他爷爷,算是履行对他的承诺吧。 在杜涛家见到了他爷爷。老爷子七十多了,身体不错,精神也挺好,听说我是杜涛的辩护律师对我很热情。 我也把杜涛的案子简单给他作了一下说明,顺便把那张学校的除名通知交给了老爷子。我告诉老爷子,杜涛的案件涉案金额不大,不算严重,刑期也不会太长。而且我到他的学校和社区也作了些调查,学校和社区都出具了证明,证实他平时表现不错,是个懂事的孩子,没有前科,这些材料在审判时我会向法庭提交,对他会有些帮助。当我把学校和社区出具的证明给他看时,老爷子老泪纵横,连连说杜涛这孩子不争气,给我添麻烦了。 临走时,老爷子握着我的手说:“吴律师,您是个好律师。为了涛子的案件还跑学校、跑社区做调查,我看得出你是真心帮助涛子,有你办他的案子老头子放心。不像之前那个律师,啥也不对我讲,就让我签个字说是去看守所看看他,也不知道去没去。” 我微微一笑,都是同行,也不好说人家的不是,就道:“肯定去过了,可能是人家太忙,没来得及对您说呢。” 话音刚落,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又说:“那律师叫什么名字?我帮您问问。” 老爷子说:“唉哟,我也忘问了。还是去年年底的事情。是哪里的律师我也不知道,他们好像是来小区搞法制宣传,我就上前去问了问,说起了涛子的事情,有个律师就说可以帮我去看看涛子,也没收费,就让我签了个字,好像还复印了我们家户口簿。再后来就没消息了。” 我说没事,这不还有我呢嘛。老头也笑呵呵地点头。又安慰了几句,我走出了杜涛家。 回来的路上,我心里暗自揣测:怎么之前会有律师免费会见杜涛?按老爷子的说法,这个律师又复印户口,又让老头签字,应该是要取得家属委托,如果是简单忽悠老头没必要做这些。律师即便是单纯会见一次犯罪嫌疑人也是要收取费用的。虽然没有收费,但这个律师绝对不会是法律援助指派的律师。那么他到底是谁?有没有真的去见过杜涛?如果真去过,为什么杜涛没有向我提起?他去会见的目的又是什么?一连串的疑问让我觉得这事情有些蹊跷。难道这个小小的盗窃案里还有什么猫腻不成?想来想去,我想不明白,决定再去会见一次杜涛。 办理会见登记手续时,我见是一个年轻的女孩儿,辅警。我客客气气地问道:“不好意思,警官,麻烦你帮我看看杜涛的律师会见有几次了?我们律所有硬性规定,办理刑事案件必须会见三次以上,我忘记来过几次了。” 女孩儿朝我笑着说:“哟,你们所管理得挺严的。” 我笑笑说:“是挺严的,也是为了加强办案律师的责任心,对委托人负责嘛,应该的,应该的。” 女孩儿看了看说:“算上这次就是三次了。” 我笑着说:“哦,那我就达标了。谢谢警官。” 会见室里,杜涛一脸嬉笑的走进来,我也朝他笑了笑。 “杜涛,事情进展还比较顺利,学校和社区都很配合,出具了你日常表现良好的证明,这些对你的量刑会有帮助。”我先开口,拿出了两份证明给他看。 杜涛很感激地点点头,“吴律师,谢谢,给你添麻烦了。”随即又问道,“我爷爷还好吧?” 我说:“老爷子一切都还好。” 他仍然是点了点头。 片刻的沉默,我静静地看着他,又故意说,“他一个劲儿地说你不争气,又一直自责,说没能教好你。看得出,你爷爷很关心你,你出这样的事,对他打击很大。” 杜涛眼圈有些红,他看了看我,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喃喃地道:“我知道。我从小是在爷爷身边长大的,我知道爷爷很疼我,我对不起他。” 我有心要看看这小子还有什么瞒着我,故意不提有律师来会见过他的事,只从侧面敲打他,“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你心里知道就行了。目前你要做的就是如实供罪,诚恳地认罪、悔罪,尽量争取量刑少,早点出来重新做人,好好报答和宽慰你爷爷。说句不好听的,老爷子也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人生七十古来稀,你还能有多少时间陪伴他、孝敬他?” 杜涛没有看我,只是埋着脑袋,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又道:“今天先这样吧,你的案子也快开庭了。没有特殊情况,开庭之前我应该不会来了。如果你有需要,可以让管教警官通知我,我再来看你。” 他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末了只说了句,“诚哥,谢谢。” 关于之前的会见,他,只字未提。我,不动声色。 第16章 无妄之灾 这天早上,我整理好案件卷宗,准备交到法律援助中心备档。一般刑事案件,法律援助也是分段指派,杜涛的案子审查起诉阶段的工作已经完成。卷宗资料里有详细的阅卷笔录,有两次会见记录,有学校和社区的调查取证,还有一份审查起诉阶段的律师意见书,算是比较标准的工作流程了。 交接完卷宗材料后,法律援助中心又把审判阶段的指派手续给了我,那个工作人员笑着说:“吴律师,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你熟悉案件情况,把审判阶段的工作一起做了吧。” 我也笑着接过手续,说道:“意料之中。”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接受这次审判阶段的指派辩护,一场无妄之灾正等着我。 拿到手续后的第二天下午,我突然接到律所主任的电话,电话里主任火急火燎地让我赶快去所里一趟。我问什么事?主任也没说,只让我赶快回律所。我隐隐有些不详之感。 来到主任办公室,只见冯主任坐在办公桌后面,脸色有些难看。我站在他对面,小心翼翼地问:“主任,什么事这么急?” 主任一拍桌子,气急败坏地吼道:“盗窃罪的那个法援案件是你办的吧?开庭你都不知道?作为指定辩护的法律援助律师,开庭竟然人都不到,法院的《司法建议》都送到我这儿来了。我当时就提醒你,让你上点心、上点心,不要误了事儿,现在……唉,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我闻言心头一震,急急地道:“啊!那个案件庭都已经开过了?我不知道啊!我昨天早上到法援中心交审查起诉阶段的卷宗时才拿到的指派手续,不可能这么快庭都开过了吧?” 听我这么说,主任也是一怔,一脸不相信地瞪着我,“昨天才拿到指派手续?” 我点点头,“千真万确。手续还在我办公桌上,我还准备下午去法院把指派手续交了,顺便确定一下开庭时间,谁知道这么快连庭都开过了”,顿了顿,我又试探着问,“不会是搞错了吧?” 主任也一脸不可思议地拿起他桌上的几张材料看了看,随即又递给我,“你自己看。” 我拿起一看,抬头是司法建议书几个字,下面白纸黑字地写着我无故不履行辩护职责,缺席庭审,建议司法行政部门和律师协会对我及所在律所严肃处理,落款处盖着鲜红的法院印章。确实是法院发出的司法建议无疑,但我昨天才拿到审判阶段的指派手续,都还没来得及交到法院,今天就已经开庭审理完毕了,这也太快了吧!我苦笑着看向主任,“这,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 主任盯着我,神色严肃地再次确认,“真是昨天才拿到的指派手续?” 我无奈地点头,“主任,都到这地步了我能骗您吗?” 主任沉思片刻,喃喃地道:“小吴啊,这是严重的工作失误,不光是你,连我们律所都要受到行政处罚的。” 这是我没有过的经历,让我惶恐不安。“那怎么办,主任?”我惴惴地问。 主任看我一眼,“先别急,这里面可能有些问题。”末了又说,“你先去办你的事,我了解一下情况再说,司法局和律协应该不至于这么糊涂。” 听了冯主任这话我才稍稍心安,我手足无措,不知道是该愤怒,还是该庆幸。我只说了句,“冯主任,对不起,给您和律所添乱了。” 主任没说话,摆摆手。我心情复杂地走出办公室。 整个下午,我在办公室浑浑噩噩坐着发呆,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办一件法援案件,莫名其妙地办出一场无妄之灾。 中途的时候,我见主任急匆匆地出去,我知道他肯定是去律协和司法局交涉去了。一直到下班,所里人都走光了,也没见他回来。 我打了个电话给瑞子,约他晚上碰个面。事到临头,我不知道怎么办,也只能和他说说了。 晚上,路边烤串儿的摊子。我愁眉苦脸地自顾喝着闷酒,瑞子坐在对面也一言不发,我们都知道这个事情的严重性。 瑞子托朋友帮我打听了,主审杜涛案件的是法院分管刑事审判的副院长。这位院长好久没有亲自审理过案件了,心血来潮想过过瘾,于是主动要了这个案件来审理,临到快开庭了才想起被告人杜涛是未成年人,没有委托辩护人的情况下需要指定辩护。于是在开庭前两天才发出指定辩护的通知给法律援助中心,除去这一送一接的时间,法律援助中心也只能在开庭前一天才将指定辩护的手续开给我,由于事情匆忙,竟忘记告知我第二天开庭,于是我便成功地缺席了庭审。但是事情到这里还没完,既然已经指定了辩护人,而辩护人却无故缺席庭审,这样的错误当然不能容忍,一定要严肃处理,作为司法机关要有所作为,于是一份代表依法作为的《司法建议书》便出台了,而我就成了那个司法机关和司法行政部门作为的对象。两个部门的失误,让我一个人荣幸地背了锅,我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给我评定一个“本年度优秀律师”的荣誉称号。 听了瑞子帮我打听的这些事情原委,我长叹一口气,“唉,这一刀是躲不过了”,说罢端起满满一杯酒,一饮而尽。 良久,瑞子安慰我道:“老吴,别想太多。你们老冯对你不错,他绝对会保你的。而且这不能怪你,法律程序除了要有合法性,不还得要有个合理性吗?一个司法机关、一个司法行政部门,它们不能丢面子。有了面子一切都好说,在你的问题上,它们应该会考虑的。”说完,瑞子觉得这话他自己都不相信,又安慰说:“实在不行,尼玛,除死无大事,你担心啥?我就不信他们还能弄死你。” 瑞子安慰我的话没毛病,但听起来怎么都觉得别扭。我看向他,他也傻愣愣地看着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突然,“噗!”的一声,我俩满口的啤酒同时喷向对方,喷完还都呛得不停地咳嗽,笑也止不住,呛出的鼻涕、眼泪也止不住。烤串儿的老板像是看奇迹一样的看着我俩。一头的愁云惨淡顿时就散了。有时候还真得有瑞子这种心态。一场大酒就这样顺利地开了头,喝到最后我俩都醉了,瑞子拉着烤串儿的老板一个劲儿地叫着“好兄弟”,还一定要跟着人家回家睡,闹得老板哭笑不得。 第二天酒醒已经是十一点了,脑袋昏沉沉的,翻来覆去只是瑞子那句话,“除死无大事”,索性懒得去律所,爱咋咋滴吧,翻过身继续睡。直到冯主任打来电话,我拿起电话一看,尼玛,才两点! 我接了电话,主任问道:“小吴,你怎么早上不来上班啊?” 我懒懒地答道:“昨晚喝多了,起不来。” “哎呀,遇到什么事儿你也不能糟蹋自己的身体呀。酒醒了没有?醒了赶紧收拾收拾来所里,有事情和你说。”电话那头主任的声音有些关切。 我简单地应了一声,挂了电话。酒醒了,该起床了,有些该面对的事情,迟早要面对。 下午三点,我来到主任办公室。主任亲自为我沏上一杯茶。印象中这是主任第二次为我沏茶,第一次是我正式执业的时候。 主任见我端起茶杯,才慢慢给我讲起他昨天在律协和司法局沟通了解的情况。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跟昨天瑞子给我说的差不多,只是多了个结果:司法局决定对我作出停止执业六个月的行政处罚。末了,主任又说:“小吴啊,我知道在这个事情上你挺冤的,昨天我也尽力了。但是你知道的,法院出了司法建议,司法局也不好不回应。”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地道:“我知道的,我能理解。我自己倒无所谓,只是没想到给所里带来些麻烦。” 咳、咳!主任干咳两声,略显尴尬地道:“所里倒没什么了,我和他们沟通过,考虑到我们所是个老所、大所,而且建所二十年来一直保持了零投诉、零处罚的记录,在地区上也有一些影响力,所以他们决定只对律师个人进行处罚,不再处罚律所。这就很不容易了,不容易了。”主任略微迟疑,又说,“小吴啊,你看所里二十年一直保持了这个良好的记录,你现在受了处罚,当然我知道你是无辜的,但是毕竟有处罚记录了,所以……”主任看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没让主任再说下去,忙道:“冯主任,我懂的,等我停业期满了过后我就转所执业。” 主任仿佛长舒了一口气,脸色也好看多了,说道:“小吴,我没有要撵你的意思,你要理解,我作为律所主任,要从大局出发,嗯,从大局出发。” 原来还有一个结果在这里等着我。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委屈得差点要哭出来,但我脸上却淡淡笑着说:“我能理解的。主任,您指导、培养我一年多,我没能报答您,这样也好,只要不给所里添麻烦,我就安心了。” 主任也满意地笑着,又说了很多安慰我的话,具体说了些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我走出律所老远,仍忍不住回头望了望律所的招牌,再转过头来时,终于忍不住流下泪来。 第17章 失业 一路走回到我的出租屋,把自己往床上一扔,倒头就睡。心想,停业就停业吧,就当放了半年的长假。 好在还有四万多的积蓄,不乱花钱的话撑个半年多应该不成问题。趁着有时间还可以四处走走,散散心,也顺便回老家看看爸妈。 等停业期满了再找个律所重新执业就是。尼玛,除死无大事,哥们儿我还且死不了呢。 心里似乎坦然了,但是翻来覆去仍然睡不着。索性起了床,从冰箱里拿出啤酒又喝起来。喝着喝着,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直在眼眶里打转,和着心里那股子悲愤,瞬间便涌出来。到底还是觉得委屈。 原本以为做了律师,可以惩恶扬善,可以帮助很多人,哪知道到头来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才知道这世间的人和事全不是我想象的样子。律师又怎么了?一样得挣钱吃饭,没活干一样会饿死。遇到强大的公权力,哪怕有多么不公平,一样得认怂。我真正是高估了自己,错看了社会。 想来想去,愈发觉得自己卑微,生活艰阻,不由得心中又是一阵酸楚,端起啤酒和着眼泪大口大口地吞咽。没过多久,便又醉倒在床上。 接下来的几天都是在家醉生梦死,仅有的几趟出门也只是到楼下的小摊儿上烤串,然后带好烤串儿回来,就着啤酒,对着电脑看剧。谍战的,警匪的,还有打鬼子的抗日神剧。有时候喝着喝着会哭起来,哭着哭着又睡着了…… 这天清晨,被电话铃声惊醒。拿起一看,是瑞子打来的。 “老吴,我听说了,你被停止执业六个月?他妈的,他们也太不地道了。两家单位的失误让你来背锅,还罚得这么重,处罚决定书刚下来吧?咱们马上申请复议,复议翻不过来咱们接着诉讼,一审不行咱打二审,二审不行咱申请再审,直接把事情闹到北京去。尼玛,我就不信这么大个国家还找不到地方说理了!”电话那头瑞子连珠炮似的声音炸得我脑袋嗡嗡的。 瑞子很气愤,我知道他是关心我,为我抱不平。 我宿醉未醒,懒懒地苦笑两声说:“兄弟,谢谢,有你这番话就够了。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有时候有些事还真没地儿说理去。” “你跟我说什么谢谢”,瑞子火急火燎地道,“等等,听你这声音你昨晚喝多了?喝酒干嘛不叫上我啊?哥们儿我陪你呀。” 我笑笑说:“行,哪天想喝酒了我叫你。” “哎,我说老吴,你就真认了?”瑞子认真地说。 “不认还能咋滴!”我道,“大丈夫能屈能伸,除死无大事,我还且死不了呢。” “嘿嘿嘿”,电话里瑞子猥琐的笑声,“我这名言还有点道理吧!说正经的老吴,我在微信里给你转了一万块钱,你收一下。你放心,你停业这半年有我呢,我养你。” 瑞子的话让我眼圈红了。我有些哽咽,顿了顿,努力压着,让声音显得平静些,“谢了兄弟,钱我不收,我这儿还有几万积蓄。我缺钱的时候会自己开口的。” 瑞子还是听出了我声音的异样,他沉默片刻,调侃道:“我怎么感觉咱俩这话像周星驰跟张柏芝说的那味儿呢?你不收也行,你可不能去夜总会上班咯。”说完又听见他猥琐的笑声。 “你是嫉妒我吧?”我也笑了。 瞎扯了一会儿我们挂了电话。感觉心情好了不少。有这样的兄弟,值了。 反正现在不用上班了,又在床上赖了一会儿才起床。起身来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漱收拾,转念一想:我都没班上了,也不用出去抛头露面,收拾那么体面给谁看?索性懒得洗脸、刷牙,转身打开电脑,点着了一根烟,趿拉着拖鞋,翘个二郎腿,斜倚在床边看起了剧。 刚开始还自我感觉良好,可看了不到三十分钟就再也看不下去,几天的醉生梦死,是发泄也好,放纵也罢,总得有个头。到头了,心情终会归于平静,一静下来,就开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不踏实,又觉得自己年纪轻轻不应该这般邋遢、堕落。 想来想去还是决定起身洗漱、收拾。二十分钟,洗漱完毕,从上到下,一身收拾得周吴郑王,却反而在家里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了。别扭了好一会儿,我才恍然大悟:是呀,收拾这么体面得出去呀,在家呆着算什么呀,当然别扭啦。可转念一想,出去,我上哪儿去啊?这时候我才明白:没班上,真可怕! 心头一阵沮丧,失业就要有个失业的样子,虽晚没班上,出去逛逛也好,不管干什么,反正不能在家呆着了。于是换下衬衫、西裤,穿上平日在家穿的一套宽大、休闲的运动装,因为平时不常运动,家里没有运动鞋,只套上一双布鞋。背个斜挎包,装了钥匙、零钱、电话、香烟,走出门去。 这时候是早上十点左右,该上班的都上班了,大街上能看到的都是摆摊的小贩,商店门口的服务员,再有就是买完菜往家走的老头、老太太。天气不错,有明亮的阳光,这多少让我心里也亮堂一些。没有地方去,只沿着大街漫无目的地走,不知不觉走到中心公园。 中心公园是云城建在城中央的一座休闲公园。供小城里的人们早上晨练,饭后散步以及带小朋友玩耍,平时来这里最多的都是些退了休的老头、老太太们,还有就是像我一样,无所事事的人。 宽大的广场中间是跳广场舞的中老年妇女,音箱里的民谣声音大得像摇滚;一边几个老头子挥汗如雨,将硕大的陀螺抽打得“呜、呜”着响;另一边的地上摆满了很多瓶瓶罐罐和小盒子,里面游着小金鱼,爬着小乌龟,一个中年妇女就坐在那些瓶瓶罐罐中间;旁边的青年踩着旋转的机器,随着机器的旋转可以卷出大团大团红色、蓝色、白色的;前面是两个蹒跚学步的娃娃,看见漂亮的便停住了脚步;广场角落的树荫下,四、五个老头坐在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绞线的轮盘,时不时扯一下半空的风筝;我坐在广场边的石椅上,呆呆地看着天上高高低低的风筝。 中午的时候,有卖盒饭的小摊贩推着小车走进来,十块钱买一份盒饭,有蔬菜、有肉、有西红柿鸡蛋,吃起来真的挺香。石椅的背后就是草坪,吃饱了饭,就着树荫下的草坪一躺,觉得这无所事事的生活倒也有几分惬意。 我躺在树荫下,眯缝着眼睛想,生活简单点多好,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尔虞我诈,这些东西都没有了,哪还管它公平不公平,正义不正义,去他妈的公平正义!十块钱一份盒饭,一天三顿,算上房租水电、电话费、烟抽点便宜的,我那点积蓄竟然够我花两年多。这一算账,感觉特别满足,真愿意就这样一直无所事事下去。出来逛逛确实比窝在家里好,就这样也不错,我仿佛看到了生活的另一番模样,嘴角带着微笑,眼前的天空渐渐模糊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醒过来,伸了个懒腰,不知道各位看官有没有试过?公园的草坪上睡午觉真的比床上舒服。我拿出电话一看,卧槽!三点多了,我这一觉睡了三个小时! 抬眼望去,跳广场舞的没了,打陀螺的也走了,放风筝的老头还在,只是风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在了脚边,另支起了两个摊子,打扑克、下象棋。我睡眼惺忪地走过去,扑克摊子瞧瞧,象棋摊子望望,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趣,便抬步又走。 公园旁边是有一条小河环绕的,我百无聊赖地来到河边,顺着河堤闲逛。走了没多久,见前面树荫下摆着个算命的摊子,仔细再看,尼玛!坐在小马扎上抽烟那老家伙我绝对认识:小眼睛,秃顶,猥琐的小胡子,这不是王秀芬是谁? 第18章 一山削壁 我假装不认识他,扭过脸从他摊前走过。他却眼尖,早认出了我,“小哥留步!”一声呼喊在身后响起。 我略一迟疑,还是停下转过了身。他眯缝眼睛笑着,朝我示意。 我和他也没啥深仇大恨,之前的对立,也不过是因为律师工作,立场不同而已。虽然他摆个卦摊,胡言乱语,骗点钱,说到底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算不得伤天害理。何况我现在被暂停执业,沦落到无所事事,在他面前,我反倒显得游手好闲了。 心里这样想着,我走了过去,嘴里却不服输地说道:“王秀芬,你还在招摇撞骗啊!”。 他“嘿嘿”地笑着,也不恼,拿出脚边的小马扎在摊前放下,说道:“见面就是缘分,小哥,坐下聊,坐下聊。” 反正我也左右无事,便走到摊前坐下。他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我点上烟,说道:“正好我也没啥事儿,就聊聊呗。但是王秀芬,先说好,那五万块钱的事儿我可没法帮你,法院判决在那儿摆着呢。”担心他提那五万块钱的事,我先封了他的路。 他也笑着点上烟,“不提,不提。老王我行走江湖几十年,那五万块钱”,他顿了顿,吸了口烟才说,“就当替天行道了!” 我心中一颤,脸上的肌肉微微有些抖动。尼玛,被法院判了返还不当得利,在他这里就变成替天行道了!老江湖果然是老江湖啊,就凭这句话,就不是一般人能说得出来的,而且还能说得大义凛然、面不改色。 这老家伙行走江湖几十年依然健在,果然是有他的过人之处,在这方面,我还真不如他。不过和这样的高手,我也真没法沟通。 我朝他拱拱手,笑着说:“嘿!我算是见识了。王秀芬,你真不要脸!告辞!”说罢站起身,抬腿就要走。 “哎,小哥留步,小哥留步”,他忙道,“怎么才说了两句就要走?老王绝无虚言,也非招摇撞骗之辈,我确是有真本事的人哪!”见我不信他,叹了口气,喃喃地又道,“前些天我说小哥会有一场无妄之灾,今天看你的面相,应该是现了吧。不过一切讲究个缘法,老王也不敢强求。小哥若是相信,便坐下听老王细细说来,若是不信,咱们有缘再见了。”说完,王秀芬一副摆明了骗你,爱信不信的模样,自顾抽烟。 但是听他这话,我心头却是一震!无妄之灾?还记得之前他确是说过,难道他真有些本事?我将信将疑地又在他摊前坐下,这次我给他递了根烟,各自点上后谁也不说话,就这样对坐着抽烟。 良久,王秀芬半闭着眼睛,开口道:“有些事,你信与不信,它都存在。就像有些人,无论你喜不喜欢,都会遇到一样。” 故弄玄虚的开场,我哪能让他蹬鼻子上脸,于是我不耐烦地道:“王秀芬,跟我你就别来这套了。我确实白白受了些委屈,你是猜的,还是怎么知道的?你们这行不都可以处理这些事吗?电视上都是这样演的,也就是钱的事儿。怎么化解?要多少钱?你直接说。” 王秀芬干笑着点头,“小哥莫急,马上就说到,就说到。”说完他盯着我望了望,才道,“那日我见小哥顶有华盖,华盖之中又隐隐有些青白之气,便推知小哥不日将会有一场无妄之灾。当日我并未给小哥细看过面相,也只是推知个大概。今日再见小哥,已是华盖覆面,就知道那日的推测不错,这场无妄之灾已是现了。先前那道青白之气是隐示有贵人相助,但今日一见,这青白之气却又全无踪迹。” 他的话让我暗暗心惊,但仍有些不信。“这么说,你还是猜的。”我试探着道。 他笑笑,说:“要说是猜,倒也不错。但人有三衰六旺,时有昼夜长短,能猜个十之八九,也还是有他的道理的。何况当时我还没有细看过小哥的面相。” 他的话倒也有些道理,但我仍不愿被他神神叨叨地洗脑,于是悻悻地道:“说到底,也还是靠猜。人身边也就那么点事儿,要猜中一次两次也不是什么难事,我不想知道你是怎么猜的,只关心现在我该咋办?有什么法子能解了这场无妄之灾。” “这就需要给小哥细看一下了。”他笑着看我。 我迟疑片刻,报出了我的生辰八字,末了又问道,“还需要什么?”我刻意没说我被停止执业的事情。 他也没问,只掐着指头算了起来,算的过程中又抬头仔细端详我,一会儿才拿出一个精巧的龟壳和几枚铜钱摇了摇,这架势就跟电视、电影上的神棍没什么两样。 夕阳从他的背后映照过来,有些刺眼,顺着刺眼的夕光望过去,清楚地看见他稀疏头发盖着的秃顶油锃锃、亮晃晃。王秀芬半闭着眼睛,紧抿着唇,唇角叼着燃起的香烟,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肆虐的小风时不时在他头上撒着欢儿,稀疏的头发原本妥帖地盖着秃顶,这时候也随着撒欢儿的风起伏飞扬。我看得有些眼晕,但仍坐在摊前等待着指点迷津。 这幅画面,很多年后仍在我脑海里清晰地存放,如岁月般静好。然而我不知道的是,从那一刻起,我的命运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我真正进入了一翻别样的生活、别样的世界。 过了一会儿,王秀芬半闭着的眼睛突然眼皮一抬,小眼里的精光“嗖”地直射过来,随即咧开嘴角“嘿嘿”地笑了,那笑容邪气、慧黠。这番嘴脸,怎么看怎么像江湖骗子阴谋得逞的模样,我浑身一阵哆嗦,头皮有些发麻。 王秀芬开口了,“小哥,三件事,我说出来,你若信了,我二人可能还另有一番机缘。” 我一怔,随即说道:“我要是不信呢?”,说完我似乎有些心虚,又补了一句,“或者你要是说得不对呢?” 王秀芬“嘿嘿”笑了两声,“你不会不信的。” 我点点头,盯着他,示意他说说看。 “第一件,先说说小哥这场无妄之灾。这场灾祸目前是断了你的生计,那就应该是你丢了工作,或是有其他原因让你无法工作。这是命数使然,躲不掉,也解不了。”说罢他笑呵呵地看着我,“不知老王我说得对不对?” 不等我开口,他又继续道:“这场灾祸会让你的命数发生很大的变化,是往好处变化,还是坏处,老王我断不出来。但你命里有一贵人,你的命数发生变化之后会有他一直相助,这样看来,我推测你的命数应该是往好的方向变化,不然岂不是枉了这贵人的帮助?说来算是一场因果造化吧。” “那我这贵人是谁?在哪里?能算出来不?”我急道,“算个大概也行啊。” 王秀芬得意地说,“那日见你华盖中有青白之气,就隐示有贵人相助,但今日见你,那青白之气却又踪迹全无,这番面相要么就是贵人远离,要么就是贵人已到。” “贵人已到?”我斜着眼看他,这老家伙也正笑盈盈地看着我,“你不是说自己吧?你有点无法无天了啊!” 王秀芬笑笑,继续道,“这第二件便是小哥的命数,刚才给小哥打了一卦,卦象显示小哥命里是‘一山削壁’之象。与你遇到的无妄之灾加以印证,所以老王我推测你的命数会有很大变化,而且这无妄之灾已现,贵人也在你眼前,你命里的变化应该也不远了。” “‘一山削壁’啥意思?”我不解地问道。 王秀芬看看我,说道:“‘一山削壁’,物之极也,数之始也。”见我一脸懵逼,他又道,“我这么给你说吧,就好比你人生的道路现在走到了一座高高的山崖之上,再往前走便是万丈深渊。” “卧槽,那不是没路走了?你吓唬我呢吧!”嘴上虽然这么说着,但我手心里早已汗涔涔一片了,我现在不正是走投无路了吗! 王秀芬又摇摇头道:“不是这么理解的。所谓物之极也,数之始也,往往意味着峰回路转,你命数中另一番光景就要开始了。不过山壁万仞,福祸未卜呀,于你来说究竟是好是坏,老王我就不得而知了。” 王秀芬一番话让我心有余悸。我被暂停执业的事,他不可能知道。我一直安慰自己,停业期满了过后重新找家律所执业就是了。其实要想再找律所执业很难,试问哪家律所愿意接纳一个受过停业处罚的律师?不问原因还好,如果知道我是因为缺席庭审而被处罚,而且还是法律援助指派的刑事辩护,首先在责任心上人家就已经信不过,谁还会愿意要我?执业年限没满五年,自己也办不了律所。这些都是我心知肚明,却又一直不敢面对的问题。 唉,山壁万仞,福祸未卜,还真被他说中了! “小哥!”“小哥!”见我兀自出神,王秀芬轻轻喊了我两声。 “嗯”,我应了一声,回过神来。王秀芬微微地笑着看我。 “唉!”我长叹一口气,说道:“王秀芬,这些事都被你说中了。”说完我又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接着便将我因为缺席庭审,而被停业处罚的事告诉了他。 “唉,受得无妄灾,正是迷途人。”,他喃喃念叨了一句,又道,“老王说过,我是有真本事的人,小哥这回相信了吧?” 我点点头道:“你真是颠覆了我的世界观,原来这世上还真有打卦、相面、算命、看风水这些事呀,我要是没遇到,打死我也不相信。” 王秀芬“嘿嘿嘿”地笑了,笑罢才又神秘地说道:“小哥若是信了老王刚说的话,接下来我便和你说说第三件事,这件事情才是真正颠覆你的世界观!” 第19章 鬼讨债 “还有第三件事情?”我有些纳闷,“我的事不是已经都说完了吗?” “是你那位当事人的事情”,王秀芬笑着瞄我一眼,那神情瞬间又回复到一贯的猥琐状态,“说到底还是那五万块钱的事。” “那五万块钱还有什么事?”我不解地问道,“法院不是都已经判了吗?” 王秀芬扭头望望远处的夕阳,说道:“太阳快落山了,小哥如不嫌弃,我收了摊子,咱们找个地方喝两口,边吃边谈如何?”说完王秀芬眯缝着小眼,笑着看我。 我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这次,算那什么……该给你多少钱?”我心中纠结,有些语无伦次。 王秀芬哈哈笑道:“小哥放宽心,我不能收小哥的钱,否则乱了因果。” 不收钱?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我呆愣片刻,说道:“那行,一会儿吃饭喝酒我请客。” 他朝我一拱手,说道:“那我老王就叨扰小哥了。” 我尴尬地笑着,也学着电视上的模样朝他拱拱手。我怎么也想不明白,稀里糊涂的就和这神棍凑近了。 山边的夕阳还剩下半个脸时,我们已经坐在一家小饭馆里。 这家小馆子坐落在市郊一个老旧的小区,门脸是一楼的住房改建的。饭馆的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跟王秀芬很熟络的样子。王秀芬说,他就租房住在这个小区,这里的房子便宜。又说,像他们跑江湖的,对生活要求不高,四海为家,随遇而安,他也是前不久才来到云城。 说话间,菜上桌了。小馆子里都是些家常小菜,蒜泥小白菜、炝黄瓜、鱼香肉丝、肉沫茄子、白菜粉丝汤,虽然价格便宜,却也滋味十足。我还要再点几个菜,王秀芬连说够了,浪费了可惜。我没有再坚持,又要了一瓶酒,便和他吃喝起来。 酒过三巡,我对他道:“王秀芬,你倒是说说,这案子的原告到底还有什么事儿?” 王秀芬不答,反问道:“你信不信鬼神之说?” 我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犹豫起来。原本这些东西我是一点也不信,遇到他之后,什么相面、算命之类我算是勉强信了。即便这样,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疙瘩。现在又说到神神鬼鬼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我实在是难以接受。 可转念一想,相面、算命之流在我看来同样没有根据,我怎么又信了呢? 见我犹豫,王秀芬笑道:“小哥,要让自己相信,可能难了点,可要让自己不信,却也犯难,不然何来犹豫?” 一席话,我竟无言以对。 他又道:“信与不信由着你,但是你那原告可是遇到了。” 我又是一愣,“你是说依依?她遇到了?遇到什么了?” 王秀芬不紧不慢地道:“鬼讨债!” “鬼讨债?”这尼玛也太离谱了吧,我有些无语地道,“你别整得跟灵异小说似的,到底怎么回事?” 王秀芬呷了口酒,眯缝着眼睛笑道:“依依姑娘是洗浴中心做按摩的吧?你咋认识的?” 这老坏蛋笑容又开始猥琐了。我没好气地说:“别扯那些没用的,具体怎么回事儿赶紧说。” 他顿了顿,才一脸正色地说:“唉,人贪心,鬼无知。这一人一鬼遇到我老王,算他俩的造化。”一面说一面摇着头,像是看见谁家淘气的倒霉孩子一般。 我强忍着想拿酒瓶子敲他脑袋的冲动,递给他一根烟,然后朝着他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继续。 王秀芬点上烟才又继续道:“应该是前不久吧,依依姑娘给一个醉汉按摩,醉汉见她颇有姿色,于是见色起意,想让依依姑娘陪他一夜。任谁也想不到,好端端的姑娘竟也做这皮肉生意。谈好价钱后依依便随那醉汉去了他家。醉汉财大气粗,完事儿后让依依自己在柜子里拿钱,想拿多少拿多少。那醉汉家柜子里确是有许多现金,但依依也不敢多拿,只拿了五札,一共是伍万。事后见那醉汉酒气熏天地熟睡,便兀自走了。谁知醉汉半夜呕吐,身旁又无人照料,最后因呕吐物阻塞气管窒息而亡。” “想不到依依是这样的女人,这些事情到底是真是假?”我喃喃地道。 “这世上你想不到的事情多了去了,听我说完你就知道是真是假了。”王秀芬又道,“那醉汉死后灵魂离体,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一番懊悔也是无济于事。又想起死前与依依说好是伍仟块陪他一夜,只因酒后装作财大气粗让依依自己随便拿钱,依依一时贪念起,拿了他伍万块。钱拿了也就拿了,但之前说好是陪一夜的,岂料依依拿了钱半夜就走,如果依依没有离开,那醉汉呕吐之时,有人从旁照料,也不至于身死。如此种种,那醉汉的鬼魂对依依积怨难消,不愿意尘归尘、土归土,才化而为鬼。但那醉汉也不是什么恶鬼,并未想过找依依索命,只因依依当时多拿了他的钱,因此这死鬼才夜夜去找依依行那男女之事,是要以此让依依姑娘偿还欠他的债。唉,一个贪得糊涂,一个死得窝囊。”说完又叹息着摇了摇头。 “卧槽,这也行?”我惊愕地问。 “怎么不行?欠了的债迟早要还”,王秀芬道,“鬼乃是无质无形之物,他去找依依行男女之事,那依依姑娘只道是夜夜春梦了呢。”说完他咧嘴“嘿嘿”笑了。 哦,我突然想起那晚依依说过,每天晚上做噩梦,当我问起她梦见些什么时,她又不愿提及,原来是因为做了那种梦。 “那这事儿怎么又和你扯上关系了?”我又问。 “能和我扯上关系,也算是他俩的造化了。”王秀芬一脸正义地说,“鬼乃是阴物,正常人若是长期接近,难免阴气透体,小则折损生气,导致体弱多病,大则消耗寿元,或会横死早夭。而依依姑娘与那死鬼夜夜欢娱,身体不出问题才怪,若非及早发现,后果不堪设想。再说那死鬼,因一己怨念难消,便一直滞留阳间,已经错过了去地府报道,正常轮回的机会。若非遇到行家,为之超度,送其往生,恐怕以后只能沦为孤魂野鬼,永世飘零。时日一长,难免怨念深重,化为厉鬼为祸人间,若再遇到行家里手,必然将其消灭,最终难逃魂飞魄散的结果。” 王秀芬说的这些实在匪夷所思,我抽着烟,像听郭老师的单口一样盯着他。 王秀芬看了看我,又道:“我与依依姑娘素不相识,想是她自己已经觉得身体不对劲了,跑了大大小小的医院也查不出个所以然来。那日我像往常一样在街边摆摊,她忧心忡忡地路过,看见我摆的摊子,六神无主之际便主动找我替她看看,我乍一看也是心中暗惊,这姑娘体内好重的阴气! 细细查探,见这姑娘阴气侵体直达灵窍,天庭已隐隐泛出死气,再过些时日,恐怕性命堪忧。 老王我行走阴阳多年,知道定是有鬼物缠身。做我们这行的,遇见了便不能袖手旁观,救与不救暂且不谈,但这恩怨、因果却要知得分明。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是天理,不能乱了。有人要走死路,我不能拦着,却也不容鬼物肆虐,胡乱害人。 于是那日我在依依姑娘身上略施小计,便把那贪色的死鬼拘来,一番喝问之下才知缘由。拿钱是小事,只因依依姑娘半夜离开,致那醉汉无人照顾,窒息身死,虽是无心为之,但毕竟失信在前,业果自成。而那死鬼也是佯装财粗而已,那些钱其实是代朋友保管。现下不仅保管不善,对不起朋友,还因一时贪欢误了自己性命,这满心的怨气自然就撒在了依依身上。 这一切虽有依依姑娘的无心之失,却也有自己的放纵糊涂。但那死鬼却哪里理会得这些,兀自觉得死而为鬼倒也不错,肆意妄为,还落得个逍遥自在。更要命的是,那死鬼毕竟是新死,竟不知他这番胡作非为,时间一长会害了依依姑娘的性命,也不知因他这番胡来,已经错过了转生轮回的机会。所以我才说,这一人一鬼,一个贪得糊涂,一个死得窝囊。” 王秀芬说得唾沫横飞,我如听天书,哪里还管得真假,只一个劲儿地问道:“后来呢?你怎么处理这个事情?” 王秀芬“嗞儿”了口酒,砸吧了两下嘴皮子才又说道:“我辈中人也不是见鬼就灭,一切还得问个因由,循个天道。我弄清楚事情原委之后,便和那死鬼说好了,让他不可再去祸害依依姑娘,至于依依姑娘拿走的钱,我想个法子替他拿回来,也算那死鬼对朋友有个交代了。他错过了转生投胎的机会,只能再等一年,我让他一年之后来找我,我给他做场法事,送他转生。 至于依依姑娘,只要那死鬼不再去缠她,没有阴气继续侵体,我又安排了一些生补阳气的食疗方子,她也就不会再有大碍。所以当日我没有收她分文,是一切办妥之后才让她又来找我,帮她解灾只收了伍佰块,另外那伍万,是让她还债的。” 末了王秀芬又摇摇头,苦笑着说:“谁知这姑娘竟来告我,唉,好人难做啊!”说罢又一脸委屈地抬眼望着我,“老王我囊中羞涩,因为这五万块钱,法院还拘留了我几天!” 前面的话是真是假我懒得关心,倒是这一句把我噎着了。看着王秀芬委屈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我也一脸尴尬。 第20章 见鬼 两个人不紧不慢地聊着喝着,一瓶酒慢慢见了底。各自都有了些酒意,王秀芬自顾哀叹着委屈,我一面安慰他,一面有些自责的内疚。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渐渐感觉到有哪里不对劲?猛然间醒过神来,对了,我只顾着听他讲故事,听着听着却忘记了这仅仅是个故事。 我不禁哑然失笑,要说看个面相、算个命我也勉强信得,但那些花里胡哨的鬼啊神的我竟也听进了心来,还兀自没来由地自责一番,我是真糊涂了,还是喝高了?看看时间也不早了,全当一场消遣吧。 想到此处,我站起身来说道:“王秀芬,咱们今天也差不多了,谢谢你陪我这大半天。”说罢叫老板过来结了账。 王秀芬醉眼惺忪地道:“听小哥这话,你还是不信我说的那些事儿?” 我摇手道:“嗨,两个男人喝着小酒侃大山,你说着,我听着,也就是了,也没啥信不信的。走吧,你看这天都黑了。”一面说着一面往门外走去。 王秀芬快步上前拉住我的手,一脸认真地说:“小哥,老王我说的可是千真万确,你别认为我是胡诌。” 我见他如此认真,便道:“你要说算个命、相个面什么的,我也能将就理解,但是至于那些鬼儿啊、神儿的,就超出我的认知范围了。我是做什么的你也知道,万事讲求个证据,你说那些东西,如何证明?” 王秀芬无言。我哈哈笑着,“走吧,该回家了。”一手搭着他肩膀往来路走去。 不知道为什么,他说的那些事情,真假我丝毫没有放在心上,但心里却一个劲儿地思忖着,依依不会是那样的女人吧…… 我和王秀芬勾肩搭背一道走着,心里却各自怀着一番心思。走了一小段,王秀芬突然停住了,“小哥,你若是不信,我可以让你见见那死鬼,你见到了便知老王所言非虚。” 我一愣,也停住脚步看向他,“王秀芬,你是真喝多了吧?” 王秀芬红扑扑的老脸上绽开一抹得意的轻笑,两个小眼睛斜楞着瞄我一眼,“小哥无非是不信这世上有鬼,若是亲眼见了,只怕从此这世事在小哥眼中便是另外一番模样了。不知小哥可有兴趣?” 听他这样说,我心中一动,又想起他下午说的什么“一山削壁”、“福祸未卜”我更是跃跃欲试。心想,管它真假看看再说,如果真能见到鬼,那确实颠覆了我的认知,恐怕我要重新认识这个世界了。如果见不到,那他的所有胡言乱语都可以推翻,也就是说依依不是那样的女人。这老神棍要是把我当傻子消遣,到时候老子就抽他! 心里暗自打定了主意,我便说道:“好奇心谁都有,劳烦老神仙让我长长见识。” 说罢我俩相视一笑,笑容之下,各怀鬼胎。 王秀芬左右看看,说道:“走吧,找个僻静点的地方,我让他来见见你。”说完他领着我弯弯拐拐来到一个废弃的篮球场。 这个老旧的住宅小区大约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建成的,附带建了个篮球场,应该是当时供居民们活动、娱乐的。 几十年过去了,这小区估计离拆迁也不远了,原住户大都搬走,剩下没多少人,大多是些外来租住户。篮球场也早已废弃,居民们在角落堆放些杂物,边上停着好几辆电瓶车,小推车,还有拉杂货的三轮。几根平时用来晾衣物的绳子,软软地横过半空,系在两头的树上。即便是有散步的人,也不太可能走来这里。 周围住户的灯光隐隐昭昭,远远散射过来,也仿佛有气无力地叹息一声,便瘫软在脚下。如果要见鬼,这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王秀芬手指着旁边一栋楼说道,“我就住在这个二楼”,又从兜里掏出他的老年手机看了看时间,“刚刚好是亥时,一点也不耽搁”,说罢又看看我,“小哥,一会儿你莫要惊慌,有我老王在呢,不怕的。” 我笑着说道:“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反正要跑也是我跑得快”。心里却道,“我看你怎么弄个鬼出来见我。” 王秀芬笑笑,右手比个剑指,在空中划拉两下,然后在我眉心处一戳,说道:“得先给你开个眼,不然他来了你也看不见。”说罢,又举起右手凌空随意比划了几下,接着便对着空荡荡的球场悄声喊道:“赵立军……赵立军……快出来,有事找你……”喊完便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根,自己又点上一根,然后便伫立着抽起烟来。 “这,这就完了?”我有些愕然,不解地问。 王秀芬咂吧了口烟,“嗯,完了。”说话间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尼玛,这也太儿戏了吧?你都懒得念个咒,烧个符什么的?”我一脸懵逼,有些后悔信他的话了,“这不瞎耽误工夫吗?也就我信你这老疯子。”我无语地摇头,苦笑着掏出打火机点烟。 打火机“啪!”的一声跳动出明亮的火苗,我叼着烟刚要凑近,突然一股子冷风袭来,凉嗖嗖、阴恻恻,消无声息地扑灭了打火机的火苗。 我浑身一阵哆嗦,抬眼望去,立时被惊得嘴巴大张,那一声“啊!”即将呼之欲出,却又硬生生卡在嗓子眼儿,叼着的烟悄声滑落,我,呆若木鸡。 只见在我和王秀芬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男人,影像仿佛投影,略微透明却十分清晰,男人像是刚睡醒的样子,眼神迷离,全无光采。 “王秀芬……王秀芬……”,我颤抖着小声叫他,不经意地朝他缓缓靠过去。 王秀芬轻声应道:“小哥别怕,他不害人。有我老王在,也没啥东西害得了你。” 我战战兢兢地扭过头,只见王秀芬微微笑着看我,神色如常。我死死拽着王秀芬的手臂,恨不得一头扎进他怀里。 王秀芬拍拍我的肩膀,“这就是那死鬼,他叫赵立军,不用怕,有啥不信的,你可以问他。”说罢又朝着那鬼道,“这是我朋友,有点事儿想问问你,你好好说话,别吓着他了。” 听着王秀芬说话,我才大着胆子细细打量那鬼。活了快三十年,第一次看见鬼活脱脱站在我眼前。只见他有些恍惚地站在我们面前不远处,穿着打扮跟正常人无异,只神情有些呆滞,像是刚睡醒,抑或是喝多了酒就要睡去的样子。唯一异样的是他整个身体略微有些透明,仔细看时,目光可以透过他的身体看见他身后的东西。 我试探着轻声问道:“赵立军?你好。” “你好,朋友。”他喃喃地回应,声音不大,仿佛从远处传来一般,却又听得十分真切。 我继续问道:“你,你确实是死过了?真是鬼?” 不等赵立军回答,王秀芬不耐烦地打断道:“什么死过了、死过了,他真是鬼。赵立军,给他说说你是怎么死的,说说你和那小姑娘的事儿。” 赵立军缓缓面向王秀芬,“哦”了一声,又缓缓扭头面向我。我一脸尴尬,第一次见着鬼,确实有些语无伦次了。不过王秀芬这一打岔,我反倒没那么害怕了。 接下来,赵立军便把他和依依之间的那点事儿一五一十地说了,跟王秀芬说的差不多。末了又说:“我做鬼时间不长,人鬼殊途这事儿我不怎么懂,也只是原来在电视上听见有这么一说。幸好遇见了王师傅,不然我一直那样儿的话,会害了那姑娘性命,我不想害人。王师傅是好人,救了她,也救了我。等下次投胎的机会到了,王师傅会帮我超度,送我去投胎。谢谢了,王师傅,立军下辈子再报答您的恩情。”说罢还对着王秀芬深深地鞠了一躬。王秀芬竟也朝赵立军抱拳拱了拱手。 这番场景着实匪夷所思,若不是我亲眼得见,打死我也不会相信。我觉得我原本的世界观从这一刻起坍塌了,这个世界在我眼前突然陌生起来,而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我手足无措,一时间前所未有的迷茫淹没了我,我张着两手,呆在原地。 第21章 买来的师傅 事情弄清楚了,王秀芬对赵立军挥挥手说:“立军啊,也没啥事儿了,你回去吧。”赵立军应了一声,瞬间便消失了。 赵立军走了之后,我才愣愣的回过神来,扭头看向王秀芬,面面相觑。 良久。 “信了吧!” “这真是……” 我俩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又过了一会儿,我才缓缓地说道:“我滴个天哪……”话到一半,却又不知如何说下去。 王秀芬拍拍我的肩说道:“走吧,甭管信与不信,事情也就这样了。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到大路口。” 我点点头。一路往回走,王秀芬一言不发,我失魂落魄。怎么走回家的,我不记得了,但是整个晚上,我一直在床上辗转反侧。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人死后真的有轮回,那么好人死后下辈子还继续是好人吗?坏人呢?下一世还是坏人?又或者还能不能做人?这一切评判和辨识的标准又是什么?谁在掌握这个标准? 想来想去,我又想起依依和王秀芬这个案子:老神棍王秀芬“招摇撞骗”,依依一时糊涂“受其蛊惑被骗了钱”,受害者醒悟过来后准备用法律的武器来维护自己的权益。 虽说看似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毕竟现有的秩序不能容忍利用封建迷信蛊惑人心、招摇撞骗。而我这个正义的律师,凭借我的专业技能,利用事实和证据还原出了一个“不当得利”的案子,在经过了法律的调整之后,骗子受到了惩罚,受害人的权益得到了保护,这个秩序实现了“公平、正义”。 但是今天我所看到的是,在法律调整的秩序背后竟然另有一番真相,而在这个真相中究竟谁更应该被保护?又靠什么来保护?那么我呢?我在这场“不当得利”的秩序调整中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我究竟是做对了还是做错了?而这对、错到底应该以什么样的标准来辨识和评价? 整个晚上,当原有的世界观坍塌之后,我自己把自己的脑子搅得如同一团浆糊。思想,仿佛泥潭里逼仄的鱼,左冲右突,始终找不到出路。一直到隐隐天光微凉,我才捂着生疼的脑袋沉沉睡去。然而,我在法庭上慷慨的博弈,王秀芬猥琐神情背后的叹息,依依楚楚可怜的模样,赵立军呆滞而模糊的面容,这一切仿佛电影片段一般在梦里纷飞、闪现、纷至沓来……,这一觉,睡得好累。 次日中午,幽幽醒转。起身洗漱,脑袋依旧隐隐作痛。回想起昨天的事情,我知道我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前经历过的事,到底有多少做对了,又有多少错了?这是细思极恐的事情,我不敢回想,然而未来,仿佛漆黑幽深的巷子,愈加晦暗不明。 我呆呆看着镜子中面容憔悴的自己,沮丧之余,心中却暗暗拿定了主意。 出门胡乱吃了点东西,又去银行取出了我的全部积蓄,加上家里和身上的一部分现金,一共伍万壹仟陆佰元。带上钱,我兴冲冲地朝中心公园走去。 再次见到王秀芬的时候,这老家伙正坐在卦摊前吃盒饭,我走过去,自己拿了他旁边的小马扎一屁股在摊前坐下。王秀芬吓了一跳,愣愣地看我。 我掏出一根烟来自顾点上,说道:“你吃你的,不用管我。” 王秀芬又看我一眼,便埋头继续吃饭。一会儿,他把空饭盒往脚边一丢,抹抹嘴儿,说道:“缓过来了?” 我点点头,递过去一根烟,“嗯”了一声,没有说话。 又过了一会儿,我问道:“昨晚那些个事情,依依不知道吧?” 王秀芬点上烟,“她哪儿知道,蒙在鼓里呢。一直拿我当招摇撞骗的老神棍呗。”顿了顿又说,“再说了,干我们这行的,这些事能见人就说吗?说了人家也不一定信,难不成我还天天带人见鬼去?” “也是。”我点点头说道。 抽完最后一口烟,我轻轻地摁灭了烟头,从包里拿出刚取的钱递给他,说道:“王秀芬,依依不知道这事儿就算了,但是这事儿不能让你买单,这是伍万块,你拿去把这事儿结了吧。” 王秀芬看看钱,又看看我,有些尴尬地说:“小哥,你别啊!不能让我买单,也不该是你买单啊!是,我之前是琢磨着等你知道事情原委了,请你去做做那姑娘的工作,让这事儿就这样算了。你要是怕吓着她,咱就不说了。没事儿,我这不是替天行道吗?” 我说:“你也别客气了,这事儿再不了结,你可能还得让法院给拘了去,再把你拉黑,那更麻烦。”末了,我又苦笑着道,“话说回来,我这个做律师的,连是非都分不清,我都不知道我维护的是个什么正义?你才是在背后真正维护正义的人。这事儿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委屈,但是我即便再不济,也懂得‘不能让好人寒了心\\u0027这道理,你说是不?” 王秀芬呆呆看了我半天,突然“啪!”一掌拍在他那摊子上,竖起个大拇指,“仗义!真仗义!”。这架势倒是把我吓一跳。 王秀芬眯着眼,不好意思地笑道:“小哥,要不了这么多。我的银行卡和微信账户被法院查封了,里面有一万来块,划扣完了,我也只用再给她四万就够了。”说完他尴尬地看了看我,拿了四扎钱装进他随身的袋子里。接着又垂头丧气地哀叹一声,说道,“现在这法律的权威不容小视,老王我这是虎落平阳,没了法子,幸得小哥拔刀相助、雪中送炭,这人情,老王记下了。” 我见他收了钱,心头算是舒了口气,随即笑道:“你抓紧把钱拿到法院去,让他们给你把账户解封了。唉,这事儿总算是结了,我这心里也就舒坦了。”说完又半开玩笑地道,“那你可记着,欠我个人情。” 王秀芬见我笑了,也忙陪笑道:“那是,记着呢,记着呢。”说完他眼珠儿转了几转,又盯着我笑道,“欠小哥的人情,老王我马上就还。” 闻言我一愣,他满脸笑意,眼里尽是猥琐。这幅尊容,怎么看怎么觉得不怀好意。 “此话怎讲?”我不解地问。 王秀芬“嘿、嘿”地笑着,“如果老王我没看错,小哥对那依依姑娘似有几分关心吧?”他故意把“关心”二字咬得不明不白的重了些,“唉”,又半闭着眼睛叹息一声,“那姑娘也是个苦命之人,以小哥这幅热肠,多几分关怀,那是再平常不过的事。 俗话说,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不如再麻烦小哥一回,代老王把这钱给依依姑娘送去,也算是小哥对受托之事有始有终了,你看如何?”说完他又把袋子里那四摞钞票缓缓推到我面前。 我看了看钱,又看了看他,递过去一根烟,笑骂道:“你个老东西,真狡猾。”点上烟,我俩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哈哈哈地笑开来去。 笑罢,王秀芬正色道:“小哥,你现在被停了业,也就是没了工作,又把钱给了我还债,你自己怎么办?” 一句话,又把我拉回到现实,奶奶的,维护个正义,代价还真挺大。我心里这样想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安慰他道:“没事儿,我们这行你不了解,不能出庭打官司,也饿不死我,何况我被停业也就半年的时间。” 王秀芬又说:“现下你知道了那些事情,以后说不定还会遇到,你天生一幅热肠,难不成以后再碰到我这样的案子,你还来买单?你买得完吗?只怕要不了几年,你这大律师真得饿死。” 王秀芬一席话,从另外一个角度,点中了我心中纠结的要害。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只愣愣地出神。 良久,王秀芬又开口道:“罢了,我与小哥注定有场缘分。小哥自己身陷无妄之灾,被停了业,仍能慷慨出手,助我老王解此一番窘困,那我老王也不能含糊,借小哥那句话‘不能让好人寒了心\\u0027,老王愿把身上这点玩意儿倾囊相授,希望这点玩意儿日后能够帮衬着小哥一番热肠。” “啊!”王秀芬说得唾沫横飞、慷慨激昂,我却始料未及,“你这是要教我算命?”我一面用手擦着飞溅在我脸上的口水,一面瞠目道。 “嘿!嘿!老王我会的又岂止是算命这点小伎俩。”王秀芬挺直了身子,一脸得意地说。 “我不学。”我一句话扔了过去。 “噗!”王秀芬一口烟正要下去,刚去到半截,被我一句话噎了出来,顿时呛得满脸通红,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好一会儿,咳喘停当了,才捂着胸口,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地看我,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堂堂皇皇一个律师,学那玩意儿算什么”,我嘟囔着说,“要是让人家知道了,怎么看我?以后客户是叫我吴律师?还是吴大师?你这哪是帮衬我?你这不是毁我吗?” 热脸贴上冷屁股,王秀芬彻底无语。 过了好一会儿,王秀芬又说:“不瞒小哥,那日我算得小哥命里一山削壁之象,便知你我有一场师徒的缘分。再者,你命数激变,以后要想像从前一样做个平常律师只怕不太可能了。你既能看到有些案子背后的事情,便也知道了因果,然而这些案子仅凭世俗、场面上的手段只怕难以做得妥帖,依依姑娘和我的案子不正是如此吗?你若学会了我的本事,内有阴阳数术辨识真假、因果,外得法律威严维护公平、正义,于你来说岂不如虎添翼,只怕从此后你才是律师行业真正的金牌大状,这恰好应合了你命里一山削壁的命数变化。” 王秀芬一番开导丝丝入里,仿佛将我混沌的世界观劈开一条缝隙,清明的光亮顺着这缝隙透进来,照见了前路的方向,让踟蹰不前的我顿觉豁然开朗。不过让我这个专业律师一下子过度到看相算命、打卦招魂的领域,这专业跨度实在太大,我一时确是难以接受。 踌躇了一阵,我咬咬牙说道:“要不,我们试试?” 王秀芬闻言,顿时板了个脸:“什么叫试试?老王这一身本事岂容儿戏,糟蹋了东西,我对不起老祖宗!” “行,行!不试,不试!我学不就行了嘛”,我不耐烦地说道。 “哎!这就对了嘛”,王秀芬顿时又眉开眼笑,“我这一身本事呀……” 不等他说完,我又接着道:“不过先说好,学归学,我可不拜师,也不跟你练摊儿打下手,让人知道,我这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听我这话,王秀芬又傻了眼。一脸愁苦,仰天叹道:“老祖宗,弟子不肖,我这哪儿是给您找传人呀,我这是找了个活爹啊!” “行了,行了。你也别蹬鼻子上脸”,我理直气壮地道,“别说我对不起老祖宗,我心里可以当你是师傅,但你这师傅可不是我拜的,是我买的。一分钱一分货,四万块钱的学费不少了,你可别糊弄我,还得教我点真东西,别当我那钱白花了。” 王秀芬泪眼汪汪地看我,无语凝噎…… 第22章 入门 下午,王秀芬早早收了摊,领着我来到他租住的房子。 不大的两室一厅,陈设简单,却干净整洁,不像我想象的猥琐老头凌乱、狼藉的独居场所,这倒是让我有些意外。客厅有老旧的电视机,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廉价的棉布沙发,不大,沙发前面是一张长方形的小茶几,也许吃饭的时候也当餐桌使用,光亮干净,一尘不染。摆摊的物事收拾得整齐,放在卧室的墙角。床铺爽净,一床薄被叠放得齐整、方正,上面放着一方矮枕。 我随意看了看,说道:“王秀芬,看不出你还挺讲究。” 王秀芬没答我的话,只白了我一眼说道:“来吧,你不拜师傅,祖师总得拜了,才算你入门。”说完,领我到另一间屋子。 是一个朝阳的房间,窗户明净,挂着棉布窗帘。一进屋特别抢眼的是墙上的一幅画。画卷的白底有些泛黄,画面虽是彩绘,但色彩已不如初画般明艳、鲜亮,应该是历经了不短的时间浸润。 画中是个古代的女子,衣着华贵,手持书卷坐于廊边。回廊、山石、花树映托着女子,画风极其细腻,女子的服饰纹理,云鬓发丝,甚至书页字迹都毫厘可见,一双眸子清亮、分明,不见波光流转,却有淡淡沐霭,如月光般柔静。看着这画,整个人的思绪仿佛也沉静下来,只心无旁骛地对画中人礼敬而立。 我呆呆地看了半晌,才注意到画前的龛台上摆着一个牌位,上书“供奉祖师紫虚元君之神位”。这才回过神来,回头问道:“这就是祖师爷啊?怎么是个女的?” 王秀芬道:“我什么时候给你说过我们祖师爷是个男的?” 好吧,王秀芬算是逮着一回理了。但我也丝毫不让着他,“那也应该叫祖师奶奶或者祖师婆婆呀。” 王秀芬不再说话,从龛台旁边拿出三炷清香,点燃,恭恭敬敬地双手举过头顶,对着画像说道:“祖师爷在上,弟子王秀芬今日收徒传道,特向祖师爷禀明,望祖师恩允、保佑。”说完把香插进香炉,又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然后站起身来,呆呆地看着那画像和袅袅清香。 我也不知道接下来的程序是什么,就陪他默不作声的站着。足足站了有五分钟,我看王秀芬还是没有一点动静,也不说接下来该干什么,于是不耐烦地道:“哎,我说王秀芬,你是在等祖师爷开口答应还是怎么的?接下来什么程序咱们照着整不就得了。” 王秀芬没有说话。又过了一会儿,我实在是忍不住了刚想开口,王秀芬终于说话了:“好,成了。” “什么成了?”我不解地问道,“我不用点个香,磕个头什么的?” “你以为随便是个人都能给我们祖师爷磕头啊?”王秀芬朝我翻着白眼说道,“要想当我的徒弟,进我们这一门还得祖师爷同意。刚才我就是在等祖师爷示下,燃出的香不乱、不散,这就算祖师爷同意,要是香散了、乱了,就是祖师爷看不上你,不让你进门。” “嗬!看把你能得,还不让我进门”,我也白眼瞧着他,“要是不让我进门你就退钱,把我四万块钱的学费退回来!” 王秀芬又烂脸了,忙说道:“在祖师爷面前别乱说话,这回到你了。上香、磕头!”说完拿出三炷香,点燃了递给我,又教了我敬香、磕头的规范动作,在我磕头的同时他在我背后念诵:“蒙祖师恩允,今日第三十九代弟子吴诚,拜师、入门,日后尊师训、守门规,匡扶正义、除魔卫道,请祖师爷保佑!” 听着王秀芬的念诵,当时我并未在意,后来我才知道,自那日起,我身上多了一份责任,一山削壁的命数变化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了。 拜完了祖师,我就算是正式入门了。一想到我一个律师竟然要开始学习看相算命、画符招魂,怎么想都觉得有些别扭,怎么就懵里懵懂走到现在,我自己也弄不清楚。 糊里糊涂站起身来,一回头却看见王秀芬一改刚才肃穆的神情,又换回一贯奸猾、猥琐的嘴脸,我突然就有种被入局的感觉。 王秀芬嬉笑道:“行了,从今天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咱爷儿俩是不是该整两口,庆祝庆祝?走,老地方,今天师傅请客,算是祝贺你拜师成功。” 我…… 还是小区里那家小饭馆,菜也还是那些家常菜,小店老板也依旧熟络、热情。三两杯酒下肚,王秀芬的脸又红了。我糊里糊涂弄不清楚的事情也懒得再想。 “哎,王秀芬,忘了问你,咱们祖师婆婆姓什么?是什么人啊?”我突然间想起,刚才尽磕头了,都不知道给谁磕的。 “咱们祖师婆婆呀……”王秀芬刚开口,顺着我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又板了个脸,“你怎么还王秀芬、王秀芬的?没点规矩。” 一句话,也把我点醒了,才想起已经拜了他作师傅。但一见他一本正经要来劲儿的样子,我又觉得自己仿佛吃了好大的亏,就不甘心地道:“怎么?你这名字还不能叫了?别忘了你这师傅是我买来的,不叫王秀芬也行,那你退钱。”末了,我又小声地喃喃道:“再说了,我这不是叫惯了一时也改不了口吗?” 王秀芬闻言,也心虚地瞧了瞧我,小声道:“那你也不能一口一个‘王秀芬\\u0027喊得理直气壮的呀!” “那叫什么?反正‘师傅\\u0027我叫不出口,心里接受不了。”我也有些尴尬。随即,心念一转,我幸灾乐祸地“嘿嘿”笑道:“不可能让我叫你‘秀芬\\u0027吧?” 王秀芬见我猥琐而又邪恶的神情,脸色大变,嘴角的肌肉微微颤抖。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那你以后就喊我‘老王\\u0027算了,我呢,就叫你小吴。”说完他又一脸委屈地摇了摇头,叹道:“弟子不肖,师门不幸呐!” 我笑着打断他说:“你看你一幅苦大仇深的样子,我才刚入门,怎么就师门不幸了,咱们江湖中人,不要拘泥于这些小节嘛。哦,对了,你倒是给我讲讲我们这个门派厉不厉害呀?咱们祖师婆婆是什么人?我们是不是就属于电视上说的茅山正宗啊?” 王秀芬无奈地看我一眼,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才慢慢向我道出这天下道门的渊源。 ao]?r? 第23章 上清门人 他缓缓地说道:“天下道派源远流长,在发展过程中又相互影响、盘根错节,看似相互吸收、相互借鉴,以求发展革新,但在这吸收、借鉴中却忘了固根本、守初心,反而弄丢了不少自己的好东西,到得后来仿佛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却实则你不像你,我不像我了。 再至当下,为了追名逐利,人人皆浮皆躁,一些门派为了在生存、发展中占据一席之地,一味追求扩大规模、影响,名曰为了发展、传承,殊不知早已丢了本心,其根基也所剩无几。更有不少利欲熏心之徒,打着道门的幌子,借开坛传道、广收门徒之名,行蒙蔽人心、诓钱骗财之实,却仍有那无知民众受其蛊惑,趋之若鹜。 到得财去人醒,又必定跳脚骂娘,我道门名声,就这样被枉自糟蹋了。唉,这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言罢,他叹息一声,又道:“所幸一些小门、小派,固根本、守初心,或隐于林,或隐于市,虽人丁单薄,继日为艰,却真正把老祖宗的好东西保留、传承了下来。这也算是天道昭然,不幸之中自有万幸了。”说完他似乎有些宽慰,端起酒杯向我抬手示意,随后,又是一饮而尽。 我受他感染,也端起杯子陪他干了一杯。王秀芬向我谈起这些道家门派的生存发展、纷争纠葛,在我听来,仿佛更像是在说如今我身处的律师行业,鱼龙混杂呀。大道惟艰,人人自顾,为了生存和发展,花样百出。唉,我也叹息一声,朝他举起酒杯。 放下杯子,我对他说道:“我说老王,我就想了解一下咱们门派的情况,你怎么像给我分析国际形势一样,你跑题了哦。” 老王嘿、嘿笑道:“给你说这些,是提醒你无论做什么事情,到什么时候,一定要固根本,守初心。免得日后你毁了咱这一门的名声,断了这一门的传承。这算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 “切!”我戏谑道,“我说‘为师\\u0027啊,要是日子都过不下去了,还不能拿老祖宗的东西换点钱呀?我可刚失业,钱又给你还债了,我不指着你这玩意儿挣点钱我还图什么?” 老王知道我是在胡诌,也不恼,说道:“反正你记着,固根本,守初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虽嘴上跟老王逗着,但是这句话,我心里却是暗暗记下了。 末了,我又说:“老王,你够能扯的,刚才是国际形势,现在又是给我上课,你还是没说到咱们门派的情况,你又跑偏了吧?” 老王一愣,随即呵呵笑了,“谁叫你老是打岔!”说罢,老王略一沉吟,才缓缓地道:“刚才你说到茅山,我们这一派跟茅山倒也有些渊源。” 我一听要说到正题,顿时来了精神。 老王看了我一眼,又道:“我们这一派,叫做上清派。开山祖师是一代奇女子,姓魏,叫做魏华存,因其在南岳衡山修行得道,世称‘南岳魏夫人\\u0027。你今天跪拜磕头的画中人,就是咱们上清一派的祖师爷魏夫人。这幅画据说是当时唐朝一位门人所画,成画后即由本派门人保存,代代相传。到如今,已有一千多年了。” “唐朝时候的画?那不是属于古玩字画了?”我咋舌道,“说明咱们门派还是有些家底嘛。”一转念,我好像意识到什么,随即对老王板着脸,说道:“那你这败家玩意儿就把那宝贝古画天天挂墙上?弄坏了怎么办?我告诉你那可是镇派之宝,以后还要留给我的!” 老王烂了个脸,说道:“你放心,给你留着呢!我派门人对这幅画奉若至宝,当然是妥善保管。只在每年农历四月初一祖师爷诞辰,或是收徒入门时,才请出来祭拜。” “哦!”听他这么一说,我才放心地舒了口气,“那就好,那就好。你继续。” 老王白我一眼,继续道:“你既然入了道门,就要对现今各个道教流派有所了解,尤其要知道咱们上清一派的渊源和传承。现今道教流派众多,大门大派也不少,均由我国古代道教流派发展、演化而来。 追根溯源,我国道派始于两汉时期,刚才你提到茅山,茅山派确是道教一大流派,也是最早的道教流派,传承久远,影响甚大。因此有‘一部茅山志,半壁道教史\\u0027的说法。 道教各派在发展过程中,一直有着相互影响、融合的过程,所以我刚才说,咱们上清派与茅山派是有些渊源的。后世有人认为,上清派是茅山派的前身,是一脉相承的发展关系,也因此把我上清祖师魏夫人奉为茅山派的祖师爷,这个说法,也对,也不对。茅山派出现最早,自有其传承。西汉景帝时,便有茅氏三兄弟开宗立派,其修行传道的地方就在茅山。后世称其为‘三茅真君\\u0027,奉为茅山派开山始祖。从根源来说,我上清派便不可能是茅山派的前身了。 上清派始于魏晋时期,只因南梁时,上清派出了一个集大成的弟子叫做陶弘景,“嘿嘿”,这个人厉害了,整个道教的神仙体系在他这里得以完备,其道法、学问深不可测,就连南梁的皇帝也时常去山中问询朝政之事,一时被称为‘山中宰相\\u0027。其曾在茅山传道,当时他整合了上清和茅山两派的部分义理、经集,逐渐形成了茅山上清派。既与原来的茅山有别,也与之前的上清有异。 只因这位前辈本事和名气太大,风头完全盖过了茅山派之前的历代先师,后人也曾知道这个融合两派的高人是上清派的传人,却只管将茅山上清派笼统地称作茅山派,所以后世才有上清即茅山,二者一脉相承的认识。从这个角度说,倒也有些道理。其实这便是道派之间的相互影响与融合。 东汉时还有个‘五斗米道\\u0027,是天师道的前身。五斗米道在东汉末年为上层士大夫贵族所接受,经融合发展形成天师道派,奉张道陵为祖师,发展至今成为如今的正一派。而我上清派祖师魏夫人原来就曾信奉天师道。 魏夫人生于三国曹魏时期,其父叫做魏舒,西晋一统天下时,这个魏舒是西晋的开国元勋,位列‘三公\\u0027之尊,所以咱们的祖师是士家大族出身,用现在的话说,那是实实在在的富二代、官二代。在天师道与贵族知识分子结合时,魏夫人接触到天师道再平常不过,又因其士家大族身份,衣食无忧,无需借着传道以谋生,因此她一直闭门独修,此后更是在南岳衡山闭关修行,也是在那里得道升仙。 在后来的神仙体系中,咱们祖师爷也是道高位尊,后世有诗云‘欲往西池谒王母,且来南岳拜夫人\\u0027,是说魏夫人与西王母是一个级别的神仙。咱们祖师爷闭关修行,渐渐从天师道分支而出,创立了上清一派。 然而,世事浮沉,物是人非。各派的发展演变随着历史的进程一同推进,无论是天师派、以及后来的正一派,还是茅山上清派,均不断发展壮大,且多有分支,这也是如今教派众多的原因。但惟我真正的上清派,因一直保持着祖师爷魏夫人闭门独修的方式,少有与外界的互通,加之门人稀少,最终落得形单影只,也与各派渐行渐远。” 说道这里,老王似乎有些心酸,他喝了口酒,神色有些黯然。又道:“你看如今,多少道派声壮名赫、门人众多,而我上清一派传承至今却连个山门、宗坛也没有了,就剩下我孤家寡人,沦落到江湖漂泊、算命练摊儿,想想也真是对不住祖师爷。所幸正因我派闭门独修,反倒成为了保留、传承老祖宗东西最多的门派,但说到底我们太过于人丁单薄,有时候我真怕咱们这一派就此断绝。” 我见老王确实有些伤心,安慰他道:“你也不要过于悲观,现在不是还有我吗?也许咱们这一派能在我手里发扬光大也说不定。” 听我这样说,老王立时抬起头,两眼放光,一改刚才黯然神伤的愁容,咧着嘴“嘿嘿”笑道:“小吴,好样的,我就知道没有看错你,你是在祖师爷面前磕了头的人,又有这样的志气和信心,那以后发扬光大咱们上清派的重任我就放心交给你了!”说完又殷勤地把我面前的酒杯加满,抬起杯子道:“来,好徒弟,祝贺你,我代咱们祖师爷感谢你!” 不是,怎么就祝贺我了?立时,我又有了那种似曾相识的被入局的感觉…… 第24章 传法 一顿酒,喝到夜里八点多。老王已是有些微醺,我俩歪歪倒倒地走出来。我深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准备要散散酒意,一仰头,却看见满天星光。一颗一颗那么分明,熠熠生辉地铺满整个夜空,一闪一闪,真像在眨着眼睛。 生活在这喧嚣、热闹的现代都市,何曾见过这漫天的璀璨?被停业以来的满腔阴霾,仿佛被这星光瞬间涤荡得干干净净,心胸顿时一阵舒畅,我呆呆地驻足看着,竟有些痴了。 “人生哪得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不知怎么的,我脑里突然想起这句话来。我想,是时候收拾心情,重新整理我的人生和方向了。 拿到律师资格不容易,我不能因为一点小小的挫折就把它荒废了。社会上多的是人情世故,工作中少不了魑魅魍魉,我自己要是过不了这一关,可能这律师也做不下去,还怎么去维护公平正义?也许后面还有更多的坡坡坎坎在等着我,我怎能轻易就丢盔卸甲?何况现在我身后还站着一个道派,我看到的、懂得的,比其他人更多,我解决问题的手段也比其他人多,凭借着这把“利刃”披荆斩棘,我想我的路会走得更精彩些吧。 一路前行一路歌,几多风雨几多晴,哪得多如意,但求半称心!从前的自信仿佛又重新回到了我的身体,我不禁有些跃跃欲试了。 人在囧途,所有的逃避、抱怨都是徒劳,自怜自叹,也仅是浪费时间而已,自己摔倒了只能自己爬起来。突然间,觉得任何安慰、鼓励竟都不如今夜这满天的璀璨。 “好久不曾见着这满天的星星了,真好看。”耳边突然传来老王的声音,他也陪我站在路边看星星。 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一只手叉在腰里,嘴角斜叼着烟,神情专注。尽管看得十分认真,但这幅模样,怎么看都与我心目中仙风道骨的道者形象相去甚远。我甚至会想,咱们上清派本就人丁单薄,干嘛不挑个好点的?他的师傅是不是个瞎子?既然已是往事,也无从想开来去,于是我说道:“走了,再盯着看,你也看不出朵花来。” “对,对。正事要紧。”老王回过神来,拉着我抬脚便走。 “还有什么事?不是已经拜过祖师了吗?”我问道。 老王没有看我,拉着我急急忙忙地走,一边走一边说:“这不是要把咱们老祖宗的玩意儿教给你吗?早点教了,任务就完成了,我也好早点睡觉。” 我顿时有些头大,“你早点睡觉?几分钟就能教完吗?咱们门派的玩意儿也太儿戏了吧。” 老王白了我一眼,“你没听过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啊?难道我还包教包会,送你上天?” 我无语了。 回到老王的两居室,他先恭恭敬敬地把祖师爷的画像取下来,卷好,然后拿出一个青布包着的长条形盒子,应该是装画卷用的。当他打开包裹的青布,露出那盒子来时,我不由眼前一亮,忙凑近了仔细端详。 只见那盒子长近三尺,宽约七寸,高竟也将近六寸。颜色深黄透红,色泽略沉,表面竟似半透明琥珀状,泛着淡淡荧光,却不张扬,木质纹理细腻清晰,自然流畅,盒面竟有两处纹理,形似人面。凑得近了,只觉鼻端隐隐有异香传来,似檀香,又不全像,仔细察觉,这香气仿佛又消失了,氤氤袅袅,时断时续,耐人寻味。 我忍不住伸手抚摸,只觉质地细密,触手温润如玉,细腻润滑,仿佛婴儿肌肤一般。 我回头,对着老王惊讶问道:“鬼面纹!这是海黄老料?我滴个天,老王你快说,咱门派还有什么好东西?” 老王也有些吃惊,“你小子居然识货!”说完他打开盒子,将那画卷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这时我才看见,那盒底有一长条形凹槽,刚好容纳画卷,这凹槽居于盒底正中偏左,在画卷凹槽的右边也有一个凹槽,正方形,里面端端正正放着一方玉印。 我伸手想去拿那玉印瞧瞧,却被老王“啪!”一巴掌打在手上,“别乱动,都是宝贝。”老王瞥我一眼,关上了盒子,又拿青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放进衣柜里。 放好了东西,老王回转身来,得意地笑着看我,说道:“怎么样,长见识了吧?入我上清门下,亏不了你!” “是,是。”我讨巧地笑着应道,“难怪我看那盒子的高度比正常比例要高些,原来是预留了要抠出来的凹槽。不得了,整料!是海南黄花梨吧?。” “嗯。”老王半闭着眼睛,得意地应着,一副又要来劲儿的样子。这回我没话了,只得看着他来劲儿,谁叫人家有货呢! “看不出你年纪轻轻,竟然认得这些东西。”老王依旧是那得意的声调,仿佛一个老年富二代。 我也不甘示弱,“别以为我做律师的就只会打官司,法律只是我的专业,我还有别的兴趣爱好。平时没事也就研究研究历史,顺带着也了解一下古玩、老货,以物证史,文物史观嘛。了解得不多,爱好而已。”说完我也来劲儿地瞟他一眼。 老王见状“嘿嘿”地笑了,“盒子有些年头了,也不知是哪一代门人弄来的,专门就为了装这两样东西。这些玩意儿我不太懂,不过听我的师傅说,材质确实是海南黄花梨,还是什么油梨,放到现在,应该值些钱。” 值些钱!听得这话,我既惊讶又无语,转念一想,他可能还不知道那盒子现在的价值,于是喃喃地说:“那玩意儿不是值些钱这么简单,你可别弄坏了,以后给我留着。” 老王也纳闷地道:“一个盒子就把你眼馋成那样儿,你也就这点出息,里面的东西才是真宝贝呢。你以后要是不被我逐出师门,这些东西早晚是你的。” 我一想也对,盒子都宝贝成这样,里面的东西可想而知。于是我问道:“祖师婆婆的画像我知道。另外那件,是印吧?玉的?” “别瞎打听,以后你就知道了”,老王不耐烦地说道,“你还干不干正事儿?尽知道惦记门派里这点东西。” 我愤愤地怼他道:“怎么,我不是这门里的人了?说白了这些东西以后都是我的,我惦记自己的东西怎么了?” 老王懒得理我,兀自又在柜子的另一头翻找起来。一会儿,他转过身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一面把书丢给我,一面说道:“这才是你的东西,拿着吧。” “什么啊?秘籍?”我问道。 “嗯,秘籍”,老王斜愣着看我一眼,“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照着整吧。” 我接在手中一看,这还不是一本书,就是一个普通的软壳笔记本,只是比一般学生用的大一些,厚一些而已。封面也没有字,翻过来看封底,倒是贴着指甲盖儿大小一块标签,上面写着“22¥”,我撕下标签仔细看了看,确定是二十二块无疑。 我朝他举起粘在手指上的标签,“这就是秘籍?二十二块?那秘籍什么的怎么也得是线装啊,你这算什么?” 老王掏出一根烟点上,随口道:“我们这派的秘籍就这样。” “那行吧。”我随手翻开,只见里面从头到尾,一笔秀丽的字迹,整整齐齐。我看他一眼,说道,“字倒是不错。你自己手抄的?那你怎么着也得给我一份原本啊,万一你抄错了怎么办?” 老王道:“根本就没有原本,这都是我按自己的记忆和理解记下来的。” “啊?咱们门派的本事就没有文献记载传下来?”我不解地问。 “没有”,老王说,“咱们上清派历来都是‘走单线\\u0027,闭门独修,也几乎都是一师带一徒,偶尔有一个师傅教几个徒弟的,但是真玩意儿也只教给一个。咱们祖师爷出身自士家大族,一直是闭门独修,既不对外传道,也不与别派互通,她的传人也往往只在士家贵族中挑选。你想啊,那时候的士家贵族,身份、地位崇高,家教也严,能被挑出来的那都是饱读诗书的高级知识分子,论智商、论能力都不用说,所以我派传承都是口耳相传,无需记载在纸上。也正因为没有拘泥于书面的记载和定式,历代传人在继承前代的基础上往往又有新的领悟,因此,我派虽然人丁单薄,但却是保留老祖宗传承最完备的一派,而且在传承的基础上代代都有新的发展,这才是实实在在没有脱离根基的发展。所以我派在收徒入门时,除了当师傅的要选好,还得要过祖师爷查验这一关。” 宁可玉碎,不为瓦全,这倒是让我涨了见识。 听得老王这样说,我打趣道:“我一个律师,算社会精英了吧,祖师婆婆肯定瞧得上我,倒是你,污污糟糟一个猥琐老头,祖师婆婆怎么也瞧上你了?” 老王见我鄙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在柜子里拿出一个小红本子扔给我,“你小子要知道人上有人,天外有天,我只能比你好,不会比你差!” 小本子有些年头了,封面字迹斑驳,已经辨认不清,我打开一看,“一九九零年九月—一九九三年七月,王秀芬同学在我校环境地理专业完成硕士研究生全部学业,考试合格,准予毕业。”落款是华南农业大学,盖着鲜红的印章! 无语了,傻眼了,这回是真涨见识了!我毕恭毕敬地把《毕业证书》递给老王,半句话也说不起。 老王“嘿嘿”笑道:“现在知道自己什么斤两了吧?在我派门人中,你这文化层次算低了,所以你要努力学,别糟蹋了门派的玩意儿又丢门派的脸。历来我派都是口耳相传,到我这里,我没那么多时间教你,所以你自己看、自己学、自己练,有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 “是你自己懒吧?”我小声说。 老王没理我,继续说道:“咱们上清派的好东西和老王我一身所学都在这本子里。我简单给你介绍一下:我派的学问和本事我大致把它分成了两个部分,第一部分是道法,这是主干。为了方便学习和修炼,我又把道法分成气、符、咒、印、阵五个科目,你可以像以前读书一样同时学习,循序渐进。但一定记住,气是基础,也是主体,贯穿所有科目的始终,将来你的成就高低也取决于此。 第二个部分是杂项,这是枝叶,是辅助和配合主干的一些学问。我把它分为天、地、人、物四个科目,涵盖了识天象、观风水、望人事等领域,也记录了历代搜集的一些旁门左道的小玩意儿。主干离了枝叶的配合,难以完备、圆满,进境也慢;空有枝叶便似水打浮萍,失了根基无法立足。你最好两个部分一起学习,这样便于触类旁通,相互启发、增益,有利于整体发展,而且能够即学即用。” 说完老王终于长舒了一口气,看看我又道:“这个笔记本我准备好几年了,就等着找个合适的人传下去,现在任务总算是完成了,也该清闲几年了。” 晚上,怀揣着老王给我的本子回到家里,脑子里满是他说的“一山削壁,福祸未卜”这句话,也许我的人生转折就从这个本子开始了。反正这半年我也接不了案子,做不了业务,走一步算一步吧,我抱着试一试的态度,忐忑地翻开了这个本子…… 第25章 独修 我花了两天的时间把笔记本的内容通读了一遍,算是对道家的修行有一个初步的了解。 首先是老王说的主干,气确实是基础。道家通过吐纳和修炼的方式,吸收并储蓄天地间的灵气,包括日精月华,然后转化为道气,才能为我所用。 这里的道气不像武侠小说中的内气、内力一样,可以外放伤人,或者能够抵御外来打击。它是一切道家术法的基础,换言之,道家的各种术法都需要靠道气来激发才会显现出作用和威力,道气越深厚,施展出来的术法威力就越强大。给我的感觉有点像汽车的发动机,排量越大,力量越大。 然后就是符、咒、印、阵。符就是类似于电视、电影上看到的黄纸符,分若干种,每种画法和作用都不同。印是指各种手印、手诀,也有很多种类。符和印都必须与咒配合,然后通过道气的激发才能发挥作用。而阵是指排布的各种阵法,这玩意儿需要有一定基础才能运用、施展,当然作用和效果肯定是要厉害一些。 至于杂项里面的东西就太多了,老王看相、算命的本事应该就属于这一类。除此之外,还包括了观星象、看风水,以及天下各门各派的一些术法介绍,甚至连一些比较精巧、稀奇的旁门左道的术法都有记载。 我最先开始的是练气,老王在笔记里记得很详细,还有自己的一些心得和经验总结。 一天分十二个时辰,午时阳气最盛,子时阴气最盛。但是按老王的说法,物极必反,最盛时也是衰落和转折的开始,这时灵气盛极而衰,最是浑浊。而午时之后的未时是由阳转阴,子时之后的丑时是由阴转阳,这两个时辰是一天中阴阳交替、转变的时候,这时候阴阳互生,生气最足,因此也是灵气最集中,最活跃的时候,选择这个时候练气,比其他时候效果要好得多。 照着老王的法子,我开始练气。第一天、第二天都没啥感觉,我甚至开始怀疑这不就是坐着打瞌睡吗?但是第三天练气的时候,我却明显感觉到空气中仿佛有丝丝缕缕的东西钻进我的身体里,在全身不断游走,最后慢慢的走到小腹的位置就不见了。这种感觉很是奇妙,也让我有足够的好奇不断尝试下去。而且我还试了试在其他时间练气,果然感觉钻进我体内的气息要少得多,也慢得多,效果明显不如未时和丑时。 除了练气我也学着画符和练习各种手诀、手印,同时也尝试熟悉和记忆各种咒文。但这几个科目一开始就让我头大了,除了能记住几种简单的手诀和咒文以外,其他的一概记不住。 画符就真像鬼画符,那些弯弯拐拐的笔画和符号,一看见就头皮发麻,别说记住,照着抄我估计也能抄错。复杂的手诀、手印,比划到我手指抽筋,仍然比划不出那个标准的形状和手势。还有那些又长又拗口的咒文,我感觉像是在学一门新的语言,实在适应不过来。 相对来说杂项篇里的东西我还比较感兴趣,因为里面都是一些稀奇古怪的知识,尤其是那些不知道哪门哪派的新奇术法,更是让人因为好奇而流连忘返。 就这样,我进入到忘我的修炼和学习状态。每天未、丑两个时辰的练气成了必修课,就好像游戏中的“双倍经验”时间,一秒都舍不得浪费,恨不得再多几个这样的时辰。其他时间除了偶尔熟悉符、咒、印、阵之外,主要都研究杂项篇里的东西了。 很享受这种专注的学习状态,有时候甚至觉得学习的内容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积极而又专注的状态,它会让你忘记挫折和阴霾,并且带来勇气,让你迎风向上。 这样的状态持续了大概半个多月吧,直到有一天,我用手机微信付款时看见我的微信零钱只剩下几十块,我才突然惊醒:我现在好像是处于失业状态,而且坐吃山空已经有一段日子了!唉,库存告罄,得想办法了。 我躺在床上开始为生计打算。我现在被停业,即便有案子也无法代理。好在执业之初,我和瑞子摸爬滚打,也积攒了一些资源,现在是该想想如何利用和开发好这些资源的时候了。 这里要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小律师生存的艰辛,或许将来有律师朋友看到这部小说,诚盼共勉。 律师资源说白了就是案源。一个律师,你业务再好,没有案子给你做,你空有一身武艺也无法施展,要么饿死,要么气死。 古代有很多名士因为怀才不遇,最后郁郁而终。其实“郁郁而终”也不过是好听的说法,结局也不外乎饿死或者气死这两种。因为谁都大不过“优胜劣汰,适者生存”的法则,而且这个法则贯穿了世界上所有物种生存轨迹的始终,它不仅仅适用于人类,适用于现在。 所以,如果无“才”,便也罢了。心性平淡,随遇而安,说我“懒”便“懒”,说我“庸”便“庸”,一生粗茶淡饭,最后无疾而终,也是幸福。 若是有“才”,那便辛苦。因为你首先得寻找舞台,如果找不到供你施展的舞台,那么这些“才华”最终极有可能成为你饿死或者气死的根源,遗憾在所难免。 所以很多时候,作为律师,学会开拓、挖掘资源,甚至比精深的业务技能更加重要。 还记得郭老师不知在哪段相声里曾经讲到过,“相声是说、学、逗、唱四门功课,但有时候这四门功课加在一起,也不如让您心甘情愿把钱掏出来重要”,说的正是这个道理。 当然这也并不是说为了寻找施展抱负的舞台,不惜荒废了业务去大搞宣传和推广,甚至是不择手段的虚假宣传或恶性竞争,这里只是想道明律师业务技能背后的功夫,以及学会这个功夫的重要性。这也是行内常说,“律师行业,门槛在门里面”的原因。 我也终于明白,当年面试我的那个主考官,问我的最后一个问题的真正含义。他不过是想告诉我,一名成熟的律师,除了业务精深之外,还要有“门槛内的功夫”。而合理、合法地收取报酬,也是这“功夫”中的应有之义。 律师的劳动本就属于智力成果,而一份智力成果自有它本身的价值,所以作为律师在与客户谈到劳动报酬时,不可“看菜吃饭”、一物二价。更重要的是,要准确定位自己工作的意义和价值,不可拿工作来讲人情,如果自己的工作确实达到客户的目的和预期,那么客户是愿意在合理范围内支付报酬的。如果没有达到,哪怕是一分钱,客户也会觉得不值,而且在埋怨、责怪甚至追责时,他也绝对不会和你讲人情。 劳动成果的价值和尊严,也是一名律师的价值和尊严。我终于知道了面试考核时那个问题的答案,内心不由升起对那位考官的感激,感激他当时不着痕迹的点拨,一番经历之后再次回想,有如醍醐灌顶。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曾经在刚执业还没有案子做的时候,我和瑞子为了把自己推广出去,也动了不少心思,因此在微信和电话里有不少最早的客户。当时这些客户大多是咨询和代写文书,真正能形成案件的很少,但那时候我们就是这样慢慢做起来了。后来渐渐有了自己的案源,这些最初的客户也就慢慢没怎么顾着了。 现在我不能接案子,就打算着把这些最早的客户汇拢过来,做些咨询和代书工作,这样,维持正常生活开支应该是不成问题的,而且,这还会成为我今后重新执业的珍贵资源基础。 这时候我才深刻地感觉到,曾经你不怎么在意的东西,有可能成为你后来救命的稻草。也是在这时候,我开始学会珍惜当下我所拥有的一切,也开始懂得,须有经历,方得成长的道理。 当然,既有资源的巩固和挖掘也是需要方法的。我把微信好友和电话簿里的联系人重新进行了整理,然后建了一个微信群,把最初的这些客户全部拉进了群里,然后给这个群取了一个名字叫“以法惠友”,再以群主身份在群里发布了一个公告,大致内容是“群里的成员都曾经是我的客户,有了大家的支持,才让我从一名新手律师,成长为经验丰富的成熟律师。为了感谢和回馈各位朋友,建立了这个微信群,免费为大家解答法律问题,普及法律知识。欢迎大家咨询、讨论,涉及隐私问题的可以私聊。” 虽然说得冠冕堂皇,挺不要脸,但免费咨询也确实给大家带来些实惠,而且咨询答疑的时间固定在每天早上八点至九点,因为如果随问随答的话,就显得我这个律师太闲,有点掉价了。固定好时间后,人家就会认为这大律师百忙之中仍然不忘给各位排忧解难,这样一来,身价一下又上去了。这些应该也都属于“门槛内的功夫”吧。 需要代写法律文书我就收取一定费用,因为我目前的生活来源就指着这个呢!如果确实有案件需要代理,我只能谎称现在手头案子太多,一下子忙不过来,如果不急,可以缓一缓,如果急,我可以给他们介绍另外不错的律师。当然,这肯定是给瑞子介绍过去。 这个微信群就这样成了我停业期间的工作阵地,最初群里只有二十来个人,后来客户们你拉我、我拉他,慢慢的人数竟增加到三百多个,仅仅是代写文书已经完全足以保障我的生活,这是我最初没有预料到的。这一来,我这失业律师的生活反倒比那些执业律师更充实,每天准时在群里解答各种咨询,然后就是代写法律文书、草拟合同什么的,未、丑两个时辰雷打不动练气,其余时间仍然是饶有兴致地钻研着杂项篇。 第26章 柳暗花明 这天一大早,我正在群里解答客户咨询,突然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小吴呀?我是钱光明。”电话里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 钱光明?我一下子反应过来,心里虽有些纳闷,嘴上却礼貌地说:“哦,您好,钱主任,我是吴诚,找我有事吗?” 钱光明,是市里一家律所的副主任,也是市律协的成员,好像还是律协刑事专委会的主任,我记得当时面试考核时他也是考官之一。五十岁上下的年纪,据说他很擅长打刑事案件。但是,他怎么会突然找我呢? 正自想着,电话里又传来钱主任和蔼的声音:“小吴啊,我们都知道你挺冤的,这次律协对你的处罚也是迫不得已,你受委屈了。现在怎么样呀?生活上有困难吗?” 一句简单的关怀,不禁让我有些鼻根发酸,但心里却异常温暖。 是呀,两个单位的错,让我一个人背了锅。法院积极作为了,律协也理性回应了,面子是那么地冠冕堂皇,而我这背锅的里子却落了个惨淡下场。 “钱主任,我……”一时间,百感交集,我的声音有些哽咽。 “小吴,别灰心。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一点挫折都经受不起呀!”钱主任安慰道,“你面试考核时候的表现我看在眼里,论业务你绝对是过硬的。” “谢谢,谢谢钱主任,我不灰心,不灰心。”我感激地说着,声音仍有些哽咽。 “哎!不灰心就对了,年轻人受点挫折是好事,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嘛。”钱主任继续宽慰道。 “嗯,我知道,谢谢钱主任。” “小吴啊,你的业务能力我信得过,我现在自己出来办了一家律所。你想不想来我这里学点东西?”钱主任一句话,绝对把我惊着了。 “啊!真的吗?钱主任,可是我,现在……” 不等我说完,他继续道:“戴罪之身?哼!明明是个‘莫须有’的罪名,那帮人当真,难道你也当真了?如果人人都做个睁眼瞎,那还要我们律师来做什么?其他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但我不愿做那个睁眼瞎,所以我没有顾虑,就看你嫌不嫌弃!”说完他呵呵笑了起来。 钱主任一番话让我感激涕零,我激动地说:“我愿意,我当然愿意。钱主任,谢谢,谢谢……”我的声音又呜咽起来。 停业以后,我一直不断地安慰自己:没事的,停业期满了再重新找家律所执业就是了。但重新执业真的那么容易吗?我自欺欺人罢了。 在律师行业,无论是律师个人还是律所,都很注重名声、口碑,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冯主任才会委婉地劝退我。试问哪家律所愿意接收一个曾经受过停业处罚的律师?这是我心知肚明,又一直不愿意面对的事情。 说实话,我甚至一度怀疑我以后还能不能继续从事这个行业。现在有律所愿意主动接纳我,而且还是有相当资历的前辈开办的律所,这对我来说,无异于恩同再造,我当然知道紧紧抓住这个机会。 钱主任也很高兴,爽朗地笑着,“那就行了。明天来律所,咱们好好聊聊,我的新所在……” 挂了电话,我内心一阵澎湃,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我立马给瑞子打了个电话。 夜晚,路边烤串的小摊。 瑞子瞪圆了眼睛问道:“真是钱光明主动打电话给你?” 我得意地说:“你觉得呢?我没事儿编这瞎话儿骗你,不是给自己添堵吗?” 瑞子不由“嘿嘿”地感慨道:“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话是真的,没想到竟让你小子遇着了。不过话说回来,这钱光明倒是行业里一股清流,确是有些见识,不像特玛那帮睁眼瞎。” “嗯。”我笑着点头道,“没想到我这棵野草也能遇到春天。” “你能找到‘婆家’我也放心了。”瑞子倒了满满一杯啤酒,“来,为你的春天,干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收拾得整整齐齐,来到钱主任给我的地址。到了律所门口,门楣上气派的招牌“成达律师事务所”!嘿,瞧这名字,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 走进律所,我注意到一面墙,挂满了客户送给钱主任的感谢信、锦旗:“仗义执言,业务精湛”、“业精至巅毫,救难于水火”、“感谢钱光明律师在xx故意伤害一案中力排非法证据,切实维护被告人合法权益”…… 看着满墙客户的肯定,我不由心头一热,这不恰好是我心目中一直想要企及的方向吗?做律师做到这个份上,那才是真正值得敬佩,值得学习的。 我满怀信心地走向钱主任的办公室。 “钱主任,小吴前来报到。”我笑呵呵地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小吴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钱主任笑着站了起来。 一阵寒暄之后,钱主任说道:“小吴啊,目前你还在停业期,只能先委屈你做些幕后的工作了。工资嘛,先拿固定工资,每个月四千块,等停业期过了,就直接办手续注册,至于提成嘛,咱们正式注册时再具体谈,你看怎么样?” 我内心不由得又是一阵感激,说道:“钱主任,能跟着您学习,以后还能在这儿注册,对我来说已经是受宠若惊了。什么委屈不委屈的,工资我就不拿了,我还在停业期,实习律师能做的事我都做不了,帮你们跑跑腿、打打杂就行。” 钱主任却立时板了个脸,说道:“你这是什么话?应得的劳动所得为什么不拿?实习律师能做的你做不了?你能做的实习律师还做不了呢?天底下哪有请人不开工钱的道理!” 说完又笑着道,“要是哪天你饿肚子了,再去劳动仲裁告我怎么办?这几年尽研究刑法了,民事的我还真玩儿不过你!哈哈哈哈……” 看着钱主任爽朗的笑,我也傻傻地跟着笑了。心里一股暖流涌动,眼眶竟有些湿润…… 第27章 道不同 终于又开始上班,之前因为在家里宅了很久,现在突然要规范作息,一下子竟有些不适应。我不由一阵苦笑,心中也暗骂自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我现在只是个打杂的,不是律师,一定要养成按时上、下班的习惯。 第一天上班,我规规矩矩坐满八个小时,几乎没什么可做,一整天下来,感觉腰酸背痛。心里也暗暗有些奇怪,整个律所好像就只有我和钱主任两人,没有内勤和财务人员,也没有实习律师,我坐在办公室里完全就像一个看家的。 转念一想,也许律所刚刚成立,钱主任还来不及招聘其他同事吧。 第二天,钱主任没有外出,在办公室研究案件,搜集相关资料。我借着闲聊的机会问道:“钱主任,咱们律所还没招聘其他人员吗?” 主任仍自顾研究着他的案件,没有抬头,说道:“暂时还没找到合适的。我不是那些个能随便将就的人,宁缺毋滥。” “哦。”我又问,“钱主任,您在原来的律所呆很多年了吧?怎么突然自己出来成立一家新所?” 钱主任这才抬起头来,看我一眼,丢过来一支烟,自己也点上一支,才慢悠悠地说道:“小吴呀,现在是律师行业高速发展的时期,市场比起以前大得多了。虽然市场很大,但竞争也会越来越激烈,所以趁着现在市场对法律服务需求还没有饱和,要尽快地占领和巩固市场呀。如果晚了,就只能吃别人剩下的了。 原来的律所是大家合伙的。虽然集体力量大,竞争能力也强,但资源分配上却会产生不同意见。与其和大家商量着怎么分,还不如自己吃多少拿多少。你觉得呢?” 钱主任的理论感觉有些道理,但隐隐又觉着哪里不妥。 他见我似懂非懂、一脸懵逼,便又笑着说:“你还年轻,等你到我这个年纪就明白了。去吧,忙你的去。” 我有些尴尬,都没有事情可做,我忙什么去呢?于是我笑着道:“主任,我不是来跟您学习的吗?我知道,先从打下手开始,帮您整理整理资料吧。您这什么案子呢?我见您埋头弄一上午了。” “喔,我这里你帮不上忙。我需要的资料只有我自己弄得清楚,你掺和进来反而添乱。”钱主任挥手道,“有空去把你擅长的民事领域研究透彻一点,咱们所刚成立,也不能完全靠刑事代理,以后你主民事,我主刑事,咱们也得全方位发展,这样才有利于抢占市场嘛。” 主任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一头雾水地走了出来。 在办公室又坐了一会儿,实在闲得无聊,我心念一动,你不教我,我自己学。 我在网上把钱主任办理过的刑事案件全部搜集了出来,反正闲着没事,学学他刑事辩护的思路、经验也是好的。 上网一搜,不禁吓了一跳。在某软件里一输入钱主任的名字,弹出的案件密密麻麻一大堆,少说也有几百件,而且百分之八十是刑事案件。 这可让我傻眼了,从哪里着手呀?要学东西当然得挑经典案例,可哪些是经典的我怎么知道? 咦,等等,锦旗和感谢信!对了,送锦旗,写感谢信的当事人所涉及的案件肯定就是钱主任办得相当漂亮的案件。 于是我又跑到那面荣誉墙前,记下了全部当事人的名字,再对照案件一查,成功地找出了十几个案例的判决文书。 对,就从这些案件开始。于是我一个一个仔细研究了起来。 原本是想学习他的辩护思路、辩护技巧,结果一路看下来,我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当然有一些案子的辩护确实很精彩,也成功为被告减轻了刑罚。但其中有一些案子,他的辩护意见一点也没有被采纳,这就意味着不是成功的辩护,但是怎么当事人还送来锦旗? 甚至有一个案例,被告人涉嫌故意伤害致人重伤,钱主任的辩护方向竟然是无罪辩护,结果辩护意见被法庭全盘否定,被告人的量刑当然也很高。我就有些纳闷了,这个被告人竟然也送来了感谢信! 尼玛,这是什么情况?难道是感谢辩护律师帮倒忙?因为这次辩护,成功地获得了最高刑罚?是他疯了?还是我傻了? 我越发觉得不对劲,难道那些锦旗和感谢信…… 正自想着,门口涌进来一群人。我忙迎出去,问他们找谁,有什么事。 这帮人个个火急火燎,面带忧色。其中一人说找钱律师,我便把他们领到钱主任办公室。 我给他们一一上了茶水,钱主任便让我去忙自己的,还关上了办公室的门。 我并没有觉得奇怪。因为有时候委托人的案件涉及到隐私,作为代理人或者辩护人,照顾到这些细节也很正常。 钱主任和那群人大约谈了两个小时左右,出来时钱主任一脸正义,而那群人有的感激涕零,有的满脸喜色。我想,肯定是案件谈妥了。 送走了那群人之后,钱主任一头扎进办公室,直到很晚才出来。他没有注意到我还没下班,自己匆匆关上门走了。 我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案件让他如此上心。虽然觉得这样做不妥,但还是难以克制心中的好奇,于是我推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翻开了他桌上厚厚一摞资料。 我一路看下来,最初的好奇先是化作一头雾水,继而渐渐清晰,却越看越觉得不耻,到得最后,已是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原来下午来的那一帮确实是委托人,都是涉案被告的亲属。被告所涉嫌的是组织领导黑社会、故意伤害致人死亡、非法拘禁、敲诈勒索、强奸等好几项罪名。 其犯案经过主要是被告纠集了一帮社会闲散人员,成立了好几个贸易公司,以贸易为掩盖,实施非法放贷的行为。高利贷款发放出去后,长期进行暴力催收。殴打、拘禁无法还贷的受害人,还逼迫女性受害人以“服务行为”抵债。 我看到这些犯案过程,觉得这个被告实在是论罪当诛,但没想到钱光明竟然又提出无罪辩护的方案。其依据是“催收借款,事出有因。”并且还以此为基础,针对各项罪名制定出了严密的辩护详案。 一开始我也是一头雾水,但看到后面的委托协议后我就明白了。因为委托协议中白纸黑字写着“刑事辩护代理费一百万元整。” 看到这份协议我哭笑不得。我不知道是该赞他钱光明“行侠仗义、为民除害”呢,还是该骂他“败行丧德、坑人骗财”。 从法理来说,老钱这样做无异于害了被告。因为要走无罪辩护的方向,所有提起公诉的罪名都不能认,那也就白白丢弃了坦白、认罪、悔罪等从轻的情节,量刑时必定会从严从重。这样一来,也算是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了。 从情理来说,老钱明知这样做会害了被告,却仍以“无罪”为诱饵,洗脑被告家属,让其心甘情愿支付高昂的律师费来换取镜花水月的“无罪”成果,这种拿了钱又害人的做法实在是败行丧德到极致了。 原来老钱把刑事辩护当作他捞钱的工具了,而且在这个过程中,丝毫不顾仁义道德、公平正义。唉,老钱,捞钱,他这名字倒真是名副其实了。 回过头又想,他这一套我不会,他拉拢我的目的是什么呢?也许这个新所真的需要一个人来主打民事领域的业务,也许他真是只想让我来打打杂、跑跑腿。 不管是什么目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我不由苦笑,才上了几天班,看来我又要失业了。 第28章 又失业 我给瑞子打了电话,约他晚上在“滚滚饭店”喝两杯,顺便和他说说这事儿。 晚上7点,滚滚饭店。 瑞子还没有到,我先开了酒,就着花生米自斟自饮。 老板亲自过来上菜,吓了一跳,“我说贵客,你看我这儿菜都还没上,您这是太想喝,还是有啥烦心事儿?您那酒友可还没到呢?” “噢,你认识我们?”我问道。 “认识,太认识了。不光是我,服务员都知道。”老板笑呵呵地说,“来过两次,就你俩。每次点菜都一大桌子,尽喝酒、扯蛋,菜不怎么动。每回喝醉了走,菜都剩不少,印象太深刻。” 老板一席话,倒听得我有点不好意思,“嘿嘿,是有点浪费,这习惯不好,我们从这次开始,注意!” “哎!您可千万别注意!哎哟,您瞧我这张嘴,尽得罪人了。”老板笑着做了个抽自己嘴巴的动作,“出来消费哪能受约束?您一定得随意,随意。消费观念不同嘛!我这小店儿,可全靠你们这些回头客呢!” “哈哈哈哈。”老板的话把我逗乐了,刚进嘴里的一口酒差点喷到他身上,“老板,你可千万别打自己的嘴,你这店生意兴隆就全靠它!” 正说笑着,瑞子从门口走进来。一见老板正和我说话,立马高声喊着:“上菜了吗?上次那个烤羊排不错,老板,记得来份烤羊排。嗯,还有那个酱爆猪肝,醋溜肚尖,汤你看着配一个,再来两个素菜,应该差不多了。” 这货,竟是一路点着菜进来!我无语了! 老板立即眉花眼笑,道:“您随意,随意,我马上就安排。”说完一溜儿小跑,人影一闪,钻进厨房,不见了。 瑞子笑道:“这家伙,够麻利儿的。” 回头见我端着杯子,皱眉道:“你都喝上了?奶奶的,不够意思,都不等我。”说完自顾拿起瓶子往杯里倒。 “今天怎么个情况?老钱那里还行吧?”说完滋溜一口嘬干了杯里的酒,放下杯子,瞥眼看我。 我苦笑着道:“老话说得好,上赶着来的不成买卖。” “怎么了?”瑞子一脸关切。 于是我把在老钱那里的发现,连同我的一些猜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说完喃喃地叹道:“理念不同,你说,我怎么跟着他玩儿!” “不会吧!”瑞子一脸不可思议,“好歹在云城这一亩三分地,他也算得上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说他刑事辩护做得挺牛的,还在律协任着职呢,好像是那个什么委员会主任,不应该呀!” “人,只分好人和坏人,没什么应不应该。”我说道。 “哦,那倒是。这句精辟,来,为这句话干一杯!”语气不痛不痒,一副事不关己,置身局外的模样。 我瞪了他一眼。 他“嘿嘿”笑着,又道:“有没有人生观、价值观被颠覆的感觉?”见我没说话,他一脸贱笑,又说,“想那么多干嘛,遇着了坏人,咱也能长见识不是?也算是有收获了。来,咱们再庆祝一杯。” 说完又举起一杯,见我气呼呼不动,他也懒得管,自顾滋溜儿一口喝了个干净。放下杯子,又捂嘴偷笑。 “你还笑?奶奶的,我差点上了贼船。” “贼船也是船,到了桥头也能直。再说了,你这不又下船了吗?”说着他又斟满一杯,“来来来,再走一个,你这算是‘贼船’几日游来着?哈哈哈……” 我直接无语,一把抢过酒瓶,“你这货是来骗酒喝的吧?一句一杯,一句一杯,奶奶的,快没我的了。” 我一脸稀烂,满上一杯,也滋溜儿一口喝下。 “爽吧!酒就得自己倒,自己喝!”瑞子淡淡地笑着。 一瓶酒很快就见了底,俩人正喝到兴头上,哪里停得下来?又让老板拿酒。 老板也非常见机地上了一打冰镇啤酒,“两位哥哥,白的不能再喝了,伤身。来点啤的爽快爽快,一样能到位!” 老板太体贴人,他这生意不好才怪了。 喝着喝着,电话响了,掏出来一看,竟然是钱光明。我举起电话给瑞子看,两人相视一笑。 我按了接听键,又打开了免提,电话里传来钱光明的声音:“小吴啊,明天早点来,我要去看守所会见一个嫌疑人,所里没人看家不行。” 我故意礼貌地说道:“对不起,钱主任,我正在喝酒,还得喝一会儿呢,明天估计起不来,家我就不看了,你自己想办法吧!” 老钱明显卡机了。愣了几秒钟,严肃道:“小吴,你要清楚,能够让你重新执业的机会不多,自暴自弃可不行。你喝醉了吧?明天酒醒了再给我打电话。” 听见这老东西一本正经地说人话,我就气不打一处来,端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然后扯着嗓子喊道:“老钱,就你那贼窝还用看?连狗都嫌脏!你干的那些事儿,抖出来够你喝一壶的。还有,以后少他妈在老子面前学说人话,滚蛋!” 接着便是“嘟、嘟……”的声音。这老货显然是懵了,硬是听我骂完了才挂电话。 瑞子哈哈地笑着,“好!爽快!来,老吴,接着喝!” “奶奶的!”我得意地嘟囔着,一脸畅快地举起杯子…… 那晚,两个人又喝到东倒西歪,我也懒得回家,和瑞子勾肩搭背往他家去。 夜风微凉,我俩浑自不觉,迎风向上,身后扔下一路没心没肺的笑声…… 第29章 电击案 再次“失业”,生活又恢复到原来的状态。 这天下午,我正看着笔记里关于西南地区巫蛊之术的记载,突然电话响了,刚一接通,里面传来老王爆炸般的吼声:“吴诚,你小子是不是忘了把钱给法院,今天法院又打电话来催我,说这周之内再不想办法交执行款,就把我列为失信人员名单,这名单和身份证照片还要在广场大屏幕上滚动播放,到时候我这老脸往哪儿搁?” 我才想起他又把钱给了我,让我转交给依依,一回来我竟把这事儿给忘了,那钱现在还在我挎包里搁着呢。 我噗呲一下笑出声来,“这是好事儿啊,公家免费给你做宣传、推广,你那算命的生意只能是越来越好。” 老王气急败坏地道:“你就作吧,我要是断了营生你就能好了?你是我徒弟,你得养我,不然就是欺师灭祖,祖师爷饶不了你。你小子到底怎么搞的?” 我止住了笑安慰他说:“我这几天尽顾着练气,把这事儿给忘了。你放心,我马上给依依打电话,说这钱我立马给她送过去,让她把强制执行撤回来不就行了。没事儿,啊,你放心摆摊儿,干你的事业去吧。” 老王听我这样说,似乎放了心,又交代了几句叫我用心练,有不懂的就去找他,然后就挂了电话。 接着我就给依依打了电话,说王秀芬那老小子没脸见她,把钱给了我请我转交,还千叮铃万嘱咐请她把强制执行撤了,不然那老小子的大头照就要上广场的大屏幕,要出名了。 依依在电话那头也笑个不停,说过两天她请个假,去法院办手续撤回申请,然后完事儿了无论如何也要请我吃个饭。 我推也没推就答应了,不知道怎么的,我脑袋里突然就浮现出电话那头依依笑着说话的样子。这是什么情况? 安排完依依的事情,刚准备下楼吃饭,电话又响了。拿起一看,是陌生的号码,接通后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请问是吴律师吗?” 我说,“是的,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一般这种情况估计是有生意上门,我的语气不紧不慢,平静、客气。 “哦,吴律师你好,我姓王,在一个朋友那里得到您的电话,有点事儿要麻烦您。”女人的声音礼貌而温和,让人心里首先就有了好感。 于是我耐心地问道:“您客气,说说你的事儿吧,看我能不能帮到您。” 女人在电话里说出了她的事情。 她有个弟弟,叫王海东,是个农民工,平时主要在市里和周边地区接一些电力设施、设备安装的散活。一年多前,她弟弟在给s单位换装变压器的时候被高压电击伤,还好抢救了过来。现在命是保住了,但是左臂失去了行动能力,右腿自膝盖上方被截肢,已经是终身残疾,治疗出院后就一直在家休养。 关于赔偿的问题,他们已经打过一次官司,法院判决王海东自己承担百分之五十的责任,剩余百分之五十由包工头承担,而作为业主方的s单位不承担责任。女人现在是对一审判决不服,想要提起上诉。 我大概了解了情况之后问道:“你们是什么时候收到的判决书?”这是律师的一个职业反应,遇到二审上诉案件首先要固定的是一个上诉期的问题,一旦上诉期过了,就丧失了上诉的权利。这时候就只能根据案件的具体情况分析,是否申请再审,但是再审成功的几率就很小了。 女人说:“判决书我们是三天前收到的,我认真看了,上诉期还没过。吴律师,请你一定帮帮我弟弟,我觉得这个事情海东不应该承担那么多责任,我也是希望能够多为他争取一点赔偿金,让他后半辈子也好有点保障,海东实在是太苦了。” 我又问:“你弟弟多大了?除了你没有其他家人了吗?” 电话里女人的声音因为哽咽有些沙哑,她说道:“我弟弟今年三十三岁,原本有个幸福的家庭,还有个五岁的孩子,叫小鹏。后来因为感情不和,弟媳和他离了婚。一年前,小鹏因为车祸,也没了。一个好端端的家,就只剩了海东一个人,现在他又成这样……”说到这里,女人哽咽得说不下去。 听到王海东的遭遇,我心里也不由得一阵感慨,我安慰她道:“王姐,你也别太难过,这样吧,收费的问题咱先不说,你加上我的微信,先把判决书发过来我看看,我了解一下上诉的空间大不大,然后咱们再谈具体操作和收费的事情,您看行吗?” 女人听我这样说,忙不迭的连声感谢,挂了电话没多久就加了我的微信,把一审判决书拍照发了过来。 我仔细研究了判决书,了解了原告的诉讼请求,被告的反驳主张,以及各自举证的情况,重点分析了一审裁判时关于过错程度认定、责任比例划分的依据。 因为要想改变或推翻一审判决,就必须要找出一审裁判的错误或者漏洞。而在这个案件中,上诉的目的就是想要改变各方当事人所承担的责任比例。所以我首先找准方向,从一审判决的过错认定和责任划分着手,而判决中对于过错认定和责任划分必然要立足于某些依据,不可能凭空乱判,因此,一审判决的依据是否合法、合理,就成了我主攻的着力点。而这个依据又包括了事实依据和法律依据,法官和我们律师一样,都是熟悉运用法律的人,一般情况下法律依据不会有什么问题,那么重点最后就集中到了事实依据上。 通过明确诉讼方向,然后层层剥离,最后我把这个案件的症结锁定在了裁判的事实依据,也就是案件事实上。说起来好像也很简单,就好像“1+1\\u003d2”一样。在这个案件中,第一个“1”就好比事实依据,第二个“1”就好比法律依据,这个“2”就是判决结果了。如果我能够改变案件事实,也就是让第一个“1”变成“2”或者“3”甚至是“10”,那么判决结果自然会出现变化。 看到这里也许各位看官会有疑问了:事实就是事实,怎么还能够随意改变?如果真是这样,那以后谁还敢相信法律? 有这样的疑问很正常,我这里已经准备好了功课,又要给各位看官唠叨两句了。 到底什么是事实?或者我们平时如何定义事实?这个问题很关键。我们平头百姓日常生活中更愿意这样定义事实:亲眼见到的,亲耳听到的,亲身经历的,就是事实。然而我们往往都有过这样的经历:那就是,有时候我们亲眼见到、亲耳听到,甚至是亲身经历的,未必就是事实。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前几年火得一塌糊涂的刘谦的魔术,我们都看到了,也听到了,我们会认为那是事实吗?不会。于是结论就出来了:靠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甚至是亲身经历来甄别事实不一定靠谱。那么问题也就来了:究竟应该怎么定义事实?评判事实的标准又是什么呢? 法律给我们解决了这个问题。 日常生活中的事实,我们叫它“社会事实”,就这个“社会事实”而言,评价它的标准是公序良俗,说白了就是大家认可。你说了,你做了,我接受,我认可,这便成为事实。注意这里有个重要的前提,就是“双方都认可”。既然认可,那就没有争议,没必要动不动就提证据,锱铢必较,钻牛角尖。如果真是那样的话,那人们就没法生活了。 但是如果有了争议,起了纠纷,需要通过法律手段来解决的时候,这时候的“事实”就需要用证据来证明了。不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无法决断。而这个需要用证据来支撑、来证明的事实,我们叫它“法律事实”。法院在裁判案件时所依据的事实,指的就是这个“法律事实”。 “社会事实”上升为能够被法庭所认定的“法律事实”是需要有合适的证据来支撑的。这个“合适”意味着标准,证据多一点、少一点;证明力度大一点、小一点;或者形式出现变化;种类出现变化;甚至证明方向出现变化等等,都会引起“法律事实”的变化,或者说支撑起来的“法律事实”会不一样。于是让“法律事实”发生变化才会成为可能。 这时也许各位看官又会有疑问了:这么说来,这个“法律事实”似乎具有不确定性,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不同的证据可以构建出不同的“法律事实”? 从司法实践来看,确实如此。于是证据就显得至关重要了,但是证据的运用却不具备随意性,只有合法、合理、充足的证据才能构建出法律认可的事实。而律师的职责往大了说,是要维护公平正义;往小了说,具体到每一个案件,是要正确运用法律手段让“社会事实”和“法律事实”无限接近。 以上是个人的一些理解和观点,管中窥豹,一家之言而已。咱们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抓住了这个案件的症结之后,我再回过头来看一审时王海东的举证情况,一审时他申请了法律援助,代理人是个法律服务工作者。 从判决书上来看,一审时这个代理人为王海东组织的证据竟然全是围绕赔偿金额来的,什么伤残等级报告、医疗费票据、收入证明等等,只顾着证明应该赔多少,似乎他认为只要是确定了赔偿金额,被告方就会主动送钱来了!看得我直摇头,唉,这些基层的法律服务工作者的业务素质真是有待提高了,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美其名曰法律援助,节约了一点点的律师费,损失的却是一大笔赔偿金,这不是害人吗? 再一看被告方的情况我乐了,被告方分别是包工头和s单位,各自都有律师代理,而s单位的代理人竟然是瑞子!难怪了,真是一分钱一分货,这位法律服务工作者哪经得起被告方这俩律师玩儿? 一番详细论证之后,我基本有信心推翻一审的过错认定和责任划分,并把s单位拖出来共同承担赔偿责任。当然这信心并不是因为瑞子是s单位的代理人,但如果瑞子二审继续代理s单位,那这个事情就更好办。 心里打定主意之后,我拨通了瑞子的电话。 第30章 邪祟 有段时间没见着瑞子了。倒不是我们感情疏远,是朋友,心里记着就行,没必要天天混在一起。而且一见面,他难免要关心、安慰我,这样的话不说还好,一说,反倒让我觉得自己像个无奈的怨妇,我难堪,他尴尬。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通了。 “瑞大状,在干嘛呢?”我问道。 “在想你呢,你信不?”瑞子依然是一幅吊儿郎当,瞎扯淡的口气。 我笑骂道:“滚一边去!有正事儿找你沟通几句。” “什么事?说,在哪儿喝?”几句话,绝对的默契,立即上线。 “随便吧,你在哪儿?我俩先汇合。”我说。 “那你来接我,我在我家小区对面,‘当当诊所\\u0027,正吊着针呢,估计还得有一会儿。”瑞子说。 “怎么了?没地方疯了,跑诊所调戏护士去了?”我逗他。 “你滚一边去”,瑞子笑着说,“病好几天了,你也不关心关心”,“咳”,“咳”,咳了几声又接着道,“你赶紧过来,奶奶的,吊好几天针了,快憋疯了。” “嗯,就到。”我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当当诊所。 瑞子像个无赖一样半躺在床上,一只手吊着针,另一只手正四处摸找着打火机,嘴里叼着烟,还兀自高声喊着,“护士,护士,烟灰缸你又收走了?刚刚不是还在这儿嘛,你是不是又给马医生拿过去了?嘿!这马医生烟瘾也太大了。” 当当诊所,我确实是服了! 我走过去,掏出打火机给他点上烟,问道:“这诊所还让病人抽烟?” 没等瑞子开口,我身后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连吊了七天针了,是我们这儿的最佳客户,能不让吗?”话音刚落,一个年轻小护士拿着烟灰缸过来。 “程小佳!”我顿时一愣,这护士正是依依的好闺蜜,当初起诉老王时我们还一起吃过火锅。 “诚哥”,她也有些意外,问道,“这是你朋友?” 我看了瑞子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是,是,不好意思,给你添麻烦了。” 她呵呵笑道:“哎哟,没事儿,不就抽根烟嘛。”说完把烟灰缸往床头一放,一躬身,故意嗲着声音说,“亲爱的客户,对我们这儿的服务还满意吗?”说完又回头朝我做了个鬼脸。 瑞子一边点上烟,一边大大咧咧地道:“早知道你跟老吴认识,我这服务档次还得往上走。” 程小佳笑道:“差不多得了啊!”说完转身朝我道:“诚哥你先坐着,我这边还没忙完。” 我忙起身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程小佳笑着点点头,又回头对着瑞子佯怒道:“少抽点烟。”说完转身离开。 “这小妮子,就爱勾引病人。”瑞子一脸贱笑。 我彻底无语…… “找我啥事儿?”瑞子抽了口烟,问道。 “一会儿说吧”,我说,“你这是怎么了?也不告诉我一声,没啥大问题吧?” 瑞子皱着眉道:“不知道呀,可能是感冒吧,也去医院看过了,检查下来医生说没啥问题。但就是觉得身上没劲儿,老是咳。” 我笑着说:“不是这儿马医生检查的吧?” 瑞子也笑了:“哪儿能啊,这儿老马也就看看妇科还行。他说吊几天针看看,再不好就直接放弃治疗。” 我俩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快黑的时候,终于吊完了。 夜晚,还是路边烤串的小摊。 烤串还没上来,瑞子先抬起杯子满满干了一杯啤酒。喝完一抹嘴说道:“爽!还是这玩意儿跟咱亲。” “你不是才吊完针?行吗?”我问道。 “你放心,我没吊头孢、青霉素什么的,都过敏。”瑞子又满满倒上一杯问道,“哎,到底什么事儿?” 我这才把王海东的案子和他说了。 瑞子笑道:“s单位是我的顾问单位,这案子一开始我还给单位领导打了预防针,说咱们作为业主方多少会承担点责任,我们只能尽量把责任比例压倒最低。哪知道对方代理人是个外行,只顾着证明赔偿金额,对于两个被告方的过错事实一点没提到,s单位就这样躲过一劫。不过事后我也给s单位说了,一旦原告找个明白人上诉,最终还是躲不掉。没想到王海东找的你。你准备替他背后操作?还在停业期呢,你自己小心点。” 我说:“我知道。王海东在家躺着呢,是他姐姐找的我。我只是替他代书一份上诉状,不过我一看s单位代理人是你,我就想着帮他一把。”说完,我把从王海东姐姐那里知道的情况告诉了瑞子。 “听着倒是挺惨的,信不信得过?”瑞子说。 “我也不知道。”我说,“不过一旦准备接手了,我肯定得先去看看,了解实际情况。” “嗯”,瑞子应了一声,又说,“这案子如果你帮他上诉,s单位肯定要承担责任,我知道你怎么想的,既然脱不了责任,到时候我给s单位做工作,二审通过调解结案,总比弄个败诉的判决强,单位败诉的官司多了,领导脸上也不好看。调解书一下,单位这边就把自己承担的那部份赔偿金先付了,这样你这好人也算够意思了。至于包工头那边,就看你们自己了。” “通透!我就这么个思路。”我朝瑞子举了举杯子,一口干了。 瑞子也端起杯子,刚喝了一口又剧烈的咳嗽起来,咳出一块老痰后似乎慢慢好了些。 “行不行啊?”我问道。 “唉,断了几天酒,可能有点不适应。”瑞子笑着说。 我也笑着侧头啐了他一口,刚要说话,无意中看见他咳出的那块痰迹,顿时心里警觉起来。 只见那老痰有些异样,上面好像隐隐有黑气凝结。我暗感诧异,莫非有东西找上他了? 再仔细端详瑞子的印堂、眼眉,却又不见有鬼祟纠缠的迹象。我正纳闷,还以为是自己修炼时间不长,根基不稳,看错了,突然间又发现地上的虫、蚁爬过都远远绕开那块痰迹,我心里暗道不好,脸上却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一瓶啤酒见了底,我便夺了他手中的杯子,说道:“过过瘾行了,咳成这样还喝,我看你真是作死。事情我也说了,今天先这样,你早点回去休息。” 瑞子可能也有些撑不住,没有逞强,说道:“那行,改天喝。奶奶的,也不知道还得吊几天针。” 我陪他走到小区门口,他挥手说:“行了,你回去吧,我没事儿。” 我说:“行,你先回,我等个出租车就走。” 瑞子转身进小区,我看了一眼他的背影,心里默念着回忆了一遍老王笔记里记载的一个关于开法眼的术法,然后微闭双眼,口里悄声念道:“天法清,地法灵,大道法行见分明,奉祖师敕令,借阴阳法镜,速现真形。”同时两手结出大明法印在眉间一点,猛地睁开眼睛向瑞子望去。只见瑞子身上隐隐有丝丝缕缕的黑气,这些黑气淡而不散,仿佛被丝线牵着一般缠在瑞子周围。 果然是这样!瑞子招惹谁了? 我记得笔记上说,“鬼祟之物属阴,其痕迹、气息显现出来是为阴气,阴气见之色晦暗、青灰、略沉,感之极寒,却纯而不秽。而鬼祟之外另有阴邪之物,其显现出来的痕迹、气息则是秽气,秽气色黑,触之不寒,因由邪祟、污秽之物炼养而生,故杂而不纯。”刚才开了法眼一见之下才知道那痰迹上的不是阴气,而是秽气、邪气,难道缠着瑞子的不是鬼物,而是其他邪祟? 修道者一旦修炼出道气,对于鬼物邪祟的阴气和祟秽之气是能够看见和感知的,道气越强大,这种感知就越明显、清晰,范围也更广。但是也仅限于感知痕迹和气息,对鬼物邪祟本身是看不见的,只有开了法眼才能够看见。而道家各派开法眼都各有其法,有的运用符咒,也有借助各种外力和法器的。 上清派开眼的法门就是大明法印,配合咒文同时使用,以道气激发,无需借助外力和器具,也不依靠符文,随时随地都可使用,算是相对上乘的道术,但必须有一定基础的道气。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笔记上的道术,我不知道是瑞子自己偶然招惹到的邪祟,还是有人刻意使坏,也不懂得如何破解,于是想着先回家看看笔记上有没有类似的记载,如果实在不行,只得向老王求助。 第31章 转身降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翻出笔记本仔细查阅起来。果然,在杂项篇里记载着南洋各种降头之术,其中有一种降头名叫“转身降”,中降者的情况和瑞子的症状有些相似。 笔记里记载道:转身降,属于南洋降头的一种,用尸体五脏六腑的器官炼制成邪祟,名为“小十三郎”,无形无质。以施降者血液为引,利用中降者的身体发肤或血液搭桥,植入体内。落降成功后,中降者的心、肝、脾、肺、肾、胆、胃、小肠、大肠、膀胱、三焦会依次发生类似疾病的病变,每个器官各九天,一个器官病变结束后,“小十三郎”会自动转移到下一个器官,直至五脏六腑游转完毕,降头才自动消解,所以叫“转身降”。 因施降者落降的时间不同,所以发生病变的器官顺序也会不一样,但病变器官或相对应的表征会有邪祟附着的痕迹,有一定基础的修道者一眼便能看出。若开启法眼,还能看到中降者体内及身体周围如影随形的邪祟。 降头作用期间,也就是各个器官依次病变时,中降者会经历相应器官病变带来的各种痛苦,普通医疗手段和药剂无法起到治疗和缓解的作用。 这种降头不会危及生命,最初也不以害人为目的,仅仅是对中降者施以惩罚,即便降头不被破解,九十九天后也会自动消除。但是,因为“转身降”作用时间长,且症状类似疾病,后来多被心术不正者用在富贵之人身上,当其各种治疗无果后,施降者再以“神医”的形象出现,假借治疗之名为其破降,骗取钱财。如果“转身降”被他人破解,一般也不会对施降者造成反噬,除非破降时施降者正处于“盈损”之时。 笔记里对“转身降”记载得还算详细,我确信瑞子肯定是中了这种降头,不知道瑞子得罪了谁,别人要这样整他。不过还好这种降头不至于要命,我悬得紧紧的心才算稍稍放下。 刚合上笔记本,我脑里突然闪过一些东西,仿佛电光火石般一瞬即逝,具体是什么也想不清楚、记不起来,只隐隐觉得是非常重要的东西。翻来覆去地想,想得脑袋生疼,却仍是模模糊糊的一团,我恨不得一把把它从脑子里拽出来瞧个清楚。 无奈中睡意全无,又翻开笔记本看了一会儿,才猛然间想起,原来看了半天的“转身降”,笔记里居然没提到怎么破解!我心里顿时跑过一万匹那个什么马,王秀芬,你不会破,瞎记这么多干嘛? 我心中一阵焦躁,要知道瑞子是我最好的兄弟,我们一起考试,一起实习,一起为了生存四处发小卡片……,虽然这“转身降”不致于害命,但五脏六腑九十九天轮番着遭罪也够他受的。我无论如何也要想办法替他破降。想到这里,我也不管时间晚不晚了,拿起电话就拨了王秀芬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长时间,终于通了。 “小吴啊,你怎么搞的,这么晚了还打电话,你不睡觉我还得睡呢。”电话那头是王秀芬恹恹的声音,估计是被我吵醒了正窝着一肚子气呢。 我这边也窝着气呢,于是没好气地说:“老王,你怎么搞的?笔记里明明记着各种降头的特征、细节,怎么又不把破降的法子写出来?你不教怎么破降,把降头术记得那么详细有个屁用,你这不是‘画饼’吗?” 老王那边一头雾水,“什么降头,什么破降的?你不好好学习道术,研究那玩意儿做什么?” 我说:“我有个朋友应该是中了降头,我在笔记里看了,估计是转身降,但是你只介绍了各种降头的具体情况和中降者的症状,却没把破降的方法记下来,你说我怎么不急?” 老王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降头师,我是上清正宗道家传人,我记那些干什么,再说了,南洋降头那么多,我记得过来吗?你要想破降,自己研究研究咱们上清派的玩意儿,难道我上清正宗还破不了一个小小的降头?” “那用什么法子可以破转身降,你提示一下啊”,我急道。 “什么转身降,我哪儿记得那么多”,老王嘟囔着说,“你记着用我们上清法门以正压邪就行了。具体怎么整你自己看,我睡觉了。”说完老王就挂了电话。 什么都靠我自己学、自己看,他这师傅当得可真省心,我无语了。 来吧,既然人家王教授都说了上清道术完全不拿这小小的降头当回事儿,我自己找找破解的法子吧。 又翻开笔记本,这一次,我开始认认真真地研究起上清派的各种道术来。 那些复杂的符咒、手印我无法操作,一是记不住那些符文的画法,也结不出那些能让手指抽筋的手印,二是我的道气也还没达到能够驱动那些高端符咒和手印的程度。没办法了,只能在我的能力范围内寻找破解的方法。 良久,我在“阵法篇”里看到一种相对简单的阵法,“小五雷阵”。笔记里记着“小五雷阵”,是引阳雷诛阴邪的一种阵法,布阵的程序不繁琐,需要的物什也简单易寻。这个应该对了,以阳制阴,以正诛邪,用以压制转身降的邪祟再合适不过了。 我兴奋不已,恨不得马上出门去收集布阵所需的东西。我拿起电话一看,时间是凌晨1点,想也没想就拨了瑞子的电话。 “老吴,这么晚了什么事啊?你也不体谅一下病人需要休息,我现在正生着病呢,有什么事儿咱们明天说,啊,听话,你也早点睡。”电话那头瑞子也是一副睡觉期间,生人勿近的口气。 我也纳了闷了,这大半夜的怎么就我一个人在操心,他们全都一副爱咋咋滴的样子! “瑞子你听着,你小子是摊上大事了。你那咳嗽为什么医院检查不出原因?为什么打了七天吊针也不见好转?你那不是病,你是中了降头。这种降头会持续九十九天,你体内各个器官会轮流着折磨你。”我言简意赅,直接了当,中间还丝毫不带喘气。 电话那头瑞子短暂的停顿,仿佛我的唾沫星子都通过电话喷到他脸上,完全没回过神来。片刻的停顿之后遂即骂道,“滚一边儿去”,说完咳嗽两声,挂了电话。 我再打过去,竟然关机了。瑞子,你他妈这是真要作死! 我这边兴奋得按捺不住,怎么就没个人配合? 我把心一横,今天非要让你见识见识马王爷到底几只眼,走,踹他们家门去!我迅速换好衣服,一阵风似的冲出门去。 第32章 破降 凌晨一点三十分,云城某住宅小区。 宁静而空旷的夜里传来“嘭!嘭!嘭!”的砸门声,“宋瑞”!“宋瑞”!还时不时响起几声高亢的嘶吼。 门终于开了,瑞子睡眼惺忪地趿拉着两片拖鞋站在门里,“老吴,我他妈是偷了核弹了,还是危害公共安全了?要枪毙也等明天吧。” “罪不至死,不过也够你受。”我进了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面说着,一面掏出烟来点上。 “到底什么事啊?你一惊一乍的,我都关机了你大半夜的还跑来砸门。”瑞子见我一副火急火燎的模样也估摸着肯定有什么事了。 我看他一眼,“你过来。” 瑞子莫不着头脑,却也有些惴惴不安了。他小心翼翼地关上门,走过来在旁边坐下,嗫喏着问道:“到底什么事啊?你别吓我。” 我深吸了一口烟,转过头认真地盯着他,反问道:“我们是不是兄弟?你信不信我?” 见我这样说,瑞子心里更没底了,但他知道肯定是有大事儿,他忐忑着说道:“到底怎么了?我知道肯定有事儿,你现在就算说我们家门口马上有核弹要爆炸我也信。” “那好,你听着”,我自己都觉得我从来没有这样严肃过,“你一直咳嗽,治不好,也查不出原因,不是病,是被人下了降头。你惹了谁,我不知道,这降头不致于要你命,但也够你受的。你肯定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我只能给你说,我用道术看出来的。我学了道了,才学没多久。”说完我认真地盯着他。 瑞子望着我,呆了半晌,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又摸了摸他的,站起身来在我面前走了几圈,又停住,才回过头对我说道:“老吴,你疯了吧?或者哪怕你说你喜欢我我都信,但是什么降头、道术的,这也太扯了吧。你是不是最近在家看剧看懵了?” 尼玛,我就知道会这样,也难怪,正常人谁会相信这事儿!不过来之前我就有准备了。 我又道:“信不信这世上有鬼?见过鬼没?” 见我一本正经地这样说,瑞子头皮麻得都自动带了静电,头发都炸开了,颤抖着说:“老吴,咱别玩了好不?就在这好好睡一觉,醒醒酒,明天一早起来就好了。” 我吸了口烟,苦笑道:“瑞子,我说的都是真的,给你看样东西,你就知道了。”说完我把他拉过来,按着他肩膀让他坐在沙发上。先用大明法印给自己和他开了法眼,又道,“要有心理准备,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说完我走到客厅中间,双手结起轮转印,开口念道:“借道幽冥一寸土,今召阴人归仙府,诸王鬼将,见我法印,速开冥途。”念完,双手结着印往地上一指,又道:“奉祖师敕令,召阴人赵立军,速速来见,开!” 不一会儿,室内温度开始有些下降,空气也仿佛像是被什么搅动一般,然后客厅中间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影子略微透明,却绝对清晰,正是之前那死鬼赵立军。 我对着他问道:“赵大哥,还认识我吗?” 赵立军点点头:“认识,那晚王师傅带你见过我。” 我一指旁边坐着的瑞子,说道:“这是我朋友,叫宋瑞。” 赵立军扭脸看向瑞子,缓缓的点了点头,说了句:“你好!”说完又对我说道:“小哥,叫我上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笑道:“没啥事儿,我朋友从来没见过鬼,我就想着让他见识见识。辛苦你跑一趟赵哥,明天我给你烧点纸,你回去歇着吧。” 赵立军说:“谢谢了,那我回去了。” 说完,赵立军的影子慢慢变淡,直至不见,期间他还不忘对着瑞子挥了挥手。 再回过头看瑞子,这货已经呆了。他揉了揉眼睛,确定刚才不是眼睛出了问题,然后愣愣的看向我,“这不是传说中的大变活人吧?”说完没等我回答又喃喃地道,“这也太刺激了,匪夷所思呀!” 我正色道:“这不是大变活人,你看到的千真万确,这回信了吧。” 瑞子点点头,说道:“信了,我是真信了。老吴,你刚说我那个什么降头,是怎么回事?” 于是我把他中转身降的事情给他说了,顺带着也把我学道的事儿告诉了他。 瑞子仿佛听故事一般,末了只蹦出一句:“我滴个天哪,你这简直就是小说里才有的奇遇呀,因祸得福啊。”话音刚落又接着道:“那你也教教我呗,我也想试试当高人的感觉。” “我们这一门,一脉单传,不能随便露玩意儿。”我多少有些得意,“而且还得祖师婆婆同意。祖师婆婆认定了我,就不会再教别人了。” “你们老祖师是个女的呀?” “嗯,是个了不起的老神仙。怎么了?” 我忽然觉得好像扯得有些远了,赶忙拉回到正题。 “其他事情先别管了,还是说说你体内这个转身降的事儿”,我瞥了瑞子一眼,“你心也够大的,自己的事儿不关心,尽扯些没用的。我告诉你,死了这条心,啊,我们上清派有我这个传人就不可能再教别人了,你还是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我顿了顿,又道:“要是不破了这降头,你还得接着病九十多天,现在是咳嗽,下一段可能是吃啥吐啥,或者拉稀、头痛,也许还得有个性功能障碍什么的,具体怎么个病法我不知道,有没有后遗症也不清楚,反正是五脏六腑轮流着来,一次九天,总共九十九天,这事儿整不整,你自己看着办吧。” 也许是听见性功能障碍、后遗症什么的,瑞子吓得面如土色,一把拽住我胳膊,“老吴,你必须得救救我。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信,让我干啥我干啥。” “好”,我正色道,“破这个转身降我需要布一个阵法,咱们分头行动。你明天白天去准备好我布阵要用到的一些东西,我回去准备符咒,确定好布阵的时间和地点,准备好后在你家汇合。” 瑞子忙不迭地点头。 我安排好让他去准备的东西之后连夜赶回家,因为动用阵法需要的符咒我只是知道,还不会画,我必须得在有限的时间内掌握和熟悉这些符咒的画法及用法。 回到家是凌晨三点,自然是全无睡意,打开笔记本,开工。 可是只看了一会儿,我就有些傻眼。布置小五雷阵需要用到五雷全符,去秽符以及诛邪符,而五雷全符一套共七种,分为金、木、水、火、土、阴、阳,各不相同,去秽符和诛邪符也有很多种,这些符咒看得我头都大了。心里暗自责怪自己,为什么不听老王的话,踏踏实实一步一步地学过来。唉,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这会儿没法偷懒,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我逼着自己一笔一笔学着画,没想到这一逼还真挺有用,因为知道时间紧、任务重,所以学习画符的时候非常专注,一笔一划小心临摹,仔细分辨和记忆各种相同和不同的地方,像备考一样反复练习,直到再没有差错,这专注程度简直超越了当年参加司法考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就这样过了,当我长舒一口气,放下纸笔的时候,一看时间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八个小时高强度的专注和操作,让我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但是我完全掌握了五雷全符的画法,选取的去秽长生符和配合阵法的离火诛邪符也基本熟悉了,看着面前一大堆练符的a4纸,心里满满的成就感。 下楼吃了一大碗辣鸡粉,这家辣鸡粉在云城非常有名,三十多年老店了,据说一天可以卖出七百多斤米粉,老板姓王,人也不错,就是有事无事爱喝两杯,有时候多喝了点,你来吃粉他都不收钱…… 好像扯远了,言归正传。 吃完东西我便坐上了环城线路的公交车。因为小五雷阵属极阳的阵法,需要配合阳地、阳时才能发挥最大的威力。时辰我已经知道,确定在寅时,所以剩下的就是找一个阳气充足、开阔,以便气息通畅的地点布阵。 要做这个工作,环线公交就是最好的交通工具,只花四块钱它就可以带我绕城一周,方便我选取布阵地点。 之所以把时间定在寅时,是因为寅时也属阳气生发的时辰,更重要的是瑞子此刻秽在肺里,而手太阴肺经运转活络的时辰就是寅时,这时应该更便于祛除纠缠在肺经的邪祟“小十三郎”。这些东西笔记里没说,是我自己按照个人的理解确定下来的,对不对我不知道,今晚试过便见分晓。 坐着公交从起点转了一圈又回到起点,花了将近一小时的时间,却没有找到合适的布阵地点。城周围的山,有的不够高,够高的灌木丛生,又不太好找开阔地,又高又有开阔地的,方位又不对,我不禁有些着急了。 车子靠站,所有乘客都下了车,司机见我还在看着窗外出神,就提醒道:“兄弟,到站了。” 我才回过神来,说道:“哦,没事,我再坐一圈。”说完我走到前面又投了四块零钱。 司机笑着说:“咋滴,散心?还是踩点?” 我也笑笑,说:“闲着没事儿,散散心。”说完我又回到刚才的座位上,等着开车。 突然间,我脑里灵光一闪,对呀!司机一句“踩点”提醒了我,干嘛非要找山呀,找不到合适的山,找个高点的楼总可以吧,这个比爬山可方便多了,楼顶的天台可够开阔的,而且还没人。现在城市里找个高楼要比找座高山容易得多。想到这里我拿起电话打给了瑞子。 “瑞子,我要的东西你准备得怎么样了?”我问道。 瑞子仍不停的咳嗽,“差不多了,正往家赶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我说你可得抓点紧了,今天这咳嗽又严重了些。” 我说:“你放心吧,先别回家,再去超市买点大个儿的白萝卜,或者瓜什么的,晚上要用。” 瑞子有些纳闷,“怎么还要这些东西?大师做法也没见啃着萝卜做的呀?” 我笑道:“少废话,晚上你就知道了。” 瑞子答应着就挂了电话。 车子又开了,这次还没坐到一半路程,我就发现了一个绝佳的布阵地点。城南的一栋写字楼,叫做锦辉大厦,估计得有四十层高,而且写字楼里都是办公室,没有住户,晚上几乎没人,非常合适布阵。 我在锦辉大厦附近的站点下了车,还真让那司机说中了,我得“踩踩点”。我在大厦外面看了看,确定一下方位,然后又进到大厦里乘电梯直上顶楼。 这栋大厦一共四十一层,比周围的楼房都高出一截,通往天台的楼梯门没锁,我顺着楼梯直接上到天台,天青地朗,场地、视野都很开阔,没有比这儿更适合的地方了。 下来的时候我刻意看了看住在高层的几家公司名字,然后打个出租车,往瑞子家小区走去。 第33章 小五雷阵 半路的时候突然接到依依打来的电话,我正纳闷,这姑娘打我电话难不成有事? 电话接通,里面传来依依温柔的声音,“诚哥,下午我们去滚滚饭店你看行吗?我听你说起过,知道你喜欢他们家的口味。” “啊?”我卡机了几秒钟,有些莫不着头脑,正想着该怎么回答,她又说,“你忘记了?我早上去法院把强制执行的申请撤了,说好了要请你吃饭的。”依依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也许是因为我把这事儿忘了,有些落寞。 我才突然想起,老王交给我的钱我还没给人家,之前她确实说了撤回执行申请后要请我吃饭。完了,完了,尽着急瑞子的事,倒把这事儿给忘了。 我忙说:“依依,太对不起了,我一忙竟然把你的事儿给忘了。实在是不好意思,今天一大早我就出差了,晚上可能赶不回去,所以饭吃不了了。”我只能撒个谎,不然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人家解释。不等她说话,我又道,“要不这样吧依依,你给我个账号,我把王秀芬那钱给你转过去。”我担心人家不好意思提钱的事。 “诚哥,我不是担心钱的事。那……,你先忙吧,等你忙完我再请你吃饭。我……,我是真的想请你吃顿饭。” 依依的声音轻轻的,有些落寞,有些踌躇,我听在耳里,竟然有些心虚。 “真对不起,依依。你看,确实是忙昏头了。”我故作轻松,末了又试探着道,“要不这样?明天晚上我请你吃饭?算是赔罪,顺便把钱给你带来。” 听我这样说,依依的声音明显欢快了些,“不行,吃饭一定是我请你,因为之前说好了”,说完又轻轻地道,“诚哥,我知道你挺忙的,明天你回来先好好休息吧”,她顿了顿,小心翼翼地又说,“你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能不能陪我去趟老家?我想把钱给我爸妈送过去”,话音刚落又急着说道,“我家不远的,就在城边的镇上。” 电话里的依依像个小姑娘,情绪起起落落,全不是我第一次见她时游刃有余的样子。我一时也看不清到底哪个才是她,或许两个都是。 我愣了片刻,想着晚上还有大事要做,于是对她说道:“行,等我回来吧,这次,说定了。” 听我这样说,她明显高兴起来,简单说了几句,怕耽误我办事,就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车子已经到了瑞子家小区门口。我下车,刚准备打电话问瑞子到了没有,就看见他从远处走过来。一脸愁苦,手里大包小包提着一大堆东西,肘弯里系着根长长的绳子,绳子的一头竟然牵着一条小黑狗,那小狗估计只有两、三个月大,有些怕生,又不怎么跟得上成人的步伐,一路蹒跚,几乎被瑞子拖拽着走。看着这场景,我乐得哈哈大笑。 瑞子远远地也看见了我,大声喊道:“老吴,你站在那儿傻笑什么,没见我两手不空吗,赶紧过来帮帮忙啊,帮我牵着这小东西。” 我连忙笑着上前,从他肘弯里解下绳子,帮他牵着狗,又接过他手里一大袋东西,问道:“让你准备要用的东西,你整条狗回来干什么?” 瑞子没好气地说:“你给我那单子上不是写着黑狗血吗?我总不可能对人家狗贩子说‘哎,把你的狗杀了让我接点血’,我能怎么办?不是只有买回来?大的不敢弄,就买条小的啰。” 我又笑了一阵,问道:“那这个怎么弄?还真杀了?” “哪能这么残忍”,瑞子说,“我买了抽血用的注射器和导管,抽它两管应该够用了吧”,顿了顿,又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说,“好歹人家也算救过我,我以后好好养着它,就和它相依为命了,名字都给它取好了,就叫‘老吴’。” “滚一边儿去。”我笑着骂他。 晚上,瑞子家里。 桌子上,裁好的黄纸叠得整整齐齐。三丈三的红绳已经穿好了九十九个铜钱。白、青、黑、红、黄五色小旗子也用彩纸做好了,我量了长短,做好标记,正一根一根削着竹签子。 小黑狗被用绳子固定在凳子上,两个小眼睛里充满了无辜和恐惧。瑞子满头大汗,拿着抽血的针管,正一针一针在狗爪子上找着血管。 那小狗撕心裂肺的哀嚎一声紧似一声,不断地刺激着我的耳膜,瑞子还不停地安慰,“别怕啊,一会儿就好了。”这场景让人有些头皮发麻,我心惊肉跳地撇过了脸去。 几个小时后,所有工作准备停当。只是苦了小黑,两三个月大的狗,硬生生被抽了两管血,有些发蔫,喂它东西也不吃,此刻正颤抖着蜷缩在墙角,时不时用害怕的小眼神偷偷瞟我们。 我和瑞子带上家伙正准备出门,我看了一眼墙角的小黑,对瑞子说:“带上它吧,再带把刀,怕临时出什么意外状况需要狗血。” 瑞子不忍心了,惊道:“还真杀呀?” 我说:“尾巴上割一刀,应该不会死。” 凌晨两点,我们到了锦辉大厦,整栋大楼静悄悄的,只有个别单位还亮着灯。管理员倒挺负责,见我们这么晚了还背着个包要进去,就问我们干什么的,去哪一层。还没等瑞子愣神,我麻利地随口回答,说我们是鹏程公司的,去四十一层。管理员见我回答自如,就放心让我俩进去了,也没让登记。 电梯里瑞子问:“什么鹏程公司,瞎编的吧?” 我说:“屁话,我下午过来踩过点儿,要是没点准备,这大半夜的进来,不得让管理员给拦住了?” 坐电梯直接到顶层,然后再走楼梯上天台。站在开阔的天台上,看着这个城市的夜景,清凉的夜风吹着,还有那么一点心旷神怡。 瑞子说:“就这了吗?这地方够开阔,确实不错。” 我朝旁边示意,说,“那边吧,有通风口挡着,安全点。”说完一指天台的角落,竖着一个小碉堡一样的通风口。 我们走过去,四下里看了看,开始布阵。大个儿的白萝卜从中间竖着切开,平放在地上,是用来插五雷令旗和香烛的。 五雷旗的旗杆是用竹签子做的,长九寸,暗合九五之数,利于吸收阳气。按五行方位插好令旗,又把穿好铜钱的红绳在旗杆上缠好,绕成一个五行圈阵。 五雷全符用双面胶分别贴在五雷旗上,去秽长生符则贴在瑞子的胸口。一个最大的萝卜切开后放在我面前,上面插了三柱清香,算是我简单的法坛,离火诛邪符就放在坛前备用。 做完这些,我拍了拍手,直接坐在地上,点上根烟,又递一根给瑞子,说道:“时间还没到,我们等一会儿。” 瑞子问:“你这阵就布好了?” 我说:“嗯,时间一到我就起阵。” 瑞子点点头,一会儿又问:“非得选时间吗?还黑灯瞎火的跑这儿大老远?就我们家楼顶也挺方便的呀。” 我白了他一眼,说道:“你不懂。那降头邪祟目前在你肺里,而寅时是肺经运行活络的时候,所以在寅时起阵可能更容易祛除你体内的脏东西。那脏东西既然能在你五脏六腑到处转悠,我担心赶出来之后它还会回去,所以要及时诛杀它。它躲在你肺经里祸害,手太阴肺经五行属金,我估计这脏东西要适应环境,所以它的五行属性也应该是金,而这大厦方位在南,南方五行属火,火克金。我用离火诛邪符起五雷阵,这个方位可以增强我阵法的威力,应该能灭掉那玩意儿。” “哦”,瑞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怎么听你这话全是估计、应该、可能之类的,你师傅教你时都没点谱的吗?” 我摇摇头,风轻云淡地说:“师傅没教,是我自己琢磨的。” 一瞬间,瑞子石化了,嘴巴张得老大,燃着的烟也掉到地上,颤颤巍巍地说:“老吴,要不咱们再想想。” 我扭头看他,突然间想起老王的话,于是说道:“想什么想?你没听过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吗?” 瑞子不说话了,一张脸愁得稀烂。 第34章 外生枝 说实话,这阵法我是现学现用,到底行不行我心里也没底,却故作轻松安慰他道:“放心吧,没事的。哎,把那小东西拿出来透透气,别在包里闷死了。” 瑞子哭丧着脸,从包里把小黑抱出来。这小家伙倒是命硬,抽了两管血,一点东西没吃,又在包里闷了一会儿,现在抱出来看着精神状态也还行,只是轻声的哼哼唧唧,不见有什么大问题。 我刚要说话,突然楼梯口响起脚步声,还有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听声音是个女的,只是隔得远了,听不清说什么。 这大半夜的,怎么还有女人上天台来?我和瑞子都听到了声音,同时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瞟了一眼地上的小黑,瑞子点点头,又轻轻地把它抱回包里。 听出来那女人应该是在打电话,一边打一边走,离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和瑞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女人走到天台边,停住了,只在原地一面说话一面来回地踱着步。 瑞子顺了顺胸口,瞟一眼地上布置好的阵法,又指指我身后刚好挡住我们的通风口,做了个“阿弥陀佛”的手势。 我也朝他点点头。幸好我们选了这个角落,有通风口挡着,要是让那女人见着我们这阵势,我们都不知道要怎么跟人解释,要么女人被吓个半死,惊声尖叫,然后引来管理员,后面的事怎么办,我们也只能干瞪眼。 瑞子嘴巴一阵乱动,说着很夸张的唇语,配合上他抽风似的比划,我大概读懂了他的意思:怎么办?时间快到了,这死娘们什么时候才打完电话? 我也对着他一阵比划,意思是说:不要紧,寅时是三点到五点,有两个小时的时间,应该没问题,让他看好包里的狗,千万别叫出声。 瑞子点点头,朝我做了个“ok”的手势,然后小心翼翼地拉上旅行包的拉链。 见暂时安全,我俩猥琐一笑,都竖起耳朵听那女人打电话。要知道,一个女人半夜在天台上打电话的内容,那是何等的具有吸引力! 我和瑞子全神贯注地听着,还不时伸头悄悄望两眼,听了一会儿,我俩仿佛发现了新大陆,对望一眼,同时做了个唇语口型:官婷! 原来这女人我俩都认识,竟然是我们律师行业出了名的高冷御姐,官婷。 官婷估计比我们大个五六岁,在我们行内的女律师中身材、样貌、业务技能,绝对是第一流的档次。因此行内的女律师都自动站成一队,把她视为头号大敌。 在云城的律师圈子里,只要有两个以上女律师在一起,谈论的话题必然离不开官婷,当然内容一概都是温柔的闲话,略带隐晦的敌意,一番酣畅淋漓的非议满足了虚荣心之后,非议者心里又往往对自己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感叹。 高处不胜寒,一声叹息,满是落寞。有时候想变成被非议的对象,竟也成了难以企及的遗憾。既生瑜,何生亮?行内的女同胞常常是这样为自己鸣不平! 我和瑞子竟然无意中发现了如此新鲜、难得的八卦素材,自然更是来劲儿。 谁说在八卦事业中没有我们男士的身影?纯属性别歧视! 偷听了十来分钟,我们听出个大概:好像是有人劝她在什么案件中玩“暗度陈仓”,悄悄帮助对方,但官婷坚决不同意,似乎还有些生气。电话那头的人应该和她关系不一般,一直不停地和她说这事儿,最后两人似乎争执起来。争执中我们隐约听到“紫月苑”、“违约金”之类的字眼。我和瑞子联系起来一琢磨,恍然大悟。 原来,前不久有个案子在市里律师行业内几乎无人不知。本市最大的一个新建楼盘“紫月苑”小区,延期交房将近两年的时间,结果几千户业主集体起诉房开商要违约金。这个案子当时一审就是官婷代理的小区业主,好像判决下来每户业主都得到了不少的违约金。 如果房开商真要赔付这笔违约金那将会是一个天文数字,少则几千万,多则上亿。当时这个案子确实是块肥肉,代理费绝对上百万,很多律所都想拿下这个案子,中间少不了明争暗斗。 最后这个案子被官婷所在的律所成功拿了下来,而且做得也非常漂亮,因为这个案子,官婷在市里名声暴涨,还一度上过本市新闻。 我和瑞子好奇心大起,各自侧耳细听,只听见官婷在电话里继续和那人争执,不过声音却小了很多,具体内容听不清了。说着说着官婷竟然轻声哭了起来,又说了几句,她挂了电话,呆呆地伫立了一会儿,啜泣着掩面而去。 官婷走后,我和瑞子面面相觑。一会儿,瑞子不无羡慕地说道:“那案子一审已经把她捧起来了,二审业主代理肯定还是她,卧槽,这又是一笔大生意啊。” 我说:“这未必是好事,有多少人盯着这案子的二审,风口浪尖,步步生险。” 瑞子说:“也是。有钱赚应该笑才对,你看这事儿,倒给人家整哭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收买她暗度陈仓价格应该不低咯,这官婷算是有良心的了,不挣昧心钱。” 我说:“估计不光是钱的事,她官婷是什么人,为这事还至于哭?” 瑞子问道:“那还有什么事?” 我说:“不知道,不过肯定不是简单的事。紫月苑的房开老板也不是善男信女,他能心甘情愿赔这笔违约金?这可不是小数目。” 瑞子没说话,看着黑漆漆的天空呆了一会儿,悠悠地道:“老吴,你说我们什么时候能遇到这种大案子?”不等我答话,又自顾说道,“像我们这种小律师,也许一辈子也遇不到。” 我叹了口气,“你不一定,我应该遇不到了。被停业处罚过,以后还有哪家律所愿意收留我?” 瑞子看了看我,安慰道:“没事,实在不行,等我执业年限到了,我自己出来办所,你不就有地方呆了?放心,你又不是女人,老点都没关系,我不会嫌弃你的。”说完他憨憨地笑了。 一番玩笑的话,却实实在在盛满了温暖的情谊。我没有说话,只朝他点了点头。 第35章 离火诛邪 我俩又各自点上烟,我正准备享受一下这静谧的夜色,瑞子突然喊了声:“卧槽,老吴,快四点了!” 我顿时惊觉,奶奶的,让官婷一打岔,差点把正事儿忘了!我连忙掐灭了烟,对瑞子说道:“你坐到五雷阵里面去,我这就开始。” 瑞子按我的吩咐坐到阵中,看我点燃了面前的三柱清香,又颤巍巍地说道:“老吴,能行吗?你可得看着我点。” 我朝他点点头,先用大明法印开了眼,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稍作镇定,口里念道:“天清地清,阴阳正明,合之五行,邪煞显形,电母雷公降神通,九霄天雷震我庭,急急如律令。”念罢双手结个五雷决,朝阵中一指,喝道,“阵起!”只觉一股道气从双手雷决中涌出,直奔阵中而去。 霎时间,只见周围的五雷令旗和红绳上的铜钱纷纷振动起来,瑞子胸口的去秽长生符也隐隐闪起白光,我体内的道气则源源不断从雷决中涌出,却看不到有邪祟从瑞子体内出来。 我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坚持了几分钟后,才想起离火诛邪符没用上,估计是不是阵法威力不够。我连忙拿起离火诛邪符,朝阵中扔过去,同时口里念道:“南南离火寅中需,克诛金邪兑向西,助我五行阳雷阵,八方神兵列位齐。”念罢,手中雷决不变,朝离火诛邪符一指,喝道:“急急如律令,敕!”一瞬间,只见那符金光一闪,自己燃烧起来,而此时我体内的道气更加汹涌的从雷决中涌出,五雷令旗也振动得更加厉害。 这时,从瑞子左手大拇指渐渐浸出一缕黑气,连绵不断,黑气离体后竟自行凝结成一团,在小五雷阵中四处飘荡,似乎想突破法阵的禁锢逃出去,但却左冲右突出不去。瑞子坐在阵中竟然也能看见那脏东西,但只眼珠子乱转,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就这样僵持了大概有五分钟左右,我大汗淋漓,渐渐感觉体内的道气所剩无几,但却怎么也不见有闪电或雷火之类的东西来打击那团黑气。仿佛这五雷阵只是把那邪祟逼出来并困住它,并不像电影特效一样“咔嚓”一个雷打散它。 尼玛,这像港剧武侠中比拼内力一样,我这边已是强弩之末,却还看见那黑气在圈子里遛弯儿,豆大的汗珠从额头、鼻尖滚落下来,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瑞子见我快支持不住的样子,也急得直瞪眼,只颤声喊道:“老吴,什么情况?你可要坚持住。” 我点点头,生怕泄了气,不敢说话。心里飞速盘算着是哪里出了问题?该怎么办?片刻间,我全身都被汗湿透了,开始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体内的道气也越来越少。尼玛,难道第一次开工就要砸锅? 瑞子可能也看出些端倪了,急得大声吼道:“老吴,你和它玩持久战呢?你玩不过它,用符贴它呀,干它。” 老话说急中生智,确实有些道理。瑞子一句话让我脑中灵光一闪,是不是要用离火诛邪符引五行阳雷才能打它?之前我没想到,第一张符被用来催强阵法了,那时这脏东西还没出来,现在它出来了,我符却没了。 我急道:“你等着,还差一张符。” 我忙收了“比拼内力”的造型,从旅行袋里翻出一张裁好的黄纸铺在地上,又一把拎出小黑,拿刀直接在它尾巴梢上狠狠划了一刀,小黑连声惨叫,四个小爪子不停扑棱,瑞子看了心有余悸地撇过脸去。 我一手拎着小黑的后颈,一手拿着它尾巴,直接在黄纸上快速又画了一张离火诛邪符,画完把小黑往旁边一扔,拿起符丢到阵中,也想不起念什么口诀了,只双手再结起五雷决,喊道:“急急如律令,离火诛邪!” 恰在这时,五雷阵因为我道气耗尽,灵力尽失,再也困不住那团黑气,那玩意儿竟趁着这时候飘出了阵圈,向远处飞去。我和瑞子刚要傻眼,却见那离火诛邪符化作一道火光“嗖”地飞向黑气,在接触到黑气的同时“嘭”的一声爆开,一瞬间,诛邪符化作点点火星,那黑气也烟消云散。 我“呼”地吐出一口气,瘫软着躺在了地上。小黑趴在旁边一面“嘤”“嘤”地轻哼着,一面舔舐着还在渗血的伤口。瑞子剧烈地一阵咳嗽,在咳出了一大滩黑痰之后,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也瘫坐在阵圈里,胸口还不停地起伏。 两个人,一个瘫,一个躺,就这样过了十来分钟,总算缓过来了。瑞子比我好些,先从阵圈里出来,坐在我身边,“老吴,没事吧?缓过来了吗?” 我点点头,支起身子坐在地上,深吸了几口气,强撑着再次结起大明法印,口里有气无力地念道:“天法清,地法灵,大道法行见分明,奉祖师敕令,借阴阳法镜,速现真形。”…… 瑞子急道:“不是完事儿了吗?你怎么还整?” 我开了法眼仔细看了看他咳出的那滩黑痰,确定看不到有黑气缭绕了,又看了看他身体,才说道:“我是检查一下。嗯,这回算是完事儿了,你身上那玩意儿已经祛除干净。” 又休息了一会儿,我伸手轻轻摸了摸旁边小黑的头,说道:“差不多了,收拾东西,咱们回去吧。” 瑞子也看了看小黑,有些心疼地道:“今晚真多亏了这小东西,以后得对它好点。” 几分钟后,瑞子收拾完东西,背着大旅行包,我抱着轻声哼哼唧唧的小黑,两人一狗,都极度疲惫地向楼梯口走去。 走到楼梯口,瑞子刚要伸手推门,那门竟自己开了,门里站着个女人,手里正拨着电话,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我们看见那女人,竟然又是官婷! “卧槽!”瑞子颤声喊道。 我被吓得一惊,倒抽一口凉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怀里的小黑“昂”地惊声叫着直往我怀里钻。 官婷“啊”的一声惊呼,手机被惊得甩飞了出来,不偏不倚正砸在小黑身上,可怜的小黑又是“嗷”地一声惨叫。 黑灯瞎火的环境,突如其来的照面,三人一狗都被吓了个半死。 两秒钟的静默。 “吴诚?宋瑞?你们怎么会在这儿?”官婷脸色煞白地问道,末了,一手轻抚着心口,长舒了一口气,又说“大半夜的,你们想吓死人呀!”。 云城不大,城里也就十来家律所,行内的律师大都认识。 是呀,大半夜的,我们怎么会在这里?我哪儿知道怎么回答。我不答反问道:“哎哟,原来是婷姐,你也吓我们一跳。这大半夜的,你怎么会在这儿?” 官婷冷冷地道:“我们律所就在这大厦,我加班累了,上来透透气。怎么?宋瑞,你们所不在这里吧?吴诚,你就不用说了,你现在还有律所呆吗?” 我顿时语塞。 瑞子无缝接力,一本正经地说:“我们爱心团队里的朋友说,这座大厦有人虐待流浪狗,我和老吴听到消息就过来了,这通找啊,一层一层地找,终于在天台找到这小家伙。”说完充满爱心地看着我怀里的小黑,又伸手摸了摸,“小家伙多可怜,你看,尾巴被人割伤了还流着血呢,这些畜生真是没人性!” 我嘴角肌肉抽动了几下,望了瑞子一眼,皮笑肉不笑地点了点头。 官婷看了看确实有些蔫头蔫脑的小黑,又狐疑地问:“你们一层一层地找到这里来?这大厦可有四十多层?” 有了瑞子前面的铺垫,我也信手拈来,于是一脸正气地说:“如果真正有爱心,相对于一个无辜又可怜的小生命来说,四十多层楼算得了什么。我自己受过委屈,我知道那是什么滋味,所以像这些无辜的小家伙受委屈,我看不下去,能救便救了,当积德。”说完我一脸悲愤地看着她。 前有爱心感染,后有悲愤震慑,加之我抱着的小黑尾巴确实受了伤,官婷不疑有他。 瑞子见状,忙涎着脸道:“那什么,这么晚了,不打搅婷姐散心,我们也该回去了。”又侧过头对我说,“走了,老吴。”说完便拉着我走进楼梯口。 留下身后官婷,一个人在夜风中凌乱。 第36章 问道 回到瑞子家安顿好一切,已经是凌晨五点。 瑞子让我就在他家休息,我说算了,还是回自己的窝舒坦些,再说刚才在天台和那玩意儿硬杠,浑身上下都被汗浸透了,我也得回去换换洗洗。 瑞子说那也行,让我把旅行袋拿走,他说那些铜钱、黄纸、朱砂什么的以后也用得着。 我点点头,拿了袋子要出门的时候,看了看小黑,这么小的狗被折腾得够呛,也怪可怜。我说了句这是你救命恩人,好好养着它,便出门回家了。 回到家洗个热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舒舒服服躺在床上的时候,天都快亮了。浑身像散了架,刚一着床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十分踏实,一觉醒来竟然已经是下午三点。感觉昨晚用光的道气不仅全部恢复了过来,而且还有不少长进。 我起来洗漱完毕,先是给王姐打了个电话,人家和我联系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我准备去她家看看他弟弟王海东,主要是了解和核实一下情况,如果情况属实,我想着让瑞子配合我帮帮她。 和王姐通完话,我又给依依打了个电话,问她什么时候去看她爸妈,既然说定了,我肯定陪她去。 依依接到我的电话显得很高兴,因为之前我撒谎骗她说我出差,她还一个劲儿问我休息好没有。最后约好明天一早带上钱,陪她一起给她爸妈送去。 安排好这些事儿,我简单收拾一下,出了门,直奔中心公园而去。 下午,中心公园。 远远的我就看见老王的卦摊前坐着一个胖女人,老王半闭着眼,一副仙风道骨的招牌装扮,正与那女人说着什么。 又有人摊上事儿了?我结印开了法眼,想试试我能不能看出那女人有什么问题。结果开眼一看,只见那女人满面红光,印堂发亮,不仅看不出半点异样,就凭她印堂的光亮,我不会看相也知道她正走好运呢。 过了一会儿,老王应该是忽悠完毕了,只见那胖女人拿出手机“叮”一声扫码付费。女人走时还千恩万谢,老王正襟危坐,一副济危解困的模样。 等那女人走远了,我才凑近说道:“恭喜啊,又成功了!这回骗了多少?下午的饭该你安排了吧!” 老王一看是我,忙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又慌忙看了一眼女人离去的方向,才安心坐定,说道:“你给我小点声,想掀了我的底不成?” 我笑着逗他:“怎么,你这货真价实的高人还怕掀底?” 老王一脸稀烂,“没办法呀,好几天没开张了。今儿恰巧这婆娘打着电话经过,我听着是有人约她打牌。见她印堂闪亮,细看之下,从印堂处有红韵向鼻翼两端蔓延,知她必有横财,所以才叫住了她,指点一二,顺带着挣点儿茶饭钱。”说完叹了一口气,“没成想又遇着你这魔星,老王我今天这单生意算是白做了。” 我也不和他磨叽,说声“走”,直接就开始给他收摊。 老王愣了,完全没整明白是怎么个事情,急道:“怎么个情况?这才几点呀。” 我一股脑把摊子上的家伙什往他布袋里塞,头也没抬,说道:“喝两口去,有事儿问你。”老王无奈,只得由着我三下五除二给他收拾了个干净。 傍晚,还是那家小饭馆。 我先是把瑞子中降头和我胡打乱撞破降的事情,原原本本对老王说了,像是学生到老师那里回课一样,想听听他的意见。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用咱们上清派的玩意儿解决事情,不知道有没有不对的地方,要是有什么问题我不知道,难保下一次不会出事儿。 要知道一旦用上门派里的活儿,那都是和妖魔邪祟打交道,会出什么事儿无法预料,我也不敢赌。 老王听我说完,点点头道:“今天我一见你,就看出你的道气修为有了些基础。只是没想到你这基础竟然是和脏东西磨炼出来的。” 我得意地道:“怎么样,没给祖师婆婆丢脸吧?” 老王不屑地瞥我一眼,“要说是刚入门的小学生,你也算是机灵,知道动脑筋,这一点来说是不错的。” 说罢呡了口酒,又道,“但方向上就有点偏差了,若照此下去,你会把本门的玩意儿本末倒置,以后在修为境进上便难以百尺竿头。修行一辈子还只是个二流货色,那你真是愧对祖师爷,糟蹋本门的好东西了。” 尼玛!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就好像一个勤奋好学的学生交上满满一份答卷,结果老师就给了个五十分。 我也来了脾气,端起桌上的酒一口干了,“啪!”一声橐在桌上,把老王吓了一跳。 我先是愤然看着他,老王有些愣,随即我脸色一变,满是邪气慧黠的笑容,“你以为师傅这么好当呢?我可是祖师婆婆认可的传人,我要是上不了台面,你觉得是祖师婆婆看错了人,还是你这个当师傅的不会教?要说砸,咱们门派可是砸在你手里了,真正愧对祖师婆婆的人是你,你还有脸活着?麻溜儿地去祖师婆婆像前自刎谢罪算了,活着也是丢人。”说完慧黠的笑容番然间又换作一脸冷峻,俨然一副要清理门户的模样。 老王端着酒杯的手有些微微颤抖,鼻尖上已经沁出一层细汗。击中要害了!我瞧在眼里,心领神会。谁叫你蹬鼻子上脸? 过了一会儿,老王陪着笑说,“小吴啊,咱们门派的东西,我都记在笔记里了,你能自己琢磨着用符咒和五行方位配合阵法,证明你悟性极高。所以我能教你的东西也有限,也只是在方法上给你提供一些方向。” “哎,这个态度就对了嘛,谁叫你一上来就把天聊个稀碎。”我脸上又泛起胜券在握般的笑容,“来,走一个!”说罢我朝他举起杯。 喝了几杯后,老王说道:“小吴你记着,本门道术重在道气的修炼,所谓一法通万法通,只要道气修炼到一定程度了,其他那些什么手印、符咒、阵法自然是信手拈来。” 我听他提起手印、符咒、阵法,也是一脸稀烂,“那些个手印、符咒太难了,手印复杂,符文难画,咒语也多,根本记不住,阵法就更别提了。” 老王笑道:“你还记不记得你第一次见赵立军?” 我点点头,“怎么了?” 他又道:“从我招他上来到给你开眼,你见没见我画符?见没见我结印?” 我一怔,对啊!记得当时我还问他用不用念个咒、烧个符纸什么的,见他什么都不用,就空手比划两下,还觉得太儿戏了。 我立马问道:“笔记里那些符文、咒语什么的不是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吗?你是怎么做到的?” 老王用略微责怪的眼神看我一眼,“那你肯定是没认真读,我在里面把道气的重要性说得很清楚。” 我尴尬地说:“现在回想起来,确实没认真读主要的篇章,尽由着好奇心研究杂项篇去了。” 老王听我这样说,神色略微一僵,仿佛想起了什么,遂即顿了顿,正色道:“我就说你本末倒置吧。杂项篇里都是些小玩意儿和旁门左道,我之所以把它记下来是为了帮助后代门人增广见闻。你倒好,丢了西瓜拣芝麻。” 他摇了摇头又继续道:“气是道,符咒、手印、阵法是术,所有的术都要靠道来催动和激发,一旦道深厚、强大了,术的威力才能强大。而且,道的基础够了,很多术是可以相互融会贯通的。比如你招阴魂上来,或者开法眼,需要念咒、结印或者画符,但是那天我招来赵立军,包括给你开眼,根本不用那么繁琐,这就叫融会贯通,一气呵成。” 我听得一阵激动,又忙问道:“那么阵法呢?也能这样融通进来吗?阵法好像要高端一些,那程序、物品什么的不能都省掉吧?” “没见识”,老王又不屑地蔑视了我一次,“你整那小五雷阵用了不少符纸、令旗、铜钱、红线什么的吧?还得配合上方位、时辰,再加上离火符才能打散那降头邪祟。如果你的道气修为到了一定程度,将符、印、阵三者融合,一只手掌足以施展小五雷阵,哪用得着像你那般复杂,明明一块钱的货,你偏要花里胡哨地花一百块来包装,结果也顶多值两块!” “卧槽,那不是就像电影上的掌心雷?”我兴奋地问道。 老王看我一眼,又摇了摇头。我感觉再一次遭到他的蔑视,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他脸上的表情,分明像是写着“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 老王又道:“你说的掌心雷不过是单纯雷符或雷诀的变化而已,其力量与五雷阵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差距能有多大?”我好奇心顿起。 老王想了想,说:“差不多一个是弹弓,一个是手枪吧。” 我滴个天!我绝对听得有些心驰神往了。 想了想,我又两眼放光地问道:“你能不能手掌上施展小五雷阵?” 老王轻笑一声,“易如反掌!” 我立即用羡艳的眼神仰望他,突然觉得他一点也不猥琐,反而十分高大。老王看得分明,得意地瞥着眼说:“你自己多上点心,早晚有一天也能这样。等你到了我这个程度,我也算对祖师爷有个交代了。” 第37章 研法 “对了”,老王端起一杯酒刚要往嘴里倒,“你说你那朋友是中了转身降?” “嗯”,我一边吃一边说道,“不是十分厉害,也不是要人命的那种。估计是他得罪了谁,人家想整整他。” “哦”,老王点点头,自言自语地说,“现在懂降头的人不多了,怎么会在我们这些地方出现?”末了又道,“你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类东西,自己小心点,降头这玩意儿邪得很,要是碰上厉害的降头很麻烦。”说完老王沉思了片刻,“一会儿你跟我回去一趟,我给你点东西。” 我顿时来了兴趣,“还有意外收获?什么东西?” 老王说:“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八点左右,我们吃饱喝足,一起回到了老王住的那套小居室。老王又恭恭敬敬地端出那个海黄的盒子,说道:“把衣服解开,胸口露出来。” “什么情况?”我疑惑地问。 老王郑重地说:“我们内地少有降头出现,你又把那降头邪祟小十三郎打散了,我担心使降头的人纠缠不清,用更厉害的降头对付你,所以给你一套护身的宝贝。” “你有好东西一起给我得了,怎么还像挤牙膏一样。”我嘟囔着说,“那使降头的人不可能知道是我吧?大家从来就没照过面。” “我这不是以防万一嘛,怎么说你也是咱们上清派唯一的传人,以后掌门的位置也是你的,我不得小心伺候着点!”老王眯着眼“嘿!嘿!”笑道。 我朝他一竖大拇指,“仗义!老王,你可比以前懂事多了啊。”说完我有些狐疑地又道,“但我怎么感觉你这转变有些突然,不是编着套等我钻呢吧?” 老王白我一眼,“呸!你也够不要脸的。我要编着套让你钻,也得图你点啥,你他妈有啥让我好图的?不图你啥,还给东西,这种套你倒是编两个让我也钻钻。” 我嘿嘿笑着说:“老王你怎么说脏话!” 老王没再理我,从盒子里端出那方玉印,一见那印,我立时两眼发直,愣愣地看着,竟有些呆了。 只见那方印通体黄色,三寸见方,印面厚约两寸,印纽高约一寸二分,镂雕龙螭纹,形式古朴,一见便给人厚重、温润之感。 “我滴个乖乖!”我惊呼一声,不自禁地凑近了看。 到得近前,只见这玉印竟呈半透明状,颜色分布均匀,色泽柔和剔透,通体没有半点杂质,在灯光照射下,光影沉入其中,丝丝缕缕泛着光辉,缓缓流动,仿佛水中的鱼儿。再看那印纽,竟是两龙两螭,首尾相连,上下翻飞…… 老王见我愣着不动,张着大嘴,眼睛都快要掉落出来,一巴掌扇在我脑袋上,说道:“你是要吃了它还是怎么的?” 我这才回过神来,“嘿嘿”笑着道:“这玩意儿不得了!” 老王瞥我一眼,“你又知道?怎么个不得了?” 我说:“没看错的话,这是和田黄玉吧?这品质,少见,比起一流的羊脂玉怕是也要稍胜半筹。” “这你也只知道?”老王用异样的眼神看我。 “不是给你说过吗?”我端详着那玉印说道,“我平时爱看点这方面的书籍。” “能值多少钱?”老王也来了精神。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不过依我看,绝对是有价无市的高档货。你看啊,首先这材质,绝对是顶级的和田黄,这就值不少了。 再看这印纽纹饰,直追两汉古风,咱们祖师婆婆不是魏晋时期的人吗?但是魏晋时期动荡战乱,玉文化的发展受到了抑制,曹魏文帝又下过一些禁令,使得葬玉制度更是一落千丈,因此这时期玉器制作呈衰落趋势,玉器纹饰也仅在写实和简括的范围延续,所以这时期少有精工、精品。即便有,也多是沿袭两汉风格。 而这印纽,却是双龙双螭,纹饰繁复但技巧工精,完全是两汉鼎盛时期才能有的状态。所以这方印,即便不是两汉的传世之宝,也是魏晋时追袭前代遗风的精工之作。 现在市面上对玉器价值的评估主要从材质、器形、技艺、历史价值等几个方面综合进行评判,只要能在其中一项占到顶级,都已经是价值不菲了。 再看咱们这宝贝,无论从玉质、器形、技艺、历史价值这几个方面来说都是天花板级的存在,你说是不是有价无市?” 老王将信将疑,“值钱这我知道,但是有没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绝对不夸张!” 老王又拿着印翻来覆去地看了会儿,突然说道:“奶奶的,扯远了,你过来,拉开衣服。” 我一愣,“怎么滴?” 老王也不答话,掀起我的衣服,直接就在我胸口端端正正盖了个印。然后又在我左右掌心各盖了两下,印文却不方正,而是旋转了角度。摊开手心,只见两次旋转了角度的印文重叠,竟丝毫未见杂乱,而是奇迹般地自然契合,呈现出一番别样的印文图案。 盖完后老王把印放进盒子里,又恭恭敬敬地捧着放进衣柜。 “这,这就完了?不是要给我吗?怎么个情况?”我有些无语。 “给你?你都说了是无价之宝,能随便给人吗?闻个味儿就不错了。”老王说道。 “盖个章也算是宝贝?这能洗掉吗?”我摊着两手说道,“身上倒无所谓,手上的怎么办?我以后怎么见人啊?两手一伸,一手盖着一个戳,人家怎么看我?有病?还是邪教?” 老王转过身来说道:“你放心,一会儿就没了。” “哦,那还好”,我点点头,“不过这玩意儿有什么作用啊?”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说道:“这方玉印是我上清派祖师留下来的宝贝。盖在你胸口那一下能起到类似于金刚护体的保护作用,左右手掌那两下能让你有类似于掌心雷的能力,以道气激发,左阴右阳,你自己记住了。有了这套宝贝,能攻能守,一般妖魔邪祟近不了你身,你就偷着笑去吧。” “我滴个天!这个,那个什么印……我滴个天哪!”我兴奋得都不会说话了。 “但是你记住,这套印不到万不得已别乱用”,老王严肃地说,“而且不能因为有了这个就荒废了修行,我之所以一直没给你就是这个原因。” “知道了,知道了。宝贝没到手,留个念想也行。老王你可得把那宝贝收好了啊,以后都是我的。”我叮嘱他道。 “你的!你的!”老王恹恹地翻着白眼,“奶奶的,怎么越看越像败家的玩意儿。” 这时的我,像是刚刚找到心爱玩具的孩子,只顾着好奇地把玩,哪里还听得进话。 老王摇了摇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夜晚,我躺在床上,身上和手掌的红色印迹已经消失,然而我内心的兴奋却还没有消退。真希望那晚的小十三郎再遇见一次,看我这一次不拿掌心雷轰死你。想象着以后可以像电影中燕赤霞“天地无极,乾坤借法!”那样装逼,心里便不自觉地乐了出来…… 第38章 随行 第二天早晨,我被电话铃声惊醒。拿起电话一看,是依依打来的,说已经到我住的楼下。 我心里暗骂自己大意,又差点把依依的事情忘记了。我电话里说让她等一会儿,马上下楼。说完翻身起床,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完毕,背上包就向楼下跑去。 到得楼下一看,哪有人影?我正准备掏出电话来打,冷不防身后一声喇叭响,吓了我一跳,我回头一看,依依正笑盈盈地坐在一辆老款大众的驾驶室,隔着挡风玻璃朝我招手。 我忙拉开车门,坐上副驾室,略微有些尴尬地说:“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依依淡淡地笑着说不晚,时间刚刚好。 车子开动了,片刻的静默,气氛有些尴尬。我胡乱地问着“你家就在市边上”,“离市区有多远”之类的话,借着问话的机会,我频频侧头看她。 精致的妆容,比前几次见她时稍微明显一些,不张扬,但显出喜悦的鲜亮。 黑色的针织t恤和长裤,包裹着她曼妙的身姿。长发略卷,随意地垂在后背和肩头,银色的长款耳坠,相宜地衬托着她雪白修长的脖颈。是非常漂亮的侧脸,我忍不住想多看,无奈找不出太多无关紧要的问话。 她似乎发现了我借着说话的机会看她,唇角翘起轻轻的弧度。是明目张胆的欢喜。 我有些心虚,忙收敛心神,端坐着目视前方。到底是装出来的镇定,神情多少有几分僵硬。我的技拙,落在她的眼里,她笑了,笑容夺人心魄。 天,菩萨,一见钟情,谁说和色相无关? “诚哥不是本地人吗?”依依开口了。 “哦,不是,我老家就在邻县,离云城倒也不远。”我忙答道。 “哦”,依依又问,“那你来云城多久了?” “毕业就来了,快三年了吧”,我说。 “听人说你们律师证很难考”,依依又说。 “是有点难”,我说道,“我大学就是法律专业的,也考了两年才考过。” “我听说有人考七、八年也考不过”,依依说。 “嗯,可能是运气不好吧”,我道。 依依侧过头,微微笑着看我。 “怎么了?”我被她看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没什么。”她回过头目视前方,继续开着车,脸上仍是微微的笑容。 良久,她说道:“难得那么优秀,还谦虚。” 突如其来的说话让我有些愣。我侧头看她,她也侧头看我。一些腼腆在脸上,慌不择路。心里却十分欢喜。 面上、心中,没来由的南辕北辙,我一时手足无措。我说道:“是骂我?还是夸我?” “你想是哪一种?” 我回答不出。一瞬间,我们都笑了,轻轻巧巧的心领神会,令慌乱的气氛顿时无影无踪。 我有些想问她,车是她自己的吗,但又觉着不好开口。 依依看我一眼,温柔地笑着说:“诚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挣不了什么钱,也不乱花钱,车子是租的。像我们这种人,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技能,青春饭也吃不了几年,只想着今后为我爸、妈,为自己留点钱。” 突如其来的坦诚,那么自然,却让我有些猝不及防。怎么她能够猜到我在想什么? 她叹了口气,又喃喃地道:“诚哥,你帮了我很多,又让你陪我回家,我知道你会为难,但是我忍不住要为难你一次,就一次。”依依的语气渐渐沉下去,神色有些黯然。 片刻,侧过头再看我时,脸上已换作淡淡的笑容。 我心里有些惊,也许是职业环境的磨炼,她总能猜到你在想什么,你想问什么。这个精明的女子,突然让我有些心疼的感觉。但是我的内心又会纠结起来,是什么让我心乱如麻? 依依的话,我不知道如何回应。一时的静默,车里的气氛又凝滞起来…… 车子继续往前开着,又开过了大约四十分钟的省道,依依说:“诚哥,我家快到了。” 依依家在云城西面的一个乡镇,是一个叫“凤里”的小村子。 我突然想起昨天和王姐通话,问了她家地址,好像也在这个镇。于是我问道:“依依,你知道‘洛朗’村吗?” 依依说:“知道啊,离我们‘凤里’村不远。” 我说:“那一会儿从你家回来能不能带我去一趟‘洛朗’村?我有个案子需要去那里核实一些情况。” 依依笑着说:“当然可以,能陪咱们吴大律师去办案子,高兴还来不及呢,顺便涨涨见识。” 我也笑了,说道:“出来工作,身边还有个美女陪着,这待遇,简直是上了天了。” 依依呵呵笑出声来。看得出她很高兴。 很快到了依依家。农村的房子大抵都是如此,独门独户,房前一个小院。 只是她家的房子应该有些年头了,砖木结构,不算十分破败,但看着总有几分颓唐。院子是水泥的,虽然自家在院里散养了一些鸡鸭,但打扫得却十分干净,是井井有条的人家。 依依的父母年纪不大,也就五十出头的样子,见家里来了客人,十分热情。她的父亲甚至有些腼腆,手里捧着刚泡好的茶,不知道应该怎么递给我,上前了,又退回去,也不说话,只憨憨地看着我笑,笑容那么干净。 依依从父亲手里接过沏好的热茶递给我,淡淡笑着,仿佛是在说,这就是我父母,我家的样子。 只是没想到依依竟然是独生女,难怪她一直牵挂着父母。 依依怕耽误我的事情,没在家呆太久,把钱给了父母,和母亲聊了一会家常,就说着要往回赶了,这倒让我有些过意不去。 从家出来的路上,依依轻声说:“诚哥,父母没有文化,家里条件也不好,让你见笑了。”说罢她眼睛略含歉意地望我一眼。 我忙道:“怎么不好?我觉得家里挺好的,两个老人也好。家是过日子的地方,又不是舞台,回到家感觉踏实、舒心就好,用不着那些小心翼翼的浮夸。” 依依见我这样说,满怀感激地看着我笑了,眉梢眼角,尽是欢喜。我也报以一笑。 不知什么时候,我竟然能看懂依依的笑容,也习惯她用淡然的笑容来代替言语。 第39章 说案 “前面就是洛朗村了”,依依指着前面说道。 车子又开了一小段,然后就看见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站在村口,手里的塑料袋装着几瓶矿泉水,一直朝我们车来的方向张望。 车子开到近前,我下车,朝女人走去,“是王姐吗?我是吴律师”,我问道。 女人高兴地点头,“是,我是王海东的姐姐,我叫王海萍。”说完忙不迭地递上一瓶袋里拎着的矿泉水,“吴律师辛苦了,这么大老远的赶过来。” 我接过矿泉水,口里说着不辛苦,不辛苦,简单寒暄几句后领她上车,带我们去她家。 从村口到王姐家只需要几分钟。她家是一栋二层的小楼,院子挺大。来开院门的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见我们来了,对着王姐叫了声“妈”,对我和依依却有些腼腆。 我们直接把车开进了院里,院子的另一边搭了个简易的塑钢棚,棚下摆着货架、柜台,是在家里开了个杂货铺子。 我们刚下车,屋里走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壮实男人,三十岁上下的模样,左臂僵硬地下垂着,右腋下支撑着拐杖,右腿只剩半截,见我们来了,虽然行动不便,仍热情地笑着招呼我们,这就是王海东了。 进屋坐定后,王海东把他的事情慢慢说了出来。 原来王海东和王海萍姐弟俩父母过世得早,姐姐出嫁后他就开始独立生活。从十八、九岁就开始跟着别人学做电力安装的散工,时间一长,圈子里混熟了,技术也磨炼了出来,开始自己在云城和周边地区接一些活。这栋房子就是靠他自己一点一点挣起来的。 后来结了婚,有了孩子,他一心想靠着自己踏实、努力,让老婆孩子过上幸福的生活,可惜前几年老婆和他离了婚,孩子当时还小,跟了他老婆,原本好好的一个家就剩了他自己。 仍然是继续做散工,虽然孩子没跟着他,但他却想着多接点活儿,攒点钱,以后给孩子读大学、娶媳妇。 半年前,他跟着工头接了个换装变压器和电力线路的活儿,业主方是市里的s单位,当时单位工期催得紧,工头要求他和几个工友连夜加班,也就在那天出了事。 当时是夜里十一点左右,明明是断电作业,就在变压器即将装好的时候,不知怎么的就通了电,王海东一下被高压电击中摔了下来。 他醒过来时人已经在医院了,左肩胛骨被高压电击穿,贯通伤、粉碎性骨折,治疗好后左臂的行动能力也很大程度受限,右腿自膝盖上方截肢,伤残等级四级。 他受伤治疗期间,一直是姐姐王海萍在照顾他。 王海萍的丈夫几年前癌症去逝了,王海东受伤后,姐姐索性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一边照顾残疾的王海东,一边在家里开了个杂货铺维持生计。庄稼活忙的时候,王海东可以在家看着铺子,王海萍就下地忙活。 这一家人真可谓是祸不单行。后来到了赔偿的时候,s单位和包工头都逃避责任,姐弟俩没法,只得一纸诉状告上了法庭。后来的情况我就都知道了。 依依在一旁听得他俩姐弟的遭遇也眼圈红红的,悄悄背过了身去暗自抹泪。 我又问了一些细节的问题,心下更加笃定。这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提供劳务者受害的案件,遗憾的是一审没能够做好。 我对王海东说:“王哥,今天我过来主要是了解一下情况。现在情况也清楚了,这个案子二审你们没必要再请律师代理,我帮你们把上诉的材料全部做好,包括证据材料也重新组织,咱们尽力争取二审能调解结案。这样一来,能够避免案件被发回重审,时间上节约了,被告支付赔偿金也会相对积极一些,免去了执行的麻烦,你们也能尽快拿到赔偿金。我这边只收取代书费2000块,你们还能节省些花费,你看行吗?” 听我这样说,姐弟俩对望一眼,知道我是诚心帮助他们,既感激又有些不好意思,一面说着感谢的话,一面竭力挽留我们吃饭。我和依依哪里可能给他们添麻烦,婉言谢过了便要走,姐弟俩见留不住,只好一直送我们到村口,还先把代书的费用硬塞给我。 回来的路上,依依问我:“诚哥,为什么你劝他们不请律师?你不是要帮他忙打这个官司吗?” 我笑了笑,说:“有时候打官司也不一定要请律师呀,我帮他们把所有材料都做好,也相当于是请律师了。” 依依笑了,“你是担心他们多花钱?”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回到市区,我先和依依去租车行还了车,然后直奔滚滚饭店。 她说了,这顿饭,是一定要请我的。 第40章 灵犀 滚滚饭店的菜真心不错。 椒盐排骨、腰果鸡丁、黄焖牛腩、糖醋鱼、凉拌苦瓜,丝瓜肉片汤。我忙问服务员,菜上齐了吗?如果还有,后面的就不要了。 不等服务员回答,又回头对依依说:“依依,你这个,这个也太多了,吃不了浪费。” 依依微微笑着看我,轻声道:“不多,刚刚好。”说完又朝服务员点点头。服务员是个年轻小姑娘,脆生生地说:“哥,你们的菜齐了。”说完竟也饶有意味地朝我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一时有些莫名,一回头,望着依依笑盈盈的俏脸,突然有些尴尬。 正不知所措之间,那小姑娘又走了过来,手中的托盘上除了酒盅、酒杯,竟还有一瓶“1988”。我忙望向依依,“你要的酒?” 依依微微一笑,柔声道:“想陪你喝点。” 那小姑娘嘴更快,“有人这么体贴,哥,你好福气!”又麻利地放下酒和杯盏,“这回真齐了,哥,你喝好。”说完对着依依一笑,扭身走了。 我搓着两手,“依依,你这又是好酒又是好菜的,弄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了。” 依依竟什么也不说,倒上酒,端起一杯,笑盈盈地看我,堪堪递到面前,我忙伸手接过,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些莫名的情愫仿佛跟着杯中的酒荡漾开来。有些意外,也有些惊喜。 几杯酒喝过,依依看着我问道:“诚哥,王海东挺可怜的,你为啥不直接代理他的案子?” 我心想对依依也没啥好隐瞒的,打定主意,我说:“依依,有些情况你不知道,目前我不能代理任何案件,我被行政处罚,停止执业半年。” 闻言,依依一脸愕然。我笑了笑,把杜涛案我缺席庭审,然后被行政处罚,又从律所离职的事情告诉了她。 她静静地听着,一脸的委屈和愤怒。末了,她举起一杯酒说道:“你这人,自己受了委屈不说,还尽想着帮别人。”顿了顿,又说,“不知道好人容易被欺负吗?” 我笑笑,端起杯,爽快地一饮而尽。“虽然被停业了,生活还得继续啊,所以目前只能做一些代书诉讼材料的工作,维持生活倒是不成问题。” 依依道:“诚哥,你帮王海东写材料算不算违规?他是挺可怜的,但是你别为了帮他又耽误自己。”说完喃喃地又道:“这世道,谁又帮得了谁?” 我心中一动,柔声道:“谢谢你,依依。你放心,这些事情我能料理。” 依依又道:“王海东的事情,你是胸有成竹吧?我看你只是去了解他处境的真实情况,对于案子你都没怎么过问。” 我笑笑说:“你倒是精明,这都看出来了。我确实是去看看他的实际情况,看看这个人值不值得帮。这社会,可怜的人多了,我自己都还是个可怜虫呢,又能帮得了几个?只是想对得起这个职业,尽本心而已。不过也不能让人拿我的善良当枪使。” 最后这话一出口,我顿时意识到一时口快,话多说了半句。 我心下忐忑,暗自瞥她。依依神色如常,只柔波般的眼眸霎时间掠过一抹薄雾,随意的低头浅笑,再抬眼间,仍是满目柔波,仿佛没有半点惊动。 我看似无意地岔开话题,说道:“想不想知道我为什么胸有成竹?” 依依笑了,点点头。 我也笑了笑,说道:“其实真正帮助王海东的不是我,是我的一个好兄弟。” 依依怔了怔,随即笑着问道:“是那个在按摩房里吃烤串,醉得不省人事的朋友?” 我也是一怔,随即心下了然,说道:“怎么什么事都瞒不过你。” 依依格格笑出了声,“我猜应该和你关系不一般,硬拉着小凯在房里划拳,反倒让我们的按摩师不自在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想让人不知道都难。” 我也哈哈笑了起来,说道:“王海东的案子我早就研究过,上诉方案已经确定,二审改变责任比例的划分问题不大,更重要的是这次我有信心将业主方s单位拉进来承担责任。”说完我神秘地笑笑,又道:“而我这个好兄弟就是s单位的法律顾问,一审代理s单位参加诉讼的就是他。哦,忘了说,他叫宋瑞。” 听我说完,依依神色略变,迟疑地问道:“你的意思是,你们要串通?那不是坑了s单位?”见我没有答话,又喃喃地道:“要帮一个,就要坑一个,律师这行业怎么让人觉得有些,有些……” 依依没有把话说下去。我哈哈笑了,笑罢正色道:“如果真是害人,那叫串通,这种事在我们行内也不少,说到底都是为了钱。如果是帮人,那叫合作,尽本分,守本心而已。这案子s单位作为业主方,把工程发包给没有施工资质的私人老板做,出了事本就应该担责。只不过当时王海东的代理人不够专业,没在责任主体和责任划分上下功夫。而当时瑞子是s单位的代理人,帮助s单位脱责也是本分。” 我呷了口酒继续道:“现在案子进入二审,把s单位拉进来和包工头一起作为承担责任的主体问题不大,我关键是想让案子在二审通过调解结案。如果能成,这就算帮上他姐弟俩大忙了,而促成调解的工作,只能通过瑞子来配合。如果二审没法调解结案,我担心案件会被发回重审,这就把时间拖长了,而且对方还有上诉的权利,这样一来,那王海东姐弟俩要拿到赔偿款估计得在一年多以后了。若是能调解结案,则规避了发回重审和对方再次上诉的可能,在程序上可以少走一些弯路,这就节约了大把时间。而s单位作为国家机关,为了减少负面影响,在赔偿款支付的问题上应该不太可能让姐弟俩走到强制执行那一步,这样一来还能减少强制执行这个环节,姐弟俩最起码能够尽快拿到s单位那部分赔偿金。” 依依听了如大梦方醒,喃喃地道:“哦,我懂了,你是想让宋瑞律师配合你,来帮助王海东姐弟尽早拿到部分赔偿金。” 我微微笑道:“对了。所以我需要了解王海东的真实情况,看看他是否真正值得我这样帮他。毕竟我的好兄弟对我是绝对信任,我要是当了滥好人,岂不是把好兄弟拿给别人当枪使了?” 依依沉默了半晌,轻声道:“要是社会上多几个像你们这样的律师就好了。” 我摇着头,自嘲着苦笑道:“可惜像我们这样的律师往往都很穷,因为挣不了昧心钱。这不,我连工作都整掉了!” 依依笑着接口道:“有我在,饿不着你。”话一出口,愣神间,似乎觉得言有不妥,立马红着脸,埋下头去。 许是有了几分酒意,我想也没想便应道:“说话算数,我可讹上你了。”说罢,我也觉着言有失意,顿时闭口,手足无措。 片刻。静默。各自一番思忖,不得要领。空气,丝丝缕缕变得异样。仿佛朦胧的虫子,一里一外,撞着轻薄的纱窗。蠢蠢欲动的腼腆,仿佛破土的嫩芽。不经意间,我俩竟同时举起酒杯,对望,惊愕,各自不知所措。我手心一片汗湿,偷眼瞧去,见依依红着脸埋下了头,脸上小心翼翼的欢喜。霎时间,豁然开朗…… 原来,心有灵犀的情愫,竟似匠人手下的榫卯般精巧。 第41章 本心 这天,是王海东案开庭的日子,开庭前王姐打来电话,我告诉她不用担心,一切照我组织的证据材料按部就班,如果法庭组织调解,按之前给她的调解方案进行即可。 刚与王姐通完话,又接到瑞子的电话,问我知不知道这个案子今天开庭,当事人这边安排好了没有?我说我知道的,刚和当事人通完话,已经安排好了。瑞子说那就行,他尽力促成调解,s单位这边应该不成问题。 整个上午,我或多或少有些焦躁,什么事也不想做,只等着王海东姐弟俩开庭的消息。 临近中午的时候,终于接到王姐的电话:“吴律师,谢谢你,我们成功了。”电话里王姐欣喜不已。 “什么结果?”我问道。 王姐说:“和您预料的一样,这次海东只承担百分之二十的责任。崔总,哦,就是那个包工头,和s单位共同承担百分之八十,通过调解,他们各占一半,一审和二审的诉讼费用全部由崔总承担。 调解书签了之后,s单位当场通知财务付清了他们那份,一共有二十多万。崔总当场没那么多钱,承诺一周后全部付清,都写在调解书里了。”电话那头,王姐仍是抑制不住的激动。 我总算放下心来,说道:“那就好,那就好。最起码先拿到一部分赔偿款。如果那个包工头到时候不兑现,我再帮你们申请强制执行。” 王姐又说:“吴律师,太感谢您了,您帮了我们大忙,还让我们少花钱,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也不会说话,我们姐弟俩想请您吃顿饭,是我们的心意,您一定要答应。” 我爽快地说道:“咱们不去那些高档的饭店,没必要花那冤枉钱,地方我来定,咱们开开心心吃顿饭就好。” 王姐也笑着说:“您来就好,您来就好,我们听您的。” 我把地方定在了“滚滚饭店”,消费不高,能够给他们省些不必要的花费。 我又给瑞子打了个电话。 “瑞大状,活儿不错,王家姐弟俩现在要请我吃饭呢!”我调侃着说。 “那还不是我的功劳?我这幕后英雄连吃饭露脸儿的份都捞不着,我算是真正体会了无名英雄的伟大之处,你吃去吧,我等着下午那顿,菜我点,人我约,单你买。”瑞子干脆利落。 我俩都知道,律师这一行,哪怕是主持了正义,代理人暗度陈仓这事儿都不能让当事人知道,这是行规,也是律师的自我保护。所以瑞子不能在王家姐弟俩面前露脸儿。 我也爽快地拍着胸脯:“这都是我俩积阴德的事儿,你放心,下午我安排,保证把你陪好。” 挂了电话,我直奔“滚滚饭店”。 简单的四菜一汤,三个人熟络的坐着,姐弟俩脸上满是感激的颜色,王海东还带了一瓶酒。请客吃饭,无酒不成席,我知道这是客气,更是感激。不好推辞,便和王海东喝了起来。 酒过三巡,王海萍递过来一个信封,小心翼翼地说:“吴律师,您是好人,真心实意地帮我们,我和海东也不知道怎么感谢您,这是我们一点心意,您别嫌少。” 我没有接,看了姐弟俩一眼,板着脸说:“王姐,这是你兄弟拿命换来的钱,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本来我还想好好跟王哥喝几杯,你要是坚持这样,我立马走人,从此咱们就当谁也没见过谁。” 王姐愣在当地,有些尴尬,看了我一眼,又看看王海东。 王海东的眼眶有些红了,说道:“姐,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咱不能拿吴律师当外人。”末了又道:“吴律师,多的话我不说了,也不会说,我陪您好好喝几杯,您这份人情我记下了。”说罢对着我双手举起了杯。 我也双手举起酒杯,看了看王姐,“王姐,这酒你是让我喝,还是不喝?” 王姐嗫喏着收回了信封,眼里噙着泪,脸上却是感激的笑容。 “您这才是看得起我”,我呵呵笑着说,说完一仰脖子,杯中酒一饮而尽。 这顿饭吃得很尽兴,一瓶白酒也被我和王海东收拾了个干净。他没事儿,我有些高了。 其间我问王姐说,s单位的律师怎么说,没有为难咱们吧? 王姐的神色有些奇怪,她说s单位的律师和一审时是同一个人,但这次一点没有推卸责任。 我心里暗笑,不奇怪才怪了。但嘴上却说:“这次咱们找准了责任主体,他们想跑也跑不掉。” 王海东连声称谢,王姐的眼里却有一丝忐忑,一闪即逝,我浑没在意。 吃完了饭,我让他们先走,说我还约了个客户,也在这儿谈点事。 姐弟俩千恩万谢地走了,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心说,真是苦命的姐弟俩,我凭本心,尽人事罢了,但愿他们以后少受生活的磨难,安度余生。 回过头再想想自己对这个案件的处理,尽管其中有些不合规矩的地方,但是我仍然觉得,法律这个武器,也许就该这么用。 法律也罢,我上清派的道法也罢,不过是术而已,术本身无所谓好坏,真正需要区分好坏的,是人心。 心才是道,心正则道正,只要以正道御术,那么万般术法皆可用之。尘埃落定,心下更无顾忌。 直到很多年后的今天,我依然秉持着这个理念,以正道御万术,守本心,尽人事。 后来有朋友曾经问过我,你能保证你的理念就一定对? 我微笑着摇头。什么是对、错?以什么标准来界定对、错?谁在制定这个标准?标准本身的对、错又由谁来评判? 一时间竟分不清对、错,既然分不清,又何必那么执着?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岂不干净利落? 第42章 故人 送走了王氏姐弟,下午该安排安排咱们的幕后英雄了。 想起他,我心中一笑,那一次在洗浴城,我看出他对小润有些意思,只是一直没机会联系。今天刚好有机会给他个惊喜,心中暗道:“兄弟,能不能把握住机会,就看你自己了。” 我站在门口给依依、小凯他们打了电话,告诉他们下午在“滚滚饭店”聚一聚。打完电话我回转身又走进饭店,让老板给我找一间大点的包房。 光着头的老板还以为我喝醉了,忙不迭地陪着笑说:“哥,您才刚喝完呢!怪不得老话说贵人多忘事儿,嗬,您看您,忘得可真快!要不我给您来壶茶醒醒酒?” 我摆摆手,说道:“刚才是人家请我,下午是我请别人,你咋了?有生意也不做?” 光头老板一愣神,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意思是,下午继续?不走了?” 我笑道:“继续,还走啥?懒得费那事儿。你放心,我没醉,你刚才没听见我打电话约人吗?” 老板这才放宽心地笑了,“哎哟,您绝对是本店的最佳vip”,说着递过来一根烟,又道,“我刚才真以为您喝醉了,要不这样?包房我给您留着,最大的一间。我这儿还有间休息室,平日也就我自己睡个午觉什么的,要是不嫌弃,您躺会儿?等人到了我叫您?” “大中午的喝下半斤白酒,确实感觉脑袋有些晃。”我说道,“不过……,这……,方便吗?” 老板一脸堆着笑说:“怎么不方便?咱这儿不是朋友吗?” 我是真有些晕,能睡会儿当然好,于是便道:“那行,添麻烦了。”说完便跟着老板去休息室。 途中我问他叫什么,他说他叫何三,大家都叫他光头三。我笑着说哪能这么叫,得叫您三老板才合适,既尊敬,又显得亲切。 何三顿时肃然起敬,朝我竖起大拇指,说一眼就看出我是文化人。我朝他拱拱手说您客气,我叫吴诚。他也学我拱拱手,叫了声诚哥。 到了休息室,何三还给我沏了壶茶,我晕晕乎乎,也没心思跟他客气,喝了两口,倒在床上便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人摇醒的时候,下意识拿起电话一看,竟然五点多了,再看来人,竟是依依。 只见依依满脸关切,嗔怪道:“下午约了人吃饭,中午还喝这么多酒。心倒是也大,居然在馆子里睡着等客人!”一面说着,一面递过来一瓶饮料。 我讪笑着接过,喝了一口,甜丝丝、酸溜溜,低头一看,是苹果醋。心里顿时坦荡荡涌出一阵惬意。 不知什么时候,依依已然对我这般亲近了,之前那些腼腆,溜得无影无踪,我愿意被她这样伺候着,觉得安稳、踏实。 我“嘿嘿”笑着说:“中午就跟这儿喝呢,一高兴,多喝了点。”说着顺手将瓶子递了过去,要坐起身来。一切竟那么自然。 “他们都来了吧?你怎么知道我睡在这里?”我一面起身一面问道。 依依说:“他们随后就到。我打你电话没接,心说是不是有事情忙着忘了。上次在店里吃饭留了这里的卡片,就想着打电话到店里问问订了房间没有?别到时客人来了,房间却忘了订。打电话过来才听老板说,咱们这最佳客户中午就喝多了,正睡着呢!”说完佯怒着白了我一眼,脸上却是微微的笑意。 我没有说话,面上略微的尴尬,心里却窃窃的欢喜。 末了,依依又柔声问道:“头疼吗?一会儿可得少喝点。” 我笑笑说:“没事,走吧,我缓过来了,去包间等他们。你别说,这老板,人还真不错。” 依依也忍不住笑了,“当然啰,你是最佳vip嘛!” 不一会儿,韦季、程小佳到了。程小佳还问瑞子的咳嗽好了没有,怎么后面没见再去输液了?我说好利索了,就没再去。程小佳“哦”一声,三个女人就扎堆聊天去了,扔我一个人坐着喝茶。 没多久,小凯和小润一前一后也到了。小凯还领着个小伙子,到得近前,我一看,竟然是杜涛! 这小子也认出了我,站在小凯身后忙朝我使眼色,我没有说话,装作不认识他。小润一进来,跟我招呼一声也立马和三个姑娘扎堆去了。 小凯凑上前来递烟,笑呵呵说道:“诚哥,好久不见,还以为你把兄弟我忘了。” 我接过烟,说:“哪儿能啊,咱不是朋友吗?” 小凯忙说:“对,对。咱是朋友。”说完扯过身后的杜涛介绍道,“诚哥,这是我们那儿刚来上班的小兄弟,叫杜涛,在我手底下做事,这小伙挺机灵的,所以我今天带他出来认识认识朋友。”又转身对着杜涛说,“涛子,这是诚哥,自己人。” 杜涛躬身点头,喊了声“诚哥!”又凑上来给我点烟,其间又偷偷朝我眨了下眼。 我知道他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也就不动声色,一会儿找机会问问再说。 大家刚坐定,瑞子也到了。 我一看,立时愣住,这货竟把小黑也抱来了!他见这么一大圈人,好不热闹,大大咧咧地说:“对不住,各位,来晚了,来晚了!” 我说:“你怎么把它也带来了?一会儿我们吃饭谁伺候它呀?” 瑞子说:“它跟咱俩什么关系你不知道么?我俩出来吃香的喝辣的,把人家独个儿留在家里,这是人干的事儿吗?” 我顿时一脸稀烂。那头,小润立马凑过来,“哎呀,这小狗好可爱”,伸手轻轻抚摸小黑的头,“宋律师,你喂的狗吗?” 瑞子兴奋地点点头,“是,是小润吧?有段时间没见了。” 瑞子的脸有些红,平日挺利索的人,此刻居然结巴起来。 小润自顾逗着他怀里的狗,没有看到他的窘态。 “宋律师,这小狗怕是只有两三个月大吧?”小润问道,不等瑞子回答,又自顾说着,“好早我就想自己养条狗,但是住的地方又不方便养……哎,你看它,舔我的手指呢!肯定是知道我喜欢它,跟我撒欢儿呢,好乖巧的小家伙。” 瑞子当然是看得懂事的人,见小润喜欢狗,立马附和着说:“是呀,狗这东西通人性,你只要是从小养大,它就跟你特别亲近。”刚说完,小黑便把脑袋往瑞子臂弯里拱,轻轻蹭着瑞子的手臂,小爪子还顺势划拉两下。 瑞子立马话赶话,“你看,是吧?还粘人。” 小润立时一脸羡慕地看着这一人一狗,“哎呀,还真是,好羡慕你呀宋律师,养了条这么乖巧的狗。” 搭上桥,便有空间,瑞子瞬间本色复活,一脸贼兮兮的笑。 我惊呆了!尼玛,这一人一狗撩妹来了! 我说道:“瑞大状,你看人都到齐了,你把菜安排一下吧。今天你是主角,我听你吩咐,负责买单。” 瑞子说:“对了,差点把正事儿忘了。对不住大家,我先把菜安排下。”说完顺势把小黑交给小润,叫服务员拿过菜单开始点菜。 趁着这档口,我起身说去个洗手间,经过杜涛身边时,随意地拍了拍他肩膀,顺势暗暗捏了一把。 第43章 失窃 我在洗手间门口掏出烟来点上,抽了几口便看见杜涛走过来。 我递给他一根烟,问道:“出来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吧?现在什么情况?” 杜涛笑嘻嘻地说:“诚哥,我这不是想重新做人吗?现在刚在凯哥手下做点事,凯哥对我不错。虽说都是道上的活儿,按理来讲不会在乎兄弟蹲过号子,但我进去那事儿,他不是不怎么光彩吗?我也怕给凯哥脸上抹黑,所以就没告诉他,只说我被学校开除了。所以……麻烦诚哥帮我兜着点。”说完连连向我比划着阿弥陀佛的手势。 我扭头看着窗外,吐出一道长长的烟幕,说道:“就这个原因?” 杜涛道:“就这个原因,我那事儿您不是也知道吗?要是因为打架、砍人什么的进号子,我反倒理直气壮了,最起码也证明咱是个狠人,以后在道儿上也好混。” 我看着杜涛,说道:“兄弟,你年纪还小,以后的路长着呢,既然要想重新做人,以后就要规规矩矩,不该碰的事儿别碰。你不为自己想,也多考虑考虑你爷爷,老爷子把你带大不容易,别尽走歪路让他失望。”说话间我一直盯着他的眼睛。 杜涛唯唯诺诺地点头说,是,是。借着点头的劲儿,眼神多少有些回避。等我说完,他脸上已是换着一贯的嬉笑,口里说着感谢诚哥关心,感谢诚哥关心。油滑的嬉笑之下,我分明看见他眼里一丝狡黠闪烁。 我朝他点点头:“你明白就好了,先过去吧,我抽完这支烟。” 他应了一声,先去了包房。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想起看守所里那次蹊跷的会见,知道这小子一定有事儿。 等我再回到包房里,一大桌子菜已经上齐,白酒、啤酒也整齐地码在墙角。我心说,瑞子这该死的,一点都不为我这失业人员着想,真下得去手! 心里这样想着,口里却喊道:“瑞子,你还等什么呢?开酒呀,兄弟姐妹们,咱们开整吧!”一群年轻人,沸沸腾腾的热闹开来。 这一通大酒,一直喝到九点过。四个男人醉得面目全非,几个姑娘虽然也喝了些酒,但毕竟不像我们,多少保留了几分清醒。 谁家住哪儿,已经说不清楚,也不可能分别送我们回家,为了安全和方便,几个姑娘干脆把我们全部送到了“岸芷汀兰”。 小润和依依一面看着店,一面照顾我们。韦季和程小佳各自散去。 一夜酒醉无话。 恍恍惚惚中,被一阵急切的声音叫醒,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睁眼一看,几个醉鬼挺尸一样睡在四人间的足疗包房里。那三个,还鼾声不断地淌着涎水,一抬眼,面前却站着急红了脸的小润。 我迷糊道:“小润,这么早叫我们干嘛,我们不上班。再睡会儿,再睡会儿。”说完翻过身准备继续睡。 “诚哥,快起来,出事儿了。”小润急急地道。 见我没动静,直接一把掀了小凯的被子,抓住衣领死命地摇,一面摇一面高声喊道:“哥,快起来,店里员工宿舍被盗了。” “啊!什么被盗了?”小凯一惊,诈尸般“腾”地坐起,宿醉的酒意被吓得溜了个精光。 我也跟着坐了起来,“怎么回事?小润?” 小润说:“早上我准备回宿舍休息,经过男生宿舍,发现两间男生宿舍门都半开着,我寻思我哥和杜涛不都睡在包房吗?门怎么开了?我推门一看,见里面被翻得乱七八糟,一看就是遭了贼了!” “卧槽”,小凯惊呼道,“那不就是我们宿舍!”说完又连忙拽醒杜涛,“涛子,快起来,家里被盗了。” 一阵折腾,杜涛和瑞子也都醒了过来,四个人跟着小润去宿舍查看。 顺着“岸芷汀兰”的后门出去,是一个邻家小院。小院挺大,有个两百来平的样子。正前方是高高的院墙,正后方便是会所的后门,左手边有两扇大铁门,是进出院子的主要通道,右手边是一栋三层的民房,房子也挺大,每一层有五间屋子,被盗的宿舍就在二楼。 我问小润:“被盗的两个房间目前除了你,没有别人进去过吧?” 小润道:“我不知道,应该没有吧。因为最晚的员工在凌晨四五点也都下班了,我是前台收银,必须等到早上八点另一个姐妹来接班我才能走,应该是我最先发现,我发现后马上就来叫你们了。怎么了诚哥?不会有什么事吧?” 见小润有些惊慌,瑞子安慰她道:“放心吧小润,没事。老吴的意思是我们尽量保护好现场。” “哦”,小润拍了拍胸脯,才放下心来。瑞子朝她笑笑,以示安慰。 我问道:“整个一栋楼都是你们的员工宿舍吗?你们有多少员工住在这里?” “整栋房子都是老板租下的”,小凯指着一楼的几间房子说道,“这里是厨房,这间是食堂,平日里大家都在这儿吃饭。中间这两间是储物室,会所里用的布草、沐浴用品、足疗用品什么的都放在这里。最后挨着院墙那间是洗涤室,我们的布草都是在那里自己洗涤、消毒和烘干。” 说完又指着楼上说道,“二楼是男生宿舍,我们会所的男员工有七八个,就我和涛子住这里,一人一间,其他几间都空着。三楼是女生宿舍,小润自己住一间,其他都是按摩技师住,两人一间。但是没住满,因为有的女员工自己回家住,有的跟男朋友在外面住。” 我“嗯”了一声,说:“咱们上去看看。”一面上楼我一面问道:“你俩房间里没啥贵重物品吧?” 小凯得意地哈哈笑着说:“能有啥?这贼估计是酒没醒透,偷哪里不好?偷单身宿舍。要偷女生的兴许还能捞到点首饰什么的,偷男生宿舍,估计也就能顺走几包烟!” 小润闻言,“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还好意思说,就你那狗窝,敞开大门我都不愿意进。” 说话间来到二楼,只见两间宿舍大门洞开,里面一片狼藉。小凯忙问杜涛:“涛子,你房里应该没什么贵重东西吧?” 杜涛也腆着个脸说:“凯哥,我那房里估计也就我能值点钱。”说完也哈哈笑了起来。 “趁现在现场没被破坏,你俩看看需不需要报警?”我问道。 小凯说:“报啥警?根本不可能丢什么东西,警察叔叔来了还得做笔录什么的,咱就别给他们添乱了。”说着径直走进了自己的房间,这里翻翻,那里看看,“你看,这儿还有半包软中华忘了顺走,我这屋里就它最值钱了。”说完拿着烟走过来,一人递给我们一根。 又回头对小润说:“小润,下回如果不是房塌了,你别来给你哥添乱,看你这一大早一惊一乍的。” 小润一头的黑线,嘟囔着说:“我这不是被吓着了吗!关心你还有错了?好,以后你就是快要断气了我也懒得管你!”说完一拧身,上楼了。 小凯一脸稀烂,讪笑着说:“诚哥,瑞哥,见笑了。我这表妹,也就我惯得出来。” 闻言,我们都哈哈哈地笑开来去。 第44章 撒谎 这时候,杜涛的电话响了,他走到一边接了电话。嗯嗯啊啊了一阵,又高声说:“老爷子你就别操心了,一会儿我去买菜,你在家等着就行。” 接完电话杜涛走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小凯说:“凯哥,我今天想请个假,家里有点事儿。” 小凯问道:“什么事啊?” 杜涛略一踌躇,支支吾吾地说:“今天是我爷爷的生日,刚才老人家打电话来叫我今天早点回家吃饭。我怎么还能让他老人家做饭等着我回去吃?就让他在家等着,啥也别做,我去买菜,做顿饭孝敬他老人家。但是你看,我们这儿刚出事儿,我又……” 小凯笑嘻嘻地拍拍他肩膀说道:“看不出你小子还有点孝心,知道孝敬老人是好事儿,你去吧,明天回来就行。咱们这档子,不叫事儿!” 杜涛高兴地说:“谢谢凯哥”,又对我们说道,“瑞哥,诚哥,那我就先走了。”说完一溜小跑出了院子大门。 瑞子说:“现在的年轻人,能知道孝敬老人的不多了。小凯,你这兄弟不错。那什么,我们也该走了。这一通酒喝的,回去洗个澡,吃点东西,好好再睡上一觉。” 刚转身要走,楼上响起小润的声音:“瑞哥,小黑还在我房里呢,能不能让小黑陪我玩儿几天?你放心,我肯定照顾好它。”。 循声望去,只见小润抱着小黑站在走廊上,一脸殷切地望着我们。我看看瑞子,笑而不语。 瑞子抬头说:“那行,让它陪你玩儿几天都行,你要实在没时间养了,我再来接它。” 小润闻言,脸上瞬间笑开了花,“谢谢瑞哥!”说完欢天喜地抱着小黑回屋了。 我俩转身出门,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我竖起大拇指,瑞子心照不宣地“嘿嘿”贱笑。 我和瑞子各自打车回家,一路无话。 经过了瑞子中降头的事情,又加上老王的提醒,我自己也意识到我在道法的修习上出现了偏差。对于杂项篇里那些稀奇古怪的法门过多地关注,反倒把上清派的正宗术法忽略了。上次“小十三郎”的事情,至今让我心有余悸。我想我是该踏踏实实练点真功夫了。 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也都告一段落,于是我发了一条“外出学习,勿扰!”的朋友圈后,便开始了“闭关修炼”! 我心里一直记着老王的话:道气是我们这一门的基础,有了坚实的基础,才能把各种繁杂的术法融会贯通,才能在修为境界上更进一步。我不再像以前那样凭着好奇心随性而为,而是循序渐进、踏踏实实地按部就班。 学习态度端正之后,每日丑时和未时的道气修炼是一点不敢耽搁,随着道气修为的进步,我能够掌握的术法也渐渐增加,感觉之前那些让人头疼的符文、咒语也不那么难记了。 我还学会按照用途将各种符、咒、印、阵进行分类,然后仔细辨别每一类术法中各自的细微区别,了解了这些区别和差异之后,对于各种术法的学习、掌握速度也加快了不少。 渐渐地,在掌握了不少的术法之后,我开始发现同类术法中符、咒、印、阵的相互配合,甚至是不同类术法之间也可以组合运用,起到互利互补的效果。 这样一来,仿佛小说里描述的内外兼修一样,一内一外互进互补,修炼的进度也大大加快,这个结果令我欣喜不已,学习和修炼的劲头也更足了。 当我感觉修为境界有了明显提高的时候,我竟不知不觉在家宅了快一个月,是时候出门透透气了。 我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洗了个澡,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出门。顺带理了个发,理完发,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我想着先去一趟中心公园,好久没见着老王了,不知道这老家伙最近怎么样。 谁知到了中心公园,竟然没见着老王摆摊,拨了他的电话,也没人接,不知道这老家伙干什么去了。想着他那么大本事的人,也不可能出什么事儿,便懒得管他。 又打了瑞子的电话,约他下午“滚滚饭店”喝两杯。挂了电话,见时间还早,索性在公园里四处走走。 看见公园里放风筝的还是那帮老头,卖盒饭的阿姨依然推着干干净净的餐车沿路叫卖。不禁想起几个月前刚被停业的我,迷茫、沮丧,面对陡然遭逢的打击手足无措。 如今,尤其在遇见了老王之后,我的命数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变化反倒让我重新找到了人生的方向。一旦有了方向,内心便不再迷茫,所有命运的逼仄仿佛理所应当,都能坦然面对。 老王说我的命数是一山削壁,福祸未卜。但我只需坚守自己认定的方向即可,至于福祸未卜,又如何?“先有经历,方得成长。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现在才觉得,老王的这句话,是有些道理的。 “吴律师,吴律师。”正出神间,听得有人叫我。抬头一看,原来是杜涛的爷爷。 这老爷子身体不错,精神头也足,正笑容可掬地站在我面前。 “呦,老爷子,是您呐?好久不见,您老身体还好吧?”我寒暄着招呼。 “好着呢,好着呢。”老爷子乐呵呵地应道。 我说:“您这是准备上哪儿啊?” 老爷子说道:“这不,派出所通知我,让我去一趟,说是要再做一个什么笔录。” 我一听,皱眉道:“您那孙子又惹事了?” “没有,没惹事儿。”老头笑着说,“经过那事之后,这小子懂事多了。现在正正规规在一个什么公司上班呢。” “哦”,我知道他说的公司就是小凯那里,略微放心,“那您去派出所因为什么事儿啊?” 老头说:“这不是上个月家里遭贼了吗?当时我报了警,派出所的同志也来家里看过。今天又通知我再去了解一下情况,做个笔录什么的。其实家里根本没丢什么东西,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家里能有啥值钱的宝贝?不过人家民警同志认真负责,咱不是得配合吗。”说完老爷子乐呵呵地笑着。 “哦,没丢东西就好。”我说道。 上个月?我突然一怔,问道:“什么时候的事儿啊?” 老头说:“就上个月九号。我晨练回家,见家里被翻得个乱七八糟,就跟鬼子进了村一样,当时就报警了。后来又打电话给涛子,他一听立马就赶了回来,见我没啥事儿,他才放心。” 上个月九号?我细细回想,那不就是小凯他们宿舍被盗的那天吗?但是杜涛接到他爷爷的电话却没说家里被盗的事情,谎称说他爷爷过生日才请假回家,我心下隐隐觉得蹊跷,杜涛这小子撒了谎,这里面一定有事儿! 老爷子又和我寒暄了几句,这才往派出所去。 看着老爷子离去的背影,我心里暗暗琢磨:同一天,宿舍被盗,杜涛家里被盗,这是什么情况?我绝对不相信这是巧合。 按理说,这两个地方也不可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啊?但就有人“光顾”了。而且奇怪的是,东西被翻了个底儿朝天,却什么也没丢,这个“光顾”的人更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再一细想,两个被盗的地方只有一个共同点:都是杜涛落脚的地方。杜涛这小子究竟拿了人家什么东西?而且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丢东西的人不直接找杜涛要回来,而是用偷? 突然,我又想起看守所里那个在我之前会见过杜涛的人。这里面一定不简单! 第45章 探秘 下午六点,瑞子的身影准时出现在“滚滚饭店”门口。我坐在临窗的桌旁朝他招手。 他见酒菜都已经上桌,嬉皮笑脸的走近,丢过来一支烟,问道:“老吴,这个把月你玩儿消失呀?打电话叫你老说忙,干什么去了?” 我笑着点上烟,说道:“我无业游民一个,能干什么?在家闭关呗,把我的功课好好补了补。” 瑞子知道我说的功课是什么,问道:“怎么样,有点进步没有?要是再遇上那个什么郎,不会像上次一样鸡飞狗跳了吧?” 我吐出一道烟幕,得意地说:“那是当然。我现在这水平,应该比市面上那些三脚猫的大师靠谱多了。” 瑞子笑笑,“那倒是,如今你们这行,有真货的不多。”说完端起酒杯,“恭喜你,吴大师。” 我俩碰了碰杯,“滋溜”一声干了一杯。一口酒下肚,瑞子唏嘘道:“也真难为你,律师做到半路又做了天师。” 我苦笑道:“有什么办法?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呐。” 瑞子又道:“你可别说,这还真是命。老天关你一扇门,一定给你开一扇窗,你那玩意儿要是有了火候,想没想过靠它挣点钱?也许比做律师还强呢!” 听他这话,我顿时一愣,良久回过神来,说道:“卧槽!我还真没想过。你这话倒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瑞子道:“猪脑子,真是白瞎了你这手艺。刚才不是说了,现在你们这行有真东西的人不多,但凡有个三下两下的,都能插杆旗,你这市场可大了去了。”说完一抬手,又干了一杯。 我也一口干了杯中酒,说道:“我这手艺现在还真有了点火候,不过要靠它挣钱……”我顿了顿,“我也没路子呀,我总不能真去摆个摊吧?” 瑞子看了看我,说道:“摆摊肯定不行。你这律师的身份还得亮着,不然人家真把你当神棍看。慢慢来吧,我现在客户不少,真有那方面的事儿,我给你介绍过来。就说你们家上面几代都是干这个的,出过不少高人,确实是有真本事。到了你这一代,虽然干了律师,但家传的手艺不敢丢,因为不靠这个挣钱,所以轻易不显露,也只有几个靠谱的朋友才知道。” 我一听,脑子也活泛起来,一脸兴奋地说:“台面拿捏得死死的,不由得你不信?对吧?要是以后真有活儿,这身价也不会低,只要一出手,那就是财源滚滚。” 瑞子恨铁不成钢地白了我一眼,“你总算开窍了。我都担心你律师做不成了会饿死。” 我呵呵笑了,说道:“有你瑞大状在,我哪能有那一天?你好像说过要养我的吧?” “滚一边儿去”,瑞子啐道,“要养我也只养我们家小润和小黑。” 我懒得跟他废话,又说道:“不过说真的,我有信心,只要第一单做出去,我这名声绝对能打开,到时候你就是我的‘经纪人’,你拉活儿,我办事,咱们有福同享,财源滚滚!” “哎,这就对了!恭喜你,终于找准人生的方向了!” 两人“嘿嘿”笑着,心照不宣地碰了个杯,憧憬着以后做“大师”的光明前途。 几杯酒下肚,我突然想起今早的事情,于是我把杜涛的情况和我的猜测前前后后给瑞子说了一通。 瑞子沉吟了片刻,说道:“这还用想?这小子绝对有事儿。他现在跟着小凯做事呢,就怕他连累到别人。” 沉默了片刻,我俩对望一眼。 杜涛要怎么折腾那是他的事,可别连累了其他人。瑞子担心小润,我担心依依。 各自心里一番心思,这酒再也喝不下去。我和瑞子一合计,决定去探探这小子的情况。要是真有事儿,绝不能让他连累别人。 这时候已是晚上八点,我和瑞子离了“滚滚饭店”打车直奔“岸芷汀兰”。 到了门口,首先迎出来的竟是小黑。这小东西长大了很多,只见它看到了瑞子,欢天喜地的抢将出来,一颗黑黑的脑袋上下晃动,轻轻跃起,两个前爪抱住瑞子的小腿轻声嘶吼,一条尾巴更是左右翻飞,甩个不停。 瑞子俯下身轻轻拍了拍它脑袋,刚要说话,大厅里响起一阵清脆的声音:“瑞哥!是瑞哥吧?我见这家伙一下窜出门去,喊也喊不住,就知道是你来了。” 话音未落,小润笑盈盈地走了出来。小黑又是一阵雀跃跑回小润跟前,低头轻轻蹭着小润的脚。小润轻抚它的脊背,嗔怪道:“你这小东西,怎么妈妈喊也不听?就只跟你爸亲?” 闻言我倒抽一口凉气,这发展够迅速的呀! 我扭头看看瑞子,只见他“嘿嘿”笑着,一脸憨态,全然没有了之前贼兮兮的狡黠。真是一物降一物,瑞子这货平时又贼、又贱、又鬼精,在小润面前却是规规矩矩仿佛换了个人。 我心下暗惊,这是淹在爱河里了? 小润走到近前,叫了声诚哥,说道:“好久都没见你,听瑞哥说,是出差办案子去了。今天来了可得和我哥好好喝几杯。他也老念着你呢!”忽而眼珠儿一转,笑盈盈地又道:“不过还有一个人可能更念着你。” 我面上微红,顿了顿说道:“是呀,好久没见你们了,这不刚忙完就过来了,约大家一起宵夜,好好聚聚。” 小润说:“诚哥、瑞哥先到大厅里坐,我去喊我哥。” 我和瑞子进了大厅,在沙发上坐定,小润让服务员给我们上了两杯茶,便去喊小凯了。 不一会儿,小凯、小润、依依,还有杜涛一块儿出来了。 看见杜涛,我和瑞子对望一眼,不动声色。 小凯上前熟络地打招呼,问我最近是不是太忙,大家好久没聚了。瑞子呵呵笑着掩护,说我最近忙个大案子,刚处理完。杜涛跟在小凯后面,也见机地上前递烟。 依依知道我的情况,却是笑而不语。 寒暄几句,一伙人你一句我一句地商量着去哪家宵夜摊,意见还没统一,一伙人却热热闹闹地出门去了。当然照例也打电话约了韦季和程小佳。 一路上,瑞子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杜涛说着话,若有若无地试探着。我则借机暗中观察他,这一观察不要紧,我竟发现杜涛的印堂一片晦暗。 我心中暗惊:这分明是有阴物缠身的迹象! 经过这段时间的闭关学习,我的修为精进了不少,已经能够轻易地望见人身体里的各种“气”,并循着“气”的状态判断出这个人当时的身体状况、时运高低以及是否遭遇外邪入侵。 而人的印堂,也就是额头,就像一盏指示灯,所有的气都会在这里显现。 如果这个人正走霉运,印堂显现的气色会是一片青灰,而现在杜涛的印堂青灰浓重,且暗沉,已是一片晦暗之象。这种情况绝非简单的时运不济,而是有外邪入侵。 再看那晦暗之气,纯而不杂,应该不是邪祟而是阴物,而且这阴气仿佛一股黑水迂回纠结,显然是纠缠有一段时间了,但这阴气却没有侵体,杜涛体内的阳火也没有受到侵扰和打压,并无虚弱的迹象。也就是说,目前纠缠他的阴物并没有伤害他,这就有些奇怪了。 第46章 驭鬼 在宵夜摊坐下后,趁着点菜的当口,瑞子看了我一眼,我暗中点了点头。瑞子心领神会,说道:“今晚可要大干一场咯,我先去趟厕所。”说完起身便走,走得几步又回头对我说道:“老吴,陪我去一趟,你个把月没沾酒了,怕你不适应,我给你买盒奶喝,先把胃养住。” 大伙儿一阵哄笑,我一脸稀烂,骂骂咧咧起身跟过去。 走远了几步,我骂道:“尼玛!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买什么奶喝!” 瑞子“嘿嘿”笑道:“我这不是为了逼真吗?哎,发现什么情况没?” 我说:“那小子一定有事儿,我刚才望了他的气,有东西缠着他,而且有一段时间了。但奇怪的是那东西没有害他,至少目前没有下手。” 瑞子一惊:“卧槽,你说的是那个东西?” 我点点头,“是阴物。和你上次不一样,你那次是降头,属于邪祟,缠他这个,应该是鬼!”最后一句话,我不自觉地放慢了语速,加重了语气。话音刚落,瑞子一哆嗦,吓得指间燃着的烟陡然掉在了地上。 这家伙可能脑子吓卡机了,直接捡起地上的半截烟叼在嘴里,吞了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说道:“老吴,你别吓我。降头我见过了,鬼,还真没见过。” “废物,吓傻了?”我扯下他嘴里的烟扔掉,“赵立军你不是见过?有我在你怕什么。” “哦,对啊,我见过。”他拍了拍胸口,“有你在,有你在,我怕什么。”这才算是缓过神来,又问道:“是什么鬼你看见了吗?” 我摇摇头说:“没看见,当着面我没敢开眼,怕惊动了那东西。” “对!对!对!”瑞子点点头,“那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在这里开了眼,回去看看呗。”我说道。 瑞子顿时来了精神,“帮我也开了吧,我也想看看是个什么东西。” 我道:“先说啊,目前我也不知道是什么鬼,不清楚它长啥样儿,更不知道它想干什么,要是一会儿看到什么刺激的场面,你可事先有心理准备,别吓尿了,更不能惊动了那东西。” 瑞子故作镇定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有吴大师在,我怕啥!” “好说!”话音刚落,我双手结个剑指,心中默念大明法咒,以道气激印于剑指,在瑞子眉心轻轻一点,又在自己眉心轻轻一点,说了声,“行了。” 整个过程没有超过五秒。 瑞子懵了,“老吴,儿戏了吧?这就成了?上次在我家你不是还耍了一套?” “耍你大爷!”我哭笑不得,“我不是说过,大师我今非昔比,已经鸟枪换炮了!” “卧槽,这么厉害!”瑞子朝我竖了个大拇指,又把胸口拍得嘭嘭直响,“奶奶的,走,咱们替天行道去!”说完竟自顾昂首挺胸地走在前面。 我看着这货一副作死的样儿,我也懵了。 瑞子走得几步,回头见我呆住没动,一溜烟儿地又窜回来,一脸贱兮兮的笑着,“忘了,忘了。我以为鸟枪换炮的是我!” 我一脸稀烂…… 回到宵夜摊,菜也上了,啤酒也开了,我和瑞子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举起酒杯吆五喝六地开始和大家喝酒,眼睛却早已看到杜涛身后两三步的地方站着一个小男孩,一动不动,神色木然。 这孩子大约五六岁的模样,光着身子,但全身却画满了符文。 朱红色的符文画在惨白的皮肤上尤其让人怵目,我细细辨认,待得认清那符文,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三清固魂符!杜涛这小子到底惹了谁? 一场宵夜吃到十一点多。他们几个开开心心,瑞子战战兢兢,我却心事重重。 各自散了,大家打车回家。韦季和程小佳坐一辆车,小凯、小润、依依、杜涛坐一辆车,我自然和瑞子坐一辆。眼见那小鬼飘飘悠悠跟在小凯他们车后面,我和瑞子除了忧心忡忡之外,便只剩下头皮发麻。 我和瑞子一起回到他家。他咕咚咕咚灌了一气凉水之后,才面色苍白地坐在沙发上,我知道他对刚才看见的一幕仍心有余悸。我丢给他一根烟,然后自己点上一根,也坐了下来。 良久,瑞子开口道:“老吴,你是行家,你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那鬼孩子的模样看得我心里直打怵。” 我沉默片刻,摇了摇头道:“我也搞不懂了,好多地方感觉解释不通。” 瑞子苦着脸看我,“杜涛那小子死活我管不着,但是我担心小润呐。一想到她们身边有个小鬼,又不能明说,还不知道那鬼想干嘛,我这心里急得……唉!” 我也唏嘘道:“我不一样担心依依?但目前看来那小鬼是冲着杜涛来的,她们几个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 瑞子又道:“那我们该怎么办?你说说,咱们一起分析分析。” 我捋了捋思路,说道:“目前有几个地方我想不通。一是那小鬼身体上的符文,那符我认识,叫‘三清固魂符\\u0027,是我们正统道家的符咒,道家各派都有,只是因为派别不同而大同小异,但作用都是一样,能稳固活人的三魂七魄,也能稳住鬼的三魂。 因为鬼本就是灵魂体,用在鬼身上,其实是起到一个保护的作用,可以让它的三魂不被普通术法和法器伤害,甚至可以让它不惧怕阳光,也就是说即便是大白天也可以自由活动。” “卧槽,这不科学了吧?”瑞子咋呼着说,“那不是大白天也可能遇到鬼?” 我点点头,继续道:“这个符咒是正统道家相对高端的符咒了,没有一定修为基础的人是根本不可能运用得了这个符咒的。而能够运用这个符咒的道者,其德行修为都应该光明正大才对,不太可能将符咒用到这些地方。因为我感觉那小鬼就仅仅是跟在杜涛身边,看着他,好像是起到一个跟踪、监视的作用,而正统道家的人不太可能这么做。所以我想不通的首先是这个点。” “那不一定”,瑞子撇撇嘴说,“一样米养百样人,本事大小和德行高低不必然挂钩。你看那老钱,好歹也是个主任,不也尽干些坑蒙拐骗的勾当?当然他是上不了台面,但是你再看这些年国家打虎拍蝇收拾掉的人,那些人难道本事小了?不一样无视党纪国法,祸害国家,祸害人民吗?” “这样说来也对。”我说道:“不过你有没有发现,那个小鬼有些不正常。” 瑞子看我一眼,点点头。 良久,“智障儿童!”我俩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 第47章 诊鬼脉 沉默了片刻,我说道:“我仔细观察了那小鬼,给人的感觉是木讷讷的,像个天然呆。如果是利用小鬼实施跟踪、监视的话,找这种小鬼怎么反馈情况?所以这两点联系起来怎么也解释不通。” 瑞子看了看我,喃喃自语道:“聪明人不会用智障的鬼,智障的人又不大可能做这种事,这好像确实解释不通。” 我点点头道:“就是这些地方想不通,所以根本不知道那小鬼要干什么,也不知道咱们该怎么办。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那小鬼背后一定有个人,咱们不论做什么,还不能惊了这个人。” 说到这里,我俩仿佛进入了死胡同,怎么也找不到出路。沉默了一会儿,瑞子沮丧地说道:“聪明人不会做笨事,笨人根本做不了事。这他妈到底怎么回事?” 又过了一会儿,瑞子突然问我:“老吴,你刚才说那个什么符咒是高档货,必须是有一定基础的人才能运用,那你会不会用啊?” 我随口答道:“以前不行,现在勉强能用。” “那你现在也算是高人了吧?”瑞子问道。 “不知道。怎么扯起这些来了?跑偏了啊!”我说道。 “没有”,瑞子忧心忡忡地道,“我是担心,我们要是真惹了那个人,你又干不过人家,我们该怎么办。” “卧槽……”我怒视了他一眼,刚想发作却又硬生生止住。这一点我倒是没想过,但确实又是非常要命的问题。我俩顿时面面相觑,谁也没了脾气。 低头抽了一会儿烟,瑞子道:“老吴,我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这不是得先掂量掂量吗?不过你放心,要是你想管到底,我就陪你管到底,这一点,老宋我还没含糊过!” 我突然间想起了老王,于是得意地笑了笑说道:“知道你不怂,掂量掂量也没错,我干不过怕啥,我背后不是还有个师傅吗?那老家伙绝对是终极boss级别的。这刀刃上,该用好钢的时候还得用好钢。”说完我俩对视一眼,又“嘿嘿嘿”地笑开来去。 笑罢,又回到正题。瑞子说:“老吴,你常说反常必有妖,你说这妖到底出在哪里?是人有问题,还是鬼有问题?” 短暂的沉默。瑞子不经意的一句话,好像切中了问题的要害,仿佛混沌的暮霭被撕开了一条缝隙,一丝光亮顺着这缝隙透了进来,霎时眼前一片明亮。 我喃喃自语着道:“能运用三清固魂符,并且操纵小鬼做事的,一定不是一般人。所以,人不会有问题,那么问题一定出在鬼身上。” 瑞子看了看我,说道:“这鬼身上的文章我可看不懂了,你是专家,这得靠你。” 我略一思索,道:“有办法。不过我们得再去接近一下那小鬼。” 瑞子道:“什么办法?没弄清楚事情真相之前,可不能惊了背后那个人。” “你放心,惊不了”,我笑了笑,又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这办法叫作‘诊鬼脉\\u0027!” “啥玩意儿?”瑞子摸不着头脑,“整什么鬼妹妹?” “别瞎说。”我白了他一眼,才将我们上清门中“诊鬼脉”这一术法说了出来。 原来人体有十二条经脉叫作十二正经,分别联系五脏六腑,构成人体脏腑气血的大循环。中医诊脉看病就是通过经脉的虚、实、滑、涩、浮、沉、洪、细等表现来探知各经脉及相关脏腑的病理情况。 而人死而为鬼,鬼也会“生病”。不过鬼的情况要比人简单得多,因为鬼是灵魂体,肉身消亡,不具有实像,所以只有三魂而无七魄。这“诊鬼脉”的术法类似于中医诊脉看病,是通过了解三魂的表征来感知鬼的具体情况和问题的症结。 精通这一术法的道者不仅能给鬼“看病”,还能够探查鬼的能力大小,甚至能够通过调节其三魂来加强或减弱鬼某方面的能力,以达到便于驾驭,才尽其用的目的。 我们经常在小说和影视作品中看到南洋降头或邪术里有养小鬼的情况,只不过大多被“恶化”作为反面教材。其实我们正统道家不仅有养鬼的术法,而且还博大精深,不过大多以利善为宗旨。而这“诊鬼脉”的术法,其实就是养鬼一类的必备技能。 “卧槽,这么厉害!”瑞子听我这么说,惊呼一声,又急急地问道,“那我们具体怎么个操作啊?” “这就得从长计议了”,我说道,“不能惊了那小鬼背后的人,还不能吓着小凯和依依他们,而且暂时还不能让杜涛这小子知道,这倒是有些难办了。” 我和瑞子又绞尽脑汁合计了一番,一条计策浮现出来。不过瑞子却有些肉痛。 几天后的周末,我和瑞子来到“岸芷汀兰”。瑞子提着几瓶酒,还有一大包小黑的狗粮和零食。我拎着一大包新鲜的羊排和一堆香料。 见我们这架势,小凯愣了:“诚哥,瑞哥,你们这个是啥情况?” 瑞子先开口:“这不是周末了吗?我过来看看小黑,顺便给它带点狗粮和零食。” 小凯见我一手羊排,一手大料,“诚哥这是……” 我抬手一指瑞子,说道:“被这家伙绑来的!” 小凯哈哈笑了,“两位大哥这是要唱哪出?” 瑞子一脸神秘地道:“确实是绑来的。不过我不光为自己,也为你们好。” 小凯笑着问:“两位哥哥就别卖关子了,今天到底怎么个情况?” 正说着话,小润和依依也闻声走了过来。 我见她俩走近,故意高声道:“瑞大状,你来都来了就别不好意思了。”我对着小凯拿眼风瞟了一眼小润,“他今天过生日,非说要来这里,说特别想小黑。” 小凯一见我眼色,立时会意。一旁两个女孩也都看到我那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眼风,依依笑而不语,小润两颊微红。 我又故意大声说:“过生日请大家在外边搓一顿不就得了,非要我来做菜,你瑞大状也不像省那几个钱的人哪!” 两个女孩吃吃的笑。 瑞子忙说:“你们别多想啊!其实过生日在哪里不是过?我一个是想来看看小黑。另一个是给你们带口福来了,你们不知道,老吴有一手家传绝活,黄焖羊排。我认识他这么久也就吃过一次,这次借着过生日的机会,想请他捧个场,把他那绝活再展示一次。可这家伙死懒死懒的,我这不只能生拉活扯把他绑来了。” 听他这么一说,几个年轻人顿时对我刮目相看。 我也得意地说:“把我绑来下厨代价也小不了,小凯,看见没”,我眼神一扫他手中拎着的几瓶酒,“他手上拎的可是窖藏三十年的青花郎!”说完我又道,“我也认识他好几年了,一直惦记他这几瓶东西,可他却老母鸡抱蛋似的,捂得严严实实,今天总算给他掏出来了。” 小凯一听这话,比我们都兴奋,忙接过瑞子手里的东西,“瑞哥过生日,这必须要隆重。今天两位哥哥强强联合,我们都沾光了。” 说着一手把几包狗粮丢给小润,又道,“这是给你带的,还不快接着!”一手把那几瓶酒抱得死死的,又高声喊道,“涛子!涛子!赶快过来把诚哥的东西拎到厨房去。”喊罢回过头对我笑着说,“诚哥,劳您驾,今天厨房归您,闲人免进!闲人免进!嘿嘿!” 我和瑞子这一唱一和,完全是本色出演,简直绝了。 不一会儿,几个人自然扎堆儿。瑞子陪小润遛狗,依依在厨房给我打下手,小凯去前台替小润站班,杜涛被安排去了菜市场买小菜。一切顺风顺水,完全按照剧情需要各自就位。 第48章 解命魂 中途,瑞子进来厨房一趟,悄悄塞给我一粒胶囊,说今天下了血本,不能有闪失,喝酒前一小时吃,酒量能比平时增加三成。我接过来直接吞下,又嘱咐他,一会儿别喝得兴起把正事儿忘了。他点点头,转身出去。 太阳躲在西边的山头,只剩下胖胖的半边脸儿时,我这大厨的角色算是功成身退。小凯在院子里支起一张大圆桌,主菜当然是一锅香喷喷的黄焖羊排,辅以鲜香的羊杂汤,俨然成君臣之势。另有各色小菜荤、素搭配,如众星捧月。 几个年轻人见识了我这番功夫纷纷竖起大拇指。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开工! 一番觥筹交错,好不热闹。酒酣耳热之际,我甚至在想,要是生活就这么简单该多好。可偏偏不遂人愿,要生出这许多奸佞魍魉,而我不过是凡人一个,又管得了多少? 正出神之际,感觉肋下一痛,惊觉间抬头,见瑞子捏着酒杯直直地看我,这才猛然回过神来,差点误了正事!于是又忙吆喝着喊大家喝酒。 不一会儿,小凯首先阵亡。我和瑞子不能离席,让小润叫来两个服务生,先把小凯扶回宿舍睡觉。我和瑞子装作兴起,逮着杜涛继续喝,以二对一,这小子自然撑不住,几分钟后已经目光呆滞、口齿不清。 瑞子见火候已到,便说:“老吴,老吴,差不多了。这么多朋友给我过生日,实在是太开心了。但我是一点也喝不下了,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一旁的依依和小润担心我们喝醉,早就想把我们叫停,此时见瑞子主动喊停,也立马附和。我俩顺坡下驴,爽快地放下了酒杯。 我说道:“小润,依依,打扫战场只能靠你们了。你看涛子也废了,我和瑞子把他送到宿舍去,这里就辛苦你们了。” 依依见我俩还能正常交流,笑道:“我看你们也差不多了,行,打扫卫生的事儿交给我们了,你俩送他上去,上楼梯自己当心点。” 我和瑞子点点头,站起身来一左一右架着杜涛回宿舍。 到了宿舍,我们像扔死猪一样把杜涛扔在床上。瑞子到门口看了看,关上门,朝我点点头。 今天的压轴戏终于开始了。 我先给自己和瑞子开了眼。一开眼就看见那小鬼神色木然地站在杜涛床前,两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一动不动,那场景看着怪渗人。 我们装作什么也看不见,试探性地在屋里来回走动几圈,抽烟,找杯子喝水,一阵折腾下来,见那小鬼根本不理我们,仿佛我们不存在一般。 我朝瑞子点点头,好戏开场。瑞子坐到杜涛床前,假装喊他几声,没有回应,便又自言自语说着含糊不清的酒话,一面说着一面帮杜涛脱鞋子,盖被子,又从杜涛裤兜里掏出烟来自顾点上,真正就像一个半醉的酒鬼在照顾另一个醉透了的酒鬼。 瑞子做这一切的时候,我不经意地绕到那小鬼背后,从兜里摸出事先准备好的红绳。红绳长七尺七寸,一头接个活套,轻轻套在小鬼的左手腕上,另一头顺次串着三枚铜钱。 我运起道气激发印诀,伸右手三指分别搭在三枚铜钱上。手指刚一搭上铜钱,第一、第三枚铜钱便开始轻微的抖动,并隐隐发出淡蓝色微光,唯独第二枚铜钱丝毫没有反应。 我心下暗惊,瑞子也看到了异样。 我收回手指,重新激发印诀,再次搭上三枚铜钱,仍是第一、第三枚有反应,第二枚纹丝不动。再次确认之后,我收回红绳,朝瑞子做了个“ok”的手势,瑞子又假装整理了一下被子,然后起身离开。我们临出门口的时候,那小鬼仍是一动不动地站在床前盯着杜涛,我们带上门,快步离开。 下楼来,小润和依依仍在厨房忙着洗刷碗筷,我们招呼了几句,便走出院门,打车直奔瑞子家。 回到家,我俩沏上一壶热茶,一屁股陷在沙发里,各自缓着精神。 烟抽到一半的时候,瑞子开口了:“老吴,刚才你那一招有点像西游记里的‘悬丝诊脉\\u0027,挺牛的。但我看只有两枚铜钱有动静,到底怎么个情况?你说说呗。” 我定了定神,说道:“那小鬼确实有问题,绝对不是我正统道家的人在驱使小鬼。” 瑞子问道:“怎么说?那死孩子不会害人吧?”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那小鬼却很可怜。”我叹了口气,继续道,“那小家伙之所以看起来像个智障儿童,是因为他中了一种术叫‘解魂术\\u0027,这是南洋一带的邪术,中原道家绝对没有这种恶毒的术法。幸好这段时间我认真研习了师傅传给我的东西,不然我也认不出这玩意儿。” “鬼有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和命魂。这命魂也叫人魂,主灵智。解魂术就是硬生生将鬼的命魂剥离掉,一旦命魂剥离,鬼就没有了灵智,完全按照施术者的意志行事,就算让它在太阳底下暴晒它也会照做。 解魂术一般是用来操纵鬼魂充当施术者的耳目,就像一个全天候、无死角的监听监视器一样,而且永远不用担心它会背叛或者泄密。当然也有用这种术操纵鬼来害人,或者是在同行之间斗法时充作炮灰。 所以中了解魂术的鬼结局都非常悲惨,要么是被当作炮灰烟消云散了,要么任务完成后被施术者弃之不用成为游魂,不论是哪一种,都不会再有转世投胎的机会。” 我继续道,“刚才我给那孩子诊鬼脉,发现他没有了命魂,这就是他木讷、呆滞的原因,而且他只知道寸步不离地跟着杜涛,所以我断定这鬼孩子应该是中了解魂术。并且他的天地两魂也非常虚弱,我想是因为大白天也跟着杜涛,长时间被阳气消耗掉阴元所致。我估计这小鬼要不了多久便会被消磨殆尽,烟消云散了。” 瑞子听得两眼通红,一拳砸在茶几上,愤愤地道:“我操他妈,什么人这么狠,那么大点孩子,死了还不让人家安生。”说完点燃一根烟,死命地抽起来。 我顿了顿,又道:“施术者在那小鬼身上用了‘三清固魂符\\u0027,应该是想让它坚持的时间更长一点。但尽管如此,白天烈日的阳气仍会慢慢消耗那小鬼的阴元,直至殆尽。是什么人既会南洋邪术,又懂道家的符咒?这个人不简单!” 第49章 障目 我和瑞子各自陷入沉思。片刻,瑞子一脸严肃地说:“老吴,杜涛这小子油盐不进,小鬼背后那人又这么厉害,我觉得这里面的事情一定小不了,再拖下去我怕会生出什么大的乱子,我们干脆跟杜涛摊牌,让他老实交代他到底在外面惹了谁?做了什么?不然我们怎么应对,一点方向都没有。这是在帮他,别到时候连累大家。” 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不过咱们怎么跟他摊牌?”瑞子一脸忧虑地道,“你不说那小鬼全天候、无死角地跟着他,一摊牌,背后那人肯定知道。奶奶的,我们在明,他在暗,这怎么弄?” 见我没有答话,仍兀自出神,瑞子焦急地道:“哎,老吴……”,话音刚落,我突然一拍大腿,“有办法了!” 瑞子被惊得浑身一抖,刚凑到嘴边的烟又震落到地上,“卧槽,你别老一惊一乍的好不好!”说完伸手抹了抹额头的汗。 “我刚才就在想这事儿”,我兴奋地说道,“咱们给他来个‘铁布衫,金钟罩\\u0027!” “啊!”瑞子嘴张得老大,满脸懵逼。 “他有‘张良计\\u0027,我有‘过墙梯\\u0027。”我笑着解释道,“把杜涛带到寺庙里,就能够避开那人。” 瑞子问道:“你的意思是,那小鬼进不去庙?” 我点点头,说道:“对!寺庙里供着满天神佛,既有大日如来的佛光普照,又有神兵天降镇守,再厉害的鬼也进不去,就像一座无形的屏障一样罩着我们,隔断一切阴物、邪祟、邪术对我们的作用以及与我们的联系,犹如金钟罩身,百邪不侵。所以我们只需把杜涛带到庙里,就能把小鬼和他隔开,也就能阻断背后那人的监视、监听了。” “不过我们不能太过刻意,要不着痕迹,以防那背后的人起疑。”我继续道,“等我们弄清楚事情的原委之后,就是他在明,我们在暗了。到时候不论是出其不意迎头反击,还是将计就计引他入局,咱们都能占据主动。” “高!实在是高!”瑞子贼兮兮地笑道,“我就愿意看你老奸巨猾的样子!” “嘿!嘿!嘿!”我也奸计得逞般猥琐地笑了起来。 “不过咱们要是管了这事儿,也就和背后那人对立了,这麻烦也就上身了。”瑞子不无担忧地说,“对方是一个人还是一伙人,咱不知道。干不干得过,也不知道。” 瑞子掂量得不无道理。我默默地抽着烟,没有说话。 良久,我看向瑞子,说道:“还记不记得咱们刚开始实习的时候,做律师不光是为了挣钱吧?那时都想学着小说里的大侠仗剑江湖,锄强扶弱。虽然今时不同往日,现在的社会也不是小说里的江湖,但我们依然坚定地用法律的武器去维护社会的公平、正义,咱这也算不忘初心了吧! 但是你发现没有,只靠法律的武器真正能企及咱们一直追求的公平和正义吗?也许未必吧。就像我在杜涛案中被停业,就像你在王海东案中帮助s单位脱责一样,这些事实和程序谁敢说没有依法?但是谁又敢保证法律调整过后的秩序一定是公平的、正义的? 谁都不敢!因为这里面有人心,有人性,毕竟理解法律,运用法律,执行法律的,都是人!法律无所谓好坏,但人心有! 就像钱光明做的那些事,直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如何用好、坏去评价。被告确实十恶不赦,论罪当诛。但是他花了上百万高价买来的是被保护的合法权益吗?不是,相反却是加重的刑罚,加速的死亡。这笔交易本身公平吗?和他做交易的人呢? 知道底细的人总觉得大快人心。但这对被告来说真的公平吗?法律面前人人平等,被告的合法权益也需要被保护,被尊重,这不是法律公平、公正的应有之义吗?而在钱光明的被告身上法律所谓的正义呢?如果这“大快人心”需要用不公平、非正义来换取,这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是该,还是不该? 而且法律也有空白,也有边界,那么在法律触碰不到的空白和边界,咱们是不是就可以丢弃‘初心\\u0027?如果是这样,那咱们还谈什么‘初心\\u0027?法律本就是把好‘刀子\\u0027,不如拿着它满世界宰人去!” 瑞子递过来一支烟,“行了老吴,你说的我都懂,也知道你要说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咱俩一样,这辈子就活在这颗心上了。”说完搓了搓手,笑着看我,“要不,咱们干点刺激的?” 我也笑着瞥他一眼,“狗日的,胆子比我都大!” 说罢,我俩都笑了。那笑容无比干净,因为笑容背后,有我们一直活着的“初心”! 云城这个小县城里有没有道观我不知道,寺庙倒是有一座,就在城东的山上,叫作“九华寺”。 不大的一座庙宇,偶尔有香客上去烧香,更多时候是供游人前去观光。里面有没有大德高僧我不知道,但那些庄严宝相的菩萨,威严矗立的金刚,倒是实实在在。我想,任你什么妖魔邪祟,总不至于胆敢进犯这佛光普照之地吧。 隔日,我正要打电话给瑞子,准备合计一下想个什么办法把杜涛那小子带到庙里去,瑞子却打来电话。 “喂,老吴,下午三点,城东九华寺等着,我带杜涛过来。” “啊!怎么就带过来?我还正要打电话给你,看看想个什么法子把杜涛弄出来呢。” 瑞子淡淡地说:“卧槽,怎么在你那里什么都要想办法?简单事情复杂化,直接喊他出来不就得了!” “不是……,怎么……”,我有些懵,“那你直接给他说了?” “怎么可能,直接说他能信吗?”瑞子道。 我忙问道:“那你怎么给他说的呀?” 瑞子不耐烦地道:“怎么说?就说让他陪我逛逛庙呗。他也没说什么啊!就答应了呀!” 天呐!我想我的脑子是不是有问题了!我老想着要绕弯儿的事情,在瑞子那里直接就办了!这是什么情况? 无从想开来去,我一脸郁闷地挎上包出了门。 第50章 九华寺 到了九华寺一看时间是两点半,瑞子他们还没到,我便在寺里随处转转。 一进寺门,门里两侧便立有两尊神像,是两米多高的木雕,高大威猛但面目凶恶,不知道是什么神灵。 往里走,便正对一座大殿,门口案几上有细细的檀香,是供香客或游人敬香用的,随取随用,竟然不收费。 以前我从未进过寺庙,但在网络上看多了和尚、尼姑骗钱的信息后,一直认为大多寺庙、道观都是骗香客钱的,这次倒是令我对之前的思想有些改观,也暗自提醒自己,以后遇事不能太过主观和武断。 我随手拿了三炷香进得殿来。大殿内很宽敞,但空荡荡的没有人。两侧都有玻璃柜台,我看了看,都是售卖些佛牌、珠串、折成三角状的黄符什么的,居然也没有人守,柜台上贴有收费的二维码,旁边两行小字:按价扫码,付费自取。 我有些诧异,现在庙里都这样了吗?这也太信得过别人了吧!又看看价标,东西还都不贵,最便宜的两块,最贵的也才十块,这绝对是诚信经营的价格。我不由得再次对寺庙的看法有了改观,最起码对这座小小的九华寺打消了以往的偏见,感觉自己以前的想法确实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殿里的神龛上供着三尊菩萨,仍旧不认得。我只点燃了香,恭恭敬敬在菩萨面前磕了三个头。 出了大殿沿路往前走,路旁有一溜的三间平房,门开着,我信步走了进去,原来是连通的三间小舍,一溜的大长柜台,全是售卖各种佛具,种类、样式比之前大殿里多了很多,价格差异也大了。但最吸人眼球的却不是这些琳琅满目的佛具,而是这小舍里来来去去穿梭的猫。 这些猫有大有小,白的、黄的、黑的、狸花的,有伏在门边的,站在凳子上的,蹲在玻璃柜台上的,还有几只就在小舍里信步走动,仿佛散步一样,竟然一点也不怕人!我甚至有些怀疑是到了宠物商店。 柜台里坐着一个妇人,约莫四十多近五十岁的样子。衣着朴素。见我进来也不起身招呼,只静静地看着电视。我注意到她看的节目竟然是易中天讲的中华史,这时正讲到魏晋时期。 很少有中老年妇女愿意看这类节目,我不由对她有些刮目。 踌躇了片刻,我指着柜台喊道:“大姐,这些都是卖的吗?” 妇人侧头看我,站起身走过来,“都是卖的,随便看。”末了,又微微笑着说:“你该叫我阿姨。”声音柔润平和,有历经沧桑的饱满,也有平静沉寂的恬淡。 我闻声抬头,才见这妇人长得极美。肤白。长发。长发束在脑后。两鬓略见银丝,却一丝不苟地梳理,拢在耳后。眉目苍翠、清澈。微微笑着的时候,能看见眼角的细纹,眸子里却有隐隐流光。 我轻咳一声,道:“我是怕叫了阿姨你生气。” 妇人笑了笑,不再说话。 我又问道:“这儿怎么这么多猫啊?好像还不怕人。” 妇人随手轻抚着蹲在柜台上那只狸花,说道:“全都是流浪猫,来这里有一、两年了。最开始只有一、两只,我见着可怜,便每天给它们准备点吃的,到后来越来越多,最后干脆把我这儿当作家,懒得走了。你看那只,是断了一条腿的。这个小狸花也有一只眼睛瞎了。” 我才注意到,确实有几只是残疾。不由得对这妇人肃然起敬,说道:“您这才是慈悲!” 刚想要再看看,突然电话响了。拿起来一看,是瑞子,知道这是暗号,于是我说道:“哦,我朋友到了,下次再过来。” 妇人微笑颔首。 我走出小舍,远远地便看见瑞子和杜涛在大殿门口东张西望。我暗自开了法眼,果然没看见杜涛身后跟着小鬼。 我走上前去,瑞子凑过来说:“不是说有事吗?怎么还先到了?”说罢暗递一个眼色。 我朝他点点头,比了个“ok”手势。瑞子顿时会意,知道那小鬼确实进不来,于是说道:“走,咱们先四处逛逛。逛完拜拜菩萨,保佑咱们财运亨通。” 三个人沿路闲逛,我趁机瞟了一眼山门处,只见那小鬼远远地站在山门外,神色木然,一动不动。我完全放下心来。 一路走着,杜涛见我俩都不说话,微觉奇怪,“瑞哥,诚哥,今天是怎么了?我看你们不像来逛庙的呀。有事儿?要是兄弟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两位哥哥原谅,是兄弟年纪小,不懂事。” 我和瑞子仍不搭话。逛到一个僻静的凉亭处时,见四处无人,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点点头,就这里吧。 我们把杜涛拉进亭子坐下,又一人点了根烟,我才说道:“兄弟,你猜对了,我们找你确实有事儿,不过我们今天要和你说的事可能有点匪夷所思,也许会颠覆你的认知,你不用怕,我们是在救你。” 一番话让杜涛不明所以,明显有些怵了,脸上挤出几分勉强的笑意,“诚哥,有事儿您说,兄弟我听诚哥的。” 瑞子一旁说道:“你小子有事瞒着我们,你自己是不知道你摊上了多大的事。”说罢又看向我道,“老吴,给他亮一套再说事儿,省得这家伙不信。” 我点点头,“先给你们开个眼。”说罢我拿出一张黄纸符,夹在右手剑指,摆出一个起手式,口里念道:“天法清,地法灵,大道法行见分明,奉祖师敕令,借阴阳法镜,速现真形。”念罢,我左脚在地上“嘭”地一跺,手中的黄符倏地不点自燃,我顺势左手剑指从符火中掠过,分别在他二人眉心一点,随即收势,那黄纸符也恰好在此刻燃尽,随着我剑指的收回,只剩了纷纷纸灰,轻然坠地。 瑞子喝了声,漂亮! 再看杜涛,两眼直愣愣地盯着我,嘴张得老大,却半晌说不出话。 我之前开眼是用印诀,这一次是用纸符,虽方式不同,但作用却是一样。目的就是要露一套极具感官效果的手法给杜涛看看,好让他相信我们后面说的话。 片刻,杜涛总算缓了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说:“诚,诚哥,你这是逗兄弟玩儿呢吧!” 我瞥他一眼,“我还没那闲功夫。”又拿出一面八卦镜说道,“开了眼你才看得到,来吧,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我在他俩中间坐下,一手将八卦镜对着我们高高举起,就像用手机自拍一样。镜子中清晰地映出我们三个人的脸,我和瑞子的并无异样,杜涛的印堂处却是一片晦暗。 杜涛大惊,擦了擦自己的额头,又看,仍是一片晦暗。又擦了擦镜子,再看,顿时瘫坐下来,傻了! 第51章 偷来横祸 我收了镜子,和瑞子坐在一旁,也不说话,只静静地抽着烟,等他开口。 此时的杜涛即便再傻也知道,他这是遇上“玩意儿”了! 良久,杜涛战战兢兢地开口问道:“诚哥,你怎么会‘走阴\\u0027?我是不是遇上‘那东西\\u0027了?” 我点点头。杜涛立马“咚”的一声跪在我面前,扯着嗓子喊道:“诚哥救命!诚哥救命呀,诚哥!” 我让他先起来,然后正色道:“现在知道喊救命也不晚。跟着你的是一个小鬼,暂时没有要害你的迹象,但之后会不会,就不知道了。你是聪明人,怎么惹上这些麻烦,你心里应该有数。” 瑞子接着道:“你之前的情况老吴全都告诉我了。那次你们宿舍被盗不是偶然,人家真正要找的是你的住处,小凯不过是受你连累。而当天你家里也被盗了,你感觉到事情不一般,于是谎称说你爷爷过生日便请假回家了。 后来我们是无意中发现有小鬼缠着你,观察了一段时间,发现那小鬼竟是被人操纵,对你进行监视、监听。联系事情的前后一分析,我们猜应该是有人要在你这儿找什么东西。 幸好你诚哥有家传‘走阴\\u0027的本事,这才被我们看出端倪,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现在问你这些事,是要救你,之所以把你扯到庙里来,是要避开那小鬼对你的监视、监听。怎么样?你那小伙伴进不了庙,现在还杵在山门口等你呢!这事情怎么个来龙去脉,说不说你自己看着办!” “说,说,我说。”杜涛哭丧着脸,“诚哥,从你来看守所见我的第一次开始,我就有事瞒着你。不过我也是没办法,因为我不知道能够信得过谁。现在我是明白了,你们不会害我。” 我点点头,示意他说下去。 杜涛道:“我确实不知道我惹了谁,但我估计这些人一直盯着我不放,应该是在找那个奇怪的小本子。” 瑞子道:“什么奇怪的小本子?说清楚。” 杜涛继续说道:“这要从我们偷东西那会儿说起。” “一年多以前,那时候我还在职业学校上学。因为我自己住校,父母又长年在外地打工,所以基本没人管,就经常跟几个同学去网吧包夜上网,时间一长钱就不够花了。 偶然的一次,我们半夜上网出来,发现有一家奶茶店窗户没关,当时大半夜的也没什么人,我们就翻窗进去看能不能搞点钱。进去之后发现抽屉里有些零钱,我们就偷了出来。钱不多,也就一百来块,但是够我们上好几天网了。 第一次尝到甜头后,我们就想:奶茶店基本都会留点零钱在店里,方便第二天找零用。而且钱也不多,即便知道是被人偷了也懒得报警,这样一来我们就不用担心会被警察抓。于是我们只要一没钱了,就把奶茶店作为盗窃的目标。一般偷一个店少则百十来块,多的也就两三百块钱,但我们上网和生活开销是完全够了。 因为钱来得容易,花得也快,于是我们偷的店面也越来越多。有时候一个晚上我们偷好几家,也有一家被偷好几次的情况。” 听到这里,瑞子哈哈笑了:“一帮笨贼,薅羊毛也没见过抵着一只薅的呀!” 杜涛有些不好意思,我示意他继续说,不用理会。 杜涛又说道:“后来有一天夜里,我们上网的钱花光了,就又去偷奶茶店。谁知道接连偷了好几家,人家都没留钱在店里过夜,我们没搞到钱,就各自回家了。 当时我们散了,我一个人走着回家。走到半路的时候,一辆轿车从身后开过来,开到我前面大概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吧,车上下来一个男人,走进街边一家店面后,车子就开走了。 当时大概是夜里两点多了,但大街上有人进出、走动也挺正常,我也没在意。但是经过那间店面的时候,我随意扭头看了一眼,是一家挺高档的女装店,店面很大,装修也好,我心说,这种店一般都是下班走人,也没听说老板自己住店里呀!就留心又看了一眼,这一看竟然发现玻璃大门没锁,可能是那男人进去得匆忙,忘了锁门。 当时我心里就动了一下,那天夜里我们不是没搞到钱吗?现在天上掉下的机会,想忍也忍不住啊。于是我悄悄观察了一会儿,店里的灯是关着的,但是店的最里面,也就是收银台的位置,好像是有个房间,隐隐透出一点点灯光,我想可能刚才那男的应该就在那个房间里。但是房间就在收银台边上,人家老板才刚刚进屋,我胆子再大也不敢下手。心说算了,回家得了。 就在我准备回家的时候,借着那房间透出的一点点灯光,我看见店中间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包,看样子是个男士包,应该就是那男人随手丢在茶几上的。 发现了这个,我再也忍不住了。我又猫在门边观察了几分钟,见没啥动静,我估计那房间可能就是晚上值夜班用的,但都这个点了,那男人要么是睡着了,要么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我进去拿包也就一分钟的事儿,应该不会出岔子。 于是我轻轻把玻璃门推开一条小缝儿,闪身进去,蹑手蹑脚走到茶几边上,把包抓在手里,包一到手,你不知道那心情,激动得像是心都要跳出来! 我正准备离开,却听见那房里有声音,当时吓了我一跳,浑身肌肉都绷紧了,这时房里那声音又响动了一下,这声音听起来不怎么正常,像是女人在哼哼的声音。 我抱着包,蹲下身,竖起耳朵仔细听,果然是女人哼哼的声音,还时不时有男人喘气的声音。我心说,莫不是一男一女在里面做那个?” 说到这里,一脸兴奋的杜涛停了下来,涎皮涎脸地说:“诚哥,给根烟抽抽,太他妈刺激了,让兄弟我缓缓。” 我一脸稀烂。这家伙以为是在回忆光辉岁月呢! 瑞子听得入神,“卧槽,吊胃口呢?你小子不说书可惜了。”说罢递给他一根烟,“赶快,正精彩呢!” 我看着眼前这两人,无言以对。 点着了烟,这家伙深深吸了一口,继续道:“当时我心里兴奋得不行了,遇见这好事,哪有不瞧瞧的道理?再说了,即便是被发现,那种时候人家也不可能追出来。于是我大着胆子,猫着腰,轻轻摸了过去,房间门没关严,留了条缝儿,灯光也就是顺着这门缝透出来的。我也顺着门缝往里看,果然,世纪大战呢。 男人背朝着我,看不到脸,不过那女人我倒是看得清楚,挺漂亮的。因为那女人脸朝着我,所以我不敢多看,怕被发现,于是蹑手蹑脚地又摸了出来,轻轻关上店门,回家了。”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打开那包,嘿!里面竟然两叠大钞,还有一些零钱,我数了数,总共两万多块。但是包里除了钱就只有一个小本子,其他什么都没有。 我打开那本子一看,里面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就只每页记着几串数字,总共记了有十来页吧。那些数字一串串的都挺长,也没啥规律,不像号码,我觉得也不是什么密码,没谁会把密码设置那么长,除非他有病。 我看来看去看不懂,就随手丢在我家卫生间装手纸的塑料袋里了。后来大概过了半个多月,奶茶店案发,我就被抓了。再后面的事情,诚哥你都知道了。” 第52章 恰似故人 我想了想问道:“你怎么知道盯着你的人是要找那个本子?” “最开始我也不知道。”杜涛说,“是我在看守所被关了一个月左右,才猜到的。” 这就有些奇怪了,我问道:“那本子你不是说看不懂吗?又怎么猜得到?” 杜涛说:“大概我进去了一个月左右吧,警察来提审我好几次,但每次问的都是我们偷奶茶店的事情,反反复复地问,就没见他们提到那两万多块钱的事,所以我就猜那男人肯定没报警,警察也不知道。而且偷包那事儿是我自己单干的,除了失主没人知道。所以我一直就只承认偷奶茶店的事情。 因为我听同监室的前辈们说,盗窃的金额越大,判刑就会越重。那我干嘛去犯这个傻?要是老老实实地坦白从宽,就真要把牢底坐穿了。” 瑞子啧啧地道:“你小子够机灵的啊!” 杜涛笑道:“哪里!哪里!” 我板着脸道:“别跑偏了,说正事儿。” “哎!说正事儿,说正事儿。”杜涛干笑两声,继续道,“后来没几天就有个律师来会见我,在诚哥您来之前。 那个律师除了问警察问过的事情之外,还有意无意地问我除了盗窃奶茶店,还有没有其他盗窃行为,甚至还给我举例:比如盗窃过其他商店呀,或者盗窃过公司公章,重要文件呀,又或者是单位公文,会议记录,记事本之类的,还说如实交代了就算立功,可以减刑。 当时我立马就警觉了,那律师说的公章、文件、会议记录什么的都是虚招,其实他是想问那个小本子的事情。但他为什么不直接问?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后来我猜,也许那个本子也见不得光。 我心想,警察都不知道的事儿你怎么知道?我要是说出那小本子的事儿,不就把两万块钱的事儿抖出来了?这盗窃金额变大,我哪里还可能减刑?还他妈立功,这律师不就是见我年纪小,想诓我吗?我当然不可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是那次之后,我隐约觉得那个小本子可能很重要,在我没弄懂之前,谁都不能说。 再后来,诚哥你来看我,我当然也不会说。因为我没法分清谁是来帮我的,谁是来诓我的。” 我点点头,“难怪!哎,你这反侦查的本事跟谁学的?还是你那些同监室的‘前辈\\u0027?” 杜涛得意地说:“哪能啊!他们就一群傻鸟,要有这本事他们也不会被关那么久。我这些精髓都是来自电影《无间道》。” 瑞子也对他刮目:“后生可畏呀!你小子要是走正道,应该也算是一号人物。” 杜涛拱拱手说:“那还得两位哥哥多指点。”说罢又继续道,“再后来我们宿舍被盗,我家被盗,我更肯定是有人要想找那个本子。只是我没想到这些人这么厉害,还能操控鬼魂来跟踪、监视我。” 我点点头,说道:“看来问题的根源就在那个小本子上。” 瑞子说:“本子上的东西我们可以后面再解决,现在要解决的是那小鬼,或者说是杜涛的安全问题。因为我们不知道那小鬼会不会害他,或者这帮背后的人会不会为了找回本子来个绑架、严刑逼供什么的,又或者因为一直找不到本子干脆来个杀人灭口、一了百了。反正本子上的东西没人看得懂,为了保住秘密,杀个把人也正常。” 瑞子分析得不无道理,这确实是细思极恐的事情。再看杜涛,只拿两个眼睛望着我,额上已是冷汗涔涔。 杜涛喃喃地说:“我偷包的事情连警察都不知道,这些人最多也只知道包被偷了,不应该知道是我偷的呀?怎么我前脚刚进看守所,他们后脚就找到那儿去了。还套我的话,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神通广大吗?” 瑞子摇着头说道:“人家连小鬼都能使唤,这是普通人家能做的事?再说了,你没听过有种东西叫监控?你都说那是个高档的女装店,人家难道会省那几个钱?早把你小子看得一清二楚了!” “哎哟!”杜涛一拍脑袋,“当时尽想着包里的钱了,忘了监控,大意了!大意了!” 这小子心太大了。我和瑞子一脸稀烂。 “等等!”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问杜涛道,“来会见你的那个律师叫什么你知道吗?” 杜涛摇了摇头。 “姓什么?或者他是哪个律所的,知不知道?”我继续追问。 因为一般律师第一次会见嫌疑人都会首先做一个自我介绍,让嫌疑人知道律师是来帮助他的。取得了嫌疑人的信任和配合,才能更好地了解到案件的细节,辩护工作才能更顺利地开展。 杜涛努力回忆着,最后还是摇摇头,说:“他好像没说他叫什么,是哪家律所的,只说是来帮我的,让我叫他‘明叔’。” “明叔?”瑞子喃喃地道,“会是谁呢?” “那他身材、样貌你总知道吧?说说看。”我说道。 杜涛想了想,说:“大概五十岁上下,留着分头,没有带眼镜。身材、样貌……,这个我真没法说,反正也就那样儿。不过他说话的口气特别和蔼,像个长辈。对,这一点我印象特别深刻,要不是我机灵,还真以为他是来帮我的,被他套进去。” “说话特别和蔼,像个长辈”,我努力地思索着,会是谁呢?…… 我突然想到什么,连忙掏出手机,在网页里搜索了一阵,然后指着网页里一张照片问杜涛道:“你看看,是不是这个人?” 杜涛一见立马喊道:“对,对,就是他。”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钱光明! “怎么会是他?”瑞子惊诧道,“难道他跟小本子背后的人有联系?”一想到这些人能用邪术驭使小鬼,瑞子不禁一阵毛骨悚然,又喃喃地说,“老吴,幸好你及时下了贼船!” 我也暗暗心惊,没想到这钱光明竟然和那些懂邪术的人有联系!他既然能去看守所套杜涛的话,那么他必然知道这个小本子的存在,只是,他知不知道这本子里的秘密呢? 第53章 偷梁换柱 瑞子看了一眼杜涛说:“钱光明的事咱们先不管他,那本子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咱们也以后再说,眼下先保住这小子的命要紧。” “嗯,目前得先保住他的小命。”我沉思片刻,说道:“宿舍被盗,他家里被盗,后来又是小鬼跟踪,都是那个本子引出来的,以后说不定还会有什么其他我们想不到的事情出现,要想把这事儿完全处理干净,唯一的办法就是把本子还给背后的人。” 又看了杜涛一眼,“你小子只能烧高香,盼着人家拿回了本子,就不再找你麻烦。” 瑞子说:“但愿吧。但是还有一种可能我们也不得不防:那本子记录的数字里肯定藏着什么秘密,既然是秘密便不能示人。现在本子被这小子带出来转了这么一大圈,那么拿回本子后剩下的便是灭口。换个说法就是,本子还得越早,人就死得越快。” 杜涛闻言,脖子一缩,“瑞,瑞哥,你别吓我!” 我安慰他道:“瑞子也不是吓你,是把所有的可能性都尽量地考虑到,我们才能想出合适的办法救你。” “那接下来我们怎么办?”杜涛问。 “拖肯定不是办法”,我说道,“既然是人家的东西,就应该还回去。至于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咱们看不懂,不知道,也管不着。唯一的希望是他们拿回了东西,你小子能够平安无事。至于他们会不会杀人灭口,咱们猜不着,也别费心思去猜了,我们不可能把一件事情分析得面面俱到之后才去做,要真是那样,这事儿也过了,也没了。所以,走一步看一步吧。” 瑞子道:“目前也只能这样。要是他们真要害你,来明的,现在毕竟是法治社会,他们也不会肆无忌惮。若是来暗的,再弄什么妖魔邪祟,这不还有老吴吗?你诚哥这家传的本事也不是吃素的。” 听瑞子这么一说,杜涛渐渐放下了心。 “现在第一步就是怎么把本子还回去。”瑞子继续道,“既然你是无意中拿到那个本子,也要看似无意地还回去。要让他们知道你对那本子的重要性,以及里面的秘密是毫不知情。只有这样瞒天过海,你才有希望脱得了干系。” “这个应该不难”,我说道,“那跟着他的小鬼,咱们倒是可以用一用。”顿了顿,我又道:“等等,为以防万一,咱们还得防一手。” 两人一起看向我,我把想法给他们细致说了一番,三个人商量妥当,准备回去依计行事。 一面走,我一面叮嘱杜涛,让他不要有心理负担,该怎么着就怎么着,那小鬼目前不会害他,而且我们还要利用那小鬼把本子的事情透出去。 杜涛点点头,表示他知道该怎么做,让我们放心。 回去的路上,又经过那几间小舍,瑞子指着小舍门前说:“唷,这里养了好多猫。” 小舍门前的空地上,十多只大大小小的猫,三五成群地围着几个小盆正吃得欢,那妇人一手拎着个小桶,一手拿着个塑料杯子,正往几个小盆里添着猫食。 听到我们说话,妇人抬起头来,看见我们,微笑着点头示意。 瑞子和杜涛立时呆了,他们绝对想不到在这小小的九华寺里,竟会有这么漂亮的妇人。“徐娘半老”,用在她身上,也只得黯然失色。 女人的美丽,似乎和年龄无关。 我们几个走过去,瑞子问了一句:“阿姨,这么多猫,都是你养的呀?” 妇人直起身来,微笑着说道:“算是吧,全都是流浪猫,我只是给它们提供些吃的。你这位朋友刚才来过,他知道。”妇人说完眼光缓缓地掠过我和杜涛,又不失礼貌地对杜涛微微笑了笑。 瑞子又说:“那您可真是活菩萨,救苦救难来了。” 妇人说:“哪里。举手之劳而已。” 瑞子做个阿弥陀佛的手势,道:“下次我们再来,也顺带点猫粮,学学您慈悲心肠。”说完我们便转身向山门走去。 刚走得几步,那妇人在身后喊道:“小伙子!”。 我们停住脚步,妇人走上前来,褪下手腕上一串念珠,递给杜涛,说道:“三位有心了。我看这位小朋友可能最近运气不怎么好,这串珠子送给你,保佑你逢凶化吉,万事顺利。”说完对我们笑了笑,转身继续喂猫去了。 我们看着杜涛接在手里的念珠,心里都愣了,这妇人竟能一眼看出杜涛的问题,莫非她也是此中高手? 见那妇人自顾喂猫,不再搭理我们,我们三人快步离开了九华寺。 晚上,瑞子依计来到杜涛家,说是杜涛的朋友,帮他来家拿一个手机的充电器。杜涛也掐着时间给他爷爷打了个电话。趁着老爷子找充电器的当口,瑞子上了趟卫生间。 在卫生间装手纸的塑料袋里果然找到了那个本子。打开一看,确实只记着大串大串的数字,看不懂。瑞子用手机全部拍了下来,然后又拿出事先准备的笔,小心翼翼地把数字中的‘0\\u0027改成‘6\\u0027,又把‘1\\u0027改成‘4\\u0027或者是‘7\\u0027,改动不大,改完后再次拍了照,又把本子放回塑料袋。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我们备的一手“偷梁换柱”。这样一来,真正的原本只有我们才有,如果对方拿了本子要灭口,这原本或许就成了救命的稻草。 这手偷梁换柱办妥之后,隔日,恰逢周末,杜涛没有上班,先去超市买了抽纸、卷纸、洗衣粉、皂粉、牙膏、洗洁精之类的生活用品,然后大包小包地拎着往家走。 一回到家,把东西放好,又开始忙不迭地打扫卫生,他们家老爷子差点被杜涛这突如其来的“懂事劲儿”感动得老泪纵横,大感欣慰之余,还一个劲儿地念叨说杜涛确实长大了,懂事儿了。 趁着整理家务的当口,杜涛看似无意地翻出那个本子,打开看了看,便随手丢进了垃圾桶。打扫完卫生,又把几大包整理出来的垃圾丢进了他家附近的垃圾箱。当然,全程都是做给跟着他的小鬼看,借那小鬼的耳目传递给背后的人。 而此时我和瑞子正坐在街对面的一间奶茶店里。透过玻璃橱窗,刚好可以清楚地看到那个垃圾箱。当然我们事先都开了法眼,只见那小鬼依然寸步不离地跟着杜涛,直到杜涛把装着小本子的垃圾袋扔进垃圾箱。 这一次,杜涛扔完垃圾反身回去,小鬼竟然不再跟着他,而是直愣愣地站在垃圾箱前面,一动不动地盯着那袋装有小本子的垃圾。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果然是为了找这个本子!我们喝着奶茶按兵不动。 只见几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汽车沿路开了过来,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小伙在垃圾箱前下了车,径直在垃圾袋里翻出那个本子,揣进兜里,上车,绝尘而去。那小鬼也倏地钻进车里,不见了。 瑞子“呼”地长出了一口气,“看样子,应该没啥问题了。” 我说道:“但愿吧,希望那小子逢凶化吉。” 第54章 灭口 看着那辆车消失在路的尽头,我心里无端涌起一阵忐忑,我隐隐觉得事情应该不会这么简单。 “哎,你拍的照片呢?传过来我看看。”我对瑞子说,“咱们研究研究这些数字里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瑞子用微信把照片传了一份过来,叮嘱道:“这照片一套十二张,总共是两套。第一套是真正的原本,第二套是改过的。你试试对照着看,能不能看得出来哪套是原本,哪套是赝品?” 我直接打开第二套照片,一张一张认真看起来。 每一张照片就是本子上的一页,一共十二张,也就是说那本子上只记了十二页。 只见每页都记着十多组数据,每一组由几十个数字组成,数字内容各不相同,没有一点规律。数字个数也不一样,我数了数,最短的一组有三十一个数字,最长的有四十个,其中也有一组三十四个的,三十七个的,三十八个的,非常不规律。 我又打开第一套,每张都仔细辨认,甚至同一张对照着看,还真看不出哪一套是瑞子偷偷改动过的,盯时间长了,感觉头也胀,眼也花。 我对瑞子竖了个大拇指,“你小子真行啊,这活儿不错。无论从字迹流畅程度,笔迹粗细,墨色深浅上,我确实都看不出哪些数字是你改过的。要是事先不知道的话,根本不可能发现有修改这一节。” 瑞子抹了把汗,说道:“我试过,就算就算两套对照着看,也分不出真假来。我最担心的是因为数字太多了,就怕时间一长,连我们自己也搞不清哪套真,哪套假了。” 我一听瑞子这话,一脸稀烂,“你发给我的没错吧?” 瑞子说:“没错,你放心,我小心着呢。两套照片我保存在了不同的相册,分别命了不同的名。” 说完瑞子又道,“我总共改了三十多处数字,每一页都有。但是你想想,每一页十多组,每组三十多个数字,也就是说每页有五百多个数字,我每页只改动三到五个数字,混在这五百多个数里,你哪里可能看得出来。” “嗯。”我点点头,苦着脸说,“这一招偷梁换柱我倒是不担心会被发现,但是这一串串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这里面会藏着什么秘密?” 瑞子看了看我,摇摇头说:“就这么一堆看不懂的数字,那些人为什么就这么上心?先是骗,后是偷,最后连小鬼都弄出来了,我也确实没弄明白。” 我放下电话,强忍着胸口一阵恶心的翻涌,说道:“算了,别看了,这玩意儿看得我都想吐了。这东西除了那些人自己,落谁手上也看不懂,也就不用担心会泄露什么秘密。现在东西也拿回去了,他们不会傻到再去节外生枝地杀人灭口吧?毕竟人命关天,是大事儿。” 瑞子却不无担忧地说:“如果是我也不会找这种事儿到自己身上来添乱。但我们不知道人家怎么想,这事儿会不会就这么过了,还真不好说。” 一番分析,也没个结果。目前我们觉得杜涛应该暂时不会有什么危险,毕竟本子拿回去了,那小鬼也没再跟着他。至于以后怎么办,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沉默了一会儿,“喝两杯去?”我和瑞子异口同声。 “叫人。”瑞子又笑着说道,“打电话给杜涛,该这小子请请客了。” 我打电话给杜涛,给他说了本子被人拿回去的事,小鬼也没有再跟着他,估计这事儿应该就过去了。又叮嘱他,为免惹祸上身,以后本子这事儿就当没发生过,不要再提。末了又笑着说,你瑞哥让你请客,“滚滚饭店”,人已经帮你约好了。 这小子倒也挺懂事,一个劲儿地说应该,应该,必须是他来安排。 晚上,“滚滚饭店”,依旧是热热闹闹的一大堆人。席间,杜涛一个劲儿地给我和瑞子敬酒。我俩也是事了心宽,来者不拒。 一旁的小凯也夸杜涛懂事儿了。一顿酒自然又喝得昏天黑地,大家各自散了,我和瑞子沿着河边慢慢走回家。 一路上,瑞子有些感慨,说最开始还有些羡慕我,指天划地很牛逼的感觉。但经过了这些事儿,他也说不清我进入这行当到底是福还是祸了。 我倒是坦然,觉得不论是做律师,还是做道士,只要奔着最开始的初心去,我都挺乐意。甚至觉得我这手艺要是不用好那就糟蹋了,因为有了我这手艺,能够解决一些正常途径解决不了的事情。 瑞子看了看我,笑了,说我现在心倒是挺大,居然也不担心重新执业的事情了。 我说,我也不能明目张胆地去做这些事,因为这些事儿不是人人都相信,也不是天天都能遇到。律师这职业还得做,一来求生活,二来我明面上也算有个身份,别让人家觉得我真是个神神叨叨的神棍。算一算,我停业的期限也快满了,重新找律所执业的事情我如何不担心?可是担心也没有用呀,云城就这么大,我这事情圈内几乎都知道了。 瑞子也安慰我说,被停业处罚圈内是知道,但是这处罚来得冤,圈里也知道,总有律所会接纳我的,让我别想太多。 但愿吧!想来想去也无济于事,我唯有苦笑。 回到家,照例把日常的功课做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又把电话里保存的那些照片拿出来看,反反复复,仍旧没有个头绪,看到眼睛发胀,索性丢开电话,倒头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睡梦中被一阵突兀的电话铃声吵醒。拿起一看,凌晨三点半,是杜涛打来的。我隐隐有些不祥的预感,忙接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里面就传来杜涛哭喊的声音,“诚哥,诚哥!救我,救我呀!那东西又来了。” 我吃了一惊,问道:“你能看见它?” “能看见,能看见。”杜涛快崩溃了,“太他妈吓人了,诚哥你快来呀。” “好,我马上来,你别慌!”我挂了电话,立马翻身起床,随手操起件衣服便冲出门去。 路上我又给瑞子打了个电话,瑞子一听,惊了,“什么?那死孩子又来了?” 我说道:“那小鬼没有命魂,自己是不会主动攻击人的,奶奶的,应该是那帮人要灭口了。” 第55章 救人 二十分钟后,我到了杜涛宿舍楼下,瑞子也到了。在楼下看见杜涛宿舍灯亮着,房门洞开,里面不时传来杜涛那小子杀猪般的惊叫,还夹杂着小凯他们的声音。我和瑞子对视一眼,还能出声,那就证明没事,悬着的心这才稍稍放下。 我们连忙冲到二楼,进屋一看,卧槽!只见杜涛蜷缩在床角,两手举着九华寺得来的那串珠子,一脸惊恐,时不时惊叫着“救命呀!”,“你别过来!”……声音已经嘶哑。 一旁小凯、小润、依依均是目瞪口呆,不知所以。 我在来的路上已经开了眼,此时只见那小鬼两眼通红,面目狰狞,一口尖利的牙齿白森森的格外渗人,全然不是之前那副木讷、呆傻的模样。 它一次次地向杜涛扑咬,但每次都在离杜涛半尺左右时被弹回来,仿佛杜涛面前有一层无形的屏障。 细看之下才发现,杜涛手上的珠子竟闪烁着一层淡黄色微光,那小鬼每次扑近,便被那微光弹回来,如此反复,虽然近不得杜涛的身,但那小鬼却全然不顾,仍一次又一次地飞身扑咬,于是杜涛便一声紧似一声地惊嚎。 旁边的一干人看不见那小鬼,只看见杜涛手、脚抽筋似的乱舞,口里不停地喊着“救命”、“别过来”之类的话语,看着像是发了魔怔,但那一脸惊恐却又实实在在地让人胆寒。 一帮人见我和瑞子赶到,忙不迭地奔过来,两个女孩吓得躲在瑞子背后,小凯一脸懵逼地向着我说:“诚哥,你看这……这是咋回事啊?这娃是不是疯了?我们也不敢靠近啊,一靠近他就乱踢乱挠,你看这儿,还有这儿,都是他挠的。”小凯一面说一面指着脸上和手臂上的几道抓痕。 我说道:“没事儿,他这是见鬼了。幸亏他有那串珠子,那小鬼暂时伤不了他。” “啊!”小凯闻言,如听天书,如坠雾里,不见惊惧之色,一脸迷茫反倒是更加浓重。 瑞子在一旁道:“老吴,怎么办?需要我做什么?” 我摆摆手,说道:“瞒是瞒不住了,早晚都得亮个底,先收了这小家伙再说。” 说完我两脚微张,与肩同宽,如同武术里站桩一般,同时双手结大明法印持于胸前,口里念道:“阴阳法镜,借法!”念罢,抬脚在地上一跺,“嘭”的一声,浑身道气激荡,大喝一声,“开!”霎时间,一圈道气向四周激散开来,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全部开了法眼。 “啊!”,“妈呀!”,“卧槽!”几声惊呼一齐响起。 我顾不得理会众人,从兜里拿出一张符纸,两手翻飞,迅速折出一个倒鸭梨状的小纸袋,走上前去将袋口对着那小鬼,右手结个缚魂印,紧贴袋底,大喝一声,“收!”,同时贴着袋底的右手印诀凌空一拉,只见那小鬼立时化作一缕青黑之气,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吸力吸引一般,迅速被吸进了符纸袋中,我紧接着双手一捏,将袋口折叠封死,顺势将纸袋揣入兜内。 整个过程不超过一分钟。开眼、折符、收鬼、封袋,一连串的动作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所有人都惊呆了。 瑞子知道我的底细,最先缓过神来,“厉害了,老吴!你这真是鸟枪换炮呀,刚才那一套,我像是在看英叔的电影一样!牛,实在是牛!” 两个女孩也直愣愣地盯着我,说不出话。显然是刚才的恐慌尚未完全退去,又被我这一番操作惊着了。此时我在她们眼里仿佛换了一个人,陌生得需要重新认识。 小凯也张着大嘴,愣愣地瞪着我半晌不说话,那模样像是要吃了我一般。 我无奈地苦笑,这要怎么给他们解释!我只得看了一眼瑞子,瑞子会意地点头。我心说,专家,这谎怎么扯,看你的了! 回头又见主角还缩在床角,眼神涣散,嘴唇颤栗,兀自惊魂未定。我缓步走上前去,结剑指在他额上画了一道安魂符,才轻轻拍他的肩膀,说道:“杜涛,没事儿了。” 他一阵哆嗦,缓缓看向我,渐渐回过神来,突然一把抱住我,“哇”地一声哭出声来。 过了好一会儿,小凯走上前来,一脸惊愕地上下打量我:“诚哥,你,你是神仙吧?” 众人也齐齐地看向我,我一脸苦笑,没有说话。 瑞子立马接口道:“嗨!各位,各位,别慌,别乱。老吴也不是神仙,这是他们家祖上传下来的手艺。他家祖上就是干这个的,家教严,没让说。再加上他这律师身份,更不能随便亮底儿,生怕人家说他经营封建迷信,不务正业。他这手艺,最开始也就我知道。” “哦,原来是这样!” 众人此刻心有余悸,只要有个相对合理的理由,便容易相信。 小润喃喃地道:“我的天哪,原来这世上真的有鬼!”顿了顿又说,“杜涛是怎么惹上这东西的呀?” 我暗自琢磨,这事儿越少人知道越好,怕出乱子,也怕连累其他人。于是我说道:“不是杜涛惹上的,是他最近时运差,火气弱,那东西才会缠上他。鬼和人一样,欺软怕硬,但凡遇到时运低,火气不旺的人,就容易缠上他,吸取他的生气和运气,以便投个好胎,来世好享福。如果不是深仇大恨,鬼一般不会轻易害人,因为一旦害人就会积下业报,让它投不到好胎,甚至不能投胎。所以你们也不用过度担心,万事皆有因果,平日多行善,多积德,再差的时运和命数都会慢慢变好。” 众人此刻已是对我深信不疑,听我这么一说,长舒了一口气,不安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我心里知道,这次收了小鬼,已经把事情揽上身了,那小鬼背后的人应该要不了多久便会把矛头对准我。 这些人,仗着懂点门道,竟骄横跋扈要杀人灭口,我心下一横,老子就和你们杠上了,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手段! 原本想让杜涛这几天跟着我安全一点,但想到此节,觉得他跟着我可能更危险,于是便打消了这个念头。又安抚了一下众人,我对杜涛道:“你把那珠子随时带在身边,一般邪祟近不了你身。” 杜涛见我没把事情说出来,知道我是出于对大家的保护,虽然心有余悸,仍对我点了点头。这倒让我觉得这小子虽然年纪不大,却还有些担当,不枉了我为他蹚这趟浑水。 事情暂告一段落,众人各自回去休息。只有依依仍是面色苍白,瑟瑟发抖,许是吓着了,当时我浑没在意。 我和瑞子出来的时候,他有些担心地说:“老吴,到我那里住算了,多一个人多一分照应。” 我说:“没事,那些人这点伎俩我还应付得来,我过去了反而会给你带来麻烦,你没暴露,我还多个帮手,他们再把你盯上,我更有得忙。” 瑞子想了想说:“那行。你现在事情已经揽上身,自己小心点,有事打电话。” 我点点头,和瑞子各自打车回家。 第56章 一波又起 初秋已过,夜半的风清凉中带了些许寒意。临近拂晓,我坐在出租车的后排,看着窗外灯火喧嚣的夜色,心中有些莫名的忐忑。 这事情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人?如今我蹚了这趟浑水,究竟是对了还是错了?这灯火喧嚣的夜色之下隐藏着多少血肉斑驳的物欲横流,而我又管得了多少?我这一管,也许真是一山削壁,福祸未卜,那么这样做的意义又在哪里? 一时间,诸般思绪,纷至沓来,我,竟有些迷茫了。 反反复复,几番纠结,不得要领,只是想起老王那句话,“固根本,守初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也许只有这句话,才能让我在福祸未卜之间,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来。路边的华灯从眼前掠过,也把我的思绪如掠影般牵扯得很远…… 惊觉间发现,的士师傅把车开得很快,也许是这个时间路面空旷,车辆很少,我浑没在意。但渐渐车子越来越快,我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猛然间想起,我上车之后,只顾着胡思乱想,并没有告诉师傅我要去哪里,而他也没问,径直发动车子便开了。 我见路边的街景并不是去往我家,似乎是往北郊方向,我暗自警惕,说道:“师傅,你慢点,不怕超速吗?”的士司机没有回答。 我又道:“师傅,我到了,就在前面下车。”仍然没有一点反应,车子也丝毫没有减速,我调整了一下位置,以便在后视镜中能看见司机的脸,同时暗自开了法眼。 这一看,我心中一凛,只见后视镜中司机神色木然,印堂一片乌黑,两眼浑浊,嘴角一线亮晶晶的口涎。坏了!司机应该是被阴邪之物侵体,失了心智。 事情果然揽上了身,只是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 我正思量着该怎么办,却见司机把车开离了大道,拐进一条水泥小路,路的尽头是一片废旧的厂区,车子越来越快,转眼间已经到了厂区门口,两扇锈迹斑斑的大铁门紧闭着,铁门后面堆满了水泥管,线缆圈等杂物。 原来厂子废弃之后,这个通道早已被堵死,但车子似乎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眼见越来越近,我没别的办法,只能打开车门,在车子离大门还有十几米的地方硬着头皮跳了出去,着地之后顺势翻滚,以缓冲车子前进的惯性。紧接着耳边“嘭!”的一声巨响,我知道是车子撞在铁门上的声音。 我滚了好几米,总算停了下来,只觉得浑身像散架一样疼痛,口鼻里也全是尘土。我站起身来,忍着痛看了看全身上下,所幸没有大碍,只在翻滚过程中被路面的石子咯得生疼,以及手肘和膝盖有几处擦伤。 我前面不远处是那辆出租车,撞停在大铁门前。引擎盖直接被崩飞,前挡风玻璃也碎成了蜘蛛网,右前轮不知去向,整个车身变形严重,估计这车是要报废了。 我忙跑到驾驶室一边,查看司机的情况。司机撞晕了过去,额头上的创口流了一脸血,我上前检查了一遍,呼吸平稳,应该伤得不重,额头的伤口也不大,其他地方暂时看不出外伤,安全带最大限度地保护了他。 再看他的印堂,乌黑之气已经散去,那就证明阴邪之物退去了,他醒过来后心智便可恢复正常。 我喘息停当,心头一股无名火起,这帮人到底要干什么?竟然不拿人命当回事!我两手紧紧攥着拳头,恨得牙齿咯咯作响。 就在这时,路旁的树叶子哗哗作响,一股微风轻轻悄悄席卷而来,风里浓重的阴寒气息让人不自觉打起哆嗦,好重的阴气!我再次开了法眼。 “呵呵呵呵,小兄弟,不用每次都开眼,这次我让你看个清楚。”半空中传来一个女人声音。 我抬头观察,又暗自打量四周,看不见来人藏身之处。 我知道这事因那本子而起,但我此刻不能暴露我们知道本子的事,只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希望能瞒天过海,于是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找我和我朋友的麻烦?” “呵呵呵,当然是你不喜欢的人。”女子的声音又从半空传来,“我见过你,只是没想到你竟然懂些门道,还能收了我的小鬼,我不过是好奇,想试试你的斤两。”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入耳。 “你用小鬼害我朋友,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我大声回应。 “哎,收便收了,半路捡的一个炮灰而已。不过小兄弟,你要小心啰。呵呵呵呵。”女人的声音柔媚,却满是戏谑。 话音刚落,只见树冠之间缓缓降下一物,离地三尺左右便停在半空。仔细一看,我心里咯噔一下,后背顿时冒出一层冷汗。尼玛,要不要这么吓人! 只见那半悬空中是一个五、六岁小女孩儿模样的纸人。红衣,绿裙,白袜,黑鞋。扎两个小辫,惨白圆脸,黑眼圈,小红唇,脸上竟似带着阴恻恻的笑意。一动不动地悬在半空,看得人心里发毛。 我正思量着,这是个什么玩意儿?突然,那纸人张着两手快速向我飞来,我立时想起电影中鬼物掐人脖颈的情节,我可不想被它掐住,但一时又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它,眼见那纸人已经飞到面前,原本垂在身侧的双手突然伸出来,仿佛电影中的僵尸一般,直接朝我胸口插来。 卧槽,这一变故来得突然,我惊慌之余哪里还来得及细想,本能地弯下腰,往地上一滚,堪堪躲过对我胸口的一击,但是它的脚一带而过,仍扫在我的脸上,顿时我半边脸像被棍子砸中一样,迅速肿起老高,脑袋也嗡嗡直响。 我狼狈地爬起身,捂着火辣辣的半边脸,恨恨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被它脚扫中,才知道这纸人全身铁实坚硬,要是被它双手插中胸口,那不完蛋了?尼玛,好险! 又见自己一身泥土,才想起刚才本能地躲过纸人一击的招式,应该是武林中被称作“懒驴打滚”的经典绝招,虽然动作狼狈,但关键时刻用以保命却是百试不爽! 我不由得一脸稀烂,为什么笔记本里连一点基本的格斗或是搏击技能都没有?要实在没有提醒一下也行啊,这跟妖魔邪祟作斗争,起码也要懂几下拳脚呀,老王,你害死我了! 那纸人扑过之后又转过身来浮在半空,我用法眼看它,只见它浑身上下黑气缭绕,那黑气中隐隐有灰白之色,杂而不纯,这不是阴魂一类,而是邪祟之物。 知道它是什么,我心里便有了计较。 第57章 白虎破煞 记得老王在笔记里说了,术法的应用就像医生诊病开方一样,对症下药才能立竿见影,否则便是白费力气。 既然知道这玩意儿不是阴魂、鬼物一类,那么驱鬼、镇魂的招数就对它作用不大,甚至没有作用。对付邪祟只能用驱祟、诛邪一类的招数,就像之前收拾“小十三郎”。 此刻知道是邪祟寄身纸人,那还是用我压箱底的招数“离火诛邪符”,既烧原身,又诛正主,而且我现在的道气比之前大有提高,收拾这死丫头应该绰绰有余。想到此处,我心里竟有些小小的激动,出来的时候我带了些现成的符咒和黄纸,其中就有我压箱底的玩意儿,离火诛邪符。 “嘿嘿!”,我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又到了见证奇迹的时候了。 我暗暗将符纸从兜里拿出来背在身后,全神贯注地盯着那纸人,心想:死丫头,等你再扑过来,老子一张符“轰”死你。 就在这时,那纸人果然又再次飞扑过来。来得好!我瞅准机会,以道气激发符咒,口里大喝一声“离火,诛邪!”,同时手一抬,一张符纸飚了过去。 电光火石之间,只听得“嘭!”,“啪!”,“啊!”,“卧槽!”一连串的声响。声音响过,那纸人再次转身,就浮在离我七八米远的半空,而我仍是躺在地上,刚刚受伤的那半边脸再次被重击。 脑袋“嗡嗡”作响,我摸了摸被扫中脸,肿得更高了些,挣扎着爬起身,欲哭无泪。“你奶奶的,有必要指着一边脸打吗!” 刚才我的符确实打中了那纸人,第一声“嘭!”便是离火符打中它的声音。但是这一击居然没有对它造成我想象中的伤害,仅仅是把它的胸口烧焦了一块,既没有整个烧起来,也没有打穿或者是炸开,只是让它扑击的势头缓了一缓。 那邪祟在中招后虽然势头缓了下来,但扑击之势不改,仍朝我继续扑来。这结果绝对是我始料未及的,千钧一发之际还是那招“懒驴打滚”救了我,但这死丫头的脚又不偏不倚“啪!”的一声扫在我脸上,刚被打肿的脸再遭重击,吃痛之余我忍不住发出了“啊!”的一声惨叫。最后那声“卧槽!”则是我发现自己草率之后,有感而发的一声叹息。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半空中又传来那女子的声音,“诛邪符不怎么样呀,不过这招‘呆驴打滚\\u0027倒是练得炉火纯青,小兄弟,你反应够快的呀!呵呵,呵呵……” 女人的笑声久久不绝,她故意把“懒驴打滚”说成“呆驴打滚”,显然是拿话刺我。但人家就刺了,我捂着火辣辣的脸,无地自容。 果然是人上有人,山外有山。仅仅学习了几个月的上清道法,我又能厉害到哪里去?但现在不是总结、反省的时候,我得想办法先对付这个纸人,实在不行,也该考虑怎么脱身才对。想到此处,我暗自静下心来,细细观察、寻找这纸人的弱点和破绽,同时也暗自盘算如何脱身。 目前我已经能够把符、咒和印诀相互配合使用,道气也比之前提高很多,离火符的威力不应该是这样呀!难道有哪里不对? 细想之下,我突然醒悟,我用离火符对付这纸人,只是单纯想到了火可以烧毁纸人,但五行属性中并没有属“纸”的呀!原来我竟把五行弄错了,人家没说错,我真是个“呆驴”! 任何术法都脱不开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这纸人邪祟应该也如此,那么这纸人的五行属性是什么?回想两次被它的脚扫中,感觉它铁实坚硬,难道五行属金?不可能,如果它五行属金,我的离火符正好克制它,不至于拿它没办法。水、火、土,看着也不像。莫非,它五行属木?对了,应该是这样,扎纸人用的竹篾,糊的纸,广义来说都是木,而且铁实坚硬也是木应有的属性。想通了此节,我决定再试试,不过这次我要用到的是“白虎破煞诀”。 “白虎破煞诀”是属于手印的一种,白虎位西,五行属金,如果这纸人五行确是属木,那么白虎诀正好是它的克星。好在这是手诀,无需纸笔朱砂,配合咒文并以道气激发便可使用。我心里暗自祈祷,“今晚能不能脱身,全靠你了白老虎!” 主意打定,我心中又想,这杀手锏可不能事先显露让她有所防备,关键时刻给她来个“图穷匕见”或许才能一击致命,说不得今天只能耍耍流氓了。 于是我两手叉腰,对着空中大骂:“你个死婆娘,大半夜的在这儿鬼嚎,你还好意思笑?打了半天连面都不敢露,你道行高又怎么样?道行高还不是长得跟个鬼一样,对自己也无能为力吧?见不得观众吧?就你长成那逼样,母猪和你站一块都显得漂亮。别以为你厉害就会有男人围着你转,告诉你,再厉害也得看脸。你既然没脸拿得上台面,老子也不陪你玩了。”骂完我撒腿就往大路上跑,心里这个爽啊,比我踢还她两脚还要过瘾。 我故意激她就是要她乱了方寸,然后一边跑一边在胸前结出“白虎破煞诀”,同时口里悄声念起咒文:“白虎神兵,肃音清清,威伏邪煞,助我道灵,急急如律令!” 这女子再厉害也是女人,一般女人哪经得起别人践踏自己的容貌?这一点被我拿得死死的。 果然那女子被我气得七窍生烟,只听半空中传来她的怒喝:“你,你,你个无赖,我,我要撕烂你的嘴!”接着我便听见那纸人追过来的声音。 我没有回头,用耳朵估算着距离,五、四、三、二、一!我突然转身,双手白虎诀往前一举,口里大喊一声:“破!”。那纸人刚好离我身前三尺左右,白虎诀正正印在它胸前,随着我那一声“破”,只见白光一闪,随即“轰”的一声,那纸人被打得倒飞出去,胸前终于是被打穿一个大洞,然后跌落在十几米远的地方,再也起不来。 成了!果然是西金克东木,谢天谢地,感谢白老虎助我脱身! 第58章 谄媚 见好就收,争取时机,趁乱逃命,是我既定的方案。杀人先诛心,她先是被我骂得羞愤难当,继而气急败坏,方寸大乱,后又被废了纸人,如同失去臂助,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再次组织起攻击,我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于是,收势,转身,撒丫子,跑求喽! 明明是一番仓惶的抱头鼠窜,却硬生生被我跑出了飘逸的行云流水!就凭这一点,就注定了我的成就将来一定高过她! 就在我即将跑上大路的时候,忽听见身后“哗啦,哗啦”的声音。仓惶间回头,看见那纸人再次漂浮在空中,浑身缭绕的黑气更加浓重,胸口一个大洞,已经破败不堪,却愈显诡异、狰狞,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飞来,我刚听见的“哗啦”声,正是风急速穿过它胸口的破洞带起的呼啸之声。 尼玛,还来! 我傻眼了,几乎快哭出来,“狗急跳墙!”这老话说得真对,我知道定是刚才一番谩骂惹恼了那女人。 眼见那纸人越来越近,我一面跑一面再次结出白虎诀,但同样的办法绝对不能用第二次,我结好印诀,停步转身,凝神戒备。只见那纸人离我还有四、五米远的时候,我也迎头冲了上去,口里喊声“破!”,只听“嘭”地一声响,白虎诀打在纸人肚子上。 两股力道硬碰硬,纸人的肚子也被打出一个大洞,不过这次纸人并没被打飞出去,仅是后退了两三米,掉落在地上。而我则被纸人飞扑的巨力撞得反弹回来,仰面摔倒在地上,像被疾驰的汽车撞飞。一瞬间,浑身上下竟不知疼痛,只感觉胸口仿佛被重物压迫一般喘不过气来,脑袋既闷且沉,思维似乎也出现一两秒的卡机。 短暂的卡机之后,头脑恢复清醒,一口气也慢慢缓了过来,这时四肢百骸仿佛碎裂般的剧痛也迅速传遍全身,胸腹之间却是一片阴寒,要张口呼痛,却出不得声,“咳!咳!”两声咳嗽,又牵扯得胸口愈加疼痛。 我知道这一次并不是我的“白虎破煞诀”不行,而是那女人用上了全力。因为那纸人浑身黑气缭绕,阴寒的邪气也比之前浓重许多。 说来也是活该,打不过跑就是了,为什么要骂她?现在惹恼了她,吃亏的还是我自己。这一次,除了被那邪祟大力冲撞之外,还被它的阴邪之气侵体,要想恢复,可能要费一番周折了。 我躺在地上动弹不得,除了大口喘气,便只是死死盯着那掉在地上的纸人,还好,它也一动不动。 白虎破煞诀我是第一次用,看来威力确实不小,只两下,分别把那邪祟胸口和肚子都打穿了,我不知道它能不能扛得住这白虎诀的阳力,但我却清楚地知道自己暂时起不了身。 就在这时,半空中又响起那女人的冷笑声:“居然懂得用五行相克,我倒是低估你了。哼哼!不过你现在还跑得动吗?别忘了,我刚才说过,我要撕烂你的嘴——!”最后一句话,女人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甚至能听见她牙齿紧咬的“咯咯”声。 这时候听见她的声音,绝对能吓得灵魂出窍!完了,绝对是完了!我刚才骂她,可能真是伤及自尊了,这当口,还能指望她心疼我吗?一报还一报啊,这现世报怎么来得这么快! 我顾不得疼痛,刚要张口说几句缓解气氛的话,却见那纸人动了一下,我立时呆住了,死死盯着它,又动了一下,我浑身血液都凉了。紧接着,那纸人竟缓缓立了起来,身上两个大洞,嗖嗖漏着凉风,确实一副惨不忍睹的样子,也许已经飞不起来,只拖着两腿,一步一步走近。 尼玛,这是要和我同归于尽呀,我内心瞬间崩溃! 我就帮了一回朋友而已,我就收了一个小鬼而已,我没伤天害理、祸国殃民呐,怎么就逮着我不放呢!我现在才知道,维护公平、正义的代价是真他妈的大!而且现在连对手是什么人我都不知道,不能就这么糊里糊涂的挂了吧! 此时已顾不得什么脸面,先活下来要紧,于是立马对着半空大声喊道:“姐姐!我错了!我刚才那些都是气话,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千万别往心里去呀。咱们素不相识,也没有深仇大恨,你何必造杀孽!” “呵呵呵,呵呵呵……”,女子的笑声又起,不过这一次听起来似乎解气了些,开心了点。只要开心就好,她开心,我才有活路。 只听那女子继续说道:“怎么,求饶了?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呢!” 我不知道她能不能看得到,反正我是一脸谄媚地对着天空说道:“是,是,求饶了,认输了!你都说了我是小兄弟一个,各方面都不成熟,哪有什么骨气!” 我绕着弯儿地顺她的气,心想,如果能拖个一时半会儿,说不定可以想到办法脱身,或者等体力多少恢复一点,起码也有最后一搏的机会。 正当我认为有机会的时候,却听那女子恶狠狠地道:“贱骨头,更该死!” 话音刚落,纸人已经走到我身前不远处,阴恻恻地伸出了双手…… 完了,完了,我此刻道气用尽,又被阴邪之气侵体,半点反抗的力量也没有。不能慌,千万不能慌,只要拖住就有机会,而且,天也快亮了。 我强自镇定,又不要脸地喊道:“姐姐!我这样的贱骨头哪值得你穷追猛打?你是玄门中的高人,我就是一小虾米,杀了我你也出不了名,还脏手,你何必呢!” “呵呵呵呵……” 笑了,笑了,又笑了!这就有机会! 女人笑罢又说:“嗯,杀你这样的贱骨头确实脏了我的手。要不……” 我一听,有戏,忙说道:“是,是,肯定不能脏了姐姐的手。姐姐你说,有什么想法,咱配合!” “要不,让我吃了你?”女人的声音响起,这一次却有些娇媚。 我一听,连语气都变了,这保命的希望又大了几分,于是满脸堆笑地又说:“好,好,姐姐爱吃小虾米,那就吃,吃了我这个小虾米!”心里却道,你再厉害也还是个人,我就不信你真能吃了我。 “呵呵呵呵”,女人笑道,“小兄弟倒是乖,姐姐就不客气了哦。” 只要哄得你高兴就好,谁让你客气了? 我连声说着:“好,好,不用客气,不用客气。” 话音刚落,却见那纸人走到面前,白纸糊的脸仿佛是在笑,原本红彤彤的小嘴此时竟慢慢张开,随着撕裂的声响越张越大,嘴里黑洞洞地冒着祟气…… 我顿时大惊失色,“卧槽,死婆娘,你不讲武德!” 一面喊着,一面转身就跑,心里无比崩溃,下次跟人说话一定小心了,千万别随便答应人家什么,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人家怎么想的! 就在我说话的当口,耳边响起“喵呜!”一声猫叫,只见一条黑影“嗖”地从旁窜出,一爪便撕开了那纸人的脑袋。纸人应声而倒,那黑影也悄然落地,一口叼住纸人破烂的身躯,纵身跃进路边的草丛,不见踪影。 而我,终于急火攻心,瘫倒在地。晕之前的最后一眼,看见那黑影跃进草丛,是猫,那是只猫! 第59章 谢居士 恍惚中我睁开眼睛,见自己仍然站在那个废弃厂区的门前,撞烂的出租车就在身边,我跑过去看,司机已经死了,眼睛睁着,血流了一地。 怎么回事?我之前明明检查了司机的伤,并不严重,呼吸也很平稳,怎么这会儿就死了? 我并不认识他,但我突然觉得莫名的悲伤。人家跑夜班不就为了挣几两碎银,混口饭吃,他招谁惹谁了? 突然间又听见有人叫我,仔细听,是杜涛的声音。“诚哥,诚哥救我!”声音越来越近,我连忙循声跑去,果然看见杜涛惊慌失措地朝我跑来,他身后竟然又是那个纸人,面目狰狞地追他。 我喊他,“杜涛,我在这儿,往我这边跑。”奇怪的是,杜涛竟然听不见,这是怎么回事?我惊愕着呆在当地。 那纸人追上杜涛,两手狠狠地从他背上插进去,又慢慢的往两边撕开,其间还扭头阴恻恻地看着我笑。杜涛不断地哀嚎,忍着痛向我伸出一只手,鲜血淋淋,他是想我救他!可是我无论如何也抓不着他,就那样眼睁睁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啊!”我陡然间惊起,一身冷汗,见自己半坐在床上,原来是个梦! 我大口喘着气,渐渐平复下来,看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这里不是我那小出租屋,不是瑞子家,也不像医院。只见这房间不算大,应该是间小卧室。我身下是张小床,枕头、床单、被子像是刚换的,干干净净,还能闻到一股新洗过的清香。床头两扇小窗,窗帘在两旁整齐地拢着,明亮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铺满窗前的书桌,看时间,已经是中午。 “听见声音,知道你醒了,喝点粥吧。”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声音轻柔,温润入耳,似乎在哪里听见过。 随声走进来一个人,手里捧着一碗粥,脸上微微的笑容让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来人竟是九华寺里那个妇人! 这!怎么回事? 妇人将粥碗递在我手里,浑不在意我满脸的惊愕,自顾说着:“这房子我每个月只来住几天,所以家里没其他吃的,只能给你熬一碗粥。哦,你的电话我放在外面充电,这会儿应该好了,我给你拿过来。”说完又起身出去。 这是她家?我愣愣地端着粥碗,如坠雾里。是她救了我?一时无从想开来去,我只端着碗喝粥。 一口入喉,无糖,无盐,只素淡温软,我确实有些饿了,顾不得许多,呼噜呼噜喝完粥,将空碗放在书桌上。 她又走进来,把电话递给我。这次她身边跟着一只硕大的黑猫,我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仿佛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只见那猫体型壮如半大的狗,通身乌黑发亮,没有一根杂毛。行走间,步伐看似慵懒,触地无声,却稳如山岳。面上如枪戟般几撮胡须,剑拔弩张,隐隐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走得几步,见妇人站定,便也趴在妇人脚边,伸舌头卷了两下鼻子,顺带着侧头看我一眼,绿莹莹的猫眼在我脸上一瞥而过,仿佛竟似轻蔑的眼神。 卧槽,这猫竟然瞧不起我! 它似乎觉察到我内心的异动,缓缓地抬头又看我,只见一颗杏仁儿般的黑瞳倏地在绿莹莹的眼中涨大,一道锐利的精芒爆射,逼面而来,顿时吓了我一个激灵。只一瞬,黑猫须眉攒动,懒懒地收回了眼神,又满意地舔舔嘴唇,俯首在妇人脚边。 都说狐媚,狼残,猫诡,这回我信了。 妇人见我脸色有变,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黑猫,微微笑着说:“老黑确实不太爱搭理生人,不过昨晚是它救的你。” 我顿时想起昨晚晕厥之前的情景,不解地问道:“真是它?这猫能够对付邪物?阿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妇人淡淡地说:“说来也都是巧合。这两天我恰好带着老黑在这里小住,昨晚半夜,老黑突然将我挠醒,扯着我要往外走。老黑平时不这样,我知道它一定是察觉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了,于是就跟着它出来查看,走到小路口,就听见你骂人的声音。”说道这里,妇人顿了顿,轻然笑了,“后来又听见你求饶……”。 我想起昨晚,自己像泼妇一样骂人,又谄媚着求饶的样子,立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见我一脸窘态,妇人轻轻地又道:“知道你是故意激她,想趁机脱身。不过你骂得实在……实在有些难听。当时你旁边撞坏的出租车亮着灯,借着灯光,我一眼就认出你。最开始我和老黑只是远远看着,因为不知道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也就不便干预,后来见对方要对你下杀手,我才让老黑救你。” “原来是这样。”我喃喃地道。 沉默片刻,我似乎突然想起什么,于是我一脸严肃地望着那妇人道:“阿姨,救命之恩,我吴诚铭记在心,以后阿姨要是有什么地方用得着我的,我一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妇人摆摆手说:“那倒不必,救你,我自己也积得福报。” 又是片刻的沉默。我看了看妇人,又看了看那黑猫,几番踌躇。那妇人见我欲言又止的模样,淡淡笑着说:“你想问什么就问吧。” 我尴尬地挠挠头,说道:“阿姨,我这么说可能有些冒昧,我之前以为您只是在九华寺买点佛具,喂喂猫,不曾想您竟是同道中人,还有这猫,它也不普通吧?” 妇人微微笑了,说道:“这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咱们也算认识了,总该让你知道我是什么人,叫什么吧?” 妇人顿了顿,继续道:“我叫谢疏影,原来是市一中的老师,去年退了休。退休后便有时间常去寺里帮帮忙,我信佛十多年了,算是半个居士吧。你可以叫我谢阿姨,或者谢老师,谢居士也行。这房子是我父母的,他们去世后,我每个月来这里住几天,打扫一下。房子太久没人住,会很冷清。” 妇人的口气轻轻缓缓,仿佛喃喃的自语。我能感觉出她超然尘世的气质,难道她没有爱人,没有儿女,一直过着独居生活?但这些毕竟不方便问出口,于是我随口问道:“您原来是老师啊,您是教什么的?” 妇人答道:“教了一辈子中学物理。” 我随口道:“哦,物理。”挠了挠头,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物理很难学的,我原来读书的时候物理成绩好差。” 妇人淡淡地笑着说:“那肯定是你贪玩,没用心学。” 我也笑了笑,说:“谢阿姨,你是教理科的老师,接触的都是自然科学,应该是一个妥妥的唯物主义者才对呀,怎么会信了佛?哦,谢阿姨,我没别的意思,只是好奇而已。” 妇人听我问话,微微怔了一下,说道:“是呀,物理和佛学离得很远,我怎么会信了佛呢?”妇人喃喃的自语,脸上泛起微微的笑容,眸子里尽是柔柔的波光,仿佛忆起了一些美好的事物。 我是一时好奇,随口问问而已,不曾想她又反过来问我,我有些懵了,不明所以。 沉默良久,只见那妇人回过神来,脸有歉色,说道:“哦,明明是你问我的话,我怎么问起你来了?你又怎么会知道。”最后那句,仿佛仍然是喃喃的自语。 末了,妇人又道:“我信佛是因为一个故人,一个很久以前的故人。” “哦”我应了一声,觉得似乎不应该再纠结这个问题,于是说道:“谢阿姨,这猫,就是这老黑,是你养的?” 妇人也不避讳,笑笑说:“它能救你,也是缘分。老黑以前的名字叫什么我不知道,跟在我身边后我才叫它老黑。” 第60章 老黑 妇人伸手抚了抚老黑的头,缓缓地道:“小吴,民间有句老话叫作‘鸡无六载,犬不八年\\u0027你听过吧?意思是家里养的鸡鸭猫狗之类不宜养得太过长久,因为它们与人生活得太久,会渐渐通了人性,继而打开灵智,时日再长一些,便容易成妖成精,如不善加引导,恐会为恶成祸。”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道:“这话最开始,我也是不信的,直到遇见老黑。”谢阿姨看了一眼伏在脚边的老黑,继续道,“老黑的年纪我估摸着少说也有二十多年了吧,早就通了人性,开了灵智,后来我才发现,它竟有些道行。”说着又伸手抚了抚老黑,笑着道,“而且它还凶得很。” 我惊诧地道:“谢阿姨,您的意思是说,您也不知道老黑的来历?” 谢阿姨笑了笑,说道:“我遇到它是三年前的事了。那天是我晨练爬山时无意中遇到它,当时老黑应该是听见了我走路的声音,所以‘喵呜,喵呜\\u0027地叫出声来惊动我,我听着叫声异常,似乎夹杂着痛苦的嘶吟,于是循声走去,第一眼便看见老黑倒在山路旁的树林中。 它的身旁不远处还有一条死蛇,和一只死去的黄鼠狼。看尸身,个头都挺大。蛇身上全是一道道利爪划出的血痕,血痕很深,直透入骨,蛇头七寸处还有被利齿咬穿的孔洞。那黄鼠狼却是肚腹被利爪开了膛,肠子、内脏都流了出来,有些惨不忍睹。 看当时的情形,定是这黑猫跟那一蛇一鼠打了起来,蛇鼠尽皆毙命,黑猫也是重伤之下奄奄一息。 我当时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三只不同的动物会打在一起?不过佛家讲究一个‘缘\\u0027字,既然这黑猫不死,又遇到了我,便是缘分。于是我便抱起受伤的黑猫准备带回去救治。 在我抱起它的时候,它竟一直朝着那蛇尸横卧的地方‘喵呜,喵呜\\u0027地叫着,甚至还挣脱下来,一直看着那个方向,不肯走的意思。我心觉有异,便近前查看,原来那条大蛇尸身旁的大树之下,长着一朵白色的菌类,色白透亮,状如凝脂。 我没有见过,也不知道是什么菌,但这黑猫重伤之下仍记着这东西,应该对它很重要。我想,黑猫和大蛇、黄鼠狼会不会是为了争夺这朵菌才激起一番恶战,于是便摘了这朵菌,抱着黑猫一起回到了家。 带回家后它就一直朝我‘喵呜,喵呜\\u0027地叫,我猜它也许是惦记着那朵菌,于是就试着把菌放在它身旁。说来也怪,看到那朵菌后它便不叫了,只愣愣地守着,全然不顾自己一身的伤,我也不由暗暗称奇。 当时这黑猫也伤得极重,外伤好治,但就是不知道那条蛇有没有毒。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带它去宠物医院先给它处理了外伤,又买了大量的生理盐水每天给它打点滴,如果那条蛇有毒,也只是希望这些生理盐水能够稀释和促进体内毒素的排泄。 这黑猫竟通人性,知道我是在救它,每次给它打点滴,给伤口换药,它都不挣扎,只是用感激的眼神看我。当时我想着有营养补充能够好得快些,又在宠物店给它买了猫咪爱吃的罐头,但奇怪的是它竟然不吃,那些猫咪罐头它甚至连闻都不闻一下,只是每天啃食一点那朵菌。 就这样一连过了十多天,黑猫的伤势渐渐恢复,那朵菌也被它啃食殆尽。我心想,菌吃完了你总要吃点别的东西,于是又拿来猫罐头和猫粮,谁知一连几天它竟纹丝未动。 直到有一天,我清早起来,发现我卧房的门口竟排着一溜的毒物,有筷子般长短的蜈蚣、黑得发亮的蝎子、通体碧绿的小蛇,还有个头大得吓人的蜘蛛,都已死去多时,但堆在一起色彩斑斓,看着依旧让人头皮发麻。 我想这应该是它喜欢的东西,它认为我也喜欢,所以全放在了我的卧房门口。一时间我哭笑不得,又带着手套把那些东西全拢到它的窝前。不过从那时起,我也知道这黑猫从来只吃各种毒虫、毒物,难怪它对着那些猫食、猫粮闻都懒得闻。不过这样也好,我倒是可以不用操心喂它,只需给它留着窗户,它每天自己出去吃饱了又顺着窗户溜回来。 再后来,偶然的一次月圆之夜,我竟发现它趴在窗台上,对着满月呼吸,那一呼一吸,深长,匀稳,竟像是玄门中的吐纳!这让我十分惊异,这时我才笃定这黑猫不是凡品,它能够吐纳修行并且已经有些道行。 于是我这才想起‘鸡无六载,犬不八年\\u0027的民间老话,这黑猫毕竟是动物,又自己懂得修行,我担心它日后为恶成祸,便开始刻意在礼佛、诵经的时候让它跟在身边,以佛性熏陶,洗去它的凶戾,引它入道向善。也是从那时起,我给它起了老黑这个名字,如今它陪着我参禅、诵经快四年了,像是居家养的宠物,更像是朋友。” 听了老黑的经历,我不由得啧啧称奇,也许它的道行比我高多了,难怪人家瞧不起我。想到此处,我对老黑也肃然起敬,于是对着它说道:“黑哥,谢谢你救了我,以后你和谢阿姨只要有用得着我的地方,我吴诚绝对不会说二话。” 一番话我说得诚诚恳恳,但老黑仿佛仍旧一副看不起我的样子,匍匐,躬身,伸个懒腰,然后厌厌地扭过头去。 我尴尬地看了看谢阿姨,苦笑道:“老黑哥是有道行的神物,这气质也不一般。” 谢阿姨也笑了,对着老黑说道:“人家小吴是诚心诚意感谢你的,你何必老是对人家这样。而且小吴和咱们是同道,以后会有很多机会见面。”说完又回头对我道:“别见怪,以后它慢慢和你熟悉就好了。” 我点了点头。心里却暗道,连只猫都看不上我,我也没那么差吧! 第61章 南洋降头 “哎,对了”,谢阿姨随口问道,“你知道昨晚对付你的是什么人吗?怎么会惹上这样的人?” 我摇了摇头。 她见我摇头不语,以为我故意瞒她,于是正色道:“你不肯说,也许有难言之隐,我也不便为难你。但是小吴,昨晚那个人用的是降头术,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应该是‘炼尸降\\u0027。这种降头不是一般降头师能用的,听那人和你说话的声音,虽然年纪不大,但却懂得‘炼尸降’,这就说明她道行不浅,你自己要小心。” 我忙解释道:“谢阿姨,你别误会,我的命都是你救的,我怎么可能有事情瞒你,不过我是真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人。这事情要从我一个朋友说起,我那朋友你也见过,你还送了他一串佛珠手串,就在九华寺里,你还记得吗?” 谢阿姨笑着点头,“你是说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小伙儿吧?我见那小伙眉眼棱角分明,唇宽颌厚,是心有孝道之人,却额有异色,猜他可能有难过的坎,这才送他一串珠子,希望能助他度过厄运。” “对,就是他。”我见她还记得杜涛,这才把事情一股脑全说了出来,当然小本子的事我也说了,因为所有的事情都因那个小本子而起。我不能确定谢阿姨到底是什么人,但是她救过我的命,我信任她。 听我说完整个事情的始末,谢阿姨喃喃地道:“原来是这样。你那招偷梁换柱固然是好,但也等于埋下了一颗定时炸弹,早晚是要爆发的。如果不能从根本上解决这个事情,你们永远也别想安宁。” 我也点了点头说:“从那些人用小鬼监视杜涛开始,我就觉得那个小本子肯定很重要,即便是那些人拿到了本子,也不一定会放过杜涛,所以才想着留了一手偷梁换柱,用来保命。 果不其然,昨晚他们就要用小鬼杀人灭口了。现在从他们所使用的手段来看,这本子背后肯定藏着一个极厉害的人物,要对付我们几个‘小虾米\\u0027那是易如反掌,而我们要想保命,仅仅是靠留着那份原本还远远不够,必须破译那个本子上的数字,才能真正抓住背后这个人物的命脉,才有和他谈判的筹码,哪怕是同归于尽,我们才具备这个资格。” 谢阿姨看了看我,“你很聪明。”片刻的沉思,抬头说道:“小吴,如果你信得过阿姨,可以把本子给我看看,不敢保证能破译出本子里的信息,但多个人,多份力。”说完一瞬不瞬地微笑着看我。 “谢阿姨……我……”,我内心一阵翻涌,我知道,一旦见过了那个本子,就意味着卷进了这趟浑水,萍水相逢的救命之恩,现在又这样帮我,我一时五内杂陈,说不出话来。 我一点也不怀疑她,立马拿出电话,添加了她的微信,把一真一假两套图片全部发给了她。 她一面低头看着图片,一面淡淡地说:“你就不怕我是那边的人?” 我笑道:“不怕。” “为什么?”她凝视着我。 “直觉。”我的口气很坦然。 良久,谢阿姨叹了口气,“你是个好孩子,也许这是我们之间的缘分。” 我却有些不安地说:“谢阿姨,我知道您是帮我们,但是您知道了这些事情,我担心会让把您卷进来,我……” 谢阿姨摆摆手道:“我这几年是清净惯了,人也老了,做什么事也提不起劲儿。”说罢看着我笑了笑,又道,“不过,我看你身上倒是有一股劲儿,所以想着能帮帮你,也算是尽为道者的本分了。” 我感激地笑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谢阿姨突然问道:“对了,小吴,你这身本事跟谁学的呀?你这么年轻,不可能是靠做阴阳先生,给人家摆摆风水阵、算命、看相为生吧?” 我叹了口气,把我做律师,后来又被停业处罚,再后来无意中认识老王,最后拜老王为师的事情给她说了个大概。 谢阿姨感叹道:“原来是这样,真是命数使然。你师傅说得对,一山削壁,福祸未卜。小吴,你已经入了道,那就是说,你命数的转折已经出现,现下又惹上这帮人,你以后要步步小心啊。从我佛家的观点看,这或许是你入道遇到的第一个劫,也可以说是一个考验,过了这个劫,你命里的新天地便展开了。” 我苦笑着点点头,说道:“做律师,执业不久,就被停业处罚。入了道,没多久,又惹上这样的硬茬。我这‘一山削壁\\u0027的命里感觉处处是劫?也不知能不能过得去?” 谢阿姨笑道:“一定能过去的。我看得出你身上有一股劲儿,这股劲儿连着你的心。心正则道正,任他万般诸邪,终难胜正。我也是被你这股劲儿感染,但我毕竟老了,唯一能做的便是尽力帮帮像你这样的后辈。” 谢阿姨的话让我内心十分宽慰。过了一会儿,我突然想起刚才她说的“炼尸降”,便问道:“谢阿姨,你刚才说昨晚那人用的是‘炼尸降\\u0027,这‘炼尸降\\u0027又是怎么个名堂?” 谢阿姨略一沉思道:“‘炼尸降\\u0027我也只是听一个朋友说起过。是用新死不超过七日的尸体炼制成邪祟,再将邪祟与死者的魂魄相融合,制成灵傀。这灵傀兼具邪祟和阴魂的特征,没有实体,但可以寄身于任何活人、尸体、或者其他事物之上,任由施降者操控作祟。就像昨晚,那人控制灵傀寄身于纸人之上对你侵袭。 而那些被用来炼制这种降头的死者,肉身和魂魄都会彻底烟消云散,完全被剥脱了转世投胎的机会。所以‘炼尸降’是一种极其残忍、恶毒的邪术,当然也是降头术中非常厉害的。昨晚那个施降者道行虽然不低,但是她的‘炼尸降’却还没到火候,不然老黑也不能撕碎那邪物。” 听谢阿姨这样一说,我心里又是一惊,昨晚那玩意儿都还没到火候?要是到了火候那我不就…… 细思之下,不由冷汗涔涔。 谢阿姨又继续说道:“现在,在我们中原内地已经很难见到降头术,尤其是像‘炼尸降’这种极其邪恶的术法更是罕见。所以我想,会这种降头的应该是南洋一带的术师,至于昨晚袭击你的那个人,她的降头术还没到火候,应该不会是背后极厉害的人物,倒像是这个背后人物的徒弟或是助手。为什么南洋术师会出现在云城?只怕会有事情发生,而这事情会不会与你提到的那个小本子有关?这一节,须得仔细推敲了。” 谢阿姨一番分析,对我如醍醐灌顶,仅靠一个火候未到的‘炼尸降’就能分析、推测出这么多关键信息,理科老师严密的逻辑思维,也不由得我不佩服。 第62章 救小鬼 刚听谢阿姨说起被用来炼制“炼尸降”的人悲惨的下场,我突然想起我兜里还有个中了解魂术的小鬼,我一直带着他也不是个事儿,能不能请谢阿姨帮忙,给他超度了,也好让它转世投胎。 于是我说道:“谢阿姨,那些人用来跟踪、监视杜涛的小鬼被我收了,这小鬼被坏人利用,身不由己,也怪可怜的,只是……”我有些不好意思,“只是超度阴魂我还不会,如果您会,想麻烦您给那小鬼超度了吧,也好让他有个投胎转世、重新做人的机会。” 谢阿姨笑道:“你倒是好心,你放他出来我看看。” 我点点头,伸手掏进兜里突然又停住了,有些尴尬地说:“谢阿姨,我昨晚被撞伤了,又被邪气侵体,道气一时半会儿还没恢复过来,我……,我开不了法眼。” 谢阿姨微微笑了笑,双手仿佛结印一般上下翻动,最后结出一个状如莲花的手势,然后双掌一分,也不见她念什么咒文,顿觉一股祥和之气从她双掌之间四溢开来,顿时便将我的法眼打开。 我这才掏出兜里的符纸袋,拆开符纸,一股阴气涌出,慢慢凝聚成小孩模样的人形站在地上,正是之前被控制,跟着杜涛的小鬼。 只见那小鬼仍是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只是它的阴魂更加虚弱,如果不给他超度,送他转世,只怕要不了多久,便会烟消云散了。 谢阿姨凝视了片刻,皱着眉,摇摇头道:“这小鬼不能超度。” “啊!”我一脸惊愕。 谢阿姨又道:“不是超度不了,而是如果超度了,送他转世也是害了他。” “怎么呢?”我有些不解地问,“对他来说,能够投胎转世不是好事吗?” 谢阿姨缓缓地道:“这小鬼没有命魂,如果就这样送他转世,他将来也只是个智障,就像现在这样呆呆傻傻,即便能活下来,或许也是一世苦命。” “哎呀!”我才猛然想起,这小鬼被操控他的人抽走了命魂。于是我急道:“我差点忘了,之前我诊过他的鬼脉,他是中了解魂术,被人硬生生剥离了命魂。他的命魂肯定在昨晚那帮人手里,但是现在那些是什么人,在哪里,我们都不知道,怎么拿回来?这可难办了。” 谢阿姨摇摇头道:“拿不回来,被夺走的命魂可能已经毁了。三魂分离,不能维持太长时间,你看他现在连天、地两魂都已经很虚弱,显然是被操控他的人当炮灰使用了。就像一次性用品,利用完便随手弃之,不可能再留着他的命魂。” “谢阿姨,那怎么办?”看着这可怜的小鬼,我有些难过,“这孩子这么小就离开了人世,现在连转世轮回也成了奢侈,他的父母要是知道孩子的处境如此悲惨,不定会伤心成什么样。”说完我紧咬着牙又恨恨地道:“这帮人太没有人性了!” “也不是没有办法”,谢阿姨皱着眉道:“不过难度大了些。” “什么办法?”闻言我眼前一亮。 “可以利用血亲的血脉来再造命魂。” “再造命魂?” 谢阿姨点头道:“也就是找到小鬼的父亲或母亲,利用他们的血液为引,来重新为他再造一个命魂。不过这小鬼的父母是谁?在哪里?我们完全不知道,而这小鬼没有命魂也就失了灵智,现在也不可能给我们提供什么线索,那么要找到他的父亲或者母亲,这真可谓是大海捞针了。” 听谢阿姨这样一说,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如星火般被扑灭,我沮丧地看着那小鬼,喃喃地道:“这比大海捞针可难多了,就算针在眼前,我也不认识,也不知道。这孩子,恐怕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谢阿姨沉思了片刻,说道:“你要是想救他,我倒是可以帮帮你,不过成与不成,就看这小鬼的造化了。你等我一会儿。”说完谢阿姨转身出屋。 片刻,谢阿姨走了进来,递给我一个小吊坠,坠子看着应该是玉石之类的质地,没有经过加工,完全是自然的形状,就像一块普通石头的样子,只是钻了个孔,用红绳拴着,可以挂在脖子上。 我接过吊坠,左右看了看,不明所以。 谢阿姨道:“这叫‘沉玉\\u0027,不值钱,质地也不能跟那些昂贵的玉料相比。多产在向阴的山腰或河畔,容易吸收月华,所以自身性阴,能够温养阴魂,也适合阴魂寄身。 你让那小鬼寄身于此,可保住其魂魄不散。寄身之后,你便不用担心这小鬼的魂魄因虚弱而消散,可以长时间把它带在身边。如果造化使然,你能够遇到或接近他的亲人,因为血脉相连的关系,必会激起这小鬼的执念,届时你会有所感应。 这样一来,虽然人海茫茫,但是当你遇到或接近小鬼的亲人时,最起码你能够知道。找到他的血亲,就能帮助他再造命魂,到时再超度他转世投胎,这便是件大功德了。如果一切能成,是这小鬼的造化,也是你俩的缘分。” 听她如是说,我看看玉坠,又看看小鬼,心里宽慰了许多。虽然机会仍然很渺茫,但最起码给这小鬼找到了一丝希望,我感激地说:“谢阿姨,真正帮到他的是您,我代这小鬼感谢您。” 谢阿姨仍是笑着摆了摆手。因为我还使不出任何术法,谢阿姨帮我把小鬼收进了玉坠里,又取下她前襟别着的一枚胸针,刺破我的食指,挤出一滴鲜血浸在玉坠上。 我轻声呼痛,不解地看着她。 她淡淡地道:“你和这小鬼没有任何关系,必须以你的血为引,为你们建立起外在联系,你才能感应到这小鬼的动静。否则,即便他的执念有任何异动,你也是感觉不到的。”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这时才感觉到自己真是坐井观天了。一直以为自己学习了几个月的上清术法,便能“降妖除魔,普度众生”了。直至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人上有人,山外有山。我这点微末的道行,还差得太远。 看来我真得重新拿起老王的笔记,踏踏实实勤修苦练了,说不定以后还会跟那帮人死磕到底,不让自己强大起来,连自保都难,还说什么除魔卫道,仗剑江湖? 第63章 报应 从谢阿姨那里回来后,我给杜涛打了个电话,得知他都没事,我稍稍放心,提醒他这段时间万事小心,有事情及时联系,然后挂上了电话。因为怕这小子被吓着,又再生出什么事端,我没有说我被对方盯上,还恶斗了一场的事情。 叮嘱完杜涛,我又给瑞子打了个电话,把我遇袭的事情给他说了。瑞子到底是我的好兄弟,在电话里一个劲儿地问我有没有事,现在在哪里。 我说没事,已经缓过来了,刚到家。 瑞子一听,说了句“在家等我。”便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大门被捶得山响,“老吴,开门,是我。” 我打开门,瑞子风风火火冲进来,扯着我看了一圈,见我确实没事,才舒了口气说:“奶奶的,没事就好。家里有水没?给我倒点水,妈呀,渴死了。” 他大口灌了半瓶水,这才问道:“到底怎么个情况?那些人怎么还对你下手了?” 我这才把昨晚的事情细细说了出来。当提到谢居士时,瑞子一脸惊讶,啧啧地说道:“不得了!不得了!都说高手在民间,这回真是见识了。” 末了我又说:“那帮人拿回了本子,想来他们也知道,那本子里的东西没人看得懂。起杀心要灭杜涛的口,我想他们也只是为了保个万全。哪知道半路杀出我这个‘程咬金’,而且还是玄门中人,本想连我一起灭了,谁知道又闹出个谢居士。他们一时摸不清我的底细,也不知道我背后还有没有厉害人物,既然本子里的秘密没有泄露,他们也就不想节外生枝、牵连过大,目前暂时不会对我们有什么动作。我刚打电话问过杜涛,他那边也平安无事。” 瑞子忧心忡忡地说:“你也说了是暂时,现在最担心的就是那个本子。他们迟早会发现那个本子被人改过,那么原本在哪里?这么重要的东西出了问题,他们最终还是会找上门来。” “嗯”,我点头道,“所以我们要趁着他们还没发现,尽早搞清楚对方究竟是什么人?要做什么事?还有就是那个本子,里面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谈何容易?这帮人从头到尾都是让妖魔鬼怪陪着咱们玩儿,就没有露过面,从哪里下手?”瑞子皱眉道。 “有线索”,我看了一眼瑞子,“你忘了,钱光明那老东西可是去看守所套过杜涛的话。” 瑞子顿时两眼放光,“对哈,我倒把这事儿忘了!”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是时候会一会钱光明了。 “但是咱们怎么接触老钱呢?”瑞子问道。 是啊,目前无法确定钱光明对这个本子的事情知道多少。他是跟小本子背后的人一伙?还是被人家利用,又或者仅仅是单纯的拿钱办事,这些我们都一无所知。 我和瑞子一番合计,还是决定暂时不从正面接触他,先采取跟踪、观察的方式,看能不能了解到一些情况。 这活儿不好做,劳神又耗时,于是我对瑞子说:“咱们分分工,你盯白天,夜里我来。” 瑞子道:“不行。老吴,我知道你是担心我遇到危险,但是你一个人盯夜里我也不放心,还是咱俩一起吧,万一要是有什么情况也好有个人从旁照应。” 我看了看他,点点头不再坚持,我知道即使再坚持,他也不会答应。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他笑了笑,掏出烟来递给我,我们都没有说话,点上烟,走出门去。 连续盯了老钱两天,他接触了两波人,去了一次看守所。情况我们也打探清楚,就是平常的案件对接和会见,没有什么可疑动静。 这天深夜,我和瑞子蹲在老钱家小区门口的路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老吴,咱们会不会判断有误啊?”瑞子叼着烟,揉了揉腿说道,“这老小子也没见跟什么可疑的人联系过呀,尽看他一天忽悠人、坑钱了。” 我也蹲得腿麻,索性坐在马路牙子上,说道:“再盯两天看看,他既然能去套杜涛的话,就一定知道些什么。” 瑞子一脸稀烂地说:“我觉得我快看不下去了,再看见他忽悠人那副奸相,我怕我忍不住上去抽他。” 哈哈哈哈,我正待说话,突然感觉周围空气一阵冰冷。瑞子也明显感觉到了异样。 “卧槽,什么情况?怎么突然冷起来了!”瑞子自语道。 “嘘!”我朝瑞子做了个禁声的手势,“好像有那东西来了。” 我忙手结法印,轻轻悄悄给瑞子和我开了法眼。 只见一个阴魂飘飘忽忽徘徊在对面小区门口。什么时候出现的,怎么出现的,不知道。阴魂是个男性,三十多岁模样,衣着、样貌和常人无异。 我装作看不见,悄声对瑞子说道:“别一惊一乍啊,人不犯鬼,鬼不犯人,装作看不见,咱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嗯,知道。” 过了一会儿又说:“老吴啊,你说这老哥在这干什么?遛弯儿?还是等人?”瑞子的声音有些颤抖。 “不知道。”我低声说,“也许是这小区的业主吧,死了之后心有挂牵,回来看看生前重要的事,重要的人。这也很正常,不是有头七回魂这一说吗?” “哦。不会奔咱们来吧?”瑞子又问。 “不会,冤有头债有主,咱们又没做什么亏心事。”我说道。 正自说着,只见路口处一束强光,一辆车缓缓开了过来。车子开近,我立马认出这是钱光明的车。 瑞子也认了出来,说道:“老钱回来了。这老哥不会是找来老钱的吧?这货可做了不少缺德事儿。” “应该不会吧,他也就骗点钱,而且当事人还蒙在鼓里。” 话音刚落,忽然看见钱光明的车剧烈地左右摇摆几下,紧接着又听见钱光明在车里惊声嚎叫了起来。夜深人静,这惊叫声伴着刹车摩擦声,清晰、悠远,久久不绝…… 我和瑞子也吓了一跳,再看那阴魂,竟对着钱光明显了真身,此时面目狰狞,浑身阴气急速凝结,片刻,阴气化煞,我和瑞子相隔三十多米,都感觉到那阴煞之气透骨的寒冷和逼仄。 “卧槽,变了!变了!”瑞子一只手挡着眼睛,侧头哭丧着脸对我轻喊。 “不好,是极阴极煞!钱光明要糟!”我轻声对瑞子道。 “阴什么煞?很……很厉害吗?怎……怎么办?”瑞子的腿剧烈抖动起来,话都说不清楚了。 “就是厉鬼,别乱动!身上没准备,我干不过这东西。”我说道。 正自说着,又听见钱光明鬼哭狼嚎的叫喊一声接着一声,想来定是被那厉鬼吓着了。尼玛,还真是冲他来的! 只见钱光明一阵鬼嚎之后,打开了车灯远光,紧接着车子“嗡——嗡——”连声轰鸣,就见车子猛然提速,撞向那厉鬼。 厉鬼脸上露出阴恻恻的狞笑,就在车头快撞到厉鬼时,只见它手一挥,一阵阴煞之气顿起,钱光明的车头突然一歪,“嘭”一声撞在小区外墙上。车子冒着烟停了下来,钱光明也没了声音,耷拉着脑袋伏在方向盘上,不知是死是活。 那厉鬼满脸狞笑化作怨毒,恶狠狠地盯着车内的钱光明,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第64章 奇门 瑞子一手抓住我的大腿,颤声道:“完了,完了,这货要废,咱们报警……报警吧?”一面说着,一面瑟瑟地颤抖,手上的劲道却越来越大。 我痛得泪花直冒,却不敢作声,一时心里跑过无数匹那个什么马。 正在这时,路的尽头突然又是一束灯光照射过来,光线昏黄,堪堪能照见路边歪着的汽车。 我和瑞子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却是一个老头开着辆拉货的三轮朝这边过来,车厢里乱七八糟堆着些物什,老头嘴里似乎还哼着小曲儿,完全不知前方的危险。 眼见老头离那厉鬼越来越近,我忍不住喊了出来:“老人家,别过来!危险!” 只见那厉鬼转头看了看我,又看向老头,眼里满是凶光。 我故作不见,又高声喊道:“这里撞车了,你别过来破坏了现场。” 老头却笑呵呵地道:“你们两个年轻人,看见出了车祸也不报警,你俩看戏呐?” 说完兀自开着三轮过来,那厉鬼立在当地,冷冷地看着。 三轮车越发接近了,只见老头伸手在兜里掏了一阵,掏出一把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随手一扔,口里高声说道:“从哪里来,回哪里去。这边惹的祸,那边可都给你记着,不是想酿些业果带到下面去吧?”说完竟开着三轮从那厉鬼身边经过,头也不回地只管朝前去了。 什么情况?那厉鬼愣住了,我和瑞子也愣了。那老头竟然也能看见阴魂! 回过神来再看地上,老头丢下的却是几张纸片。突然,地面上无端冒出几股阴气,阴气极纯极重,盘绕着透进那些纸片,一瞬间,纸片忽地化作一个个手持刀枪的铠甲战士,阴恻恻地团团围住那厉鬼。 只见那些铠甲战士鬼气森森,浑身的煞气远远盖过那厉鬼,尼玛,是阴兵!再细看之下,五个阴兵竟呈五行之势围着厉鬼。 “卧槽!撒豆成兵,这是高人呐!”瑞子惊呼。 我曾经在老王的笔记杂项篇里看到过,知道这是奇门遁甲里才有的手法。随即明白,那老头能用纸人召来阴兵,定是懂得奇门遁甲的行家。 只见那厉鬼被阴兵围住,气势立时蔫了下来,他们似乎还对了几句话,然后一瞬间,厉鬼和阴兵都不见了。 只剩下几张薄纸,在夜风中打着璇儿,上下翻飞…… “看戏那两个小子,还不打120救人!”远处传来那老头的声音。 我和瑞子这才慌忙一面打电话叫救护车,一面上前查看钱光明这货是死是活。 万幸,钱光明还有气。看着救护车一路呼啸而去,我和瑞子面面相觑,今晚又长见识了! 看着救护车消失不见,瑞子说道:“老吴,打铁要趁热,钱光明受的伤应该不重,肯定是被吓着了才晕了过去,咱们借着这势头,今晚再去医院会会他,说不定能掏出点什么来。” “行”,我说道,“不过这救护车也才刚走,总得让他缓缓。大半夜的,人也饿了,咱们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等他缓过来。” 我俩相视一笑,勾肩搭背,朝夜的深处走去。 烤串的路边摊上,瑞子喝了口啤酒,说道:“老吴,今晚那老头可不简单。你干不过的东西,人家根本没当回事儿。” “嗯,是个高手。”我说道,“他用的是奇门遁甲里的手法。” 说完我又道:“你说这老头是专程来救钱光明,还是偶然路过?” 瑞子想了想,说:“应该不会是专门来救他,谁救人还开着三轮拉着货来?我倒是隐约看见老头那车上装的好像是纸人、纸马之类的东西,看着像是殡仪馆做法事、发送亡人用的。”说完又啧啧地道,“不过能撒豆成兵,绝对不是一般人。” “什么撒豆成兵”,我说道,“人家那是用纸人,招阴兵!” “嗨,反正差不多”瑞子说。刚说完又看着我道:“你们行里的,你就没听说过?” 我苦笑着摇头,“我们这行当里,我也就知道老王和谢居士,没听过有这样一号人物。” 瑞子愣着出了一会儿神,又道:“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云城,竟然也藏龙卧虎,我算是见识了,真是人上有人,天外有天!以后咱们做事都低调点,踏实些,到什么时候都别拿自己太当回事儿!” 瑞子的话让我也感触颇多,不由得喃喃道:“是呀,我还以为我闭关练了那么几天就成‘大师’了,谁知道跟人家一比,我什么都不是。昨晚的纸人邪祟我搞不定,今天这厉鬼我也搞不定,但在人家手里跟玩儿一样。现在我都有些怀疑,我到底是不是做先生这块料。” 瑞子朝我举了举杯,安慰道:“你也别低调得连自信都没了,‘大师’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成的,你们门派还指着你呢!” “也是。那你说,咱们还能不能指着这点手艺挣钱?” 说完我看向瑞子,两秒钟,我俩哈哈哈笑了起来…… “奶奶的,功夫没到家,还尽想好事儿。” “我这不是失业了吗?穷啊!” 喝了口酒,我正色道:“你说那厉害玩意儿怎么就找上老钱了?会不会是因为他知道那个本子的事,背后的人灭口?那帮人可是操控邪祟的行家。” “有这个可能。”瑞子说道,“不过咱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事儿敲打敲打这老货,就说你能救他,看他说不说这背后的事儿。” 我一愣,随即说道:“尼玛,那玩意儿我不一定能干得过,万一要是救不了呢?” 瑞子嘴里嚼着串儿,白我一眼,“尼玛,老钱做了多少烂事?照‘因果循环’这道理来说,也该他还债。套他把事情说出来就得了,你还真救他?死不了是他的运气。狗改不了吃屎,救他?让他长命百岁,继续祸害人民群众?那叫助纣为孽!” 我想了想,说:“嗯,也是这么个理儿。”说完朝瑞子一举杯,笑道,“怎么感觉你比他还不是人?” “滚一边去!” 哈哈哈哈!半夜的路边摊上,两个有志青年的笑声久久不绝。 第65章 老千 天快亮的时候,我和瑞子来到医院,在护士站问明了老钱的床号,我俩一前一后钻进了病房。 老钱躺在病床上,打着点滴,头上缠着纱布,脸上、胸口上,还有未洗净的血污,看样子伤得不重,但是也不轻。只是暂时晕了过去,也不知道是被撞晕了,还是被吓晕了。我和瑞子一人一边,坐着等他醒转。 天大亮了,看看时间,是六点半。 “老吴,咱们坐多久了?这老钱也该醒了吧?”瑞子坐得有些不耐烦。 “这我也不知道啊!”我皱眉道。 “奶奶的,弄醒他。”瑞子说。 话刚说完,就见瑞子啪、啪扇着钱光明的脸,“老钱,老钱,天亮了,嘿,醒醒老钱!” 我实在看不过瑞子这简单粗暴的叫醒方式,嘿嘿笑着转过了脸去。 没一会,老钱终于醒了。睁开眼,先是看见瑞子,侧过头又看见我坐在旁边,问道:“怎么是你们?这是在哪儿?” “在哪儿,还能在哪儿,医院。”瑞子答道,“钱主任,你怎么撞车了?小区那么宽的路,你喝酒了?干嘛把车往墙上开?” 我听着瑞子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忍不住笑了。 瑞子白了我一眼,又说道:“幸亏我和老吴路过,看见你开车上墙没成功,是我们打的120,帮你叫的救护车。” 钱光明见瑞子故意调侃,怒道:“你们俩要干什么?幸灾乐祸?给我出去。” 瑞子嘿嘿地笑了起来,说道:“出去?我们走了可就没人能救你。昨晚那玩意儿刺激不?吓着了吧?你看你,有时间多学学做人,别尽干些烂事儿,遭报应了吧?我跟你说,那哥们儿大老远从下面上来找你,”瑞子贱兮兮地笑着,指了指地下,继续道,“肯定是有很要紧的事儿,你可想好了,能找你一次也能找你第二次。这次幸亏遇见了我们,下一次你就不一定那么幸运了。” 说完又对我道:“老吴,钱主任让咱们走,咱们这就走,别耽误钱主任休息。” 我爽快地应道:“哎,走!” 听瑞子这么一说,床上的钱光明顿时脸色大变,见我们起身要走,立马又换了脸色,笑呵呵地说道:“哎,两位兄弟,留步,留步,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又笑着坐了下来。 瑞子说道:“钱主任,说说吧,怎么个情况?” 老钱一脸惊诧地看着我俩,“你们也看见了?”见我和瑞子不说话,叹了口气,心有余悸地道:“唉,想不到,万万想不到,这世上真有,真有那种东西。”说完仍有些狐疑地问道:“你们,真看见了?” “切!”瑞子嗤之以鼻,“我们要是没看见,又是怎么救的你?难道真以为你是撞了车?” 钱光明闻言,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看瑞子,又看看我。 瑞子摇着头,无奈地道:“钱主任真是个谨慎人,要你相信点事儿还真不容易。怪不得只有你骗人,不见人骗你。” 瑞子拿话敲他,老钱有些尴尬,脸上强自挤出些笑容,“宋兄弟,咱们就事论事,就事论事。” 瑞子这才说道:“钱主任这边看”,说着一指我,又道,“吴诚,吴大师。祖传的手艺,家里老辈儿几代人都是干这个的,祖上出过不少高人。到他这一代,虽说做了律师,可祖宗的玩意儿不敢丢,一身好本事。因为不指着这个挣钱糊口,所以轻易不显山露水,也就几个要好的哥们儿知道。” 说完笑笑又道,“哦,忘了,还给您跑过几天腿,不用我多介绍了吧?” 老钱知道这是拿话刺他,也不在意,忙对我道:“吴兄弟,对不住了,对不住,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我拱拱手笑道:“钱主任客气。” 瑞子接话道:“他客气客气也是应该的,要不是我俩恰巧经过,他老钱就算是交代了。” 说完又对钱光明道:“我们也解惑答疑了,怎么样,钱主任,该说说正事儿了吧?” 钱光明看了我俩一眼,这才缓缓道出个中情由。 那厉鬼生前正是钱光明代理的一个刑事案件的被告人,而这个案件我也知道,我当时在钱光明办公室偷偷看到的卷宗就是这个案件。 被告叫作陆清江,生前也是社会上有头有脸的黑道人物。专以放高利贷为生,手底下养了一批不知轻重、不分是非的毛头小子,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这些少年人涉世未深,讲究江湖义气,也就便于控制,很快便成了陆清江胡作非为的利器。 有高利贷自然就有暴力讨债,所以才有了我在这案子中看到的组织领导黑社会组织、故意伤害、非法拘禁、强奸等罪名。有了钱,陆清江又创办了几家冷链公司,用欺行霸市的手段垄断了云城市里的冷链市场。疯狂敛财的同时,其势力集团也逐渐壮大,后来又开始涉及建设工程承揽、施工等行业。其势力、名声曾经在云城市里盛极一时。 所谓“物极必反,峰回路转”。国家一声令下扫黑除恶,这陆清江势力集团自然成为首当其冲被打击的目标。 很快,几件故意伤害、非法拘禁案件的破获成为导火索,陆清江势力集团的慢慢浮出水面。随着扫黑除恶专项斗争的深入推进,这个集团非法放贷、暴力讨债、欺行霸市、以暴力、威胁影响工程招投标等违法、犯罪事实也逐渐显露出来。 陆清江集团最终被定性为黑恶势力,随着陆清江的落网,其势力集团也被迅速瓦解,于是就有了陆清江家属遍访“名律师”为其辩护的后话,而钱光明作为云城刑事辩护的“专家”级人物,陆清江的家属自然找到了他。 钱光明一见这是个“大活儿”,也知道陆清江这一栽就再也爬不起来,既然没有顾虑,当然就放开了手脚,一个昧着良心挣钱的主意就在钱光明心里生根发芽。 于是一番云山雾罩的忽悠,陆清江的家属才知道,原来陆清江根本就“无罪”。因为那些打人、杀人、强奸的事情陆清江根本就“没有参与”。 听见“专家律师”这样说,一家人除了深信不疑,便只剩下满心欢喜地掏钱。当然聘请这样有见识的“专家”,花费自然不低,因为要“洗干净”所有的罪名,一审辩护就花了一百万。也只有这个价格才配得上这样的“专家”,才配得上无罪辩护这个“专家行为”。 辩护人的辩护思路和方案当然需要被告人的配合,于是钱光明频繁地会见陆清江,最终老江湖陆清江也被钱光明成功洗脑,认为自己并不构成那些组织领导黑社会、杀人、非法拘禁、故意伤害致人死亡的重罪,顶多是个非法放贷和寻衅滋事。 于是这案子一审时就出现了一幕奇观:辩护人天马行空,无罪辩护;被告人理直气壮,拒不认罪。结果两人同心合力,陆清江判了个死刑。 一审判决送达,陆清江及其家属傻眼了,钱光明则回家数钱,真可谓是几家欢乐几家愁。 家属当然又来求助钱光明,老钱一看,这“油水”还可以再“挤”,于是又摆出一副高人模样,再次极尽忽悠之能事:任何诉讼都有风险,尤其是刑事案件中,进行无罪辩护风险更大。也该着这陆清江时运不济,遇上从中央到地方扫黑除恶这股势头,风险自然也就又大了几分。不过本人凭着几十年刑辩经验,始终认为被告陆清江并不构成公诉机关指控的那几项罪名…… 忽悠到这里,钱光明又不失时机地拿出几份之前确实做得很成功的无罪辩护的案例给家属看,最后又抛出一句“理想越大,风险越大,成王败寇,自古使然”的经典总结,让家属自己考虑。 这时候家属哪里还坐得住?自然又是千恩万谢地请钱光明代理二审,为陆清江上诉,而二审的代理费当然还是一百万。 结果是陆清江这只羊,终于抵不住钱光明一个劲地薅,二审期间突发心梗死在看守所,落了个人亡财尽的下场。 说到最后钱光明甚至叹了口气,摇着头说道:“唉,我的辩护思路是反复研究过的,绝对不会有错,二审再怎么也能争取个死缓,救他一命,结果他竟然等不到,世事难预料啊!但是他突发心梗与我无关,他为什么来找我?何况他的案子我已经尽力了,说起来,我也是满腹冤屈呐。” 瑞子忍着想打他的冲动,说道:“钱主任,你这牛皮吹得居然连自己都信了,我只能说一句‘佩服’。你这身本事做什么律师呀?做老千多好!”说完又对我道,“老吴,咱们走。钱主任这事儿咱们帮不了,老天会帮他。” 见我们抬脚便走,钱光明忙道:“我说的都是实话。哎,哎!那东西要是再来,我怎么办啊?” 我头也没回,说道:“接着忽悠!” 第66章 让子弹飞 走出医院,瑞子问道:“刚才怎么不直接问他看守所和小本子的事情?” 我说:“这老货精着呢,他刚才那一大堆没一句实话,说得我都快相信了,咱们就这样问他,他未必会说。” “那怎么办?”瑞子说。 “等着吧,你不是说了,老天会帮他。”我笑了笑说,“这老货是典型的不见棺材不落泪,陆清江不会放过他,等他真见了棺材,不怕他不说。” “你的意思是,陆清江还会来找他?”瑞子问道。 我点点头,“那陆清江是什么人?有仇必报。” “嗯,那咱们,让子弹飞一会儿?”瑞子笑着道。 我也笑了,“那就飞一会儿?” 钱光明在医院住了一天,第二天他匆忙办了出院手续。离开医院后,家也没回,竟直奔云城一个特殊的地方——公园小街。 公园小街在云城旧城区,说是一条街,其实只是一条小胡同。胡同两边全是老旧的门脸,做的生意都一样,全是售卖香烛、纸钱、寿衣等殡葬用品,也有专门打理殡葬仪式、发送、超度等生意,当然也少不了看相、算命、指点风水、寻砂望穴的行当。 我和瑞子远远地跟着老钱,见他钻进胡同,瑞子笑着说:“这老货果然有事儿,不然不会往这里钻。这算不算‘病急乱投医’?” 我笑而不语。 不一会儿,老钱拎着两大包东西走出来,打了个车往家去。 我和瑞子打车跟在后面,瑞子打趣着说道:“我见这家伙买了不少黄纸符、铜钱剑之类的东西,他这是要自学成才?” 我笑道:“这货心里有鬼,他也知道陆清江不会放过他。” 说话间,老钱已经到了他家小区,一头扎进去再也没见出来,估计他应该是回家摆弄那些玩意儿去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和瑞子在离他家不远处找了家小馆子,照例酒菜上桌,就等着晚上看好戏。 瑞子吃了两口,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说道:“老吴,晚上要是陆清江真去找他,咱们怎么能知道?我们也不能去他家守着。而且看陆清江那架势,应该是想要他的命,那位老哥生前是猛人,死后是厉鬼,要是真出点事儿,咱们不就白忙了?” “嗯,这点我早打算好了,晚一点找咱们的老朋友帮帮忙。”我说道。 “老朋友?谁啊?”瑞子摸不着头脑。 我笑了笑,“忘了?赵立军啊!还能有谁?” “哦,这倒是一时没想起来。”瑞子笑道,“不过……”,随即又担心地问,“那老赵就一定能帮咱们?” 我点点头,“放心,他欠着我师傅人情呢,这点小事,他不会不帮忙。再说了,事后我也不会亏待他。” “那就行。”瑞子嘿嘿笑着说,“晚上我就等着看好戏了!” 晚上十一点,子时。 我和瑞子坐在钱光明家小区一处偏僻的花坛边,我看了看电话,说道:“时候差不多了,先把赵哥请上来。” 我结起轮转印,心中默念咒文,片刻,口里轻喝一声:“冥途,开!”不一会儿,眼前阴气凝结,赵立军的身影渐渐出现。 “吴兄弟,找我有事?”赵立军问道,又朝瑞子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说道:“赵哥,兄弟确实有点事情要麻烦你。”说完我把钱光明和陆清江的事情告诉了赵立军,又说了我们想请他帮忙看着点,顺带报个信的事情。 赵立军笑了笑说:“这是小事,举手之劳。”说完问明了钱光明家的住处,一闪身,消失了。 瑞子啧啧地感叹着说:“嘿嘿,有个下面的朋友就是方便,像游戏里的金手指。” 我从兜里掏出一张纸符,用双面胶贴在瑞子胸口,说道:“这是护身用的,自己小心点,别到时候让陆清江上了你的身就麻烦了。” “知道”,瑞子点点头,又问我说,“准备怎么对付陆清江?” 我说道:“陆清江生前虽然是做了不少坏事,但身死业消,我们不能把他生前的罪过再次记在他头上。我上清一派讲究一个因由,主张从源头化解业报。这陆清江死盯着钱光明,也必定是事出有因,不会像老钱说的那么简单,所以不能不问因由就一概打散。毁了人家转世投胎的机会,我也是要沾因果的。” 瑞子听了愣得片刻,最后从嘴里蹦出两个字:“讲究!” 我笑了笑,掏出烟来,递给瑞子一支,正准备点上,忽听得远远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哀嚎,“是钱光明的声音!”瑞子喊道。 这时眼前人影一晃,赵立军出现在面前,急急地道:“吴兄弟,那厉鬼到了!看架势是想要人命,我先挡着他,你们赶快!”说完一闪身,又消失了。 “老吴,快!”瑞子喊了一声,把烟一扔,就要往钱光明家冲。 见我站着笑嘻嘻没动,瑞子有些愣:“快啊,傻笑什么呢!” 我这才不紧不慢走上前,“没事儿,有赵哥挡着呢,咱们让子弹飞一会。” 几分钟后,我和瑞子到了钱光明家。站在门口一看,只见房门大开,屋里赵立军正和陆清江打得不可开交,钱光明一脸惊恐,抱着一面地摊上买来的八卦镜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地上黄纸符、铜钱剑散落一地。 见到我和瑞子进来,钱光明仿佛是抓着了救命稻草一般,哭喊道:“吴兄弟,吴兄弟救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我这才上前,掏出一张锁魂符,手结缚魂印,口里喝道:“有请师祖缚魂令,神兵天将来相应,手持锁魂天罗网,令发无虚鬼神听。束魂!”一股道气自手中印诀激发而出,稳当当托着锁魂符直奔陆清江而去。倏忽间,符、印齐至,结结实实贴在陆清江的胸前,仿佛入骨三分,兀自泛着微微光辉。陆清江满脸狰狞,奈何却已动弹不得。 赵立军也收了手,站在旁边微微笑着,说道:“吴兄弟,好手段!厉鬼你都锁得住,多日不见,你功夫大进了!” 我也客气地回应说:“赵哥夸奖,麻烦赵哥了。” 说完又扭头看着钱光明道:“钱主任,起来吧,现在他暂时伤害不了你。” 瑞子嘿嘿笑着去扶钱光明,“钱主任,你还是信不过我们。”又指着满地的黄纸符说道,“你看你,花钱买这些破烂玩意儿干什么?真正管用的东西钱买不来!” 陆清江恶狠狠地盯着我,“你是谁?为什么要帮他?” 我缓缓说道:“阴阳有界,也各有各的法度,你身为阴魂,不该在阳间肆意妄为,草菅人命。” “肆意妄为?”陆清江愤愤地道,“我不过是想取回他欠我的东西。” “噢,钱光明欠你什么?”我问道。 “他欠我一条命!”陆清江一字一句地说。 “你是自己突发心梗死的,怎么会跟我扯上关系。”钱光明急急争辩道。 “你闭嘴!”瑞子踢了钱光明一脚,吼道。 我看着陆清江,说道:“我也不是帮他,因果循环,自有业报。他要是真欠了你什么,你自管找他取回,我绝不干涉,这是天道,任谁也为抗不了。但如果你只为报仇,肆意妄为,其实也是给自己造下业果,我一番提醒,算不算是帮你,你自己应该有数吧。” 第67章 是非对错 听我这样说,陆清江的神情渐转缓和,他苦笑一阵,缓缓说道:“我这辈子犯的事情我自己知道,出来混迟早要还,即便是法院判我死刑我都认,好歹这算是我还清生前的罪孽。 但钱光明这老狗不该骗我和我的家人。我们被他洗脑,认为那些罪行只要我没有直接参与,都跟我没有关系,结果一审时,我糊里糊涂按照他教给我的思路,拒不认罪。最后明明能有缓和空间,能争取死缓的机会,却在他的误导下被葬送了,而他仅仅只是以‘无罪辩护’为幌子,想骗更多的钱而已。 后来在管教干部和同监室的兄弟提醒、开导之下我才明白过来,我是集团的组织者、领导者,也就是主犯,集团成员所犯的事儿哪怕我没有直接参与,同样会算到我的头上。而且现在正是从中央到地方扫黑除恶专项打击的时候,在这股势头的影响下,我这个‘首恶’哪里跑得了?这道理,一说谁都懂,钱光明不可能看不到这政治风向,却偏要给我‘无罪辩护’,你说,这究竟是害我,还是帮我? 他骗钱可以,但拿了钱他最起码做一点对得起这些钱的事,或者对得起自己的良心的也行,但是钱光明这老狗,既拿我的钱,又把我推上绝路,这跟杀人有什么分别?” 说完陆清江恶狠狠地瞪着钱光明,钱光明心虚地撇过脸,不敢对接陆清江的眼神。 瑞子听了也恨恨地道:“为了多挣几个昧心钱,不惜把人推上绝路,他这种人哪里还有良心?” 陆清江看了瑞子一眼,感激地点点头。 “一审过后,我明白了这其中的道理,已经自己提起上诉,准备在二审时如实供罪,认罪、认罚,并且还有一些可能构成立功的线索准备检举揭发。”陆清江继续说道,“这一来,我也许能救自己一条命,还能再看见‘阿妹’。如果我表现得好,也许有减刑、假释出来的一天,哪怕只有一天,我也想着还能多照顾‘阿妹’一天。这跟罪与非罪无关,跟罪轻罪重无关。因为我最放不下的,是‘阿妹’。 但是‘阿妹’和家里人不懂法,经不住钱光明的忽悠,又花了一百万请这老狗代理二审。我知道‘阿妹’是想救我,但案发后我的所有资产已经被冻结,这些都会被认定为违法所得,以后还会被收缴、被没收。我唯一留在朋友名下的两百万,那是我给‘阿妹’和孩子留下的生活费、保命钱。结果‘阿妹’为了救我,把这些钱全花在了这老狗身上。唯一的保命钱花光了,她自己和孩子以后怎么过? 我当时得知家里又花了一百万请钱光明,我就知道是‘阿妹’动用了我给她们留下的保命钱。得知消息的当天,我一时怒急攻心,突发心梗,一命呜呼。 我死了不要紧,只要‘阿妹’和孩子能安安稳稳地活下去,我也能瞑目。但这老狗骗光了我给‘阿妹’和孩子留下的保命钱,这叫我如何瞑目?我就算是死了,也要找他拿回来,还有我这条命,你说该不该算在他钱光明的头上?”说到这里,陆清江咬牙切齿,脸露狠戾之色。 瑞子也是气不打一处来,鄙夷地看着钱光明说道:“钱主任,你这叫‘自作孽,不可活’你知道吗?早知是这么回事儿,我们就不该救你,救了你那都算助纣为孽!” 钱光明哭丧着脸,不敢言语。 “‘阿妹’是谁?你老婆?”我问陆清江道。 提起“阿妹”,陆清江脸上泛起少有的温和之色。 他点点头道:“‘阿妹’是我老婆,是救过我,和我共患难的女人。”说到这里,陆清江的声音明显哽咽起来,他似乎哭了。 只见他神情痛苦地说道:“‘阿妹’是个聋哑人,从来‘十聋九哑’,‘阿妹’就是这样,她说不了,也听不见。” 陆清江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十几岁出来混,那时我还只是个小瘪三,被人看不起,被人欺负。以为跟了个‘大哥’,就可以出人头地,可是‘大哥’吃香喝辣的时候,哪里会记得你这个小弟。 我最惨的时候,帮“大哥”在外面打打杀杀受了伤,没钱看医生,只能自己硬抗。‘大哥’搂着女人在赌场里赌钱、抽雪茄、喝香槟,我站在门外,身上连包烟都没有。伤口感染严重了,我晕倒在门口,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瞬间,我看见‘大哥’抓着大把钞票兴高采烈的样子…… 那时候我见过‘阿妹’几次,她当时是赌场的服务员。我晕倒在地上,发着高烧,只有‘阿妹’,她可怜我,帮我。是她送我去医院,给我交费、住院、处理感染的伤口。还给我买了换洗的衣服,当她发现我换下来的衣服里除了一个打火机,竟然摸不出一块钱的时候,她哭了。她用笔写字在随身带的小本子上,问我是不是没钱吃饭,是不是没有烟抽,那时候我才知道‘阿妹’是个聋哑人。 后来在‘阿妹’的帮助下我康复了,也出院了,我一直记着她为了帮我花掉的钱。有一天,我拿着那些钱去还给她,她没有收,拿出小本子给我看,上面写着让我拿那些钱去吃饭……那个情景我到现在仍然记得。 再后来,我和‘阿妹’好了。当时很多人觉得我傻,依然看不起我,也看不起‘阿妹’。甚至连‘大哥’也嘲笑我们说,一个傻子,一个聋哑,正好是一对。也是那时我才只知道,所谓的‘大哥’,从来没有把我当人看。 嘲笑我可以,但是我不能让人嘲笑‘阿妹’。不是因为‘阿妹’救过我,帮过我,而是因为我在‘阿妹’看我的眼神里,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像个人。那时候,我就暗暗发誓,一定要混出个人样来,要让人瞧得起‘阿妹’,瞧得起我。 从那时候开始,我好像变了一个人,别人不敢做的,我敢做,打架我比别人狠,挣钱我比别人黑。渐渐地,我在江湖上有了名声,手底下也开始有一帮兄弟。再后来,我把曾经的‘大哥’也收拾了,因为我始终记得,他嘲笑过‘阿妹’又聋又哑。 ‘大哥’死了,他手底下的人全跟了我,但是我对手下的兄弟始终讲个情义,哪怕是再卑微的兄弟,哪怕只是帮我停停车,我也不会看不起他。因为是‘阿妹’教会了我,要把人真正当人看。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我跟着我的兄弟越来越多,我的势力也越来越大。” 说到这里,陆清江一阵苦笑,又继续道:“还是那句话,出来混迟早要还,我早就有心理准备。所以在最信得过的朋友那里放了两百万,那是为‘阿妹’和孩子准备的。其实我有能力为她们留得更多一些,但是人心复杂,我担心钱多了,反而会坏事。” 陆清江的声音又开始哽咽,“只是……只是那傻女人还是拿了这钱要救我,最后被钱光明这老狗骗了个干干净净。你说,无论是人命债,还是金钱债,如果我不找他,我如何能心甘?” 陆清江的话说完了,我和瑞子唏嘘不已。 赵立军也拍着陆清江的肩膀说:“兄弟,对不住了,老哥哥我也敬你是个人物!” 说完又对我道,“吴兄弟,这个事情我是这么认为的,陆清江虽说犯案累累,但那都是生前的事了。所谓身死业消,该还的他也算是还了。现在他死而为鬼,也不欠谁,倒是这钱光明欠他的,我觉着是不是也该算算,算清楚了也好让陆清江安安心心转世投胎,最起码,让他那老婆孩子有个着落。总不能让这钱光明吃干抹净跟没事人似的,你说呢?” 瑞子也说道:“老吴,我觉得赵哥说得不错。陆清江这事生前归一码,死后归一码,咱们不能混着算。就冲着他对‘阿妹’这份情义,咱们也该帮帮他。” “奶奶的,这是非对错纠缠着分不清了!”我说道。 “不分清就别分。”瑞子说。 “凭本心?”我看着瑞子。 “凭本心!”瑞子也看着我。 片刻,我俩相视一笑…… 第68章 意外收获 我对陆清江说道:“陆大哥,喊你一声陆大哥,是敬你重情重义。你生前犯案累累,这是你自己种下的业果,最后你也因这业果身死,这是天理昭昭,报应循环,你生前的因果算是清了。 但是你不能杀钱光明,因为你没有权利剥夺他人的生命,这是法理。你本已身死业消,如果再杀了他,岂不是又为自己种下业果?冤冤相报,这业果何时能洗得清?这是情理。如果你信得过兄弟,我倒是有个办法,让你走得安心。你看如何?”说完我走过去扯下了陆清江胸口的锁魂符。 陆清江看了看我,点点头。 我又对钱光明道:“老钱,陆清江二审自己提起上诉,如果他在二审中如实供罪,认罪认罚,会不会捡回一条命,你心里自己清楚。 而你瞒骗陆清江家人,打着‘无罪辩护’的幌子骗了人家的保命钱,因此害得陆清江身死,这是你积下的因,要说你害死陆清江也不为过。他因此来找你偿命、讨债,这是你该受的果。 现在我帮你劝退陆清江,救你一命,但前提是你必须把骗走的两百万吐出来,你自己想想,如果愿意拿钱买命,我就继续说。如果不愿,那这事儿我就不管了,陆清江要怎么样,那是他的事。” 钱光明见有一线生机,立即两眼放光地点着头正要说话,瑞子一声“慢着”,硬生生让钱光明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瑞子朝我使了个眼色,才扭头对钱光明板着脸道:“你也算是作恶多端,和陆清江生前比起来,你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他是明抢,你是暗地里使坏,说起来你他妈更让人恶心。” 瑞子顿了顿,又继续道:“拿钱买命,也不是哪里都买得到,没有我和老吴帮你,你就只能抱着钱死。一句话,我们这忙不能白帮,一百万!” 瑞子一句话吓了我一跳,尼玛,这不是趁火打劫吗,“瑞子,这……” 我刚开口,瑞子立即打断我,“老吴,你别说话,这事儿我做主!” 我无奈,也只得硬生生把要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钱光明一看这势头,命和钱哪个重要他还分得清,丝毫没有犹豫,立马陪着笑说:“应该的,应该的,谢谢吴兄弟,谢谢宋兄弟。” 瑞子扭头看我,抛过来一个得意的眼神,随即又回头一本正经地对钱光明道:“奶奶的,不义之财,你答应得倒也干脆。” 钱光明不敢多说,只一个劲儿地陪着笑脸。 “还有”,瑞子又对钱光明道。 一听瑞子这话,钱光明立时傻眼了,哭丧着脸说:“宋兄弟,都给你们了,我是真没钱了!” 瑞子贼兮兮地笑着说:“你以为我们跟你一样,眼里全是钱?这回不是钱的事儿。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之前是不是去看守所会见过一个叫杜涛的小伙?是什么人让你去的?目的是什么?这事儿你要是说不清楚,拿钱买命的事儿也别提了。” 瑞子这么一说,我才想起,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于是我也说道:“老钱,这事儿你要是不老实,之前的事就算我没说,那钱我们也不要了。你抱着钱到下面慢慢数去吧。” 钱光明见我俩一本正经,立时慌了,忙道:“别,别。我说,我肯定说。” 于是老钱慢慢向我们道出了那次蹊跷的会见。 当时来委托会见的是两个女人,一个三十来岁年纪,另一个年轻一些。只说她们丢了一个本子,很重要,是被杜涛偷了,但是她们没有报警,而且警方也不知道这个本子的事情。需要钱光明去看守所掏一掏杜涛的话,看能不能问出这个本子的下落,至于用什么办法她们不管,唯一的要求是不能明着问,而且要保密,不能节外生枝。除此之外,两个女人什么也没有再说,只是开价很高,仅仅一次会见就是十万块。 钱光明一听,便知道这个本子对两个女人很重要,而且这本子见不得光。这老货也是唯利是图,什么钱都敢挣,心想着只要不节外生枝,这一趟“快钱”为什么不挣?于是便接了这单子业务,也就有了后来那次蹊跷的会见。但是至于两个女人的身份,以及本子里有什么,钱光明确实一概不知。 还真被瑞子说中了,钱光明仅仅只是拿钱办事!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觉得这货这次说的应该没有问题,遗憾的是那个本子后面的人仍然是个谜。想想也对,这么重要的事情,人家也不可能让钱光明探知到蛛丝马迹。 于是我转头对陆清江说:“陆大哥,现在钱光明愿意把两百万退回来,拿回这个钱,你老婆孩子多少也算有个保障。你也可以安安心心去转世投胎了。我们能做的也就这么多,如果你信任我们,就把你老婆的银行账号或者联系方式告诉我们,明天我们就去帮你把钱的事办妥,你看怎么样?” 陆清江点了点头,朝我和瑞子拱拱手“多谢了,吴兄弟,宋兄弟。” 我又对赵立军说:“赵哥,兄弟我也谢谢你了。” 赵立军笑着道:“谢什么,这是你们带着我做了件好事,我也积阴德了。” 赵立军和陆清江笑着走了。 瑞子一阵感慨,说道:“老吴,你看,还得是有你这手段这事儿才能圆满。没让陆清江再造杀孽,又帮他老婆孩子把钱拿回来,活人也帮了,死人也帮了,这得是多大的功德啊!还有这老钱,咱们让他吐了一回血,小惩大诫,这一手,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我也不无感触地说:“第一次觉得老王教给我这手艺真不赖,能干些正事儿,心里头也舒坦。” “舒坦吧?”瑞子又贼兮兮地笑道:“最舒坦的是咱们这一次没有白辛苦,嘿!整整一百万呐,你说这算不算是第一桶金呀!” 第二天,钱光明老老实实把钱全部吐了出来,我和瑞子也照着陆清江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阿妹,把两百万转到了她的账上,当然我们只说是陆清江的朋友,想办法帮她要回了被黑心律师骗去的钱。 看着阿妹拉着孩子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和瑞子心里都很不是滋味。是什么让本该有的成就感化作了五味杂陈? 晚上,我和瑞子在公园小街买了很多香烛、纸钱,不能让赵立军白忙活一趟,也顺便给陆清江带上点,让他一路走好。还把给阿妹转账的凭证也烧给了他,让他知道,我们兄弟俩不是那些不干人事儿的人! 东西烧完也快凌晨十二点,我和瑞子正抬脚要走,一阵阴风吹得纸钱儿灰直打转。 “怎么回事?”瑞子看我一眼。 “应该没事,是想和咱们打个招呼吧?”我说道。 说完结个手印给我和瑞子开了眼,一开眼,便看见陆清江站在我们面前。 “陆大哥,怎么了?还有事儿?”我问道。 陆清江摇摇头,拿着手里那张转账凭证说道:“兄弟,谢谢了!” 瑞子笑着说:“收到了吧?我们办事儿你放心。” 陆清江低头看着凭证,愣了一会儿,问道:“‘阿妹’和孩子都还好吧?”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叹了口气说道:“陆大哥,放心,她们挺好的,有了这笔钱,她们今后的生活会有些保障,你就别再牵挂了,安安心心去吧。” 陆清江没有说话,只是点头。又愣了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微笑着又说:“兄弟,谢谢了!” 这一次,声音有些哽咽,但脸上却始终带着微笑。 我知道,他彻底安心了。 陆清江正准备要走,又突然回过身来,说道:“哦,吴兄弟,我听赵哥说你们都是律师,我的案子中有个检举揭发的线索,二审上诉时我没有来及提供,带着这个秘密我走得也不安心,就告诉你们吧。” “跟你的案子有关的线索?”我问道。 陆清江点点头,“我生前能做那么多事,背后要是没有人,说出来谁也不会相信。这个背后的人也就是你们说的‘保护伞’,他不是云城最大的领导,但是权利也不小。这些年我做的事一直都是他在暗中提供帮助。‘朋友’都是相互的,他在我这里也前前后后拿了不少钱,当然这些事情都没有留下证据。” “哦,那也就是个行贿受贿的职务犯罪呗。”瑞子说道。 陆清江点点头,“嗯,但这不是最关键的一点,最关键的是我隐隐感觉,这个人似乎处心积虑想对云城的大领导使坏,然后自己好顶上去。当然这只是我个人的感觉,也没有任何证据。” 我笑着道:“陆大哥,我们不过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这些事情,也许跟我们八竿子都打不着,而且我们也惹不起,安安稳稳挣口饭吃,比什么都重要。” 陆清江笑道:“也是。不过,这是我心里唯一的秘密了,说出来也算把生前的事了断个干净,走也走得安心。” 说完,陆清江朝我们摆摆手,消失不见了。 瑞子看我一眼,说道:“这没凭没据的事情,你说他告诉咱们有什么用?咱们管不着。也管不了。” 我说:“心里的东西都倒出来,也就是求个心安吧。” “得嘞,他心安,咱们也心安。告一段落了,喝两杯?”瑞子说。 我笑道:“心安了,喝两杯!” “走……” 第69章 转机 我和瑞子照例又是一通大酒,喝完各自回家。 凌晨,躺在床上,头脑异常清醒,久久无法睡去。回想这段时间以来所经历的事情,真像做梦一样。 先是瑞子身上的降头邪祟,然后是跟着杜涛的小鬼,后来是用“炼尸降”袭击我的神秘人,再后来是陆清江。其间还遇到谢居士、老黑,还有蹬着三轮的老头,各般景象,仿佛电影镜头一般纷至沓来。 这经历的精彩程度,一时让我有些应接不暇,正如老王所说的“一山削壁”,自我遇到他那天起,这命数的变化已然悄悄开始了,是福是祸,谁也无法预料。所幸一路走来,虽跌跌撞撞,却有惊无险,于是我对于最初怀着的本心,愈加敬畏。 乱七八糟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原本的自以为是,在几番遭遇之后被击得粉碎,才知道自己是真正的坐井观天了,想起连老黑也瞧不起我,自己也不禁哑然失笑。 钱光明那里得来的钱,我和瑞子一人分了五十万,这让我的失业生涯完全没有了后顾之忧,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又开始“闭关”,专心致志地恶补功课了。 除了自己门派的主干术法之外,我又再次专注起老王记载的杂项,但侧重与之前截然不同,我开始知道老王记录这些东西的真正用意:不需要深入精研,但最起码要了解,能辨识,最重要的是学会如何应对和破解。 所幸这一段的经历,让我的道气又有不少增益。其间打过老王几次电话,都是关机状态,也去公园找过他,不见踪影,这老家伙仿佛人间蒸发一般。不过我倒是不担心他,一定是去哪里招摇撞骗去了,该来的时候他自然会回来,于是仍自顾钻研着那本笔记。 再次接到瑞子电话的时候,时间又过了一个多月。 “老吴,有好消息!”瑞子在电话里兴奋地说。 “什么事情?”我问道。 “嘿嘿”瑞子卖着关子笑道,“老规矩,滚滚饭店,一顿好酒好饭才买得到这消息。” “奶奶的,对失业人员你也下手,真不是人!” 晚上,滚滚饭店。 “三老板,三老板!”瑞子高声喊道,“今晚有人请客,过来安排一下!” 话音刚落,光头何三笑嘻嘻地冒了出来,“两位哥哥,好久没来了,今天是准备谈事情随便喝点,还是来消遣直接整透彻?你们给个方向,我好给你俩配菜。” 要说做生意,揽顾客,这何三还真是一把好手,几句话说出来,既熟络又亲热,滴水不漏,让人听着舒服,揽着你下回还愿意来。 瑞子笑道:“还得是你三老板机灵,哥们儿今天是想整透彻,酒还是1988,窖藏,菜的话,你看着整,标准高一点。” 何三朝我们比了个“ok”的手势,麻利儿的下去了。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白切鸡,松鼠鱼,牙签牛肉,爆腰花,香菇清炒山药,白灼菜心,西红柿黄瓜汤,全是伺候酒却又吃不饱的菜。 何三亲自三盘四碟地端上来,嘿嘿笑道:“两位哥哥,你们看这标准合适不?高了低了您说话,我马上换。我知道两位的习惯,饭就不上了,你们喝着,喝透彻了我给二位温着两碗小米粥暖胃,粥是送的。”说完又一人递上一根烟,“哥哥们喝着,我忙去了,有事儿您喊一声。” 看着何三麻溜儿的背影,我对瑞子说道:“嘿!你看,有这样会做生意的老板,这小店怎么会不火?难怪叫“滚滚饭店”,老板人圆话也圆,自然财源滚滚。” 瑞子端起杯,“来,庆祝咱也财源滚滚,先走一个。”我也端起杯,“滋溜儿”,“哈”,两人嘬了个余音袅袅。 刚放下杯,还没来得及吃口菜,瑞子又倒上一杯,“好事成双,来,咱这程序上还是做它圆满一点”。 “你小子是饿酒了还是怎么的?不至于吧,瑞大状。” 瑞子神秘地一笑,说道:“有个事情,这两天才收到风,我探了探,情况属实。” 我夹了块腰花嚼着,随口道:“啥事儿?” 瑞子道:“咱行里官大美女和原来的律所闹掰了,准备出来自己办所,目前手续都快办完了,新所也在装修。” 我听得有些愣,官婷自己出来办新所,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问道:“她原来在行健所不是干的好好的吗?行健所资源好,名声也不错,怎么就闹掰了要出来?” 瑞子道:“原因就不知道了,即便打听得到,那消息也不真,谁知道人家什么内幕!” 我想起那晚官婷在天台打电话的情景,说道:“这女人很厉害,要是再有几个得力的帮手,没准她也能在云城插杆旗。” “是呀,能干是真的,但是要插杆旗也不容易”,瑞子又滋溜儿一杯道,“行里好几个有点想法的都找过她,想转所注册到她那里去,你猜怎么着,她居然一个没要。” 我也纳闷,“这娘们儿怎么想的,真想办一个‘个人所\\u0027?年轻的业务不熟,没经验,帮不上她,这也情有可原。年纪大的老手怎么也不要?” 瑞子“嘿嘿”笑道:“年纪大的老手不是想图点别的什么吗。” 我一听,一口酒差点喷出来,“都是男的?” 瑞子笑着点头。我也笑了。不过笑过之后,我却感到一丝悲凉。 我能够想像得到那些道貌岸然却各怀鬼胎的律师们猥琐的嘴脸。而行里那些女律师全站成一队,别说捧她了,都想看她的笑话。 人总是这样,在仰望你的同时,恨不得把你拉下来,至于会不会再踩上两脚,那只能看你的造化了。因为人总有虚荣的一面,更希望被仰望的那个人是自己。所以官婷的孤傲,一半来自于自己,一半来自于行内律师对她的孤立。 “她也不容易。”我端起酒杯喃喃地道,猛然间我回过神来,“你不会是想让我去试试吧?” 瑞子点点头,说道:“我一天天算着时间呢,你的停业处罚期快满了,说实话,你觉得市里有哪家律所会接纳你?即便大家都知道你挺冤的,但这毕竟关乎律所的声誉,这就是你的尴尬之处。 而官婷办起新所,正是招兵买马之际,想要的人不肯去,想去的人她又看不上,这又是她的尴尬之处。而你既符合条件,又跟她一样同处尴尬的境地,所谓同病相怜,这或许是你重振旗鼓的一个好时机。 再说了,天天能跟个大美女一起工作,行里那些老变态梦都梦不来,你就自个儿美去吧。” 说实话,我也知道自己的处境。停业期满后要想找家律所重新执业那是难上加难,就好比刑满释放人员找工作,要么人家一脸鄙夷,要么人家一脸恐惧。我听他这么一说,心里也燃起一丝希望,不过转瞬又化作忧虑。 我犹豫着道:“这真行吗?人家刚办一新所,我这马上就去一戴罪之身,官婷那性格,咱不知道也听说过吧?别到时候碰一脸灰。” 瑞子道:“不试试你怎么知道行不行?再说了,你还有别的选择吗?还怕碰一脸灰,这机会你不去试试,连灰你都碰不着!” 我想想,也是。于是说道:“找她聊聊?” 瑞子道:“我陪你去。” 我内心一阵宽慰。很多时候,其实我挺感激瑞子的,刚被停业的时候,是他担心我生活没着落,不等我开口就给我转了一万块钱,那时他也刚执业,也没什么积蓄。后来阴差阳错入了道门,碰上一大堆破事儿,他不考虑就陪我卷进来。现在停业期快满了,操心我重新执业问题的也是他。我考虑事情不及瑞子干脆、利落,而他做事总是快刀斩乱麻,敢打敢闯,也许是心大吧,不过有这么一个心大的兄弟在身边,我觉得特别踏实。 我抬起酒杯朝他一举,“兄弟,谢谢你。”不知道怎么的,看着他一手夹着烟,一手拿着牙签牛肉,没心没肺地喝酒的模样,我的眼里竟有些湿润。 瑞子愣愣地看我,“老吴,你不是吧?感动了?”他哈哈哈地笑了,笑着笑着又突然停了,他的眼圈红也了,他举起杯,“别说那些没用的,做兄弟是一辈子的事情。”说完他一仰脖子干了,放下杯子,又道,“我还指望靠着你这手艺挣大钱呢!你可别撇下我,别忘了咱俩啥关系!” 我也一口干了杯中酒,笑道:“啥关系?狼和狈的关系呗!”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畅快淋漓的大笑。 “三老板,酒再来一瓶!”那天晚上我们喝到很晚…… 第70章 遇见爱情 第二天一大早,瑞子打来电话,让我赶紧收拾一下出门,说是已经约了官婷,见面碰一碰。 我一听连忙起床、收拾,然后出门,打车。 半小时后,我和瑞子在市里一栋叫铂悦大厦的写字楼下汇合了。 瑞子说,官婷新所的地址就在这座大厦的三十二楼,她让咱们直接来这里见面。我和瑞子二话没说就走进了电梯,直上三十二楼。 到了之后,只见这是一间大约一百五十平左右的写字间。原本是通间,自己砌了隔墙,隔出会议室、行政工作室、储物间和几间独立的办公室。装修已经基本完成,只剩下一些装饰和布置的善后工作。 见到官婷是在其中一间办公室,她穿着一身运动装,长发扎成马尾束在脑后,袖子卷得老高,正自己整理着一些杂物,虽然没有上班,脸上仍有淡淡的妆容,妆容清浅,更显出她本色的精致。 难得见到她不穿正装,少了些冷傲,多了几分邻家女生的清丽。 见我们到来,她停下手中的活儿,淡淡说了声“坐吧。”然后转身出去,进来时手里拿着两瓶水,递给我们,说道:“刚装修完,一些配套设备还没有就绪,没有热水。”进出之间,脸上没有笑容,只话音轻软,不似拒人于千里的硬朗。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感觉有戏。 瑞子先开口:“那个……,婷姐,您这儿有什么要帮忙的,您说一声,归置屋子,搬搬抬抬什么的,我和老吴都能做。” 官婷笑了,笑容里全无颜色,说道:“说正事儿吧!”说完又看着我道:“你的停业处罚什么时候到期?” 她的眼神不似往常的犀利,也没有咄咄逼人,但我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躲躲闪闪,不敢直视。 我嗫喏着道:“这周过完就差不多期满了。” 官婷思索了片刻,点点头道:“也就是下周可以正式上班?” 我有些愣,看了一眼瑞子,他也摸不着头脑。不是说好多想加入这里的律师都被拒之门外了吗?怎么听她这话的意思我直接就可以在这里注册执业? “婷姐,我……,你的意思是我直接就可以在你这儿注册?”我问道。 “有什么问题?”官婷直直地看我,“如果没有问题,下周办好你的手续就过来上班吧。”说完抬头看了看四周,自顾说道,“估计到下周这里也弄得差不多了。薪酬的问题下周过来我们再谈。” 一听这话,我强忍住心里的激动,原本认为几乎不可能的事情,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我不及细想,高声应道:“谢谢婷姐,谢谢婷姐!下周我办好手续就过来。”说完我张着两手站起身来,“我帮着收拾一下吧,打扫卫生也行。”又回头对瑞子喊道,“瑞子,愣着干嘛,帮忙呀!” 瑞子也“哎!哎!”地应着站起身来。 官婷淡淡地道:“不用,这里也没什么事了,你们回去吧。吴诚下周来之前先打电话,怕到时候人不在。”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口里应着,便起身告辞。官婷点了点头,仍自顾忙着收拾新办公室,没有送我们到门口。 到了楼下,瑞子才一脸坏笑地捶了我一拳,说道:“老吴,你小子运气倒好,没费一点劲就把工作问题解决了,你是不知道,好几个老男人都想来,她想都没想就给回了。到了你这儿,她竟然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她是不是对你有想法啊?” 我一脸得色地道:“也许人家就喜欢我这样的。” “切!”瑞子鄙夷地瞥我一眼,“说实话,从各方面来讲,你是真配不上你这个新老板。” “这都不重要。”我深吸一口气,兴奋地说,“重要的是,小爷我又回来了。” “也是。你这没人要的倒霉孩子,总算找着个窝了。那你还不赶紧谢谢我?”瑞子也一脸的兴奋。 回想这半年来的委屈,还真有点重见天日的感觉。我递给瑞子一根烟,自己又点上一根,深深吸了一口,笑嘻嘻地对瑞子道:“要不咱们今晚,继续?” “那必须滴,高标准,继续,你买单!” “买,必须买!” “哈哈哈”一阵笑声传开,两个人又叼着烟,勾肩搭背地沿着大街一路走远…… 照例是滚滚饭店。一番胡吃海喝,也许是我太高兴,一时没收得住,竟然喝醉了。饭后,一帮刚喝到半疯的人兴致正浓,吵着要去ktv尽兴,于是连站都站不稳的我自然成了他们的负担。一阵稀里糊涂的商议之后,留下依依送我回家,其他人呼呼喝喝地奔ktv去了。 一路迷迷糊糊,怎么到家的我不知道。依稀中只觉得有人把我扶到床上躺好,然后好像听到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隐约听见有人轻声唤我,声音柔柔的,又有甜丝丝的味道流进嘴里,源源不断。 隐隐昭昭,看到有倩丽的身影在光影里晃动,不及细看,便又沉沉睡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意识已经有些清醒,头不疼,只是觉得口干,喉咙里仿佛火烧一样。床沿边上坐着一人,是依依。 见我醒转,她佯怒着问:“遇着什么喜事了,要喝这么多酒?”脸上有嗔怪的颜色,眸子里却分明满是关切。一面说着,一面起身走去桌边。 屋里的灯没有全开,只有昏黄的暖色,透过昏黄灯光,看见依依的背影。大衣脱了下来,放在一边,黑色的贴身毛衣,裹出玲珑有致的身形,修身长裤,越显身材窈窕、挺拔。长发束在脑后,微微躬着身,灯光辉映下,看见雪白脖颈和美丽的侧脸。 玻璃茶壶在她面前“呼呼”响着,里面不知道煮着什么。她轻轻拿起茶壶,将煮开的水缓缓倒进旁边的瓷杯,神情专注。 氤氲的雾气中,我看见她的手指,洁白、修长。我愣愣地看着,竟有些痴了…… 再转过身,递过来一杯水,触手生温,我忙不迭地接过,轻轻吹着,小口喝下,喝了几口才觉舌尖微苦,但入喉却又说不出的舒服受用。我疑惑地抬头看她,嗔怪的颜色已换作一脸温柔,她轻轻地道:“是野菊花,稍微有些苦,一会儿就好了。” 我家里是没有这些东西的,知道是她刚刚出去,在街边的药店买的,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温暖。 我痴痴地看她,她的目光也不回避,只神情温柔,淡淡地笑着。我看见她柔润的唇,挺拔的鼻梁,细致的眉,根根清晰可辨,她的目光如一波柔水,渐渐起了些波澜。我闻见她的呼吸,温暖的,隐隐带着幽香,眼神迷离中,我越凑越近…… 突然间,双唇触着一片柔润,却是依依的手指挡在我的唇前。依依的脸有些红,手足无措地掩饰尴尬,却掩饰不住那些躲躲闪闪的欢喜。我酒劲上头,仿佛热锅上的蚂蚁,进退,早已失了方向。 依依目光躲闪,脸上却有盈盈笑意,轻声说:“他们……,他们知道我送你回来。我……,我要回去了。” 她站起身,拿了大衣,急急向门口走去。临出门时,又回过身说:“诚哥,菊花茶,解酒,早些休息。” 原本游刃有余的她,此刻却有些慌乱,是什么乱了她的方寸? 不及想开来去,酒劲又上头了,我傻傻笑着睡了过去。 第71章 再会十三郎 第二天酒醒,已经是中午。脑袋有些昏昏沉沉,准备起身洗个澡,一晃眼,看见桌上的蜂蜜和菊花茶,才想起昨晚的事情。 一时间,昨晚的一幕幕浮现眼前,感觉自己好像把一切都表达得很清楚,但是依依呢?她怎么想?猜不透,理不清,心里又渐渐焦躁起来。 一连几天,没敢和依依联系,心里盼着她能主动打个电话,或是发个信息什么的,但是没有,电话一直静悄悄地就在手边。 依依的消息没等来,倒是等来了瑞子的电话。 “老吴,还在闭关呢吧?”瑞子兴奋地说,“又有好消息,挣快钱的,干不干?” 挣快钱?我听得一头雾水,说道:“什么情况?莫非天上掉馅饼了?就是掉下来,我现在这情况也接不住呀。” 瑞子说:“要接这馅饼非你莫属,谁让你有这手艺,我也就是牵牵线。” 我一听,顿时来了兴趣,知道肯定是有活儿了,于是我说道:“别卖关子,快说,哪个倒霉蛋摊上事儿了?” 瑞子“嘿嘿”笑道:“老崔你还记得不?就是之前承包我顾问单位工程的那个老板,这货好像是遇到‘那种事儿\\u0027了,已经在家躺了快一个月,好多医院都去检查过,卧槽,检查结果都是没毛病。 你知道的,这些老板都信你那套,有朋友也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大师\\u0027,看风水的、做法事的都有,就是不见效。我心想,尼玛,这行当里能有几个‘真人\\u0027?那些骗子哪儿能跟你比。我和这老崔打过几次交道,所以就跟他提了你,说我有个铁哥们儿,人家跟我是同行,家传的手艺,但是因为有律师这身份在,所以轻易不露‘活儿\\u0027,也就我知道他有这手艺。但人家出一趟‘活儿\\u0027要价可高,做完还得跟人保密,因为人家是大律师,不指着这个吃饭。 那老崔一听,本来动弹不得的,都差点从床上蹦起来,火急火燎地让我帮忙约你。怎么样?我前期都给你铺垫好了,就等你来收钱!” 经历了之前的事情,我踏实、低调了许多,于是不无担忧地说:“听你这样说,这倒是单好生意,不过我不知道做不做得了。毕竟我入这行才几天?人上有人,山外有山呐!而且,之前请的那几个,人家未必就没有真本事。” “卧槽!”瑞子在电话那头惊叫唤,“我信得过你,你反倒信不过自己了,你是受了什么打击还是怎么滴?” 我苦笑道:“我们这行你不了解,钱,不是那么好挣的。我是怕事情搞不定,还把名声砸了,到时候你在中间也里外不是人。” 瑞子急了:“你怎么回事?本事越大,胆子越小,这都不像你呀。你都不行谁还行?我就觉得咱这云城你是最行的了,你这手艺我又不是没见过,那才叫真本事。” 瑞子一番话,说得我也蠢蠢欲动,“那行,咱们先去看看。” “哎,这就对了嘛。没点自信怎么做事情。”瑞子语重心长地开导,“先看看,也好对症下药。到时候开什么价,咱们心里也有底。” “什么时候?”我问道。 瑞子道:“打铁要趁热,就现在,你等着,我来接你。” “好。” 十几分钟后,瑞子到了楼下。 去的路上我问他:“你怎么会认识这人?” 瑞子道:“我不是有几家顾问单位是行政机关吗?这老崔经常给政府机关做工程,一来二去也就认识了。哎,上次你那个s单位的案件,包工老板就是他呀。” “哦,那案子我不是幕后帮着做吗?没见过这人。”我说道。 瑞子又道:“这老崔倒是挺能来事儿,和市里好几家行政单位领导熟络,专接政府的工程,中标单价总比市场价格高些,工程只要一接下来,不等完工就会给单位领导返点,痛快得很。 所以其他工程公司在政府单位结账难,那是常有的事儿,但他的账总是结得一帆风顺。慢慢地其他公司结不了账,没钱垫资,都陆陆续续退出政府工程的圈子,他自然就一家独大,所以这几年他在政府工程圈子里混得那是顺风顺水,做得多了,政府的工程也只认他,这样一来,只要是政府的工程项目,无论大小,几乎都被他吃了独食。” 我说道:“能够脱颖而出,那这人也还是有些能耐。” “你闭关闭傻了吧?”瑞子惊诧着看我,“狗屁能耐,不就是钱吗!” 看着瑞子一脸惊诧,我喃喃道:“我真傻了吗?唉,停业太久,快和社会脱节了。” 瑞子笑道:“如果能做,咱们狠狠宰他一刀,也算替天行道。你只要出刀的时候不傻就行。” 我也笑了:“如果我出刀的时候力气不够,你就帮我一把。” “得嘞!”瑞子笑嘻嘻地伸出手掌,我也挥掌拍去,“啪!”的一声,一场替天行道的“阴谋”就这样在狼狈为奸的笑声中落地了。 一小时后,江景一品住宅小区。 崔老板家是顶层的一套复式楼,很大,约莫有近三百平,家里装修得很是奢华。来开门的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少妇,很漂亮,一脸的忧色,更显得楚楚可怜。 一番简单的介绍,知道这少妇叫贺薇,是老崔的妻子。少妇带着我们径直来到楼上的卧房。 推开门,只见床上躺着一位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人。头发凌乱,眼眶深陷,眉头紧皱,面色痛苦,时不时发出一两声强忍痛楚的呻吟。想稍微翻身调整一下身体以便减轻痛苦,但稍有动作便疼痛更甚,确实已被这病痛折磨得不成人形。 见我们进来,男人眼中泛起光亮,轻声招呼道:“宋哥来了,这位就是吴哥吧。” 他们做生意的,但凡有求于人,不管你年纪大小,一律都叫“哥”,我也见怪不怪。 瑞子忙道:“老崔,你好好躺着别动。是,这就是我那铁哥们儿,吴律师。”说完又对我道:“老吴,这就是老崔,你快给看看吧,这,这都被折磨得不成人样儿了。” 床上的老崔听了瑞子这话,仿佛抓着救星一般,激动得热泪盈眶,忙吩咐一旁的少妇:“薇薇,快去给两位大师泡茶。”少妇应了一声去了。 老崔这才对着我泣声道:“吴大师,救命呐!我这痛得都不想活了。” 瑞子一旁严肃地道:“老崔,不是说了吗,不要喊什么大师,你叫吴律师就行。” 老崔连连点头道:“得罪,得罪。吴律师,您一定要救救我啊,劳烦您一趟,辛苦费都好说,兄弟我实在是熬不住了。” 我也点头道:“老崔,你的情况瑞子都跟我说了,能帮我一定帮,如果帮不了,我也直说,不能骗你钱财,因为收你的钱,是沾了因果的,无功受禄,迟早要还。有句话我先说在前头,我不是神仙,不敢保证一定能行,但是可以先帮你看看到底是招惹上了什么,救不救得了,看你的造化了。” 一番话说出来,老崔眼里的光亮更甚,我知道,和前面那几个‘大师\\u0027比起来,他觉得我更靠谱。 瑞子咳了一声,暗暗看我一眼,那眼神里满满的两个字:“漂亮!” 因为要挣钱,所以套路当然得做足。我从包里拿出一张上清明镜符,右手剑指夹符,摆出一个起手式,口念咒文:“天法清,地法灵,大道法行见分明,奉祖师敕令,借阴阳法镜,速现真形。”念罢,我一跺脚,手中符纸无火自燃,老崔见状,吓了一跳,我只作不见,顺势左手剑指从符火中掠过,对着自己双眼凌空一点,喝了声“开!”,自己开了法眼。 这一套架势做出来,老崔激动得不行,看我的眼神都变了,恨不得立马蹦起来要给我磕一个,他知道,这次终于逮着高人了! 我开了法眼向老崔望去,也把我吓了一跳,尼玛,小十三郎! 只见老崔手少阴心经一线乌黑,我断定那邪祟此刻正徘徊在心口祸害老崔呢。而他的足阳明胃经和足太阴脾经也是一片晦暗,不过晦暗之中隐有一丝清明之色,那是意味着小十三郎先是从老崔的胃开始祸害,继而到脾脏,目前这两处脏器已经祸害过了,正在逐渐恢复。 找到了根源,我心中便有了计较,同时心里也暗道,今天这单子钱,我们吃定了。 第72章 生意 我收了架势,一脸凝重地说:“老崔,你最开始是胃痛、胃胀,痛时痛得抽筋,胀时胀得滴水不进;后来是腹痛,时而便秘,时而拉稀;现在是心口痛,痛得厉害时喘不上气,几近昏厥。是不是这样?” 老崔闻言,两行老泪扑簌簌滚落,“吴哥,您真是神仙呐,我跑了好多医院,这些话我跟医生说医生都不信我,检查下来都说我没毛病,有的医生还说我是钱多了烧的。这些症状我也没给宋哥说过,您一看,那是分毫不差,您是真神仙啊,一定有法子救我。” 说完又看着瑞子一脸感激地道:“宋哥,谢谢你宋哥,您是带了高人来救我,您和吴哥都是我的大贵人呐!” 我见分寸拿捏得差不多了,便神秘道:“老崔,医院的检查没错,你确实没有生病,而是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我不知道你是怎样惹上的,但那东西一直纠缠你,是要慢慢折磨透了才要你的命。幸好发现得及时,要是再晚一段时间,我也无力回天了。” 一番话尽中要害,那意思就是“问题严重,性命堪忧,但是我能搞定!”老崔是久在生意场中的人,哪能听不懂这话的意思,立马就像抱大腿一样死死抱住我这根救命稻草。 “吴哥,吴哥,你一定要救我。”老崔满脸惶恐,“救命之恩,我老崔绝不敢忘。” 我摆摆手说:“严重了,瑞子能带我来见你,这是因果,也是缘分。要救你需要准备些东西,你叫嫂子上来,我吩咐她置办一些应用之物,而我也需要回去准备一下。办事的时辰不能错,定在明晚子时,也就是十一点至凌晨一点之间。” 老崔连忙叫来了贺薇,我让她用笔记下了应用之物,叫她尽快置办。安排完一切,在两口子的千恩万谢声中,我和瑞子走出了老崔家。 回到瑞子家,这货还一直夸我,尽管和社会脱节快半年,还好没傻透,气氛、分寸顺手就来,还都拿捏得十分到位。 见我兀自出神,没有回应他的夸奖,便问道:“怎么了,老吴?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我说:“困难倒是没有,只觉得有些蹊跷。” 瑞子闻言,又问:“怎么个情况?那老崔身上是什么东西?” 我抬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小十三郎!” 瑞子听了一阵哆嗦,颤声道:“又是那东西?怎么那玩意儿又来了?” “是呀”,我喃喃地道,“这东西怎么又出现了?先是你,现在又是老崔,我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们没弄清楚。” “都是邪门歪道,会不会和那本子背后的事情有关?”瑞子说。 我想了想,摇头道:“应该不会,那拨人的重心是那个本子,和那个本子有关的人才可能卷进去,但你觉得老崔和那个本子有关吗?最起码你和那本子没啥关系吧?所以这小十三郎背后的人关注的应该不是那个本子。” “难道摆弄这些邪祟的是毫不相干的两拨人?”瑞子道,“这可惨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想来想去,仍旧想不明白,瑞子说道:“不管了,咱们见招拆招吧。眼下先把老崔这事儿解决了再说。这老崔虽然在生意上有些道道,但人毕竟不坏,能管咱们还是管管,何况还挣着钱呢。” 我想了想,也是,于是说道:“现在要解决这小十三郎对我来说是小菜一碟,只是咱们怎么收钱?我这算是第一单生意,也不懂该怎么收费呀。” “这倒是。”瑞子也难住了。 沉思了片刻,瑞子又道:“老吴,干脆咱们这样,事儿办完了咱们不说价,因为你端着律师这身份呢,不指着这个吃饭,让他自己看着给,咱把这难题丢给他。他要是给得多,咱们就算摊上一笔好生意,也认识了他老崔不是个吝啬的人,以后还可以交朋友。他要是给得少,咱就算认清一个人,吸取点经验,以后再有类似的生意,直接开价,你看如何?” 我朝他竖起了大拇指,“你小子可以啊!”说罢又有些黯然地道,“我确实这半年少了社会历练,感觉很多事情应付不来了。” 瑞子“嘿嘿”笑道:“没事儿,你悟性高,过了这一单,你就练回来了。”顿了顿,又道:“要想收钱,明天这戏份可得做足啊,不然这些暴发户会觉得咱们这活儿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太简单了,不值什么钱。” 我也“嘿嘿”笑着,“这个你放心,你看我今天的表现就知道,这活儿没跑了,明天看我表演。” 说完,我俩没心没肺地笑开来去。 第二天,我和瑞子踩着时间点来到了老崔家。 老崔家客厅大,完全够我施展。我让瑞子和贺薇去把老崔弄下来,自己则在客厅里开始布置小五雷阵。 其实我现在要破个转身降根本不用费这么多事,不过是要做些场面活给老崔两口子看看,另一方面我也想试试我对小五雷阵的理解和我现在的道行。 之前我帮瑞子破转身降,那时邪祟在他肺经,肺经五行属金,方位在西,所以我选了南方起阵,用以加强我阵法的威力,并且还用了一道“离火诛邪符”来助阵,同时也暗含火克金的五行原理。 这次起阵,我懒得管方位,但五行相生相克的原理还是要的。那邪祟在老崔的手少阴心经,心经五行属火,我则以水克之,所以这次我直接选用了“坎水诛邪符”,而且只用一张,用来收拾那邪祟。 至于阵法,无需再用诛邪符加强,只把起阵的时辰选在子时,子时五行属水,且是阳水最旺,我是想试试单纯利用时辰来加强阵法,看看效果如何,能不能灭了那邪祟。 不一会儿,老崔在瑞子和贺薇的搀扶下颤颤巍巍地走下楼来,一见我布好的小五雷阵顿时紧张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客厅中央煞是炫目,红绳、铜钱、黄符、五颜六色的令旗,还有一个香烟袅袅的香炉,跟“九叔”的鬼片差不多了,没见过的人一定被吓着。 我上前对老崔道:“不要紧张,你身上的东西名为小十三郎,是降头炼制出来的一种邪祟,这种降头叫转身降。” “啊!”老崔一声惊呼,脸色煞白,说不出话来。 一旁贺薇颤声道:“吴律师,你是说我们家老崔中了降头!” 我点点头,说道:“是。而且这降头在他身上时间不短了,纠缠得极深,一般的法子难以祛除,只能动用阵法。一会儿我会给你们开眼,到时候你们无论看到什么,都不要紧张,更不要乱动,一切听我安排。” 一番话吓得两口子只知道点头。瑞子看得想笑,眼神里透出些狡黠的目光。我忙瞪他一眼,示意他收敛,说道:“别耽误了时辰,快把老崔扶到五行阵圈中准备。” 瑞子连连点头,连拖带拽把老崔弄到阵圈中盘腿坐好,然后退出来,和贺薇一起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等着见证奇迹。 第73章 学挣钱 我见一切就绪,双手结大明法印持于胸前,口里念道:“阴阳法镜,借法!开!”念罢,抬脚在地上“嘭”的一跺,浑身道气激荡,在场人全部开了法眼。 开眼后我脚踩罡步,手结五雷印诀,口里又念:“天清地清,阴阳正明,合之五行,邪煞显形,电母雷公降神通,九霄天雷震我庭,急急如律令。”念罢手中五雷诀朝阵圈中一引,喊一声,“阵起!”只觉一股汹涌的道气从双手雷决中涌出,直奔阵中而去。 霎时间,如电影特效一般,只见缠在红绳上的铜钱纷纷振动起来,周围令旗上的五雷全符也隐隐发出微光。 阵圈里的老崔,沙发上的贺薇,都惊呆了。这辈子,绝对没有近距离地看过这么真实的“特效”。就连一旁的瑞子也瞪大了眼,他也看出,这次与之前完全不是一个档次了。 随着阵法启动,老崔左手小指指端慢慢涌出一缕黑气,源源不断。不多时,小指上的黑气溢出殆尽,而那溢出的黑气却自行凝结成一团,跟上次一样,在阵圈内左冲右突,四处乱窜。 我知道,降头邪祟已经被五雷阳力完全从老崔体内逼了出来,剩下的便是收拾它了。 整个过程,老崔两口子瞧得清清楚楚,只见他二人眼睛瞪大,嘴也张大,老崔是听了我的吩咐坐在阵里不敢动弹,那贺薇却在沙发上手脚都攥出汗来。 这场面绝对足够颠覆他们的认知,而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此时此刻,他们内心对我是既信任又佩服。 接下来,才是真正见证奇迹的时刻! 只见我以剑指持符,口里念道:“茫茫北水子时需,坎阳盛,离火低,助我五行阳雷阵,八方神兵列位齐。”念罢,手中符纸往阵圈里一掷,喝了一声,“坎水,诛邪!” 只见那符纸无火自燃,随后化作一道白光倏地朝阵中黑气激飞而去,迎上黑气的同时“嘭!”的一声爆开,那黑气顿时被炸得烟消云散,只剩下诛邪符化作的点点白光,在阵圈上空纷纷洒洒地漂浮、坠地,最后消失不见…… 我长舒了一口气,假装在额头上抹了把汗,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好了。” 良久,我见夫妻俩还兀自呆着,回不过神来,便偷偷给瑞子使了个眼色。 瑞子轻咳一声,对贺薇道:“贺姐,好了。” 两秒钟,见贺薇仍没动静,便用胳膊肘支了贺薇一下,又大声对着她喊道:“贺姐,完事儿了,你们家老崔没事儿了!” “啊?没事儿了?”那婆娘好像回过神来,两手拍着硕大的胸脯,“哎哟,我的妈呀,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真是太精彩了!” 尼玛!她真当是看戏了!瑞子直接懵圈,我则是一脸稀烂…… 我摇摇头,对着圈里的老崔说道:“老崔,出来吧,没事儿了,那邪祟被我除掉了。” 老崔颤颤兢兢地道:“吴哥,真没事儿了?” 我点点头道:“没事儿了,你感觉一下,看你心口还痛不痛?” 老崔轻轻转动了一下身子,又动了动胳膊,再试着深呼吸了两下,最后用手“咚!”“咚!”捶了两下胸口,顿时一脸喜色,“嘿!真没事儿了,捶着都不痛了!”说完两手撑着便要起来,刚一起身又跌坐了下去,却还眉开眼笑地喊道:“薇薇,快来扶我一下,这他妈腿坐麻了!” 贺薇忙抢上两步去扶老崔,见老崔能够站得起来,这才“哇!”的一下哭出声来。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尼玛,这婆娘总算回过神来了! 老崔两口子一阵欢喜不提。我仍坐在地上假装喘着气,抽空看了瑞子一眼,瑞子立马会意,忙上前扶我,口里还不住地问道:“老吴,你怎么样?” 我顺势起来,又假意咳嗽两声道:“动用阵法消耗太大,看来得缓一阵子了。” 老崔见我俩这阵势,“哎哟!”一声,一巴掌扇在自己脸上,“我怎么就忘记了恩人呐!” 说罢三步并作两步抢上前来,“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一把抱住我的双腿,声泪俱下地嚎哭起来,一面哭一面说着:“吴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呐,你放心,救命大恩老崔我铭记在心……” 这阵势,反倒把我和瑞子吓了一跳。我连忙扶他起来,说道:“老崔,你怎么这样,你这么大年纪,不是折我的寿吗!赶快起来!赶快起来!”说罢我扭头看向瑞子,一时面面相觑。 老崔一面“是,是”地应着,一面站起身来,又转头对他老婆喊道:“薇薇,快给两位恩人泡茶来。” 贺薇“哎”了一声,忙不迭地去了。 几口热茶喝过,大家都缓了下来。老崔笑嘻嘻地递上烟,说道:“吴哥,宋哥,从今后您二位就是我的恩人,以后但凡有用得着我老崔的地方,吱一声儿,老崔我绝不是那忘恩负义的人。” 瑞子也笑着说道:“老崔,你看你说得,跟电影武侠片儿似的。人家老吴都说了,救得了你是你的造化,也是缘分。” 老崔忙道:“是,是,我要是不认识宋哥哪能认识吴哥,你们都是贵人,是贵人,咱们这是缘分,是缘分。” 看得出,老崔对我俩是既尊敬又感激。 于是我说道:“崔哥,你长着我俩十几岁呢,你这老是‘哥\\u0027啊‘哥\\u0027的,叫得我俩都不自在了。看得出你也是个实诚人,你也别这样叫了,认识就是缘分,你要是不嫌我俩年纪小,以后咱们是朋友,是兄弟。” “哎哟!”老崔一拍巴掌,“看您说的,我哪有资格嫌弃?这不是我老崔的福气吗?” 瑞子一旁也道:“这可好了,老话都说‘多个朋友多条路\\u0027,以后咱哥儿几个多照应着。老崔你也别客气,以后我们喊你声‘崔哥\\u0027,你叫我俩一声‘兄弟\\u0027,大家都应承着,皆大欢喜。” “好,好,哈哈哈!”老崔一拍大腿,高声笑着说,“今天捡回一条命,还交了两个好兄弟,这是我老崔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贺薇也在一旁笑吟吟地道:“你小点儿声,这夜深人静的了。” 老崔道:“这不是高兴吗。”说完又压低了声音正色道,“两位兄弟,咱们兄弟归兄弟,你们救我一条命,这钱我还是要给的。” 说罢又对着我道,“吴兄弟,我知道你这虽然是家传的本事,但平时不指着这个吃饭,轻易不出趟‘活儿\\u0027,你给哥哥说句实话,你平时出趟活儿最多收多少?哥哥我是诚心交你这兄弟,我按双倍给你,还有宋兄弟。” 说完又“啧!”“啧!”地叹道,“吴兄弟,你这可是真本事呀!” 这一问,倒把我难住了。 瑞子立马在一旁说道:“崔哥,老吴在外面收多收少那都是生意,但咱们不一样,咱这是情义。既然你能认咱们这兄弟,那咱们哪儿能不认你这哥哥?老吴的主我做得了,崔哥你看着给就得了。钱是什么?那叫‘身外物\\u0027,咱不能因为钱耽搁了弟兄感情。”说完又看向我道:“你说是不?老吴。” 我点点头道:“你说一,我就不会说二,我还说什么?” 一听这话,老崔又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茶几上,眼圈都红了,哽咽着说:“啥叫兄弟?这就叫兄弟!今天能交上两位兄弟,这辈子值了。啥也不说了,你俩把卡号留下来,我让你们嫂子明天给你俩打钱去,多少都是哥哥的心意,两位兄弟不要嫌弃。”说完竟“呜呜”地哭起来。 我和瑞子顿时傻眼了,这老崔一把年纪了怎么跟个孩子似的!反正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人家这正哭得尽兴,我俩也劝不住,索性站起身来告辞。 临出门时,瑞子还担心地叮嘱贺薇说道:“嫂子,咱这哥哥劫后余生,大起大落一下接受不了,嫂子您多费心,可别让他哭岔了气,再伤了身子。” 贺薇不好意思地说让两位兄弟见笑了,走时还不忘留下了我们的银行账号,可见这两口子确是实诚人。 第74章 真性情 回来的路上,我和瑞子说,这老崔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不是跪就是哭,这哪像见过世面的暴发户啊。 瑞子说,别瞎说,暴发户里也有性情中人。 我说,要真是性情中人还能在生意场中游刃有余,风生水起?那些人不都老奸巨猾吗? 瑞子瞥我一眼说,你没听过一句话叫作“诚信赢天下”吗? 我想想,倒也是。不过,是不是真正的性情中人,看他明天出手就知道了。 第二天上午,一阵电话铃声把我吵醒,我拿起电话一看,是瑞子。 “瑞大状,你有班上就好好上,没事儿乱打什么电话呀,这大清早的。” “还睡?你看看手机短息,保你睡意全无,太提神了。”瑞子电话里兴奋地说着。 我睡意正浓,“滚远点,天大的事儿也等睡醒再说。” 瑞子“嘿嘿”笑道:“睡!睡!睡!早晚把自己睡死过去。昨天有个事忘给你说了,你睡醒打过来。”说完挂了电话。 我随手把电话一丢,翻身睡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砰!砰!砰!”的砸门声惊醒,我拿起电话一看,卧槽,都十二点了。 外间又响起瑞子的呼嚎,“老吴,老吴!开门,要变天了!”听着声音火急火燎,不知又是谁惹着这货了。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我说瑞大状,你是大白天见鬼了吗?电话打了还不够,又跑来砸我的门。”我倒是清醒了些,嘴上仍埋怨着他。 瑞子一脸诡异地笑着走进来,“变天了,变天了,要变天了!” 我朝窗外望了望,又看了看他,“这天气不好好的吗?”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瑞子一脸鄙夷地看我,说道:“也才失业半年,怎么就堕落成这样了。”说罢又贱笑着道,“不过你马上要崛起了。” “什么情况?”我端起桌上的水壶直接喝起来。 “嘿嘿,我就说嘛,这老崔生意场中虽然奸猾一点,但地地道道是个性情中人!”,瑞子兴奋得嘴都咧开了花,“老崔不是让她老婆给咱们打款吗?” “嗯,也没说给多少呀。”我仍旧慢吞吞地喝着水。 瑞子贼兮兮笑着,“你看看短信提示。” 我瞥他一眼,随手拿起电话,点开短信…… “噗!” “卧槽!” 我一口水惊得喷了出来,那一声“卧槽”是水喷在瑞子脸上溅起的回响。 一百万!短信提示我卡里今早进账一百万! 我的手有些颤抖,我放下水壶,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确认无误后,我抬头看着瑞子。 这货一脸水渍,两眼灼灼放光,“嘿嘿”地笑着,“提神不?清醒了不?你这落拓的失业生涯可以变天了不?”说完他也亮出了他的手机短信,“托您的福,我也陪着你升华一下。” 他的短信也赫然提示,进账一百万! 这一切是真的吗?原来钱这么好挣的吗?这突如其来的幸福着实让人有些不容易接受。 良久,我强忍着内心的忐忑说道:“这……,这也太刺激了吧?合适吗?我怎么觉得咱俩有些像钱光明了?心里不怎么踏实。” 瑞子一脸惊愕,“你脑子没事吧?钱光明能跟咱们比?他那叫骗!咱们既不偷又不抢,真给人平事儿了,而且还没开价,是他自己给的,怎么不踏实!” “不是”,我仍有些惶恐,“昨天那一场活儿,虽说确实是真玩意儿,但值不了这么多吧?” 瑞子看了看我,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子,“老吴,你完了。不过这也怪不得你,刚执业没多久就被停业处罚,正是黄金时期就被迫和社会脱了节,你是不知道人家都是怎么挣钱的。你觉得值不了这么多,那你说应该值多少?” 瑞子一句话倒把我问住了。 他看着我摇了摇头,又道:“那老崔是什么人?一单工程项目他少说也挣几百上千万,除开施工成本和孝敬各单位领导的,他自己总得剩下点吧。要是剩得多了,难道他会觉得自己的付出也不值这么多?还有那些心安理得吃着‘孝敬\\u0027的人难道也会觉得不应该?何况咱们当时没给他开价吧?人家老崔就觉得他的命应该值这么多!你再回过头想想,如果他今天就给咱们打一百块,咱们能不能觉得少了,再去找他添点儿?不能吧?如今他给咱们打一百万,咱们能不能觉得多了,再去退给他点儿?当然也不能吧。说得难听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这就叫公平对价!” “奶奶的,社会真这样了吗?”我有些懵圈。 “什么叫真这样?”瑞子语重心长地教导,“不一直是这样吗?” 我愣愣地看着他,脑里飞速地闪过很多画面:白露离婚案里那个法官的脸和那份离谱的判决;杜涛盗窃案里我最终获得的一份停业处罚的决定;冯主任劝我离开律所时那番顾全大局的言论;王海东案里最初理所应当地置身事外的s单位;还有钱光明为了挣钱忽悠人的嘴脸…… 我喃喃地道:“瑞子,你说这半年我是不是变得越来越单纯了?可能是这次停业处罚真的让我离开社会太久了,我都快忘了这社会原来自私自利的模样。” 瑞子长叹一声又道:“老吴,我不是没见过钱,也不是舍不得这钱。我只是惊讶你离开律师行业才多久,竟然把什么都忘了,咱们这行业里忽悠人的不少吧?挣缺德钱的你也见过吧?怎么他们不觉得烫手?人家自私自利,反倒理直气壮,咱们行侠仗义,也得挣钱吃饭吧?你倒好,自己靠真本事挣来的钱倒觉得烫手了,咱不是也没害老崔吗?咱不是给他把问题解决了吗? 在那个什么海东的案子里,s单位是我的顾问单位你是知道的,我可是拿着顾问单位的钱,维护顾问单位的利益是不是理所应当?如果当时我像你这么一根筋,你觉得我会配合你,帮助你的当事人吗?我不是也暗度陈仓了?为了什么?不就是因为想秉承着初心做点行侠仗义、痛快淋漓的事儿吗?你会觉得我错了吗?所以,老吴啊,单纯不可怕,可怕的是单纯得分不清是非轻重。 咱们拿这点钱怎么了?我还嫌拿得少了!一样的事情,要是换作是你那个什么海东的当事人,咱就是一分钱不收,我也一样觉得痛快!你知道为什么吗?那是因为我看得懂方向,分得清是非轻重!” 瑞子一席话,对我如醍醐灌顶。这半年,除了闭关学习,交道打得多的反倒是妖魔邪祟,细细回想,竟觉得那些妖魔邪祟反倒比人单纯得多。哎,这操蛋的社会! 一时间,豁然开朗,我对着瑞子“嘿嘿”地笑起来。 瑞子先是一怔,随即也笑了。 “走!”我站起身来。 “干什么去?”瑞子上下打量我一遍,不解地问。 “有钱了不得去装装大爷过过瘾呀!”我瞥他一眼。 “卧槽,悟性太高了,一点就通。”瑞子一脸稀烂,“但是你要出门装大爷也得先刷牙、洗脸,换身衣服吧?” 我低头一看自己,背心、短裤、拖鞋,才想起我是刚刚起床。 第75章 是她 整个下午,瑞子也懒得回律所上班,和我逛遍了云城的各种大小店铺,妥妥一副暴发户般的嘴脸。用他的话说,奶奶的,现在总算是知道,靠劳动挣来的,真不叫钱。真正的钱,都没人那样挣。我俩勾肩搭背,一人叼着一根烟,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晚上七点,我俩腰酸背痛的又坐在“滚滚饭店”。 瑞子捶着腿说:“老吴,这大爷也不好装,过过瘾算了,咱到此为止,啊!” 我喝完两大杯水,长长吐了口气道:“逛街购物,咱们真比不过那些女人,我这脚底板生疼生疼的。咱们这根本就不叫购物,你看你一下午消费了多少?反正我这儿就买了一件衣服,一打袜子,总共就花了九百六十块,还不到一千。” 瑞子一脸沮丧地道:“我比你好点,买了一件衣服一双鞋,消费了一千一百块。但是离那一百万还远着呢!” 说完我俩莫名的对视一眼,哈哈笑了起来。这逛街购物的事儿,还真不是咱大老爷们儿干的。 老板何三一见我俩,眼睛都乐开了花,“两位哥哥,这两天兴致真高啊!昨天我可见你俩都够呛,不缓缓?” 瑞子“嘿嘿”一笑,“缓什么缓?高兴就好,照旧,高标准,严要求!” 何三“哎,哎”连声应道,又朝我俩竖起大拇指,“两位哥哥真是潇洒,稍坐,马上就来。”说完转身去了。 当天可能真是太高兴,一番胡吃海喝自是不提。瑞子一顿“高标准,严要求”,我竟然又喝醉了,还醉得不省人事。 第二天一觉醒来又是中午,一看自己,睡在沙发上,衣服裤子也没脱,抬起昏沉沉的脑袋一扫四周,竟然是瑞子家。 奶奶的,喝太多了,可能是瑞子不放心,就把我弄家来了。我喊了两声,没人应,知道他可能上班去了。 我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哎哟祖宗!你终于醒了。”电话里传来瑞子的声音。 “昨晚喝了多少呀?我啥时候断片的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有印象才怪了”,瑞子道,“昨晚你醉得连妈都不认识,不放心你一个人,才把你弄到我家。哎哟,跟一滩泥似的,我一个人根本没法弄,还是人家三老板仗义,帮着我一起才把你送到家。” 我呵呵一笑,道:“请你喝酒,你不得有点‘酒德\\u0027啊。” 瑞子跟受了气的小媳妇似的,没好气地说:“我倒是有‘酒德\\u0027,有些人是真没有。不是说好了你买单?结果醉得跟个鬼似的,最后还是我买的单,我都怀疑你是不是装的。” 我哈哈哈地大笑:“滚一边去!你那一百万,够买一辈子单了。” 又和瑞子瞎扯了几句,我挂了电话。简单收拾了一下站起身来,脑袋依旧有些疼,估计得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再躺会儿才缓得过来。 走出他们家小区,正准备打车回家,见马路边上站着个女人有些眼熟,定睛一看,竟然是王姐。 我远远喊了一声,王姐回过头来,一见是我,忙笑着上前打招呼。 和王姐一阵寒暄,得知她家里一切都好,我也放下心来。经过那个案子,我挺同情她们一家,又问她进城是不是办什么事儿?要是我能帮上忙给我说一声。 王姐客气地笑了笑,说都是些小事儿,已经办好了,又说这几天有点感冒,就顺道在对面的诊所开了点药,这不,正等车回家。我见王姐脸色确实有些苍白,就嘱咐她注意身体。 往返城乡的中巴车来的时候,王姐招手示意,我无意中看见她的左手小指乌青肿胀,以为是做农活的时候受伤了,也就浑没在意。 当王姐上车后和我招手,再次看见她乌黑的手指时,我突然心中一凛,脑里瞬间泛起许多片段。看着远去的中巴车,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细思之下又觉得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 我心中有隐隐的不安,望向马路对面,那是“当当诊所”,突然间想起,程小佳不是在那里上班吗?于是心中打定主意,朝着马路对面走去。 走进“当当诊所”,看见程小佳正在给病人输液,我喊了一声,程小佳回过头来,见是我,有些惊讶道:“诚哥,你怎么了?感冒了吗?” 我笑着摇了摇头,“不生病就不能来找你了?”诊所里人多,说话不那么方便,又道,“有点小事问问你,我在外面等你。” 程小佳点点头,“等我一小会儿,就来。” 我在路边燃起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程小佳出来了。 她问道:“什么事啊诚哥?搞得神神秘秘的。” 我问道:“小佳,刚才有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是不是来诊所开了点感冒药?穿一件暗红色衣服,黑色裤子。也就十来分钟前吧,才刚走不久。” 程小佳一愣,“哇,诚哥你跟踪人家?”又神秘地笑笑,“是不是案子上的事情呀?” 我一阵无奈,故意正色道:“保密啊。” 程小佳拍了拍胸口,“放心。”又看了看四周,轻声说道,“她不是感冒,是心口痛,痛得受不了,来这里打一针‘杜冷丁\\u0027止痛。” 杜冷丁!我心头一震,虽然我不是学医的,却也知道这是一种严格管制的药品,镇痛效果比较明显,毒副作用较小,但由于是吗啡的替代品,反复使用也容易成瘾,所以刑法和相关司法解释、部门规章中也把它归于毒品一类。 于是我问道:“你们这小诊所也有‘杜冷丁\\u0027?” 程小佳嘘声道:“你小点声,我们这儿马医生胆子大着呢,保密啊!” 我笑着点点头,说道:“你也放心,肯定保密。谢谢你啊小佳,我先走了,还得继续跟着她呢。” 程小佳又说:“她要是再来,我给你打电话。”说完朝我做了个“ok”的手势,转身进了诊所。 回家的路上,我一路琢磨:怎么会是她?为什么她也会降头邪术?她和那本子背后的人有没有什么联系? 第76章 真是她 回到家,我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本想躺在床上缓一缓,可谁知心中有事,翻来覆去睡不着,于是拨通了瑞子的电话。 瑞子一听我在电话里说找到了“小十三郎”背后的人,立马就炸了。我说电话里不方便说这事儿,你什么时候能走,咱们见面聊。瑞子干脆利落地说“滚滚饭店”,一小时后到,说完便挂了电话。 何三再次见到我和瑞子的时候,先是一愣,随即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哎哟,两位爷,你们……,你们可真行,绝对是小店年度最佳客户。两位,今天准备整个什么花样儿?” 瑞子看我一眼,“噗呲”一声笑了出来。我掏出烟来递了一根给何三,说道:“今天整个火锅吧,我们谈点事情。酒嘛,还是来点儿,我还还阳。” 何三哈哈笑道:“必须来点儿,但哥哥你可悠着点,昨晚可是我帮着送到家的咯。” 我也呵呵一笑,说道:“这不,今天感谢三老板来了嘛。所以说,这喝酒必须得是熟地儿,喝着放心。” 何三立马一脸严肃,“您客气!”随即又眯眼笑着道,“咱们服务行业,这不是应该的吗!更何况,您二位是我们的最佳客户。”说完让我们稍坐,转身去了。 坐下后,瑞子迫不及待地问我,到底怎么回事。 于是我把今天中午从他家出来,在路上遇到王姐,以及之后在程小佳那里探知的情况给他说了。瑞子一开始有些懵,后来稍一思索,小心翼翼地问道:“莫非是传说中的反噬?” 我点点头,把我心里的猜测和分析一一道了出来。 原本这转身降被破,一般情况是不会给施降者造成反噬的,只有在一个特殊的时候,那就是施降者恰好在“盈损”之时被人破降,才会造成反噬。老王给我的笔记里说得很清楚,所谓“盈损”之时,若是女人,就在例假期间,若是男人,则在同房后一个时辰之内。 我给老崔破降时,邪祟在他手少阴心经,这条经络起于心脏,沿手臂内侧循行,最后出于小指末端的少冲穴。所以老崔被祸害时,是心口痛,而当时那邪祟被我小五雷阵所逼,也是从小指少冲穴出来。如果降头反噬,则施降者必然也是心经受损,心口痛在所难免,两手小指也必显异象。 今天我遇到王姐,无意中见她右手小指乌黑肿胀,起初并没有在意,后来突然联系起老崔中降头的事,才开始有所怀疑。 当时她对我没有防备,说她进城办事,顺道在对面诊所开了点感冒药。而对面的“当当诊所”恰好是程小佳在那里上班,于是王姐走后我去问了程小佳,原来她去诊所根本不是开感冒药,而是因心口疼痛,去打“杜冷丁”止痛。世上哪有这般严丝合缝的巧合?于是我笃定王姐必然是那“小十三郎”背后的人,恰逢“盈损”之时被破了降,遭到降头反噬。 先是瑞子,后有老崔,但王姐为什么要对这二人下降呢?在王海东案之前,王姐和这二人没有一点联系,也不认识,唯一的交集就是王海东案。我前后一想,便即释然。 王海东案一审时,瑞子是s单位的代理人,成功帮助s单位脱责,王姐因此而记恨瑞子,所以对他下降泄恨,细想之下,觉得这也完全可能。二审调解结案后,一定是老崔没有及时支付赔偿款,或者款项没有付完,于是王姐下降报复。 想通了此节后,一切豁然开朗,但王姐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会降头之术?这些便不是我能猜测得到的了,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转身降并不会要人命,王姐对他们也只是惩戒、泄愤而已。 瑞子听我和盘托出心里的猜测和分析后,苦笑道:“我也是够倒霉的,无端端当了一回炮灰。不过也不怪她,她们一家确实挺可怜的。” “她不要人命,这一点倒还好。”我说道,“而且你的事已经过了,现在只是老崔,如果确实是因为赔偿款没有给,那老崔这事儿就还没完,难保不会有下一次,而这下一次,王姐会不会要他的命,就难说了。” 瑞子道:“老崔那边倒是好办,打电话问问就知道了。要确实没给,吓吓他,保准给得快。我现在想的是,王姐会不会和那本子后面的人有关系?毕竟这云城才多大点,怎么就一下冒出那么多道术中人,关键他们都会降头术。咱们现在还都卷在杜涛那事情里,眼下是风平浪静,但那本子的事情一旦被发现,这事儿就还没完。要不咱们接触一下王姐,看能不能掏出那本子背后的人来,最起码咱们也好知道对手是谁呀?” 我想了想,说道:“行,但是接触之前,你先打电话问问老崔,确定一下,如果确实他那部分赔偿款没有付,那这事儿就没跑了。王姐不是那种心狠手辣的人,而且咱们还帮过她,如果再帮她拿回老崔那笔款项,咱们和她说起话来也有筹码,才能够掏得出她肚子里的实话。” 瑞子点点头,说道:“事不宜迟,咱们明天就去会一会这个王姐,大家开诚布公地摊牌,起码也让她知道,我曾经是在背后帮她的人。” 说完瑞子拨通了老崔的电话。 “崔哥,有个事情想问你一下”,瑞子神秘地说,“上次王海东那个案子,就是那个受伤的工人,你是不是还没把赔偿款付给人家?” 瑞子开了免提,我可以听到老崔的声音。只听老崔在电话那头先是一愣,随后有些尴尬地笑了两声说道:“兄弟,你咋知道这事儿?老哥我这不是资金上有点紧张吗。哎!有几个工程还没结到账,单位没钱。” 一听这话,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尼玛,还真是这样。老崔这不是自己找霉头吗! 瑞子眼珠一转,说道:“哎哟,我的哥哥,今天下午我在s单位办事,听见领导在办公室发脾气呢,好像是那个工人的家属来单位里又哭又闹,就为了赔偿款的事儿,影响很不好。虽然是你那份钱没给,但人家家属不找你,只知道来单位闹,领导为这事儿上了火。当时我正准备进屋找领导签字,一听这事儿,没敢进。所以才急着提醒你,赶快把这事儿解决了,免得给自己找麻烦,你以后不还得和单位合作吗?别自己断自己的财路啊,我的哥!” “一定是那工人的姐姐。”老崔一听,慌了,“打过几次电话给我,我知道是要钱,没接,想着能拖一段是一段。哎哟,这真是……我马上就想办法把这事儿解决了。兄弟,谢谢了,你又帮了老哥一回,我还有笔工程款正准备找s单位结账呢,你看这事儿闹得,兄弟,我先不多说了,我赶紧解决那笔钱的事儿,回头哥请吃饭。”说完挂了电话。 事情清楚了,摆弄小十三郎的人,就是王姐无疑。 我们决定找王姐摊牌,只不知道王姐是否和小本子背后的人有关联。长久以来的谜团,终于要露出端倪,我们急不可待。 第77章 欺邻 第二天到洛朗村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因为提前给王姐打过电话,所以远远地我们便看见王姐等在村口,当然电话里我只是说办事路过,顺道来看看她们一家。 车子到了近前,我先下车。王姐仍殷勤地招呼着,让我们去家里坐,还说特地为我们准备了午饭。说完又朝车里张望,问我上次一起来的那位姑娘是否同来。 我笑了笑说:“王姐,这次我是跟另外一个朋友来的,这个朋友你一定要见一见。”说完我转身朝车里招了招手,车门打开,瑞子一脸嬉笑地走了出来。 我一面相互介绍着,一面暗自观察王姐的表情。见到瑞子的一瞬间,王姐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虽然也笑着打招呼,但眼神却隐隐有些躲闪。 当听到整个案件是我和瑞子暗地里沟通,然后再通过瑞子做s单位的工作,姐弟俩才很快拿到了单位的赔偿款时,王姐更是面色苍白,脸上强自挤出些笑容,两手却紧紧地攥着随身的布包,眼里慌乱的神采更甚,忙招呼着我们往家走,便匆匆走在头里带路。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便喊道:“王姐,你等一等。” 王姐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迟疑地望着我们。我走上前去,神色凝重,一字一句地问了出来:“宋律师是我的朋友,我们都是帮助你的人,但是你为什么要用转身降害他?还有,崔老板没有及时付给你赔偿款,你是不是也给他下了降?” 王姐闻言,低垂着头不敢看我,身体微微的颤抖,呆愣了片刻,突然间蹲下身,双手掩面,嚎啕大哭了起来。我和瑞子站在边上,任由她大哭。 足足有十来分钟,王姐才渐渐止住了哭泣。 我缓缓地道:“王姐,我知道你并无害人之心,转身降本身也不会要人命,你不过是为了泄愤而已。但你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村家庭妇女,怎么会懂得这些害人的邪术?这些东西既能害人,当然也能害你。你自己不是也因为被人破降而遭到了降头的反噬?害人害己,于事无补,你何苦啊!” 王姐满脸悲苦,抬头看我。我又道:“你不知道,其实我也是道术中人,你的两次转身降,都是我破的。” 王姐先是一脸惊讶,随即神色便黯然下来,喃喃地道:“他说过,人上有人,山外有山,这降头之术不可乱用,否则吃亏的还是自己,果然没错。吴律师,我对不起你,更不起宋律师。” 瑞子也叹了口气,说道:“王姐,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知道你是为了你兄弟王海东,我不怪你,而且我们这次来也是为了帮你。崔老板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他应该就这一两天会把欠你们的那笔钱付给你们。” 王姐站起身来,一脸感激地看看我,又看看瑞子,终于缓缓地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大约在一年前,那时王海东受伤在医院治疗,一个人孤苦无依,王海萍便带着女儿回了娘家。一面照料着家里,一面在医院照顾王海东。 包工老板给的费用,堪堪够医院的花销,为了把钱都用在刀刃上,王海萍舍不得吃医院和外面的饭菜,都是在家里做好带来医院。她们家离市里有二十多公里,那段时间,每天医院、家里两头跑,着实累得身心俱疲。 那时王海萍的姑娘刚上初中,小姑娘很懂事,不仅能照顾自己,还能在妈妈回来之前把饭菜做好,这倒给王海萍减轻了不少负担。 这一天因为没赶上车,她硬生生从医院走路回家,当时天已经黑了,快到村口时见一个老头孤零零坐在路边,老头七十多岁年纪,面色苍白,看样子好像是生着病。 王海萍上前一问,才知道老头是被摩托车撞伤,肇事的车主怕赔钱,一溜烟跑了。心地善良的她便将老头搀扶着一直回到她家,到家后查看老头伤势,虽然都是皮外伤,但老头年纪大了也经受不住。 问了老头家住哪里,才知道老头是外乡人,去邻县办事路过本地,也因为没赶上车,不得已步行走一段,没想到遇上这档子事。王海萍见这老头谈吐得体,不像是坏人,于是便留他在家中休养几天。 王海萍没有想到的是,就是这几天的机缘巧合,竟让她牵扯进了玄门这个江湖,也因此改变了她的人生。 王海萍从村卫生所拿了些纱布、酒精、消炎药什么的要给老头处理伤势,老头却说不用,只让她准备了一些白米、白醋和一口大锅,说自己有家传的土法子治伤。 就这样老头在王海萍家住了下来,王海萍仍早出晚归照顾躺在医院的兄弟,至于那老头怎么疗伤却不知情,只知道他每天都会用掉一些新鲜的大米和白醋,但每天用过之后的大米都是漆黑一片,老头会挖个土坑把那些米埋掉。说也奇怪,老头的伤势在那土法子的治疗下也慢慢好转。 后来有一天,王海萍从医院回来,刚到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女儿在屋旁哭泣。王海萍忙循声过去,只见邻居犹老三正在大声呵斥着什么,女儿在一边哭着抹眼泪,屋边菜园子的篱笆也被掀掉,老头正在一旁安慰着女儿。 王海萍上前问女儿究竟,女儿哭哭啼啼说不清楚。那老头才告知王海萍,原来是邻居犹老三家买了小汽车,为了方便进出,要拓宽自己入户的道路,而犹老三家入户的道路就紧挨着王海萍家的自留地,现在犹老三要拓宽道路,就说她家用篱笆围起来做菜园子的自留地有一部分是自家的,于是便强行掀掉了王海萍家菜园的篱笆,要占用一部分土地用来扩路。小姑娘见自家园子要被人占,急得哭了起来。 王海萍听罢,也气不打一处来,一把拉过女儿,挡在身后,便和犹老三理论起来,说这园子一直就是自家的自留地,在自己出嫁前就围了篱笆开辟作菜园,十多年了一直是这样,乡里乡亲都知道,怎么现在就变成你家的了?要真是你家有份,十多年来咋就没听你提过? 原来这犹老三仗着有几个钱,平日就在村里有些强横,现在见王海萍家没男人,就一个弟弟还躺在医院里,便恃强凌弱,硬要挖了园子用来扩路。 王海萍又叫来村主任和支书帮着讲理,哪知这主任、支书也不愿惹犹老三,竟说这属于邻里纠纷,让她们自己解决。王海萍见村主任和支书竟然背着两手“和稀泥”,又见犹老三一脸得意地瞧着自己,不由气得浑身发抖,眼泪也直在眼眶里打转。 第78章 钉魂 老头在一旁冷眼看着没有说话,只把王海萍和她女儿劝回了家。回家后,王海萍想着自家姐弟俩生活艰辛,命运多舛,又被强邻欺负,不由悲从中来,抱着女儿失声痛哭。 老头也不安慰,只坐在一旁抽烟,任由她哭。待哭过之后,老头叫她让女儿先去睡,然后把她喊到门口,指着犹老三家,一脸傲色地说让她放心,这犹老三占不了她家菜园子。 当天晚上,老头用黄纸剪了一个人形的纸人儿,带着来到菜园子边,把纸人平铺在白日里犹老三站过的地方,一刻钟后又带着纸人回来。把那纸人平铺在桌上,点起香烛,之后拿出一支手指般粗细,一头削尖的小木棍,照着那纸人的额头就钉了下去。做完这一切,老头冷森森对王海萍说犹老三决计占不了她家园子,因为他活不过明天。 当时王海萍吓了一跳,不过随即也释然了。在农村,老年人多信奉封建迷信,王海萍只当老头是迷信,类似于打小人般的诅咒,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一钉下去,那边人就死了。于是也就浑没在意,只当老头是安慰自己。 哪知道第二天下午从医院回来,便看见隔壁犹老三家搭起了灵棚,一问才知道,原来昨晚半夜,这犹老三突发脑溢血,因出血量大,刚送进手术室就咽气了。 这消息如一声惊雷般在王海萍耳边炸响,再回想起昨晚老头在纸人额头上钉出的那个窟窿,不由浑身一阵颤栗。王海萍满心忐忑地往家走,只见老头站在自家门口,冷眼瞧着犹老三家进进出出忙着料理后事的人。 王海萍进屋关上门,才心有余悸地小声问老头,犹老三的死真跟昨晚钉的那个纸人有关系?老头笑着点点头,王海萍一阵后怕,愣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老头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厉地说,你是不是认为犹老三不该死?或者我的手段太过毒辣? 王海萍瑟瑟发抖地不敢说话。 老头冷哼一声又说,犹老三不死,他今天可以占你家园子,明天也许就会占你家宅基地,拆你的房子。他欺负你的时候可不会念着你们孤儿寡母生活不易,也不会顾及你那残废兄弟的可怜,他若不起歹心,也不会枉自送了性命。 还有那村主任和村支书,虽说算不上什么官,但却是村里百姓的主心骨,身为村官不能为百姓做主,要来有什么用?那两个废物我也替你教训了。 王海萍更是吃惊,颤巍巍地问,村主任和支书也死了? 老头笑了笑,随口道,这样的人死倒不至于,不过活着也没什么用。 王海萍不敢再问。 老头又温言道,你只记住,不欺人,不害人,即可。若人要欺你,定让他数倍偿还,这便是因果,要做就做它干脆利落,别因了一时妇人之仁,拖泥带水,反让自己吃亏。有些亏吃一次是小事,当买个教训,但有些亏吃一次,足够影响你一辈子。 这世上,不是所有人都能讲理,有时候为了保护自己,说不得要用些手段。要是你没有安身立命的手段,以后再遇到第二个犹老三,第三个、第四个犹老三,你怎么办? 而且你也无需担心,因为这手段使来神不知鬼不觉,没人能把你怎么样。再说那犹老三,这一钉是把他的三魂七魄也钉了个烟消云散,你不用害怕他化作鬼魂再来找你,因为他连鬼也做不成,说完老头哈哈大笑。 老头一席话,听得王海萍战战兢兢,却如梦初醒。这是三十多年来,善良、软弱的她不曾想过的道理,她隐隐觉得老头的话虽说得狠厉,却又丝丝入理。 老头又告诉王海萍说昨晚自己用的法术叫作降头术,降头术有很多种,可以帮人,也可以害人。昨天那一钉,叫作“钉魂降”,用法也有很多种,不仅仅是用来杀人,使好使坏,全在自身。 老头说王海萍心性善良,如果不懂得保护自己,以后还会吃亏。而自己孑然一身,也没什么能报答她的,便想着把这摆弄降头的玩意儿交给她,也让她能够保护自己和家人。 所以自那天以后,便教了王海萍降头之术,还说这些法子如果用得好了,能够给她带来好运,甚至改变她的命数也说不定。 老头教完了降头术便离开了,走时告诫她,这番经历不可对人说起,而且在她四十岁前,千万不可用降头术取人性命。 王海萍感激涕零,活了三十多年,第一次有人为自己撑腰。她问老头,是不是收自己做了徒弟。 老头却说,我命中有一个徒弟,但却不是你,不过我二人有缘,我也无儿无女,你要是不嫌弃,就认我做个义父吧。 王海萍感激地跪下,喊了声爹,老头应了,点点头便飘然而去。 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就是这样,后来给瑞子下降,给老崔下降都是出于泄愤、惩戒,并不是要害他们的性命。 瑞子好奇地问,村主任和支书后来怎么样了? 王海萍心有余悸地说,后来得知村主任和村支书没多久都相继病倒,两手、两脚乌黑肿胀,有人说是被毒蛇咬伤,也有说是得了别的怪病,总之去了好多医院治疗,就不见好,到后来开始溃烂流脓愈加严重,直到今天都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 瑞子听了也是头皮发麻,说这比小十三郎厉害多了。 原来如此。我又问王姐那个老头叫什么,去了哪里?王姐摇摇头,说她也不知道,当时她问过老头,但老头只说了四个字“不知为好”。 我对王姐说,降头之术虽然我不会,但多少有些了解,一般降头师下降,都需要以被下降者的发肤、血液等为引,但这老头施展降头术时竟可以不用,那他应该是这方面极厉害的人物,他教给你的东西应该也是很厉害的,正如那老人所说,如果善加利用,可能会给你带来意想不到的益处,但切记不要随意显露。 说完我从兜里拿出一张符纸交给王姐,让她在今晚子时烧符化水服下,便可消了之前的降头反噬。王姐点头接过。 这转身降背后的事情总算弄清楚了,我也不由感叹王姐的这番际遇,都说好人有好报,那老人教给王姐的东西,恐怕是很多道术中人梦寐以求的吧,这真是应了“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这句话。 王姐和那小本子背后的人没有关系,这点是值得欣慰的,但这也意味着我们的谜团仍未解开,要弄清楚那本子背后的人和事,看来我们只得从别处着手,另寻他法了。 第79章 小鬼至亲 一切释然之后,大家相互没有了芥蒂,王姐殷勤地邀请我们去家里吃饭,我和瑞子不好推脱,也就客随主便了。 一行人来到王姐家,再次见到王海东,仍是黝黑壮硕的样子,腋下拄着一副拐杖,一边空荡荡的裤腿扎了起来,脸上还是那副憨厚的笑容,见我们来了,忙着给我们端凳子,倒茶。 王姐的女儿已经放学,乖巧地和妈妈一起忙着准备午饭,王海东就陪我们坐在院子里闲聊。 王海东一个劲儿地感谢我,说要是没有我帮忙,他们一家人真不知道怎么办了。 我看了一眼瑞子,笑了。 瑞子一脸稀烂,强自挤出些笑容。 王海东又说,现在国家政策好,也照顾他们残疾人,他开在家里的小杂货铺子不用交税。镇里的领导也很关心他们家,时不时的会来看看,只是苦了他的姐姐王海萍,一个女人还要照料着地里的庄稼。 他说等过了今年,就把土地包给别人种,多少收点包租费是个意思,主要是想减轻她姐姐的负担,毕竟一个女人做地里的活儿不容易,他自己又帮不上忙。 我问他,地里的活不做了,包租费也收不了几个钱,就这一间杂货铺子怕也难支撑这个家啊。 他笑着说道,家里还有一片自留山,这不因为我们帮他拿到的一点赔偿款,他已经拿这钱作为启动资金,在自家山上养了羊。村里有人投资了一个度假山庄,也有几户人家都跟着搞起了农家乐,现在城里人一有时间都愿意来农村玩,山庄和农家乐生意都不错,他养的羊就专门供应他们。 我听了朝他竖起大拇指,笑着说,可以呀!这也算形成了一条产业链,团结起来挣城里人的钱。 王海东看着自己残废的腿笑道,现在做不了工了,也要想办法把日子过好,姐姐这么帮他,不能辜负了姐姐啊。 从王海东的话里听得出来,他感激王海萍的付出,虽然残疾了,但内心依然充满了对生活的向往,想努力让一家人快乐、幸福。 从这个男人憨厚的笑容中,我看到了一种简单而又满足的幸福。也许生活就是这样,有些人为了活着就已经拼尽全力,而能够踏实、简单地活着,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不一会儿,饭菜就端上了桌,王海东在自家铺子里拿了一瓶最好的酒,有些腼腆地说:“吴律师,乡下没啥好酒款待你,将就着喝两口?” 我笑着接过瓶子拧开了,“王哥,咱们是朋友,你还客气个什么。”又回头对瑞子说道,“整两口?” 瑞子也笑呵呵地说:“这地道的农家菜都上桌了,不整两口都觉得对不起人家。”一句话,大家都笑了,自然也更加熟络了几分。 席间,王海萍把瑞子暗中帮助他们的事情说了出来,王海东自是连声的感激,又往杯子里斟满酒,举起杯来,我和瑞子也举杯相应,就在我们三个酒杯碰在一起的瞬间,我突然感觉贴着身挂在胸前的那枚玉牌一凉,脑袋嗡地一阵恍惚,恍惚中似乎隐隐听见一个稚嫩的声音“爸爸,爸爸……”在耳边响起,我扭头环顾四周,却不知声音从何处而来。 瑞子见我一脸迷茫,不明所以,笑着问道:“怎么了,老吴?喝蒙了吧?” 我甩了甩头,道:“好像有点,大中午喝酒可能有些不适应。” 瑞子道:“肯定不适应,你也不想想,你连着喝醉多少天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王姐还一个劲地埋怨王海东,说也不是啥好酒,别劝我们多喝。王海东也挠着头面有愧色地说,吴律师和宋律师是贵客,这不是只想着陪两位喝高兴吗,只是没有好酒,委屈两位了。 瑞子也连连摆手,说姐弟俩太客气。 我回过神来才猛然间想起,谢阿姨给我的那块玉牌里是收着那个小鬼的。她说过,一旦我接近那小鬼的父母血亲,因为血脉的缘故,会激起那小鬼的执念,而我因为和小鬼建立了外在联系,所以当小鬼有反应时我能够感觉得到。想到这些,我心头一震,踏破铁鞋无觅处,莫非眼前这个一脸憨厚笑容的残疾汉子,竟是那小鬼的父亲! 饭后我们起身告别,姐弟俩一直送我们到村口。我特意和王海东握了握手,在我的手接触到他的一刹那,我脑中再次响起了那个稚嫩的声音,接连两次的感应,我可以断定王海东就是那个小鬼的父亲。我在心底暗暗地道:可怜的小鬼,你终于有救了! 回来之后,我把小鬼的事情告诉了瑞子。 瑞子也不由感慨道:“老吴,这事儿咱们得管,这孩子太可怜了。”说完愤愤地一拳砸在茶几上,又道,“这帮人怎么就这么没人性,连死去的小孩子也不放过。奶奶的,老吴,这事儿咱们还得管到底,揪出这帮人来,一定要让他们恶有恶报!” 我思索了一阵,对着瑞子正色道:“这事情我们得再去找找谢阿姨,因为再造命魂和送小鬼轮回我都不会。而且我有个预感,救了这鬼孩子,也许我们能慢慢扒开本子背后那伙人的端倪。” 瑞子“啧!啧!”地咋舌道:“真是想不到,这柔柔弱弱的漂亮阿姨居然是个高人。” “人不可貌相,这道理你不懂吗?”我接口道。 “这道理我当然懂。”瑞子一脸疑惑地说,“我弄不明白的是,咱们这云城怎么就这么能藏龙卧虎?你看啊,先是你和你那算命的师傅,后是操控小鬼的人,再后来是谢阿姨,现在竟然连王姐也是大有来头,她不是说了吗?那个手段狠辣的老头现在是她义父,这谁惹得起啊!我就觉得奇怪了,以前不知道有神神鬼鬼的时候,你们这玄门中的人是一个也不认识,到后面知道了,怎么这身边随便逮一个都是‘能人\\u0027。” 瑞子无意间一席话,倒让我突然有了些警觉。是啊,这云城才多大点,也就普普通通一个县级市,充其量在全国算个四线、五线城市,这些平日根本见不着的道术中人,怎么会一时间都出现在云城?我隐隐感到,这看似平静的小县城,似乎充斥着一股股暗涌,已经按捺不住了。 第80章 再造命魂 我给谢阿姨打了个电话,就和瑞子急匆匆赶往九华寺。 来到寺里,正好遇着谢阿姨喂猫的时间。大大小小的猫围在她周围,惬意地埋头吃着小盆里的食物,不惊不扰,安静宁谧,一切还跟我们上次来时一样。 我不由得一阵感慨,也许只有这里,才是这云城中一片远离喧嚣的清净之地。寺外红尘万丈,磨砺着人的欲望,纷乱着人的本心,看不见的纷扰,摸不透的沉浮,让人身心疲累。一墙之隔,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看来有时间真该多来寺里走走,信不信佛在其次,感受一下清净,洗涤一下身心也好。 我远远地便看见老黑,匍匐在院边走廊的廊沿上,眯着眼睛似睡非睡,时不时睁开,看一眼院里各自吃着食物的猫,俨然一副高高在上的领袖风范。知道我们进来,也只翻眼一瞥,随即又闭上眼睛,伏着脑袋打盹。 一看见老黑,我便有些打怵,随口对身边瑞子说:“看见那黑色的大猫了没?千万别惹它,它瞧不起人的。” 瑞子先是一愣,随即瞥我一眼,“什么猫啊,难道还成精了?” 没见识过,确实难以置信。我懒得理他,远远地和谢阿姨打招呼。 谢阿姨见是我们来了,指了指小舍,示意我们先进屋等她。过了一会儿,她端着大大小小已经洗刷干净的盆儿、钵儿走进来,温然浅笑,仍是那副美丽、静好的模样。 谢阿姨放好食盆,擦了擦手,轻声问道:“小吴,这次来什么事?” 我把王海东姐弟俩,以及见着王海东后感应到小鬼异动的事给她说了。 她沉思片刻,缓缓地道:“如此说来,那王海东定是小鬼的父亲无疑,这小鬼真是一场好造化,小吴你也做得一件大功德。” 我不好意思地说:“什么功德不功德的我倒是无所谓,只是给小鬼重造命魂,送他轮回这事情我做不了,还得麻烦谢阿姨。” 她淡淡笑着点了点头,“不妨事。”说完略一沉吟,又道,“只是怎么把这个事情告诉王海东倒是有些麻烦。因为再造命魂需要他的配合,而为人父母,任谁也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死后被人操控、利用、折磨。你们需要想一想,怎么把这事情用一个恰当的方式告诉他。” 听她这样一说,我和瑞子面面相觑,这倒是个棘手的问题! 谢阿姨拿起桌上的黄历翻了翻,又掐指算了一会儿,说道:“小吴,这事儿你们要抓紧办,两天后的子时是给小鬼重塑命魂以及送他轮回最好的时机,如果错过,就要再等一年了。” 我朝她点点头,说道:“该面对的,迟早要面对,这事儿我们来想办法,只是要给您添麻烦了。” 谢阿姨微笑颔首,以示应答。 出了九华寺,瑞子问道:“老吴,这事儿怎么办?我听着都觉得惨,实在不忍心直接这样刺激他。唉,这对苦命的父子!” 是啊,先是离婚,然后儿子死于车祸,后来自己又受伤成了残疾,现在又要告诉王海东,说他儿子死后魂魄还被坏人操控、利用,利用完了随手抛弃,现在连命魂也没有,傻傻呆呆入不了轮回,只能做孤魂野鬼等着灰飞烟灭。父子连心呐,任你铁打的汉子也承受不了这噩耗的打击。我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事儿。 一路无话,我和瑞子各自踌躇着走回了家。 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我索性放出那玉牌中的小鬼。我坐在床上,小鬼站在我面前。 是个五、六岁大的小男孩,因为没有再受控制,恢复了普通鬼魂的样子,原来满身的符文也消失了。在玉牌中温养了一段时间之后,仅存的天、地两魂也渐渐稳固,不用再担心他会烟消云散。只是没了命魂,仍旧一副痴痴呆呆的模样,不说话也不动,就那么呆愣愣的伫立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前方,也不眨眼。 窗外的月光,如轻纱般透过他的身体,铺满床前地上,没有影子。 原本活泼可爱的孩子,正值在父母身边撒娇的年纪,现在却只剩下轻飘飘的魂儿,再也不能在这个世界留下任何痕迹。我看着这个孩子,不知不觉,一阵心酸,也更是恨透了那个剥去他命魂,操控他的人。 操控他的人?等等!我突然间好像想起了什么,仔细琢磨,却又不知到底是什么东西,只感觉应该是挺重要的事情,但一时又不清晰,只觉得一团模模糊糊的影子在头脑里时隐时现,我恨不得一把抓出来看个究竟。 到底是什么呢?思来想去仍旧不得要领,我有些沮丧地垂着头,一眼看见透过这孩子身体,洒在地上的月光…… 对了!头脑里那团模模糊糊的东西一瞬间清晰:操控他的人是怎么找到他的?这孩子死后应该是魂归地府,等着轮回转世,不可能游荡在阳间。而养鬼、控鬼的人,其控、养的鬼魂来源大多都是游荡阳间的孤魂野鬼,或者新死不久,还没来得及进地府的鬼魂,任谁也不可能胆大到去地府抓鬼魂来为己所用。而且那个操控他的女人也曾经说过,这小鬼不过是她在路边捡到的一个炮灰而已,也就是说,这小鬼死后没去地府,而是游荡在阳间成了孤魂野鬼,才被那女人抓住了利用。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这小鬼没去地府?又一个疑问摆在眼前,我愈发觉得自己面对的事情太复杂。 杜涛无意中偷到的那个本子,里面的一串串数字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让那些人想尽办法要拿回来。而那本子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又要做什么?这一连串的问题一个都还没弄清楚,小鬼的事情又冒了出来,这小鬼死后为什么没有去地府?我仍旧弄不明白。 但我在想,一旦给这小鬼重造命魂,让他恢复了灵智,也许能够从他身上知道抓他的是什么人,顺着这条线索顺藤摸瓜也许就能慢慢弄清楚本子背后的人。 目前一切都还只是个“也许”,有时候我甚至在想,我学什么道术,蹚进这摊浑水干什么?还有这该死的老王去了哪里?引我进坑后就不知去向,任由我在坑里自生自灭,想到这些,我不由得一阵苦笑…… 第二天,瑞子打来电话,问我想到办法怎么给王海东说事儿没有。 我说没有。 瑞子说今天老崔打电话告诉他,那笔款子已经付给王海东了,实在不行,趁着这机会,把事儿说了,一喜抵一忧,希望他能够接受。 我说实在没办法也只有这样了,但咱们先给王海萍透个底,到时候也有她帮着安慰王海东,不然一下子端出来,把姐弟俩全惊着了,咱俩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瑞子说行,让我先约王海萍,到时候他直接过来。 挂完电话,我便约了王海萍,事前先和瑞子碰了面,然后一起奔赴约定地点。 王海萍一见我俩,又是乐呵呵地道谢,说今天已经收到崔老板打过来钱,她弟弟王海东还说一定要找个时间好好请我们吃顿饭。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勉强挤出些笑容客气着,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开口。 王海萍见我俩神色有异,小心翼翼地问我们是不是有什么事儿? 我想来想去,也找不到什么恰当的表达方式,于是把心一横,直接把事情给她说了。 听我说完,王海萍呆愣了半晌,两行清泪无声无息地滚落下来,口里兀自小声地念叨着“我苦命的海东,苦命的小鹏……”。 我和瑞子在一旁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过了好一会儿,她止住了哭,噗通一声便跪在我们面前,我和瑞子吓了一跳,忙把她搀起来。 我说道:“王姐,你别这样。我和瑞子也知道,这事儿你们听了都如剜心一般,我们也是怕王海东接受不了,所以才先告诉你。但这事儿你弟弟迟早要面对,因为明天就要给小鹏重造命魂,送他入地府轮回了。你先有个心理准备,到时候也好帮着安慰他。虽然作为孩子的亲人来说难以接受,但这毕竟是好事,让孩子能够重新轮回,总比当个孤魂野鬼,等着灰飞烟灭强吧。” 说完我看看瑞子,瑞子也眼圈儿红红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堪堪避过了头去。 又过了一会儿,王海萍哽咽着道:“吴律师、宋律师,你们的大恩大德我们王家永世不忘。我知道该怎么给海东说,我们明天在家等你们,等你们带着小鹏回家。”说完朝我们点了点头,掩面而去。 我和瑞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只无端觉得心事重重…… 第81章 福运 我给谢阿姨打了个电话,说刚刚已经把情况先告诉了王海东的姐姐,由她来给王海东说可能更好一些,我们到时候直接做事就行了。谢阿姨没说什么,只长长叹了口气。 隔日,去到王海东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王海东姐弟俩一直在等我们,还有王海萍的女儿,因为知道了这事,也一直不肯去睡,哭着说要送弟弟最后一程。 我郑重地给姐弟俩介绍了谢阿姨:“王姐、王哥,这位是我们行里的前辈,你们叫她谢居士就可以了。再造命魂的事情我做不了,只能麻烦这位前辈。” 王海东姐弟俩,连同王海萍的女儿齐齐地跪了下去,连声称谢。谢阿姨忙叫他们起来,说这也是那孩子的造化,如果不是小吴把他收起来,恐怕这孩子真要成孤魂野鬼了,你们要谢,该谢小吴。 姐弟俩又泪眼汪汪地看向我,我忙摆手道:“其实我也没做什么,当时只是看着孩子太可怜,才把他收了起来,免得他流离浪荡,后来遇着了谢阿姨才知道,只要找到这孩子的父母血亲便可以给他再造命魂,让他完完整整地转世轮回。不曾想因缘际会,王哥竟是这孩子的生父,说来也是你们一家人的缘分。” 谢阿姨也在一旁微笑着点头,这姐弟俩又连声称谢,才起身坐定。 我看向谢阿姨说道:“谢阿姨,我先给他们开眼吧,放那孩子出来,让他们见见,这也是王哥最后一次见自己的孩子了。” 谢阿姨点点头,坐在了一边。我又对姐弟俩说道:“我先给你们开眼,然后放他出来你们见见。但是现在这孩子还没有命魂,也就没有灵智,你们看看就行,不要太过激动。” 王海东满眼泪花,哽咽着朝我感激地点头。 我不再说什么,拿出符纸给他们开了眼,然后取下胸前挂着的玉牌,心中默念咒文,以道气激发右手印诀,慢慢将小鬼引了出来。只见玉牌中透出一缕清气,在空中环绕盘旋,凝而不散,最后缓缓下沉,与地气一经接触,渐渐化成一个五、六岁大小孩童的模样,正是那可怜的小鬼王小鹏。 只见这孩子面容苍白,神色木然,呆愣愣地站在当地,一动不动。王海东见状,眼里噙满泪花,唇角微微抖动,喃喃地轻呼着“小鹏……,小鹏……”张着的两手不停地颤抖,神情渐渐激动起来。 谢阿姨轻声提醒道:“这孩子目前魂魄不稳,阳人最好不要接近,一旦受到阳气冲犯,对鬼魂不利。” 听见谢阿姨的提醒,王海东颤抖的双手缓缓垂下,只远远看着自己的儿子,无语凝噎。片刻,终于止不住,两行清泪顺着双颊流了下来。泪珠无声,却满含沉沉父爱,顺颊垂落,惊起了一粒粒悲苦的尘埃。 在场的我们无不动容,近在咫尺,却阴阳两隔,这其中的无奈与凄凉,我自是无法形容,只无端端想起东坡先生那一句“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良久,我轻声道:“王哥,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准备准备,这就开始了。” 王海东对我点点头。片刻,他似乎想起什么,又对谢阿姨问道:“谢居士,小鹏命苦,都怪我没能照顾好他,让他小小年纪就遭了这么多罪。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他下辈子多福多寿,一世平安?” 谢阿姨闻言,怔了一下,说道:“王家兄弟,人的命数自有天定,也各有因果,还是各安天命的好。” 王海东一脸凄苦,喃喃地道:“若真有这样的法子,求谢居士帮帮我,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我也心甘情愿,只想我的小鹏下辈子能够一生平安,无灾无难。” 谢阿姨略一踌躇,长叹一声,缓缓地道:“自来因果循环,有益有损,有增有减,在给这孩子重铸命魂时,倒是可以给他平添一道福运,但你却要因此损寿元一纪,也就是十二年。而这道福运下辈子能给他带来多大增益,我们也无从得知,你可要考虑清楚。” 王海萍一听,泣声道:“海东,小鹏已经走了,可你还活着,姐希望你好好活着。小鹏若是泉下有知,也想你一世平安。” 我也一旁劝慰道:“王哥,人自有命,今天有谢居士送小鹏入轮回,你也该放心了。而且逝者已逝,你何苦这样执着?” 王海东没有说话,只痴痴地看着小鹏的魂魄,凝视片刻,回过头来,刚才的凄苦已换作一脸微笑,这笑容轻轻、淡淡,却如此温暖。 他就这样淡淡地笑着说:“能够平添一道福运陪着他,就算让我立马死了,我也愿意。哪怕这福运只能给他带去一丝丝帮助,但却是爸爸给的,就像爸爸在身边,一直陪着他。” 王海东的话随口道来,平平无奇,完全是一位普通的父亲,在为孩子打算,却听得在场人莫名的心酸。我们知道,他主意已定,宁愿减寿一纪,也要给儿子增添一道福运。 子时到了,谢阿姨见王海东心意已决,也不再劝慰,点头向我示意,开始为王小鹏再造命魂。 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铜盆,装满清水,摆放在王海东和王小鹏之间,用针刺破王海东的食指,将血液滴在写有王小鹏生辰八字的木人之上,然后用一段红绳,一头系在王海东手腕,另一头系在王小鹏魂魄的手腕,中间则栓着那木人,并将木人浸在装满水的盆里。做完这一切,我看向谢阿姨。 谢阿姨点点头,缓步走到铜盆前,双手合十,口里开始轻声念起经文。随着谢阿姨诵念经文,只见王小鹏手腕处一缕青气,王海东手腕处一缕白气,均沿着红绳慢慢流向铜盆里的木人,在入水的一瞬间,青、白之气都不见了踪影,仿佛融化在水里一般。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随着青、白二气的不断注入,盆中木人的身上渐渐显出一小团红色的光亮。起初,光亮不十分明显,时隐时现,若有若无。到得后来,光亮渐渐稳固,也愈加明显。最后光亮更甚,已经变成状如一元硬币大小的光团,光团红亮,晶莹剔透,在盆中清水的映照下煞是好看。直到这时,谢阿姨才放下双手,长舒了一口气,轻声道:“成了。”而此时,从谢阿姨开始诵经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一个小时,她的鼻端已是满满一层细密的汗珠。 我指着盆里的光团问道:“谢阿姨,这就是给王小鹏重造的命魂了吗?” 谢阿姨点点头道:“这就像一个存储器,这孩子曾经记得的事,见过的人,都在里面。”说完她又看向王海东,“还有他父亲给他的那道福运。” 王海东泪流满面,噗通一声又跪在谢阿姨面前,口里含含糊糊地不停说着“谢谢!谢谢!”,已是泣不成声。谢阿姨轻叹一声,将王海东扶了起来。王海东问道:“谢居士,我能和孩子说会儿话吗?” 谢阿姨摇了摇头,“命魂一旦归位,也是他重入轮回之时。但愿他有了那道福运,来世多福多寿,一生平安。” 我忙问道:“谢阿姨,那他经历过的事情,我们有没有什么法子能够知道?” 谢阿姨点点头,对着铜盆双手结印,迅速念了一小段经文。只见盆中水面如电影镜头般映出一幕幕画面来。画面断断续续,但王小鹏命魂被剥离之前的事情也看了个大概。 刚开始王小鹏是和母亲住在市里的某套房子里,后来他母亲在结识了一个男子之后,便经常无暇顾及他,最终因疏于照看,导致他遭遇车祸身亡。 父母离婚后,王小鹏很想念父亲,身死之后,也是因为这一执念才迟迟没有进入地府轮回,而是像孤魂野鬼一样时常徘徊在王海东做工的工地上。 王海东被电击受伤的那个晚上,王小鹏像平时一样徘徊在父亲周围,变压器突然通电的一瞬间,王小鹏似乎预先感应到了危险,飞身扑到父亲身前,替王海东挡下了很大一部分电击伤害,才使得王海东没被电击身亡。因电流阳气极重,王小鹏的魂魄受了些损伤,便滞留在了工地路旁。 当晚,一个黑衣女子发现了王小鹏的魂魄,这女子也是玄门中人,便将王小鹏的魂魄收了起来。这个女子应该就是后来操控王小鹏魂魄的人,面目看不清楚,但她的左手虎口处有一刺青印记却很清晰,不是普通的刺青图案,仿佛隐隐是某种符文的刺青。再后来,画面就是一片空白,我想那时候王小鹏的命魂应该是被剥离了。 看完这些画面,王海东已是泪流满面,原来面对十千伏的高压电击,之所以捡回一条命,竟是因为儿子的魂魄为自己挡下了电击。 “小鹏!我的小鹏!”王海东撕心裂肺的一声嘶吼,让在场所有人无不动容。 谢阿姨也轻拭着眼角说道:“时间差不多了,小鹏该走了。” 王海东点点头,瘫坐在地上,痴痴地望着王小鹏的魂魄,仿佛这一望,便要望尽一生…… 谢阿姨从包中取出一串佛珠,走近王小鹏的魂魄,轻轻给他挂在胸前。又从铜盆里托出那个光团,只一印,便印进王小鹏的额头。 只见王小鹏的魂魄顿时光亮起来,灵智渐渐恢复,眼睛里也有了神采,他似乎认出了王海东,脸上竟露出灿烂的笑容。他的嘴巴在动,虽然听不见他说什么,但看口型他应该是灿烂地笑着在喊“爸爸”…… “啪!”一声响,佛珠坠地,王小鹏的魂魄化作了星星点点,仿佛无数飞舞的萤火虫,一闪一闪在夜空飞远,消失不见…… 回头看见王海东,泪湿的脸上,笑容温暖。 第82章 亲恩 回来的路上,三个人都没有说话。 刚刚目睹的那一幕,确实很虐心。尽管小鹏完完整整进入轮回转世投胎了,而且还有父亲给的那道福运伴随,事情也算是圆满,但王海东那张饱含热泪又笑容温暖的脸,却让人心中五味杂陈。 知道那是欣慰的笑容,也知道那是喜极而泣的眼泪,但总让人感到深沉的无奈和莫名的心酸。我心里甚至在想,那道福运能不能让王小鹏转世投胎到一个好人家?无从知晓,唯有祈祷…… 车子开了好长一段,谢阿姨突然开口问道:“小吴,我总感觉这个王海萍身上有些不同寻常的气息,这种气息应该只是玄门中人才有的,而且她身上的气息似乎不像是正统佛、道两家,隐隐带些诡谲。” 谢阿姨的话打破了空气的沉闷,一下把我的思绪拉回到现实。 我忙说道:“王姐确实是玄门中人,她的事情我们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修习的是降头之术。之前因为一些误会,她还曾给瑞子下过降。” 谢阿姨闻言一愣,“降头之术?” 我这才把王姐给瑞子和老崔下降头的事一股脑告诉了谢阿姨。 她听了点点头,喃喃地道:“哦,原来是这样。听你说来,她所用的降头术倒是这一门里比较高明的术法,我们内地少有懂降头的人,不知她跟谁学得这些高明的手段。” 我笑道:“谢阿姨是大行家,一听就知道王姐的降头术不一般。王姐的降头术是跟一个老者学的,也是因缘际会,王姐曾经救过这老者。有一次王姐一家被邻居欺负,老者用降头术帮了她,后来那老者见王姐善良、软弱,又孤儿寡母的没有个依靠,就教了她降头之术用来安身、自保。说来也是缘分,那老者走之前收了王姐为义女。” “喔!”谢阿姨也有些吃惊,又问道:“那老者是什么人?” 我说道:“不知道,王姐说她曾经问过,但是那老者说她不知道为好,也许有什么难言之隐吧。”顿了顿,我又道,“不过那老头手段却狠辣,不过是邻里间的一点纠纷,那老头竟一点不留余地,直接下降头把欺负王姐一家的那个邻居给弄死了。” “是吗?”谢阿姨闻言微微一震,随即又说道,“像这类高人行事,应该不至于草菅人命,都是要沾因果的,也许他有他的原因吧。” 瑞子也随口道:“你们业界的事情我不懂,不过我总觉得这老头手段狠戾了些,也就是因为一点邻里纠纷,让他吃点苦头,教训教训也就是了,犯不着要人性命啊。” 谢阿姨笑了笑,“那是因为你们心好,不过有时候,好心未必遇得着好人。” 谢阿姨一句话,倒是让我和瑞子有些愣。这话听着似有些偏激,但细思之下却又不无道理。一时,我和瑞子尽皆哑然。 一路无话。 送谢阿姨到家后,我和瑞子走出来,他看我一眼,说道:“奶奶的,明明是件好事,怎么整得心情一直低落。” “是啊,让人心里不是个滋味儿。”我深深呼出一口气道,“反正回去估计也睡不着,要不,找个地方喝点儿?” 瑞子掏出烟来,递了一支给我,干脆地应道,“喝点儿。”我俩相视一笑,各自点着了烟,大步往夜色里走去。 还是那家路边的烧烤摊。瑞子一口气灌下大半瓶啤酒,叹了口气道:“今天这事儿,跟看了场电影一样,整得我都有点想家了。” 我说道:“想家也正常,天下哪个父母不是心甘情愿地为儿女付出?倒是我们这做儿女的,长大后只顾着工作、生活,反而没有多少时间能陪伴和照顾渐渐老去的父母,说起来咱们还不及小鹏那孩子。” 瑞子出神地盯着手中满满一杯酒,悻悻地道:“话是这样说,但现在社会上求口饭吃多不易呀,你要是天天在家守着爹妈,还不得把他们急死!能凭着自己的本事,在社会立足,有口安稳饭吃,不让老人担心,这就算是孝敬了。” 我点点头,无奈地苦笑道:“尼玛,这操蛋的社会,能自己吃饱,不让父母操心,竟然也算是对老人的孝敬了,你说现在这生活,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呢?” 瑞子道:“还是那句话,一直是这样。不是有句老话说吗,“报不尽的父母恩,还不完的儿女债!”咱们一代一代不都是这样吗?所以,你该挣生活挣生活,该尽孝道尽孝道,这两者,不冲突。” 说罢顿了顿,又苦笑道,“你还好,还能给老爹老妈尽孝,我都快不记得自己的家了,我这没爹没妈的娃……唉,咋就和你说起这些来了?不聊了,不聊了,再聊这酒没法喝了。”瑞子戏谑地笑着,眼圈却有些红了。 瑞子的父母很早就去世了,他是跟着姑妈长起来的。“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他的感受我能理解,于是也笑道:“不聊了,喝酒。”说完我直接拿起瓶子和他碰了一下。 几杯酒下肚,气氛活络起来,心情也不那么压抑了。瑞子说:“老吴,我觉得咱们该买套房子、买辆车了。” 我一愣,“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了?” 瑞子笑着说:“想家了。人这一辈子,不就混个家吗?什么是家?在我看来,爹在妈在,就是家。我老爹、老妈走得早,十多年不知道家是什么感觉了,这几年一直租房子住,但那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就像刚才说的,虽然爹妈不在了,咱好歹也自己买套房子,算是安个家,二老泉下有知,也好教他们放心。我这辈子,也只能这样孝敬孝敬他们了。”说完他抬头望向夜空,眼里竟有莹莹泪光。 我知道,今天王海东父子的事情让我们有些触动,尤其对于瑞子。不过他的话也不错,我们自己能够过得好,能够安身立命,让父母少操心,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种报答,然后才论及如何尽孝。 “瑞大状,长大了?”我故意戏谑地笑着安慰他。 “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咱不得成长吗?” “行,听你的,咱们找个时间一起看看房子去。”我朝他举起杯子,痛快地说。 瑞子也笑呵呵地举起杯子,“你也马上要重新执业了,没个车,跑个案子什么的也不方便。房子咱们按揭买,自己要住,先简单弄一下,不住,以后准备成家了再装修也行。车子还可以全款,咱们挣的这一百来万不是都没怎么动吗,钱上面完全够用。这钱一直放着不花,就不叫钱。你说呢?” “你比我会打算,我听你的。” 说罢我又一脸得意地道,“那咱们现在就有车有房了,你说算不算成功人士?” 瑞子也一脸嬉笑地道:“按现在社会上那些小姑娘的择偶标准来说,算是吧。不过我比你还要成功一点,我是‘有车有房,无爹无娘\\u0027更受那些小娘们儿待见。”说完,我俩又没心没肺地笑开来去。 “哎哟老吴!”瑞子突然提醒道,“你这停业处罚期应该届满了吧?你得抓紧时间去把手续办了,人家官老板那可是说好了的,别到时把这大事儿误了!” 我也突然惊醒,“是啊,算起来应该前几天就到了。这几天又是老崔,又是王姐家的事,一忙差点把这事儿忘了。” 瑞子白了我一眼,“你得抓紧,人家官老板不嫌弃,是你的造化,别让人家有什么想法。买房子、车子的事也不急在这几天,先把你注册执业的事办妥了再说。” 我点点头,朝瑞子一举杯道:“干了,今天咱先到这儿,明天我早点准备准备去办手续,等事情妥了咱们再好好庆祝。” “高规格,你买单!”瑞子又是一副饮食诈骗犯的模样。 “奶奶的,一百多万呢,能让你蹭一辈子!” “那必须滴!”…… 第83章 恃强 接下来的几天,市里、省里跑了好几趟,因为是被处罚停业,办理手续时人家都爱答不理,有的甚至故意刁难。这些早在意料之中,在各个相关部门装了一遍孙子下来,我的手续终于办完。 这天,我穿戴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崭新的律师证,走出行政大楼。深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了看阳光明媚的天空,“你奶奶的,老吴我又回来了,还是一条汉子!”又回过头,对着行政大楼狠狠啐了口唾沫,转身,头也不回地朝我的新生活走去。 铂悦大厦,三十二楼,“君正律师事务所”,这次来,看见鲜亮的招牌已经立了起来。我站在门口,心里有些激动,整理了一下衣服,昂首挺胸地走了进去。 一进门,见前台坐着个小姑娘。二十出头的年纪,长发,肤白,瘦而单薄,脸上还带些校园里的稚气。正专心地盯着手里的电话,听见有人进来,忙放下电话站起身,一脸微笑地问道:“您好,是需要法律帮助吗?麻烦您先在这儿登个记。” 我猜这姑娘应该是新聘请的律所内勤,于是笑道:“登记就不用了,我找你老板,她知道的。” 小姑娘一听,脸上立马就严肃了,忙道:“那您先到接待室坐会儿”,一面说着一面从前台转了出来,“您贵姓?我去通知一下我们主任。”说着抬手示意,就要把我往接待室领。 我笑着刚要说话,就听见“橐、橐!”的脚步声响起,是官婷。她走到办公室门口,停住了,远远地看着我和那小姑娘,神色肃然。 小姑娘立马有些紧张,“婷姐,这位客户说找你,他说你知道的。”小姑娘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能是被官婷严肃的表情吓着了。 我忙朝官婷笑着点头,“婷、婷姐,今天刚办完手续。你看……”不知怎么的,我竟也有些紧张。 小姑娘诧异地看我一眼,我心虚地对她笑了笑。 官婷冷冷地说:“让他登记,然后来我办公室。小菲,你也来。”说完转身走了。 见官婷进了办公室,小姑娘舒了口气,笑着对我吐了吐舌头,我也摸不着头脑,这才刚来,什么也没做,怎么就惹恼了这位姑奶奶?唉,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一脸尴尬地到前台登记。 “原来你就是吴诚?”小姑娘见我写下了名字笑着说。 “你认识我?”我有些纳闷。 “不认识”,小姑娘道,“不过前几天婷姐给我说过了,说咱们律所目前就只有她跟你两位律师,说你过几天会来报到,让我先给你把入职资料做好。”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辛苦你了。” “没事儿。”小姑娘莞尔一笑,“我叫韩菲,你叫我小菲就行。我就比你早到几天,以后我就叫你诚哥。” 我点头应道:“哎!你这小姑娘倒挺机灵。” “谢谢了,就当你是夸我。”小菲叹了口气,又道“本来还指望你以后能罩着我,现在看来,唉……”。小菲又叹了口气,话却只说一半。 “怎么呢?”我又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婷姐可凶了。”小菲歪着脑袋,瞥我一眼。 “这怕啥!”我一脸正色,又拍了拍胸口,“没事,以后有哥在,哥肯定罩着你。” 小菲“格、格、格”地笑起来,“你还是自己小心吧,我感觉你这地位也就跟我差不多。” “啊!我初来乍到,你可别糊弄我。”我一脸心虚地道。 “要不然呢?怎么婷姐还让你登记?”小菲幸灾乐祸地笑着说。 “我也没搞懂啊”,我纳闷着道,“也许这姑奶奶……规矩大吧?” “别猜了,走吧。”小菲抱着一叠资料,领我来到官婷的办公室。 官婷仍是面若寒霜,问小菲道:“资料都齐了?” 小菲轻声应道:“齐了。” 官婷又转头冷冷地看向我,足足盯了我五秒钟,才道:“签完这些材料,你就正式成为君正所的专职律师了。” 我一脸卑躬地笑着,“是,是。谢谢婷姐。”说完四处看了看,想找支笔签字。 “慢着!”官婷又严肃地道,“吴诚,之前你被停业处罚,确是有些委屈,圈子内都知道。如今停业期满,要找律所重新注册执业,其他律所对你是什么态度,相信你也知道。我的君正所也不是想进就能进的,能够接纳你,一方面是因为我和他们不一样,另一方面也是基于对你的同情。但是你的停业期上周就满了,你这周才来报道,如果你连自己工作这么重要的事情都没有一个积极的态度的话,那也就不值得别人同情,你知道吗?”说完她一脸冷傲地看着我。 官婷的话越来越凌厉、刺耳,一旁的小菲大气也不敢出。 我也听得一肚子火“腾、腾”地往上冒:你个死娘们儿,好像我老吴要饭要到你门口一样,你是怕以后我老吴比你高一头,要事先给我来个下马威还是怎么滴? 同情?老吴我当“阴阳先生”还比你挣得多呢,需要你同情?奶奶的,不就晚了几天报到吗?还没正式上班就先侮辱我,大不了不干了,老吴我也不是好欺负的。 正待发作,我又转念一想:冷静!镇定!这通火要是发了,我这工作也就黄了!老吴我也是经过事儿的人,要沉得住气,她这话听着是觉得有些委屈,但又能有多委屈?比起我背着黑锅停业半年的经历来说,这都不叫事儿! 对,不能意气用事,逞一时之快,遇事要多想想后果。今天挨她一顿骂,只要她痛快了,我这工作的事也就稳妥了,挨顿骂就换来个工作,不花一分钱,不短一两肉,这不等于捡便宜了吗?这样的便宜要是不捡,我都配不上失业人员这个身份。 一时间竟想起金大侠传给张无忌的《九阳真经》里有两句口诀:“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由他横,明月照大江。” 高,实在是高!金大侠确实没在小说里瞎白活,人家确实教人真东西了,这《九阳真经》果然是对付恶婆娘至高无上的绝学! 天,菩萨,我悟了! 第84章 初斗 一番思忖,理智占据了上风。 我心里暗道:官婷,你个小娘们儿,也不看看老吴我是什么人,你心里那点小九九我还能摸不清楚? 要是受不住你的言语相激,立马拍桌子瞪眼,那就说明我老吴境界还不够,在你轻而易举的试炼面前就溃不成军,既然如此,那这样的人还不如不要,正好趁着这当口儿一拍两散,无需自己出手,轻描淡写地便让我愤然而退。 要是为了求口生活,委曲求全、软弱退让,那也说明我老吴心无大志、身无血性,以后自然也不堪大用,不能帮你独当一面,这样的人同样入不了你的法眼,即便勉强留下,也只是被你拿捏得死死的,呼来喝去,处境堪忧啊。 哼!小娘们儿倒是有些道行,不过我老吴偏偏不按常理出牌,你想让我进退两难,那我就让你两头都捞不着。 打定了注意,我淡然一笑道:“婷姐说得是。我老吴命不好,虽然背锅背得冤,但毕竟是板上钉钉的戴罪之身,各家律所明里虽对我深表同情,但暗里却对我避尤不及,他们那副虚伪的嘴脸和我的委屈一样,让我记忆犹新。 不过想想也怨不得人家,行业竞争激烈,大家活着都不易,有谁会自找没趣,收留一匹拐脚的马?怨只怨世态炎凉,让我进退维谷。 唯独婷姐你,是清流一支,不计过往,不惧流言,接纳我重新执业,这是我的造化,人说知恩莫忘报,这点事理,老吴我还懂得。” 说完我看向官婷,只见她面上不动声色,但眼里隐隐一丝胜券在握的光彩却被我捕捉。 我顿了顿,话锋一转,又道:“不过话说回来,婷姐在业内虽是顶尖的人物,但若是要凭一己之力,单枪匹马在云城插支旗只怕也不容易。 你原来所在的行健所是云城几家大所之一,根子厚、资源好,正如一锅老汤,煮啥啥都香。你为什么出来自立门户我不知道,但独木难支的道理却是你我都懂。 因此,你目前需要的不仅仅是能够独立办案的律师,更是一个业务熟练、经验老道、且诚心实意,能够和你一起支撑起门面的帮手。毕竟,一个律师的发展,不等于一家律所的发展。若是别人,要在云城找这样的帮手,不难。但是你找,却实难称心。” 我这位老板,无论是业务、颜值、还是身材,都太过出众,“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云城的女律师,对她羡慕嫉妒恨的,不在少数,落井下石,等着看笑话的,也大有人在。 而那些男律师,或多或少,怀着鬼胎,又有几个是真正奔着事业来的?正因了如此,她要在云城找个称心的帮手,实属不易。 我一席话说完,只见她面如严霜、神色肃然,眼里那丝胜券在握的光彩,不知何时,已换作一片凝重,这凝重之下,还隐隐藏着一丝凄然。 官婷是个聪明人,有些话,不必说透,点到即止,恰恰便是火候。 我继续又道:“老吴我恰在这时停业期满,又是受过处罚的人,有个栖身之所已经是天大的造化,哪容得我有一丝别的想法?不看笑话,不怀鬼胎,你同情我,我帮衬你,这现成的人合性于你来说是缘分,于我来说是福分,老吴我一片丹心,也是明事理,知进退的人,所谓进门立规矩,其实婷姐有什么要吩咐的,也大可开门见山。 再说了,老吴我才刚刚进门,还不知道是哪里做得不对,若是婷姐要教训,也好让我知道是错在哪里,如果是因为一点误会让大家都耽搁了,未免有些可惜。” 我一番话看似拍马,实则敲打,顿时灭了她的威风,却又拿捏着留有余地,只等她顺坡下驴,一切便水到渠成。 说罢我笑吟吟地看她,不卑不亢。她也端坐如初,迎着目光,与我四目相对。几秒钟的静默,各自不动声色,一番较量,大家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一次正式的会面,我在她心里能打几分,我不得而知,但她在我心里却实实在在得到了认可:官婷这娘们确实长得好看! 片刻,官婷轻然一笑,先开口道:“有见识!你那点委屈倒是没白受。”随即面色一沉,又道,“如果干得好,我不会亏待你,签合同吧。” 直到这时,在一旁呆若木鸡的韩菲终于长出了一口气,浑浑噩噩地看了我俩一眼,才怯怯地把笔递给了我,又嗫喏着说:“一进门就火药味十足,差点被你俩吓死,还以为这合同签不成了呢!”。 我和官婷都被这丫头逗得笑出声来。 官婷看一眼韩菲,对我道:“她叫韩菲,是我一个同学的妹妹,刚大学毕业,已经过了司考,应聘来所里实习,兼做内勤,以后所里行政、财务上的一些杂事儿都找她。” 我点点头,韩菲笑着对我吐了吐舌头。官婷瞪她一眼,又道:“嬉皮笑脸,干得不好,一样把你开了。”韩菲立马收住了笑。 我翻开合同,随意一瞥,只见创收提成一条写着“自收案件律师个人提成百分之六十,律所派出案件律师个人提成百分之四十,其他创收按以上比例执行……”我有些傻眼,提成比例也太低了吧!我抬头看了看官婷,她一脸得意地笑着。 原来留着后手等我呢,奶奶的,到底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惨是惨了点,总比没有工作强啊!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刷刷两下签了合同。 官婷见我签完,对小菲道:“行了,小菲带他去看看他的办公室。” 说完又对我道:“提成制律师的上班时间和其他律所一样,不作硬性要求,但如果你不来所里,最起码要让我知道你在哪里,有没有问题?” 我道:“没有问题。” 官婷点点头道:“那行,你们去吧。” 我和小菲走了出来,小菲紧走几步,又回头看了看,然后一脸坏笑地看着我,小声道:“诚哥,可以啊,扮猪吃老虎,你这是真人不露相啊!” 我一脸稀烂,“怎么了?你这小丫头哪里学来的这些话?” 小菲歪着脑袋看我,笑嘻嘻地道:“以柔克刚,你真是高手,还一点也不惯着她,厉害!”说罢又拉了拉我的衣袖,吐着舌头笑道,“诚哥,之前是小菲看走了眼,您确实是高人,以后可得罩着我!” 我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跟墙头草似的,小小年纪跟谁学得这么油滑?” 小菲一脸嬉笑,“这不正跟你学吗?”说完格、格、格地笑了,“走吧,带你看看你的办公室,条件不错的。” 我的办公室在另一边,走进一看,条件确实不错。 采光的一面是临街的一幅巨大的落地窗,三十二层的高度,采光、通风都不错,街道的喧嚣几不可闻。崭新的办公桌、档案柜、电脑、空调,还有会客用的一套沙发和茶几。窗明几净,井井有条。 我看着这一切,内心竟不自觉地起了些波澜,我是太久没有这熟悉的感觉了!如今真真切切地就在眼前,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恍如隔世…… “诚哥,诚哥!”小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我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不习惯了?”小菲笑道。 我点点头,“唉,失业了半年,还能有今天,受宠若惊了。” “告诉你吧”,小菲道,“除了婷姐那间,你这间算是条件最好的了。” “哦。”我喃喃地道,“你呢?你管着行政和财务,可是内当家呐!” “我啊?我就一打杂的,哪能跟你们比”,小菲一努嘴,“喏,我的阵地就在前台。” 我呵呵地笑道:“已经不错了。”说完我转身又朝官婷的办公室走去。 “哎,哎!诚哥你干什么去?”小菲一脸的疑惑。 “不干什么啊!”我也不解地看她,“我去给老板说一声,办公室我看了,条件很好,得谢谢人家啊。顺便打声招呼说我回去了,准备准备,明天再来上班。” “卧槽!诚哥,你平时都这么随性的吗?”小菲朝我竖了竖大拇指,抱着资料,一脸懵逼地走了。 我也愣在当地,怎么现在女大学生也爆粗口的吗! 第85章 怕把你丢了 走出铂悦大厦,我心里除了激动便是感慨,老天眷顾,我这个“编外”律师终于找到归宿了。 至于老板官婷,除了人长得漂亮,其他不怎么样。但是知恩莫忘报,看在前面一条的份上,我一定全力以赴帮着她把这家律所撑起来。 我长舒了一口气,马上打了电话给瑞子。 他听我说了早上的情况,也在电话里叮嘱我说,官婷那婆娘不好伺候,我这一步福祸未卜,让我自己小心点。 我说知道。 挂了电话我没有回家,在街上信步走着,看着路边一幕幕熟悉的街景,我不由想起一路来的跌跌撞撞。 执业之初,少年心性,意气风发。后来为了拓展案源、打开市场,我和瑞子上推广、加群聊、发卡片,懵懵懂懂,摸爬滚打,第一次尝到了谋生的艰辛。再后来受委屈、背黑锅、被迫离职,着实体验了一把社会现实,人心狠厉。最后认识老王,阴差阳错入了道门,见识了魑魅魍魉,更见识了利欲人心。 如今兜了个圈,又绕回来,人已不是当初那个少年。一番经历,一些成长,真可谓世事无常,感慨最多的,仍是老王那一句“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漫无目的地走着,不自觉地又想起依依,只无端地想把我找到律所重新执业的消息告诉她。只是那天之后,我一直没敢打电话给她,而她也没有主动联系我。 心里暗暗有些懊恼,自己怎么酒后把持不住?差点……,她会不会认为,我也把她当成那种随便的女人,所以才在酒后肆无忌惮?如果那样的话,那真正是伤着她了。这也是我一直不敢主动联系她的原因。 但转念一想,应该不会,她应该知道我不会那样看她,哪怕是因为她的工作,我也不会那样看她。依依那么聪明,我的心思她总是猜得到的。 最初我以为也许我们只是朋友。她对我好,是因为我帮过她。而我愿意接近她,也仅仅只是因为她的美丽、聪明和善解人意。 依依是有一些城府的,但她的善良和温柔,与城府无关。后来我以为她的职业,她和赵立军的那些事,会成为我和她之间的一道鸿沟。但是我越来越喜欢和她说话,或者哪怕是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对坐着,我也十分欢喜。尤其愿意看她直抵人心的眼神,和那些心领神会的笑容。 我想,喜欢一个人,真的无关我的好坏,她的善恶。 思来想去,我还是鼓起勇气给依依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片刻的静默。 依依的声音响起:“诚哥,好长时间没见你,最近好吗?”一句简单的问候,收敛了欣喜,剩下温暖的味道。 我心里有些紧张,片刻,我说道:“依依,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停业期满,重新找到律所注册执业了。”我故意提高了声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兴奋一些。 “啊?是真的吗?谢天谢地,祝贺你诚哥。”依依的声音这时候才有些欢喜的颜色,“是不是要约大家一起庆祝?你给小凯打电话了吗?” 我说:“你总能猜到我在想什么,但是这一次,猜错了。”我顿了顿,才道,“我只给你打了电话,我……,我只想告诉你。” 我的话也许让她有些意外,片刻的静默。 依依笑着说:“你是不是想敲诈我一顿饭?”精巧的一句话,避开了所有的意外和尴尬。 我也笑着道:“这不是应该奖励的吗?” “呵呵呵,呵呵呵……”电话里只剩下依依的笑声,一切,水到渠成。 晚上八点,滚滚饭店。 对面坐着那个美丽的女子。 我问她,“你怎么不问我想吃什么,就直接带着来这里了?” 她说,“这里最合适你。换了地方,怕你不习惯,那不是白白浪费我一番心意?” 我笑着说:“你总是猜得到。” 她笑而不语,只殷勤地给我夹菜,举手投足,满满的温柔。 我见她不说话,故意逗她,“但今天电话里那次,你猜错了。” 她正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闻言头也没抬,说,“我故意的。” 我有些愣。 她这才抬起头来,斟满酒,笑盈盈地双手捧着递到我面前,“吴大律师,恭喜了!” 我随即明白,笑着接过杯子,说道:“一直就想喝这杯酒。”说完一饮而尽。 她笑着道:“脸皮厚,你那么自信?知道我一定会请你?” 我说:“记得上一次,还是在这里,你说过,有你在,我饿不着。” 她微微一怔,一丝黯然在眼里闪过,一闪即逝,随即笑道:“随口一句,你也当真?” “其他话可以不管,但是管饭的话,为什么不当真?依依,你做人要讲诚信!” 我一本正经。 她微微发愣。 片刻,两个人“哈哈哈”地笑开来去…… 一顿饭吃到很晚。初冬的夜里,我和依依走在街头,她执意要陪我走着送我回家。 一路上,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依依似乎刻意回避着,话题不痛不痒,始终绕不到正题。眼看离家的路越来越近,我心里渐渐着急起来。 终于按奈不住,我侧头看着她,“依依,我……” “诚哥”,依依打断我的话,抬头看我,“我知道,你别说。”她的脸上笑容温暖,眼里有莹莹泪光。 她就这样笑着,“诚哥,有些事情你说出来,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这样,挺好!” 我内心一阵疼痛,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不觉,路已经走完。 “到家了。”依依背着两手,笑盈盈地看着我,“就送你到这里,看着你上楼,我就回去。” 我叹了一声,我知道她顾忌什么,我不想让她为难,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无奈地笑着,“谢谢你,依依。” 她一直看着我走进小区。走到拐角处时,我回头看她,她笑着对我挥手…… 开门,进屋。我径直走到窗边。路口,那个女子渐渐走远。 她没有让我说出那些话,我怅然若失。 久久凝视着窗外,初冬的夜,一片黑暗。她会去哪里? 她在奶茶店教我喝红茶,我陪她一起去她的老家,她请我吃饭、陪我喝酒,我醉倒在“滚滚饭店”她来照顾我……那些精致、信任、亲近、感激,一幕幕仿佛就在昨天。 但是,有些东西一直挡在我们中间。 她对我的感情我能够感觉得到,我知道,她顾虑得更多的其实是我,因了这些顾虑,她一直不愿跨过那些东西。 我一直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她对我的好,其实我在心里早已接纳了这个女子。想象着她一个人孤身走在冬夜里,我内心一阵疼痛。 喜欢一个人,无关好坏,无关善恶,当然也与过往无关…… 心里打定主意,我拿了衣服,走出门去。 走上大街,初冬的风扑面而来,我却不觉得冷,心里只想着,不会再让这个女人无依无靠。 我拨了依依的电话,是关机。她会去哪儿?我想,她一定不会回岸芷汀兰的宿舍,她此刻一定是在某个地方一个人呆着。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肯定,只无端觉得她一定是这样。于是我沿着大街,按照步行路线,朝岸芷汀兰的方向沿路找去。 走了很久,除了空荡荡的大街,我没有再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掏出手机,看见时间是凌晨两点,已经走了快两个小时,开始感觉风有些冷,我的心也渐渐沉下去。 我燃起一支烟,继续朝前走着,不远处的路边,有一间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灯火通明。 推开门,一股温暖气息混合着食物的香味迎面而来,关东煮的电箱“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明晃晃的灯光下,靠近里面的桌旁,赫然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是漂亮的侧脸,修长手指蜷成灵巧的样子,握着“江小白”,一抬手,雪白脖颈微动,仰面喝下一片凌冽,那些落拓的优雅,瞬间让我热泪盈眶…… 柜台里的小姑娘正要招呼我,我举手示意她不要出声。我微笑着走过去,坐在她对面,伸出手来,轻轻握住她的手。 “找不到你的时候,我真怕自己把你弄丢了。” 她抬起头,眼神迷离,看见是我,眼泪扑簌簌就滚落下来,脸上,顿时笑靥如花…… 扶着依依走出来的时候,便利店的小姑娘说:“小姐姐已经喝了三瓶江小白,要好好照顾她。” 再回到我租住的房子,已经是凌晨三点。熟睡的依依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我看着依依,苦笑着在心里说,你个傻妞,为什么把一切都憋在心里苦着自己?以前都是你照顾我,现在换我了。 早上的时候,依依兀自未醒,我把蜂蜜水和菊花茶放在保温杯里,又到楼下买了稀饭,温在电饭煲里。然后留了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去上班,挣钱养你。家里的钥匙,带好。”钥匙放在字条上面。 把她的手机充上电,又给她掖好被子,轻轻吻了她的脸,然后出门,上班。 第86章 麻烦 因为还早,我走着去律所,路上,我给瑞子打了电话。 “老吴,这么早打我电话啥事儿?” 我有些惊讶,“居然起这么早?” 电话那头瑞子不屑地道:“挣生活啊,吴大状,今早去邻县开庭,现在在班车上呢,还有一会儿就快到了。” 我“哦”了一声道:“你回来了打我电话,咱们找个时间,去看看房子和车子的事儿。” 一句话倒把瑞子惊着了,“卧槽,你是酒没醒透还是咋了?这回倒是积极了” 我笑着道:“跟你学的,买个房子,安个家呗。”顿了顿,又道:“我和依依的事落实了,她挺不容易的,又对我好,我可不能亏待了人家。” “卧槽!”瑞子高声道,“啥时候落实的?干脆利落!嘿嘿!你小子是不是把人家给办了?”说完猥琐地笑了。 “滚!”我啐道,“不该问的别问,回来打电话就是了。”说完我挂了电话。 心说,这么美好的事情,怎么到这货嘴里就变味了?随即心里也升起一丝想法,跃跃欲试,脸上也随之浮上一抹邪恶的笑……不过马上又自己打断,奶奶的,被这家伙一带立马就学坏了! 到了律所,大门还锁着,九点才上班,我是第一个到的。第一天上班,也好给老板一个好印象,我心里这样想着。 虽然到得早,可在办公室呆了一会儿后便坐不住了。目前刚恢复执业,手里也没有案子,这么早坐在办公室,我真不知道该干啥! 唉,一切还得重头再来。我在电脑上登了微信,又在原来的客户群里开始给大家普法和解答各种法律咨询了。 虽然是免费的咨询,可别小看了这个工作,我的很多案源和一些有偿服务都是这样逐渐形成的,时间一长,也开始有了一些固定的客户群体,我执业之初和被停业期间,全靠这个客户群支撑着。 之前被停业,后来又忙着降妖除魔,很长一段时间没给各位看官扯点闲话了。如今既然重新执业,正好趁这闲着的空档,给大家说说律师行业的案源问题,同时也是想把律师行业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大家。 做律师的,案源是头等大事,比什么都重要。因为一个成熟的律师,办案的经验,法律运用的技巧,都是靠一个一个案子磨炼、积累出来。 更重要的是,律师作为一个职业,其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来源也是靠一个一个案子挣来。如果没有案源,就连活下去都成问题,更不用说什么业务技能的磨炼和经验积累了。 在行外人看来,律师绝对是一个光鲜的职业,殊不知在这个群体里,有很多年轻律师甚至是从业多年的老律师都还在为下一顿的饭票发愁,这种压力巨大且直接,不是所有人都能够承受。 行业内一直流传着“二八定律”的说法,是说在律师群体中,只有两成的人做得风生水起,支撑着这个行业外表的“光鲜”,而更多的人则需要直面惨烈的现实和压力,这也是行内很多律师半途放弃、转行的原因。 然而,从八成的大群体走进两成的小群体,必然经历一番血肉淋漓的打拼和角逐。这是自然选择的过程,没有经历过的人是体会不到的。 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有不少同行为了争夺、挖掘案源不择手段,在客户面前夸大胜诉几率,隐瞒败诉风险,甚至是怂恿、蛊惑客户启动一些不必要的诉讼,以此来争取自己所需的案源。 前面的钱光明就是这样一个典型的特例,虽然在故事中经过了一些加工、处理,但这个人物却是作者在法律实务中真实见到和了解的。 这部分同行完全摒弃了法律实务的初衷,也正是这些昧心的伎俩让客户蒙受了损失,让自己丢失了本心,最终与公平、正义的目标渐行渐远。 其实话说回来,每一个行业都一样,竞争和选择同在,成功的只能是少数人,这就是优胜劣汰,自然选择的结果。而这个自然选择,除了择其业务技能的优劣,更考验每个人的本心。不择手段,摒弃初衷,即便撇开道德层面不说,最终也会让自己的路越走越窄。 很多时候,感觉律师职业就像是做生意,也难怪社会上会有“法律商人”一说。既然是“商人”,就应该诚信经营,我始终坚信,成功不难,难在坚持。只要定下来一个正确的方向,然后朝着这个方向锲而不舍地下笨功夫,那么你想要的结果,一定看得到。 以上纯属个人观点,仅是作者管中窥豹的一些闲话而已。 快到九点的时候,我听见外面的声音,出门一看,是我那美女老板走了进来。一手挎着她的小包,一手拿着一叠案卷资料,面色憔悴,神情阴郁。 我不知道是谁又把这位姑奶奶点炸了,本来想打个招呼,见势不对,我勉强挤出个笑容就要躲进办公室。正在这档口,韩菲也走了进来,一手拿着豆浆,一手拿着个蛋包糯米饭,还肆无忌惮地往嘴里塞着。 我心说,不好,这小妞今天要糟! 韩菲进得门来,见官婷站在前台,笑着说了一句:“婷姐,早!”也许是蛋包糯米饭的味道让这傻妞全身心投入,她完全没有发现气氛不对。 此刻的韩菲在我眼中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我哪有不救她的道理! 还没等官婷开口,我故意板着脸说:“小菲,你知不知道内勤工作最重要的是什么?就是搞好服务。你看你,老板都比你先到了,你说你这服务是怎么做的?咱们打工就要有个打工的样子,你以后要注意了!” 说完我又对着官婷点头道:“官老板早!”说罢,我背着两手,径直向我办公室走去,却侧耳听着身后的动静。 官婷什么也没说,然后我听见她走回办公室的声音。我能够想象此刻小菲一脸懵逼的样子,我强忍住笑,心想:小菲啊小菲,诚哥可是救了你一命! 两分钟过后,小菲走进我办公室,一脸茫然地看着我,问道:“诚哥,怎么个情况?” 我看了一眼门外,悄声道:“你没见今天咱们老板脸色不好看吗?你倒碰得巧,偏偏这时候比她还到得晚,她要是想撒气,不找你找谁?亏得你诚哥武功高强,我刚才一招‘空手入白刃\\u0027,还没等她提刀砍你,就先夺了她的刀。怎么样?哥是不是救了你一命!” 小菲疑惑地道:“是吗?我只顾着吃东西了,没注意到老板的脸色咯。” 我瞥她一眼道:“行走江湖,要会察言观色,诚哥还能骗你?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圈还不知道,你要不信,再去惹她试试?” 小菲伸了伸舌头,“宁可信其有,我可不敢。”末了又问道,“哎,诚哥,咱们老板今天怎么了?” 我摇摇头道:“不知道,进来的时候那脸色就跟点着炸药包一样,咱也不敢问。” 小菲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好险!今天可得小心点儿,我出去了,你先忙。”说完转身去了前台。 中午的时候,小菲叫了外卖,我笑呵呵地说:“小丫头,开始懂事儿了,知道报答救命恩人。不过就这么一份外卖,你是不是有点太儿戏了?” 小菲闻言,望了一眼官婷的办公室,仍是大门紧闭,才回过头说:“救命之恩我哪儿能这么敷衍,这是工作餐,所里包中餐的你不知道吗?你肯定没认真看聘用合同。” 我“哦”了一声道:“那天光顾着和她较劲了,没注意。包中餐?嘿嘿,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免费的午餐呀!”我一面吃着盒饭,一面也望向官婷的办公室,“那你没叫她出来吃饭?” “叫了。”小菲悄声道,“连门都没开,只隔着门说她没胃口,让我们自己吃。”末了又道,“难道婷姐真有事儿?” “切,早上给你说了你还不信,现在知道了吧。”我说道。 小菲点点头,喃喃地说:“婷姐会有什么事儿呢?连饭也不吃。好歹咱们是自己人,也别一个人扛着呀。” “哟!还会心疼人呀?”我开玩笑道,“不错不错,有前途,以后肯定是个标准的小媳妇。” 小菲不好意思地笑了,“婷姐一个人要撑起一家律所,挺不容易的。给我们开工资,还管饭,我当然心疼她了。只是她不说,我也不敢问,也帮不上她。”说完顿了顿,一眼望向我。 我忙道:“你别看我,我也帮不上她,没见过帮忙还主动凑上去的。咱这老板厉害着呢,没事儿,她自己能搞定。再说了……”我又故意压低声音,一本正经地道,“当老板的都是资本家,资本家知道吗?没一个好东西。” 小菲不再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吃几口,抬头看我,吃几口,又抬头看我,最后一声娇呼,“诚哥……”,尾音还拖得特别长,让正扒拉饭的我浑身一个激灵。 “我就知道,世上哪儿有免费的午餐!”我“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上,无奈地道,“行了,行了。一会儿我去问问,不过是看你的面子啊,你又欠我一个人情!” “知道了。”小菲格、格地笑着。 “还笑?”我叹了一声,“真是个好员工,活该一辈子打工的命!” 第87章 隐情 吃完这顿“免费的午餐”,我来到了官婷的办公室,“官老板,今天看你气色不对,有啥事儿说出来,咱不是自己人吗?别一个人扛着。” 我装作漫不经心,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却在坐下的当口,悄悄用眼角余光瞥了官婷一眼。 官婷怔怔地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见她神色憔悴,又道:“生活上的事情我帮不了你,外面那小姑娘挺懂事儿的,你可以找她排遣排遣。如果是工作上的事儿,你觉得用得着就言语一声,不一定帮得上,但我肯定全力以赴。” 静默。片刻的静默。 我看了官婷一眼,见她还是愣愣地盯着桌上的案卷资料。我不禁微微有气,心说,这娘们怎么这个德性! 我站起身道:“如果没什么事儿,那我先走了。” 我刚走到门口,只听官婷说:“吴诚,你等等。” 我转过身来,却见官婷面带柔色,浑不是之前的阴郁。真搞不懂这些女人的心思!我又坐回到沙发上。 却见官婷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烟灰缸,还有烟和打火机,递到我面前,说道:“知道你是抽烟的,不用拘谨。” 我接过一看,嘿!烟还是大重九!我撕开包装,抽出一根,先递给她,官婷一愣,随即摆摆手,“我不会,备着招待客户用的。” 我也愣了,忙嘿嘿笑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自己点上烟,又道,“官老板,你看你这……,你要不说,我还真不好意思在你这屋抽烟,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了!” 官婷正色道:“你看出来了,能主动来过问、来关心,我自然不能拿你当外人。就像你说的,咱们是自己人。” “那是,那是。”我笑着点头道。心里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这话是人家小菲说的。“那……是工作上的事情?”我试探着问。 官婷叹了口气,点点头,将桌上那叠案卷资料递了过来,“你先看看。” 我拿过资料,大概看了看,原来是一个工伤行政确认案件。各方当事人分别是死者家属、人社部门、政府和用人单位。 大致案情是:一家建筑工程公司的门卫大爷,在半夜用炭火取暖,结果导致一氧化碳中毒死亡。家属随即向人社部门提起工伤确认,但人社部门认定不属于工伤,政府的行政复议也维持了这一认定结果。死者家属不服,又起诉到法院。结果案件就一直在各种程序中徘徊,目前已经走到诉讼阶段,而且一审程序已经结束,判决撤销了人社部门之前的认定和政府的复议决定,要求人社部门在法定期限内重新作出工伤认定。 目前案件仍在上诉期内,建筑公司准备上诉。 有意思的是:一审程序中,代理用人单位也就是建筑公司的是官婷,而代理死者家属的竟然是行健所的主任全道友。这个行健所就是之前官婷呆的那家律所,而这个全道友就是官婷之前的老板。 我看完抬头笑着道:“嘿!真是冤家路窄。官老板,你这是想跟以前的老板在二审打个你死我活?律师代理案件这种事,都是各为其主,不至于让你这么为难吧!如果你觉得二审不方便再出面,我可以代你出庭,诉讼思路你定,按你的来。”说完我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又道,“不过一个小小的工伤案子,这全主任竟然亲自出马,我就有些看不懂了。这里面不是藏着些‘爱恨情仇\\u0027吧?还是有其他什么猫腻?” 官婷闻言,狠厉地瞪我一眼,冷冷地道:“你倒是考虑得全面。” 察言观色,我见她又要变脸,忙道:“别!别!别误会!我也是开个玩笑而已。”说罢,我也看她一眼,正色道:“不过这案子不会这么简单,里面一定别有内情,否则,一个案子而已,输赢不会让官老板你忧心至此吧。”说完,我不再看她,自顾抽起烟来。 官婷先是深深吸了口气,仿佛下了很大的决心,继而又是一声长长的叹息,叹罢才幽幽地道:“其实你说对了,这个案子里不仅有猫腻,更有爱恨情仇。” “啊!”官婷一句话,惊得我手里的烟都掉在了地上,“老板,你别吓我,有点猫腻也就算了,还,还真有爱恨情仇?” 官婷凄然一笑,缓缓地道:“紫月苑那个案件你知道吧?所有的事情还得从这个案件说起。” 紫月苑案件,本地的同行几乎都知道。突然间,我脑里浮现出在锦辉大厦天台给瑞子破降的那个晚上的情形,还记得我们偷听官婷打电话时也听她提到了“紫月苑”、“赔偿金”之类的字句。我没有说话,只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行健所的情况你应该了解。”官婷淡淡地道,“确实是个大所,根子深、资源好,而且主任全道友,还是律协的领导。真像你说的那样,正如一锅老汤,煮啥啥都香。从实习到执业,再到离开,我在那里呆了七年。你知道的,一个律师的成长不是那么容易,说起来七年并不长。首先自己要有专业技能,然后更要有磨炼技能、积累经验的资源。行健所可以说样样具备,而我就是在这锅‘老汤\\u0027里成长起来的。” “市里很多律师羡慕我,甚至嫉妒我,尤其是女律师,这我知道。”官婷惨然一笑,继续道,“老天真的很公平,让你得到一些东西,必然也会拿走另一些。其实我在行健所只是一个普通律师,我很知足,也一直感谢这个所培养了我,当然这一切都离不开主任全道友。” 提起全道友,她脸上多少有些感激之色。 她说道:“全道友对我的帮助很大,没有他,我不可能在短短七年里出类拔萃地成长起来。这七年我除了收获成长,也收获了名利,所以我很感激他。但是这七年里,我也是所里承办案件最多的律师。行健所资源好,我根本不用担心案源问题,只一门心思做案子。尤其是最后的四年,我每年为行健所带来的个人创收高达百万,年年名列个人创收第一。我认为行健所培养了我,所以我任劳任怨,这些都是我对律所理所应当的回馈和报答。直到紫月苑案件,我才认识到我错了。” 说到这里,官婷脸上的感激之色淡去,一番厌恶渐渐浮上脸庞。 她继续道:“紫月苑案件影响大,是团体性代表诉讼,当然律师费也不会少。全道友费尽周折争取到这个案件的代理,然后把这个案件交给了我。最初我认为这是律所对我的认可,也知道这个案子无论对我个人还是对律所,都是一个扩大影响,提升知名度的绝好机会,所以我在这个案子上不遗余力。” 说到这里,官婷的呼吸开始急促,脸上的神情由厌恶变作了愤恨。 “记得那晚,全道友打电话让我去办公室,说这个案件影响大,有些细节还需要反复论证和推敲一下。我没有多想,立马赶回律所。但是全道友却没有和我论证案件,而是把这个案件的代理作为交易的筹码,并且许诺让我晋升为律所的高级合伙人,但是交易的条件竟然是让我和他……” 官婷停了下来,神情变得有些痛苦。 我也吃惊不已,恨恨地道:“想不到全道友这老狗竟然是这样的人。”说罢又看了一眼官婷,心里喃喃地道,可惜了!可惜了! 官婷看我一眼,凄然笑了,道:“我要真是那样的人,这种事也不会跟你说了。我只是没想到心里一直尊重的主任、师傅竟然会和我说那些话。当时,他那副伪善的嘴脸让我厌恶、恶心,我甚至都不愿去想起。一瞬间,仿佛这个世界的一切在我眼里都变了,我甚至无法确定我眼之所见到底是真相还是假相。” 听官婷这样说,我不由想起自己背锅的经历,想起冯主任委婉地劝我离职的场景,顿时一股同病相怜的情绪油然而生,我喃喃地说:“有时候接受真相确实很痛苦,如果不够坚强,倒宁愿一直看不到真相,做一个简单的傻子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但天下的傻子多了岂不是便宜了那些坏人,而且不是所有的傻人都能够有傻福。我倒是愿意清醒地看看这社会的千疮百孔。” 官婷闻言,会心地笑了,这一次的笑容里却有了几分坚强的沧桑。 她继续道:“我当时拒绝了他,也骂了他。但是后来所里反复掂量,觉得还是我更能胜任紫月苑案件,所以案件的代理律师没有更换。当然我也不负众望,案子最终大获全胜,之后我主动把这个案件的个人提成由百分之五十降到了百分之十,我觉得该还的我还了,我再也不欠谁。全道友也知道我的意思,之后再也没敢来纠缠我。但是我也知道,我是时候离开行健所了。” 怪不得,原来官婷离开行健所竟有这样一番隐情。 第88章 人性 “可是老板,如今君正所你已经办起来了,但是好像跟今天这个案子没什么关系吧?”我不解地问道。 官婷喃喃地道:“原本也没什么关系。” 我正等着下文,见她只一句说完,竟怔怔地出起神来。脸上的神情几度变化,忽而决绝凛冽,忽而失望痛苦,到最后,除了双眸噙满泪花,脸上竟只剩了一片狠厉。 我摸不着头脑,也不知道她想起了什么,见她兀自出神,只好轻声喊她:“老板!官老板!” “哦”。她应了一声,回过神来,歉意地对我一笑,继续又道:“当时我只想着离开行健所后,换一家律所执业,仍旧做我普普通通的律师。做完紫月苑的案子我就向全道友提出了离职,因为还没有联系好去哪一家律所执业,所以也就暂时还没办离职转所的手续。” “原来最开始你只是要转所,怎么后来又自己办了这家律所?” 官婷苦笑一声道:“我要说是被逼的你信不信?” “逼上梁山我相信,但是逼着你创建一家新所,这也行?”我纳闷地道。 “为什么不行?”官婷凄然笑着,“那段时间,我已经没有再去所里上班。直到有一天,全道友打来电话,说紫月苑的案子房开商上诉了,希望我帮他做完二审再走。因为有了一审的基础,我在业主群体里已经建立了信任,所以他希望我继续代理二审,这也一来,律师费他也可以收得高一些,并且承诺我可以拿走百分之五十的提成。那时我才知道,什么师徒情分,原来我只是他赚钱的工具而已,我心里对他仅剩的一点感激也荡然无存。不过我仍然答应了他,不是为钱,因为这一次我一分提成也没拿,只当作对他最后的报答吧。毕竟,没有他那几年的培养就没有今天的官婷,我不想欠他。” 听到这里,我对官婷又多了几分认识,有情有义,知恩图报,这女人,难得! “后来呢?帮他做完了二审?”我问道。 官婷点点头。 “做完了事情不就结束了吗?”我说道,“你可以坦坦荡荡地离开了,他全道友再不是人,也不可能为难你了。” 官婷摇摇头,凄然道:“你低估他了,他比你说的还不是人!” “啊!”我心头一震,“他不会是把你……,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官婷神色复杂地看我一眼,“想什么呢!胡说八道!” “哦。没有就好,没有就好。我这不是替你不平吗!”我说道,“那后来呢,又怎么个情况?” 官婷叹了口气道:“他要我在二审暗度陈仓,帮助房开把赔偿金额降下来。” “卧槽!那他一定收了房开商不少钱。”我惊讶地说,“这狗日的败类,两头吃!”刚说完,随即意识到话不对,又不好意思地说,“抱歉了老板,一时情急没收得住。” 官婷摆了摆手。 我又问:“那你呢?真帮他了?” 官婷痛苦地点点头,“他骗我说,因为紫月苑案件涉及面广,影响大,市里领导为此成立了专班,召开了几次会议研究这个事情的处理,他作为律协领导参加了会议。最后的结论是,一方面照顾人民群众的合法权益,但同时也要注意保护招商对象,也就是房开商的利益。当然这就需要司法机关和律师协会共同配合。” 尼玛,这不是“和稀泥”吗?而且,有没有这次会议还得另说。 官婷继续道:“他这样说了,我也没有多想。只想着,这是最后一次帮他,算是报答那些年他对我的帮助和培养。” 片刻的静默,官婷的脸色渐渐狠厉起来,“没想到,他竟然出卖我!二审结束,房开商的违约赔偿的确降了不少。当然这就意味着业主的利益多少受了些影响。谁知他全道友这时候竟站出来说,是因为我的疏忽大意导致案件出现了不利的结果,造成了当事人的损失。这一来,我有口莫辩,成了众矢之的,行业内、外,都开始用复杂的眼光看我,而这些事,恰好发生在我即将离职的时候。那么,我为什么离开行健所,自然就给大家带来了猜测的空间,并且众说纷纭。” “后来的情况你应该猜得到了,跟你差不多。”官婷凄然道,“后来因为这个事情我和他彻底闹翻,他当时恶狠狠地扔下一句话,能把我捧起来,也能把我踩下去。我只当他说的气话,全没有放在心上。直到后来,我联系了好几家律所准备转所执业,但人家都很委婉的拒绝了。这时我才知道,全道友是盘算好了要整死我。”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些事情我竟然一点也愤怒不起来。我只叹了一声,说道:“飞鸟尽,良弓藏。老板,你太出众了,你这把刀子,他握不住,自然也不会让别人握在手里。还有,他一心想潜规则你却没有得逞,恨一恨你也是正常的,不然你让人家那变态的心理怎么平衡?” 官婷惊讶地看我一眼,“你倒是一点就透,这些事情,我却是后来才慢慢想明白。” “那是因为我比你先遭到社会的毒打!”我戏谑着说,“你最起码在那个时候也应该彻底看清全道友的嘴脸了。” 官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这话都还说早了。” “啊?不是吧!老板,你这是要把自己笨死,还是要把我急死?‘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没想到说的是你!”我一番痛心疾首。 官婷点点头,自嘲地苦笑道:“没人要,就只能自立门户了。其实谁都知道,一个人要撑起一家律所有多难。我说是被逼上了梁山,你现在知道了吧!” 片刻的沉默。官婷继续道:“君正所办起来之后,犹如一张白纸,举步维艰。我只能从零开始一点一点拓展业务、积累资源。只是没想到,全道友竟仍然不放过我,要将我赶尽杀绝。” 说到此处,官婷脸上渐渐露出狠厉之色。我也是心中一凛。 只见她恨恨地道:“这几个月来,我除了做一些散户的案件,也接连对接了好几家法律顾问单位,结果都被全道友用各种手段半路截去了。而且咱们君正所是一家刚成立的新所,没有资历,没有名望,没有团队,你来之前连律师都只有我一个,在大所面前我们丝毫没有竞争力,行健所要截我的资源和业务太容易了。前段时间因为这些事情我几近崩溃。” “恰在这时,这家建筑公司发生了这起案件。”官婷指着那叠工伤案卷资料说道。 “天下一品,听到过这家公司的名字,是一家很有实力的建筑公司。”我道。 官婷点头说道:“也是之前一个老客户介绍的。我想借着这个案件与天下一品敲定法律顾问单位,如果能够成功,也算我走出了胜利的第一步。但为了不走露风声,防着全道友打压,我当时留了个心眼,前期的工伤认定以及行政复议,我都没有直接出面,只是在幕后操作,听证什么的都是我做好材料,由公司员工自己出面参与。” “难怪了。”我说道,“我看材料从工伤认定到行政复议,天下一品都没有律师代理,但答辩、举证什么的却做得非常专业。” “即便是这样,最后还是被他知道了。”官婷苦笑道,“一审诉讼时,他竟然亲自出庭代理死者家属。我知道他是在等我,他等着看我怎样被置于死地。” “是就是是,非就是非。这个案件一审时,他一定是做了手脚,不然不会出现这个结果。这是要不惜代价赶绝你呀!”这时我有些气愤了。 “天下一品是一家规模、实力都不错的建筑企业,除了自身的法律服务需求外,它的关联企业对法律服务的需求量也很大。”官婷认真地说,“如果能和它建立起常年法律顾问关系,那咱们君正所就能站稳脚跟。全道友猜到了我的想法,所以在一审胜诉后,便借着胜诉的优势,也向天下一品表达了建立顾问合作关系的意愿。其实成与不成他根本不在乎,只是想凭着优势把我压垮。” “他这个优势确实很明显,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问道。 官婷笑了笑,“还好之前我防了他一手,在工伤认定和行政复议阶段先打下了基础,同时也早他一步向天下一品表达了建立顾问合作关系的想法,而且我前期的业务表现也得到了他们的认可。更重要的是,前两个阶段,为了表示合作诚意,我没有收取任何费用,现在碍于情面,他们也不好因为一审败诉立即拒绝我,毕竟还有二审,赢到最后的,才是真正的赢家。” “厉害呀,官老板。”我朝她竖起大拇指笑道,“懂得料敌先机,还学会做人情、打基础了。不过这可不像你一贯刚直的作风,你是不知道,以前的你在我们行内男同胞的心目中一直是以‘硬汉\\u0027的形象存在。” 官婷“扑哧!”一声,笑得花枝乱颤。聊了这么久,第一次看她笑得如此轻松、爽利。 笑过之后,她感慨地说:“是呀,这都不像我了。以前的我刚直得有些犯傻,单纯地以为做律师的,只要业务精湛便可百无禁忌。现在才知道人心的叵测,竞争的可怕,拓展业务的艰难。都说吃一堑长一智,到我这儿,吃了多少亏才长得了一智啊!” 我见她面有忧色,便安慰她道:“老板,没事的。你不出来独自经历一番,又哪里来的成长。咱们毛主席打江山可比这难多了吧?那星星之火不照样成了燎原之势?所以我们不能先失了信心。不是还有二审吗?只要咱们还没有全输光就有翻盘的机会,一旦翻盘,咱们就能靠着天下一品这块阵地站稳脚跟,有了第一块根据地咱就算有了星星之火,等咱们火势大了,瞅准机会咱们也烧他狗日的全道友,烧他个干干净净!” 官婷闻言,笑了,怔怔地看了我片刻,只轻轻说了句,“谢谢你,吴诚。”末了,又缓缓地道:“整个案卷,我反复看了很多遍,再也找不到新的着力点和证据,而全道友无所不用其极。说实话,这个案子二审,我心里真的没底。” “把卷宗给我吧,多个人多个想法。”我说道,“我带回去研究研究,看能不能有啥新发现,过两天咱们再碰一碰。你也累了,休息一下,以后别什么事儿都一个人扛着。” 官婷点点头。 我拿起卷宗走到门口的时候,官婷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吴诚,谢谢你!” 第一次,听见她的声音这么温柔。 我笑着回头,说道:“自己人,不用说谢。再说了,关系到君正所,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说完我轻轻带上了门。 第89章 恋爱 出来的时候掏出电话来看,没有短信,也没有微信消息。我注意到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半,和官婷一席谈话竟然谈了三个小时。小菲说的没错,官婷确实不容易。这番谈话改变了以前我对她的认识,无形之中,和她成了自己人,撑起这家律所不容易,要对得起她对我的信任,我心里暗暗这样想着。 带着案卷资料朝律所大门走去的时候,小菲急匆匆地赶上前来,“哎!哎!诚哥,你就走了?什么情况?你在里面呆了一下午。” “啊!”我一愣,回头道,“哦,老板没事,你放心。我先回去了,一会儿你下班的时候记得把我办公室的电脑关了。” 小菲一脸惊愕,拿起电话朝我挥了挥,“下班时间是五点咯,现在才几点?” 我随口道:“那是你的时间,我这儿,没有那概念。” 小菲满脸仰慕,朝我竖起个大拇指,“牛!你是真牛!” 我笑了笑,快步朝门外走去。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依依醒来,看到字条和家里的钥匙会怎么样?她会不会在家等我?如果她一个人在家,会做什么?我见到她,那些话还说不说?如果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会不会明白?…… 心里时而欢喜,时而忐忑,就这样一路想着,家门已经在眼前了。 我迫不及待地开门,进屋。只见屋里空荡荡的,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是新的床单、被套,连枕头套也换了。我的电脑开着,里面放着音乐。衣服、鞋子、书籍都收拾过,摆放得整整齐齐,还有我的书桌,也整理得干净、爽利。卫生间有水声,还有洗衣机运转的声音。 我快步走进卫生间,窗户开着,原来的床单、被套洗净了挂着晾在里面,依依正擦着洗漱池上面的镜子,听见我回来的声音,转过了身,微笑着看我。 我一时心里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只是走上前去,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一瞬间,她决绝而去的背影,独自喝酒的侧脸,扑簌簌滚落的眼泪,眼神迷离的笑靥,全都涌上心来,终于忍不住,两行热泪滚了下来,落在她的头发上。 “怎么了?第一天上班,是谁惹你不痛快了?”她笑盈盈地看着我,故意问道。一面说着,一面用衣袖为我擦干眼泪。 “你不要再走了,我怕下次找不着你。” 依依认真地看我,突然就流下泪来,“不走了,以后都不走了!” 两个人流着泪,又笑了。 依依笑着笑着又摇头,我立时紧张起来。 她抚摸着我的脸,淡淡笑着说:“以后跟着你了,我哪里还能去岸芷汀兰上班?所以我得回去跟会所有个交代,也要和小凯、小润他们打个招呼。” 我这才笑了。都说恋爱中的人像个孩子,这话我现在信了。 我拉着依依在家里转来转去,告诉她我原来在哪里工作,在哪里吃饭。后来停业了,我在哪里哭过,哪里笑过,又在哪里喝醉。又拉着她到窗口,指着外面的门面告诉她,这家超市的东西便宜,那家便利店的商品经常会过期,晚上的时候,哪里会有烤串的小摊…… 依依任由我拉着,听我眉飞色舞地讲起我曾经的生活,脸上始终是淡淡的微笑。 好一会儿,我才消停下来,对着依依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只对坐着傻笑,那些笑容,那么干净、单纯…… 依依下午回了岸芷汀兰,她说不能没个交代一声不吭就走了,交接完事情她就回来找我。她走的时候带上了家里的钥匙。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临近晚饭的时候,接到瑞子的电话。 “老吴,在哪儿呢?我回来了。咱们什么时候去看看车啊?” “看什么车呀”,我得意地说,“出来先喝两口,有事儿跟你说。” 瑞子吃了一惊,“怎么个情况?早上还火急火燎的,怎么反转这么快呢?不是刚开始就结束了吧?” “滚一边去!” “哈哈哈哈……” 走进“滚滚饭店”,瑞子已经在里面坐着了。 我走到桌前坐下,瑞子斟好了一杯,递过来,“到底怎么回事呀?早上还要买车、买房,又要弄个家什么的。怎么现在又不看了?” “谁说不看?这不想先庆祝一下吗?” 我端起杯一口喝下,这才慢慢把我和依依的事情给他说了。 “怪不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瑞子“滋溜”一口,放下杯,“那以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但是依依肯定是不会再去那里上班了。”我说道。 “废话”,瑞子说,“其实说实话,依依这女人不错。虽说曾经在洗浴会所上班,但是咱们江湖子弟,怎么能计较这些?现在人家跟了你,可得好好为人家打算打算。” 瑞子的话说得在理。我也点头道:“我目前是这样想的,房子、车子的事情,咱们肯定得办。房子就写我和依依两个人的名字,然后留下点钱,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项目或者生意,让依依自己做。” 瑞子笑着抬起一杯说道:“可以啊,现在也算是有家的男人了,果然不一样。来,庆祝一杯!” 我也笑嘻嘻地端起杯一饮而尽。 几杯酒过,瑞子问道:“去上班没有?怎么样?你那美女老板不好伺候吧?” 我嘴里嚼着菜,呜噜呜涂地说:“你不问,我还忘了说了,其实官婷也没那么难相处,她一个女人家出来自立门户,挺不容易的,我现在和她一条战线,是自己人了。” “卧槽!大反转呐!”瑞子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道,“你报到那天她不是还为难你吗?” “嗨,她那是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同时也算是对我的试探,看看我究竟是不是她想要的人。”我说道,“她现在的处境是如履薄冰,就盼着身边能有一个跟她一条心的实力帮衬。” “啊!什么如履薄冰?”瑞子满脸惊愕,“怎么个情况,难道她官婷这种‘硬汉\\u0027也虎落平阳了?” 我笑了笑,说道:“这点你倒是猜得准,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出来自立门户?” “为什么?”瑞子顿时来了兴趣。 我叹了口气,“走一个先”,我俩又喝了一杯,放下酒杯,我又慢慢将我和官婷今天的谈话缓缓道出。 听我说完,瑞子也“啧啧”感叹道:“一个女人出来闯确实不易。这狗日的老全,平日看着道貌岸然,没想到翻开里子一看,真特玛不是人!” “是啊”,我也叹道,“虽说云城是个小地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u0027咱这行业里的水,也深得很呐。” 瑞子喃喃地说:“一直被全道友这样压着,你们‘君正\\u0027这支旗只怕也难插得稳。” 片刻的沉默,瑞子递过来一根烟,自己也点上一根,又道:“如果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们言语一声,奶奶的,我也陪你们一起打怪。” 我朝瑞子一举杯,“谢了兄弟”,一饮而尽。又道,“就看这最后一仗能不能翻身了。” 一顿饭,一直吃到八点多。酒喝得不多,出了“滚滚饭店”我和瑞子各自打车回家。 第90章 忌日 回到家一个人静下来,仍旧放不下依依,思忖着要不要给她打个电话,反反复复拿起来,又放下,一番纠结,想想还是算了,依依是个识大体的女子,有些事情她知道如何料理。 洗了把脸,想想眼目下最要紧的还是工伤这个案子,于是捋了捋思绪,又翻开了桌上那叠卷宗。 死者叫袁茂才,六十三岁,家住在本市一个较偏远的乡镇,老婆叫陆仕英,六十岁,有个三十出头的儿子。 两年前来到天下一品的建筑工地做门岗工作,后来因为烧炭火取暖,一氧化碳中毒死亡。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左右,死亡地点就在门卫室内。 案件发生后,死者家属先是向人社部门提起了工伤认定,经人社部门认定不属于工伤后,家属对认定结果不服,遂向市政府提起行政复议,政府复议后决定,维持人社部门的认定结果。家属仍不服复议决定,继而以人社部门和政府为被告提起了行政诉讼,要求撤销人社部门的认定结果以及政府的复议决定。 案件中天下一品虽然作为第三人,却与案件结果有着直接的利害关系。因为袁茂才来做门岗工作时已经六十出头,所以公司没有与他签订劳动合同,也没有为他缴纳社保(实际上年满六十周岁无法缴纳社保)。这样一来,一旦老袁的死亡被认定为工亡,那么巨额的工亡赔偿金将会由天下一品来承担,这笔费用仅工亡赔偿金一项就在九十多万左右,不是一笔小数,所以天下一品一直在积极争取自己的权益保护。 据官婷调查核实,天下一品公司确实没有安排老袁值夜班,因为那个工地夜间根本没什么好守的。老袁只负责早上开门,晚上关门,最晚夜里十点后也都收工了,老袁关了门就可以自己休息。 而且门岗人员只有老袁一个,公司也不能安排一个老年人二十四小时高强度值守。但这些事实只有公司员工大会的会议记录有零星记载。 在这个案件中,官婷的着力点是要证明:老袁的工作职责只是负责看守工地大门,早六点开门,晚十点关门,其工作职责并不包括工地的夜间巡查和值守,晚上十点以后并不属于老袁的工作时间。 同时,公司在冬季为门岗人员提供了电炉作为取暖设备,木炭并非公司提供,烧炭取暖也非与工作相关。 围绕这些着力点,官婷的证据已经组织得非常全面,能想到的几乎都想到了,遗憾的是始终没有最直接、有力的证据。 抛开我所站的立场,仅从证据角度来说,我也更倾向于老袁的死亡不属于工亡。但这个案子麻烦就麻烦在双方没有签订劳动合同,于是老袁的工作职责和工作时间就处于一个模糊的状态,不能准确地界定。也就是说天下一品拿不出最直接、有力的证据来支撑自己所主张的事实。 更要命的是,老袁平日就住在门卫室,其死亡地点与工作场所重合,这就更难说清其工作职责和工作时间。这样一来,天下一品自己不能有力地举证,反而给对方留下了推动案件朝利己方向发展的空间。 而一审判决也正是因为天下一品在证据链上的薄弱环节,倾向性地认定老袁作为门岗人员,在工地下班后成为了工地事实上的、唯一的值守人员,自然担负着工地夜间值守的职责,因此其死亡时间应当属于工作时间,继而作出了不利于天下一品的判决。 我反复斟酌了整个案情和全案证据,认为要想动摇一审判决,唯有在工作时间上能找到更有力的证据。可是官婷的证据已经是竭尽所能,哪里还会有新证据。而且遗憾的是,现有的证据中,没有一项能够直接而有力地证明工作时间的问题。 求而不得,愈加烦躁,而且这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一个案件,更关系到君正所的未来,难怪官婷为此连饭也吃不下。 拿起电话看了看,已经是凌晨十二点过了,我合上卷宗,准备出门透透气,换换脑子。 凌晨的街道几乎没有行人,偶有夜行的车辆呼啸而过。冬夜的风凛冽而清冷,我漫无目的地沿路走着,突然脑中冒出一个想法,左右无事,不如去工地现场看看。于是我拦下一辆出租车,说了地址,车子便呼啸而去。 夜行的车辆开得很快,也就十来分钟就到了。 我面对工地大门,深夜的工地一片漆黑。大门左手边应该就是曾经的门卫室,也许是老袁的事情发生后,公司没有再招聘门岗人员,里面也是一片漆黑。这工地里除了泥就是砂,确实也没什么好守的。 我走进大门,看见大铁门也仅仅是掩上,并没有锁。轻轻推开一点,径直走进去,里面太黑,目不能视物,我打开电话的照明。 工地很大,应该是正在建设地基,足球场般大小的十几个巨坑规规矩矩地排列开去,几个大型设备和运输车辆也规范地停在空地上。我沿着工地走了一圈,大约花了四十分钟左右,整个工地空无一人,其他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我转了一圈后,沿路走向大门。一路上心里在想:是否在二审申请办案法官实地踏勘一番,以此了解一下工地夜间值守的必要性,如果夜间根本没有值守的必要,那么一审判决的事实认定能否成立? 这是我看过现场后唯一能够想到的补充了,但我也很清楚,“值守的必要性”是一个非常主观的判断,见仁见智的东西,始终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来得直接。 一番兜兜转转,已经是凌晨两点,感觉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收获,唯独夜风清冷,倒是让头脑清醒了不少。 我径直朝工地大门走去。前脚刚跨出大门,嘴里不由“呲!”的一声,眼前的景象吓得我手里的电话差点掉在了地上。 只见大门外的路边燃着香烛,烟火袅袅。一个女人蹲在香烛前面,正拿着纸钱一张张点燃,旁边还放着纸衣、纸鞋……,燃尽的纸灰随着夜风在空中打旋儿,烛火掩映下,这场景显得异常渗人。 女人似乎也被我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着了,一脸惊惧地抬头看我。 我长出了一口气,说道:“哎哟大姐,您大半夜的弄这出,吓我一跳!” 女人大概四十八九,五十岁上下。见我说话,歉意地道:“对不起了,兄弟。”又指了指我身后的工地,问道,“你这是才下班?” 我回头看了看,“哦,没有,早下班了。是东西落车上了,刚过来拿。”我顿了顿,又道,“这不过年不过节的,也不是清明,大姐您这是?” 女人叹了口气,神色哀伤,道:“唉,给一个亲人烧的,今天是他的忌日。” “哦,难怪。那您节哀,您节哀!” “哎!谢谢你,兄弟。” 我坐在出租车后座,不自觉地回过头,看着女人的身影越来越远……。 猛然间,我心头一震,忌日?难道她是烧给袁茂才?记得资料显示袁茂才的老婆陆仕英已经六十岁,看年龄这个女人绝不是袁茂才的老婆,那么她是谁? 第91章 寻人 车窗外,街景急速掠过。我的头脑里,一些纷乱的念头也纷至沓来。她不是袁茂才的老婆,那么她是谁?如果她真是烧给袁茂才,她和袁茂才是什么关系? 我隐隐觉得,也许这个女人会成为突破这个案子的关键。我看了一下电话,现在是十二月三号凌晨两点半,袁茂才的死亡日期好像是在去年的十二月,但具体几号我记不清了。如果今天真是袁茂才的忌日……我坐在出租车里,渐渐开始急不可耐。 到了家,我几步冲到桌前,翻开案卷资料,仔细一看,果然,尸检报告里赫然写着袁茂才的死亡时间是二零二零年十二月三日凌晨三点左右,今天真是袁茂才的忌日! 日期、时间、地点,一切都严丝合缝,没跑了,这个女人一定是在祭奠袁茂才。 能记得老袁的忌日,还知道他死亡的地点和大致时间,甚至还准备了纸衣、纸鞋,又在对应的时间烧给他,这个女人和老袁的关系一定不一般。 那么他们是什么关系?也许这女人还知道一些不为人知的内情,而这些东西能否成为突破这个案子的关键? 我越想越兴奋,立即穿上衣服,出门,打车。 十多分钟后,当我再次来到工地门前却傻眼了。女人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堆烧完的灰烬,还有香烛燃尽的点点火星。我四处张望,甚至跑到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寻找,哪里还看得见那女人的身影。 她是谁?她去了哪里?完了!这云城虽不大,几十万人总是有的,现在人海茫茫,要到哪里去找她?一时间,刚刚燃起的一点希望瞬间又破灭了。 怎么办?我想来想去,突然间灵光一闪,找活人不好找,但是找死人总可以吧?案卷材料里不是有老袁的身份信息吗?那就能转换成他的生辰八字,有了生辰八字就能把他的阴魂给招上来,实在不行只好试着把老袁的阴魂找上来问问,如果他不愿讲,说不得只有编个谎话骗骗他,要是再在不行就只有威胁了。 奶奶的,终于找到了一条路走! 不过转念又想:欺骗、威胁一个阴魂是不是有点过分了?哎呀,不管了!我也是为了维护天下一品的合法权益,为了君正律师事务所能够站稳脚跟,为了打击全道友这个不要脸的老狗,这样想来也算是替天行道了。虽然我这想法也够不要脸的,但我还是兴冲冲地打车回家。 到家了又翻开资料,老袁的身份信息显示他是一九五六年二月二日生,那么换算成六十甲子纪年就是乙未年、己丑月、己亥日。 好,立马动工。我将老袁的生辰八字写在一张黄纸上,点燃,双手结起轮转印,口里默念:“借道幽冥一寸土,今召阴人归仙府,诸王鬼将,见我法印,速开冥途。召阴人袁茂才,速速来见,开!” 过了一会儿,不见动静。 不能啊!难道是我纪年推错了?或者写错了?尼玛,烧都烧了,谁知道错没错? 奶奶的,再来!我重新拿出一张黄纸,认真推了一遍纪年,写在纸上,确认没错了,点燃,我又念了一遍咒文,再次结印,喝道:“开!”…… “开!”……“开!”……“开!”……。尼玛! 我满头大汗,一脸懵逼。 老袁没死?不能啊,都烧成灰了!还是我武功废了?也不可能啊!呆愣了片刻,才意识到现在是死鬼招不来,活人找不到,这才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白白折腾了这大半夜,我欲哭无泪。 怎么办?我瘫坐在地上。虽然不敢肯定这个女人是唯一能够翻案的筹码,但凭着运气发现的这一丁点线索就这样断了,仍是心有不甘。死鬼招不上来,唯有再次把希望寄托在活人身上,可是人海茫茫,我又到哪里去寻找那个女人。 我燃起一支烟,一脸稀烂地呆坐着出神。良久,手指一阵剧痛,慌乱间惊觉,原来香烟燃尽烫着了手指。 随手摁灭烟头,突然间,头脑里好像闪过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一时却不清晰,只知道隐约和我想的事情有关。 等等,再仔细想想…… 是了!我突然间想起,王海萍曾经说过那个神秘老者给犹老三下降头的事情,根本无需对方的生辰八字,也没有用毛发、指甲、血液等作为媒介,直接将一个纸人铺在他站过的地方,就能对他下降,那么这种高深的降头术,就是已经达到只需以人的气息为引的程度。 既然能够以气息为引对人下降,那么找准这个人首先是前提,也就是说,厉害的降头师要以气息为媒介找一个人应该不成问题! 对了!我想到的就是这个。虽然那个神秘老者不知所踪,但是王姐在呀!那老者把他的降头功夫都教给了王姐,那么王姐能不能依靠气息帮我把那个女人找出来呢? 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不过隐隐也有些担忧,还记得谢阿姨也曾说过那老者的降头术是极高明的,只不知王姐能不能达到这个程度。但转念又想,那老者教给王姐的都是“高档货”,她应该办得到。 就这样喜忧参半的思忖着,不知不觉已是凌晨五点。不能再耽搁了,害怕时间长了气息会变弱甚至散掉,真到了那时,只怕我哭都哭不出来。时间就是机会,转瞬即逝,说干就干。 我也顾不得这个时候给人家王姐打电话合不合适了,拿起电话麻利地拨了出去。 响了几声,电话通了。 “吴律师,是有什么事吗?”电话那头传来王姐的声音。 我顿了顿,说道:“王姐,实在不好意思,这个时候打你的电话。我想着也许只有你能够帮我,我实在是没有办法了,而且时间紧迫。” “吴律师,你见外了。”王姐的声音很诚恳,“你帮我们家还少吗?如果不是有急事,你不会这个时间打电话的。什么事?你说。” 我心里一阵感激,把刚才我的想法一股脑说了出来,顺带也把老袁案子的事情简单作了说明。 电话那头王姐沉默了片刻,随即说道:“我试试。” 一听这话,我激动得几乎要跳起来,我竭力稳着有些颤抖的声音说道:“王姐,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做?我怕时间长了气息会变弱或者散掉。” 王姐说:“事不宜迟。在街边施降肯定不行,你现在用黑色的纸剪一个纸人,高七寸,宽三寸,然后再带上一瓶水,普通矿泉水就行,把纸人铺在那女人站过或者踩过的地方,然后把水倒在纸人上,再往纸人周边淋上一圈水,记住,尽量用水圈住女人站过或踩过的地方,等纸人湿透然后再把纸人揭起来,带到我家。我在家里准备好法坛等你。” “好,我马上去办。” 准备好纸、尺、剪刀,量好尺寸,三下五除二剪出一个黑色的纸人,家里有现成的瓶装水,带上装好,忙不迭地又出了门。看时间,凌晨五点十五分,奶奶的,今晚第三趟了! 第92章 何满芝 再到工地门口的时候是五点三十分,路边女人烧过的一堆灰烬还在。我隐隐有些欣慰,还好是冬天,天还没亮,几乎没有路人,不然让人家看见我神神叨叨的举动,不知道会怎么想。 我照着王姐安排的步骤小心翼翼地进行,等纸人浸透后,收起纸人,又打车迅速赶往王姐家。 到了王姐家,她已经在院里布置好了法坛。我还是第一次看降头师施术,好奇地问道:“王姐,什么降头能够不用对方的衣物、毛发作为媒介就能让人中降?” 王姐看着天边,仿佛想起了什么,幽幽地道:“如果是义父的话,任何降头都可以做到。而我只能用我最熟悉的降头尽量试试。” 我知道她是想起了那个神秘的老者。于是又问道:“王姐,让对方中降我能够理解,可是怎么让降头带我找到要找的人?” 王姐摇摇头道:“它不能直接带你去,只能把你要找的人带到一个固定的地方,然后你去那个地方找,看现在这个时间,找到的机会应该很大。” “啊!降头带她去?怎么带啊?会去什么地方?”我一脸懵逼地看着王姐。 王姐笑了,解释道:“待会儿我仍然是用转身降,我通过纸人收集到的气息,给你要找的人下降。现在是六点,也就是卯时,这个时候中降,降头会纠缠在大肠经,我催动降头加快发作,中降者会腹痛难忍,那么这时候你觉得中降者会去哪里?” “哦,医院,急诊科,急性腹痛患者!”我恍然大悟。 王姐笑着点头,“而且成功后,我会知道降头所在的大致方位,这样一来,你搜寻的范围又缩小了,所以我想,找到的机会应该很大。只不过会让你要找的人白白受点委屈,所以你找到后要立马通知我,我好及时收了降头,让人家少遭点罪。” 听王姐这一解释,我顿时明白了。这样说起来,找到的机会确实很大。 我不由佩服地看向王姐:“王姐,你在降头术上的天赋不得了,你那位义父应该也是看到了这点才会把降头术传给你。那一次谢居士也看出你不是普通人,后来我就给她说了你的事,谢居士说过,你义父是降头师里极厉害的人物。” 王姐有些茫然,“厉不厉害什么的,我是不懂的,只不知他老人家现在好不好!”愣得一会儿,才道,“事不宜迟,我这就开始。” 只见王姐将纸人平铺在一个白色瓷碗中,然后拿出一个小瓶,朝纸人身上倒了一些黑色、粘稠的液体,又刺破中指,挤出几滴血液混入碗中,最后双手结出一个我没有见过的印诀,保持手势,闭上双眼,嘴唇微动,开始念念有词。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王姐的额头、两鬓、鼻尖不断浸出汗来,脸色也越来越苍白,双手开始微微颤抖,像是在竭力支撑着什么。又过了几分钟,只见王姐突然睁开眼睛,身体轻微地晃了晃,“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我大吃一惊,“王姐!”就要上前搀扶。 王姐一手撑着法坛,一手朝我摆了摆,示意我不要上前,神情痛苦却强忍着笑了笑,说道:“成了!”说完拿出一根长长的细针,透过那粘稠的黑色液体刺向纸人的腹部。说来也怪,那细针并不能刺穿瓷碗,却直直地立在碗中。然后扭头对我说:“西南方向,不出十公里,你快去吧。” 我愧疚地说:“王姐,你没事吧?我没想到会让你这么辛苦!” 王姐摇摇头道:“利用气息下降,会费力一些,还好能帮得到你,我也没想到我居然能做到。” 见我满脸愧疚地站着不动,她又道:“别担心,我没事。抓紧时间,赶快去吧。这降头我催动得急,找到了赶紧给我打电话,别让人家多遭罪。” 我点点头,转身出门。 西南方向十公里以内,最近的医院只有市人民医院。我快步跑上大路,拦了一辆出租车,往市人民医院疾驰而去。 十五分钟后,市人民医院。 我找到护士站问值班护士:“麻烦您护士,我想问问这里有没有送来一个突发腹痛的患者,女的,五十岁左右。” 护士一听,脸就板了起来,“送来?你们家属怎么搞的?患者突发疾病,还是自己打车来的,一到医院就痛得晕厥过去了,怀疑是急性阑尾炎。”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是她弟弟,没和她住一起,一接到电话,我立马就赶过来了。”我随口瞎编。 护士看我一眼,不耐烦地道:“检查结果一会儿才能出来。病人现在二十六号床,刚打过镇痛。” “谢谢,谢谢!”我忙不迭地道。说完便快步往病房寻去。 循着床号,不一会儿就找着了病房。我在门外透过玻璃往里张望,病床上赫然躺着昨晚遇见的那个女人。 到底是找到了!我内心一阵激动,先在门外给王姐打了电话,然后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进了病房。 来到病床前,只见那女人双目紧闭,面色苍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额头、鼻尖还有兀自未干的汗珠。我不禁有些胆寒,这转身降经过紧急催动后竟然这么厉害!不由得想到瑞子和老崔,他们痛得都算是便宜的了。 再看床头贴着的病人信息:何满芝,女,四十九岁……原来这女人叫何满芝。 我悄声走出病房,来到护士站,“护士,请问一下二十六床何满芝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没有?是不是急性阑尾炎?需不需要手术呀?” “这是检查结果,”护士递过来一份病历资料,一本正经地说,“不是急性阑尾炎,但是患者痛得这么厉害,可能还要做进一步的检查。” 我心里暗笑:你们要是能检查得出来,那人家王姐这转身降岂不是白玩儿了!但笑归笑,我暗暗用手机拍下了病历资料的第一页,因为那上面有何满芝的家庭住址,身份信息和电话号码。 第93章 跟踪 上午九点,我坐在城南西福小区一栋楼下的花坛边上,手里拎着打包的三屉小笼包。昨晚一夜未睡,又东奔西跑,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直到这会儿才缓过来。 我优哉游哉地吃完了包子,又点着了一根烟,瞅了一眼电话,心想:这时候应该快回来了! 西福小区是个很老旧的小区,里面住的大多是原来市里一家国企的职工,改革开放、尤其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后,很多国企改制,于是原来的职工大多转岗、下岗,或者买断工龄,或者自谋职业,曾经喧嚣、热闹的小区也冷清下来,渐渐被这个城市遗忘。 病历资料显示,何满芝就住在这里。我想,她的条件可能也很艰苦。 早上没等何满芝醒转,我就从医院走了出来。要想摸清楚她的情况,以及她和老袁的关系,直接问是不行的,只能靠跟踪慢慢寻找线索。 王姐已经收了降头术,何满芝要不了多久便会恢复,我想着她从医院出来一定是先回家,所以我以逸待劳,先来这里候着。 又过了一会儿,我远远看见何满芝从小区门口走了过来,我忙闪身在一棵树后藏住了身形,悄悄观察。 何满芝渐渐走近,只见她精神、气色已经恢复如常,我不禁暗叹王姐这降头术的厉害之处。 再抬头看,何满芝一身朴素衣裤,干净、妥帖,头发不长,稍有几缕花白,却一丝不苟地梳理得整齐,手里拎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些馒头之类的面食。 买这么多?不像她一个人吃,难道她家里有人?但是如果有人的话,为什么早晨没有送她去医院?我有些疑惑。 大约十来分钟的样子,何满芝又背着个包下楼来,向着小区门口走去。这是要出门,我远远地跟着。 只见何满芝沿着大路一直走,步速比一般人稍快,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左右,她到了一家叫作“明福地产”的公司,进大门的时候,里面刚好有个小姑娘走出来,熟络地和她打招呼:“何姐来了?听公司人说你病了,还以为你今天请假,你要是不来,中午我们可没饭吃喽。”小姑娘夸张地吐了吐舌头。 何满芝笑着应道:“没事,就是去医院检查检查。放心,中午有饭吃,还有你喜欢的鸡蛋西红柿汤。” 小姑娘高兴地道:“谢谢何姐,我先走了,今天去税务大厅办税。” “办完早点回来吃饭!”何满芝看着姑娘的背影喊道。 小姑娘头也没回,举手做了个“ok”的手势。何满芝一脸温暖地笑着,转身进了公司。 原来她在这家公司做“食堂阿姨”。 云城是个四、五线的小城市,城里很多单位和公司因为人不多,都会外聘一、两个会做饭的中老年妇女办起自己的食堂,这种食堂规模小,一般只做中餐,经济又实惠,解决了员工中午休息时间紧的问题。这类中老年妇女都被亲切地统称为“食堂阿姨”。中餐过后,食堂阿姨收拾、整理完厨房就下班了。 这类工作虽然多为临时或兼职,但在云城这样的小城市,与单位合作超过十年的食堂阿姨大有人在。往往单位的员工来了去,去了来,面孔换了一波又一波,但食堂阿姨却仍是那张熟悉而亲切的脸,堪称这个单位或公司真正的“老员工”! 很多时候,游走在这个城市的年轻人,每当回忆起曾经的工作和经历时,往往首先忆起的,是食堂阿姨亲切的脸,和那些温暖的饭菜。 我看了看时间,是上午十点。她大概会在中午一点半到两点之间下班,趁着这个时间,我准备去她家探探情况。 我先是给官婷打了个电话,说案件发现了一些新情况,但是能否成为翻案的线索还不确定,还需要进一步调查,现在我需要小菲配合一下我。 官婷很冷静,只说了一句话,“好,一切小心。” 然后我又打电话给小菲。 “小菲,你欠诚哥的人情,是时候还了。” 小菲笑着说:“诚哥,先欠着呗,你干嘛这么认真呀!” 我也笑着啐道:“小丫头,尽想着占哥的便宜,少废话,有事情需要你配合一下,我已经给老板说过了,你现在赶快到城南的西福小区,我在小区门口等你。” 说完我挂了电话,拦了辆出租车赶往西福小区。 过了一会儿,我看见小菲远远地走过来,一边走还一边四处张望。 我朝她挥手,又大声喊道:“喂!那丫头,这儿呢!” 小菲这才看见我,一溜小跑过来,“什么事啊,诚哥?” 我神秘地笑笑说:“一会儿就说咱们是街道办的,去一个住户家摸摸底。我一个人干这事儿也不太像,带上你这小丫头容易取得人家信任。怎么样?一会儿机灵点,别乱说话。” 这丫头听我一说,一脸的兴奋,“搞侦查呀大哥?这么刺激的事我肯定干!”刚一说完又皱着眉,一脸担忧地道,“被人识破了怎么办?犯不犯法啊?” “你个怂货,还能干成点事儿不?”我故意一脸鄙夷地看着她,“偷东西犯不犯法?还不照样有人干?只要你机灵点,就不会被识破。”说完我朝她一挥手,“行动!” 小菲一脸稀烂,跟着我走进小区。 来到何满芝家门口,我看了看小菲,给她做了个“ok”的手势以示安慰,然后敲响了房门。 来开门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蓬乱,睡眼惺忪,应该是刚被我们吵醒。 “谁啊,你们是?”一开口,一股宿醉的刺鼻酒味扑面而来。小菲皱着眉,不自禁地抬手捂住了口鼻。 我笑着说道:“师傅你好,我们是街道办的。这片小区不都是原来厂里下岗的职工吗?我们来统计一下老年户、困难户的生活状况和再就业情况。” “哦,你们进来吧。”男人没起疑心,也没多问。 小菲朝我悄悄竖了个大拇指,就跟着一前一后进了屋。 “街道办统计这些干什么?”男人随口问。 “哦,可能是有什么政策性补助吧,具体的我们也不清楚。您知道的,我们也是只负责跑腿儿、办事儿的人。”我也随口答道。 一听说有补助,男人的眼睛立马放出光来,殷勤配合我们的调查自不用说,还东拉西扯说了一堆闲话。一番攀谈,我觉得情况了解得差不多了,便拿出一张之前准备好的表格,象征性地让他签了个字就和小菲走了出来。 出了西福小区,小菲回所里,我又一个出租车打到何满芝做饭的那家公司,继续蹲守。 一点五十分左右,何满芝走出公司大门,沿路步行。我自然还是远远地跟着。 这一次,她竟然步行了近两个小时。我在后面走得两腿发软,要知道,哥们儿我昨晚可是一宿没睡呀。 我心说,大姐,您这是要去哪儿啊?不打车坐个公交总行吧! 正当我一脸稀烂地坚持“锻炼”的时候,她转身进了路边的一栋小楼。我走近一看,门口的标牌上写着“天下一品建筑工程有限公司环西棚户区改造项目部”,旁边不远处,赫然便是昨晚我来了三趟的那个工地! 她来这里干什么?项目部离工地还这么近,我隐隐感觉,离我想知道的真相也不远了。 这种建筑工地的项目部每天人进人出,没有谁会注意谁,于是我装作如无其事的样子走进项目部,在里面溜达了一圈。看见何满芝走进一楼的一小格工作间,出来的时候推着一个带轮子的大型垃圾桶,上面还搁着拖把、扫帚等清洁工具,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副很长的塑胶手套带上,然后开始挨个打扫房间。 哦,原来她还在这里做保洁工作!乖乖!我更加肯定她认识袁茂才! 一看时间是下午四点,估计她还得打扫一会儿。我跑到马路对面,想找个地方歇歇,看了一圈只有家奶茶店。我走进去,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项目部就在对面,我可以清楚地看到,总算是能歇会儿了。 年轻的服务员拿着单子走过来,问我要喝什么,想也没想便随口要了杯红茶。服务员转身走开的一瞬间我有些愣,我从来不喝红茶,怎么就要了杯红茶呢?愣了片刻我才突然想起,原来是依依第一次教过我喝红茶,而且也是在奶茶店。 茶端了上来,热气氤氲,汤色剔透,依旧是红褐的暖色,轻呷一小口,有些烫。“红茶温度高,凉一会儿再喝。”还记得她当时是这么说的。想起这些,我脸上不自禁地浮起些傻傻的笑容。渐渐地,笑容变得模糊,眼前的景象也开始模糊起来…… 惊觉间感觉有人拍我的肩膀,睁开眼,看见年轻的服务员略微尴尬的脸,“大哥,我们……我们实在是怕您着凉,您已经睡了一个多小时了。” “啊?我睡着了吗?” 服务员点点头。拿出电话一看,卧槽,快六点了!再一看窗外,初冬的天黑得有些快,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完了,完了!我立马起身付了钱,快步朝马路对面走去。 不知道何满芝是不是已经回家了?唉!怎么在这当口睡着了呢!抬眼看见项目部的办公室大部分还亮着灯,心里怀着一丝侥幸继续往前走。就在我快过完马路时,我看见何满芝背着包从门口走了出来。“呼!”我长出了一口气,还好!怕她看见认出我来,我立马斜身过了马路。 她仍是沿着路步行,我远远地跟在后面,这位大姐是不是回家我不知道,但看这架势,一番长途“锻炼”应该是又要开始了。 第94章 线索又断了 五十分钟后,我一路跟着何满芝回到家。当然,她是上楼进了屋,我是照例在楼下找个地方呆着。 一整天下来,我在头脑里把她的活动轨迹和相关信息进行了综合分析,得出两个结论:第一,何满芝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勤劳、朴实、节俭;第二,何满芝认识袁茂才。至于她和袁茂才是什么关系,她为什么对袁茂才的死亡时间、死亡地点这么清楚?仍然不得而知。那么,何满芝还知道些什么?老袁死的当晚是否还发生过一些别的事情? 线索到了这里戛然而止,我满脑袋的疑问一个也没有解决,累了一天,困意也一阵阵袭来,我正想着先回去睡一觉,楼上却传来一阵吵闹声。 什么情况?我走近几步侧耳倾听。只听见三楼传出一阵男人的咆哮,接着是碗、盆之类的东西摔在地上的声音,而何满芝家正住在三楼。接着又听到摔门声,有人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声沉重,应该是她男人。我连忙闪身藏进另一个单元的楼门,探头查看,果然见到是那个男人,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向着小区门口去了。 怎么,老夫老妻了还吵得这么凶?但仔细回想,刚才整个过程好像都只听到男人的声音,没听到何满芝的声音。什么情况?家暴吗? 我探头看着三楼的窗户,何满芝中午做食堂阿姨,下午做保洁,一人打两份工,一整天上、下班走好几个小时全是步行,连公交也舍不得坐,早上从医院回来还不忘给男人带吃的,这是个勤俭持家的女人呀,家里有这样的女人应该和睦、幸福才对,怎么还会……,我不禁有些同情这个女人。 正自想着,见三楼的灯灭了,又听见轻轻关门的声音。她也要出门?会上哪儿去?我藏好身形偷偷地注视着。不一会儿,何满芝走出单元门,她走得很慢,看样子只是漫无目的地散步。 她走了一段,便坐在花坛边上发起呆来。呆坐了一会儿,又拿出电话翻看,然后就这样一直盯着电话喃喃自语。我不敢跟太近,她电话里是什么?嘴里喃喃念着什么?我看不见也听不清。 跟了一天,也许这会儿才有点“干货”,但近在眼前,却求而不得,这把我急得。突然间我灵机一动,我看不见、听不清,可以找人帮我看、帮我听呀!找谁?老朋友赵立军! 说干就干,我轻轻退了回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先开了眼,然后手结印诀,口念咒文,轻喝一声:“开!”一分钟不到的时间,感觉一股阴气涌动,周围气温逐渐下降,眼前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 “吴兄弟,你找我?”赵立军对我仍是十分客气。 “嘿嘿!军哥,好久不见。”我一脸嬉笑着说,“兄弟我有点小事儿想麻烦军哥。” “王师傅是我的恩人,你是王师傅的徒弟,那咱就是自己人,有啥事儿,你说。”赵立军笑呵呵地道。 “军哥敞亮人儿,兄弟我先谢谢军哥了。”说完我指了指远处坐着的何满芝,又道,“军哥,你看见那个女人没?她一直坐在那里盯着手机看,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不方便靠近,所以想请军哥过去帮我看看、听听,看她手机里究竟有什么,嘴里念叨的又是什么。” 赵立军“嘿嘿”笑道:“我懂,我懂!兄弟你口味儿够重的哈!”说完他便忽忽悠悠飘了过去。 剩下我呆在角落里,脑袋有些懵,他懂?我口味儿重?他懂什么了?我一脸稀烂。 赵立军在何满芝背后张望了好一阵,然后又忽忽悠悠飘到我面前。还没等我开口,他先说话了,“我说兄弟,要不咱换个人吧?你跟个死鬼争什么啊?再说了,我看这女人年纪大你挺多。” 一听这话,我更懵了,“不是军哥,你这话啥意思?我没听懂!” 赵立军斜愣着眼瞟我,“别扯了,咱哥儿俩又不是外人,你还不跟哥说实话?你不是喜欢那大姐吗?” “啊!……我……” “哎哟!实在不行,那你就去!我也知道,有时候这爱情呐,它确实不分年龄。”赵立军一副表示理解和同情的表情。 尼玛,这货想到哪儿去了?什么爱情、年龄的。 我忙道:“军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是我现在手上有个案子,有些线索就在这个女人身上,我不方便直接惊动她,实在没办法才想着请你老哥帮忙。” “哦!”赵立军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这样啊,啥案子?” “哎呀,案子的事情先不说,有点复杂,一言难尽。”我没想到这货也是个八卦,“先说说你了解到些什么情况。” “那女人一直盯着手机,是在看一个人的照片。”赵立军一脸得意地说,“嘿!你说巧不巧?照片里那人,我认识。” “是不是叫袁茂才?而且已经死了。”我问道。 赵立军一惊,“你怎么知道?我就说嘛,你怎么会跟一个死鬼争女人。” 我不耐烦地说:“这你别管了。”说罢又问他,“你怎么认识老袁?” 赵立军指了指地下道:“是在下面认识的。我投胎的时间不是还没到吗?只能在下面等着,时间一长,难免会认识几个朋友嘛。” 我点点头,“倒也是。那你听到她念叨什么没有?” “念叨什么……”赵立军想了想道:“好像是在念叨谁过生日,什么去不了,又对不起什么的,然后就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这不摆明了吗?死鬼老袁头是她男人,她想给他过生日,但是去不了。嘿嘿!老袁头在下面呢,那肯定去不了,这有啥对不起的。哎呀,总之一句话,她想他了呗!” 果然,这何满芝和袁茂才是情人关系! 我沉吟了半晌,细细思索,过生日……,谁又没去…… 突然间我恍然大悟。我忙对赵立军道:“谢谢了,军哥,我还有些要紧的事情,我得先回去了。赶明儿我给你多烧点钱,还有你喜欢的东西。” 赵立军“嘿嘿!”地笑着,“兄弟,你太客气,咱是自己人。那我也回去了,明天,明天,你可记得啊!”说完他一晃身,不见了。 我快步走到小区门口,拦了辆车,往家赶。 一路上我终于想明白,原来老袁的身份信息上登记的出生日期是错的,那么我按那个日期推算出的生辰八字也是错的,难怪他的阴魂我招不上来,原来他死的那天才是他的生日。现在有了正确的生辰八字,所有的问题,等我把老袁的阴魂招上来一问就都清楚了。 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照甲子纪年推算,然后写在黄纸上:丙申年,己亥月,甲辰日,这回错不了。我烧了黄纸,结印念咒,“开!”“开!”“开!”…… 五分钟过去了,还是一点动静也没有。 尼玛!难道又错了?我的玩意儿不会有问题,那肯定就是生辰八字有问题。我顿时崩溃!上蹿下跳折腾了一天,还是不对,难道又要推倒重来? 天,菩萨!我就查个案子而已,有必要往死里折磨我吗! 我沮丧地倒在床上,奶奶的,一天一夜没睡觉,尽瞎折腾了。现在一下子泄了气,困意顿时如潮水般涌来,这该死的生辰八字,现在谁还顾得了它是对了,还是错了…… 这一晚,出奇的好睡! 第95章 纸扎店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是被饿醒的,才想起昨天一整天就吃了三屉小笼包。起床,刷牙,洗脸,然后到楼下吃了一份鱼香肉丝盖饭。 线索又断了,也就意味着案子仍然没有进展。心情沮丧到极点,不想回所里上班,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不知道还能做点什么。 又突然想起,昨天承诺了要给老赵烧点东西,不管怎样,人家到底是帮了忙,不能对人家失信,反正左右无事,买点东西给他烧过去。 现在的城市里,纸扎铺已经很少了。公园小街倒是卖着一些殡葬用品,但真正烧给阴人的好东西那里没有。 打听了好久,才得知在城南近郊有一家纸扎铺,是老店了,据说几代人都是干这个的,这家店里什么都有。问了店名,打车导航过去。 纸扎店确实有点远,也够偏僻,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左右,的士师傅收了我一百块。 我琢磨着,等这个案子结束了,是该置办辆车了,一来是方便,二来也能省点钱。这几天来,我光打车都花了不少钱。 到了地方一看,是一栋民房,临街的一间改成了门脸,门脸不大,门楣上挂着招牌“老纪纸扎店”,招牌下面还有两行小字“传统工艺,百年老店”。走进店里一看,里面也都是些普通的东西,什么香烛、冥币、寿衣、纸钱等等,这些东西城里也有卖的。我不由苦笑着摇了摇头,这一百块算是白花了。 门边柜台里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倒在躺椅上,正专注地摆弄着手里的电话,听见我进来的声音,头也没抬地招呼道:“随便看。祭奠的、办事儿的、发送的我们这儿都有。” 我说道:“都有?我跑这么远就想买点纸扎货,你这儿哪有?” “哦,原来是办事儿的。”老头笑呵呵地坐起身来。 我和老头一对视,两人都惊了! “是你!” “是你?” 我俩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原来这老头竟是在钱光明家小区门口救了老钱一命的那位奇门高人! 老头哈哈笑道:“江山代有人才出,老头子老眼昏花了,那天竟没有看出小哥原来也是行里的人,老头子多事出手,小哥可不要怪罪呀。” 我见这老头平易近人,也客气地说道:“哪里,哪里!老人家多虑了,我也是刚刚才接触这行道。这不,连您这儿,我也是打听着才知道的。” 老头见我言语诚恳,目光里多少有些赞许,也客气地道:“叫我老纪就行。怎么,小哥是要办事儿呀?现在买那些玩意儿的人少了,社区也不让我们摆出来,说怕吓着小孩子。我老纪纸扎店是正宗的百年老店,你要的东西如果我这儿没有,你跑遍整个西南地区恐怕也买不到了。” “哟,纪师傅!你看我,唐突了,劳烦您带我看看。”我客气地朝老头拱拱手。 老纪也客气,“好说,好说,东西在后院呢。”说完领着我往里走。 门脸朝里走,还有一间屋子,大小和外间的门脸差不多,大概是用来堆存货的,但也都是外间摆放的那些普通杂货。再往里走,有一扇门,拉开门,走出去,应该就是老纪说的后院了。 我一走进后院,顿时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只见这后院十分宽阔,足有一个篮球场大小,搭着塑钢棚遮顶,想是怕雨天湿了纸货。 整个后院琳琅满目堆满了纸扎。纸房子,有中式民居,古代宫殿,现代别墅,欧式城堡……;纸人,童男童女自不用说,威武的保镖,恭谦的管家,各式丫鬟,居然还有各国的现代美女……;纸扎的汽车,竟有各种款式,奔驰、宝马、奥迪……除了轿车型,竟还有suv和跑车,牌照都是统一的“”;各种家用电器,大到冰箱、彩电,小到手机、平板…… “我滴个妈呀!”我瞠目结舌地说,“纪师傅,我算是开了眼了。您这些东西那是外行人不懂,要是真懂的,那肯定得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了!你看这结构,这造型,这色彩,这手工……”我一阵啧舌! 老纪“呵呵!”笑着说:“小哥你看哪些你用得着,自己挑。你要是自己拉到外面烧,我们这儿还管送货。你要是不想拉走,就在这儿烧,我们也有地方。” “不得了!”我惊叹道,“你们这服务也太到位了吧。” “唉!”老纪叹道,“现在不像以前了,不准随地乱烧,买的人也少。我这儿啊,基本算是咱们行里人的后勤站,再不跟上点服务,这门生意只怕要断了。” 我也不禁感叹。“先挑东西吧,我也懒得拿出去了,就在这烧。” “行,先挑东西。”老纪道。 我总共挑了一栋二层的别墅,一辆宝马,两大捆冥币,一包香烛,还外带选了四个洋妞。一问价钱,也不便宜,总共三千多块!我想着手艺人也不容易,没有还价。 老纪高兴得合不拢嘴,让他儿子和我一起把东西搬到了烧化的场地。临走时他儿子说,大哥,东西都要烧干净,记得烧的时候念叨着阴人的名字,不然他收不到,你这钱就白花了。 我笑着说了声谢谢。心说,这老店服务就是周到。 于是嘴里念叨着,便开始动手。“赵大哥,赵立军大哥,感谢你给兄弟我帮忙,这些是兄弟的一点心意,大哥你收好,在下面慢慢享用。”一面念叨一面点着了火。房子、车子和纸人在火坑里燃烧起来,我又把冥钞散开,一把一把往里丢,尽量让它都烧干净。 看着火坑里燃烧的纸扎,我突然莫名地想起刚才那少东家说的话,烧东西的时候要念叨阴人的名字,不然他收不到。我心里琢磨,要是没念叨,真正的货主没收到,会是谁收呢? 我不知道怎么会突然想起这句话,但这话却让我隐隐想起些什么,不是他?会是谁?我细细地琢磨着,猛然间,我想通了,是生日的问题! 第96章 新发现 何满芝口里念叨着的生日,被赵立军误认为是袁茂才的生日,而当他告诉我时,我也先入为主地这样认为了,结果顺着这条线分析下来,一切都不对。 那么这生日为什么不可以是何满芝的呢?如果是何满芝的生日,那事情可不可以是这样:老袁当天准备了为她庆祝生日,但结果何满芝没能赴约,恰好那天老袁出了事。因此何满芝满心遗憾、愧疚,觉得对不起老袁。 那么是什么原因让何满芝没能赴约?如果何满芝去了是不是就可以避免老袁的意外死亡?我觉得这样分析似乎更符合逻辑和事实。 老袁死的那天是不是何满芝的生日,只需核对一下她的身份信息就知道。还好昨天我在医院拍下了何满芝的病历,我立马拿出电话,打开照片一看,身份信息显示何满芝是一九七零年十一月十七日生,但老袁是死在十二月三日,也不对啊! 又一琢磨,突然想起很多人过生日,尤其是老辈人,都是以农历为准,于是我又打开电话里的万年历查看,一九七零年的十一月十七日,农历是十月十九,而二零二零年的十二月三日,农历也是十月十九,果然是何满芝的生日! 一切都对上了,我不禁有些兴奋!暗自思忖,两人既然是情人关系,而且老袁已经准备好为何满芝庆祝生日,那么当天何满芝为什么没能赴约? 原因只可能有两个:要么不想去,要么不能去或者去不了。我想应该不会是第一种可能,那么就只剩下第二种,而何满芝不能去或者去不了又是什么原因呢? 想到这里,我脑海中一下就浮现出她男人的样子。对了,她男人!何满芝没能赴约的原因极有可能与她男人有关。 难道是两人的事情暴露了,她男人泄愤杀人?不对,尸检报告只检出一氧化碳中毒,老袁的体内既没有酒精成分也没有药物残留,体表更没有伤痕。而且看那个男人市侩、猥琐,不像敢杀人害命的样子。看来得从何满芝的男人身上着手,摸摸情况了。 给老赵烧完东西,我又打车去了西福小区。这一次,我只是在小区门口附近转悠,因为我知道,何满芝的男人属于那种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人,这种人必定在家里呆不住,就像昨晚,在家一通撒气之后骂骂咧咧就出门了。 大约七点钟的时候,果然看见何满芝的男人从小区走出来,沿路往东走去。我远远地跟着,他大约走了一百多米,便转身进了路边一间门脸。我走过去一看,只见那门脸两扇梭拉玻璃门,门上贴着几个广告字“老年活动中心”,里面传来一片稀里哗啦的麻将声,原来是个麻将馆。 我也走进去,里面有四、五桌人正打得热火朝天,基本都是四十岁以上的中老年。因为还没有牌搭子,何满芝的男人先是站在旁边看别人玩儿。 我见这正是机会,就主动上前打招呼,“哟,师傅,你也来这玩儿?” 男人扭头一见是我,“呵呵”笑了起来,“是你呀兄弟,哎,我问问那个补助……”我一把将他拉了过来,示意他别出声。 男人一脸懵逼地看我,我故作心虚地小声道:“小点声儿,我是机关工作人员,让人知道来这儿打牌不好。” 他先是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哦,我懂,我懂!” 我又神秘地把男人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悄声道:“你们家的信息我已经做好登记报上去了,补助的话,要等资金到位后审批过了就会逐户发放,你耐心等等。” 男人“嘿嘿!”地笑着,“谢谢兄弟,谢谢兄弟。”过了一会儿,又搓着两手,悄声问我:“你常来玩?” 我道:“以前都在我们那片玩,现在管得紧,单位知道了要通报批评,还扣奖金。所以只好走远点玩儿,这里也是最近才来过一两次。” “哦。”男人道,“这一片都是原来的厂矿小区,你放心,这儿安全。要不,咱们凑一桌?” 我也搓了搓手,“那就凑一桌?” 两人“嘿嘿!”地笑开来去。 不一会儿,陆续有人进来,于是我和何满芝的男人,还有一个老头,一个中年妇女凑了一桌。 这里来玩儿的大多是中老年人,玩儿得也不大,一块的,两块的,最大也就五块。何满芝的男人也是个憨货,每次手气好做大牌的时候都兴高采烈、喜形于色。我有心套近乎,瞅准他做大牌时,拆着牌喂他,两个小时下来,这货赢得不亦乐乎,还忘形地哼起了小调,倒是连累另外两家输了不少。最后那个中年妇女不乐意了,说今天手气太差,不打了,还一个劲儿地怪我不会打牌。 从麻将馆出来,何满芝的男人还高兴得意犹未尽,非要请我吃宵夜,喝两杯。 我心里暗笑,陪你玩儿了大半夜,就等这时候呢!我也不推辞,还一个劲儿地说他够朋友、仗义。于是我和他找了一家路边烤串的小摊就喝了起来。 几杯酒下肚,我故意发起牢骚拿话喂他,说老婆不让我喝酒,也不让我打牌,出来玩儿一圈还得偷偷摸摸,又唉声叹气地说这日子没法过。 一听我这话,男人果然像找到知音一样,也打开了话匣子,添油加醋地也把何满芝数落一番。 我又故意问道:“那你还每天明目张胆地出来打牌?不怕老婆找你闹?” 男人一脸得意地说:“我那婆娘哪里敢管我!多说一句老子就揍她。去年冬天因为我悄悄拿她的钱出来打牌,她发现了拽着我,死活不让走,结果被我打折了两根肋骨,在医院住了好几天。我跟你说啊兄弟,这女人就服打,你要是不打,她就会骑到你头上来。” 我一惊,去年冬天?打折两根肋骨?会不会就是老袁出事那天?而那天正是何满芝的生日!我又继续套他的话:“打这么严重?她住院了你不还得照顾她?这不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儿吗?” “她自找的,我哪里会去照顾她?”男人理直气壮地道。 “那她不跟那你闹离婚?”我又问。 “离婚?”男人得意地说,“她倒是想,不过哪有这么容易?我放了话给她,给我五万块钱我就离婚,要是没钱呀,这婚她甭想离。” 我忍住想揍他的冲动,又旁敲侧击地了解了一些情况,确定他不知道何满芝跟老袁的事情,同时也确定了何满芝没能赴约的原因,是因为被打伤住院。 我见情况摸得差不多了,就借故说时间晚了,再不回去家里老婆又该念叨了,便离开了烧烤摊。 线索终于渐渐明朗起来,原来何满芝没能赴约是因为被她男人打伤住院了。随即又想,如果袁茂才确实是准备为何满芝庆祝生日,肯定不会选在工地的门卫室,一定是在其他地方。那就是说,晚上的时间老袁是可以自由支配的,自然也就不属于工作时间。 弄清了这个事实,隐隐觉得我们的案子或许会有转机,但这一切都还需要证据来固定。那么,能否从老袁那里获得一些取证的线索呢?我心里暗暗打定了主意。 第97章 功德塔 回到家,我又将赵立军招了上来。 赵立军乐呵呵地问我:“兄弟,这回找我上来啥事?” 我也满脸堆笑地道:“军哥,兄弟我是想问问,今天给你烧的东西收到了没有?够用不?” “兄弟你可真仗义!”赵立军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寻思着,你这也太破费了。你给烧的那些,简直太够用了!你知道不?光冥钞就是两万亿,还不算房子、车子,还有就是那几个……那几个……”赵立军话没说完,只“嘿嘿!”地笑着。 我也笑道:“这不算什么。以后军哥要是在下面缺什么了,给兄弟带个信儿就行。” 赵立军客气着道:“不用了,不用了。兄弟你太破费!”说罢顿了顿,狐疑地看我一眼,正色道:“兄弟,有什么事儿你就直接给哥哥说,你叫我上来不会只是简单的问这个吧?” 他这一说,反而我有些不好意思了。见我一脸尴尬,欲言又止的模样,他又道:“兄弟,哥哥我也在这世上混了好几十年,虽说只是个司机,但伺候的都是领导,这活儿不是人人都能做的,一个眼神,一个表情,你就得明白领导的意图。我做这活儿多少年了?伺候过好几个领导。所以,哥哥我虽不是啥大人物,但也是知人事,懂进退,见过世面的人。有句话叫‘无功不受禄\\u0027,兄弟你有话就直说,哥哥我但凡做得到的,一定给你办妥了。你这含含糊糊的,反倒显得咱生分了。” 话已至此,我也不再含糊,正色道:“军哥,兄弟我确实有事儿想请你再帮帮我,还是那老袁头的事儿。我一直招不上来他的阴魂,所以我想亲自下去一趟,有些很重要的事儿需要问问他。但是我怕自己下去人生地不熟的,别到时候老袁的阴魂没找着,时间耽搁了,反而把我自己折在下面。所以我想请老哥你在下面接应一下我。” 听我说完,赵立军脸色大变,“你是要魂魄出窍,下去找人?” 我点点头。 “那你之前去过没有?跟阴帅、鬼差熟不熟?”他又问 我摇摇头。 赵立军一脸难色地道:“那你这风险可大。兄弟,不是哥哥我不帮你,我劝你还是别乱冒险。你有啥事儿要问,我可以给你带话呀!” 我也犯难地道:“这事儿一句两句说不清楚,非得我亲自问他才行。” 赵立军一脸诚恳地看着我说:“兄弟,这下地府不是儿戏,而且你还是第一次,下面当官儿的,管事儿的你也不熟,我劝你还是不要以身犯险。” “那怎么办?我也实在是没别的办法。这事儿对我很重要。”我为难地道。 赵立军想了想,看我一眼,说道:“兄弟,你信不信我?” 我点点头道:“军哥,你这话说得,我当然信你。” 赵立军又道:“下面的阴帅谢必安我倒是认识,不熟,但是可以说得上几句话。如果有他睁只眼闭只眼,那我就可以帮你把老袁的阴魂带上来。但是这老谢可黑,你可能得花大价钱才买得通他。” 我一听,立刻喜上眉梢,“军哥,有这种门路你怎么不早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叫问题。这好办呀,他喜欢啥我就给他烧啥,冥钞管够,活埋他都行!” 话音刚落,我突然一愣,问道,“军哥,这谢必安是谁呀?听你说他是阴帅,好像很有来头的样子。” 赵立军闻言,立马用一种像看傻逼一样的眼神看我,末了又摇摇头道:“谢必安是谁你不知道?就是白无常!卧槽,连谢必安是谁你都不知道就敢闯地府?你要我怎么说你。哎哟老弟,你,你可真行!” “哦,他就是白无常呀!”我尴尬地笑着,“孤陋寡闻了,孤陋寡闻了!” “那我给他烧点啥?烧多少合适?”我问道。 赵立军喃喃地道:“兄弟,这可得下血本呐!只要是你能买得到的,都给他烧。但是记住,一定要烧一座‘功德塔\\u0027!这是最重要的。” “功德塔?那是什么玩意儿?没听说过。”我有些懵。 “哎呀,这玩意儿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也没见过,只是听他们说起过,普通阴魂是用不了的。”赵立军挠着头道,“好像只有下面当官儿的才用得上,但不是谁都有,所以他们很稀罕这玩意儿,好像花钱都买不到。” “嗯,那我明天到纸扎铺问问。”我说道。 赵立军点点头:“你记得,东西准备好了之后,明晚亥时烧,我得提前给他打好招呼。烧完后你再招我,那时我应该就可以带着老袁来见你了。” “那行,辛苦你了军哥。”我说道。 赵立军摆摆手,一晃身,回去了。 赵立军走了之后,我心想,得先问问这功德塔是什么,看看纪师傅那里有没有,如果他那里都没有的话好早做打算。还好今天买纸扎的时候我留了纪师傅的电话,看看时间还不算太晚,我掏出电话便打了过去。 “谁呀?”电话里传来纪师傅的声音。 “纪师傅吗?没吵着您休息吧,我是今天在你店里买纸扎的小吴呀。”我客气地说,“不好意思,这么晚给您打电话。” “哦,小吴啊。”电话那头纪师傅笑了起来,“没事,没事,还没睡呢。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啥事儿。”我说道,“明天我还得来您店里买点纸扎。” “怎么?还没够吗?” “嗯,还差点儿。我顺带问问您那儿有功德塔吗?明天我顺带买个功德塔一起给我朋友烧过去。” “什么?功德塔?你朋友?”电话那头纪师傅明显是惊着了,声调顿时高了两个八度。 “是呀!怎么了?纪师傅。”我也一头雾水。 沉默了片刻,纪师傅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小吴,你这是要办大事儿啊!你知不知道功德塔是做什么用的?” “啊?”我更加如坠雾里,“我,我不知道咯。”我有些心虚地说着。 “我一猜就知道你不懂。”纪师傅说道,“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要想知道就过来一趟吧,而且这东西没有现货,需要订做。” 怎么个情况?莫非这功德塔不是一般东西?我惴惴不安地挂了电话,出门,打车,直奔老纪纸扎铺。 快到纸扎铺的时候,许是纪师傅听见汽车的声音知道是我,就早早地开门迎了出来,我心里还说这老纪挺客气的。 下车,走进店里,纪师傅也没有说话,只给我泡了杯茶,然后就坐在我对面,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这气氛完全不像有大生意上门的样子,反倒有点地下党接头的感觉。我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了,也隐隐觉得我这趟要办的事儿好像不那么简单。 我正要开口,纪师傅先说话了:“小吴,老头子开门见山,你也是个懂阴阳的,真不知道功德塔?” 我有些讪讪地笑着:“纪师傅,您老见谅,我之前也给您说了,晚辈我接触这行当时间短,很多事儿真不懂,还请您老提醒着点。” “唉!”纪师傅叹了口气,又道:“我所知道的这云城里行家没几个,除了城北王家豆腐的陈八字,就只有城东九华寺的谢居士了。但是你这套路不像是他们的弟子,敢问吴兄弟师承是……?” 我一听这话心里也是一惊:他竟然知道谢阿姨,看来这谢阿姨确是玄门里一号人物! 不过听他这话,他并不知道老王,而且谢阿姨也不知道。那我还是先不说,免得给老王惹来麻烦,到时候他又怪我。 心里打定了主意,我不好意思地笑着道:“纪师傅见笑了,两家都不是。我不是本地人,老家在邻县,早年间家里有老人也是看相算命的,所以这些东西也都是家里老人传下来的。时间长了,难免传得七零八落,加上自己又不好学,所以到我这儿也就只剩下点三脚猫的玩意儿了。您说的那个什么买豆腐的陈八字我不认识,不过九华寺的谢阿姨我倒是挺熟。” “哦,原来如此。”纪师傅叹道,随即话锋一转问道,“小吴,那你知不知道这功德塔是做什么的?如果你那朋友……”说到这他看我一眼,又继续道,“如果你那朋友受不起这功德塔,你知道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 “啊?”我有些懵,怎么还对我有影响吗?我一脸茫然地摇头。 纪师傅道:“这功德塔一般是烧给大德高僧或者是有德的先贤,当然也有烧给功德显着的阴帅、鬼差。因为这功德塔是积九世的功德和福报而成,一旦受纳,足可抵九世修为。 如果受纳者无功无德,却白白受纳这九世修为,那么这九世的功德和福报便要从你身上找回,或者这受纳者差了多少,也要从你身上找回多少。所以这功德塔是沾了因果的,不能乱烧。 俗话说前世因后世果,试想一下,如果将你前九世的功德和福报尽数拿走,那么你这一世会怎样?我不知道你前九世怎么样,但平常人一辈子又能积下多少功德和福报?哪怕拿走一部分,也会让你这一世时运不济、命途多舛。 小吴啊,现在你还会说这功德塔是烧给你朋友的吗?” 卧槽!一席话说得我冷汗直冒,原来功德塔还有这些道道。 我心有余悸地说:“谢谢您老提醒。对不起,纪师傅,我没对您说实话。其实我要烧给白无常谢必安,有点事想请他在下面高抬贵手。” “哦,是这样。”纪师傅点头道,“你要办什么事,我不便多问,不过你在烧功德塔之前可要三思呐。” 我点点头。沉默半晌,“纪师傅”,我惴惴不安地问道,“不知道咱们这位谢老爷功德如何?能不能受得起这功德塔?如果只是差一点点我也认了,因为这件事情对我很重要。” 纪师傅摇着头笑道:“这就不得而知了,我又没有那样的朋友!” 一句敲打,说得我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这白无常位列十大阴帅,想来也是有些能耐的。”纪师傅又道,“至于配不配得上功德塔我就不知道了。” “对啊!”我猛然一拍脑袋,“十大阴帅,没点能耐、功德哪行?好像咱们新中国的十大元帅,哪一个不是德才兼备?这一把,赌了!” 见我心意已决,纪师傅也不再劝阻。知道我明晚亥时要用,立马叫来他儿子准备连夜赶工。我又选了一些现成的纸扎和香烛、冥币,一算账,九千多块,而且人家纪师傅还是看着同道给了折扣。尼玛,这次真是下了血本! 第98章 有缘无分 第二天晚上,我八点左右就到了纸扎铺。纪师傅仍是一副和蔼的笑容,说东西已经齐了,全在烧化场,说着便领我去查验东西。 一到烧化场,我滴个妈呀!眼前的一切彻底让我开了眼界。我不知道这些东西烧到下面去,会不会把那位谢老爷雷个外焦里嫩! 只见古代中式的院落一座,竟然还是三进院;现代别墅一栋,带游泳池;西式风格别墅一栋,门前有大草坪;每栋房子的后面,还站着管家、丫头、老妈子一大群;三栋房子前面一溜的豪车排得整整齐齐,最关键的是每辆车的旁边竟然还站着个车模一样的妹子;日常用得着的家具、电器全在左边;右边则是一溜半人高的冥钞,另搭配香烛、元宝;正中则是一座一人多高的宝塔,宝塔九层,层层都有厅堂、回廊,外悬匾额,内有碑牌,飞檐绘彩好一派庄严气象。 别说我没见过世面,我特玛还真没见过世面!这钱确实没白花,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我这些东西烧过去,保管那谢必安一边推磨一边叫爹! 九点钟,亥时到了。纪师傅父子帮着我一起把这些东西一样样丢进烧火坑里,三个人,足足烧了一小时。最后看着满坑的灰烬,我特玛竟有些莫名的心痛。唉,谁说不是呢?九千多大洋啊,真是造孽! 东西烧完,我辞离了纸扎铺打车回家。一路上暗自祷告:谢必安啊谢必安,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可一定要睁只眼闭只眼呐…… 到了家看看时间,亥时已过,我稍作镇静,便开始招赵立军的阴魂,一番结印、念咒,之后便是静静的等待,一分钟的时间,我几乎是数着秒过。不一会儿,屋里温度开始降低,一股阴风盘旋,眼前渐渐显出人影来。 是两个,我心中大喜,成了! 眼前人影愈加明朗,一个是赵立军,另一个是个干瘦的老头。我刚要说话,赵立军先开口了:“小哥,抓紧时间,那谢必安只让我带他上来半个时辰的时间。” 我点点头,对着老袁的阴魂道:“老袁,我叫吴诚,也是个走阴的,基本情况赵哥应该给你说了吧?这番请你上来,确实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情向你核实。另外,还有何满芝的一些情况也许你有必要知道。时间有限,我只捡要紧的说。完事了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何满芝的,我也会帮你带到。” 老袁也点点头,“小哥,来的时候老赵也把情况和我说了一些,有什么话你就问吧。” 我点点头,问道:“老袁,你的死亡原因确是因为烧炭取暖导致一氧化碳中毒吗?你死的那晚有没有发生过其他事情?” 老袁闻言先是一愣,随即喃喃地道:“小哥,我确实是因为用炭火取暖时没注意通风导致中毒死亡的,那晚没有发生其他事情,也没有人害我。” “你每天看守工地大门的工作时间通常是几点到几点?包不包括夜间值守?也就是说,公司有没有要求你值夜班?”我又问道。 老袁说:“我看守工地大门的时间一般是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主要是负责给早、晚进出的车辆开门、关门。时间嘛,会有一点早晚波动,但是都不大。公司没有要求我值夜班。” 我有些疑惑,“也就是说通常你在晚上八点左右就下班了?那么你为什么不回家住,而是住在工地门卫室?” “唉!”老袁叹了口气道,“都是因为家里那婆娘。” 老袁沉默了片刻,神色有些哀伤,说道:“我原来的老婆去世得早,死时也没留下一男半女。老婆死后,我一个人过了很多年,直到十多年前,身边亲戚、朋友给我介绍了现在这个婆娘,叫陆仕英,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 我想,这孤儿寡母的也怪可怜,我又是一个人,相互帮衬着,兴许能再安个家。而且年岁渐渐大了,和她一起把这孩子带大,以后有个儿子养老也不错,于是就同意了。 刚开始那几年,一切都还好,我也把那孩子当作自己亲生的一样。后来孩子渐渐长大了,娘俩反倒越来越把我当作外人。前几年,我老家的房子和土地被征占,得了一笔补偿款,一家人也给安置到了城里。 我没把陆仕英当外人,钱也让她管着,哪知道从那以后,这娘俩反倒是对我越来越冷淡,完全像是对着一个陌生人。前几年,我寻思着土地没有了,就自己做点小生意,便和陆仕英商量想把补偿款拿出一部分作本钱,谁知这婆娘竟一分钱不给,说这钱要留着给儿子以后娶媳妇、买房子用。你说,这不是白眼狼干的事儿吗?为了这事儿,她儿子还对我大打出手,这娘俩着实让我寒了心。 我一个农村老汉,土地没了,就断了生计。钱又被那婆娘捂得死死的,一分也不肯拿出来,我只好在城里寻些活计。就这样,我才开始在城里各个工地给人守工地、看大门,一来自己有些收入,二来值班室可以住宿,看不见那娘俩的势利嘴脸,也落个清静。”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是怎么认识何满芝的?”我又问道。 “何满芝是个好女人。”老袁幽幽地道,“两年多前,我在天下一品公司的工地看大门,也是在那时候认识她了。” 忆及何满芝,老袁脸上浮现出幸福而满足的神色,“她那时正好在给天下一品的项目部办公室做保洁,每次清理出的废纸、烟盒什么的她都会打包存好,积存到一定量再卖到废品收购站去。因为没地方放,当时她就来找我,问能不能暂时存放在门卫室,十天半月的来拿一次。还说她整理得很干净、整齐,不会占很大地方也不会妨碍我工作。” 说到这里,老袁的脸上一直有温暖的笑容,他继续道:“我见这个女人勤俭、朴实,便同意了。项目部是有食堂的,工地上班的人都在食堂吃饭,难免就会有些饮料瓶、啤酒罐什么的,我看何满芝挺不容易,就想着能帮衬就帮衬一点。于是每次吃完饭,我都顺手把食堂里丢弃的瓶瓶罐罐给她带回去,就这样我和她一来二去就熟识了。 后来有一天,她拿着些钱和一个小本子来找我,说我带回去的塑料瓶、啤酒罐她帮我一起卖了,每一次是多少斤,什么价,卖了多少钱,都给我在小本子上记着,要把卖了的钱给我。原本就是想帮衬她,那些钱我当然不可能收。但那时候我知道,何满芝是多好的一个女人呀!再后来我们就……”老袁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没再往下说。 我忙点头,“哦,理解,理解。” 想了想,我又问道:“你身份证上的出生年月是不是有误?” 老袁笑着说:“那个不对。以前为了念个夜校,把出生年月改小了一岁。” “难怪了。”我喃喃地道。心里暗想,要是早知道就不用烧那功德塔了,也不知道那玩意儿烧了会不会影响我的运势! 说完我又把他老婆陆仕英起诉确认工伤的事情告诉了他。并且提醒他,如果陆仕英二审赢了的话,那么天下一品公司将面临巨额赔偿。事实上公司确实没有要求他值夜班,但目前苦于没有证据,所以才找他上来,看看还能不能找到些新的证据证明他的工作时间。 老袁听了叹息着摇了摇头,无奈地道:“陆仕英这婆娘真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白得了我的补偿款还不够,现在还想打着我的名头无端端敲公司一笔,唉,这叫什么事儿啊……”老袁没再说下去,只是“啧啧”地顿足咋舌。 我见老袁眼神闪烁,欲言又止,便道:“老袁,咱们做事凭良心,你要是能帮助公司也算是帮了我,如果你要是有苦衷,我也不会勉强你,你有什么话要带给何满芝我一样会想办法给你带到。” 老袁沉思了片刻,喃喃地说道:“我人都死了,也不在乎什么名声不名声的,只是……”他顿了顿,问道,“小哥,我和何满芝的事情要是说了出来会不会连累到她?” 我说道:“如果只是你和她之间感情的事,不会。因为我目前只是要帮助公司拿到能够证明你工作时间的证据,对于其他事情,没人会在意。” 老袁想了想,一咬牙,恨恨地道:“我在世时公司对我不错,不能害了公司,也不能便宜了陆仕英这婆娘。”说罢又道,“我在公司看大门的时候,晚上确实不用值夜班。要说证据……,我不知道这算不算证据?” 老袁看我一眼,又道,“我和何满芝好上了之后,我们经常会在城郊的两个宾馆幽会,都是些小宾馆,也便宜。一个叫‘云泉旅社\\u0027,一个叫‘通达宾馆\\u0027。时间长了,我和这两个宾馆的老板都熟悉,我去住宿,他们会经常给我打折。他们也知道我跟何满芝的事,有时候他们出去通宵打牌,会叫我给他们守店,守店的时候我和何满芝在店里住宿是不收住宿费的。我不知道这些情况能不能帮得到公司,但是起码能够说明我经常在外面住,是不用在公司值夜班的。” 听到这里,我眼前一亮,问道:“你跟何满芝去住宿,登不登记?” 老袁道:“最开始是要登记的,但都只是登记了我的身份证。后来时间长了,他们也懒得让我登记了。” 我又问:“那你帮老板通宵看店的时候,有客人来住宿登不登记?” 老袁道:“那肯定要登记。” 我问道:“谁登?客人自己?还是你?” 老袁说:“当然是我登,因为要看看客人的身份证。都是他们把身份证交给我,然后我照着身份证登记在住宿本上。” 我想了想,又问:“你平均一个月会在那两家宾馆住多少天?” 老袁想了想,说:“一个月大概有二十天左右吧,有时是我跟何满芝去住宿,有时我只是单纯帮着老板看店。” 我又问:“这种情况持续有多久?” 老袁说:“我跟何满芝好了多久就有多久。估摸着有一年了吧。” 谢天谢地!听到这些情况,我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终于找到线索了! 但随即又想:那晚老袁明明是要给何满芝过生日,怎么后来又会死在工地值班室? 于是我又问道,“老袁,你出事那晚不是准备给何满芝过生日吗?怎么后来又会在值班室出了事情?” 老袁点点头叹道:“本来那晚是和她约好了在通达宾馆给她过生日的,但是她一直没来,后来给我打电话说她有事不能来。我一个人也没必要花钱在外面住,就回到了值班室。但是那晚她也没说是什么事情,我有些担心她,也睡不着,便烤着炭火胡思乱想,没想到竟这样出了事情。” “原来是这样。那晚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没能来?” 老袁摇摇头。 我沉默了一会儿,说道:“那晚,因为她没拿钱给她男人打麻将,被她男人打断了两根肋骨,住进了医院。” 闻言老袁先是一怔,随即神情黯淡下来,双眼紧闭,仰面长叹,张着的两手微微颤抖。他哭了,没有一丝声音,也没有一滴眼泪。 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老袁,良久,才道:“老袁,阴阳两隔,尘缘已了,你伤心也是于事无补,安安心心等着转世轮回吧。你走得仓促,有什么话,我可以想办法带给她。” 老袁沉思良久,摇头叹道:“不用了。既然走了,就别让她再念着了。” 我怔怔地望着他,点了点头。 赵立军在一旁提醒道:“吴兄弟,老袁,时候差不多了。” 老袁闻言,面有难色地看我一眼,突然对着我缓缓地跪下,“小哥,老汉我求你办件事儿。” 我忙伸手扶他,却捞了个空,才想起他是阴魂。于是忙道:“老袁,你别这样,有什么事儿起来说,我能办的一定给你办到。”又给赵立军使个眼色,示意他把老袁扶起来。 老袁这才起身,缓缓地道:“小哥,何满芝的男人是个泼皮无赖,她一直想和那男人离婚,但是那男人却死缠着不放,非要她给五万块钱才肯离,可她一个孤苦女人又哪里来这笔钱!老汉我想请小哥帮帮忙,帮助何满芝脱离那无赖的纠缠,也好让她以后重新找个心疼她的男人,平平安安过下半生。老汉我无以为报,只能在投胎之前日日为小哥虔心祈福,保佑小哥多福多寿,来世老汉我再做牛做马报答小哥。” 我怔怔地看他,人家刚刚帮了我,我又哪里有理由拒绝他?何况他不过是想尽最后一丝力量,帮助他爱的人而已。 这时候我才真正体会了,为什么老袁没有一句话要带给何满芝。他走得干净、彻底,她才不会徒惹伤心,无牵无挂地生活下去。看着眼前这个阴魂,我心里莫名的心酸。 我对着老袁,使劲点了点头。老袁笑了,笑容那么温暖。 看着老袁和赵立军的身影在眼前渐渐模糊,直至消失不见,但老袁那一刻温暖的笑容,却深深地印在了我的心里…… 有时候,这世上的人,还真不如地下的鬼! 第99章 取证 几番辛苦,案件终于有了些新的眉目。但看着眼前的卷宗,心里却纠结、煎熬,如何也无法高兴起来。 老袁和何满芝的面容一直不断在脑中纷绕、浮现。这是两个好人,也是两个苦命的人,尽管他俩的感情拿到如今法律和道德的层面上来评价,不可能得到肯定,但我竟然愿意在内心真诚的祝愿和同情他们,而对于寻求法律“保护”的陆仕英我竟然感觉到厌恶。 猛然间惊觉,我怎么了?我的内心竟然不可控地站到了法律和道德的对立面,我无比困惑。是不是每一个案件的背后,都应该有两个答案,两种结局?那么孰是?孰非?我突然间分不清了。 就着手中燃起的香烟,我打开一罐啤酒,咕嘟咕嘟灌下,顿时一阵凛冽,也让头脑清醒不少。 我暗暗提醒自己,不要钻牛角尖,在我面临抉择和困惑时,一定记住坚守本心,至于对错、福祸,由它去。 念及此处,心下坦然。还是想想,明天去所里怎么给官婷说吧!还有答应人家老袁的事情,我该怎么帮助何满芝脱离那段不幸婚姻的纠缠,实在没有好办法,只得找个借口把五万块钱送出去! 唉,送钱还得找个顺理成章的理由,我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呀!想想,除了一阵心痛,便只剩一脸稀烂。 第二天,我拿着卷宗走进律所,小菲看见我跟见了鬼似的。我一阵纳闷,上前问道:“小菲,怎么见了你诚哥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小菲望了一眼官婷的办公室,凑上前来,悄声道:“诚哥,你想想你都几天没来上班了?虽然你比较有种,但是我怕你连累我。” “就你这丫头事儿多。”我敲了她脑袋一记,“你放心,你诚哥稳当当儿的。老板呢?在办公室的吧?”说完我自顾向官婷的办公室走去,只留下身后捂着脑袋,一脸懵逼的小菲。 官婷的办公室门开着,我站在门口,喊了声,“老板,我回来了。”官婷闻声,抬起头看我,四目相对,谁也没说话。 几秒钟的沉默。 “好消息?” “好消息!” 我俩异口同声。官婷会心一笑,我这才迈步进去,在沙发上坐下。官婷把烟灰缸推到我面前,又从抽屉里拿出烟来。 “什么情况?是不是找到了新证据?”官婷急切地问道。 我拿起桌上的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才道:“新证据,而且能有力地证明老袁晚上的时间是可以自由安排的休息时间,这就说明他出事的时候不是工作时间。” “老袁?”官婷狐疑地看着我。 “哦,就是袁茂才。”我立马道,“老头子了,我都习惯这样叫。” “说说看,是什么新证据?”官婷平静地道。 于是我把老袁如何认识何满芝,如何与何满芝产生婚外情,以及经常去城郊的两个小宾馆幽会的事情说了出来。又连比带划地分析,如果公司要求老袁晚上值夜班的话,他断不可能有机会频繁地脱离工作岗位去会情人。 然后又着重提到,因为老袁长期去宾馆住宿,一来二去也就跟老板熟悉了,老板出去通宵打牌的时候,经常会叫老袁帮他通宵看店,而且没有报酬,纯属帮忙。 那么退一步说,老袁为了与情人幽会有可能偷偷脱岗,这倒似也在情理之中。但仅是为了义务帮别人看店而偷偷脱离自己的工作岗位,这就不合情理了。那么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晚上并非老袁的工作时间。 而这工作时间是相对于休息时间而言,两者有着明显的区别:工作时间有管理制度和工作职责约束着,不能随心所欲。但是休息时间则可以自由安排。一旦刚才那两个事实被证明,也就证明了晚上是老袁的休息时间,那么他死亡是在凌晨三点左右,自然不属于工作时间,至此,一审判决也就站不住脚了。 最关键的是,这些事实有书证可以证明,那就是两个宾馆的住宿登记簿。 所以目前我们要做的工作只有两个:一是申请两个宾馆老板作为证人出庭作证,二是调取宾馆住宿的登记簿作为书证,因为有老袁自己住宿的登记,也有他登记住客的笔迹,这登记簿尤其重要,既能证明老袁经常在宾馆住宿,还能证明老袁经常帮宾馆老板看店。 这样一来,晚上并非老袁工作时间的事实就可以固定下来了。 登记簿配合上宾馆老板的证人证言可以发挥很大的证明力。即便对方申请笔迹鉴定也没关系,这恰恰会让他们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听完我一番话,官婷呆了。半晌才回过神来,一脸惊讶地道:“天呐!你是怎么查到这些事情的?” “老板,你终于问到重点了。”我假意甩甩胳膊,捶捶后背,故作委屈地道,“先是蹲点,一天一天地蹲。然后是打牌,整宿整宿地打。也就是我,换别人绝对坚持不下来。” “啊!”官婷再次被我惊着了,随即忍俊不禁地笑道,“我就知道,你这几天人影都见不着,肯定是发现了什么,做调查去了。不过你这是什么套路?这么重要的信息居然是打牌打来的!” “长见识了吧!”我一脸得意地说,“这些套路,像你这样的主流律师一般想不到,即便想到也做不来。还得是我这种非主流的江湖律师才行,野路子往往能解决大问题!” “是,是。咱们诚哥路子野,能解决大问题。”官婷附和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解决的?”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说道,于是把一套事先编好的说辞糊弄了出来。 “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回去研究了整晚的卷宗,跟你一样,没有任何突破。后来我索性去了案发的工地转转,看能不能发现点什么,观察了一两天,只发现上班的几个工友下班后爱去麻将馆打牌,反正也没个线索,我也装成牌友,去麻将馆跟他们凑桌。你是不知道,那麻将桌上天南海北啥都聊,几场麻将下来,还真给我打听到袁茂才居然有个情人,俩人还经常去城郊小宾馆开房幽会的事情。 于是我又摸到城郊,还真发现有两家经营着的小宾馆,地方不大,相隔也不远。我还是老套路,先蹲点观察。其中一家宾馆的老板也爱打牌,尤其是晚上,在麻将馆整宿整宿地打。 咱之前不是尝到了甜头吗?这管用的法子当然不能只用一次,于是我也去陪打。一面打牌一面故意引导着往这事儿上聊,那老板还真说到袁茂才的事情,还说这老头挺不错,大家一来二去熟悉了以后,他经常请老袁头晚上帮他看店,自己就出来通宵打牌。还说好长一段时间没见俩人过来了,不知道是不是感情破裂,分手了。” 说到这里,官婷不禁哑然失笑,“你这路子确实野。辛苦了,吴大状。”说罢又正色道,“不管咱们君正所能不能翻身,我都感谢你!” “嗨,感谢个啥,我都说了,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儿。”我说道,“不过要弄到人家住宿的登记簿,还有让这两人出来作证倒有些麻烦。” 官婷道:“有这线索已经不易,住宿的登记簿我们可以申请法院调取。” 我摇了摇头道:“申请法院调取也不是不行,但这可能不是最好的办法。”我顿了顿继续道,“你分析,法院虽然可以依职权调取证据,但是法院能强行要求两个老板出庭作证吗?这登记簿必须配合两人的证言才能增强证明力。你也说了这线索来之不易,所以咱们更要把它用好,让它发挥最大威力。二审要打败全道友,就靠它了!” “那怎么办?”官婷问道,“我们去做这俩老板的工作也不现实,现在的人,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人家一个不配合,我们就只能干瞪眼!” 我笑了笑,说:“有时候有些取证工作,其他人去比律师更合适,效果也更好。” “其他人?”官婷有些莫名。 “你想啊”,我说道,“这案子的胜败谁比我们更看重?那只有当事人自己,也就是天下一品公司,毕竟这关系到一大笔赔偿金的问题。所以这事儿用不着咱们出面,也不用申请法院调取证据。 案件推进到这个程度,我们已经是大功臣了。而且这并不是咱们偷懒,咱们只是为了大局着想,让合适的人干合适的事。咱们只需把其中的厉害关系告知天下一品,他们自然会去做两家老板的工作,而且也只有他们最有可能做通两个老板的工作,让他们心甘情愿出来作证,这样才能将登记簿和证人证言配合起来发挥最大威力。至于这工作天下一品的人怎么去做,那就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情了。” “你的意思是……”官婷一脸惊愕,惴惴不安地看着我道,“这会不会有些踩线了?会不会说咱们诱导证人或者干扰证人?” 我也一脸惊愕地看着她,沉默片刻,叹了口气道:“老板,你还是太‘主流\\u0027了,你知道那全道友是什么人吗?那是卑鄙无耻下三滥,咱这点手段,在他看来都是小儿科了。再说了,我们连证据都没去调取,哪里来的干扰?但是,至于天下一品的人干不干扰,我们就不知道了,也管不着。最主要是证人自愿出庭作证,而且陈述的是事实就行。 这就是我说的‘让合适的人做合适的事’。不过话又说回来,做思想工作不得讲点方式方法吗!” 我一席话,官婷听得有些懵,过了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好像也对。不过,怎么我觉得多少有点问题的地方,从你口里说出来就变得顺理成章了。我突然觉得你有些亦正亦邪的味道,我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有些分不清了。” 尼玛,我这老板看外表一副精明女强人的模样,怎么做起事情来这么死板、单纯,难怪人家都打她主意。 我笑道:“别瞎想,哪有你说的那么严重,你就当我是江湖律师路子野点就是了,关键能解决问题就行。我做事情,但凭本心,路子野点,还不至于为祸人间吧!” 听完我这话,官婷呵呵笑了。 看着老板灿烂的笑容,我一脸稀烂,心说,你要是知道我这线索怎么来的,那才叫一个邪! 取证的事情就这样定了下来。 隔日,我和官婷去了天下一品。当然,我们联系公司的时候是说案子有了新的线索,因此关于一些案件细节需要向公司通报一下。 听说案子有了重大进展,公司老总亲自和我们见了面,听取案件汇报的情况,一起来的还有一个姓邓的副总,可见公司对这个案子非常重视。 这时候才知道,公司老总是一个叫秦祺的年轻人,看起来年纪似乎比我还小一点,这倒是让我有些吃惊。一起来的副总叫邓衡,年纪大一些,应该在四十岁上下。 天下一品的秦祺是明白人,听我们汇报完案情,马上意识到这份证据的重要性。他没有说话,而是点着了一支烟沉思起来。看样子,是在考虑派谁去做宾馆老板的思想工作。 片刻,坐在一旁的邓衡说话了,“秦总,这件事情派谁去都不放心,要不,我亲自去办?” 秦祺看了邓衡一眼,点点头,说道:“辛苦了,邓哥,事关重大,势在必得!” 邓衡笑了笑,点头去了。 “势在必得?”我有些惊诧,秦祺这个人虽然年轻,但说话做事却沉稳、老练。这一点,从邓衡对他的态度就可见一斑。 这邓衡也是个老江湖,他的手段我大概猜得到,不外乎软硬兼施。这份差事,他们去比我们更合适,我不由会心地笑了。 从公司出来,官婷不无感慨地说:“还真被你说中了,我们还没开口,他们就知道怎么做。而且他们去,确实比我们合适得多,也许效果也好得多。” 我说道:“这效果,绝对‘杠杠滴’,你没听他们秦总说吗?势在必得!嘿嘿,他们这秦总,厉害着呢!” 官婷看看我,笑道:“咱们的吴大状也不是一般人呀。” “哟,老板,果然有进步,都会开玩笑了!” 哈哈哈哈…… 第100章 江湖儿女 该做的都已经做了,现在就只等着证据到手和二审开庭。我给官婷说想休息两天,官婷想也没想就答应了。 这几天尽忙着案子的事情,也不知道依依那边怎么样了,想想早该联系一下依依了。人家毕竟是女孩子,不可能说打着铺盖卷儿,就巴巴地往我这儿赶。 拨通了依依的电话,一会儿,依依的声音响起:“诚哥,这几天忙吗?” 我内心一阵自责,“对不起,依依,让你等得久了。刚上班,遇到个案子有些棘手。你那边交接好了吗?” “嗯”,依依轻声说,“我你来接我。” 我又是一阵欣喜,正待说话,电话里却又响起小润的声音:“诚哥,你可真有种,把我们依依姐都撬走了!”说完她呵呵呵地笑了起来。 “哦,小润啊。”我有些不好意思,“那个……什么……” “那个什么呀?呵呵呵……逗你玩儿呢,快来接依依姐吧,不过要请吃饭哟!” “请,请!肯定要请!今天就请!”我有些语无伦次了。 晚上,滚滚饭店,还是热热闹闹一大桌子人。 一开始我还有些不好意思,瑞子说话也小心翼翼。几杯酒过后,大家都放开了。 程小佳端着个杯子大声道:“诚哥,你把我的闺蜜撬走了我都不知道,这就算了,人家依依可是‘岸芷汀兰’的头牌,现在头牌没了,你让人家怎么做生意?” 说完大伙儿一阵哄笑。 卧槽!这尼玛太直接了吧!听着怎么有点像那个什么从良的感觉! 我和瑞子都一直小心翼翼,避着这方面的话题,不料想这程小佳竟冲口说了出来。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各自惊出一身冷汗! 再看众人,却神色如常,依依也一脸笑容和大家喝着酒,神色之间没有半点作伪。 这时杜涛接口道:“小佳姐你不用担心,依依姐走了,咱凯哥顶上。你只知道咱们岸芷汀兰有头牌,却不知道咱们也有‘二牌’,凯哥就是我们‘二牌’!有他在,生意照做!” 哈哈哈……大伙儿又是一阵哄笑。小凯自己也笑得前仰后合,拿起筷子假装要打。 小润却也接着话说:“对对对,我哥平时背着个手,吼起人来跟个领导似的,这回也让他当一把劳动人民,晚上穿好制服,等着点号!” 小凯一脸稀烂地叹气。小润冲他做着鬼脸。众人眉飞色舞…… 我!……尼玛!江湖儿女果然不一样! 我和瑞子又对望一眼,瑞子会心一笑,那意思:装孙子多累!坦诚点多爽快!人跟人有啥不一样?喝起来!造起来!笑罢,他也端起杯子挤进这热闹的气氛中…… 只见瑞子端着酒杯,两眼放光地道:“老吴和依依啥时候勾搭上的你们不知道吧?嘿嘿嘿,我知道!”这货得意地笑着。 “切!我们早就知道了!”众人一阵起哄。 瑞子烂着个脸,“都知道?我就不信。” 小润说道:“平时依依姐看诚哥那眼神,就跟小媳妇看老公一样,我们又不瞎!” “那你什么时候像依依看老吴那样看我呀?”瑞子一脸贱笑。 “滚……”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一顿饭热热闹闹吃到了晚上十点,众人仍意犹未尽地起哄,说我和依依今天喝酒都没有放开,是要留着清醒回去享受二人世界。众人嘻嘻哈哈地欢闹着拦下了一辆出租车,连推带攘地把我和依依赶上了车。 车子呼啸着往家的方向行驶,我和依依相视一笑…… 夜晚,昏黄光影下,依依楚楚动人。 我忍不住,吻了她的脸颊,学着电影里的台词笑着道:“从今往后,你是我的人了。” 依依“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末了,又认真地道:“诚哥,你真的不介意我的过去,不嫌弃我?” 我笑道:“我说一件事,你就知道了。” 说完我起身在桌上的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交到她的手里,“这卡里有一百五十万,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以后我负责挣钱,你负责管家。” 依依怔怔地望我,突然就流下泪来。 我又道:“以后你跟着我了,不能委屈你,这个出租屋毕竟不像个家,过两天,咱们去看看房子,买下来就写我们两个的名字。剩下的钱咱们留着,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项目和生意,拿这钱作本,你来当老板。你说好吗?” 依依的眼泪愈加止不住,我抚着她的头发说道:“傻女人,从那晚我在便利店找到你,你就应该知道我的心意。” 依依这才破涕为笑,问道:“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我笑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无端地觉得你一定不会回宿舍,一定是在某个地方一个人呆着,因为我知道,你也舍不得我。” 依依笑道:“那么自信?” 我点点头,“是你让我自信的。我沿着去岸芷汀兰的步行路线沿路一直走,走了快两小时,我以为找不到你了,直到看见那家便利店,隐约觉得你也许会在那里,于是心存侥幸,老天爷也帮我,一进门,就看到你。” “老天爷是帮了我们。”依依脸上挂着泪,笑容温暖…… 第二天早晨,我醒过来的时候,依依早已经起了。 见我醒来,她笑着说:“快去洗脸刷牙,我买了早餐。”说完又皱眉道,“家里连做饭的厨具都没有,你平时都怎么过的!” 我笑嘻嘻地起身,“我平时都一个人,懒得做,大部分都是跟瑞子在外面吃。” 依依柔声说:“咱们今天去买些厨房用具,以后我给你做。” 我心中一暖,又抱着她腻腻歪歪。 依依笑着拍我一巴掌,半闭着眼,轻声说:“昨晚还没缠够?先去刷牙,吃早餐了。” 我这才笑着往卫生间去。 吃过早餐,我和依依出门,上街。逛了一整天,买了厨房用具和一大堆生活用品。这种感觉真好。 就这样和依依安安静静地过了几天,其间瑞子打来一次电话,说想喝酒了,约着去滚滚饭店碰头。 我直接回了一句“滚一边去!” 依依担心我这样会伤着他。 我安慰依依说,放心,没事儿。这时候谁还认识他?哥们儿我现在恋爱了!恋爱中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有异性,没人性!”咱们恋爱就要有个恋爱的样子!惹得依依忍俊不禁。 这天一早接到官婷的电话,让我回所里一趟。 我问什么事。 官婷说,邓衡已经拿到住宿登记簿,也做通两个宾馆老板的工作,他们愿意出庭作证。而且开庭通知也下来了,就在这一、两天。慎重起见,让我回所里和她再把案件捋一遍。 依依听见是律所让我回去,知道一定有事,就说让我先去忙,不用顾着她。她也难得闲下来,就趁着这几天,回趟家看看爸、妈。 我说,那行,回去陪陪爸、妈也好,等我这边忙完了就过去接她,也正式见见未来的老丈人和丈母娘。 依依笑着点头。吃过早餐,我们便各自出门。 第101章 超不了度 回到律所,我径直走进官婷的办公室。小菲也在,官婷正指着眼前的资料给她说着什么。 “老板,我回来了。天下一品弄到的证据怎么样?不错吧!我就说嘛,这种活儿,他们干比我们合适。”我笑着说。 小菲看我一眼,“哟,诚哥今天心情不错呀,面色也好,怎么?捡着钱了还是捡着媳妇了?” 我一愣,这也能看出来吗?我“嘿嘿”地笑了两声,没有说话。 官婷有些狐疑地盯着我足足看了五秒钟,才说道:“证据全部到位,咱们再捋一捋,这一仗,不能输。” “哎,哎!”我连声地应道。 和官婷又把案件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从案件事实到法律依据,从关键争议点到证据链条,甚至连对方的反驳方向到法官的认定倾向,无一不细,无一不具,都一点点仔细斟酌,谨慎推敲。 整个过程,都让小菲在旁边了解、学习。官婷说了,小菲要尽快成长起来。于是我们两个“老师”像对待大熊猫一样,把整个案件的论证过程“一招一式”展现在她眼前,一来让她学习,二来,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作为局外人也更能注意到我们可能会忽视掉的地方,让她成为案件论证的最后一道“防线”。 一番论证下来,一天不知不觉就过了。我们都认为对于这个案件,已经几乎没有再“打磨”和提升的空间。“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们已经尽了人事,只等着二审开庭。 晚上回到家,给依依打了个电话,问她家里怎么样,有没有想我之类的,自然又腻腻歪歪一阵,才心满意足地挂了电话。 正当我准备睡觉,屋里的温度却突然下降,一股子阴风悄无声息地卷起。我有些纳闷,有客到?是过路的,还是找事儿的? 正自想着,眼前赵立军的身影却显了出来。只见他一脸火急火燎的焦躁模样,看见了我,面色顿时缓和了一半,忙道:“哎哟,吴兄弟,可见着你了。你是不知道,我一分一秒数着时辰上来的呀。” “是你呀赵哥,我正纳闷,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祸害到我这里来了?”我笑着说道,“什么事儿啊?今天自个儿就上来了?” 赵立军一脸稀烂地说:“不就是我转世投胎的事儿吗?当初王师傅说让我时候到了来找他,可如今这时候到了,他人却找不着了,这可把我急得,我也只能来找你了!” “啊!”我也一脸稀烂,“对不住,赵哥,对不住了。我这师傅是有些不着调,最近玩消失呢,我也联系不上他。不过你也别急,这不还有我呢吗?超度阴魂的事,现在我也能做。你说说,上路的时间是什么时候?” 赵立军一听,抹一把额头的汗,长吁一声,喜笑颜开,说道:“就在今晚丑时。” 我一看时间,现在是晚上十点,丑时是凌晨一点到三点,说道:“小事儿,赵哥,你哪儿也别去,就在我这里等着,我出去一趟,置办点东西,丑时一到,我来给你超度。” 赵立军立马道:“这就太好了,麻烦你了,吴兄弟。” 我说了声没事儿,拿上衣服就出门,直奔老纪纸扎店而去。 到了纸扎店,我置办好超度阴魂需要的东西,又给赵立军带了衣服、鞋袜、油纸伞、金碗银筷等许多投胎路上能用得着的玩意儿,冥币也自然少不了。心说,人家老赵平时没少帮我,现在要走了,我不能亏待了他。 办完东西到纪师傅那儿一结账,又是二千多块。 纪师傅笑着问道:“怎么?吴兄弟今晚是要给人超度?看你置办这些东西,你对这阴魂可不赖。” 我点点头说:“是呀,一个朋友。这一走就再也见不着了,给他安排周全一点,让他一路走好。” “不错,不错,”纪师傅也点着头说,“吴兄弟,有心了。” 置办好东西,我又大包小包地拎着往家赶。 到家赵立军一看,“我滴个乖乖,需要这么多东西呀?” 我指着那一堆衣服鞋袜油纸伞说:“超度的东西不多,这些是给你路上带的,给你办得周全,也好让你顺顺当当走完轮回路。” 我这一说,赵立军感动得不行,红着个眼圈长吁短叹。我也说着安慰的话。一人一鬼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丑时越来越近了。 时候到了。我布好法阵,燃起香烛,赵立军站在阵圈中央。我定了定神,先是将赵立军的生辰八字用朱砂笔写在黄纸上,然后手持黄纸,念起咒文:“上清祖师敕令,超度阴魂赵立军,生前业消,四生沾恩。”念罢烧了生辰符,手里结个轮转印,口里又念:“一点东方甲乙木,清河清水清眼净,二点南方丙丁火,十殿将军开金锁,三点西方庚辛金,吉日时时亲降临,四点北方壬癸水,排兵列阵斩妖精,五点中央戊己土,开天门,闭地府,弟子一心专拜请,唐宫元帅降临来,护送阴人赵立军,轮回路,转生台,神兵火急如律令。” 念罢,手中印诀激发,阵法开启。只见赵立军的阴魂渐渐发出白光,人影也越来越淡。我是第一次超度阴魂,也没见过这过程,正津津有味地看着,可就在这时,白光又渐渐变弱,原本已经变淡的人影却又慢慢清晰起来。到最后,阵中白光消失,赵立军的人影妥妥地站在我面前,一脸懵逼。 怎么个情况?难道又出问题了?我也是一脑门子问号。 赵立军哭丧着脸问道:“吴兄弟,这是怎么了?我刚才都已经看到轮回路了,还看到你请来护送我的元帅、天兵就站在路口,但是我怎么都上不了轮回路!” 不可能呀,王小鹏的事情之后,我专门学习了阴魂的超度方法,笔记里的一字一句我现在还记得清清楚楚,刚才的操作也没问题呀? “没事儿,赵哥,咱们再来一次!”我也一头雾水。 于是,写生辰八字,烧符,念咒,刚才的程序又走一遍。结果赵立军就跟没了电的灯泡一样,先是一阵发亮,然后人影开始变淡,最后亮光消失,整个阴魂又妥妥地站在我面前。 尼玛!一定是有哪里不对!但是一番折腾,丑时却已经过了!我和赵立军大眼瞪着小眼,面面相觑。 过了一会儿,我劝慰道:“赵哥,实在是对不起,是我学艺不精,我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害你白白浪费了这次投胎转世的机会。” 赵立军看我一眼,笑道:“兄弟,没事儿,你别自责,你要是自责就让老哥我心里不安了。就当是高考落榜了,复读一年没准还能考上更好的大学!” 我看他一眼,“扑哧”笑出声来,“赵哥你倒是心大。” 赵立军说道:“嗨,人都死过一回了,还有啥放不开?没事儿,大不了再等一年,王师傅总要回来,到时候问问他就明白了。” “嗯”,我说道,“你放心,他肯定会回来的,你是不知道,我是他唯一的传人,他还有好多宝贝没给我呢。” “那行,吴兄弟,我先下去了。你要有事儿记得找哥哥我,咱们哥俩儿还得处一段时间呢。”赵立军说。 我点头道:“放心赵哥,我不会跟你客气。你在下面缺啥了,给兄弟带个信儿。” 话逢知己,我俩心领神会地笑了。 赵立军走后,我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透到底怎么回事。天边渐渐泛白的时候,我带着一脑袋浆糊沉沉睡去了。 第102章 翻案 又过得两天,袁茂才的案子开庭了,我和官婷一起参加了庭审。 我第一次见到了老袁的老婆陆仕英,六十岁左右的年纪,瘦脸颊、薄嘴唇、高颧骨,这番模样,让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不舒服。记得老王的笔记杂项篇里说,这种面相的人心狠、刻薄。 全道友作为她的代理人,坐在我们对面。两唇微抿,微胖的油光脸蛋带着笑意,那笑意耸动之下,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缝,眼缝里透出的光采却有森森寒意。一副笑里藏刀,胜券在握的模样。 奶奶的,就见不得他这副人模狗样、仗势欺人的样子,要不是怕又被停业,我真想冲上去照着他那逼脸先扇个十块钱的。 再回过头看官婷,神色凝重,知道她是担心庭审。我突然灵机一动,暗自开了法眼,向这两人望去。 只见那女人头顶一片乌蒙蒙的暗气盖顶,原本白净的面皮此刻也隐隐透着灰暗。华盖覆顶已经是霉运当头,连面色也跟着暗沉,只怕这霉运还不止今天这场官司,有可能还会影响到其他方面。 再看全道友,一缕青气自人中而上,却在眉间处断绝,额头则是灰白一片,并无其他异象。这缕青气代表着遇事则顺,但中途断绝,只怕事有反转。我心里暗暗高兴,看对面这两人的面相气运,只怕这二人今天难以如愿。 庭审开始了,由官婷主打。在此之前,我们已经对案件进行过几次严密的论证,除了事实、证据、法律依据之外,我们还做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那就是和人社部门、政府进行了必要的沟通。 说到这里,作者又要和各位看官聊几句闲话了。 在普通的民事诉讼中,举证责任是严格按照“谁主张,谁举证”的原则来进行分配的。那么,在普通的民事诉讼中谁在提出主张?当然是原告,因此原告必然承担着主要的举证责任。一旦原告举证不能,说得通俗一点就是证据不足,就会输了官司,而这时候法院的判决上往往是这样写的:“原告的证据不足以证明自己的主张,根据……条款之规定,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 这就是很多当事人一直不能理解的问题:为什么我有证据,而被告任何证据都没有,我竟然会输了官司? 问题的关键就在于此,因为你承担着主要的举证责任,所以你不但要有证据,而且证据还必须充足,按我们的术语来说就是证据需要达到“高度盖然性”,通俗点说就是证明力最起码达到百分之六十以上,就像考试中的及格分数一样,不及格当然只能挨“批”! 而老袁的案件则不属于普通的民事诉讼。在老袁的案件中,原告是老袁的老婆和儿子,被告是人社部门和政府,天下一品虽然是用人单位,在这个案件中却是属于第三人的角色。 这种以政府或行政机关作为被告的诉讼叫作行政诉讼,也就是通常说的“民告官”。 在行政诉讼中,法律规定了“举证责任倒置”,也就是“民”作为原告,却不用承担主要的举证责任,而作为被告的“官”却承担了主要的举证责任。因此,这个案件中人社部门和政府需要主动举证,并且其证据也需要达到“及格分数”才能打败原告。 天下一品公司作为第三人,尽管在这个案件中面临着赔偿责任的承担,却也只能配角。既然是配角,而且手持关键证据,就不能一味只顾自己猛冲猛打,“喧宾夺主”只能是适得其反。而是应该清醒定位,辅佐主角打败敌人,这才是正确的诉讼思路。就好像小说和电影中,你见过哪个配角手持“屠龙宝刀”称霸了武林?俗话说“好钢用在刀刃上”,这“屠龙宝刀”也要在主角手里才能发挥最大威力。 这就是刚才作者说的另一个重要工作——“与作为被告的人社部门和政府进行必要沟通”的意义所在! 不然,两位主角对于关键证据“屠龙宝刀”的存在毫不知情,因为“手无寸铁”而丧失战意,直接一上来就举手投降的情况也是有的,那时候,配角顿足追悔也是无济于事,只能抱着“宝刀”哭个稀里哗啦。 不同的律师对于同一个案件也会有不一样的认识和理解,以上是一家之言,仅为各位看官助兴而已,见笑了。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庭审中,官婷在正确战略思想的指导下,事实基础,法律依据,配合得严丝合缝;举证、质证,每一个细节都据理力争;法庭辩论,争点精准、言辞老辣,所有环节处理得滴水不漏。我第一次亲眼见官婷开打,不由暗叹业内所传非虚,官婷的业务功底确实深厚。 庭审按部就班地进行,全道友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尤其是当我们出示了住宿登记簿,和证人出庭作证之后,全道友嘴角的肌肉都开始不自觉的抽动。 我看见主审法官一脸稀烂地看了一眼全道友,各自心领神会。 庭审结束了,一般情况法庭对于争议较大的案件不会当庭判决,尤其是二审案件,都会经过一段时间的合议之后择期宣判。 但今天法官却没有宣布闭庭,而是宣布休庭三十分钟。我和官婷对望一眼,都知道这是要当庭判决的节奏。尽管我们作为唯一筹码的证据都已经发挥了最大作用,但没到最后宣判的时刻,谁也不敢保证不会有意外发生。 官婷的神情有些忐忑。我虽然之前看了全道友二人的气运,但这时“大奖花落谁家”仍未揭晓,多少也有些紧张,毕竟这关系到我们君正所能否抓得住一个稳定的大客户。我轻轻拍了拍官婷微微颤抖的手以示安慰。 法庭经过短暂的合议之后,终于复庭,当审判长一声“全体起立”,并当庭宣判撤销一审判决,支持我们的上诉请求时,官婷不自觉地一把抓住我的手,没想到这位大姐手劲挺大,几个指甲都陷进我手心的肉里,她虽是强自镇定,但眼里却噙满激动的泪光,我这边则是龇牙咧嘴痛得叫苦连连…… 二审胜诉了。终于冲破了全道友那老货的长期围堵和打压,一直郁结在心里的阴霾一扫而光。官婷的业务能力再次得到了客户的肯定和赞赏。更重要的是我们君正所终于即将抓住一个稳定的大客户,站稳脚跟。 走出法院大门的时候,全道友目光阴鸷地看向官婷。官婷面无惧色,英姿飒爽地走得昂首挺胸。 我走在老板旁边,神情略显猥琐地破坏了这凯旋的画面,因为我原本是欣赏地看向老板,谁知目光落到她身上时,却满眼都只见昂首挺胸!明白人应该理解,这,不能怪我…… 第103章 立足 天下一品倒也实在,当天下午专程派了车来接我们去公司商谈常年法律顾问的事情。 在此,我也顺便给各位看官扯两句闲话。 法律顾问主要是指单位或个人为了处理日常法律事务,而聘请的具备专业法律知识和技能的人。随着社会经济、文化的不断发展,各个社会主体对于法律服务的需求日益增强。这些社会主体主要包括单位和个人,就单位而言主要是指行政机关、事业单位、国有和集体企业,以及大量的民营企业。 在此之前,社会整体法律意识不强,都只是遇到法律事务或纠纷之后才找律师来处理和解决。但有一些问题,当你面对它时其实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处理时间,即便处理下来也往往达不到预期的目的,有的甚至已经没法解决,于是损失便在所难免,这就跟“病向浅中医”是一个道理。 花钱买的教训多了,法律意识自然也渐渐增强。很多单位和个人尤其是民营企业,开始懂得并需求法律风险的提前防控,于是法律顾问这个角色便应运而生了。之所以我说法律顾问是一个角色而不是一个职业,是因为专业的法律顾问往往是由有经验的成熟律师担任,而常年法律顾问也是律师非诉业务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就目前的社会现状来看,法律顾问多在民营企业这一领域发挥作用。因为企业的发展对于企业主来说不是工作而是事业,企业发展的好坏直接关系到企业主的切身利益,他们才是真正需要法律顾问在风险防范方面为其保驾护航的社会主体。 对于一个企业来说,内部股权的架构;股份的分配、转让;资本的安全运营;管理制度的合法性、合理性;人事劳动纠纷的处理等,对外合同的设计、签订;项目的考察;商务谈判;经营过程中各种债权、债务纠纷的处理等,都需要专业的法律顾问来保驾护航。 一个合格的法律顾问,不仅仅要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和技能,更要有处理各种法律事务、法律纠纷的经验,同时还要具备一个专业律师的责任心。因此,一个合格的法律顾问对于一个企业的发展所起到的作用是巨大的,当然聘请这样的专业人士花费也自然不低。 其实,除了民营企业,专业的法律顾问在行政机关、事业单位、社会团体中依然能发挥巨大作用。只是就目前的实践来看,这一类主体还未真正认识到这一点,自然也不可能对其足够重视。 当然这也与我们法律实践的大环境有着密切的联系。 大多数行政机关、事业单位仅仅是出于政治需要或者要求的考虑才聘请法律顾问。聘请的对象往往是基层司法行政机关的法律服务工作者,甚至一些学校、幼儿园直接聘请辖区派出所民警担任所谓的“法制副校长”,其角色与法律顾问类似,但所发挥的作用不可同日而语。 这些被聘请的单位和人员出于工作和政绩考虑,也乐于建立这种合作关系。但实质上,这些人并不具备专业的法律知识和技能,也没有处理各种纷繁复杂的法律事务的经验,更不可能在本职工作之外拿出多余的时间和精力来应付法律顾问工作,当然他们也不可能收取报酬或者费用。由此,这些所谓的“法律顾问”实际上形同虚设,几乎不可能也起不到任何作用。当然,象征性地出席一些活动、会议是没有问题的,只取决于各个社会主体的实际需要。 以上观点仅就事论事,初衷也只是给各位看官呈现社会上各种法律顾问的客观事实而已,并无抬高或贬低部分人的意思。好了,咱们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天下一品是近几年市里新崛起的一家建筑公司,虽是一家年轻的公司,但其实力和口碑在业内已有不少影响,而且其将来的发展也极具潜力。之所以官婷说能够争取到这个客户,对于我们君正所站稳脚跟至关重要,也正因于此。 这次来接我们的仍然是邓衡,他在路上说,老总已经在会议室等我们了。看得出公司对我们已是十分尊重,一方面是源于公司自身的法律意识,以及对法律服务的迫切需求,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因为老袁这个案子,既展示了我们的实力也肯定了我们的价值。 在邓衡的陪同下,我们来到天下一品的会议室。一进门,只见宽大的会议室里秦祺正坐着抽烟,见我们进来,起身微笑着上前,说道:“欢迎二位贵客。” 第一次汇报案件进展时,我们是在秦祺的办公室,而这一次却安排在了宽大、庄重的会议室,在这些细节的处理上,我也不由暗叹秦祺的细心。 秦祺热情地上前和我们握手,邓衡要给我们泡茶,他亲切地拉邓衡坐下,“我来,邓哥。一路辛苦,你先陪律师坐。”说罢亲自给我们泡上茶,又掏出烟递过来,官婷笑着摆了摆手,我却毫不客气地接过点上,心中对这位年轻的秦总不免多了几分好感。 秦祺笑着说:“这次老袁的案子多亏了二位,不然公司便要无端端背上一笔不小的赔偿,二位是公司的功臣,我代表公司衷心的感谢二位律师。” 官婷作风硬朗,单刀直入,“秦总客气,这是我们该做的。现在这个案子告一段落,大家借着这个案子彼此也都有了了解,各取所需吧,今天我们来,除了把案件的办理情况向贵公司汇报,另一个也是谈谈我们两家长期合作的事情。”一席话说下来,官婷面带微笑。 秦祺明显有些意外,这位女律师笑靥如花,行事、说话却是一派干练、硬朗风格,着实有些厉害。 我心里暗自好笑,我这位老板面带微笑那是客气,话锋硬朗是因为性格。但两者一结合,自然显出一番老辣的气派。别说是他,要是不知道底细,我也容易让咱们这位老板给唬愣了。 秦祺愣得片刻,随即笑道:“好说,好说。官律师快人快语,果然是职场精英的风范。经过这次事件,我们也觉得公司确实需要像二位这样尽职尽责,业务精深的律师为公司保驾护航,因此,我们天下一品非常荣幸能够跟二位合作。”说完秦祺站起身来向官婷伸出了手,官婷也微微笑着伸出手来。两手一握,搞定!没想到这秦祺也不含糊。 秦祺虽然年轻,但从我们上次见面到这一次,这人说话做事都处处显出沉稳,难怪他能够管理这样一家公司。 我也站起来向他伸出手道:“秦老板和我们官主任一样,都是快人快语,今后我们的合作一定非常愉快。” 趁着工作人员出去准备合同的当口,我随口道:“秦总,天下一品我们也早有耳闻。云城大大小小建筑公司不少,但短短几年时间,天下一品能在众多同类公司之中脱颖而出,公司的业务专业、工程质量自不必说,秦总在管理上也下了一番功夫吧?” 秦祺摆摆手笑道:“说来惭愧,公司是我父亲成立的,原来也是父亲在主要管理。近几年他身体不太好,我才开始接手公司,其实基础都是之前父亲跟邓哥这类老员工打下来的,没有之前的基础,没有老员工们鼎力相助,公司也难有今天,说起来我算是坐享其成了。” 我客气地笑道:“秦总太谦虚了。” 邓衡一旁笑呵呵地接口道:“咱们的合作敲定了,两位律师也不是外人,我老邓唐突说一句,我们秦总确实谦虚了。说公司的基础是老秦总带着我们一帮老兄弟打下来的,这不错。但老秦总因为身体原因,两年前就在家休养,将公司交给了秦兄弟。 那时秦兄弟刚刚大学毕业,而且已经考上了另外一所大学的硕士研究生。但老秦总临危受命,我们又是一帮大老粗,根本不知道怎么管理公司,秦兄弟不忍见我们好不容易打下的江山付诸东流,一咬牙,撕掉录取通知,接管了公司,硬生生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 这一点,我们一帮老员工看得明明白白,那是为公司的牺牲和付出,虽然那时秦兄弟刚步入社会,但就凭这一点,公司上上下下是既敬重又佩服,都从心底恭恭敬敬叫一声‘秦总\\u0027。 而且这三年来,在秦总的带领下,公司的成就有目共睹,大家更是对秦总心悦诚服。”说到后来,邓衡脸上已是一片凝重、肃然,显是从心底对秦祺敬佩、感激。 原来还有这样一番经历,我和官婷对望一眼,也不由得对这位年轻人刮目相看。 公司与律所的常年顾问合同签订了,白纸黑字写着顾问年费二十万,另外再支付官婷前期为公司在工伤认定、行政复议阶段所做的工作以及代理一审、二审诉讼的报酬十万元。君正所指派官婷和我负责天下一品的所有法务工作。 三十万呐,轻松到手!这公司倒也大气。又看到合同里还写着“指派”,其实我们所总共也就两个律师,我心里不禁暗自偷笑,再看官婷,却发现她神色微有异样,我立时警惕:我知道,咱们这单纯的老板定是觉得我们这样一个小律所匹配这突如其来的幸福有些受宠若惊了,再撑下去怕是要出纰漏。我立马强装镇定地跟秦祺和邓衡又客套了一番后,拉着官婷走出了天下一品的大门。 回律所的路上,我问官婷道:“老板,你也是见过大阵仗的人,怎么这合同一签,你反倒稳不住阵脚了,我是真怕你也谦虚谦虚,让这到手的三十万缩了水。” 官婷一手按着胸口,兀自紧张地说:“我之前确是开口给邓衡说过顾问费二十万,还想着和他们谈的时候也好有个退让的空间,谁知道他们一点不还价,竟然还把前期工伤认定、行政复议的报酬也付了,这倒让我有些不安,感觉好像亏了人家。” “哎哟,我的老板。”我一脸稀烂地道,“说白了咱这就是买卖,谁家掌柜的不巴巴地望着自家东西卖个好价钱?你倒好,还担心卖价高了。就像秦祺说的,要不是咱们,他们冤枉背锅不说,这一个工亡的赔偿金有多少你不是不知道,那得损失九十多万呐。咱们给他规避了损失不说,现在还给他‘看家护院\\u0027。别说三十万,就算给咱们一半他们也不亏。再说了,人家都认为咱们值这个价,你反倒心虚了。” 说罢我看她一眼,又摇摇头痛心地道,“我滴姑奶奶,现在竞争这么激烈你不是不知道,你看那全道友,跟条饿狼似的,当初压你、踩你怎么没见他心虚?没见他不安?生意像你这么做,不被人家踩死那才叫怪了。” 官婷沉吟了半晌,幽幽地道:“真是这样吗?可是我始终觉得我们是律师,不是商人呀。” 唉,说了半天,我这老板还没开窍。我打量她一番,心想,是不是胸大的美女都没脑子! 我又循循善诱地道:“老板,你没听过‘法律商人\\u0027一说吗?这就是指咱们律师,而且还不是每个律师都配得上这个称呼,还得是成功的律师才行。 你想,咱们给客户提供法律服务,收取相应对价,这不就跟做买卖一样吗?但是因为只要有市场就有竞争,而且货有贵贱,价有高低,所以并不是每一个律师都能把自己的‘货\\u0027卖出去,那就更谈不上好价钱了。 而你自己有一身‘硬货\\u0027,当然不愁买家,但我们总得寻思着这一身‘硬货\\u0027怎么才能卖个好人家,卖个好价钱不是?老话说得好:‘修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u0027,咱不能自己糟践了自己的东西呀。 而且官老板你现在不比从前了,以前你在行健所,根子深、资源好,那就是背靠着大树好乘凉,你只管专心做好自己的案子就行,但现在你自立门户就不一样了,因为你不是一个人,你要撑起的是一个律所,咱们这律所以后会变成三个人、四个人,甚至更多,这就需要立足,需要咱们站稳脚跟,否则只能是昙花一现。 而你要立足就得自己长成一棵树,就得有自己的市场,但是这市场不会从天上掉下来,只能靠咱们去争、去抢,争不赢、抢不过就得歇菜。所以这市场竞争就像大浪淘沙,它注定了不是每一个律师最后都能长成一棵树。” 一席话把官婷听得愣了,一双美眸怔怔地看我。 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道:“对不起啊,老板,有点乱。我绝对不是指责你,也不是教你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对咱们这个行业的底细好像不怎么了解,所以提醒一下你。”顿了顿我又道,“也是……也是为了咱们君正所的大局着想。” “我以为只要把业务做好,律所就能慢慢做起来,看来之前我还是想得太简单了。”官婷怔怔地说。 沉默了片刻,又抬头看着我喃喃地道:“不过有一点我还是做对了。”说罢莞尔一笑道,“就是招了你这么个会使野路子的员工。” 我也笑道:“老板抬举了。我这不也是‘货卖帝王家\\u0027吗?要是别家请我,我还不去呢!” “怎么呢?你还蹬鼻子上脸?”官婷笑道。 “哪儿敢!我一戴罪之身……”随口的一句话,忽又戛然而止。瞬间让我想起当初君正所接纳我时的情景。 “那是为什么?”官婷随口问道。 我一时竟无以为答,顿了顿,看她一眼,笑道:“因为别家老板没我家的漂亮!” 片刻的沉默,“哈哈哈!”,“呵呵呵!”,我俩爽朗地笑开来去。 第104章 离合 老袁的案子告一段落,跟天下一品的顾问合作也敲定了。想想我该去接依依了,好几天没见,她肯定想我了。一想起这些,脸上不自觉地露出了微笑。 之前去过一次依依的老家,但这一次去是男朋友的身份了,也算是未来女婿,可不能马虎,于是我又大包小包买了一堆东西。一切准备好之后,我给依依打了电话,奇怪的是居然接不通。我想可能信号不好,等晚一点再打。 回到家,看着桌上一大堆东西,我思忖着还有什么该买的没有买,无意间,看到桌上有张卡片,拿起一看,这不是我交给依依的那张银行卡吗?怎么在桌上?前几天也没看到呀?难道依依回来了? 我心头一喜,站起身来才注意到,依依真的回来过,但是家里她的东西却全不见了,怎么回事? 我心中猛地一沉,隐隐有些不好的感觉。再四处一看,桌上、柜里、洗漱间,依依的生活用品全不见踪影,一回头,床上枕边却留着一张字条,拿起一看,是依依留的: 诚哥,认识你是我的福气。思来想去,其实我们不应该在一起,我们完全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我跟着你,以后人家会对你指指点点,我不想拖累你。你对依依的好,依依一辈子记得,你给的银行卡,我放在桌上了。诚哥,依依走了,以后你会找到一个比我好百倍、千倍的女人,依依祝福你。 纸上还有豆粒大小,洇干的泪迹,依依走了!顿时,我脑中如遭雷击,混沌一片,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不是说好了我去接她的吗?怎么丢下我就走了? 我一遍遍打她的电话,仍是不通。微信,信息已经发不出去,她把我删了。我不知所措,呆呆地坐在家里,脑中不停地胡思乱想,天渐渐黑了…… 看着依依留下的字条知道,尽管我说过,不介意她的过去,她曾经的工作,但是她心里仍然是迈不过那道坎,然而,她之所以迈不过,却是因为太顾及我。念及此处,我不禁潸然泪下…… 她会去哪儿呢?既然是有意避开我,那么也必然不会告诉她身边的朋友。怎么办?我能去哪里找她?思来想去,唯有借酒浇愁。 失恋也要有个失恋的样子,只不过哥们儿我这个过程也太快了点,让我有些措手不及。我苦笑着从冰箱里拿出啤酒,打开…… 夜越来越深,我看着满地的啤酒罐,眼睛渐渐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模模糊糊感觉浑身有些冷,“吴兄弟,吴兄弟……”好像有谁在叫我?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了看电话,凌晨三点。接着就看见赵立军的脸,正蹲在我面前不远处,探头探脑地看我。 “哎哟,赵哥!你怎么又上来了?我就说怎么无缘无故有些冷。”我醉眼惺忪地醒过来。 “老弟,你总算醒了。你这是遇着什么事儿了,怎么一个人在家里喝着喝着睡着了?” 我干笑着说:“没事儿,昨晚熬夜了,心说喝点啤酒提提神,没控制住,喝过了。” “哦,那还好。”赵立军点着头说。 “你怎么上来了,赵哥?”我问道。 “唉!”赵立军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投胎的事,我这胎也不知道还投不投得了。” “怎么了?”我又问。 赵立军说:“上次你为我超度,不是没能度得了吗?我寻思着不可能是因为你活儿有问题,那么到底问题出在哪儿呢?后来我在下面无意中又碰到谢必安,就请他给我分析分析。”说到这里赵立军有些不好意思地看我一眼,“当然也不能白分析,我就承诺他说,让我上面的兄弟再给他烧点好东西,所以……只好来麻烦兄弟你了。” “你没说再给他烧功德塔吧?那玩意儿可不一般!”我瞪大了眼睛问道。 “没有,没有。他就要了点冥钞、女人什么的。”赵立军说。 “哦,那是小事儿!明天我就去给你办。”我说道,“那他给你分析下来是个什么情况?能处理不?” 赵立军哭丧着脸说道:“不太好处理。因为谢必安帮我查了生死簿,原来我是横死的,还有因果没有了断,所以投不了胎,再怎么超度也是白费。” “哦,你是呕吐物堵塞呼吸道窒息而死,这确实是横死。”我喃喃地道,“但是这还有什么因果啊?怎么了断?” 赵立军摇摇头说:“那什么噎死的、摔死的、车祸死的,这些意外死亡都算是寿终,因为生死簿上你就这点寿元,至于怎么个死法那都是你前世的阴德和福报决定的。真正的横死是说生死簿上记着你阳寿未尽,却被人害死,这种才叫横死!” 我心头一惊,说道:“那你的意思是,你是被人害死的?” 赵立军点点头道:“我也不知道,但那老谢说生死簿上记着我有六十九岁寿元,三十五岁横死,业果未消,这应该假不了!” “我……尼玛……”我叹了一声问道,“那老谢有没有说这业果怎么消?” “我也这么问老谢来着。”赵立军说,“老谢说了,只有消了业果才能转世投胎,怎么消?必须找到害我的人,要么原谅他,要么报仇,弄死他。” “卧槽,这么狠!” 赵立军点点头,“老谢是这么说的,他说害我的人欠我一条命,要么我找他收回这人命债,要么我就原谅他,债不收了。但是不管怎么弄,总之这债得清账,否则我就永远投不了胎!现在麻烦就麻烦在我不知道是谁害了我,报仇也好,原谅也好,我特玛连正主儿都找不着。” “要不是深仇大恨,谁会这么狠要你的命?害你的人是谁,你心里没点数吗?”我问道。 赵立军摇摇头说:“我生前也没跟谁有过矛盾,奶奶的,那晚又喝多了,什么都不记得。” 我心中一凛,不敢往下想。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不会……,不会是依依吧?” 赵立军说:“不是,我找过她。” “啊!”我虽吃了一惊,却放下心来,“你找过她?什么时候?” 赵立军说:“就在前天晚上啊,怎么了?” 说完不等我答话又道,“老谢给了我这个”,说着拿出一面小镜子,“他说如果这镜子照到害我的人,镜子会自己碎掉。” “你照过依依了?”我问。 赵立军点头道:“嗯,我想着那晚只有她接近过我,所以前晚我就现身去找她了,但镜子照了她,没碎,所以害我的人不是她。关键那晚我啥都不记得了,所以我又问起她那晚的事情。” “你没有吓着她?”我又问,“她相信你是鬼?” “怎么不信?”赵立军说,“我把她拿我的钱,然后我死后去找她,后来遇着王师傅这才解了我和她之间的孽债,救了她,也救了我。这些事情说了出来她如何能不信?还说了后来她请你帮她打官司,告了王师傅的事情,其实是冤枉了王师傅。奶奶的,你说哈,这世间的事情也巧,我还告诉她,后来你阴差阳错成了王师傅的徒弟。”说完赵立军笑呵呵地看着我,一副“你说巧不巧”的表情。 “我……尼玛!”我顿时无语,“赵立军啊赵立军,原来我一生幸福是毁你手里了!” “啊?”赵立军一脸懵逼。 我朝他吼道:“你知不知道依依正和我谈恋爱呢!我就说嘛,怎么好端端的突然走了,原来是你给她说了这些事情!” “啊!”赵立军更懵了。 “你自己看!”我把依依留的字条凑到他眼前。 赵立军呆呆看了一会儿,立刻顿足道:“哎哟,我的兄弟,对不住,对不住了!我确实是不知道呀!” 第105章 真相 沉默,一人一鬼面面相觑的沉默。 过了一会儿,赵立军小心翼翼地说:“吴……,吴兄弟,真是对不住,我确实不知道。不过你放心,我和你女朋友没有那个什么!” 我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真的,千真万确。”赵立军说,“我也一直以为她是那种女人,那晚我跟她那什么了。其实没有,因为那晚还发生了一些别的事情,前晚她亲口告诉我的,我这次来找你也是为这事。” 闻言我心头一惊,“还发生了什么事?” 赵立军这才把从依依那里得知的真相告诉了我。 原来那晚,他喝醉后去了岸芷汀兰,见依依长得漂亮就起了歪心,还向依依亮了亮随身带着的钱。其实依依并非那种女孩,只因当时家里修缮老房子正好缺钱,又见赵立军已经醉得人事不省,一念之差,就萌发了挣一笔不义之财的念头,于是假意答应了赵立军陪他过夜。 后来他们出了岸芷汀兰,在往赵立军家去的路上,赵立军突然像变了个人似的,吵着嚷着说肚子饿,要吃宵夜。然后竟撇下依依自己去了宵夜摊,依依喊他,他仿佛听不见,拉也拉不住,还以为是醉糊涂了,又担心他出事,就在后面跟着。 到了宵夜摊,赵立军竟一连吃了五碗蛋炒饭,又灌了两瓶啤酒,撑得肚子出奇的大,当时依依都惊呆了,一辈子没见过这样吃饭的。而且这赵立军吃完起身就走,眼神木讷,饭钱还是依依付的。 依依一路跟着到了赵立军家,一进门,赵立军倒床就睡,不一会儿就响起了鼾声。依依见赵立军也安安稳稳睡了,就照着之前赵立军说的,自己在柜里拿了五万元现金,然后关上门悄声离去。之后的事情依依就不得而知了。 赵立军得知了那晚的实情后也觉得蹊跷,自己哪有那饭量?就把事情给谢必安说了,请他再给自己分析分析。那谢必安听完冷笑一声,只说了句“哼哼,饿死鬼上身,这害人的招数倒是新鲜!”听谢必安这样一说,赵立军才知道,原来自己竟是被人驭使饿死鬼上身害死的。 听他说完,我心中也是一凛,又是玄门中人! 我说道:“赵哥,能驭使鬼物的可不是一般人,你仔细想想,有没有惹过这样的人?或者是你身边有没有可能想要你命的人?” 赵立军说:“吴兄弟,你也知道,你赵哥伺候了一辈子领导,不是那种‘傻大憨’。这事儿我也过了几遍脑子,你们玄门中的人,在认识你和王师傅之前,我连听都没听过,也没跟谁有过矛盾、结过仇。所以,要说有人想要我的命,除了我一直伺候着的领导,我就再也想不出谁了,可我这领导也不像是玄门中人呀!” “你的领导?”我有些纳闷,“你和他有矛盾?” 赵立军摇摇头说:“没有。而且他还很信任我。” “那你怎么会觉得他最有可能想要你的命?”我问道。 “就是因为信任。”赵立军说,“我知道他的事情太多了。” “你的意思是……,灭口?”我说。 赵立军点了点头。 “尼玛,信息量大了,说说看。”我说道。 赵立军沉默片刻,仿佛是在整理思路,接着叹了一声,说道:“我跟着他很多年了,从副科级、正科级,再到副处级,我一直是他的专职驾驶员。你没在行政机关做过,也许不知道。专职驾驶员和秘书跟领导都走得很近,是领导信得过的人,而且关系也微妙。有些事只能秘书做,而有些事就只能是驾驶员做,二者相互替代不了。 我这位领导其实人不错,信得过我,对我也好。从他在正科级的领导岗位开始,手中权力大了,自然也就有人抱着钱找上门。一开始他也是拒绝的,但是到得后来,谁经得住这‘糖衣炮弹’连翻的进攻? 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再后来,也就收不住、管不住了。但是他非常小心,正因为信得过我,所以但凡有来路不明的钱,都是直接打进我的账户。再由我分次分批取出现金来放在家里,他需要用钱的时候,我再把现金给他。这也是我家里会有那么多现金的原因。” “就为这事?他也不至于想要你的命吧?”我说道,“没有你,以后谁给他收钱?要找到一个信得过的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而且,你帮他收这些钱,没出过事吧?” 赵立军摇摇头,苦笑着说:“钱上面从没出过事,但另外一件事却可大可小,让他心有余悸。那一次,他在外面吃饭,我在停车场等他。等到他之后,那晚他喝了不少酒,有些兴奋,非要自己开车,我拗不过他,但我的职责是什么我知道,就和他说好让他尽尽兴,但上了大路必须我来开,他也答应了。谁知道还没等上大路,就在刚出停车场没多远,就撞倒一个孩子,那孩子也就四、五岁的样子,是个男孩,好像是出来找他妈妈。真是惨呐!撞倒之后车轮又从他身上碾过,当时那孩子就没有生命迹象了。” 说到这里,赵立军仍心有余悸,他继续道:“他当时也慌了,酒也吓醒了一大半。下车查看后,见出事地点恰好没有监控,和我对视一眼,我就明白了,那意思是让我来顶替他。我也是心甘情愿的,因为他一直待我不薄,要是他出事了,我救不了他,但如果是我出事,他却可以救我。于是我帮他把这锅背了下来,后来他也确实把这事处理好了。 事后他对我很感激,也给了我一笔钱,而我也仍然是他的专职驾驶员,一直到最后我出事。所以,如果要说我身边有可能要我命的人,除了他我再也想不出别人,因为我知道的事情太多了。” “尼玛,还有这些事儿,你怎么不早说?”我说道。 赵立军看我一眼,喃喃地道:“这些事儿和我的死,和你女朋友,也没有关系呀!要不是谢必安查到我是被人害死的,我也不打算把这事儿说出来。毕竟他待我不错,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 “那你就没有拿你那镜子去照照看?”我问道。 赵立军苦笑着摇头,“他现在官越做越大,才刚升了正处级,像他们这样的领导,有‘皇气’护身,我就一普普通通的小鬼,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卧槽,皇气护身?真有这事?”我将信将疑。 赵立军说:“我试过,近不了身。后来也是问了谢必安才知道的。” “奶奶的,还真有这一说!”我说道,“那你今天来找我?” “就是想麻烦兄弟你帮我找出害我的人,报仇什么的都不说了,原谅他都行,但我特玛得知道这人是谁啊?清不了这债,我就投不了胎,一辈子就只能做孤魂野鬼了。”赵立军无奈地说。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他:“老赵啊老赵,你也真够惨的。依依的事儿我原谅你了,帮你找人这事儿我也接下了。” 听了这话,赵立军两眼放光地喜极而泣道:“兄弟,老赵我谢谢你了!我投胎之前,但凡你有用得着的地方,你言语一声,老哥我绝不说二话。能投得了胎,老哥我来世做牛做马报答你。” 我看他一眼,打趣道:“老赵,你脑子这会儿怎么不灵了?好不容易投胎转世,就只想做牛做马?” 赵立军看着我一愣,片刻,我俩都哈哈哈地笑开来去。 笑罢,我又说道:“你那领导是谁,你得告诉我啊?不然我上哪儿给你找人去?” 赵立军说:“他叫罗健,原来是市里z局的副局长,现在已经是局长了。” “啊!罗健?”我惊道,“他老婆是不是叫白露?” 赵立军也惊了,点着头道:“怎么?你认识?” 我没有答话,心说,不会这么巧吧? 我立马又问:“他撞死那孩子是谁家的?后来怎么善后?” 赵立军喃喃地道:“孩子的事……那孩子叫王小鹏,是个单亲家庭,这事后来是私了的,好像是赔了她母亲一百多万吧。” 王小鹏?事发时间、年龄大小都差不多吻合,那不是王海东的儿子吗?不会这么巧吧! 尼玛!我心里暗惊,这信息量确实有些大了!同时我也隐隐感觉,一些事情或许就要浮出水面。 第106章 办事 赵立军回去了,桌上放着他留下来的那面小镜子。 我拿起来仔细端详,这可是下面的高级干部谢老爷给的呀,算不算是宝贝呢?我左看右看,却也看不出有什么奇特的地方,也许这来自地府的高档货咱也弄不懂,只小心翼翼地揣进了兜里。 唉,依依的事算是我的一块心病,这还没解决呢,老赵的事又冒了出来,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老天爷像薅羊毛一样逮着我一个劲儿地折腾,哥儿们我真是命苦! 看看时间,五点半,尼玛,天都快亮了。睡吧,这些事儿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等明天找瑞子商量商量。 一躺在床上,脑子里却又不断出现依依的身影,就那么在脑里晃呀晃的,抓也抓不着,看也看不清。不觉一阵哀叹,依依啊,我这么扎心扎肺地想你,你睡得着吗? 不一会儿,依依睡不睡得着我不知道,我却渐渐消停了…… 第二天,一觉醒来已经是中午。 理了理思路,有三件事情是必须要做的:一件是找依依,躲到天涯海角我也给她薅出来,因为我已经爱上这个体贴、温柔的女子了。说好了跟我一辈子的,不讲诚信,不能放过她,不然,我那些钱谁来花?另一件是答应老袁的事,帮助何满芝走出那段不幸的婚姻。人家老袁帮了我,我不能不讲诚信,得想法给他办妥。第三件是赵立军的是,这事麻烦一点,需要合计合计。 思路一捋,才发现两手全是事儿。唉!忙都忙不过来,谁还有时间上班啊?还是先给瑞子打个电话,于是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晚上,我和瑞子又坐在滚滚饭店。 我把连日来的情况一股脑给他说了,让他帮着想想办法,因为三件事我都感觉无从下手。 “卧槽!够复杂的,这事儿我看够呛!”瑞子想了想说,“她认为你不知道她和赵立军之间的事情,这事儿怎么都好办。她也当这一页翻过去了,原本她和赵立军之间也没事儿,所以坦坦荡荡面对你。但是现在她认为的事情反过来了,其实你知道她和赵立军之间的事儿,却在她面前装糊涂,这事儿就不好办了,因为这一页她翻不过去。” 我说道:“可是她跟赵立军之间确实没那事儿啊!” “是啊,但是这个真相来得晚了。”瑞子说,“现在不是那事儿有没有的问题,而是她翻不过这一页,没法面对你的问题。” 我一脸稀烂,“唉,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瑞子叼着烟摇摇头,“大哥,我不是情感顾问,你跟依依这事儿我也没主意,倒是何满芝的事儿咱们可以合计合计。” “那行,能办一件也行。”我无奈地道,“最起码我答应人家老袁的事不能食言。说说看什么办法?直接花钱都行,不过我怎么把这钱给人家?何满芝是个实诚人,没个由头,人家肯定不会要。” 瑞子不屑地笑道:“像她老公那种人,哪儿能把钱给他?还不美死他,再说了,五万块你也只是听老袁头这样说,谁知道那赖货是不是无底洞?这种人就像牛皮癣,惹上了就难缠,得让他自己主动离开何满芝才算一劳永逸。” “卧槽,你说来简单,他要是能主动远离何满芝我还在这儿费什么劲?”我说道。 瑞子轻瞟我一眼,“你也是死脑筋,何满芝摆脱他不可能,咱们就反过来想,让他摆脱何满芝总行吧?但是什么原因能让他这种无赖主动摆脱一个人?说来简单,一个字,就是‘怕\\u0027!一旦他怕何满芝,别说给他钱,恐怕他倒贴钱也要削尖了脑袋想法子走人。” 我越听越糊涂,“他怕何满芝?他怎么可能怕一个平时欺负惯了的女人?打又打不过。” 瑞子故作神秘地说:“要让一个人怕,不一定要用打,吓也可以。什么最吓人?不是只有鬼最吓人吗,这是你拿手的。” “对呀!”我一拍大腿,“找咱们军哥吓吓他!” 瑞子“嘿嘿”地笑道:“让他觉得是何满芝惹来的冤魂,把他们家弄得跟凶宅似的,到时候不怕这孙子不跑。” 我也“哈哈”笑着朝他举起了杯子,“来,走一个。你说你那脑袋咋长的,这么不是人的点子你也想得出来?” “滚!”瑞子一脸贱笑地举起酒杯。 几杯酒下肚,瑞子突然道:“老吴,现在依依走了,咱那房子还买不买?” “买。”我往嘴里塞着菜,不假思索地应着。 突然间,我灵光一闪,说道:“我之前给依依说了,我要是买房子,就写上我和依依两个人的名字。你说我要是把这事儿办了,是不是很能显出诚意?没准能让她放下顾虑。” 瑞子正低头嚼着菜,闻言一愣,抬头看我,“你说真的?” 我沉默了片刻,又想起依依善解人意的笑和那些耳际的馨香,点点头道:“嗯,真的。” “那绝对的,那是太显诚意了。”瑞子高声道,说得仿佛豪言壮语一般,“她要是知道了,保准抱着你哭个稀里哗啦。” “不会,她不会。”我摇摇头,喃喃地笑着,仿佛看见依依远远地站着看我,脸上仍是那善解人意的微笑和心领神会的眼神…… “瞧你那贱相!”瑞子嚼着花生米说道,“还有赵立军那事儿呢?” “那事儿啊?慢慢合计着再说吧。”我说道,“咱们今晚先办老袁那事儿,让何满芝她老公见识见识真正的恐怖片!” 说干就干,当天晚上我就请来赵立军,把我的想法如此这般给他一说,赵立军当即嘿嘿地道:“这没问题,兄弟你就瞧好吧,看军哥我怎么替天行道。” 看着眼前赵立军渐渐淡去的身影,一想到何满芝她老公今晚要大开眼界,我不免也有些心惊肉跳。 第二天,我把昨晚安排赵立军的事情给瑞子说了,两人一番狼狈为奸的嬉笑自不必说,一切照计划按部就班。 第107章 买房 见离晚上的时间还早,我和瑞子合计着去看看房子和车子,有看着合适的,就直接消费了。 我俩在市里简单逛了一圈,有针对性地看了几个楼盘,至于其他那些吹得天花乱坠的楼盘我们根本懒得去看。 为什么呢?说到这买房子,里面的门道还真不少。在此,又要给各位看官普及一下商品房买卖中的一些知识了,以免各位看官今后买房时中了不良房开商的圈套。 房地产行业本就是泡沫经济,很多房开大多是空手套白狼,有点资金的也不多。这样一来,新建楼盘逾期个两三年才交房的比比皆是,急着用房的业主,也只能望房兴叹。 还有交了房后长期办不了房产证,但这都已经是小问题了。很多房开都是实在拖不下去了才硬着头皮交房,其中最难办的消防验收往往不过关,只这一条便卡着办不了证,那些全款买房的业主,如果遇到资金周转困难,想拿房子去银行抵押贷款周转一下,苦于没有房产证,也只能另觅他法。 更有不靠谱的房开,在建设过程中因为资金短缺,早就把建设中的房屋事先抵押给银行,用以贷款建设。然后隐瞒事先抵押的事实把房子卖给业主。如果是全款买房,那就迟迟办不了证,如果是按揭买房,那就迟迟办不了银行贷款,而房开则只顾收钱了事,后面的事情一概不管了。 买了这样的房子面临一个最大的风险就是:当房开商资金链断掉之后,因为还不了银行的贷款,接下来就是银行起诉房开,之后就会拍卖该抵押房产用以偿还银行的债务。那时候业主极有可能连房子都被收走。 而这时业主唯一能自救的途径只能是起诉房开,要求退还已付的购房款。这样的官司一打一个赢,但房开这时满身烂账,早已是“虱多不怕痒”,业主的房款本金要想拿回来都很不容易,更谈不上利息、损失了。这样的案件法院的执行人员遇着也很头痛。 这些都还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购买的期房烂尾,业主交了钱,但房屋迟迟无法建设竣工,甚至一停就是三、五年。有的业主买房好几年了,看见自己所买的楼盘还在挖地基,何时建成?何时交房?唯一的答案只能是遥遥无期。 按理说法律规定了房开商只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才能开盘售房,而取得预售许可证最关键的两个环节就是:房开商必须要拿到土地使用权证;还有就是所建工程的投资必须达到总投资的百分之二十五以上。因为这两个环节都需要大量的资金才能解决,而房开往往也是在钱上出问题,导致这两个环节解决不了。既然解决不了,房开就不能预售房屋,但为什么又会有很多业主被坑呢?这就是很多地方房地产行业里的一个普遍问题:官商勾结! 按理说我们不应该这样评论或者猜测,但这实实在在是目前看得到的一个普遍现象。很多房开商没有取得《商品房预售许可证》,照样卖房,甚至使用一些天花乱坠的营销手段还把房子卖得热火朝天,更有甚者连《土地使用权证》都没有,也在卖房。试问,如果所有的行政主管部门、监督部门都依法办事,房开商又怎能肆意妄为?不明就里的业主又怎会无辜填坑? 所以,今后各位看官在买房时应该多多了解以上的问题才是对自己最大的保障,至于营销小姐姐给你介绍的周边环境、小区绿化、物业服务、房屋质量什么的,我认为听听算了,反正那也不是真的。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我和瑞子半天时间就看了三家楼盘,在其中一家选中了两套准现房,只花了二十分钟。所谓准现房,是这家楼盘已经封顶,只差后续一些外装。 营销小姐姐花枝招展地过来接待我俩,正要给我们上课洗脑,瑞子叼着烟,大咧咧地道:“行了,不用介绍了,就这两套,我们付全款。你就说说我们看中那两套房有没有被事先抵押过?” 小姐姐一愣,随即陪笑道:“两位哥哥,我们是大房开,哪可能事先抵押,那不是骗人吗?” “嗯。”瑞子点点头,看也不看人家小姐姐,东张西望地道,“房开骗人的不少呀,我俩以前就是做这个的,那样儿的事可没少干。” 小姐姐闻言一脸稀烂,但招牌式的笑容却仍然保持得完好,我有些惊讶,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瑞子又道:“这样吧,我们就想了解这一项。你联系一下不动产登记中心,查一查你们是大证,如果已经分割了就单独查查这两套房的抵押登记和查封情况,我们只要看到查询单,立马付款,主要是我们时间紧。哦,记得查询单上要有不动产登记中心的公章咯。” 小姐姐直接蒙圈了,尼玛!碰上祖宗了!好一会才回过神来,连声点头道:“好,好,两位哥哥稍等,我马上去办。” 不到半小时,小姐姐拿着查询单过来,我俩一看,确实没有事前抵押和被法院查封,单子上也盖着鲜红的印章。 “哎!这就对了。”瑞子说,“开单子吧,我们刷卡。” 一个县级市的房价,高也高不到哪里去,再按着付全款的优惠计算下来,一套一百四十几平米的房子也就七十来万。我和瑞子事先合计过,房子付全款,车子用按揭,这样一来贷款相对少一些,负担轻,也更划算。从选房到付完全款,全程不过半小时,还送了不少礼品,都是些不痛不痒的东西。 事情办完,营销小姐姐眉花眼笑地嗲着声音把我俩送出大门,走出了老远,回头还看见小姐姐站在门口挥手,我想这小姐姐一辈子也没遇到过像我们这样的最佳客户! 我的购房合同上登记了我和依依的名字。之前帮依依起诉老王时有她的身份证复印件,出门前就事先带在了身上。我想着,到时候把购房合同给她,她看了就知道我咋想了,那时候她一定会放下所有的顾虑…… 正自想着,冷不防瑞子一个爆栗敲在我头上,“干嘛呢?鬼上身了?自个儿在那傻笑。” 我也不恼,指着合同上我和依依的名字给他看,仍是一脸傻笑。 瑞子摇摇头,拖着声音喊道:“知道了,特别显诚意。”说罢掏出烟来点上,又道,“赶紧吧,去下一个地儿消费,时间不多了,晚上不是还有事儿吗?” “哦,对!对!”我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抢过瑞子刚点燃的烟,叼在嘴上,“走,下个地儿消费。”说完昂首挺胸地往汽车城方向走去。 身后飘来一句瑞子的嘟囔,“卧槽,这会儿又醒了。” 市郊汽车城,又逗了一圈卖车的小姐姐之后,我俩相中了一款新出的奥迪a6,中档配置,总价在四十五万左右。车子这玩意儿我俩也不怎么懂,看着合适就行,于是当即又一人消费了二十万,定了两台一模一样的,剩下的尾款走银行按揭。 就这么一天下来,每人消费了九十多万,从钱光明和老崔那挣来的一百多万也所剩不多了。 瑞子自嘲道:“嘿!你别说,这钱呐,挣起来不容易,造起来怎么这么过瘾!” “废话!”我笑道,“要是造起来不过瘾,怎么对得起挣钱时候的不容易!” “咦?你这话怎么听着好高大上的感觉!” “钱花光了,当然高大上。走吧,时间差不多了,咱们还得陪昨晚看了一夜恐怖片的大哥打牌去呢!” “嘿嘿嘿!”我俩又没心没肺的笑着往西福小区走去。 第108章 丧家之犬 傍晚,我和瑞子到了西福小区。这一次我们并没有进去,只是在小区外面一家小面馆一边吃面一边坐等倒霉蛋上钩,面馆的对面就是那家麻将馆。 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终于看见何满芝的老公从小区出来,径直往麻将馆走去。果然,像他这种游手好闲的无赖,看了一夜的恐怖片,必须得打麻将压压惊,而且麻将馆人多,正是避祸壮胆的好地方。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道:“我先过去了,你看着点电话。”瑞子点点头。 我走进麻将馆,见那无赖坐在一张没人的麻将机前,面色苍白,魂不守舍的样子。这次也不去看邻座的打牌了,只惊弓之鸟一般坐着,时不时警惕地东张西望。 不知道赵立军昨晚怎么他了,我心里暗笑,走上前道:“哟,这不徐老哥吗?今天挺早,咱还是凑一桌?” 麻将馆打牌的人,没有谁和谁真正是朋友,充其量经常凑桌子,脸熟而已。上一次打牌因为赢了钱,又请我吃宵夜,自然我和他也混了个脸熟。 人在恐惧和孤立无援时,往往显出对其他人的渴望和热情。听见招呼声,抬头一见是我,脸上立马喜形于色,也忙招呼道:“嘿!吴兄弟,快快快,这儿坐。” 我走过去坐下,看他一眼,故意拿话敲打他:“徐老哥,今天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生病了还是输钱了?” 一句话,他脸上又显出些忧色,“也不知怎么搞的,身体是有些不舒服。” 我假意掏出电话来玩,悄悄给瑞子发过去一条事先编辑好的信息。一面玩着一面说道:“嗨,没事儿,出来活动两圈就好了,人多的地方人气旺,什么邪病都给冲散了。”又随手拈起一张麻将牌道,“这玩意儿就是药,能治百病,要是手气再好些,保管你药到病除。”说完我哈哈笑了起来。 没一会儿,瑞子从门外进来,四处转了一圈,坐到我们这张桌,嘿嘿笑道:“两位哥哥,凑一桌玩玩?” 我随口道:“没事,坐吧,我们也等人凑桌子呢,再来一个咱们就开始。” 不一会儿,又进来个老头,见我们三缺一,立马笑呵呵地坐了上来。 “还等啥呢?开始吧哥几个。”我迫不及待地喊了一声。于是四个人稀里哗啦地打起了麻将。 瑞子故意输钱,暗中乱碰,拦截老徐摸牌的机会,又拆着牌喂我,十几圈下来,就我和老头胡牌,立时显出他二人手风不顺。 又打了一会儿,瑞子故意愁眉苦脸地说道:“奶奶的,今天这手气还真是不行。” 我随口道:“兄弟,啥叫真是不行?像是你提前知道今天要输钱似的。你要是早知道,还会来玩儿?手气这玩意儿,时好时坏,谁也说不准。” 老头也笑呵呵地宽慰,“没事儿,打几圈就好了。” 又打了几圈,瑞子还是输,气鼓鼓地道:“妈的,沾了秽气今天就不该来打牌。” 我故意问道:“哟,看兄弟你年纪轻轻还相信迷信?什么沾了秽气?” 瑞子望了望四周,故作神秘地小声道:“几位哥哥,你们还别不信。前两天,我去参加我一个同学的白事儿,我这同学不也是年纪轻轻?无病无灾的,人坐在家里说没就没了,都没来得及送医院。我另外一位同学懂点那些神神叨叨的门道,他说啊,我这没了的同学是沾上不干净的东西了。还说跟她走得近的人也容易沾上秽气,这玩意儿一旦沾上,轻则小病小灾,时运降低,重则飞来横祸,那就不好说了。当时还提醒我们一帮参加白事儿的同学回家后拿柚子叶煮水擦身,祛秽气。 我压根儿没当回事,然后昨天呐,您猜怎么着?一个同学打电话说,我那过世的同学的老公出车祸,人也没了。你看,短短几天时间,两口子一前一后都没了。这就让人不得不信了,原本这两口子走得凄惨,作为同学的也该去看看,结果我一帮同学,谁也不敢再参加这白事儿了,都怕沾上这不好惹的东西。你再看我今天这手气,就没胡过牌!” “不是吧?这么邪性?”我和老头面面相觑。再看无赖老徐,面如白纸,冷汗涔涔。 各人正自心有余悸,瑞子打出一张九条,我喊一声:“要了。”牌一倒,清一色! 四个人面面相觑地对望,脸上各自有些不可思议的神情,老徐更是一脸惊惧。 瑞子一脸稀烂,“对不住了各位,今天这牌我实在是打不下去了。”说完瑞子按筹码付了钱,急匆匆走出了门口。 牌局不欢而散,另一个局则是大功告成。 晚上,我和瑞子找了个僻静角落碰头,又招来赵立军,问道:“军哥,昨晚你都做了些啥?我看今天那赖货吓得够呛。” 赵立军道:“也没啥,我就上了他老婆的身,然后跟他在家划拳喝酒。” “啊?就这样?”我和瑞子倒有些摸不着头脑,“划两拳,喝点酒,他就怕了?” “哦,可能是下酒的菜把他吓着了。”赵立军随口道。 “你们都吃什么了?”瑞子好奇地问道。 “也没啥。”赵立军说,“我是阴魂能吃什么,也就是香烛元宝什么的。我也知道那玩意儿他肯定吃不来,所以就给他安排了点死老鼠、蟑螂什么的。” “他吃了?”我强忍着恶心问道。 “刚开始他也吃不下,我就示范着吃了两只老鼠给他看,他当时就尿了!不过死老鼠他实在是吃不下,最后就吃了几只蟑螂。”赵立军道。 “哇!”话音刚落,瑞子那边已经翻江倒海。 我想象着这个场景:夜深人静,何满芝在他面前阴恻恻地生吃死老鼠,旁边点着香烛,老徐小便失禁地对坐着,大气也不敢出…… 这场景让我也禁不住嘴角抽动。我不禁问道:“那何满芝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这你放心,绝对不会。” 好一会儿,瑞子才缓过来,朝赵立军一竖大拇指,“军哥,你这才是‘人狠话不多\\u0027!” “那不叫事儿。”赵立军得意地说。 我点点头,说道:“军哥,今天还得麻烦你再辛苦一趟。我们这局基本是大功告成了,但是这临门还得靠你补上一脚才见奇效!” 赵立军仗义地摆摆手,“没事儿,这不也算是替天行道吗。你俩要没啥事儿,我这就去了?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 我笑着点头,“辛苦军哥了。兄弟我明天给你烧点东西,不能让我军哥白辛苦!” 赵立军嘿嘿笑着朝我做了个“ok !”的手势,消失不见了。 瑞子和我对望一眼,心有余悸地道:“尼玛,这才叫狠人!” 第二天,早早的我便叫起了瑞子和我去西福小区看效果。心里想着如果没达到目的,还得想办法点他一下。 结果我俩一大早就看见无赖老徐大包小包搬下了楼,不知道哪里找来的一辆三轮车,装上东西撒丫子就跑了,也不知道他准备搬到哪里去。 临走时还不忘回头对何满芝喊道,说离婚协议他已经签好字放在桌上了,让何满芝也赶快签字办手续,还说离婚他啥也不要,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何满芝再也别来找他。 何满芝兀自不明就里地站在当地,看着老徐急急如丧家之犬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转身上楼了。 第109章 受宠若惊 何满芝解脱了,但愿她能像老袁说的,找到个好男人,安安稳稳度过下半生。我长舒了一口气,也算对老袁有了个交代。 我和瑞子在附近吃了早餐,各自回律所上班了。 回到所里,先去官婷办公室报了个到。官婷见我来了,笑了笑,说道:“回来了?有几个事正要和你聊聊。” 原来的高冷御姐,现在都会主动对我笑了,说实话我心里挺有成就感的,于是我也笑道:“老板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官婷道:“经过了天下一品这个案子,我有些感触,明白了一家律所的成长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对于咱们所以后的发展作了些思考,也算是一个短期的发展规划吧。” 我道:“你是老板,这些事情应该考虑。但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你尽管言语,我绝对是忠心耿耿的好员工。” 官婷看我一眼,道:“自己说的话,自己可要记着了,马上有个任务要交给你。” “说吧,什么案子?”我问道。 官婷莞尔一笑,对着门外喊道:“韩菲,你来一下,咱们开个会。” 开会?咱们所就三个人,还从来没开过会,我有些莫名。 小菲怯生生走了进来,“婷姐”,“诚哥”。官婷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简单、明了地说:“韩菲,你性格开朗,跟吴诚多少有几分相似,以后就跟着你诚哥学习,算是他带的第一个实习生。平时多跟你诚哥学习怎么办案子、拓展市场。” 然后又对我说:“我比较死板,变通不够,所以把小菲交给你,你多上点心,让她尽快上手。” 官婷说完,见我和小菲有些愣,又道:“怎么了?有问题?” “老板,你这思路转换也太快了吧?”我终于回过神来。 “听见没,老板发话了,以后你归我管。”我笑着扭头对小菲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以后你有不有用就看你努不努力了。” 小菲朝我吐了吐舌头,“我要是成不了才,你是第一责任人。” “嘿!你看这丫头……” 官婷又道:“好了,别贫了。小菲你先去忙,我还有点事儿要和你诚哥商量。” “哦。”小菲应了一声,转身去她的前台了。 “老板,还有什么事儿?”我问道。 官婷道:“天下一品的费用前天已经进账了。” “哦,分钱的事儿呗!”我笑道,“这事儿我喜欢。四六开,二十万顾问费那就是八万。”说完我又故意哭丧着脸道,“老板,我失业半年了,挺缺钱的,你看是现在给我,还是让我预支一部分?” 官婷这次没有笑,而是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才道:“吴诚,谢谢你,天下一品这个案子,要是没有你,我做不好,也拉不住这个长期客户。” 气氛立时严肃起来,也知道她是发自内心的感谢我,但她一双美眸却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老板,你这样说就见外了,这不都是我该做吗?”说完我偷眼瞧她,她没有说话,仍是直直地盯着我。 片刻的沉默,气氛有些凝重,我又道,“老板,见外的话说多了影响团结,不如抓紧分钱来得实在。” 她捂嘴轻笑,瞪我一眼,说道:“我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是你的还是你的,亏不了你。” “那是,那是。”我嘿嘿笑着附和。 气氛不经意间又快活起来。 “顾问费二十万,前期工作的费用十万,一共是三十万。扣除律所管理费百分之二十,提成分配的钱是二十四万,我们五五分,每人十二万。以后律所派出的案件就按这个标准分配,自己接的案子还按合同执行。怎么样,老板没有亏待你吧?”说完官婷笑盈盈地看我。 “啊!”我立时有些意外,“老,老板,前期的工作都是你做的,那个钱我不能分,不能分。你都按合同执行就可以了。” “怎么?送上门的都不要?跟我假客气?”官婷笑道,“一会儿我改主意了你可别后悔。” “不,不是的,官老板。”我认真地道,“我干了多少事,就拿多少钱。我刚装穷是开玩笑的,即便再缺钱也不能伸手乱拿。再说了,那可是你的辛苦钱。” 见我说得认真,官婷看我一眼,正色道:“你也知道叫我‘老板’,我说怎么分就怎么分。你要再有意见,就别分了。” 沉默了片刻,她又柔声说:“你知道的,要是没有你,这事儿我一个人成不了。我知道,你是诚心帮我把这家律所撑起来,所以我也没必要拿钱诓你,但我认为这些是你应得的。” 她这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温柔,反倒把我整懵了,我也不好再说什么。“行,行,那我听老板的,听老板的。”我搓着两手忐忑道,“哎呀,这回真是发了!哦,不!不!受宠若惊,受宠若惊了!” 官婷见我语无伦次,更是呵呵地笑出了声,“吴大状,你好歹也是个大律师,怎么跟没见过钱似的,你可别丢咱们律所的脸啊!” “不是丢脸,我是真缺钱呀老板!” “你又来?” 呵呵呵……哈哈哈……一阵爽利的笑声直抒胸臆,突然间觉得,有个美女老板真不错。 第110章 等你回来 这一天班上下来,意外地又进账十二万元,心情极度愉悦。下了班我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不知不觉间竟来到了那间奶茶店。 依依就是在这里教我喝红茶,突然怀念起那杯红茶的温度和味道,不由得心头一热,我信步走了进去,坐在那个熟悉的位置,点了一杯红茶。 依旧是灵动剔透的酒红色,厚而不沉,暗而不滞,氤氲散发着热气,触手生温,像极了依依深沉内敛的性子。看着手边温热茶杯,而那个教我喝茶的女子,人面何踪? 心头又涌上许多失落。一个人,喝过茶,独自离开。唯有桌上半杯红茶,兀自氤氲着馨香,物是人非。 我走出来,给瑞子打了个电话。 “有事儿没?没事出来喝两杯。”我说道。 “正要给你打电话呢,车行的人刚通知我,咱们订的车到了,叫明天去办手续提车。”瑞子在电话里兴奋地说道。 我挂了电话,朝着滚滚饭店走去。 瑞子不一会儿也到了,照例还是几个小菜,一瓶酒。瑞子给我倒上酒,端起杯一举,自己先干了一杯。喝完一抹嘴,见我神情郁郁,问道:“依依还是没有消息?” 我摇摇头,“她既然故意躲着我,那就是不想我找到她,其他人应该也不可能知道。” “不知道就喝酒。”瑞子一脸没心没肺的表情,“电视上不都这样演吗?没什么事儿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 我苦笑着说:“你倒是心大。” “这跟心大不大没关系,你这会儿除了喝酒也做不了什么啊?既然做不了什么,倒不如专心喝酒,等思路清晰了再想事情。” 说完他又斟满一杯,嬉皮笑脸地端起杯看我。 “尼玛!”我笑骂道,“倒是话糙理不糙。”我也端起杯来一口干了。 “对嘛,这才像话。”瑞子笑着说,“这玩意儿呀,就叫缘分,她要是和你有缘分,迟早会被你逮着。” “什么逮着?怎么听你这话这么别扭?”我皱眉道。 “你就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吧?”瑞子道。 我一怔,不由苦笑着点点头。 “这不就得了,话糙理不糙嘛。”瑞子喃喃地说。 又是几杯酒下肚,瑞子突然问道:“哎,行里可都传开了啊,说你和官婷把全道友给收拾了?还拉了个大单。” 我点点头,把天下一品那案子的情况给他说了。 瑞子笑道:“这一仗打得漂亮,你们君正所算是站稳脚跟了。不过行里对你和官婷的八卦也热闹得很呐。” “都怎么说?”我随口问道。 “可带劲儿了!”瑞子哈哈笑道,“一说是官婷欺师灭祖,自立门户后第一刀就先捅了恩师。一说是你老吴膀上官婷,跟她狼狈为奸了。嘿,那说得叫一个精彩,把你俩描绘得跟江湖里的雌雄大盗一样。最关键的是那些个老变态,想入非非地猜测着你和官婷的关系,一面痛心疾首地批判你,一面又恨不得自己是你。卧槽,那人面兽心的劲儿简直活灵活现。” 我“噗!”一声,一口酒喷了出来。“真的假的?这些老狐狸,没吃着葡萄肯定说葡萄酸,让他们羡慕去吧,眼馋死他们!”我笑道。随即又沉吟道:“只不知我们官老板听见了会怎么想?” 瑞子不屑地道:“你那老板是什么人物,听你说人情世故上是单纯了点,但八卦是非她总分得清吧,这些东西哪里可能影响到她?” 我点头道:“其实她这人倒也实在,你知道这回天下一品给的报酬她怎么安排的吗?真没拿我当外人,跟我五五分了,所以这一单下来,我又进账小十来万。” 瑞子笑道:“卧槽,那买车的钱不是就差不多了?你看,重新执业了就是不一样,明目张胆地挣钱。” 我叹了一声,说道:“现在是能够名正言顺地接活儿、挣钱了,但我却提不起挣钱那股劲儿了。” 不知怎么的,我突然想起了老袁,想起了何满芝,想起了王海东和他的孩子,也想起了依依,都不易呀! 于是我也不无感慨地说:“我现在倒是觉得,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能挣点生活费。走一步看一步吧,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 一顿酒喝到十点多,约好了第二天一起去提车。 回去的路上人微微有些醉意,但脑里的思绪却真清晰了不少。觉得做人不能一味地执着,因为有些事只能顺其自然,就像我和依依,也像老袁跟何满芝,缘分到了,自然水到渠成,要真是有缘无分,任你万般强求,也终是个遗憾。不知道这算不算自嘲,反正我是这样想了。心说,等着吧,我和房子都等着依依回来。 第111章 偶遇 第二天,我九点多才起床,和瑞子约好先碰面然后一起去提车,又是不上班的一天。 吃过早餐已经是十点半,我俩一路无所事事地闲逛着去车行。说实话,现在我并没觉得做律师有多高大上,以前还想着能够维护正义是这份工作最大的荣耀点,但现在开始觉得维护正义的成本挺高的,更多的人是奔着利益而去,想想觉得这社会挺操蛋的。这工作唯独吸引人的便只剩下自由,当别人紧赶慢赶地忙着去单位打卡、点卯的时候,我们可以优哉游哉地安排自己的时间。 到了车行,小姐姐立马带我们去看新车。只见在展示厅的一角,两辆崭新的奥迪a6静悄悄地停在那里,车型、颜色、内饰全都一模一样。终于有自己车了,而且车还不赖,我和瑞子也很激动。小姐姐说等办好手续就可以把车开走了。看了一圈,确认没问题了,我俩坐着等车行办手续。 刚坐下没多久,“吴兄弟”,“宋兄弟”,忽然听得有人叫我们,这声音似乎还挺熟悉,我俩一回头,“崔哥!”不约而同的喊了一声,来人正是包工头老崔。 只见老崔笑呵呵地走上前来,“哎呀,两位好兄弟,咱们这是有日子没见了!” 瑞子附和道:“可不是吗?崔哥,咱们有日子没见了。” 我也掏出烟来给他递上一支,这老崔和我们也是老熟人了,他用力地拍了拍了我的手膀子,“怎么?两位兄弟看车?” 我笑呵呵地用手一指那两辆新车说道:“已经看好了,办完手续就开车走人。” “哟!车子不错,恭喜,恭喜!”老崔又笑呵呵地道。 “崔哥,怎么在这儿遇见你老哥,怎么?你也看车?”瑞子点着了烟,问道。 “没有。一个朋友的车在这儿保养,我陪他过来拿车。”老崔道,“正好,都不是外人,走,老哥我给你们介绍认识认识。”说完就拉着我俩往大厅外面走。一面走还一面说道,“大家都是朋友,认识一下没坏处,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我和瑞子面面相觑,也不好拒绝,便由他拉着往外走。走到大厅门口,老崔便大声喊起来,“小秦,小秦,快来,给你介绍两位好朋友!” 随着老崔的喊声,大厅门外不远处,一个年轻男人转过身来。 “秦总!” “吴律师!” 我和年轻男人同时喊出声来。原来这人正是秦祺。 “哟,认识啊?这倒省事了。”老崔笑着说。 秦祺对老崔道:“崔哥,这真是好巧不巧,吴律师是我们公司最近聘请的法律顾问。”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难怪老话说天下朋友是一家,这可真是缘分呐!”老崔高声说,说完又拉着瑞子对秦祺道,“这一位,宋瑞,宋律师。两个都是我的好兄弟!” 瑞子也客气地说:“天下一品的秦总,老吴跟我提过好几回了,每次提完都以一句‘年轻有为’作总结,久仰,久仰了。” 既然都是朋友,四个人难免又坐回大厅一阵闲聊,又叫小姐姐倒了茶。 聊了一会儿,老崔突然想起了什么,神秘地对秦祺说道:“小秦,之前哥哥给你说的那事儿你还记得不?” 秦祺一怔,“什么事儿?” 老崔扭头四周望了一眼,又看着秦祺,面露焦色,“哎呀,就是你们家老爷子,我怀疑是不是跟我那事儿……” 秦祺立时会意,微笑着道:“哦,你是说……,那事儿?”礼貌的微笑里却隐隐有些轻描淡写的不屑。 老崔浑没在意,“对!就是那事儿。”一巴掌把大腿拍得山响。 见这二人演戏一般,我和瑞子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说的那位帮我解决事情的高人,就是吴兄弟。”老崔又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压低声音道,“人家吴兄弟碍着这律师的身份,轻易不露活儿。即便帮人解决了事情,都万千叮嘱着让人保密的。因为当时你不怎么信,我也就没给你说是谁。” 说罢又看着我道,“吴兄弟,你看,我这确实是给你封着嘴的,谁救的我,我可是连小秦都没说。” 原来老崔是说上次帮他处理转身降的事。我见他一巴掌一巴掌地在自己腿上拍得实在,也不知道他腿疼不疼,不禁笑道:“崔哥,怎么给秦总提起这些事儿来了!” 说完又对秦祺道,“秦总,我这律师可有些不务正业,见笑了,见笑了。” 秦祺没有说话,只将信将疑地看着我,片刻才“啧,啧”地叹道:“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像吴律师这般年纪的人,相信那些事儿的,可不多啊!尤其是……”他话没说完,脸上却有些捉摸不定的神色。 我知道他的下半句是想说我的工作。 瑞子在一旁试探着道:“难不成秦总也遇到那些事儿了?” 秦祺略微迟疑,随即微笑着摆摆手。 老崔却道:“倒不是小秦自己,而是他们家老爷子。但是与不是,我也不懂,只是觉得这里里外外透着些蹊跷。所以我把我自己那事儿给小秦提过一嘴,但这种事儿吧,信的信个十足,不信的,你也难以说服,所以当时也不好给他建议。”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又齐齐看向秦祺。 秦祺没有说话,老崔又接着道:“小秦,当时我没有给你介绍吴律师也是因为这些原因。但有些事情,不由得你不信,哥哥我可是亲身经历过的,我总不能随口胡说骗你吧?恰好今天赶了巧,你们竟然自己遇着了,这就是缘分,老哥我这会儿倒是建议你请吴律师帮着给老秦看看,能办就办,不能办你也吃不了亏,这可都是实在的兄弟。” 秦祺仍是一脸微笑,不疾不徐地道:“吴律师,您别介意,我不知道您还有……,还有这重身份,着实让我有些意外。” 我也一脸客气地笑着说:“秦总你多虑了。都是些家里老人传下来的封建糟粕,我也就平时耳濡目染地知道那么一些,有相熟的朋友知道,大家也仅仅是聊上那么几句,本来也不是什么拿得上台面的东西。” 秦祺也笑道:“吴律师客气了,个人有点个人的爱好无可厚非。就像崔哥说的,我自己原本不信这些东西,突然间要接受,心里多少有些迈不过那道坎,而且之前我母亲找过几个高人看过,也看不出个所以然,花点钱倒没什么,只当宽慰老人的心了。” 因为我有着他们公司法律顾问这身份,也不好说什么,但心里却微微有些不悦。 一旁瑞子早看得分明,说道:“这东西信与不信全在自己,别人怎么开导也是无济于事,大家朋友,崔哥你也是好意,但这玩意儿也讲究个缘分,要是没缘分,即便是信了,你遇不着那个对的人,也是白信。”说完看了秦祺一眼,“您说是吧,秦总?”言语中已隐隐有些呛人的味道。 正在这时,卖车的小姐姐走过来说我们的手续已经办完,可以把车开走了。 我看向瑞子道:“那行,咱们手续办完了这就撤吧,快耽搁一上午了。”说完又回头对着老崔和秦祺道,“崔哥,秦总,我们哥俩儿先走,改天咱们找个时间再好好聚一聚。” 秦祺和老崔也站起身招呼,又寒暄了两句,我和瑞子开着新车离开了车行。只是没想到老崔的这一次掺和,给我和瑞子带来了满满一钵的第二桶金,也把我们带进了一个深邃、复杂的巨大漩涡之中。 第112章 相疾 新车提回来后,我和瑞子免不了骚包几天,又轮流请小凯、杜涛他们在滚滚饭店吃喝几场也自然不在话下。 不过现在大伙儿一起吃饭、喝酒我都叫上了小菲,让这丫头多认识社会各路人马,以后执业了圈子也大些。 记得当时官婷说过,小菲的性格适合跟着我学,其实我知道,她是不想小菲以后像她一样在人际关系上过于单纯。而我也有意无意地让她多跟知识分子以外的圈子打交道,多学些灵巧、活络,少染些迂酸、清高。这丫头倒也是个自来熟的性子,吃吃喝喝几次下来,便跟小润、杜涛他们打成一片了。 这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见小菲忙前忙后端了好几杯茶去会客室,倒完茶又拿着个小本子冒冒失失跑进去,我知道肯定是官婷在接待什么客户。 我正要进办公室,官婷又急匆匆走出来,说道:“天下一品一个工作人员刚打电话来有点法律问题咨询,但我现在正接待一个重要的客户,你看你有没有时间处理一下咨询的事情。” 我笑道:“这不是分内的事儿吗,你让对方打我的电话,我来处理。” 官婷点点头,又面带歉意地道:“里面是以前的一个老客户,一直都是跟我对接,我担心客户会有顾虑,所以没叫你参加,你别介意。” 我随口道:“你想到哪儿去了?咱也是老手了,我懂,赶快去谈你的事情,别让客户久等。” 官婷见我如此通达,莞尔一笑,“那我过去了?” 我连连挥手,“快去,快去。” 她这才放心地转身去了。 我们这一行,很多客户都有自己相对信赖的律师。跟律师熟悉了,谈起事情来放心,沟通也方便。这也是很多成熟律师都有自己稳定的客户群体,也就是“回头客”的原因。 正因为基于信赖这一前提,所以一般这些“回头客”跟自己熟悉的律师谈事情或案件的时候,都不希望有其他人在场,尤其是其他律师在场。这也是有时候客户愿意约律师在外面的茶馆、咖啡厅谈事情的原因,都是为了谈话的私密和方便。这是行业内非常普遍的现象,大多数律师都明白,无需过多解释。 但也偶有新手律师或极少数莽撞的老律师对此毫无顾忌,非要旁听,甚至插上一、两句自己的“建议”,结果往往导致人家和谐的会谈陷入僵局。至于这些律师是有心还是无意,就不得而知了。 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不一会儿,一个陌生的电话打进来,里面是一个小姑娘怯生生的声音:“吴律师您好,我是天下一品的行政文员,我叫肖倩,我有点事儿想咨询您。” 我说道:“别客气,有什么事儿,你说?” 于是小姑娘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我大概听出来是她自己跟一个朋友合伙做了个什么教育培训项目,现在跟合伙人闹了矛盾,想退出来,可能在退伙环节上遇到点什么障碍,于是便想着寻求律师帮忙。 我心说,这天下一品怎么搞的?我们是公司聘请的法律顾问,按合同约定是没有义务帮助处理公司员工的个人事务的,如果公司员工的个人事务也包括在顾问服务的范畴内,那这顾问要么就没法做了,要么顾问费就得另说。 当然如果是相处得比较融洽的顾问单位,帮助提供一些个人事务的法律咨询也是可以的,但也仅仅是针对顾问单位少数比较熟悉的人偶尔为之,而且这还是从情理出发。 但现在天下一品一个普通文员的个人事务也问了过来,按合同来说我们没有义务,从情理而言,互不相识又哪里谈得上什么情理。 纳闷了一阵,我突然心念一动,问道:“肖倩妹妹,你在哪里得来我和官律师的电话呀?” 小姑娘不知道设防,想也没想就说:“哦,是我们秦总告诉我说你们律所是咱们公司的法律顾问,有法律问题可以向你们咨询,您和官律师的电话我都有。” 我心里暗道,这秦祺搞什么鬼?难道因为那天的事情,故意刁难我们?不至于吧? 沉吟片刻,我打定主意,给他来个将计就计:把这小姑娘的问题当个事儿,专程跑一趟,现场了解、上门服务。这样一来,不管你是故意刁难也好,试探也好,都让你无话可说。最重要的是不能因为我,让天下一品这个客户对我们君正所有成见。 于是我轻声地笑着说:“肖倩妹妹呀,你这事儿在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这样吧,我们来公司一趟,当面把情况了解清楚了也好给你提供意见。你看如何?” 小姑娘定是受宠若惊了,在电话那头急道:“哎呀!吴律师,我这就是个小事儿,不能麻烦你们跑,还是你告诉我你们律所的地址,我过来。” 我心里笑道,这小姑娘倒是挺懂事的,但嘴上却说:“没事儿,我们是公司的法律顾问,这也是我们应该做的,你等着就行,我们马上出发。”说完我挂了电话。 出门的时候,我叫上了小菲,想着让她学学怎么处理现实生活中遇到的案子,或者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二十分钟后,我们到了天下一品公司。远远就看到一个小姑娘在公司门口张望。 我们下了车,小姑娘立时迎上来,说道:“是吴律师吧?” 我点点头,“你是肖倩?” 小姑娘略微不安地道:“是,是。一点小事,太麻烦吴律师了。”说着便带我们去了会客室。 我们刚坐下,肖倩又给我们端上刚沏好的茶。我这才上下打量这姑娘,只见她二十岁左右的年纪,长发,皮肤白皙,薄唇紧抿着,眼睛大而清澈,长相倒是颇为清丽,只神情略微有些紧张。 我正待说话,却无意中瞥见她面上日月角隐约有些不对,细看之下只见她左边日月角略微塌陷,并隐隐有暗沉滋长,这意味着她的父亲可能有疾厄缠身,而且这疾厄大有加重之势。我心说,这小姑娘挺懂事也挺客气的,一会儿完事儿了,找个机会提醒她一下。 我笑着说道:“肖倩妹妹,我叫吴诚,这位是我们所的实习律师韩菲。你别紧张,我们收了公司的钱,就是要为公司服务的。你坐下,具体说说电话里给我提到的事情吧。” 于是肖倩又详细把事情说了一遍,大致跟电话里说的差不多。了解了情况之后,韩菲看了看我,那意思是这事儿怎么给人家解答? 我笑了笑道:“肖倩妹妹,事情我们都清楚了,我们回去研究一下,下午或者晚上就给你回复,提出我们的处理建议,你看好吗?” 肖倩忙连声称谢,我又让她留下了小菲的电话,说到时候韩菲和她联系,她们小姑娘之间沟通起来更方便些。 说完我们便起身离开,肖倩自然很客气地送我们出来,趁着这机会,我随口问道:“肖倩妹妹刚大学毕业吧?本地人?” 肖倩点头道:“嗯,今年刚大学毕业,就是云城本地人。” 我又故作羡慕地道:“本地人好啊,离父母近,相互有个照应。最主要是每天一下班就能吃到家里的饭菜,这可是解决了生活中最大的问题呀。” 肖倩呵呵地笑着表示认可。 我见火候差不多了,便故作神秘地对她道:“肖倩妹妹,最近你父亲身体上是不是遇着些问题?从你面相上看,这问题近期似乎有加重的势态,你要有时间的话,建议陪他去医院看看。” 肖倩闻言一下愣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我随即笑道:“哦,家里老人就是给人家看相算命的,我从小耳濡目染也知道一些,经常和相熟的朋友看着玩儿,时准时不准的,也不知道真假。” 肖倩捂嘴格格笑道:“吴律师还信这些东西呀?” 我也看似随意地道:“嗨!也没什么信不信的,妹妹你别多心,反正多关心关心父母总没坏处。” 肖倩点头道:“嗯,倒也是。” 说着话,我们便上了车,和肖倩道别,车子缓缓开出了公司大门。 第113章 学案 回来的路上,小菲调侃道:“哟,师傅,看不出来呀,居然学着撩人家小姑娘!不过你这套路也太老了点吧?撩妹我看着不怎么像,给人看相算命倒像了个十足。撩不动了吧?要不要我教教你?” 我笑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小菲格格地笑,学着我说话的语气:“‘妹妹刚大学毕业吧?’太明显了,妥妥的一幅‘蛤蟆天鹅图’!” “滚一边去!该学的不学!” “哈哈哈!” “那我问你,肖倩那问题,你准备怎么给人家提解决方案或者处理建议?”我一本正经地道。 “这还不简单?书上的案例我也学了不少,平时婷姐办案子我也看得不少,你可别小看我。”小菲不服气地说。 “嗯,我倒是觉得你口气不小。说说看。” 小菲略微理了理思路,“听好了。”她一脸得意地道,“首先,咱们先把客户提供的信息进行归纳和总结:肖倩和她同学毕业后共同出资设立了一家教育培训机构,主要针对小学、中学的数学、英语、作文等科目内容进行培训和辅导。 她同学出资三十六万,占股份百分之九十,是大股东兼企业法人,平时机构的管理也由这个法人负责。肖倩出资四万,占股百十分之十,是小股东,平时不管理机构的营运,但有权了解机构的财务收支。 两个股东平时都在机构上课,按课时计算劳动报酬。除此之外,按季度对机构财务进行结算,结算时也按出资比例进行分红,也就是说,肖倩应当有课时报酬和季度分红两项收入。以上信息有入股协议和微信转账记录作为依据。 现在的问题是,连续三个季度结算下来,从账面上看机构都是亏损,没有红利可以分配,肖倩只领取了课时报酬。但恰恰因为肖倩也在机构给学生上课,所以她对机构的招生、收费等情况十分了解,她自己觉得机构不可能亏损,因此她认为被同学坑了,想要退出合作,并且要求退还出资款四万元。 肖倩的同学以机构亏损为由,同意肖倩退出,但不同意退款,也就是说肖倩只能‘净身出户’,为此,两人闹翻。” 我点点头道:“嗯,事情大概是这样,总结得不错。然后呢?” “然后就是对以上的事实和证据进行分析和初步认定,并依据分析和认定的结论来制定解决方案。”小菲道。 “这一点我也认同。说说,分析什么呢?” 小菲接着道:“那就要看她们这个机构是否真的亏损了,因为如果机构真的亏损,这直接关系到肖倩能否退还出资,以及退还多少出资的问题,这还得有个总体结算。当然如果根本没有亏损,这就简单了,不仅可以要求退还全部出资,如果有盈利的话,甚至还可以要求机构按当初的协议约定支付应当分配而没有分配的红利。” 我故意对小菲竖了个大拇指,说道:“不错,听着好像也对,解决方案呢?我主要想听听你的解决方案。” 小菲见我如此说,更加得意,“什么叫也对呀?本来就应该这样分析嘛。”说完又接着道:“听着啊,关键的来了。我们首先假设它没有亏损,这就好办了。先替肖倩发一份书面文书给大股东,申明肖倩要求退股,并要求大股东收购肖倩的股份,如果大股东不愿意收购,那么肖倩就可以对外转让股份了。 然后,肖倩退股前必须有一个财务结算。如果亏损了,那么亏了多少,应该按比例承担亏损,肖倩的出资在承担完亏损后,有剩余才能退回,如果没有剩余,那就没办法了。但不管是盈利还是亏损,谁说了都不算,必须由审计机构核定。所以这个案件首先要做的是财务结算审计,审计完毕后是赚是亏?是退还是不退?一切一目了然。” 说完得意地朝我一挺下巴,昂首挺胸地道:“怎么样?我这个徒弟不错吧?” 我点点头,说道:“官老板说的不错,你确实很聪明。”说完我话锋一转,又道,“书读得还算可以,书上讲的都记住了,但真要拿出来处理案子,你这就是‘狗屁不通’。还有,你没有胸,以后少在我面前‘昂首挺胸’。人家看着想吐!” 小菲满脸惊愕地呆愣了片刻,才哭笑不得地一半撒娇一半埋怨着道:“你怎么这样?哪有你这种师傅?损我业务水平就算了,还损我人?” “谁叫你恬不知耻的还这样……?”我学着她的样子一挺胸,“自己什么斤两心里没点数吗?你又不是咱老板!你个完蛋玩意儿。”说完我嘿嘿嘿地笑了。 小菲也被我逗笑了,“哦……!”声音拖得老长,“你个见色忘义的老狐狸!” 一阵嘻嘻哈哈之后,小菲正色问道:“师傅,刚才那一套分析我觉得没错呀?怎么可能行不通?你觉得哪里还有问题?” 我说道:“有几个地方存在很明显的问题。第一,入股协议我们是看到了,但是这机构的工商登记我们看到了吗?没有看到。那么她们当初登记的这个机构是什么性质?如果是有限公司,肖倩倒是可以要求其他股东回购她的股份,如果是合伙企业或者干脆就是个体工商户呢?回购股份的方案就行不通了。 第二,肖倩总共才投资四万块钱,还做个财务审计,这也是笔不小的花费,审计下来即便机构是盈利,那退股、分红的要求也要通过诉讼程序才能实现,时间成本和经济成本都太高。如果像你说的那样,先审计、再诉讼,一套程序走下来,时间浪费了不说,那四万块除开审计费用和律师费,我估计剩下的也没多少了。 既然是这样,但凡客户正常一点,是不是该考虑这场诉讼的意义了?即便客户不考虑,我们是不是也该给客户提个醒?所以你的方案太过于受教材、法律的束缚,也不能算错,但操作性就不是很强。” “而且这一点很重要。”说完我又正色对韩菲道,“这就是你诚哥和那些怂恿客户打官司的律师最大的不同。客户找我们为了什么?要么争取利益,要么规避风险减少损失。所以我们更应该实实在在为客户考虑,而不是想着怎么鼓动客户诉讼,然后从客户那里挣钱。 做到了这一点,客户自然会从心底肯定你,以后他自己或者是他身边的人再遇到官司,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这一点看似没有积极拓展或争取案源,但事实上呢?我们是用客户至上的诚信去拓展和巩固了案源。这一点,也决定了一个律师最终能走多远。那些只想着与客户建立‘一锤子买卖’关系的律师,他们的路只会越走越窄。” 小菲看我一眼,郑重地点点头,“我知道了诚哥。” 过得片刻,小菲一脸稀烂地说:“诚哥,诚信做律师我知道了,但肖倩这事儿怎么处理你还没说呢?” “哎哟!”我也一脸稀烂,“师傅大意了,大意了。” 小菲一脸嫌弃地说:“婷姐还说你做案子脑筋灵活,怎么我看着不太像啊!” “屁话!”我白了她一眼,说道,“刚才是做人,现在才说到办案,要想把案子办好,不得先把人做好吗?你听好了,关键的来了。” 第114章 耍流氓 “嗯,你说。”小菲正襟危坐。 “你做财务审计的目的是什么?”我问道。 “当然是为了取证呀!机构是盈利还是亏损,这就是最扎实的证据了。”小菲说道。 “你取证的意义又是什么?”我又问。 “啊?”小菲有些懵,“不是为了将来诉讼做准备吗?” “诉讼的必要性你考虑过吗?肖倩这个案子一定要通过诉讼来解决吗?”我再问,“如果都没有必要诉讼了,你还取证来做什么?” 小菲更有些摸不着头脑,“不诉讼,难道硬抢呀?” “如果能抢,而且抢完后对方还没话说,你抢不抢?”我笑道。 “真抢啊?”小菲一脸兴奋,“难怪婷姐说你灵活!” 听她这话,我满头黑线,“我说的‘抢’也就是个比方,没叫你去真抢。是说用诉讼以外的更直接,也更节约成本的方法。” “上乘武功啊?说说看”小菲一脸好奇。 “你有没有注意到一个问题?”我说道,“肖倩本身不是专业的财会人员,她凭感觉都认为机构没有亏,那机构的账目一定有问题。 结合肖倩说的,机构有五十个左右学生,每个学生每月缴纳的费用是一千到两千不等。那我们粗略算一算,就按每人每月一千来算,机构每月的收入是五万元,目前机构营运了三个季度,也就是九个月,那么这九个月来机构的总共收入最少是四十五万,这还是最保守的估算。 然后我们再看机构的支出,机构里算上两个股东总共就三个老师,肖倩每月的课酬大约在六千左右,我们就按每人每月的课酬是一万计算,九个月支出的课酬就是二十七万,这是最大的支出了。据肖倩说,她们这个机构的场地也就是租了一套四室两厅的住房改成的,九个月连房租加水电也就三万不到。那么这九个月机构的收入减去支出应该还剩下十五万的盈余。 这还是我们把收入压低了,把支出放宽了算的,这笔账但凡是个明白人都会算,这机构怎么会亏?所以肖倩的感觉是对的,哪用得着什么财务审计?” 小菲想了想说道:“你还少算了机构开办的成本,比如装修、课桌椅、其他设施设备等,如果把这些算上,那机构也确实没什么结余了咯。” 我笑了笑,“你这是在用盈利去抵冲成本,你别忘了她们最初的出资才叫成本。按协议约定可是四十万哦,这笔最初的启动资金难道全部用光了?肖倩的出资可是实实在在交给了她那个同学,而那个同学真正出资了三十六万吗?她们这个机构开办起来,最多也就只花了十五万左右,也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些成本。 如果真是这样,她那个同学出了多少钱?最多也就十万块,这样一来,人家肖倩的四万元就不仅仅只是百分之十的股份这么简单了。她那个同学可能也是看到利润可观,想尽早把肖倩挤出去,自己吃‘独食’。” 小菲恍然大悟,“她这个同学也太不地道了吧?” 我嘿嘿笑道:“老话说得好,‘人多好耕田,人少好过年’。出力的时候谁都想多个帮手,分利的时候谁都想少个朋友。唉,这就是人性呐!” “哇!一个小小的案子你也能看出人性,看来婷姐叫我跟你学确实没错。”小菲故意做出一脸“小迷妹”的表情。 “嗯,不错!”我笑道,“拍马屁这招我没教过你,因为我自己也不会。但这一点你倒是表现出了很高的天赋。多拍拍吧,拍得师傅高兴了以后教你的上乘武功更多!” “好嘞!”小菲也笑道,“师傅继续。” “终于看到你师傅的价值了吧?”我说道,“其实不是案子看出人性,是纠纷。我们处理各种各样的纠纷,随处可见人性,你要想看,以后多的是。” 小菲道,“听你这么一分析,觉得肖倩挺可怜的,居然被自己同学算计,看来人单纯了还是不好。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帮她?” 我说道:“她那同学就是因为利润可观才想挤掉她,自己吃‘独食’,如果我们让这位同学吃不了‘独食’,你觉得她会不会怕,会不会妥协?” “什么意思?”小菲问道,“怎么让她吃不了‘独食’?” 我又道:“有没有下过象棋?就像下棋一样,让咱们这位同学‘舍车保帅’。” 小菲还是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我说道:“肖倩说过,她们这个机构每个月都是做的税务零申报,也就是从来没交过税。你回去做一份瞒报、谎报经营收入,偷、逃税款的举报材料。” “啊?”小菲道,“让她自己举报自己的培训机构?这不是引火自焚吗?” “嗯,不仅要‘自焚’,还要把这火烧得旺一点。”我继续道,“现在的教育行政主管部门不是正在整顿、取缔这一类带学习科目性质的培训、辅导机构吗?你再做一份向教育局举报的材料,举报这个机构做学习科目的辅导,加重中、小学生课业负担。” “卧槽!你这是要让肖倩跟她同学‘同归于尽’?”小菲惊到。 我冷笑道:“肖倩只占股百分之十,她那同学才是大股东,如果同归于尽的话,谁的损失更大?这就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摆明了威胁。再说了,好好的一条财路就这样被断了你心不心疼?真正到了要保‘帅’的时候,但凡是个人都会忍痛舍‘车’的。” “哦!我懂了。”小菲笑道,“这两份举报材料就是肖倩手里的‘刀’,你要是老老实实算账、退钱那就算了,要是还拿假账懵人,那咱们抬手就是一‘刀’,大不了同归于尽!” 我对她竖了个大拇指,以示鼓励。然后继续道:“以上这些套路叫作‘打’,除了‘打’,咱们还得会‘缠’。” “还有招?”小菲问道。 我得意地道:“那当然。让肖倩打印一份通知贴在机构大门上,大致内容就是:机构内部要进行财务结算,暂时停课。具体开课时间等候通知。然后买把锁把大门锁了。目的就是不断地给你找麻烦,磨得你焦头烂额。这一套‘死缠烂打’做下来,不怕你不投降。” 小菲沉吟了片刻,又皱眉道:“师傅,我们是律师耶!这会不会有点耍流氓了?” 我看她一眼,说道:“哼!做假账、吃独食、坑合伙人,你以为肖倩那个同学不是个流氓?跟流氓在一起你不耍流氓,难道给他念一篇《道德经》呀?”说完我又戏谑道,“作为一个全方位发展的律师,就要‘能上厅堂,会耍流氓’。你看咱们老板,哪里都好,欠就欠在不会耍流氓!” 小菲呵呵笑道:“这样做确实比诉讼来得实在,也不用去做什么财务审计了。” “对喽!”我说道,“乖徒儿,你记住,法律是处理纠纷的方法,但不是唯一方法。如果在面对实际问题时只想着法律怎么规定,书中的案例怎样判决,那就是一根筋、认死理了。法律是把好‘刀子’,可以用来打人、杀人,当然也可以用来吓唬人!” 小菲一脸坚定地看着我,说道:“师傅一番教诲,如醍醐灌顶,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一定跟着师傅好好学习‘耍流氓’!” 闻言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一脸稀烂地看着这丫头,无语凝噎! 我缓了缓才道:“你既然已经领会了精髓,那这个事情你负责帮着肖倩处理一下。有结果了告诉我一声就行。” 第115章 身份 过了两天,小菲兴冲冲跑来我办公室,一脸不可思议地道:“师傅,你这办法太牛了,立竿见影。” “怎么?那小姑娘的事情处理好了?”我问道。 小菲点点头,“你猜怎么着?协议上写着出资三十六万,实际肖倩的同学才出了十万不到。” 我笑着道:“能把这些底子都给人家掏出来了,说明你是完胜了,了不起呀韩律师!” 小菲故作谦虚地笑道:“都是师傅教导有方。” “少扯那没用的,说重点,结果怎么样?”我正色道。 小菲又兴奋地道:“哇塞!带‘刀’威胁确实比客客气气诉讼刺激多了,肖倩那位同学完全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不仅退了肖倩的四万元出资本金,还老老实实支付了肖倩应得的分红四万多块。肖倩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不过作为退出的条件,对方也要求肖倩写了份《承诺书》,承诺不向任何机构和部门举报。” 我说道:“这种《承诺书》没有法律效力的,不过‘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达到目的就行,也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小菲点点头:“这点我也想到了,也是这么给肖倩说的。” “那就行。”我点头道。 小菲又道:“为了感谢咱们肖倩说要请我们吃饭。” 我说道:“吃饭我就不去了,你就说我忙。你自己嘛,自己斟酌着看,要没什么事就和人家吃顿饭,多交个朋友不是坏事。” 小菲点点头,笑着去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突然接到老崔的电话,说想请哥儿几个吃饭,喝两杯。我没多想,爽快地答应了。 傍晚,云城某高档酒店的包房。 我和瑞子一进门,看见老崔已经坐着在等我们了,让人吃惊的是,老崔旁边赫然坐着秦祺。 见我们到了,老崔呵呵笑着招呼,再看秦祺,竟满脸笑着站起身来让座,也许是因为上次的不愉快,笑容多少有些尴尬。我和瑞子对望一眼,知道今晚肯定有事儿,各自心领神会,不动声色入了座。 老崔又殷勤地递烟,我一面接过烟,一面问道:“崔哥,你看你没事整得这么客气,今天什么情况?” 老崔笑着说:“没啥情况,哥儿几个好久没见了,欠顿酒。”说完就招呼服务员上菜。 我故意问道:“就我们几个?” 老崔点头道:“就我们几个。都是自家兄弟,敞开了喝,敞开了聊,其他不清不楚的人来了,说话也不方便。” 瑞子看我一眼,随即嘿嘿笑着,有意无意地拿话点他道:“我说崔哥,就几个自家兄弟,也不是外人,哪里喝不是喝,你整这么客气干嘛?” 老崔一愣,眼睛瞥一眼秦祺,神情略微有些尴尬,说道:“没有客气,没有客气。这儿菜不错,我上次吃过一回,一直欠着呢,一会儿哥儿几个都尝尝。” 秦祺也附和着道:“这环境也好,安静,方便聊天,方便聊天。” 我和瑞子没再说什么。不一会儿,菜上齐了。四个人,竟安排了满满一桌菜。秦祺从身后拿出酒来,竟是几瓶飞天茅台。 开席了,几个人吃着喝着,聊一些不痛不痒的话题。席间,秦祺还不断起身给我们敬酒。 酒喝到一半,我对老崔说道:“崔哥,你看这酒喝得不冷不热的,哪儿像自家兄弟喝酒?你要真当我们是兄弟,有话直说,把话聊开了,这酒才喝得痛快。不然,真白瞎了这几瓶飞天!” 见我话说到这份上,老崔也不再藏着掖着,“吴兄弟这话说到点子上了,这酒我喝着也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实话说了吧,今天是小秦想请两位兄弟吃饭,怕两位不赏面儿,才让我老崔帮着约两位兄弟。”说完又对秦祺道,“小秦,你也看出来了,这确实是自家兄弟,你也别不好意思,有什么话,还是你自己来说。” 秦祺倒也痛快,站起身来,端起一杯酒,说道:“吴哥、宋哥,兄弟我先给二位赔个罪,之前是兄弟没见识,怠慢了两位哥哥。希望两位看在崔哥的面儿上,抹掉兄弟之前不识抬举的得罪,这一杯,兄弟我先陪罪了。”说完一仰脖子,干了。又说道:“两位要是赏面儿,我这话才能往下说。不赏面儿也怪不着两位,都是我自找的。” 我见秦祺说得诚恳,心里暗道,这秦祺倒也拿得起放得下,就冲这一点,这朋友便可以交一交。再者,还有人家老崔的情面在中间呢。于是我端起杯,说道:“秦总,看出来了,你也是个爽快人,拿得起放得下,你这朋友,咱们交了。”说完我看了瑞子一眼,两人端起杯,一饮而尽。 见我们都喝了杯中酒,秦祺如释重负,脸上露出舒心的笑容。但他并未坐下,而是又斟满一杯,双手端起对老崔道:“崔哥,这一杯,兄弟敬你!” 老崔也站起身来,哈哈地笑着道:“这下好了,大家都是自家兄弟。”说完也干了杯中酒。 一圈酒喝下来,各自释怀,聊天也畅快了许多。我对秦祺道:“秦总,这次是不是遇着什么事了?你就直说吧。” 秦祺朝我一拱手,说道:“吴哥,见笑了。就是上次崔哥提到的我父亲的事情,还得劳烦吴哥辛苦一趟,帮着看看。” 我一愣,和瑞子对望一眼,怎么态度反转这么大? 秦祺一脸苦笑,“既然大家都不是外人了,我这点家丑也不怕给各位说说。”说完秦祺把事情的来龙去脉给我们道了出来。 原来天下一品公司是秦祺的父亲一手创建起来的,也是老秦一直在管理经营。直到两年前,一向精力充沛的老秦身体突然出现了问题,无法再管理公司,才把手上的这副担子交给了秦祺。当时的秦祺正值大学毕业,而且还考上了硕士研究生,见父亲身体每况愈下,只得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接管了公司,也算是临危受命了。 老秦交了担子之后,休息下来,也跑遍了全国各大医院,但几番检查下来,竟然查不出身体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无奈之下,只能在家慢慢休养。但两年下来,不见好转,反倒愈加严重。 后来在车行遇见了我们,老崔虽然建议他请我们帮忙看看,但当时他完全不信神神叨叨这一套,所以委婉着拒绝,也因此与我们存了些芥蒂。 听他说到这里,我也有些纳闷,这也不是什么家丑呀。 秦祺见我们一脸莫名,又继续道出了后来的事情。原来导致他态度出现巨大反转的关键,竟然是我看似无意地对肖倩的一番提醒。 那次我从肖倩的面相上看出她父亲有疾厄,并且近期有加重的势态,于是随口提醒了她。但哪知人家肖倩却是单亲家庭,父亲早年去世,从小是随母亲长大。事后,肖倩无意中向秦祺提及此事,说吴律师挺有办法,不用诉讼就给她把麻烦事情处理好了,只是有些神神叨叨的竟然迷信看相、算命这些东西。秦祺问她怎么回事,于是她便把我提醒她的事情给秦祺说了,还笑着说我看得一点都不准,只是她怕我难堪,所以没有当场点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肖倩一番话自己全当玩笑说了,对秦祺来说却如旱天惊雷,把他雷了个外焦里嫩。 原来这肖倩竟是老秦年轻时犯的错误,在外面与其他女人悄悄生下的私生女。这事原本无人知晓,肖倩自己也是一无所知。也是在老秦撂挑子以后,感觉身体可能没法好了,才把这事告诉了小秦,要小秦把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照顾好。所以后来秦祺才想办法把这丫头“骗”进了自家的公司,在自己身边,方便照看着。 这事儿在自家都只有老秦和小秦父子俩知道,外人更是无从知晓。但我竟能从肖倩的面相上看出老秦的问题,这就不得不让秦祺心惊了。 而且最近老秦身体的问题确实愈加严重,原来还能自己走两步,现在已经下不来床,这就更加让他改变了对我之前的看法。眼见着老秦身体越来越不行,秦祺这才抱着试一试的想法请老崔出面,希望我们能帮忙看看。 难怪了!我一直没想通,肖倩一个小小的公司文员,遇到点小麻烦,这作为公司老总的秦祺竟然会关注,还指点她来找我们,原来这丫头竟是他的亲妹妹。 一番谈话,事情的来龙去脉也清楚了。于是我说道:“秦总,既然你话说到这儿了,我们再要推辞也说不过去。明天吧,明天一早我们就过去看看。如果真是有邪祟侵扰,我一定尽力而为。如果不是,那我也无能无力。” 听我这话一出,秦祺顿时面露喜色,忙道:“那是肯定,那是肯定。感谢的话兄弟我也不多说,两位哥哥不计前嫌,兄弟我心里知道。”说完又举起满满一杯酒,朝我们抬手示意,然后一仰脖子,喝了个干干净净。 第116章 借运 话说开了,酒也喝得热闹起来,四个人硬是喝光了三瓶飞天。一场酒下来,秦祺和我们的关系自然也近了不少。 才知道这小伙大学居然是学哲学的,而且原本准备继续深造的专业也是哲学领域,这让我不得不对他刮目相看。难怪他之前宁愿得罪人也不愿勉强附和着相信老崔的建议,而后被事实动摇了信念,也敢于扭转自己的认识,最难得的是他敢于直面自己的错误,毫不掩饰,这一点让我对他有了不少好感。 第二天,我是被老崔的电话吵醒的。电话里老崔一直催促着赶快起床,还一定要和我们同去秦祺家。看得出这老崔确实是个热心人。 我特意背了个包,在包里准备了一些简单、方便携带的应用之物,背上包便出了门。 上午十点,我、瑞子、老崔三人到了秦祺家所在的小区,因为事先通了电话,秦祺早早就在小区门口等我们了。 秦祺家住在小区楼栋的一楼,不愧是建筑工程老板的家,房子挺大,四室两厅,装修的也不错。因为是一楼,前面带小院子,后面有小花园,总面积我估计得有三百平左右。 进门后我让秦祺先带我去看了他的父亲。秦祺带我们进了一间小卧房,进去之后看见老秦半靠着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呼吸倒也顺畅,显然是刚刚睡着。 这是第一次看见老秦,只见他五十出头的年纪,短短的寸头,国字脸,脸上有斑驳的皱纹,那是经历辛劳和沧桑后留下的印记,并不显得苍老。身材略微魁梧,未见消瘦,皮肤黝黑,面色如常。 我又问了老秦这两年来身体的具体情况,秦祺说他父亲也没觉得身体哪里疼痛,就是觉得浑身无力,没有精神,嗜睡,饮食等各方面都还好,最开始也能保持一些基本的活动,只是一旦大活动就容易感觉累。这种情况一直持续了将近两年,全国各地有名的大医院都去检查了,得到的结果却都显示身体各项指标是正常的,没有问题。于是也只能在家自行调理、休养,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来,这种情况却渐渐加重了,到目前,甚至已经下不来床。 我心下有些纳闷,这状况看起来确实不像生病,是否有阴邪滋扰须得开眼看一看了。 我手结大明法印,默念咒文,轻喝一声:“开!”开了法眼我又仔细观察,把老秦从头到脚凝神检查了一遍,竟未见有阴物和邪祟侵体的迹象,再看老秦头顶和两肩的阳火,三盏阳火均在,只是异样微弱。 怎么回事? 我抬头看了看身边的三人,他们也正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我对秦祺说道:“秦总,带我看看你们家各个房间以及房子周围。” 秦祺连点头称是,带我检查房间和房子周围,老崔和瑞子自然一步不离地紧跟着。每个房间及房子周围都转了一圈下来,仍然丝毫没有看到任何阴物和邪祟的气息。 三人又跟着我回到客厅。一路见我没说话,老崔和秦祺面面相觑,心里虽然焦急,却又不敢贸然发问。 倒是瑞子忍不住了,问道:“老吴,什么情况?” 我无奈地摇摇头,苦笑道:“我开了法眼,连人带屋子看了一遍,没有看到阴物和邪祟的丝毫迹象,但这老秦的三盏阳火却出奇的弱。既然不是生病,又无阴物邪祟滋扰,按理说不应该会这样?这老秦到底怎么了?这次倒是有些棘手了。” 一听我这话,秦祺顿时蔫了,低垂着头,绝望地道:“吴哥,要是连你也看不出个所以然的话,我想这事情也许真是无力回天了。难道这真是命?” 老崔也道:“吴兄弟,别人没见过,我老崔是见过的,你的手段我老崔是一万个相信。你一定给想想办法。” 瑞子忙道:“你们别急,老吴正想着呢!”又扭头对我道,“老吴你也别急,事出必有因,你再琢磨琢磨。”说完又自顾喃喃地道,“没病也没灾,但这人看着就像是给抽走了半条命一样,这可真奇怪了。” 瑞子随意的一句话,听在耳里倒让我想起了什么,我细细地琢磨,“像是给抽走了半条命一样”…… 突然间我眼前一亮,想起老王留给我的笔记道法篇里曾记载了一种术法,可以将人的生气吸走,而人的生气一旦全部耗尽,这人也就完了。这不正像是把一个人的生命抽走一样吗?而这种方法仅是吸走人的生气,并非借使阴物或邪祟侵体,因此才看不到阴邪侵体的迹象,所以一般不知道的人还真看不出是怎么回事! 念及此处,我“嚯”地起身,对秦祺道:“去找一个干净的瓷盆,打一盆清水来。” 秦祺忙道:“吴哥,是不是有办法了?” 我摇摇头道:“目前倒是找到个线索,有没有办法,要试过了才知道。” 老崔也道:“哎呀小秦,你快去就是了,办法都是想出来的,有线索就是好事。” 秦祺立时喜道:“对!对!我急糊涂了,糊涂了!”说完立马跑着找瓷盆打水去了。 不一会儿,秦祺端着一大盆清水过来,我示意他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又从包里拿出黄纸,三两下剪出一个纸人,问了老秦的生辰八字写在纸人上,而后走到老秦的房间,取了一滴老秦的指尖血滴在纸人之上。 一切准备停当,我将纸人平放,让它漂浮在清水之上。然后脚踏罡步,手捏印诀,口里念道:“日月光辉,万物不息,生生一念,皆为命气。奉祖师法谕,显阳人生气,急急如律令,显!”话音刚落,我手中印诀朝盆里漂着的纸人一指,“哗!”一声轻响,那水面漂浮的纸人竟似活了一般瞬间沉入水中,但又在离水底三分之一的地方悬停着,不再下沉。 一般纸张,如果不被水浸透是不会沉入水中的,而漂浮于水上的纸张要被浸透也需要一段时间。而从我将纸人放置于水面,到纸人沉入水中,才不到一分钟的时间。一旁的三人也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 “果然如此!”我收了手诀轻叹道。 “有门儿!”老崔一拍大腿喊起来。 “什么情况?”瑞子一脸惊奇地问道。 再看秦祺,却是一脸惊愕地瞪着盆里的纸人,愣在当地,说不出话来。 我看了三人一眼,轻叹一声,缓缓坐下。 “老吴,什么情况?”瑞子递过来一支烟,“是不是找到病根了?快说说!” 我点点头,说道:“老秦应该是被人算计了!” “啊!” “什么?” “不会吧!”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 我缓缓地道:“最开始我也是先入为主,认为老秦是被阴物纠缠,或者是被邪祟侵体,才会导致身体出现问题而又查不出病因,但我开了法眼仔细看过之后,却没有在老秦身上看到丝毫阴邪之物的痕迹。后又在房舍及周围查看,同样没有发现。 找不到事因根由,便无从下手,因此才觉得有些棘手。还是瑞子无意中那句“像是被抽走了半条命”提醒了我,让我想起一种道派中的术法,叫作‘借气种生术’。因为这种术法是正统道派里的东西,不属于旁门左道,所以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也不可能往这方面去想。 得了瑞子无意中的提醒,我才有些怀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替老秦验了生气之后,才发现果然是有人抽走了老秦的生气,而且时间应该不短了,因为老秦的生气只剩下三分之一。人的生气被抽走了一大半,不出问题才怪了。还好我们及时发现,如若不然,再持续一个月,老秦的生气会被全部耗尽,到那时,便是请来大罗金仙也无力回天了。” “刚才就是在验老秦的生气?”老崔问道。 我点点头道:“对。如果是正常人,生气充盈,那么纸人则会漂浮在水面。如果生气不足,纸人才会沉入水中,而且生气缺失得越多,纸人就会沉得越深。你们看刚才,那纸人沉下去了三分之二,也就是说,老秦身体里三分之二的生气没有了。生气是随着人的新陈代谢自然消耗和生发,若是自然消耗,一个人的生气断然不可能会消耗得那么快,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拿走了老秦的生气!” 秦祺愤愤地一拳砸在身侧,“是什么人要害我父亲?” “这就不得而知了。”我说道,“目前最要紧的是先破了这个术,救下老秦的性命,其他的都容后再说吧。” 秦祺点头,又问道:“这人为什么要拿走我父亲的生气?对他有什么作用?” 我说道:“‘借气种生’这个术不简单,是正统道派中比较上乘的一种术法,没有一定根基是无法施展这个术的。而且这个术一般不会是用来害人,它的主要用途是‘续命’和‘借运’。 就‘续命’来说,一个将死之人,如果尚有心愿或重要信息没能及时传达,那么使用这个术就可以将一个精力充沛之人的生气借来一部分,移植到垂死之人身上,短暂地延续生命,并且利用延续的这个时间来将心愿或重要信息传达完毕。但这‘续命’只能是很短的一段时间,不会超过一时三刻。毕竟寿终是天道,而天道不可违。所以我才说,这个术一般不会用来害人。 另一个作用就是‘借运’了。一个人的运势有高有低,而这运势都是依附于生气的,如果将一个运势高的人的生气,移植到运势低的人身上,那么这个运势低的人在得到他人生气的同时,也会得到这个人的运势,并以此改变自身运势低的状况。 如果从‘借运’这个作用来说,就可以不断地‘借’,持续地‘借’,直到这个‘债权人’的生气被‘借’光,一旦生气耗尽,人也会随之油尽灯枯。因此,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个术就有可能会被用来害人。 那么老秦遭遇的这个情况,我推测很可能就是‘借运’。而且这个‘借运’之人,一直持续不断地‘借’了两年,完全不顾老秦的死活。” “他奶奶的,既要人家的运,又不顾人家的命,什么人这么狠?”老崔恨恨地道,“小秦,你放心,崔哥我一定帮你找出这个人来,到时候整死他!” 瑞子道:“整不整的先不说,这会儿救老秦要紧。”说完又对我说,“怎么样,老吴?能处理吗?” 我看了看他,有些踌躇,没有说话。 瑞子又道:“能处理?” 我点点头,仍然没有说话。 瑞子立时会意,沉吟片刻,对秦祺正色道:“秦总,老吴的意思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要破这个术救你父亲的命不难,只是一旦术破,必然会惊动这‘借运’的人。这个人即便自己不是道门中人,身边也一定有个懂行的人物在帮他,这人既然会施展这种术法,必定不是简单的人物,一旦惹上了,想必后患无穷。老吴为了处理这些事情,身上的麻烦已经不少了,所以……” 瑞子一番话道出了我心里的顾虑。 秦祺不等瑞子说完,立马道:“吴哥、宋哥,你们放心,只要能救我父亲,钱上面你们不用担心。而且这幕后的人物我也不会放过他,一旦牵连出来,哪怕天塌地陷,我秦祺必定赌上全副身家和你们同仇敌忾。” 瑞子又回过头看向我,说道:“怎么样?干不干?” 我看着瑞子跃跃欲试的眼神,想着我们执着追求的“初心”,冲口说道:“干他奶奶的!秦总是报仇雪恨,咱们是替天行道!这可比法庭上唇枪舌剑刺激多了,这买卖,咱们干了!” 老崔这时也热血喷张地道:“两位兄弟救过我,我打拼的那些年老秦也没少帮我,都是有血性的人,我老崔也陪你们干点实事!” 四个人对望一眼,多少有些梁山好汉要谋大事的味道。只是我们谁也没想到,我们四个人正渐渐撬起一座黑暗的冰山。 第117章 双生俑 秦祺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对我们道:“吴哥,宋哥,你们也别叫我什么‘秦总’了,大家不是外人,以后你们就像崔哥那样,喊我小秦。” 我和瑞子点点头。 老崔说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说道:“既然知道破了术就会和这幕后的人物杠上,那么在破术之前咱们就得先有一番计较。既要有防范这人找上门来的手段,又要有制得住他的能力。只有这样,咱们才能进可先手制敌,退能聊以自保。” 秦祺道:“吴哥,需要我们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我说道:“施展这个术,既要借气,又要聚气,这就需要安置‘人俑’。” “‘人俑’?什么‘人俑’?”瑞子道,“这玩意儿怎么听着有点渗人。” 我又道:“这‘人俑’是双生,统称双生俑。一个叫‘借生俑’,一般安置在被害人的周围,用于源源不断地吸取被害人的生气。另一个叫‘种生俑’,用于聚集借来的生气,供借气者吸纳收取。而这生气的传输则是循着地脉从前俑传至后俑。所以咱们要破术,只需截断生气传输的地脉,或者破坏掉‘借生俑’即可。” 秦祺问道:“那我们循着传输的地脉是不是就可以找到‘种生俑’?一旦找到这个俑,那就不难找出害我父亲的人了。” 我摇头道:“不一定。因为借气者只需定期纳气即可,所以这‘种生俑’不一定会被安置在借气者的周围。一旦安置在别处,那咱们循着地脉找人就极有可能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瑞子问道,“是破坏人俑?还是截断地脉?” 我冷笑道:“两样都做。既毁人俑,也断地脉,既破术,又找人,一旦找到这个人,咱们就先下手为强,干他娘的!” 秦祺兴奋地说:“吴哥是不是已经有方案了?” 我道:“完整的方案暂时还没有,但前期的计划倒是很清晰了。” 于是,我把心里初步的计划给三人道了出来:“首先,子午交替之时就是一个人生气滋长最旺盛之时,这个时候也是‘借生俑’吸取生气最快、最多的时候。 ‘借生俑’把所吸取的生气循着地脉传输给‘种生俑’,‘种生俑’则会把这些接收到的生气储存起来,以供‘借气’人纳取。 所以,‘借气’人不会也不可能每时每刻都守在‘种生俑’旁边纳取生气。他一定是每隔一段时间,当‘种生俑’储存的生气足够充盈时,才纳取一次,这就好像存钱一样,零存整取。 而‘借生俑’吸取和传输生气最旺的时候,恰好不是‘种生俑’生气最充盈之时,因为这两者之间是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所以,相反在‘借生俑’吸取和传输生气最弱的时候,才是‘种生俑’生气最充盈之时。 如果按每天纳气一次计算的话,那么这个‘借气’人一定会选择在子午交替之前纳气,也就是说子午交替之前,‘借气’人与‘种生俑’在一起的可能性最大,而子午交替之后,两者在一起的可能性最小。 咱们既要破术救人,也要探查寻人,那么咱们做事的时间最好就选在子午交替之后,这样就最大限度地避免了打草惊蛇,也为咱们的行动争取了时间。所以咱们就定在今晚丑时动手,也就是凌晨一点至三点之间。 然后,咱们利用白天的时间需要为晚上的行动做一些准备工作。瑞子和崔哥负责去找一张本市的地图,比例尺和图幅尽可能大些,这样咱们寻人、定点会更精准。 还要再找一口袋陈年香灰,大概十斤左右足够。除此之外再找几只蝼蛄,也就是我们俗称的‘土狗’,切记要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今晚咱们的大事还得靠它。” 老崔和瑞子一脸稀烂地道:“老吴,这地图、香灰什么的都好办,但这‘土狗子’还真不好弄,还要身体健康、活蹦乱跳的,这玩意儿我们上哪儿找?难不成满地儿刨去?” 我笑道:“这我不管。” 说完又扭头对秦祺道:“小秦和我暂时留在家里,我们的任务是找出这个‘借生俑’。 然后我们再到市里中药房逛逛,看能不能找到一枝上好的人参,破了术之后,生气不再被吸取,如果再配合滋补的药材固本培元,老秦会好得很快。他恢复后,我们也许能从他那里得到很多关键的信息,对我们打赢这一仗有很大的帮助。” 一番折腾下来,已经是中午,秦祺叫来外卖,四个人胡乱吃了便开始各自行动。 秦祺问道:“吴哥,这‘借生俑’是什么样子的?” 我苦笑着说:“我要是知道就好办了。‘借生俑’没有特定的外形,也许是个草人,也许像我刚用的一样,是个纸人,也可能是个泥人,甚至还有可能是小孩子玩的玩具娃娃也说不定。 而且可大可小,可以是现成的,也可以是自制的,只要稍具人形即可。但为了方便吸取生气,这‘借生俑’一定不能离老秦太远,我推测极有可能就在这个家中,或者房舍附近。” “不拘外形,不拘大小,也没个目标,这可有些难办了。”秦祺皱眉道。 我叹道:“难办也得办呐,还好你们家低调,不是住别墅,否则更难办。开工吧,咱们先一间屋一间屋地找,房上檐下,床底桌面,只有是稍具人形的东西都不能放过。找完了家里,咱们再找房子周围。” “哎!”秦祺应了一声便起身寻找起来。 突然又回过头问道:“如果找到一个人形的东西,咱们怎么知道它是不是?” “这个简单。”我一面低头四处搜寻一面答道,“为了与老秦的生气连通,那上面一定有他的生辰八字。” “嗯!”秦祺点头。 于是,秦祺家每个房间就只见人影穿梭、翻箱倒柜、上蹿下跳。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到了中午三点,我们已经整整翻找了三个小时,家里该找的都找遍了,人形的东西也发现了不少,但都不是。我和秦祺满头大汗地又回到客厅的沙发瘫坐,两人抽着烟,各自无语。 我知道秦祺内心焦急,于是说道:“小秦,为了节省时间,咱们再分工。你去市里中药房转转,负责找人参,实在找不到上等的,普通的也凑合用了。要是再耽搁下去,我担心药房关门。我留下来继续找,屋里基本都翻遍了,我再到屋外看看。” “行,那辛苦你了,吴哥。”秦祺站起来道。 我摆摆手,示意他抓紧时间。他朝我一点头,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快步走出门去。 第118章 画中人 秦祺走后,我靠在沙发上,又燃起一支烟,心里细细地思索着,还有哪里没有搜寻过?找过的地方是否还有遗漏?一支烟燃尽,仍然没个头绪。 我站起身来,时间不等人,我决定再把家里翻找过的地方细细检查一遍,仍然没有发现的话,只能去房舍周围找了。 我一间、一间屋子细细地检查,大约又过了一小时,仍然一无所获。这已经是家里最后一间屋子了,是老秦原来使用的小书房。我坐在书房里,也渐渐焦躁起来。 尼玛!会藏在哪里呢?环视四周,这里说是书房,其实也没几本书,相当于老秦在家的办公室。桌面上随手放着图纸、电脑、记事本、烟灰缸,还有一个大大的招财金蟾,书柜里都是些原来承接工程的合同、图纸、账本、结算单据、付款凭证等等,也就跟普通包工头的办公场所差不多。 要是真找不到怎么办?我苦笑着摇摇头,起身走出书房,准备去屋外找。正当我走到书房门口时,突然隐隐觉得这房间有哪里不对! 我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又审视了一遍屋里的陈设,是哪里不对呢?看了一圈毫无所获,但心里却一直有这个感觉,只是一时想不通透。我再次坐回到书桌旁,一边看,一边想……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原来这屋里的陈设确有不一样的地方,一般工程老板或者包工头的办公室跟这里大致差不多,但大多数老总会在办公室的墙上挂一幅字,或是什么“大展宏图”,或是什么“天道酬勤”,我还曾经见过一个老板办公室里挂着的是“上善若水”,我还偷笑着想过,他到底懂不懂这其中的意思。也有比较实在的,直接来了个“财源滚滚”或者“一本万利”…… 其实这些做工程的老板大多文化不高,也比较务实,挂上那么一幅字也没想着要怎么装文化人,信仰谈不上,也就是个安慰而已。以资鼓励者多,附庸风雅者少。 但老秦这间书房挂着的竟然是一幅画,一幅烟水朦胧的水墨画,难怪我觉得这房间有哪里不对,原来问题在这里!我不禁哑然失笑,看着五大三粗的老秦居然会有这爱好! 于是我走近细细端详那幅画,有远山,有烟水,有飞鸟,朦朦胧胧倒也有些意境。就人物来说,樵夫、钓叟、渔翁是我们传统水墨图中的人物标配,这幅画中当然少不了,配的是渔翁! 我随意看了几眼,又准备抬脚离开,突然我心里“咯噔!”一下,等等,渔翁?这不就是个人形的玩意儿吗?而且还挂在老秦的书房里!会不会…… 我立时凑近了仔细观察这画中的人物形象,无奈咱们的传统文化重在写意,不重写实,说白了就两个字:“模糊!”任我瞪大了眼睛也没看出丝毫端倪。 于是,我立马打电话给秦祺,先问道:“怎么样?人参有没有着落?” 秦祺说:“买到了,正准备往家赶,你那边怎么样?” 我立马道:“你先别回来,你再到街上瞧瞧,看哪里能买个高倍的放大镜,我这里也许发现了一些线索,但是肉眼看不清。” “好。”秦祺也不多话,应了一声便挂了电话。 秦祺到家的时候,我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吴哥,人参买到了,还有你要的放大镜。怎么?‘借生俑’找到了?”秦祺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确定,但我有理由怀疑。” 我带秦祺来到小书房,指着墙上那幅画问道:“这画是你挂的?还是你父亲?” 秦祺看了一眼,说道:“应该是我父亲吧。记得我刚大学毕业,还没接手公司的时候这画就有了,什么时候挂上去的我也没在意。” “老秦平时对书画也感兴趣?”我又问。 秦祺笑道:“我爸他初中没毕业就开始进工地干活,从模板工一直干到班主、小工头,再到成立公司,一辈子都在跟建筑工地打交道,他哪儿懂得这些。”说完秦祺随意地瞟了一眼那画,立时,他一脸惊愕地指着画中的“渔翁”,转过头对我道,“你是说?” 我点点头,“不确定,因为太小太模糊,所以才叫你带个放大镜回来。” 我拿起放大镜,将画中的“渔翁”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当看到“渔翁”身上披着的蓑衣时,我惊呆了! 在放大镜的作用下,那蓑衣的编织纹理竟然都清清楚楚,其中一条纹理的缝隙中赫然记着一行细如针尖的小字“丁未庚戌己酉乙丑”,正是老秦的生辰八字! 我冷笑一声,“果然不出所料,真难为这帮人了,不过这番手段倒着实令人佩服!” 秦祺大喜:“找到了?” 我点点头,指着画中的‘渔翁’说道:“你自己看。”说完把手中放大镜递给他。 秦祺拿着放大镜看了好一会儿才找到那几个字,不由叹道:“我滴个天呐!这玩意儿就是凑到眼前也不会有人发现。这,这是怎么做到的?” 我道:“真是隔行如隔山,你听过‘米画’吗?有这方面的专业人才,能在米粒上雕刻出精美的图画来。只要肯花钱,有什么办不到的。” “吴哥,这用上放大镜都要仔细辨认才能看到,肉眼根本不可能发现,你是怎么发现的?”秦祺问道。 我笑道:“还是刚才我问你的那个问题,老秦这样一个干了一辈子建筑工地的汉子,怎么可能跟‘水墨烟雨’沾上边?还大咧咧地挂在书房的墙上?所谓‘反常必有妖’,我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才有些怀疑,只是凭肉眼实在看不到,才想着让你带个放大镜回来。” “那咱们破他的术是没问题了?”秦祺道。 我笑着点点头,“现在还不是时候,还得等到晚上。走,咱们去客厅坐着等老崔他们回来。” 我坐在客厅里抽着烟,之前最担心的是怕找不到这“借生俑”,现在我心里的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然而这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在害老秦?要改变一个人的运势可以有很多种方法,既然能使出这番手段,难道真的仅仅是为了“借运”?我隐隐有些担忧。 第119章 寻踪 傍晚的时候,瑞子和老崔终于回来了。老崔腋下夹着一卷工程大图般的地图,手里捧着一个小玻璃罐子,里面几只灰褐色的小虫子正四处乱爬。瑞子则是拎着一个大口袋,我知道那里面是陈年的香灰。 瑞子放下口袋,气喘吁吁地说:“老吴,你给我们派的可真是个好活儿!地图、香灰什么的都好办,就那几个小东西,我们可是跑到城郊地里才抓到。” 秦祺忙递过去一杯茶,笑着道:“辛苦了宋哥。” 瑞子喝了口茶才问道:“你们这边怎么样?我估计找那东西不好找吧?” 于是秦祺又把我们下午找“借生俑”的情况给他们说了。 “卧槽!”瑞子惊道,“能做出那玩意儿可不是一般人,嘿!看来这背后确实有些道道儿,依我看这帮人绝不是仅仅借个运这么简单。” 老崔看了看秦祺,又看向我,问道:“难道说这背后还有什么猫腻儿?” 我说道:“瑞子刚才的话不无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这事儿不那么简单,所以咱们一旦都牵连进来,以后都要各自小心。现在老秦还动弹不得,也说不了话,一切只能等咱们破术以后,老秦好转过来,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些有用的线索。” “接下来我们怎么办?”秦祺问道。 我说道:“之前是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咱们被人下了套,还不知道是什么人下的,为什么下?现在咱们要反过来,变成我们在暗,他们在明,首先弄清楚这背后给咱们下套的是什么人,想做什么事? 所以,我们即便是要破这个术,也要破得隐秘。破术之后还要委屈老秦继续装装样子,不能让他们察觉。这样对方才不会起疑,不会有所提防,才能为咱们探查这背后的事情争取时间。” “可是一旦术被破了,对方吸纳不到生气,一定会起疑,我父亲即便是装也装不下去呀。”秦祺说道。 我笑了笑,“吸纳不到生气,并不代表是被破了术,也有可能是其他原因。这就需要二位搞工程的老板演一场戏来配合了。” 三人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我继续道:“一旦吸纳不到生气,对方一定会起疑:是不是我们已经察觉到了什么,请了行家来破术。于是对方一定会进行探查,而老秦和二位老板的表演就是要演给这位前来探查的‘观众’看,让他们知道‘借气种生术’并没有被破,而是其他因素阴差阳错的干扰,而且这干扰短时间内就会自行消除。 这样一来,他们便不会起疑。未免暴露,他们反而会耐心地等待这干扰因素自行消除。而这干扰因素存在的时间,就是我们能够做事的时间。 我们必须在这段有限的时间内做完两件事:一是弄清楚这背后的人和事,二是做好充足的反击和应对准备。一旦时间结束,那就是到了亮底牌的时候,这时候咱们就能‘图穷匕见’,杀他个措手不及。” 老崔道:“吴兄弟,需要我们怎么干扰?你具体说说。” 我点点头道:“刚才说的都是方案、思路,接下来咱们要说说具体的操作了。 首先,破‘借气种生术’可以有很多种方法,一般来说比较直接的就是破坏掉‘借生俑’和‘种生俑’,还有就是截断生气传输的地脉。但咱们既然要破得隐秘,两种都不能用。 如果对方来探查,我们还要故意把‘借生俑’没有被破坏的事实显露给他们看,这样他们才不会起疑。 所以晚上我破术,会采取另一种方法,那就是用符印封住老秦的气门,阻止生气外泄。另外,在破术之前咱们还必须找出生气传输的地脉线路,这也是我让你们准备地图的原因。 弄清楚了地脉线路,咱们才好制造‘干扰因素’,给对方做出‘接纳不到生气是因为地脉被外来因素干扰’的假象。同时也便于咱们循着地脉找出‘种生俑’的所在,伺机探查对手的动向。而要找准地脉线路,咱们还得靠它。”说着我一指瓶子里那几只蝼蛄。 我继续又道:“地脉线路是用于传输生气,最怕被污秽之物掩盖、浸润,一旦如此,这地脉便会被干扰、阻塞,也就是‘此路不通’了。 我的想法是,这条地脉必定会经过市里若干栋大楼,咱们只需找一栋最合适的楼栋,然后制造一起‘工程失误’或‘工程事故’,干掉距离地脉最近的化粪池,让污秽之物掩盖、浸润地脉,于是这干扰因素就出现了。 当然,挖错或者是损坏了人家的化粪池是需要‘修复’的,然而这‘修复’免不了需要时间,咱们就利用这个时间做事。 再者,咱这云城又不大,再加上现在强大的微信朋友圈助力,是哪家公司‘粗心大意’挖坏了人家的化粪池,第二天定会在你们建筑工程圈子内变成个茶余饭后的谈资。这样一来,咱们这‘外因干扰’的烟幕也就传达到对方的眼前了。然而,这‘挖错’化粪池的勾当,只得辛苦二位老板。” “这是小事,吴兄弟你放心。”老崔道,“你是不知道咱们这行,咱们干工程的,一年谁不挖破几个化粪池,挖断几条自来水管或者通信线缆什么的,你说是吧?小秦。” 老崔这话一出,四个人都哈哈笑了起来。 时间不知不觉已经过了凌晨一点。我喊了一声是时候了,开工。四个人各自动了起来。 我们把客厅的茶几、桌椅等挪到了边上,空出中间一大块地方来,然后将云城市区的地图平铺在地上。我一看,也真难为瑞子和老崔了,这地图应该是全市能找到的比例最大的了,竟然是“1︰5000”,这样的大图定起位来也算是相对精准。 我先在地图上找到秦祺家的大致位置,作了一个标记。然后四个人将那一大口袋香灰均匀、平整地覆盖在整个地图上。 老崔问道:“这样一盖,不就什么都看不到了吗?” 瑞子也没见过我这套路,和秦祺一脸懵逼地看着我。 我也懒得解释,又让秦祺拿了个干净的小碗跟我到了老秦的房里,瑞子和老崔好奇,也跟着过来。这一次我是用小刀割破了老秦的中指,只见一刀下去,顿时血流如注。 秦祺见状愣住了,我喝道:“发什么愣,用碗接住。”秦祺这才忙用手中的小碗去接。 老崔也呆了,颤巍巍地说:“吴,吴兄弟,你看这老秦,刀割都不知道哼一声,眼见是有气儿出没气儿进了,这么整会不会把他给霍霍死啊?” 我道:“这回取得多是因为一会儿还要用,放心,他的生气还剩三分之一,死不了。” 听我如是说,众人才放下心。 取了一小碗血,众人又跟着我回到客厅。我从玻璃瓶中捉出一只蝼蛄,头朝下蘸了一下老秦的鲜血,然后把那蝼蛄放在另一个干净瓷碗中。 做完这一切,我拿出一张黄符,手掐印诀,口里念念有词:“有请祖师站神庭,助我千里循气行,只寻阳人生气去,派下蝼蛄作神兵,急急如律令!”咒文念罢,手中符纸“嘭”一声燃起,我手诀一引,夹着符纸指向碗中的蝼蛄,同时嘴里喝一声,“敕!”。随着这声“敕”,只见碗中的蝼蛄翻腾着跳了一下,随即伏在碗中不动了。 我小心翼翼地将蝼蛄拿出来,轻轻放在地图已经好标记的点上,然后就蹲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另外三人也屏气凝神地看着。 过了一会儿,老崔轻声问道:“这是要做什么?这就完事儿了?也没见动静啊。” 我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坐回到沙发上,他们三人也跟着坐了过来。 我这才轻声解释道:“不急,等一等。这叫‘扶乩寻踪法’,是原来的扶乩占卜变化而来。蝼蛄现在所在的点是起点,也就是这里的大致位置。这蝼蛄沾了老秦的生气,会感应到地脉生气,并沿着地脉生气线路前进,一直到终点,也就是‘种生俑’所在的大致位置。它爬行的路线就是地脉生气的路线,会在香灰上显现出来,只要咱们照着蝼蛄的爬行路线在地图上作出标记,最后撤去香灰,就能找出地脉生气的循行路线,也能找到‘种生俑’的所在地了。” 第120章 破术 听完我的解释,众人眼里都放出光来。 而就在这时,老崔突然喊道:“快看,动了,动了!” 众人的眼睛立时齐刷刷地看向那地图上的蝼蛄。果然,那蝼蛄像是睡醒了一般,先是微微动了动,继而缓缓在地图上爬了起来,随着蝼蛄的移动,身下铺着的香灰则清晰地显出了一线爬出的印痕。 瑞子惊奇地说:“尼玛,这是‘高科技’呀,怎么以前都没见你弄过?” 秦祺也啧啧地叹道:“老祖宗的东西确实是了不起。唉,我以前真是井底之蛙了。” 那蝼蛄左拐右拐大约爬了十来分钟,最后伏在一处不动了,身后爬出的一线印痕清晰可见。 我拿出事先准备的红色彩笔,沿着蝼蛄的爬行轨迹画出了地脉循行的路线,并在最后蝼蛄伏着不动的地方作好标记。当我把地图上的香灰抖干净,一条红色的线路轨迹赫然便在地图上显露出来,起点和终点都清晰而醒目。 “临江大厦!”三人不约而同地喊出了声。因为这线路的终点标记正好是在市里一座叫作临江大厦的位置。 我说道:“那‘种生俑’的位置极有可能是在临江大厦,但同时我们也要注意与之相邻的几栋大楼,因为这地图的比例虽然已经尽可能大,但毕竟不能精准到点。所以,咱们搜寻的重点是临江大厦,而周围的几栋大楼我们也要仔细搜寻和观察。” 众人点点头。 我又指着地图上的红色线路道:“现在咱们沿着这条线路,找一找哪栋楼房最适合咱们制造干扰。” 众人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同时指向一栋叫作御府庭苑的小区楼盘。因为地脉线路正好穿过这个小区,也就是说,这个小区刚好是地脉线路之上的一个点。 老崔却傻了眼,“这不是我老丈人家住的小区吗?奶奶的。” 我笑道:“这事儿还真得崔哥去最合适。如果是小秦去,怕引起对方怀疑,因为最后这消息是要散布出去让对方知道的。” 秦祺也看向老崔,喊了声,“崔哥!” 老崔无奈地道:“奶奶的,挖就挖吧,又不是挖他们家祖坟,没事儿,这事儿交给我了,什么时候动手?” 我说道:“今晚就动手,因为咱们今晚就要破术。到时候我和你一起去,帮你标出生气的循行路线,你只需找到离路线最近的一座化粪池动手就行了。至于以什么借口动工,这就是你们的专业了。” 秦祺又道:“辛苦了崔哥。到时候弟兄们的辛苦费和修复的费用我来安排。” 老崔点点头。 “好,前期的安排全部都妥当了。”我说道,“现在咱们可以去救老秦了。” 一众人又跟着我来到老秦的房间。 我说道:“你们都搭把手,把老秦扶起来坐着,然后脱光他上身的衣物。” 老崔和瑞子帮着把老秦扶了起来,秦祺又将他上身的衣物全部脱去。我拿出毛笔,在事先取血的小碗中蘸了蘸,就着老秦自己的血在他胸口和后背各自画了一道符。 画完我双手结了个“甲丁十二神将印”,口里念起咒文:“拜请九天众神工,六丁六甲在其中,生气循行分阴阳,神将临门闭如封。”咒文念完,我双手剑指往老秦眉心一点,喝到“奉祖师敕令,封!”话音一落,只见老秦周身鲜血淋淋的咒文红光一闪,瞬间没入皮肤之中,再也不见踪影。 秦祺被这神奇的一幕惊呆了,久久说不出话来。好一会儿才道:“吴哥,那个什么术是不是已经破了?” 我点点头,说道:“我现在是用符印封住了老秦的气门,生气不能外泄,他们也吸纳不到,这术暂时算是破了。等事情过了,咱们再毁掉那画中的‘借生俑’,才算是彻底破了术,到那时我再给老秦解开符印。 好了,把老秦放下,让他休息吧。如今他的生气不再外泄,等到明天便会有所好转,那时你再把人参熬汤给他喝了,有了这上好的人参补益,不出三天,他便可恢复如常。但是记住,恢复有个过程,目前老秦的生气仍然很弱,所谓‘虚不受补’,那人参要分六次让他进食,每天早晚各一次。你可别一顿给他吃了,不然那就好比‘纸碗盛滚汤’,早晚得洒了!” 秦祺点点头说:“知道了,吴哥。” 四个人又坐回到客厅,老秦的命总算是保住了,但后面还有一场硬仗,怎么打?跟什么样的人打?目前一无所知。一众人舒缓得片刻,又各自忧心忡忡起来。 老崔掏出烟来,一人递了一支,本想缓和一下气氛,怎料大家都没有说话,各自抽着烟,气氛愈加凝重。 片刻的沉默,秦祺开口道:“吴哥,谢谢你。现在我父亲没有生命危险,我也没了后顾之忧,余下的事我自然首当其冲,就算他是刀山火海,我扔出全副身家也要和他斗一斗。但这是我秦祺一家的事,我不想各位老哥再牵连进来,所以……” 不等他说完,老崔立时打断他道:“小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之前咱们是怎么说的?你是真拿我们当外人了?我们要是想置身事外,还会陪你到现在?我知道你是不想连累我们,但是你一个人冲上去能干个啥?以后这种话别再说了。”说完又扭头看着我和瑞子道,“是这么说吧?” 我也笑道:“小秦,崔哥说得对,你难道还没看出在座的都是什么人?这可都是侠义之士呀!你不能阻止崔哥行侠仗义,也不能阻止我们替天行道。我们要是不愿趟这浑水,也不会陪你玩儿到这时候,所以这已经不是你一家子的事了。对方隐藏着的不是一个人,所以,你也不能一个人。”说完我也扭头对瑞子道,“是这么说吧?” 瑞子点点头,大义凛然地道:“小秦,你……,……,你不对!” 话音一落,“哈哈哈,嘿嘿嘿……”一众人全笑了。大笑声中瑞子一脸稀烂地道:“奶奶的,好话都让你们说了。” 秦祺眼眶有些湿润,朝大家拱拱手,哽咽着道:“谢谢了,谢谢各位老哥了!” 老崔不耐烦地道:“别再耽搁时间了,我还得去挖粪坑呢。吴兄弟,你说说,接下来咱们怎么办?” 我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秦主内,负责留守。平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照顾好老秦就行。等老秦醒过来后再把事情告诉他,特别要注意嘱咐他再装一装,并且要随时警惕前来探查的人,不能露了马脚。因为这个来探查的人有可能就是咱们最大的线索。 崔哥主外,负责把化粪池给挖了,制造干扰。并且注意把信息传出去,同时也留心观察,哪些人对你这化粪池的‘工程’最感兴趣?崔哥你还要注意,你这化粪池从开挖到修好的这段时间就是我们做事的时间,你尽量给我们多争取时间。一会儿我和瑞子陪你先到现场,给你把线路标出来,剩下的就靠你表演了。 你们一内一外的表演最大的作用就是麻痹对手,争取时间,而我和瑞子就利用这段有限的时间暗中探查,弄清楚这背后的原委。然后设计好反击的方案,争取到亮底牌的时候弄到一张最有实力的底牌,给他来个‘图穷匕见’!” 一番安排,众人摩拳擦掌,我又叮嘱了几句之后,便和瑞子、老崔离开了秦祺家,各自行动。 第121章 线索 第二天一大早,我和瑞子便来到临江大厦,看了看地形,有些犯难了。临江大厦是一栋三十多层,商住一体的综合性大厦,一到三层是商铺,三层以上既有住户也有写字楼性质的商业用房,各种企业、公司、店铺少说也有上百家。 而且以临江大厦为中心,周围五十米内也有不少楼栋,商厦、住宅小区、还有不少机关单位用房都在这些楼栋之中。尽管已经锁定了“种生俑”的所在就是这片区域,但要找起来,哪怕是发现一点线索,仍如大海捞针一般。 我和瑞子循着这些楼栋、商厦周遭转了一圈,一个上午都快过了,别说收获,甚至连头绪都丝毫没有。中午的时候,我俩在临江大厦对面的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要了两份简餐,心事重重地吃着。一面吃,一面看着对面的临江大厦发呆。 瑞子有些沮丧地说:“老吴,咱们这么瞎逛不是办法,我们也不可能一家单位、一间店铺地进去查看。再说了,这几栋楼里光是住户就有上千户,那玩意儿也有可能就在其中一户家里,可咱们也进不去呀!你赶紧想想办法,你那些道术呀、手段什么的,能不能提供点线索?或者定个位什么的?” 我看了他一眼,苦笑道:“要是能我早就做了,那玩意儿就是吸收、存储生气的,只要是个人他就有生气,而且人有三衰六旺,生气也有强有弱,全混在一起,这真他妈没法查。” 瑞子闻言,不说话了。我也一脸稀烂地看着窗外。时间一分一秒地过,我和瑞子除了大眼瞪小眼,就是看着对面的临江大厦发愁。 云城不大,是个县级市,在全国来说充其量也就算个五、六线的小城市,恰好是这样的城市,发展和规划都不比大城市规范。就拿这临江大厦来说,各种店铺、酒楼、宾馆、酒店、足浴按摩、健康美体全他妈都在这大厦里,还有大大小小的各类公司和住户,简直鱼龙混杂。我看着对面人来人往,川流不息,也不由得暗暗叫苦。 看着看着,我不知怎么的一下子想起杜涛说过,那个小本子就是他在一家女装店偷包时无意中得来的。我为什么会突然想起这些,是因为我看到对面临江大厦一楼临街的一间商铺就是一家叫作“阿玛施”的品牌女装店。 念及此处,似乎隐隐有些东西在我脑里冒了出来,具体是什么又十分不清晰,我忙喊道:“瑞子,我好像想到些什么了?但具体是什么我一时不太清楚,你帮我想想。” 瑞子瞥我一眼,“卧槽,你自己想什么自己都不清楚,叫我帮你想?你怎么想的!” “不!不!这事儿你知道。”我指着对面醒目的“阿玛施”招牌道,“你还记不记得杜涛那小子,他在九华寺说过,那个小本子是在一家女装店偷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偷来的,你看对面那里,也有一家女装店。” 瑞子懒洋洋地道:“看了一下午了,早看到了,‘阿玛施’嘛,价格也不便宜。” “不对,不对,不是价格的问题。”我急道,“等等,你让我先捋捋。”说完我闭着眼细细地琢磨起来:女装店、小本子……老秦、借气种生术、临江大厦……慢慢地各种信息在脑里联系、分离,再联系、又分离,突然间,似乎找见一丝光亮…… 我有些兴奋地对瑞子道:“瑞子,我好像觉察到杜涛那件事情和老秦这件事情的某些内在联系。” “啊?这两者之间有联系?什么联系?”瑞子问道。 “目前只是一些猜想,还不确定,如果能够印证,或许是个重大的突破。”我又捋了捋思绪,把我的想法向瑞子说了出来。 杜涛因为盗窃,无意中得到那个小本子,然后便惹上了这本子背后的人,这些都是什么人?能用“三清固魂符”,还会“解魂术”,甚至还用了“炼尸降”驱使灵傀来对付我,不难看出这都是极厉害的术界、玄门中人。 而暗害老秦的人竟然会使“借气种生”这种正统道门的上乘术法,那么这些人必然也是玄门中的高手。小小一个云城,怎么会突然来这么多术界中的高人?这些人,随便惹上一波都很难缠,但离谱的是我们阴差阳错地竟然与这两波人都杠上了?于是我在想,这两个事件背后,会不会是同一波人? 当初杜涛的事情,我们的注意力只集中在背后是什么人?小本子里的数字隐藏着什么秘密?这两个问题上,但我们忽略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那个小本子从哪里来?据杜涛讲是在一家高档女装店偷包的时候无意中得来。 云城这么个小小的县级市,高档的女装店本就不多,而这个女装店在哪里?我突然有个大胆的假设,会不会也在临江大厦?老秦这个事件的线索是指向了临江大厦,如果那个小本子也出自临江大厦,那么这两个事件背后,极有可能是同一波人! 听我这么一说,瑞子似有所悟,惊愕地指着对面那家“阿玛施”道:“你的意思是说……?” 我点点头道:“虽然只是猜测,但这猜测不无道理,所以咱们需要求证。” 瑞子完全明白了我的想法,立马掏出电话给杜涛打了过去。 三十分钟后,杜涛来到了咖啡馆。 “瑞哥、诚哥,什么事?电话里神神秘秘的?”杜涛还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 我给他叫了杯咖啡,他立马抬手打断,嘿嘿地笑着道:“诚哥,那玩意儿我不习惯。”说完对服务员高声道,“来瓶啤酒!” 我也笑了笑。自从那件事后,这孩子没把我们当外人。 “诚哥,到底什么事?”杜涛又问。 我这才一脸凝重地指着对面那家“阿玛施”问道:“当初你偷那个男人的包是不是在对面那家女装店?” 杜涛闻言,有些不好意思,“诚哥,这都多久的事了?怎么还提?兄弟我早就痛改前非了。” 瑞子说道:“你小子别瞎扯,我们才懒得理你以前那些破事儿。不过这次事关重大,你看看,是不是对面那家店?” 杜涛一脸茫然地看了看我和瑞子,这才向那家店铺望去。仔细端详了一番后,他扭头道:“对,没错,就是那家店。当时是半夜,名字是不是叫‘阿玛施’我没注意,但店面的位置,大门的样子我绝对记得。” 听了杜涛的话,我和瑞子心里一震,互视一眼,果然如此!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瑞子道。 “如果就是这家店的话,那么‘那玩意儿’极有可能也在这店里。”我说道,“要是真在店里找到‘那玩意儿’,那这背后必定是同一波人无疑。那么这事情只怕就没那么简单了。” “不管他,我先过去探探。”瑞子道。 我点点头,看着瑞子起身下楼。 第122章 盗财神 杜涛一脸懵逼,“诚哥,你们是不是要干大事儿?”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得他有些发慌,说道:“兄弟,我和你瑞哥是要干件大事,这事儿和你那个小本子也许有关,你只需要记住,小本子的事和今天的事千万不能对别人说。这背后可能隐藏着很大的秘密,极有可能牵着人命。” “啊!”杜涛惊呼道,“还牵着人命?” 我点点头,“跟这店有关联的,也许都不是好人,你自己也小心点。” 过了大约二十分钟,瑞子回来,坐下说道:“老吴,我去店里看了看,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就两个小姑娘在看店,看样子不像是老板。” “‘那玩意儿’呢?有发现没?”我问道。 瑞子摇摇头,“没有。随处可见女装的模特画报,还有就是橱窗里的模特,我特意仔细看了那些模特,没有特别或异样的地方。” 我道:“‘那玩意儿’确实不好找,我们又不能明目张胆地去人家店里翻箱倒柜。看来咱们只有等,那人应该会定期过来纳气,咱们就守在这里,看看有什么可疑的人员进出。尤其是子、午两个时辰之前。” 瑞子点点头,沉吟了片刻,突然道:“老吴,我突然想起,那店里除了画报上的人物和塑料模特之外,还在墙上做了个神龛,里面供着的是‘财神’,要说可能的话,我觉得只有这个最有可能。因为这最不容易引人起疑,也不可能有人随时去动它。” 我也觉得瑞子的话有道理。 “这就难办了,但没办法查看。”我说道。 沉默了一会儿,我和瑞子不约而同地看向杜涛。 杜涛见我俩神色不善,忙摆手道:“两位大哥,你们不会是想要我把财神爷偷出来吧?我不干,我不干。我已经痛改前非了,再说了,那玩意儿,可是菩萨!把菩萨偷出来,这是多大的罪过呀!我不干。” 瑞子厉声道:“不干也得干!你忘了我们怎么救你了?现在该你报答我们的时候了。” 杜涛哭丧着脸,“两位哥哥,你们可是律师啊!这算不算教唆犯罪?” “犯什么罪?又没要你偷钱。”瑞子道。 “就是这样才更离谱,要是偷点值钱的东西,被抓也就算了。要是被人抓到我偷人家财神菩萨,我还要不要见人了?两位哥哥别折磨我行不?”杜涛一脸稀烂地说。 我笑着开导他道:“也不是让你去偷,咱们是把它‘借’出来,检查检查之后再放回去。这一来一去不过十来分钟时间,没事的。” “哦。”杜涛这才松了口,“我还以为你们是要把它偷走。” 瑞子调侃道:“偷走又怎么了?怎么现在一点斗志都没有了?想想你当初一晚上干人家十多间奶茶店,那风头一般人根本比不了。要放在以前,你那叫作‘江洋大盗’知道不?在江湖上那是有地位的。你也不想想,都是偷东西,有几个能配得上这称号?” 杜涛嘿嘿笑了,正要谦虚几句,我忙打断道:“行了,别扯远了。”说完又对杜涛道:“今晚动手,有问题吗?” 这时这小子反倒有些得意地道:“没问题呀,就今晚动手。” 瑞子见状,吃吃地笑。 杜涛又皱眉道:“不行啊,诚哥。那店里有监控,我上次不就是被监控发现的吗?” 我说道:“没事,监控你瑞哥给你解决。到时候我和你一起进去,免得你拿出来又放回去,增加被发现的风险。” 杜涛这才放心。 看时间还早,我们商议一番之后,约好晚上十一点在咖啡馆碰面,然后各自回家休息。反正晚上还有行动,我也懒得回家,直接和瑞子去了他家。 两人回到家,倒头便睡,一觉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多。我和瑞子胡乱吃了点东西,便步行去咖啡馆跟杜涛汇合。 到了临江大厦,先在大厦周围转了一圈,顺便注意了几个路边的监控摄像头。然后又进到大厦里,观察了大厦配电房和各层的电闸开关。确认无误后,两人才往大厦对面的咖啡馆走去。 在咖啡馆见到杜涛的一刹那,我和瑞子惊呆了,这小子竟然穿了一身黑,黑色的卫衣背后竟然还有个帽子。 瑞子坐下来,朝杜涛竖起了大拇指,说道:“卧槽,夜行衣呀!专业的就是不一样。” 杜涛一本正经地说:“专不专业的是小事,主要是自我保护。” 三人嘻嘻哈哈一直坐到凌晨两点,我看时间差不多了,说了声“动手!”三人便起身出了咖啡馆,向对面的临江大厦走去。 按照原定计划,我们先把手机调为震动模式,瑞子装作住户先进入大厦,我和杜涛在避开路边摄像头的拐角处等着。不一会儿,我的电话震动了一下,是瑞子打来的提示,表示一层临街商铺的电闸已经关了。我和杜涛随即向那间“阿玛施”的商铺走去。 只见杜涛走到商铺门口,左右观察了没人,从裤兜里掏出两根香烟长短,细如牙签的铁签子,其中一根的两头还带着钩。只见他把两根铁签子一起插进锁孔,十多秒钟便捅开了商铺的门锁。这倒让我有些惊讶,我拍拍他的肩,竖起个大拇指。 “别瞎耽误功夫,赶快进去。”杜涛悄声道。 我和杜涛推门悄悄潜了进去,杜涛把电话拿在手中,只开了屏幕光,我俩借着微光直奔墙上的神龛而去。 杜涛迅速拿下神龛里的财神爷,交到我手里。 我说道:“帮我打着光。” 杜涛立即打着电话的屏幕光凑了过来,我仔细端详了一番,摇摇头道:“不行,光线太暗,看不出来,得想想办法。” 杜涛左右看了看,走到收银柜台旁边,手轻轻一推,裂开一条门缝,他观察了一下,朝我招招手,我随即拿着神像走了过去。 “我以前来过,知道这里有个休息室。”杜涛说道。 我点点头,拿着神像和他走进里间,轻轻关上门,他这才打开手机里自带的手电筒。 有了手电筒的光亮,清楚多了。只见这瓷像是个文财神,财帛星君的模样。我先打量了一番,没有发现任何端倪,于是掏出随身带着的放大镜,在手电光的照耀下仔细端详,这才在财帛星君官帽的背后发现一行小字“己未乙亥辛卯癸巳”,细如蝇头,颜色与瓷像的底色几乎一致,只比底色略深,如不细看确实很难发现。 这应该是纳气者的生辰八字。我迅速拿出电话,在备忘录里记下这个生辰八字,才把财神像交给杜涛放回去。 就在我转身准备走出小隔间的时候,无意中瞥见隔间的床头放着个小相框,手机大小,就跟很多上班族摆在办公桌上的相框一样。让我惊讶的是这照片里的人我竟然认识,是白露!身边还有个四、五岁大小的男孩,应该是她儿子。 白露的照片怎么会在这里? 我正愣神,杜涛又钻进来悄声道:“走了诚哥,发什么呆!” 我立马拿出电话,打开闪光把照片拍了下来,随即和杜涛溜出了商铺。 第123章 背后的人 出来之后,我打电话给瑞子,响了一声便挂掉,提示他我们这边已经完事,在约定地点等他。 不一会儿,瑞子和我们汇合。他急急地问道:“怎么样?” 我点点头。 瑞子惊道:“尼玛,还真是同一波人!” 我道:“还有一个惊人的发现。” “啥?发现什么了?” 我拿出电话,把我拍的那张照片给他看。 “这女的是谁?”瑞子有些莫名。 “是我办过的一个离婚案件的当事人。”我说道。 说完我愣愣地有些出神,怎么会是她?莫非她也牵扯其中?想起她的案子,我突然有种被人利用的感觉。 “哪个当事人?难道跟这个事情有关系?”瑞子突如其来的问话打断了我的思绪。 我又道:“之前给你说过,那个离婚案件的女医生。” “不会这么巧吧?”瑞子也有些吃惊。 “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和这个事情有关。”我喃喃地道。 “什么女人?我看看。”杜涛也贼兮兮地笑道,“难怪完事儿了诚哥还站着发呆,原来是……” “是她!”杜涛话还没说完,看了一眼照片后也惊呼起来。 “你也认识?”我和瑞子对视一眼,齐刷刷地问道。 杜涛嘿嘿地笑着,说道:“认识谈不上。见过,见过。” 我和瑞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又继续道:“我那晚在店里偷钱包,不是还看到一幕爱情动作片吗?那印象太深刻,就是照片里这女人。” “啊!”我惊得合不拢嘴。 瑞子调笑道:“你他妈那叫见过?你那是看过。” “那男人呢?男人的相貌、身材还记不记得?是不是戴着眼镜。头发略长?”我问道。 杜涛努力回忆了一下说:“男人的正脸我没看见,但可以肯定没戴眼镜,头发不长,是寸头。身材嘛,时间太久确实没印象了。” 那么这个男人绝对不是白露的丈夫罗健,因为开庭时我见过罗健,中等身材,戴着眼镜,头发是相对长一点的男士头。 “尼玛,这事儿好像越来越复杂了。”我定了定神道,“不过好在目前起码知道了一些线索。咱们先回去休息,也累一天了。回去我们再把事情捋捋。” 说完我看了看那间女装店,对杜涛正色道:“小本子的事情从这家店里扯出来,现在我们遇到的事情也牵扯上这家店,兄弟,你应该知道轻重,这事儿千万捂严实了。” 杜涛一脸严肃地点点头,“诚哥,你不说我也知道,放心吧。如果还需要我做什么,你言语一声儿就行。” 我点点头,又嘱咐他小心点之后,三人分头回家。 我和瑞子回到他家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两人抽着烟,坐在沙发上,全无睡意。 瑞子让我把白露的照片再给他看看。我打开手机相册,把电话递了过去。 看了一会儿,瑞子嘿嘿地道:“这女的长得还不错。”顿了顿又说,“不过白白净净一女医生,怎么会跟这事儿扯上关系,听你说,她还自己带着个孩子。我有点想不通,看着她也不像你们那圈子里的人呀!” 我摇摇头,面露难色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是不是我们这圈子里的人,你又怎么看得出来?你看看我,再想想谢阿姨和王姐,哪个你看得出来?” “这倒也是哈。”瑞子喃喃地道。 过得片刻他歪着个脑袋,叼着烟又说:“这女的跟这事儿有没有关不好说,不过看着总感觉她应该不会是你们那行里的人。你看哈,那个小本子虽然是从那店里出来的,但并非是店里的东西。你还记不记得,杜涛说那本子是装在男人包里的,而那男人却是从店外把本子带进店里的。这个白医生未必就知道小本子的事儿。” 我看了看瑞子,觉得他说的也有些道理。 “还有。”他接着又道,“要是这白医生是你们这行里的人,那她离个婚哪里还用得着这么麻烦?直接使点手段,弄个鬼上身什么的,配合着把字一签,证一领不就完事儿了?所以啊,我估计,她有可能跟这背后的人有些关系,但未必知道这些人做的事儿。” 听瑞子这么一说,似乎也合情合理。我想了想道:“不管有关没关,咱们先盯死了这家店。这个背后的人一定会定期接近‘种生俑’,如果发现‘种生俑’无法积蓄生气,肯定会有所动作。咱们盯死了,一定能找出这个人。还有秦祺和老崔那边,他们那边一旦有线索,再配合上目前咱们掌握的生辰八字,也能帮咱们锁定这个人。” 一听这话,瑞子立马跳了起来,“对呀,你这不是有了那人的生辰八字吗?有没有办法利用这玩意儿直接找到这个人?” 我摇了摇头道:“如果说凭着毛发、血肉等实在的信息,还有可能,但仅凭生辰八字要锁定并找到这个人,这得是多高的道行?目前我是做不到。” 瑞子也皱眉道:“那就只有死盯了。” “对,死盯。”我说道,“好在是女装店,从生辰八字来看,这是个男人。进女装的男人,是不是去单纯的消费,应该不难看出来。” 瑞子点点头,不再说话。沉默了半晌,他抬头看我,正色道:“摸清了人,你准备怎么办?” “不知道。”我狠狠地抽了口烟。 又是片刻的沉默。我们都知道,那个小本子背后的,和设局害老秦的,基本可以断定是同一波人。但是小本子里那些数字隐藏的秘密,我们直到现在也没有弄清楚,这些人害老秦的原因和动机是什么我们也不知道。也就是说,目前这两件事儿背后是什么人,想要做什么,我们一概不知,只隐隐觉得这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个巨大的谜团。这种情况下,即便是摸清了人,该怎么办我们还真不知道。 过得片刻,瑞子把烟狠狠地拧灭,坚定地道:“都是替天行道,咱们见招拆招吧。” 我看他一眼,点点头。 一夜无话。第二天一早,我和瑞子又坐在“阿玛施”对面的咖啡馆里,像极了两个闲极无聊的人,一面懒洋洋地喝着咖啡,一面有意无意地看着对面的店铺。 两天下来,单独进店的男人一个也没瞧见,陪同女伴一起进去的倒不少,我和瑞子远远的用手机拍了照,但看来看去没觉得其中哪一个有可疑。 这天上午,我和瑞子依然在咖啡馆守着,老崔打来电话。 “吴兄弟,你们那边有什么进展没有?我这边实在是撑不住了,今天必须要完工。小区业主闹得太凶,街道办主任和市里分管领导都来好几次了,说不能影响小区居民生活,催着赶紧修复。”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目前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先撤下来。于是我说道:“那行,辛苦了崔哥,你那边赶紧完事儿收工吧。咱们今晚在秦祺家碰头。” 老崔答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瑞子问道:“咱们不守了?” 我说道:“都守两天了,估计再守下去也没什么意义。这帮人很谨慎,轻易不会路出马脚。这个躲在背后借运纳气的人即便察觉到生气断绝,也不会火急火燎地只身去查看‘种生俑’,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被咱们识别出来。先回去再说,看看老崔和秦祺那边有没有线索。” 瑞子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不过我数了数,这两天成双成对进店的男女有二十多对,也许这人就藏在其中,还好咱们都拍了照,回去再捋捋。” 我点点头,暗自佩服瑞子在这些具体细节上的谨慎,也许是做律师养成的习惯吧。 第124章 打草惊蛇 晚上八点,四个人在秦祺家碰头了。 一进门,看见老秦竟也坐在客厅里等我们,老崔惊讶道:“老秦,能下床了?” 老秦苦笑着说:“好很多了,只是还不能大活动。”说完看见我和瑞子陆续走了进来,立马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喊了一声“吴兄弟!”随即又迎上前,握着我的手道:“吴兄弟,秦祺都跟我说了。没想到我踏踏实实干一辈子工地,从没得罪过谁,竟有人要我的命!唉!老秦是既委屈又糊涂啊,没有防人之心。多亏了吴兄弟,不然我老秦丢了性命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大恩不言谢,大恩不言谢呐……”老秦满腹委屈,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只是一个劲儿地握着我的手。 我说道:“秦叔,言重了。能及时发现就是好事,您看现在,您不是也没事了吗?再休养一段时间就能大好了。”说着我看向老崔和瑞子又道,“也别光顾着谢我,没有这二位,我一个人也救不了您。” “是,是,是。”老秦激动地又去拉老崔和瑞子,连声说着感激的话,已是泪流满面。 老秦在众人的劝慰下,情绪渐渐平复了些,一众人这才落了座。 “你们那边什么情况?”刚一坐下,大家便齐声问道。 老崔看着我,我和瑞子看着秦祺,秦祺则看着我们三个。一看这阵势,我就猜到三拨人都没有发现任何端倪。 大家把情况一汇总,果然,秦祺一直守在家伺候老秦,期间没有任何外人来过。 老崔这边先是故意推诿责任以拖延时间,后来因为小区业主闹得太凶,只能施工修复,前前后后争取到两天的时间,已经是极限。 老崔也故意满腹牢骚地将施工情况,尤其是事发地点拍了照发朋友圈,把情况散播出去,但直到修复完工,也没有谁刻意过问和关注过这事情。 “秦叔,那幅画你是怎么得来的?”我问老秦道,“那画被人做过手脚,目前也只能从这画上看看能否有些突破。” 老秦叹了口气,慢慢说出了那幅画的来历。 画是很多年前老秦的一位老师送的,不值钱,也就是个纪念。大概在十多年前,云城市里一所中学搬迁,修建新校区。 那时的老秦还只是个小包工头,也没有成立公司,从总承包方那里分包到大楼主体工程建设的活儿。 当时的建筑商为了赚钱,不论什么工程多多少少都会有些偷工减料。因为这所中学的校长是老秦曾经的老师,而当年的老秦虽然学业未成,却得到过这位老师不少的关怀和照顾,所以老秦在施工时踏踏实实,没有半点偷工减料,还暗中提醒老师注意总承包方在其他设施建设方面的猫腻。 后来大楼如期完工,老师便送了这幅画给老秦,算是感谢,也算是纪念。最开始老秦是把画挂在办公室的,所以秦祺也没见过。最近几年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休养,老秦才把画拿回到家里。 听了这番来龙去脉,才知道这幅画早在十几年前就在老秦身边,如果要出事早该出了,所以画本身没有问题,那位送画的老师也没有问题。 老秦出事是在最近两三年,也就是说这“借生俑”应该是最近几年才出现在画里,这玩意儿不可能凭空在画里“长”出来,那就必定是有人使了手段。 “秦叔,你还记不记得有什么人接近过或者有机会接近这幅画?”我问道。 老秦摇摇头,说道:“这幅画之前在我办公室里挂了有七、八年之久,见过或接触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根本没办法记得过来。” 看来唯一的线索只有我和瑞子这边了。 于是我把我们找到了“种生俑”,并且还探知到这正主子生辰八字的情况给他们说了说,秦祺和老崔顿时两眼放光。 我苦笑道:“要想凭生辰八字找一个人很难,还必须得有其他线索配合才行。” 我又把我和瑞子拍到的照片发给秦祺和老崔,说道:“我和瑞子守了两天,没有发现可疑的人。只能把进出这家店的人都拍了下来,希望能够在这些照片里发现些端倪。你们也看一看,这些照片里有没有你们认识的或者是与建筑行业相关的人?我觉得害秦叔的极有可能是你们同行,要么是竞争对手,要么有其他厉害关系。” 两人拿着手机各自看了片刻,秦祺抬眼望向我,摇了摇头。 这时老崔却“咦”了一声。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又齐齐看向他。 老崔指着其中一张照片里的男人说道:“这个男人倒有些像是程宇集团的老总。”说完又对老秦道,“老秦,你也看看,这人你应该见过。” 老秦仔细看了看,“对,应该是他,程宇集团的老总,好像是姓孟还是什么,我之前见过几次,但具体叫什么名字,忘记了。” 我们忙凑上前去,只见老崔说的男人三十来岁的样子,身边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姑娘,照片中两人正一起走进店里。我心里有些怀疑,却也略微有些踌躇,因为那男人寸头,没有戴眼镜,这一特征倒与杜涛说的一致,但身边的女人却不是白露。 会不会是这个人呢?我心里这样想着,又回头问秦祺:“你不认识?” 秦祺道:“程宇集团倒是听说过,但是他们的人我却不认识,因为这‘程宇’是个大集团,我们这样的小公司没有跟他们合作的可能,所以这人我没见过。” 老秦却道:“合作肯定谈不上,但我之前还在做工头的时候承包过几个工程,当时的总承包方就是‘程宇’集团。 那时候一些大一点的工程都是从上到下层层分包,我的活儿也都是从下面的公司里分包出来的,也不知道是第几层了。只知道总包方是‘程宇’集团,但集团里的人我们却不认识。后来成立公司以后,也做过好几个他们分包出来的工程,只是我们作为下面的分包公司,跟上面的大集团一般不可能有太多联系,也就是知道而已。” 说完又对老崔道:“老崔这边应该也是这种情况吧。” 老崔点点头,看着照片略带自嘲地道:“这云城里搞建筑的谁没有从他们的下面分包过工程?大都是我们知道他,他可不一定知道我们。程宇是个大集团,市里有多少建筑公司想傍上这样的大集团,但人家哪里可能会和我们这些小公司有联系,顶多能在他们的下级分包单位里包一点活儿做就算不错了。小秦入行的时间短,不认识也不奇怪。” “那这个程宇集团应该不在云城吧?搞建筑工程的公司官司都不少,我也没听过这家公司。”瑞子说道。 老崔说:“它的总部听说是在省里,它建设的工程却遍布全省,甚至在省外也有,各处工地上也就设了个‘项目部’。” “那这个程宇集团的老总怎么会出现在云城?难不成是他们在这里有什么大工程?”瑞子又问。 老崔嘿嘿笑着道:“像他们这种大公司,当然是无利不到。听说现在市里最大的一个小区‘紫月苑’就是程宇集团中标负责施工。好像一期工程都已经完工交付了,现在正建设二期呢。有这种大项目在这里,集团的核心人物随之出现也不奇怪。” “哦,原来是这样。”我喃喃地道,“老秦和这个程宇集团的人根本就不认识,要说行业竞争更是谈不上,也没有其他厉害关系。这样说起来,在背后使坏害老秦的人不太可能是程宇集团的人。” “怎么?吴兄弟怀疑背后捣鬼的是程宇的人?”老秦不可置信地道。 我说道:“毕竟‘种生俑’是在这家店里发现的,而且这几天进出过这家店,又跟你们是同行的只有他,目前我们也只是怀疑。但从刚才你们说的来看,我也觉得似乎不应该是他们。” 老秦摇摇头,“不可能,不可能。我也只是从它的下级分包单位手上承包过几个工程做,和程宇集团从来没有过直接的联系,他们上面的人有可能都不知道有我老秦这号人。而且我分包的那几个跟程宇有关的工程做得都很顺利,工程质量没有问题,从上到下也没有拖欠过工程款,更没有其他矛盾。要说是他们害我,恐怕连我自己都想不通是为什么。” 老崔也说道:“我也觉得不太可能。这都八竿子打不着,要说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就要人命的事儿吧?图什么呀!” 事情到了这一步,除了生辰八字这个线索,其他一无所获。事情不仅陷入了僵局,难以推进,更糟糕的是,对方迟早会发现“借气种生”术不是因为偶然的巧合出现问题,而是被人为破局。这样一来,我们还没有摸清对方之前,自己便藏不住了,一直担心的打草惊蛇最终没能避免,接下来对方会使什么招数对付我们,那真是难料难防了。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了好久的秦祺这时开口了:“吴哥,目前我们仍旧摸不清对方是什么人,只知道他们设局的目的是要害我爸,如果发现局被人破了,我担心他们还会使其他手段来达到目的。但对方用什么手段,何时动手,这就防不胜防了。” 秦祺一番话,正说出了我最担心的事情。众人见我沉默不语,也都面面相觑。 瑞子宽慰道:“你们也别担心,等老吴想想办法。”说完又对老秦道:“老秦你放心,从一开始救你,我们就知道会趟上这滩浑水,既然惹上了,这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不会坐视不管。” 老崔一巴掌拍在腿上,也毅然决然地说:“对,跟他们干到底。他奶奶的,干了一辈子工程,偷奸耍滑的事儿也没少干,这回我老崔终于要大义凛然一回了。” 老秦父子俩对望一眼,嘴唇颤抖着,始终没能说出话来,脸上却已是泪流满面。 第125章 守株待兔 “小祺。”老秦喊了一声,说道,“你记住,任何时候做人做事千万不可昧了良心。几位好兄弟宁愿自己被牵扯进来也要帮咱们,这是大恩,不能忘了。就冲着几位兄弟这份情义,即便是我老秦过不了这一关,我也认了,没有遗憾。你去,把东西拿来。”说完老秦看了秦祺一眼。秦祺会意,转身而去。 不一会儿,秦祺回转,手里拿着三个老式的黄色信封,走到老秦面前递给了老秦。 老秦又将三个信封分别放在我和瑞子、老崔面前,说道:“三位兄弟,咱们情义归情义,但规矩不能乱了。这不是报酬,三位对我的大恩无论多少报酬也是换不来的,这是我父子俩的一份心意,还请三位兄弟一定收下,不然我老秦于心难安。” 老秦不愧是老江湖,一番话说得诚诚恳恳。但我和瑞子也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话已至此,我们也没必要假惺惺地客气,原本我和瑞子蹚进这趟浑水也是为了挣钱,虽说是替天行道,但替天行道也要吃饭,更何况这一单能不能自保都还另说,这卖命的钱可不能不收。 再说了,这不还有老崔吗,人家老崔为了什么?难道替天行道、伸张正义真是因为兴趣?这话说出来鬼都不信。我们要是不收,可又把老崔挤兑到尖儿上了。 我们三人对望一眼,也不客气,拿了信封便揣进兜里。 “老秦是个重情义的人,他的命可不能不救。”老崔油滑,只一句带过,便不失时宜地转移了话题,“吴兄弟,你看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我抬头看了众人一眼,正色道:“这帮人非常谨慎,咱们‘暗度陈仓’这招没能找得出他们来,现在老崔的‘戏’也已经收场,咱们暴露也是早晚的事了。既然如此,与其无头苍蝇一样盲目追查,倒不如以逸待劳坐等他们找上门。不过这可是一场硬仗,能不能压得过,我没有把握。” 秦祺忧心地道:“现在还是他们在暗,咱们在明。只不知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说完又问道,“吴哥,咱们还需要准备些什么不?” “既然是一场硬仗,当然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全力以赴。”我说道。 “还来得及吗?”瑞子问。 我想了想说:“从咱们破术到现在刚好过了两天,好在老崔的掩护工作是今天才结束。化粪池修复完毕,就意味着生气的循行脉络也应该恢复,如果这时候‘种生俑’仍然不能积蓄到生气,那么对方应该推知‘借气种生术’是被人为破除了。也就是说,他们能够知道‘借气种生术’被人为破除的最早时间是今天,这也是咱们暴露的最早时间。如果对方要动手的话,也就是这个时间。” 我顿了顿又道:“但我估计他们不可能这么迅速地作出正确的反应。毕竟之前我们并没有毁掉‘借生俑’直接破术,而是封了老秦的气门止住生气外泄,也就是说其实这‘借气种生术’不是被破了,而是停了。那么,就整个事情的发展来说,一方面我们是谨慎而为,没有惊动对方,另一方面我们又做足了假象,迷惑对方。所以我想他们今晚动手的可能性非常小,最大的可能是明晚。又整整过了一天,如果对方还不能识破咱们的花招,也实在说不过去了,毕竟这些都不是普通人。” 老秦喜道:“吴兄弟,你的意思是说咱们还有一天的时间来准备?” 我点了点头。老秦见状搓了搓手,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事不宜迟,咱们一定要在今晚就做好准备工作。”我说道,“如果他们在明晚动手,因为知道有行家破了术,有可能会在白天悄悄探查,咱们做了准备可不能让他们看出来。所以必须提前准备好,明天白日里咱们什么也不做,一切照常,秦祺也照旧去公司转一圈再回来。其他人全猫在家里,以逸待劳。” 瑞子提醒道:“老吴,现在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好多店铺都已经打烊了,你要用的东西只怕一时难以备得齐全。” 我笑道:“你放心,应该没问题。” 我见众人一脸不解地望着我,于是我便把城南老纪纸扎店的事情道了出来。玄门中一切应用之物,这老纪纸扎店的绝对是正牌正宗。 听我说完,众人“啧啧”惊叹,原本以为这云城里能有我这么一个“高人”已属罕见,没想到竟还有我的同行,这着实有点颠覆他们的认知。 秦祺也不由嘘声叹道,此刻才真正体会什么叫藏龙卧虎。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而是掏出电话给纪师傅拨了过去。说遇到点事情,需要一些应用之物,希望纪师傅能给想办法置办一下。 纪师傅在电话里想也没想就说要置办东西随时过去,我要用的东西店里都有。如果连他家都没有,估计跑遍整个西南也找不到了。又说我也算是老主顾,平常物什价钱都好说,如果是稀罕物什价钱会高一些,有些还需要提前定制,说完又问我什么时候要。 我笑着说事情有点急,今晚就要。但我一时走不开,所有物什我会列个单子让两个朋友直接去店里拿,要辛苦纪师傅照单帮着置办齐全。 纪师傅呵呵笑着答应,又说让我放心货品质量和价钱,之后便挂了电话。 于是我把准备工作所需要的物什一样样列了个清单,又写上了老纪纸扎店的地址和电话,让秦祺和瑞子连夜去置办东西。 为了以防万一,我不能离开。所以我和老崔留守,在家里陪着老秦。 秦祺看我想得周全,朝我投来一个感激的目光,也没多说,拿着清单便和瑞子匆匆出了门。 他们出门后,我看老秦有些熬不住了,便对老秦道:“秦叔,你还在恢复阶段,别熬着,先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和崔哥守着。过了今晚,明天天一亮我便废了那‘借生俑’,这才算彻底破了术,到时候再解开你被封住的气门,你会恢复得更快。那时我们的准备工作也差不多了,而且天亮后破术,即使他们知道了,白日里也不能对你做什么,毕竟他们只能使用玄门术法害命,不可能亲自跑来喊打喊杀。” 老秦点点头,但又心有余悸地不敢回屋休息,最后索性拿来一床被子,就在沙发上和衣躺下。老崔也背靠着沙发打起盹来。我心里则暗自盘算着晚上的计较。 半夜两点的时候,瑞子和秦祺拎着两大包东西回来了,老崔忙上前接应。我细数了一遍,要用的物什都已经置办齐全,于是我招呼着三人开始准备。 天蒙蒙亮时,准备工作全部就绪。老秦父子看着一屋子奇奇怪怪的东西,惴惴不安地问我:“吴兄弟,这都是些什么名堂?咱们今晚就靠这些东西?” 老崔闻言,立马说道:“老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有吴兄弟在,没什么妖魔鬼怪害得了你。”说完又呵呵笑着对我道:“吴兄弟,这都是些什么你给说说,让崔哥我也涨涨见识。” 秦祺也道:“吴哥,我见电视里都是满屋贴了黄符,咱们是不是也得贴上点?” 我见众人都齐愣愣地看着我,于是笑道:“电视上演的也有些道理。门上、窗上贴满黄符,那是为了防止妖邪之辈闯进来。但咱们今晚则不然,因为对方的目的是要老秦的性命,你躲得了初一也躲不过十五,所以咱们并不是要挡着它们不让进,恰好相反是要让它们进来,然后一举收拾掉。所以今晚要打的是一场硬仗,你们每个人也都有各自的任务。” 说完我便把晚上的安排详细地给他们说了一遍。 首先,房子周围的门窗上没有贴符,而是按照八卦方位挂上了八串纸风铃。这纸风铃叫作“警阳铃”,也叫“阳铃”。是用阳符制成,每串之上都悬着一个拇指大小的铜铃铛。这“警阳铃”是纯阳之物,最能感知阴邪,稍有一点阴邪之气靠近,便会无风自动,带响铜铃,从而起到预警的作用,同时也让使用者知道阴邪之物入侵的方位,以便伺机应对。 又利用纸人给老秦做了个替身,就摆放在客厅中央,吸引来犯的阴邪。一旦邪祟被替身吸引到客厅中间,瑞子和老崔就用事先准备好的符网将其困住,再行击杀。 这符网叫作“金缕玉衣”,由筷子粗细的麻绳编制而成,浸饱鸡血之后,每日用正午的阳光烘晒一个时辰,不间断地连晒九日,吸取纯阳之气。晒好后又在网格之上挂了若干桃木制成的木片,木片大小与烟盒差不多,上面绘满了五雷全符。制成这样一张网,最重要的是提前预测天气,必须得连续九日是大晴天才行。所以这玩意儿虽然名字听着人畜无害,但对付阴邪之物却是厉害无比,一般妖邪一旦被网住,便会被这网中蕴含的强大阳罡之气碾压得灰飞烟灭。这是今晚我最厉害的杀手锏了,也是在纪师傅那儿买得最贵的一件法器。 然后我又布了一个“九星蕴阳阵”护住老秦,让老秦坐在阵中,又让秦祺守在一旁,随机应变。 这“九星蕴阳阵”比起之前我用过的“小五雷阵”厉害多了,能自身蕴发阳气抵御外邪入侵,且蕴发的阳气自动循行,生生不息。一处受袭,阵中阳气会自动汇聚受袭处抵御,若多处受袭,还会根据受袭处的外邪强弱自动分配阳气的强弱以抵御不同程度的侵袭。这个阵法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不似单纯的“金钟罩”那样分散和浪费资源,而是有针对性地点对点的抵御,这就有效地集中和加强了抵御能力,有点类似于“反导弹拦截”的意思。 说真的,我要不是在笔记里看到这个阵法,打死我也不相信上清派术法中会有这么“高科技”的玩意儿。所以这个阵法虽然只能守不能攻,但已经是老王传给我的笔记中非常高端的防守型阵法了,也是我目前能够使用的阵法极限。 布置好这一切之后,我把自己作为最机动的力量放在了九星阵前,而且还专门设了一个法坛。这是我第一次与行家斗法,也是第一次使用法坛,但具体要做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只能将各种绘制好的黄符、鸡血、狗血、童子尿什么的全堆在上面,看着法坛上乱七八糟的一应物什,我也是一脸稀烂,只能硬着头皮居中策应,见招拆招了。 第126章 围魏救赵 早晨九点,太阳已经明晃晃挂在天上。我说:“大家累了一整夜,现在可以放心休息了。青天白日,阴邪之物也翻不起什么浪,咱们以逸待劳好好睡一觉,晚上还有一场大仗。”说完又对秦祺道:“小秦,你还得辛苦一下,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到公司转一圈,再回来。” 秦祺点点头去了。 众人各自回房间睡觉,见我没动,瑞子说道:“老吴,你也好好休息一会儿,晚上你可是主力。” 我说道:“你们先休息,我得出去一趟。” 瑞子闻言,看我一眼,“怎么?还有问题?” 我叹了口气,道:“晚上什么情况目前还不清楚,要是对手太厉害,我撑不住怎么办?所以我想着还得为今晚再上一道保险。” “保险?”瑞子有些愣。 “嗯。”,我点点头道,“为了保险起见,咱们还得备一张‘围魏救赵’的底牌!” 瑞子更是摸不着头脑,于是我便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现在我们手里掌握着吸取生气这位正主的生辰八字,我们仅凭这玩意儿找不出这个人,但是王海萍王姐却可以凭着这生辰八字给他下降头。 我想着要是晚上我们撑不住,在关键时刻便通知王姐给正主下降,下个猛点的,厉害的,逼着与我们斗法的行家不得不撇下我们,回身救主。而王姐那边也只是虚晃一枪,打完便走。这样一来,王姐既不会暴露,又能解咱们一时之危,而且让对方知道了咱们还有“伏兵”,一时半会儿摸不清虚实也不敢贸然行动。这便是我心头盘算着的“围魏救赵”的底牌。 瑞子听了也不由赞许道:“行啊,看不出你小子也会老谋深算了。” 我苦笑着道:“这不也是被逼出来的吗?还得麻烦人家王姐。” 瑞子也道:“那行,你快去快回,这有我和老崔看着。” 我点点头,匆匆出了门。 我先给王姐打了个电话,确认她在家之后,立马驱车直奔城西洛朗村。 再次来到王姐家,远远看见熟悉的院子,院门开着,心中竟升起几分亲切感。我加快了脚步,临近院门时,见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搀扶着一名中年妇女从院里走出来。孩子一面走一面说:“妈,你放心,吃了王姨的药,你的病保准会好起来。” 母子俩经过我的身边,远远地去了。我看着两人的背影有些犯疑:吃了王姨的药?难道王姐改做江湖土郎中了?没听说过王姐会看病呀! 我纳闷着走进院子,看见王姐正在杂货铺子的柜台里整理货架,我喊了声,王姐! 王姐应声转过身来,一见之下,许久不见的王姐竟是变了一番模样! 只见王姐一身素净衣裤,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脑后。皮肤白净细腻,神情和蔼,眼睛里明亮的神采隐隐内敛,仿佛静伏的河水,缓缓流动,偶尔闪出一丝粼粼波光。脸上微微笑着,笑容温和、淡泊,全然不是曾经的沧桑、憔悴。两手轻叠,拢于身前,洁白的手腕处环着一串乌黑光亮的佛珠。 整个人恬和冲淡,见之如沐月光。这番气质,我知道定是王姐在降头术上的修为达到一定程度的表现。莫非厉害的降头师都是这番模样?而且这气质我竟有几分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笑呵呵地道:“王姐,恭喜,你这修为又更上一层楼了吧!” 王姐淡淡笑着,“你怎么知道?” 我道:“这一次见王姐,感觉模样、气质都大不一样了,我猜肯定是你在降头上的修为精进了不少。没想到修炼降头术还能美容,王姐,你这专业算是对口了。” 王姐有些腼腆地道:“这都多亏了谢居士。” 我一愣,“怎么?王姐和谢居士有联系?” 王姐点点头,道:“小鹏的事情过了之后,谢居士来看过我们一次,她一早就看出我会降头术,特意问起我是在哪里学的,我也如实告诉了她。她说这是我命中天大的缘分,应该珍惜,但降头之术戾气重,把持得不好容易误入歧途,所以专程给我送来一卷佛经,要我在修习降头的同时早晚诵读,以佛家祥和之气化解降头术的戾气,助我正心正道。” “哦,原来是这样。”我笑道,一指她腕上的珠子,“这佛珠也是她送你的吧?” 王姐又点点头,继续道:“谢居士和你一样,都是我们家的恩人,她的话我哪能不听?于是我每天早晚都诚心诵读经卷,她既然说我学得这降头术是天大的缘分,应该珍惜,我自然也更加勤奋地修习。只是没想到佛经读得久了,竟然对我修炼降头术也有帮助,很多原来不通、不懂的地方竟一下通了、懂了,有的地方我甚至是按着我自己的想法和理解来学习,没想到也能成,所以后来降头术进步也很快。” 难怪我觉得王姐身上的气质有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原来是在谢阿姨的引导下有了佛法的加持和熏陶。 我一半感叹一半打趣地道:“王姐,你这福缘可不得了,前有高人的传授,后有谢居士的帮助,说不定将来就该叫你‘王居士’了。” 王姐笑道:“我一个农村家庭妇女,什么前途不前途,居士不居士的?我就想着既然遇着了贵人就要对得起贵人的帮助和交代。这不,前段时间我慢慢发现,原来很多降头之术还可以治病祛灾,于是村里乡亲有个头痛脑热什么的,我便用着试了试,没想到还真见效。再后来,一传十十传百,我这能治病的名声就在村里传开了,村里再有人有个什么病痛,都愿意上我这儿来。我就想着用义父教给我的东西帮助乡里乡亲,也算没有愧对他老人家,为他积德了,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是啊,教王姐降头术的这位老先生真是位高人,定能多福多寿,长命百岁。念及此处,我不由想起了老王。老王如同消失了一般,许久没有联系,他不似这般没有交代的人,一定是为了办什么要紧的事情,但是他去了哪里?现在怎么样?…… “小吴,这次找我是什么事情?” 正自出神,王姐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忙道:“王姐,这次又遇着棘手的事情,要给你添麻烦了。”说完我便把来意一五一十向她道了出来。 听我说完,王姐愣了片刻,喃喃地道:“想不到咱们这小小的云城竟也有这样的恶人。”说罢忧心地望着我又道:“这事凶险,要不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帮手。” 我心头虽然感激,但是却不能连累王姐,于是说道:“不,王姐。你想帮我的心意我知道,但这事儿不能牵连你。再者,这次你是我们的底牌,在暗处发挥的作用会更大一些,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起到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的效果。” 王姐想了想,只得点头。过得片刻又皱眉道:“小吴,你们现在仍然没有摸清对方正主是谁吗?我担心即便这次过了,对方害人的目的没有达到,说不定还会再来。搞不清对方到底要做什么,到时候还是你们在明人家在暗,这可是让人难以提防呀。” 我不由苦笑道:“凭我目前的道行,没办法靠这生辰八字找出这个人来。” 王姐难以置信地看我一眼,看得我有些不好意思。我讪笑着道:“怪我自己不上进,目前……目前我确实没办法。” 王姐会心一笑道:“各行有各行的长处,我这降头里养小鬼的法子倒是可以帮你找出这个人。” 闻言,我既是一喜也是一惊。喜的是,原本已经不抱希望的事情竟然得来全不费功夫。惊的是,我利用道术办不到的事情王姐的降头术竟然能够办到。看来我对降头的了解确实是太浅薄了,也不由得对王姐刮目相看,只一心单纯地修行,也许她的修为已经远远超过我许多。 转念一想,我问道:“王姐养了小鬼?” 王姐道:“降头术里养小鬼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了,你是不知道,其实这世上有许多因为各种原因不能转世投胎的小鬼,小小年纪便无家可归,到处漂泊,说起来也十分可怜。我遇着了便收留他们,能帮着解了因果、了断尘缘的,便送他们转世投胎。一时解不了的,便留在身边照看着,免得他们四处游荡被恶人欺负,或是调皮捣蛋惹出事来。其实他们也知道好歹,养得久了,都很听话。” 我滴个乖乖,王姐一席话又一次刷新了我对她的认知。我惊讶着问道:“那,听你这话……养了好几个?” 王姐点点头,“上个月多一些,送走了不少,现在家里还有十来个吧,都很乖的。” 我不禁感叹道:“王姐,你可真是活菩萨,好人有好报,因果循环,将来这些小鬼都会报答你的。” 王姐叹了口气,柔声说:“什么报答不报答的,都是些孩子,不忍见他们受苦,能够导他们向善,助他们轮回,我心里挺踏实的。” 平平无奇的一句话,却轻轻巧巧地直抵人心。 我见王姐有些出神,知道她是想起了小鹏。心下有些愧歉,于是岔开话题道:“海东大哥最近还好吧?” 王姐回过神来,笑道:“身体好着呢,今天一早出门进货去了。”刚说完脸上突然闪过一抹歉色,又道,“哎哟,尽顾着瞎唠叨,可别误了你的大事。” 我笑道:“没事儿,误不了。”说完将“种生俑”处得来的生辰八字交给她,又和她约定好电话通知的方式。王姐点点头,再三叮嘱我千万小心。 办完这一切,我便匆匆往秦祺家赶。 第127章 初捷 从王姐家回来,瑞子他们已经起床了。见我回来,瑞子关切地问道:“怎么样?” 我点点头。瑞子见状没有多说,只是眉头舒展开来。 秦祺也从公司回来,带了外卖,一众人着实饿了,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老崔一面吃着一面问道:“听瑞兄弟说你出去请朋友帮忙了。怎么?还有不妥的地方?” 我说:“都妥了。晚上是一场硬仗,这关系到老秦的性命,咱们不能出一点差错,所以去找了一个同行的朋友打个帮手。”说完便把我盘算的“围魏救赵”的方案给他们细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老秦一脸歉意地说:“吴兄弟,你想得周到,谢谢了。你也睡会儿吧,忙了一整夜,晚上还要靠你。事后麻烦吴兄弟引荐一下你这位朋友,人家帮了忙,咱不能装傻,怎么也得感谢人家。” 王姐答应帮忙虽说是看我的面子,但说到底是为了老秦,不能白给人家添麻烦,于是我也没有客气,说道:“行,先过了今晚吧。” 熬了一整夜和一个上午,确实有些累了。吃过饭,顿时困意袭来,我吩咐了几句,让老崔和瑞子他们警醒着点,稍有不对劲立即叫醒我,说完随便找了个房间,倒下便睡。 这一觉睡得却不踏实,断断续续的梦像电影片段一样纷至沓来:老秦满脸血污喊救命的样子,瑞子和老崔被恶鬼撕扯的景象,还有我自己被上次“炼尸降”的灵傀双手插进胸口的样子……猛然间惊醒,浑身上下一片汗湿,再看时间,已是晚上八点。 我翻身起床,觉得脑袋有些晕晕乎乎,在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清醒不少。走进客厅,却见众人一副严阵以待的神情,瑞子和老崔抽着烟,一言不发,秦氏父子脸上则多少有些忐忑。 我强笑着安慰道:“怎么都紧张起来了?大家都放松放松,可别强敌未至,自己先乱了阵脚,怯了军心。”说完又对秦祺道,“还没吃饭呢吧?赶快叫外卖,吃点好的,养足了气力才好干仗。” 我这么一说,气氛缓和了不少。不一会儿,外卖到了,土豆焖牛腩,烤羊排,卤煮蹄花,竟然还有一大盆海鲜烩…… “卧槽,本来不饿的,看着这一桌,想不饿都不行了,秦老板,你太客气了!”瑞子调侃着说。 老崔也说:“还废什么话,开整吧兄弟们!” 说实话,看着这些东西,我也直流口水,忙不迭地上前,“快,老秦,你不动我们可不客气喽。” 老秦也笑呵呵地放宽了心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先吃了再说。” 老崔刚拿起筷子,突然又一巴掌拍在腿上,“没有酒不是糟蹋了这一桌子好东西?老秦,家里有没有存货?赶快拿来。” “这绝对有!兄弟们稍等!”没等老秦开口,秦祺嘴里先喊了出来,一溜烟钻进房间,再出来时手里抱着好几瓶茅台!一路笑着道,“崔哥,‘最佳伴侣’来了!” 老崔“嘿嘿”道:“这是绝配,绝配!”嘴上说着话,手里却不含糊,兜手接过,三两下开了瓶盖,顿时满屋酱香四溢…… 一番觥筹交错,众人满嘴流油、面红耳赤,已是有了八分酒意,这时谁还紧张、畏惧什么妖魔邪祟,就算是阎王爷亲自到场,在座众人也敢跟他拍桌子瞪眼。谁说酒是穿肠毒药?分明就是稳定军心、鼓舞士气的神器! 夜里十一点,子时。 客厅宽大的茶几上,杯盘狼藉。瑞子叼着烟,眼神涣散;老崔怀里紧抱“金缕玉衣”,不停打着酒嗝;老秦坐在蕴阳阵中,耷拉着的脑袋随着鼾声一起一伏;秦祺最不经事,在洗手间时不时传出一阵呕吐的声响。 我看着各自“就位”的众人,一脸稀烂。奶奶的,好像放松得有点过了! 又过得片刻,屋里各个角落开始响起此起彼伏的鼾声,我想叫醒他们,怎料酒意上涌,眼睛却渐渐开始模糊…… 不知道过了多久,“叮铃铃,叮铃铃……”耳边响起一阵悦耳的铃声。 “谁他妈手机响?”老崔第一个惊醒,满脸朦胧,四处张望。 被他的喊声惊动,我也醒了过来,一看电话,尼玛,凌晨两点了。我踹了踹旁边沙发上兀自打着鼾的瑞子,“醒了,醒了!这关键时刻你他妈也睡得着?” 听见吵闹声,秦祺也醒过来。 一回头,却见老秦一脸惊恐,嘴张得老大,一手颤抖地指着窗外,结结巴巴地说:“响,响了,风铃响了!” “啊!”四人同声惊呼。就在这时,“叮铃铃,叮铃铃……”,窗边警阳铃无风自动,一连串地响了起来。 尼玛,来了! “大家各就各位,正主子到了!”我高声喊道。不喊不要紧,这一喊,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秦氏父子紧闭着双眼抱在一起,瑞子一手举着一个酒瓶仓皇四顾,老崔“妈呀!”一声四处乱窜,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唉,真是七不害人八不害人“酒”害人呐!我一手掩面,都不忍直视眼前这老几位! “别慌!别乱!瑞子、老崔拉好网子,老秦坐到阵圈里去,秦祺护着你老爸!一切按之前说的做,按部就班!”我又是一声高喊,众人这才回过神来,跌跌撞撞地各自就位。 “呵呵呵呵,呵呵呵,小兄弟,别来无恙……”半空中兀地传来一阵女人的笑声。 我一听这笑声,不由一阵头皮发麻。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正是那晚用邪术袭击我的人。 “你到底是什么人?有种就站出来,咱们明刀明枪斗一斗。”我环顾四周,朝空中喊道。 “呵呵呵,站出来?你们不怕吗?一帮笨蛋,大敌当前,喝酒壮胆,居然能把自己给喝醉了,你们到底是来保命的还是搞笑的?呵呵呵呵……”女人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们几人面面相觑。 “你个死婆娘,我们喝不喝醉跟你有毛关系,有种就站出来,喝醉了照样干死你!”老崔大义凛然。 我闻言心中大惊,这女人最恨人家骂她,还记得上次我骂完之后她恼羞成怒就上了狠招,差点没干死我。 老崔这脏话还特玛跟我当时的如出一辙,“死婆娘”几个字一出来我就知道要糟,刚想上前捂住老崔的嘴,哪知道这货嘴快,我手还没伸出去他已经骂完了,还一手叉腰理直气壮地四处张望,一副作死的样子! 果然,只听那女人牙齿咬得“咯咯”响,一字一句地狠道:“今晚,该死的,都得死。骂人的,撕烂了嘴,再让你死!”话音一落,屋里顿时阴风四起,温度也随之急速下降。 老崔脖子一缩,面如土色。我忙双手结印,口里喊道:“阴阳法镜,借法!”同时猛地一脚跺在地上,浑身道气随着这一跺脚激荡开去,屋里众人顿时开了法眼。 我说道:“现在我暂时给你们开了法眼,你们能看到阴邪之物,咱们见招拆招,自己小心!” 说话间,影影憧憧,四面八方涌进来好几个阴魂,浑身阴煞之气极重。“是厉鬼,小心了!”我高声喊道,“老崔、瑞子,等他们聚拢,用网子困住他们。” 只见一帮厉鬼渐渐向客厅中央的纸人走去,我心头一喜,到底是失了常性的鬼物,辨不清真假,只当那替身纸人是老秦,都纷纷向纸人靠拢,只待它们聚拢,用“金缕玉衣”一把网住,任你再厉害的恶鬼,也禁不起这纯阳网子的罡气。 正当我胸有成竹地暗喜,空中又传来那女人的声音:“你这点伎俩也就只能骗骗鬼。” 女人话音刚落,那纸人竟然自燃起来,老崔和瑞子怕烧着网子,忙撤到一边。竹篾纸糊的东西哪经得住烧,一分钟不到的时间,那纸人便被烧了个干干净净。纸人没了,一群厉鬼这才照准了老秦,缓缓朝老秦的方向移动。 秦祺颤声道:“吴哥,它们过来了。” 我一声冷哼,“放心,它们伤不了你爸。”说完又对瑞子和老崔道,“瑞子、老崔,拉好网子,一个一个地网。” 瑞子和老崔二人也不含糊,拉起网子兜头便朝走在最前面的一个厉鬼网去,网子一贴身,立即“嗞嗞”声响不绝,那厉鬼浑身如被通红的铁丝网箍灼一般,根根丝网一寸一寸嵌进那厉鬼身体,“嗞嗞”声响中一阵白色烟雾腾起,伴随着那厉鬼的哀嚎,顷刻间网中鬼物便化作一片飞灰,烟消云散。 “卧槽,这网子好厉害!”瑞子惊讶地说。随即又两眼放光地对老崔道,“崔哥,咱哥儿俩上,干他娘的!” 老崔见状也是一喜,吼道:“上,干他娘的。” 说话间,一阵白烟腾起,二人又网住一个,一阵哀嚎,烟雾散尽,网中厉鬼瞬间化作飞灰。二人接连得手,更是有恃无恐,兜着网子又向另一个鬼物走去。 说实话我也被这网子的威力惊着了,心里不由暗叹,纪师傅家不愧是百年老店,的确是货真价实! 不一会儿,都没用着我出手,七、八个厉鬼便被瑞子和老崔收拾了个干净,看得激动,老秦也坐在阵里连声叫好。初战告捷,先前的恐惧、慌乱一扫而光,瑞子和老崔拉着网子站在场中满脸得意。 “哼哼,‘天罗地网’,也不见得厉害到哪里去!”女人的声音再度传来。 “你也没什么见识,这叫‘金缕玉衣’,高档货,没见过就别乱说!”我壮气回怼。 “就是,你个不要脸的婆娘,不懂装懂。”老崔也扯着嗓子叫嚣。听见这货又骂人,我不由满头黑线。 “好,那就看你们网得了多少!”听这语气,我知道女人又生气了,暗道要糟。 第128章 俱损 果然,一瞬间,屋里阴气大盛,原本明亮的灯光在浓重的阴气压迫之下,仿佛强弩之末,努力想要钻透阴霾,但钻不了多远,便瘫软在脚下,屋里光线也随之昏暗下来。 只见屋子四周,无数阴魂从屋外透过墙壁涌进来,一时间,满屋鬼影憧憧,看得人头皮发麻,屋里所有人顿时惊呆了。 瑞子扭头喊道:“老吴,怎么办?太多了!” 我看着这密密麻麻的阴魂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心里也暗暗叫苦,心说,这该死的老崔,你没事骂什么人,装什么逼! 不过这时候怪老崔也于事无补,眼看那些阴魂越来越近,赶紧想法子才是正道。可这时候,哪里还想得到什么办法? “老吴,快想个法子啊,怎么办?”瑞子忙不迭地又喊起来。 我咬咬牙,吼道:“太多了,我也没办法!一个字,杀!能杀多少是多少,我就不信她有千军万马!” “好!奶奶的,豁出去了!”瑞子一声高喊,和老崔兜着网子便向群鬼冲了上去。 我抓起法坛上的两把桃木剑全扔给秦祺,吼道:“小秦,护着你爸,上来一个你就砍一个。”说完我也顾不得许多,挺身向群鬼冲去。 老秦有蕴阳阵护着,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瑞子、老崔和秦祺没东西护身,所以我把能用的法器都给了他们。 我虽然空着两手,但我手心有老王给我的宝印,以道气激发能够发挥类似于掌心雷的作用,记得当时他说过,让我轻易别乱用,所以我从来没用过,但这一次不用不行了,我也正好试试这玩意儿有没有老王说的那么厉害! 只见瑞子和老崔拉着网子东一个、西一个捕杀群鬼,而这些阴魂数量虽多,却显然没有刚才的厉鬼凶悍,实力也要差很多。他二人的网子几乎是兜住一个消失一个,被网住的阴魂根本没有哀嚎的机会。二人也看出了其中的门道,丝毫没有畏惧,反而越战越勇,杀得酣畅淋漓。 另一边,秦祺也是手舞双剑,来一个砍一个,已经是杀红了眼。老秦虽然不能出阵,却也兴奋得两眼放光,手舞足蹈地坐在阵中指挥、提醒,嘴里口沫乱飞:儿子,这边,砍他!小心左边,奶奶的偷袭,干他!前面,前面,捅死他…… 这么激烈的阵仗我哪里见得,搓了搓手跳入战圈,还十分装逼地模仿多年前的经典电影一声大喊:“天地无极,乾坤借法!”话音未落,一掌挥出,只听“嘭!”一声,身前阴魂被我一掌击飞,还未来得及坠地,在半空已化作几片飞灰,轻飘飘落回地面,瞬间消失不见。前掌未及收回,后掌又至,结结实实印在身旁一个阴魂胸口,又是“嘭!”一声,阴魂倒飞出去,仍是在空中消散,如同燃尽的纸灰…… “卧槽!” “燕赤霞!” “尼玛,逆天了!” …… 几声惊呼从不同的角落同时发出,一众人全愣住了!我自己也被这宝印的威力惊呆了。尼玛,太牛逼了! “愣着干什么?动手啊!”我一声高喊,众人气势更壮,一场混战愈加激烈…… 不知道杀了多久,阴魂渐渐少了。我体内的道气也所剩无几,这宝印虽然威力巨大,但消耗道气也十分厉害。 再看众人,老秦仍不停地嘶喊着,秦祺浑身衣裤已被群鬼抓得千疮百孔,仍紧咬着牙,瞪着通红的双眼,挥剑砍杀,但速度、力量已大不如前。老崔和瑞子这边,二人汗流如注,身上也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还有那“金缕玉衣”网也不似最开始的殷红鲜亮,阳气消耗殆尽,颜色也愈加暗沉。 瑞子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老吴,撑不了多久了,怎么办?” 我正要开口,忽听得耳边“嘭、嘭”两声巨响,紧接着半空中传来那女人“啊!”的一声惨叫,群鬼顿时停止了攻击,全部呆在当地。 我一回头,却见老秦身前的地面上,两团焦黑腐臭的痕迹,兀自散发着丝丝焦灼的黑气。这不是阴物所能留下的印记,而是邪祟之物被“九星蕴阳阵”反制留下的,看情形多半是降头邪祟。 “蕴阳阵?我……咳咳……我倒是小瞧了你。”半空中又传来女人的声音,但细辨她说话的气息,知道应该是受伤不轻。 我略一思忖,随即明白。原来这女人弄出这么大阵仗,是要拖住我们,同时也吸引我们的注意力,然后悄然使出降头之术取老秦的性命。只是没想到,我们事先布置了阵法护住老秦,那女人不明虚实,这才被蕴阳阵的纯阳之力破了术,因此遭到反噬,她使多大力,自己就受多少伤。明白了此节,我暗舒一口气,今晚,她应该打不动了吧? 我朝瑞子他们使了个眼色,示意暂时安全,可以凝神戒备,稍作休息。瑞子、老崔等几人这才或坐或瘫,暂缓一口气。 我心念一转,对着半空说道:“你一个玩降头术的邪魔外道竟然识货,你从哪里知道的‘九星蕴阳阵’?被我九星阳力收拾,反噬得不轻吧?”我故意说出阵法的全名,是要引她和我磨叽以拖延时间,给瑞子他们争取尽可能多的修整机会。 “哼哼!九星蕴阳,好了不起吗?”女人冷笑道,“你既然会使这个阵法,那也应该知道阵法的阳气是会耗尽的吧?” 我闻言心头大惊,蕴阳阵是我上清派的术法,她怎么会知道这个阵法的弱点?再看这满屋的阴魂,虽然被我们打散了不少,但剩下的阴魂足够耗尽我蕴阳阵的阳力。 我暗道不好,如果阵法阳力耗尽,老秦失了护佑,这女人再弄出点什么幺蛾子就麻烦了。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胡乱害人?你眼里还有王法吗?”我高声喊道。 “哈哈哈哈,我想要谁的命,伸手来取就是,王法?王法管得了我吗?哈哈哈哈……” 连王法都不放在眼里,你说气不气人! 老秦也吼道:“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我老秦做人、做事自问对得起天地良心。你们这些歪门邪道,有胆子杀人害命,怎么没胆现身?” 老崔轻声问道:“吴兄弟,你说这死婆娘会藏在哪里?咱们打了半天,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说道:“对方是玄门里的行家,要杀人害命哪里会亲自到场,都是动用鬼蜮伎俩,所以才不把法律威严放在眼里。” 说完我又隔空喊道:“别以为你躲着藏着我们就拿你没法,要看你的庐山真面我也还是做得到。知道了你是什么人,总有办法收拾你!” 那一次被袭,要不是谢阿姨家老黑我也差点没命,到最后却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所以那次之后,我专门在笔记里仔细研究并且找到了能让对方显出真身的方法。 喊完话我又对众人说道:“今天咱们就来看看这婆娘究竟是何方神圣。” 说完我走到法坛前,燃起香烛,又拿出两张符纸,照着笔记里的方法,先虔心敬拜,口里默念咒文,同时,左手结个上清印,右手拿起符纸在烛火上点燃,往空中一掷,左手上清印倏地探出,对着燃起的符纸,中指一弹,印诀打开,口里喝道,“显形!”一股道气激射而出,撞向空中燃着的符纸,顿时火花纷飞,那火花却不坠地,在空中飘飞,瞬间,凝结成一块闪烁的光影,悬在半空,如同茶几、桌面般大小。片刻,这光影渐渐清晰起来,仿佛投影一般显出一个年轻女子的影像来。 女子二十五、六岁年纪。长发,如瀑,顺直地垂在肩后。额上一片细密汗珠,眉头紧蹙。明眸,柔波中透出狠厉。紧咬着唇,唇角一缕殷红。苍白面色,更衬托出五官的清丽。一手扶住身前的法坛支撑着身体,一手僵直着下垂,显是受伤不轻,正勉力抵受着降头反噬的痛楚。 见着这景象,众人都惊呆了! 老秦:“是个小姑娘!” 秦祺:“居然是个小姐姐,怎么这么狠!” 瑞子:“卧槽,长得不错啊!” 老崔:“尼玛,真是英雄出少年!” 我:“……” 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向老崔。老崔自觉失言,尴尬地笑着,说道:“我还以为是个老妖婆,出乎意料,出乎意料了。” 我也纳闷,明明是个年轻姑娘,为什么要装老成?还口口声声叫我“小兄弟”。略一思忖,随即了然,她这是想混淆视听以便自己更好地隐藏。既然这么厉害,又何须躲躲藏藏?难道她也是虚张声势而已?实则她也跟我们旗鼓相当?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她也好受不了。 我知道屋里众人都已经是强弩之末,不如试试给个台阶,趁着这当口把她劝退?于是对着空中影像学着电影上的口气喊道:“道友,大家既非深仇大恨,不如坐下来谈谈。我看你自己也受伤不轻,何必要杀人拼命?” 老崔也说道:“漂漂亮亮一个姑娘,怎么老想着干些杀人害命的勾当。咱们打了一场都是半斤八两,再斗下去对大家都没好处,不如别打了,有什么事咱们坐下来好商量。” 我心想,老秦这句“半斤八两”倒是点中了症结,就看她会不会就坡下驴。 女子闻言,森然冷笑,一抹狠厉浮上唇角,冷冷地道:“‘飞星逐影’!吴诚,你会的倒不少。”说罢抓起身前法坛上一样我看不出名堂的物什往空中一扬,顿时,半空的影像消失,我的术法破了。 这一次她没再叫我“小兄弟”。但是为什么我的手段她都能说出个名堂?正自想着,满屋的阴魂又渐渐动了起来。 半空中又响起女子冷厉的声音:“不知道我这些阴魂耗不耗得过你的蕴阳阵?等你阵法阳气耗尽,我看你拿什么保护秦老头!” 说话间,屋里那些阴魂竟全都朝着老秦扑去,只见一个阴魂扑到阵圈,被蕴阳阵的阳气一激,瞬间化作飞灰,而阵法的阳气也因此稍有损耗。一个、两个、三个……满屋的阴魂接连不断地撞向阵法,阵法的阳气开始急速消耗。尼玛,她这是要死磕呀! 我立即大喊道:“哥儿几个,接着杀,不能让她破了阵。” 随着我一声喊,瑞子、老崔又牵着网子满屋乱转,秦祺也提着桃木剑奋力砍杀。一时间屋里白烟四起,“嗞嗞”声不绝于耳。片刻,阴魂的数量越来越少,而瑞子他们三人的法器也渐渐发黑,威力越来越小,我体内仅存的道气已经不能连续催动掌心雷。 又过得片刻,当最后一个阴魂被打散,瑞子和老崔的网子一片漆黑,再也没有半点灵力,秦祺手里的桃木剑也只剩个剑柄,我瘫坐在地上,两手麻木,体内道气几乎被抽空,而护着老秦的蕴阳阵也终因阳气耗尽形同虚设。 第129章 老王,你总算来了 老秦见所有阴魂都被我们解决了,看着满地飞灰狼藉,颤巍巍地问道:“吴兄弟,这是完事儿了吗?” 我摇摇头,一脸稀烂地道:“不知道。我们是完事儿了,她完没完事儿,不好说。” “哈哈哈哈”女子的笑声响起,“你猜呢?” 一听这声音,众人皆是脸色大变!尼玛,看来今晚要完蛋! “吴哥,怎么办?”秦祺一脸绝望。 我苦笑道:“听天由命!”说完我拿出手机,悄悄拨了王姐的电话,响了两声随即挂断。这是我和王姐约好的通知信号,现在也只能寄希望于这张最后的底牌。 就在这时,屋子的大门竟然缓缓打开,随之,门外一阵阴风,卷着地上的飞灰扑面而来,风势不大,却阴寒至极,屋内众人不自禁地一阵哆嗦。紧接着,屋外半悬空中一样物什,飘飘忽忽由远而近,待到近前,看得分明,只见那物什红衣,绿裤,白袜,黑鞋,惨白圆脸,阴恻恻的笑意……赫然竟是一个纸人,跟上回一般模样。 一见这玩意儿,我顿时心凉透底,不由暗暗叫苦,她不是没完事儿,是根本就没事儿,压轴的杀手锏这才刚刚登场! 见屋里飘进来一个纸人,众人先是一愣。随即老崔愤愤然站起身,“这是什么玩意儿?纸人?老子一把火点了这晦气的东西。”话没说完,老崔一手拔起法案上燃着的香烛,两步冲到纸人身前,举手便点。 “老崔,快退开!”我急声大喊。 但老崔这一次连说带做,动作太快,我急声示警已经是来不及了。话音未落,只听“哧啦”一声,纸人双手自老崔胸前横扫,几乎同时,老崔“啊!”地一声惨叫,被扫得横飞出去,重重地跌落在瑞子身旁。 “老崔!”瑞子一声惊呼,忙抱起老崔,只见老崔胸前,自左而右,一道一尺来长的口子,创口深可见骨,如同一张血淋淋的大口,正汩汩涌着鲜血。老崔张了张嘴,话未出口,头一歪,便即昏死过去。 这一下变故来得突然,瑞子也慌了神,不及细查,扭头便朝我喊道:“老吴,老崔好像废了,怎么办?” 秦氏父子闻言,顿时骇然,老秦忙扑身过去,“老崔,老崔!”连声呼喊,见老崔没有半点动静,又看着瑞子问道,“救得过来吗?” 瑞子摇摇头,哽咽道:“废了。” 我一直注视着纸人的动静,见瑞子和老秦这两货一唱一和,老崔即便不死也被这两货拖死了。于是骂道:“你俩两货瞎说什么,他只是昏过去了,快把窗帘扯下来,给他扎紧伤口止住血,再不处理只怕真是要废了!” 两货听我这样说,顿时一喜,又分别伸手探查老崔的鼻息,见果然还有呼吸,兴奋地喊道:“尼玛,还有气!”,“嘿!这老小子命真大!” 我见状,顿时无语,忙向秦祺喊道:“秦祺,赶快扯窗帘过来。” 这两货这才回过神,“哦,对,对,窗帘!” 秦祺扯过窗帘,三人手忙脚乱地给老崔扎伤口,我又说道:“扎好把他挪到边上去。这纸人厉害,你们躲着点,别靠近。” 说完我大踏步走向案桌,拿起桌上的香灰、狗血、朱砂什么的一股脑往纸人身上招呼。其实我知道这些玩意儿对它几乎没有作用,唯一能收拾这玩意儿的只有“白虎破煞诀”,只是目前我体内的道气几乎用尽,根本使不出来。 我一阵乱泼、乱打,一是想把它吸引过来,让瑞子他们相对安全。二是拖延时间,奋力积蓄道气,争取能够在关键时刻出其不意地打出“白虎破煞诀”。三是想等着王姐那边迅速见效,那生辰八字的正主子一旦中降,必然会找这女子解救,希望她弃车保帅,无暇再纠缠我们。 我引着纸人溜了两圈之后,空中又响起那女子的声音:“呵呵呵,吴诚,你的‘白虎诀’呢?怎么不使出来?我可没工夫陪你兜圈子。” 话音一落,那纸人不再与我纠缠,径直朝老秦他们走去。 尼玛,要糟!我两手结起“白虎诀”,故意高声念道:“白虎神兵,肃音清清……”一听我念咒,那纸人竟然一下跳开,兀自躲得远远的。我见那纸人躲开,也停下咒诀,挡在纸人和老秦他们中间,笑嘻嘻说道:“怎么?怕了?现在我这‘白老虎’可比当初的厉害多了,要不要试试?” 片刻,纸人飘在空中一动不动。我也站着不动,但内里却心急如焚,我知道这些花招耍不了多久,心里一直在想怎么王姐那边还没见动静? 时间一分一秒过了,我悄悄看了看电话,五点,天就快亮了。再坚持一会儿,今晚就算安全度过了,但越是这时候,越是难熬,也越是凶险。我又回头看了看老崔,要是再不送医院,我真怕他挺不过来。 突然,空中那女子的声音响起,不过这一次却是咬牙切齿,狠厉无比:“吴诚,你个卑鄙小人,你还埋了阴招!” 我一听,顿时大喜,“围魏救赵”见效了! 于是故意底气十足地说道:“彼此,彼此。难道只许你阴谋在前,就不许我暗箭在后?怎么样?是放马过来,拼个鱼死网破?还是缓一缓,先救你眼目下的火?” 女子不再说话,一时悄无声息。片刻,面前的纸人又动了。女子冷森森的声音再度响起:“就算鱼死网破,也要你这条鱼先死。” 糟糕!这女人怎么一根筋! 只见眼前的纸人瞬间黑气缭绕,阴恻恻地朝我身后的老秦直冲过来。我顾不得许多,当即咬破舌尖,双手结印,急速催发体内最后一丝道气,同时口里默念咒文。就在纸人临近的一瞬间,随着“白虎破煞,急急如律令”的一声高喊,手中“白虎破煞诀”迎着纸人打了出去。只听“砰!”一声巨响,那纸人被我的“白虎诀”打退了好几步,而我却被纸人的阴邪之力撞得倒飞出去,身子刚一着地,“噗!”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顿时只觉眼前发黑,四肢再没有一丝力气。 道气不够,勉强使出“白虎诀”让我自身损伤不小。而勉力打出的印诀,还不到上次一半的威力,根本挡不住纸人的阴煞之气,一时阴煞侵体,犹如雪上加霜,我再也支撑不住。 “老吴!” “吴兄弟!” 我一时说不出话,只得摆手示意让他们不要过来。 “哈哈哈哈,吴诚,你也就装装‘纸老虎’还行。看来今晚,还是你们这条鱼先死!” 女子话音刚落,那纸人又再度飘上半空,屋内阴风大起,鼓荡得纸人浑身“哗哗”作响。 眼见着纸人朝我飞来,我心说,完了,今晚要栽! 就在我准备闭眼的时候,脑中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完蛋玩意儿,一个小小的‘炼尸降’都收拾不了,真是丢尽我上清派的脸!” 尼玛!老王?这声音我再熟悉不过,真正是老王!我一时百感交集,欲哭无泪。 老王,这些日子你死哪儿去了,你才舍得来!你要再不来,咱上清派就让人家给灭门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纸人飞近我的时候,我突然浑身道气鼓荡,双手自然结印,“白虎破煞诀”在汹涌道气的激发下呼啸而去,陡生变故,我满腔的激动也喷涌而出:“白老虎,弄死它!” 只听“轰!”一声响,眼前的纸人在白虎巨力之下被打得四分五裂。我自己也被这巨大的白虎之力震得脑袋“嗡嗡”作响。 “谁?是谁?吴诚,你好不要脸,暗中竟请了这么多帮手!”女子的声音响起,话音中却有些微微的颤抖。 “我是谁你不用管。看着你是个小辈,我也不好对你下重手,今日放你一马,望你自省自悟,重回正道,你这就去吧。”这确是老王的声音无疑,可是老王呢?人在哪里? 我四处望了望,没有看见老王的人影,却再也支持不住,渐渐失去了意识…… 第130章 五弊三缺 我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间安静的房里,房间四面雪白,身下躺着的单人床也是白铺白盖,房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我知道是在医院里。 窗口照进来的阳光有些刺眼,我眯着眼扭过头去,看见旁边床上挂着点滴的人赫然竟是老崔,此刻鼾声平稳,睡得正香。 我心下暗自庆幸,伤得最重的是老崔,既然他没有大碍,那么大家应该都没事。 我试着伸展一下四肢,没有明显外伤,只胸口处隐隐作痛,这才记起,昨晚自己和纸人邪祟硬杠,被阴邪之气侵体,应该是受了些内伤。 我恍惚想起,昨晚最后的一击将纸人邪祟打得粉碎,之后就晕了过去。但我最后施展出来的白虎诀好像超出了我的能力范围,我怎么做到的呢…… 隐约间,似乎有些熟悉的东西在脑中闪过,具体是什么却又不太清晰,脑袋仍有些隐隐作痛。 “完蛋玩意儿,一个小小的‘炼尸降’都收拾不了……”猛然间记起这个声音,顿时脑中一片澄明,是老王,老王回来了!昨晚是他在暗中帮我! 正自想着,房间门开了,瑞子、秦祺和老秦走了进来。 “哟,醒了?放心,医生检查了,你只是暂时晕了过去,没什么事。”见我醒转,瑞子笑着说。 “吴兄弟,连累你了。我老秦这条命是你救的,大恩不言谢,这份人情,我老秦记下了。”老秦激动地上前,握着我的手,热泪盈眶。 秦祺也朝我感激地点头。 “你们也没什么事吧?”我问道。 “我们没事。”秦祺说,“只是崔哥麻烦一点,伤口缝了二十几针,恐怕要休养一段时间了,不过万幸,没伤着骨头和内脏。” “那还好。”我点点头。 片刻,我又对秦氏父子说道,“昨晚我们算是先胜了对方一手,但这事情只要还没有最终解决,他们是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不过你们放心,对方知道你们找了行家,昨晚也见识了我们背后的‘伏兵’,在没有摸清楚我们的底细之前,没有十足的把握,他们应该不会冒然行动了。所以老秦,你现在暂时是安全的。” 老秦愤然说道:“这帮人简直无法无天,仗着懂点邪术,就敢草菅人命。吴兄弟,你不用安慰我,我老秦一辈子在江湖上摸爬滚打,从来行得正,站得直,我不怕他们,我就拿这副老骨头和他们杠上了,我就要看看,到底邪能不能胜正,只是连累了你们和老崔。” 瑞子看了老秦一眼,笑着说:“经过昨晚一役,我也看出来老崔是性情中人,你放心,这货好容易逮着一趟浑水,必定搅他个天翻地覆,更何况,咱们这还是伸张正义的事情。” 我也正色道:“老秦,现在这已经不是你一家的事情。在此之前,我已经和他们对过一次面,他们也不会轻易放过我,现在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同仇敌忾是肯定的。只是我隐约觉得这事儿不那么简单,这背后肯定隐藏着什么秘密,只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 秦祺笑着说:“能和各位侠义心肠的好朋友站在同一阵线,我父子俩还怕什么?” 说完好奇地看着我又问道,“吴哥,你说的‘围魏救赵’,你背后‘埋伏’的朋友可不简单呐,昨天你最后那一下,跟爆发了一样,一下把那个纸人打得四分五裂了,是你那朋友暗中帮忙的吧?一定得给我们引荐引荐,我父子俩也要好好感谢人家。” 我笑了笑说:“‘围魏救赵’的另有其人,昨晚最后那一下,是我师傅。之前他不在云城,应该是昨晚碰巧回来了,只要有他在,我心里也更有底气。” 听我这样说,秦氏父子对望一眼,他们的底气也更足了。 又聊了一阵,他们三人各自回去。老崔受伤重一些,秦氏父子专门请了个护工照顾他。我留院观察了一天,没什么事,下午就办好手续先出院了。 走出医院大门,我立马打车直奔中央公园。 到了公园,远远地又看见那个熟悉的卦摊,我竟有些热泪盈眶,同时心里也暗暗有气,这个老家伙,消失那么长时间,也不打个招呼…… 走到卦摊前,我也不说话,拿了旁边的小马扎坐下,气呼呼地看着他。 老王依旧是一脸猥琐的笑,朝我丢了根烟,说道:“怎么?自己学艺不精,好像你还有意见?昨晚可是我救了你!” 见他这么说,我一股怒气也无从发起,苦笑着点上烟,说道:“王秀芬啊王秀芬,你可真行!这段时间干什么去了?怎么也不打个招呼?现在这世道,妖魔鬼怪可厉害得很呐,说不准哪天,咱们门派就被人家灭了,到时候你哭都找不着地方。” 老王瞥我一眼,“屁话!你靠我也不能靠一辈子,要想成人物,谁不是自己一路摸爬滚打历练过来的?师傅教徒弟,可不是保姆带孩子,我要是天天护着你,你就废了!” 想想也是,于是我也不恼了,抬头说道:“收摊,收摊,我现在一堆全是难缠的事情,咱们老地方喝两杯,说道说道。”说完便动手给他收摊。 傍晚,还是那家熟悉的小菜馆。老王看着桌上的菜,小眼睛闪着精光,也不跟我客气,径直吃了起来。吃了一会儿,又抬手喝了杯酒,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说说吧,昨晚那‘炼尸降’是怎么惹上的?” 我也喝了口酒,才慢慢从杜涛案中那个小本子的事情说起,把最近一段时间以来接二连三发生的事情通通说了出来。 老王一面听着,一面自顾吃喝,只见他面如平湖,那些在我看来惊心动魄的事情,在他那里却没有半点惊动。 听我说完,老王淡然问道:“听你说来,这个王姐在降头方面的天赋倒是挺高,那个教她降头的老者是个什么人?” 我说道:“不知道,那老者后来认了王姐作义女,但临走时也没有告诉她自己的身份。” 老王点点头。 我有些好奇地问道:“你只听我说说就能知道王姐天赋高不高?怎么判断的?” 老王睥睨地看我一眼,说道:“听你说来,她学降头才多久?虽然有些勉强,却也能利用气息给人下降,这就不简单。”说罢叹了一声,又道,“弟子也罢,义女也好,怎么人家收得这么好的传人?” 一听这话,我瞪他一眼,怼道:“你还好意思说,那是人家师傅教得好,你除了丢个本子给我,教过我什么?还玩消失,人也联系不上,但凡你能在电话里指点指点,我也不至于这样!”一想到被那个女降头师接连收拾两次,我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以往我这样怼他,老王多少有些心虚,这一次竟然没有烂脸。他笑着道:“还是那句话,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也想教你,只是还没到时候。” 我狐疑地看他一眼,“这话怎么说?是你自己偷懒吧?” 老王夹了一筷菜塞进嘴里,眯着眼道:“偷懒?谈不上!实话告诉你吧,那本子里记着的全是本门术法的基础,一个人根基如何,也决定了他日后的成就。这根基,师傅是教不来的,只能靠自己一点一滴的积累,等火候到了,才能教你上乘的功夫。要不然,你以为咱们上清派上千年的传承,就这点道行?” 我一听,急道:“老王,你到底还有多少玩意儿瞒着我啊?” “循序渐进,到你知道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老王说,“我消失这段时间,也是为了你。这次回来,你就算是我上清派正式登堂入室的弟子了,也是时候教你些真玩意儿了。” “还是有事情瞒着我,到底怎么个情况?”我听得一头雾水。 “天道有常,五弊三缺!你知道吗?”老王瞥我一眼说道。 见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他抬手喝干了杯中酒,这才缓缓道出了学道之人“五弊三缺”的根由。 所谓“五弊三缺”,其中鳏、寡、孤、独、残是为五弊。《礼记》中说,老而无妻谓之鳏,老而无夫谓之寡,幼而无父谓之孤,老而无子谓之独。《孟子》中,把这四者归纳为“穷民”,意思是困苦的人。后来西汉礼学家戴圣在《大道之行也》中提到,“矜、寡、孤、独、废疾者皆有所养”,把“废疾者”也就是盲、聋、哑、痴和四肢残疾之人与鳏、寡、孤、独四者并列,所以人们又在这四者中加上了“残”,同为困苦之人,这就是“五弊”的由来。 “三缺”就较为简单,分别是福、禄、寿也就是权、钱、命。 学道之人因为窥探天机,具备了常人不具备的能力,因此会受到天地的惩罚,必然命犯“五弊三缺”其中一项,就好比人们常说的“上帝关你一扇门,也必然给你开一扇窗”,这便是天道有常,因果循环,是学道之人一辈子都逃不开的天道劫数。 第131章 葬生藏魂 老王侃侃而谈,我则越听越是心惊,等到他说完,我也被雷了个外焦里嫩。那意思不就是说我也会命中缺一样呗! 奶奶的,当初这老货怂恿我学道时,可没说还有个“五弊三缺”,我还帮他还债,也算是交了四万块的学费,谁知到头来,我四万块就买来个“五弊三缺”?顿时,那种似曾相似的被坑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这老货坑我不是一次两次了。天,菩萨!为什么他每次坑我的时候你都看不见? 我愤然地看着老王,说道:“你个老骗子,当初让我跟你学的时候为什么不说这‘五弊三缺’的事情?我但凡有个考虑也不会被你带到这沟里来。” 老王笑眯眯地说:“当时你也没问呀?再说了,这入门学道和命犯‘五弊三缺’就好比等价交换,你放心,老天爷不会坑你的。” “不会坑我?他不坑我你坑我呀!”我怒道,“你每次坑我的时候他都不长眼,这不是坑我是什么?还钱!从今天起我不学了,那个什么缺就缺,我认了,你把四万块钱退给我!” “你可想好了。”老王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你现在已经入了道门,而且还惹上了一伙邪魔外道的人,我可以让你退出,但是他们放不放过你我就不知道了。”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我一脸稀烂,顿时有种身陷传销团伙无法自拔的感觉! “而且我也没钱退你,想不想知道‘五弊三缺’中我是犯了哪一缺?”老王“滋溜”一口酒,得意地说,“恰好就是缺‘钱’,注定一辈子兜比脸干净,你实在是要我退钱只好再去法院告我一次!”说完这老货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无赖表情,幸灾乐祸地笑着看我。 还能说什么?我还能说什么?姜还是老的辣,在这老货面前我实在是打不起半分主意! 见我满脸愁苦,只一杯一杯喝着闷酒,老王笑着安慰我道:“乖徒儿,你也别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这回我外出这一趟全都是为了你,并且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瞥他一眼,“你除了坑我,还能有什么好消息!” 说罢我猛地一怔,突然想起了什么,又急急地问道:“你命犯‘五弊三缺’中的‘财’,那我缺什么?” 老王微笑着看了我好一阵,才说:“你猜!” 看着他不怀好意的笑容,我隐隐有些头皮发麻,嗫喏着说:“只要不是‘命’缺,其他缺个什么我也认了。” “嘿嘿!你倒是猜得挺准,你就是‘命’缺!”老王不自禁地拍了一下巴掌,满脸堆笑地说道,“这就是我要告诉你的好消息!” 什么?命缺!闻言我全身一震,僵坐当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渐渐回过神来,欲哭无泪地看着老王。命缺?那就意味着短命,而这老货竟一脸喜乐地把它当作好消息要告诉我?尼玛,是他疯了,还是我听错了? 随即,我死死地盯着老王,恨然说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不管我哪一天死,都是你害的,我要记着你的样子,化成厉鬼我也要找你算账!” 老王见我一番咬牙切齿,怔得片刻,随即释然,乐呵呵地说道:“你先别找我算账,听我把话讲完。” 说罢他又干了一杯酒,这才一脸兴奋地说道:“这‘五弊三缺’要是犯了‘命’缺,在别家门派来说无疑仿佛是当头惊雷,但在咱们上清一派来说,却是天大的福缘。” 啊?等等!是我又听错了,还是这老货真的疯了?但见这老货几次三番说得言之凿凿,莫非这里面还有什么猫腻不成? 再细一琢磨,如今社会,哪个行业没点黑幕?什么事情没点猫腻?这样一想,我多少心存侥幸,难不成这“五弊三缺”的天道循环之中也有点那个什么?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说道:“听你这么说,我这犯了‘命’缺反倒像是捡到宝?到底怎么回事儿,你赶紧说说。” 老王得意洋洋地道:“当然是捡到宝!这是你的机缘,也是我上清一门的过人之处。要说这‘五弊三缺’的天道循环任谁也躲不过,但咱们上清祖师魏夫人何等了得,她在闭门独修之时,竟发现了天道循环的漏洞,经过苦思钻研,最终参透了规避‘五弊三缺’的法子。 纵观天下道门,从古至今,能够发现天道漏洞,并据此寻到‘五弊三缺’破解之法的,也只有咱们上清祖师一人。所以后世诗云‘欲往西池谒王母,且来南岳拜夫人\\u0027,这是把咱们祖师爷同西王母相提并论,实之不为过也。” “啊?咱们祖师婆婆这么牛吗?”我也两眼放光地道,“听你这意思是说,我虽然犯了‘命’缺,但实际上不用短命?” “不用短命。”老王嘿嘿笑道,“这个法子不仅能躲开你的‘命’缺,而且还能助长你的修为,所以我说你这是因祸得福‘捡到宝’了,没错吧?” 我也嘿嘿地讪笑着,忙给老王倒了杯酒,说:“没错,没错!具体怎么个情况,你说说呗!” 老王抬手一杯,喝完抹了抹嘴,又道:“咱们祖师爷这方法叫作‘葬生藏魂’,不过这毕竟是钻了天道的空子,所以这‘葬生藏魂’法使用起来也非常局限,并不是我上清门人个个都能避得开‘五弊三缺’。只有犯了命缺的人,才能用这法子。” “卧槽!‘葬生藏魂’,听起来就很牛逼的样子。”我竟也暗自得意起来,“具体怎么个弄法?” 老王点点头道:“所谓命由天定,这‘五弊三缺’从每个人一落生便已注定。如果一生与道无缘,平平常常,那这‘五弊三缺’的天道惩罚便一辈子不会应验。 然而一旦入了道,窥了天机,那么老天爷必让学道之人命犯其一,作为代价,以示天道昭昭,因果循环。而这‘命’缺之人便是以寿元作为代价。 就好比一个人明明有七十岁寿元,只因学了道,便只剩下三十岁或者四十岁的命,而生命与权力、财富比起来何其宝贵?这样说来,这‘命’缺似乎隐有不公。 咱们祖师魏华存魏夫人大德大能,于南岳衡山闭关修行之时参透这天地玄机,创出了‘葬生藏魂’之法,以弥补这天道不公的漏洞。 具体说来,是用阴沉木为‘命’缺之人做一命牌,供奉在五行互生之地。‘命’缺之人本该应验的天道惩罚由这命牌继受,而命牌所受香火供奉转化而来的福报、功德则归本人所有。这就形成了一个福、祸转化的循环,这就是所谓的‘葬生’。 而为了实现这一有利的转化,必须要在命牌与生人之间建立起一种互通的联系,于是在命牌中融进‘命’缺之人的一丝魂念便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这就是所谓的‘藏魂’。 说起来这‘葬生藏魂’法有些像古时候,老百姓为一些活着的大德大贤建造生祠一样,日日供奉祈祷,为活着的大德大贤谋福祉。所不同的是,后者仅仅是善良百姓的美好愿望,而前者却是咱们祖师通天彻地的实法。” 听到这里,我乐得眼睛都开了花,“老王,你说你,怎么就这么能藏呢?你要早说,我不是就不会错怪你了吗?那咱们什么时候去弄那个命牌呀?” 老王瞥我一眼,说道:“这事儿还用你操心?我早替你弄好了。前段日子我之所以消失,就是去办这事儿。” “哎呀!”我更是喜上眉梢,“你说你……真是……来来来,咱爷俩再整一杯。”说着我起身给老王倒酒。 老王叹一声道:“咱们上清一派就你一个传人,以后掌门也是你的,我不得好好伺候?怎么样?未来掌门?” 我嘻嘻笑着:“仗义,绝对的仗义!你真是,怎么不叫上我一起?毕竟,这不也是为了我吗。” “叫上你?”老王笑道,“那不等于我带着个拖累?我倒是无所谓,就怕你等不到。” “啊?我等不到?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地道。 老王嘿嘿笑着:“因为你犯这‘命’缺可缺得厉害,明年开春,老天爷就要来拿你,这阴沉木又难找,我不得抓点紧呀!” 老王这话听得我心里“咯噔”一声,“你的意思是,我明年就,就……” 老王点点头。 “尼玛!这老天爷太狠了吧?我学道才多久?还不到一年,它就要‘五弊三缺’我了?这也太那个什么了!”说完我又心有余悸地问道,“这事情你可办稳当了?” “放心,稳当当的。”老王又喝了口酒。 “那,你把我那牌位……不,不,我那命牌放在哪儿供着呢?不会出问题吧?”我不放心地问道。 “南岳衡山,咱们老祖宗的飞升之地。”老王得意地说。 “哦。”我喃喃地道,“这要是能放在家里,天天看着才最放心。” “噗!”老王一口酒喷了我一身,“家里?自己把自己供着?你想什么呢!” 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酒渍,尴尬地说:“这不是不放心吗。” 老王一脸稀烂地看着我,“那玩意儿必须放在五行互生之地。咱们祖师爷曾经修行的地方,那可是风水绝佳、灵气聚集之地,还有祖龙之气护着,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哦,那行,那行。”我一脸懵逼,只得唯唯诺诺地点头。 第132章 缺了又缺 沉默了一会儿,我心事重重地喝了几杯酒,说道:“你说这老天爷怎么算的账?我学道也就大半年的时间,我怎么就窥探天机了?他这一把就要抓走我大半辈子,这也太黑了!” 老王笑道:“万事都有因果,老天爷抓得狠,给你的也会比别人多,很可能以后你在道术上的成就会很高。我也是考虑到这点,想着咱们上清派以后能够光大门楣就靠你了,所以才这么着急忙慌的去找阴沉木给你做命牌,又给你把牌子放在祖师爷修行之处。要不然,我才懒得上心。” 哦,对了,他这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要是死了,他比我还着急。念及此处,我不由嘿嘿嘿地笑了,“别在我面前死撑啊,我可是咱们上清派以后撑门面的人物,你才舍不得我死呢!” 过的片刻,我又问道:“老王,咱们门派从祖师爷那会儿算起,一直到现在,有几个门人用过这法子?” 老王想了想说:“咱们门派没有文字记载流传,据我师傅教我这法子的时候回忆,也就四个,现在算上你,五个了。” “啊!怎么才五个?”我有些疑惑地问道,“咱们祖师婆婆是魏晋时期的人,到现在即便没到两千年也差不了多少了,‘五弊三缺’中这‘命’缺也就是八分之一的概率,这么难中吗?嘿嘿,看来我这‘命’缺倒是缺得漂亮。”说完我得意地笑了。 “嘿嘿嘿”,老王也笑了,抬起一杯酒说道,“确实缺得漂亮,来恭喜你!” 我笑着抬起杯刚要和他碰上,突然心里又是“咯噔”一下,怎么感觉这老家伙笑得这么坏?这天上掉下的馅饼只怕没这么好吃吧! 念及此处,我又狐疑地问道:“老王,你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从祖师婆婆到现在,犯‘命’缺的才五个人?咱也是知识分子,你别蒙我,那什么函数、几何、抛物线,还有那什么元素周期表我可还记得咯,这八分之一真的那么难中?” “八分之一,应该不那么难中吧?”老王假模假样地琢磨着说道。 尼玛,这里面肯定有猫腻!我一看这老货的表情就知道。 “老王,你是不是又坑我了?”我狐疑地看着他。 “怎么说我坑你呢?”老王笑着道,“‘五弊三缺’,这也不是我弄出来的呀!” 想想也是,这不是老天爷的活儿吗?“八分之一的概率你也知道不难中,但咱们门人从古到今怎么才有五个人用过这法子?到底怎么回事?”我又问。 老王嘿嘿笑了两声,说道:“刚才不是给你说了吗?学道之人窥了天机,所以老天爷就用‘五弊三缺’作为对价来进行等价交换。但是咱们祖师爷觉得犯了‘命’缺跟其他‘五弊三缺’的比起来就亏得多,有些不公平,因此就弄出了这个‘葬生藏魂’的办法钻了天道的空子。 但你就没想过,这‘葬生藏魂’一用,咱们这边是没什么了,但人家老天爷那边是不是就有点亏了?你窥了人家天机,老天爷给你弄个‘命’缺作为代价,结果这‘葬生藏魂’一弄,你又不‘缺’了,那人家老天爷这天机不是白白给你窥探了?手机上看个小说还付费哩,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道理?” 尼玛,我听老王这番说话怎么像是法庭调解、还能讨价还价?不过转念一想,好像也是,人家老天爷是能吃亏的主吗? 我知道自己肯定又被坑了,“那怎么办呢?不能让老天爷吃亏呀!”我垂头丧气地说道。 “对呀!”老王说,“为了两边扯个直,所以就让这‘葬生藏魂’的人再缺一门呗!” 听了这话,我如坠冰窖。我就知道还有猫腻,原来我还缺着一门呢! “那你怎么不早说?”我愤然道。 “说来话长,这不是才说到吗!”老王说。 “那我又缺了哪一门?”我仰望苍天,欲哭无泪。 “‘五弊’中的第一门,‘鳏’,也就是你一辈子没有女人!”老王低头吃着菜,看都没有看我。 啊!我愣愣地坐着,没话了,我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突然间,又想起依依,阴差阳错地,为什么我们就是走不到一起,原来一切的根由竟在这里。 良久,老王才说道:“你也别多想了,这一切都是命里注定的。所以我才说这‘葬生藏魂法’非常局限,必须是‘五弊三缺’里缺了两门,而且其中一门还得是‘命’缺的人才能用。 从咱们祖师爷开宗立派开始到现在,咱们上清一门,人虽然不多,但几百人总是有的,而同时缺两门的,那是少之又少,这两门中还带一‘命’缺的,就更是凤毛麟角。为什么能用得上这法子的目前也就五个人,现在你知道了吧。 不过有一得必有一失,你天生‘五弊三缺’缺了两门,老天爷也不会亏待你,以后你在道术上的成就无可限量,而且咱们祖师爷传下来这‘葬生藏魂法’保住了你的‘命’缺,这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以后怎么打算?”过了一会儿,老王问道。 我不由一阵苦笑,说道:“一山削壁,五弊三缺,都是命中注定,我还能说什么?只能按照老天爷这程序,干就完了。” “对!干就完了!”老王听我这样说,不自觉地两眼放光。 我看他一眼,“你算是对祖师婆婆有交代了,找到我这么个缺两门的传人。” “那是。”老王嘿嘿地笑着,“你是不知道,前代那四个和你一样缺了两门的先辈,那道术上的成就,几百年就没人能够望其项背。所以你即便是再不济,应该也差不了太多。” 我白了他一眼,随口问道:“我怎么就不济了?那几个都是些什么人?” “这第一个就是之前我曾给你提到过的,‘山中宰相’陶弘景。” 陶弘景!我倒是吃了一惊,“你的意思是,以后我能和他相提并论?” 老王也白我一眼,说道:“这你就想多了,那可是几百年才能出一个的人物!”说罢不无得意地又说,“不过你就算差一两个档次,也已经很了不得了。” 听得老王这样说,我也不由热血上涌,一口干了杯中酒,说道:“奶奶的,既然命里注定了,那就是没得选,既然没得选,那我就一条道走到黑,怎么着也让咱们上清派再闪闪光,发发热,也算是对得起祖师婆婆保咱们一命!” “哎!这样想就对了。命里注定的事情,怨天尤人也无济于事,不如收拾心情,干点该干的事儿。”老王说着,又笑眯眯地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本薄薄的笔记本来。 “这是什么?”我不解地问道,“你不会还有秘籍吧?” 老王眯缝着眼说:“这里面才是咱们上清派最上乘的道术秘法,现在也是时候给你了。之前给你那本,不过是本门基础的功法。” 我接过本子,狐疑地看着他,“你这一会儿一本,一会儿一本的,到底还藏着多少私货?” 老王笑着道:“这回是真没有了,就这点家底,全都给你了。但是你记住,还是老规矩,‘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 “知道了,你也就是继续偷懒。”我说道。 老王笑了笑,也不恼,又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说道:“这是我那房子的钥匙,你收着,房租是交到这个月底,到时候你帮我把房子退了,跟房东做个交接。家里那个盒子,你不是一直眼馋吗?我正式交给你了,那可是本门重宝,你一定要保管好。” 听了这话,我不由一愣,说道:“老王,你要干什么去?怎么这话听着像是交代后事一样?” “滚一边去。”老王啐道,“我现在身上的担子终于卸下了,能为你做的也就这么多,剩下的日子我也该潇潇洒洒、云游江湖去了。” “那我这边一堆破事儿你就一点不管?”我问道。 “那是你的因果,跟我没有半点关系。”老王淡定道,“再说了,先有经历,方得成长,这话我以前告诉过你。” 我沉默片刻,点点头问道:“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准备先去南边逛逛。”老王说。 一下子听说老王要走,竟有些舍不得。不过想想也便释然,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于是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说道:“祖师婆婆保佑,没让我缺钱,这里全是靠着咱们上清派的玩意儿挣的,总共一百五十万,我买房买车花了大半,里面还剩下四十来万吧,这钱你带着,云游江湖,应该够你花了。” 老王看着我愣了片刻,笑道:“嘿!出手还真大气,倒也没教错你。不过这钱对我没用,我天生命犯‘财’缺,注定是两袖清风,这么多钱带在身上,反而妨害我命里的因果,你自己留着吧。” 想想也是,这老家伙鬼着呢,我担心他倒有些多余了。 “那,电话总打得通吧?”我又问。 老王点点头,嘴上却道:“不过没事儿尽量少烦我,我该好好清静清静了。” 一顿酒,喝到月上中天。老王说,我摊上的那些事儿要自己去解决,那是我的因果。想想也对,于是暗暗下了决心,既然是我的因果,那我就该主动会会那些一直藏在暗处的人了。又摸了摸怀里揣着的那本笔记,心里竟莫名的激动起来。 第133章 出击 第二天一早,先去律所露了个脸,然后打电话给瑞子,一起去医院看望了老崔。 一进病房,就见老崔已经能自己坐了起来,护工正喂他吃着稀饭。他一面吃着,一面嘟嘟囔囔地埋怨伙食太清淡。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都觉得眼前这老哥心倒是挺大,不过他能埋怨伙食清淡,那就说明这货应该没啥大问题。 老崔一见我们进来,脸上立即堆起笑容:“哎哟,两位好兄弟,我想死你们了。你们也真是,怎么扔我一个人在医院?” 瑞子笑着道:“崔哥,那晚你差点就嗝屁了,你是不知道,当时那伤口血淋淋的像张大嘴,我和老秦都以为你‘过去了’!就你伤得最重,你不呆医院谁呆?” 老崔嘿嘿地笑了两声,说道:“放心,工地上出身,皮肉厚得很,都是些皮外伤,没啥大问题。” “老秦他们来过了吗?”我问道。 “来过,你放心,那爷俩也都是实诚人。”老崔说道,“小秦才刚走,昨晚在这陪了我一夜。” “哦,嫂子呢?嫂子知不知道这事儿?”我又问。 老崔忙一脸慌乱地说:“可别告诉她,我这婆娘没经过什么事儿,要是见了我这伤口,不得吓死她?我怕她担心,就说临时去外地考察项目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回家。”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笑了,这老崔,倒是条汉子,宁可瞒着媳妇也不让她担心。 老崔又一脸正色地说道:“吴兄弟,听小秦说,这事情还没有彻底解决,那晚只是把那贼婆娘打退了,但是这背后的人还没能翻得出来,他们为什么害老秦也不知道,我担心他们还会再来。” 我点点头道:“崔哥你放心,现在咱们和老秦父子拴在一起了,那些人也知道,要动老秦非得过了咱们这一关。这事儿你不用操心,有我和瑞子呢,你先养好伤再说。” 老崔笑道:“我没多大事儿,要不了几天就可以出院了,到时候咱们人齐了再跟他们干!” 瑞子也笑着道:“崔哥,你这江湖义气还挺重。不过兄弟佩服你,也敬你是条汉子。” 老崔说道:“干了半辈子工程,也是从泥水、灰浆里摸爬滚打开始的,当小工的时候,工头没少吃我们的血汗,但没办法,那时候年轻,也没别的本事,一股“傻大憨粗”的劲头支撑着熬了过来,都挺不容易的,老秦也一样。” 说到这里,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又道,“奶奶的,后来当了工头,免不了也吃点手底下工人的血汗,偷工减料、耍滑克扣的事情也没少干,静下心来想想,有时候也真他妈不是人。亏得认识了两位好兄弟,带着我干点行侠仗义、替天行道的事,这个来得多痛快?就像那晚,虽说吓人一点,危险一点,但这心里就他妈特别踏实!” 老崔一番话虽然糙了点,却说出了心里话,说得坦坦荡荡、实实在在。我和瑞子也早在心里认了他这个朋友,明明是不同的两类人,竟然走到了一起,原来是因为我们一直坚持的初心,和他的江湖义气志同道合了。当然,初心也好,义气也罢,无所谓谁高谁低,还是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我和瑞子从医院出来,就直奔滚滚饭店。 小本子,老秦,这二者的背后竟然是同一波人,并且开始渐渐显了些端倪。之前我们没有和这些人正面冲突过,但老秦的事情后,大家已经当面锣、对面鼓地站了出来,我们不可能再坐以待毙,江湖的水深,我们得谨慎合计一番。 我把老王回来,以及我五弊三缺的事情给瑞子说了。 瑞子默默地听完,没有说话。过了半晌,给我倒上一杯酒,才问道:“老吴,你这事儿就真的没有一点余地或是转机?” 我摇摇头。 “那怎么办?以后有什么打算?”瑞子又问。 我喝了口酒,苦笑着道:“还能怎么打算?按着老天爷的程序来呗,还好这‘五弊三缺’没让我缺钱,算是安慰了。” 说到钱,瑞子突然想起什么,说道:“哦,你知道那晚老秦给我们的卡里是多少钱吗?” 我摇摇头,“没来得及看,是多少?” 瑞子感慨地笑了笑,“这老秦跟老崔一样,是个实在人,咱们三个人的卡里都是两百万。” “这么多?”我惊道。 瑞子点点头。 “奶奶的。”我自嘲着笑道,“那我这‘五弊三缺’也算值得了。” “老秦这事情,咱们怎么办?”瑞子问道。 我想了想说:“反正咱们不能继续坐着干等着人家上门了,这事儿要没个彻底的解决,咱们清静不了,老秦也还会有危险,说不定杜涛也会。” 瑞子说:“我也是这么想,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但咱们先得弄清楚对方是些什么人,究竟要干什么?才好合计应对方案。好在小本子的原本在咱们手里,这一点咱们算是站着主动,但他奶奶的,那里面记的数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靠猜肯定不行。”我说道,“这个谜底,必须得咱们主动去找。我想,我们只有弄清楚了本子里的东西,才算是真正占据了主动。” 瑞子琢磨了片刻,说道:“那个会使降头邪术的女人咱们倒是照过面,但却不知道她是谁,唯一的线索只有那个生辰八字。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们玄门中人一般情况不会胡乱害人,那这个女人为了什么?杜涛、老秦,和她甚至都没有交集,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她在帮别人,那么她在帮谁?我想,也只有那个生辰八字的主人才是最合理的解释。咱们如果要主动,应该考虑从这生辰八字入手。” 瑞子的思路无疑是正确的,目前我们手中唯一的线索也只有这个生辰八字。 我想了想说:“还有老秦那边,这些人为什么害他?绝对不单单是为了‘借运’,我看过老秦的生辰八字,他的命格、气运都普普通通,并无出奇的地方。” “你觉得老秦会不会有什么事情瞒着咱们没说?”瑞子问道。 我摇了摇头,“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老秦和老崔一样,虽说在生意上可能有些奸猾,但他们毕竟只是为了挣钱,无可厚非。但在对待朋友这方面来说,还都是实在人,而且咱们还是为了救他,所以这个可能性比较小。最大的可能是,他一心只顾着挣钱,得罪了谁,自己还懵里懵懂地不知道。” “懵里懵懂地不知道……”瑞子喃喃地说。 沉默片刻,瑞子又道:“老吴,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咱们反过来想,就是他懵里懵懂地知道了人家一些不该知道的事,人家为了灭口才要他的命。你忘了,杜涛和那本子不就是这样吗?” 瑞子一句话让我心里一惊,也许这个可能更合理一些。 事不宜迟,我和瑞子进行了分工,各自行动。我去找王姐,从生辰八字入手,看看能不能找出这背后的人。他去找老秦和秦祺,再想办法捋一捋,看能否弄清楚人家害他的目的和动机。 第134章 正主 当天晚上,我便驱车赶往洛朗村。到王姐家时,已是晚上九点。 刚一进院,就看见王海东在货架前整理着刚进来的货品,而王姐则坐在院里笑眯眯地看着我,身前的小桌上,刚泡好的茶正氤氲着袅袅茶香。 “王姐”,我有些尴尬,“没打电话就来了,还有事情要麻烦你呢!” 王姐一笑,一指桌旁,说道:“吴兄弟,夜里赶路,辛苦了,快坐。”说完轻轻地为我斟上一杯茶。 我有些惊异,“王姐,你知道我要来?” 王姐还没开口,王海东走了过来,笑着说道:“现在我姐可神了,远近村子的人都知道,‘半仙儿,半仙儿’地都叫出名了。下午的时候我姐就说,吴律师可能晚上会来,只是不知道什么事儿。” 我一脸惊愕地望向王姐,王姐淡淡地笑着说:“哪有那么神?我只是隐隐有些感觉罢了。” 王海东递过来一支烟,“吴律师,你和我姐聊,你们那些事我也不懂,前两天才刚进的货,我先去整理出来。” 王海东笑着去了,王姐这才轻声问道:“吴兄弟,有什么事儿你说,咱们不是外人。” “哎!”我爽快地点头应着,说道,“王姐,上回请你下降帮我那事儿,没惹上什么麻烦吧?” 王姐摇摇头,“没有,我给那个生辰八字下了‘移魂降’,即便是有行家在场,也不可能找到我这儿,而且我估计着时间收降,根本没有踪迹可循。” “那就好。”我说,“这‘移魂降’是怎么个情况?有什么说道吗?” 王姐笑着说:“不过是些整人的降头。你当时不是说了吗?我这边下降的目的是‘围魏救赵’,也就是要解除你那边的危困。当时我就想,要是下其他降头,身边的人不明所以,如果错以为是生病,不一定会惊动到那位行家,也就起不到‘围魏救赵’的作用。别的一些厉害降头又容易伤人,所以思来想去,就觉得这个移魂降还是最合适的。” 我笑着朝王姐竖了个大拇指。 王姐不好意思地摆了摆手,继续道:“这‘移魂降’是什么来头我也说不好。只是隐隐觉得应该是从‘牲降’中演化出来的一种高级降头,因为它施展起来要比‘牲降’复杂一些。这个降头是让中降者与身边最近的动物灵魂互换,换完之后灵魂又保持着各自的原封原样。中降者的身体里装着动物的灵魂,一系列举动肯定会让身边的人觉得匪夷所思。而被移魂的动物身体里却装着中降者的灵魂,它什么都一清二楚,但对于为什么会这样却不明所以。” 说到这里,王姐不自觉地捂嘴轻笑,“你想啊,那这动物得多着急?肯定是拼命地往自己原身所在的地方跑,要找回自己的原身。” “这也行?”我笑着说道,“那这正主子不得气死!” “是呀!”王姐也笑道,“所以我才说这是些整人的降头。” 笑罢,王姐正色道:“又扯得没边儿了,吴兄弟,这回找我什么事?” 我说道:“王姐,我也不跟你客气了,还是那个生辰八字的事情,有没有办法帮我找到这个人?” 王姐道:“行,我让一个小朋友带你去。” “小朋友?”我不解地道,随即回过神来,“哦,是你养的小鬼?” 王姐点点头。 “小鬼直接带我去?它怎么能知道?”我又问。 王姐道:“上次下‘移魂降’时,我锁定了这个人的位置,当时知道帮他的行家正忙着对付你,一定不在他身边,所以就大着胆子让一个小鬼去落降的地方查看了一番,它找得到地方,也见过这人。” “好,王姐,又给你添麻烦了。”我说道。 “你的那块玉牌子呢?”王姐一指我的脖颈处,问道。 “在呢。”我从胸前贴身处掏出那块玉牌。 “谢阿姨那套你也会?”我问道。 王姐摇摇头道:“谢居士是佛家,不过降头术里也有类似的法子。” “你等我一会儿。”说罢王姐回身进屋。不一会走回来,手里却捧着个白瓷小罐子,“就是这个小朋友了。”王姐笑着说道。 王姐打开罐子,单手印诀一指,轻唤一声,“小文,出来吧。”说完看了看我。 “哦!”我随即会意,立马自己开了眼。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七、八岁大小的女孩,梳着小辫,一身花裙子。正睁着两个大眼睛好奇地看我,看了一会儿,又扭头看向王姐,“王妈妈,这个叔叔好像能看见我。” 王姐笑道:“嗯,叔叔和王妈妈一样,都能看见你们。” 小女孩点点头,不再说话。 王姐拿出一把小小的指甲刀,递给我,说道:“要一小块左手拇指的指甲。” 我依言剪下一圈左手拇指的指甲,王姐又道,“放进罐子里。”我又将指甲放进罐子。 王姐默念一小段咒文,印诀一指,小罐子顿时冒起一股青烟,同时伴着微微的焦臭味,只见那青烟竟被小女孩缓缓吸进了身体,片刻,踪迹全无。 王姐笑着对小女孩道:“小文乖,带叔叔去找那天晚上你见过的那个男人。找到后就回来,别贪玩,在外面乱跑哦。”说完一指我胸前的玉牌,小女孩也化作一缕青烟钻了进去。 “成了?”我问道。 “成了。”王姐说。 王姐的话音刚落,我头脑里突然响起一个小女孩娇滴滴的声音:“叔叔,咱们走吧,我带你去找你要找的人。” “我能听见小文的声音。”我惊喜地道,“刚才那块指甲是用来建立起我和小文之间的某种联系?” 王姐点点头说道:“现在小文不用现身,就可以在玉牌里和你说话,而且只有你能听得到”。 整个过程,我看得有些目瞪口呆,要说这降头术,确实有它匪夷所思的过人之处,反正这些事情,我目前是做不到。我不由暗自叹服,也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要好好钻研老王留给我的笔记。 王姐又说:“好了,吴兄弟,快去吧。找到人后你放小文出来,她会自己回来。” 我点了点头,走出王姐家的小院。 一路开车上了省道,小文的声音一直在脑中响起,不断给我指示着路线。 不一会儿,车子开到了城南一个住宅小区,小文提示我停好车,下车步行。走到小区其中一栋楼前时,小文告诉我,那个男人就住在这栋楼里,门牌号是二六零三。 我问小文,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子。小文说不出来,只说男人左耳垂后有一颗黑痣。 我原本想要放小文出来,让她去帮我看看。转念一想,那个女人是个行家,如果她也在的话,小文会有危险。于是便找了个僻静角落把小文放出来,让她回去了。 二六零三!我想了想,便朝保安亭走去。 保安亭里值班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子。我走上前去说道:“你好,我是c栋二二零三的住户,家里下水管不知怎么堵了,能不能麻烦你联系一下楼上的几家住户,让他们暂时不要用水,我已经联系水电师傅来检查维修了。” 小伙一听,面露难色,说道:“哦,这样啊,我们可以帮您联系,但不知道住户配不配合。” 我笑道:“要不这样,你把楼上几家住户的联系方式给我,我自己联系,这样就不用一家一家去敲门,也省得给你们添麻烦。维修师傅也快到了,耽搁不了太长时间,说几句客气话,他们应该会配合吧。” 年轻的保安想了想,翻出住户登记簿,我赫然看见二六零三登记的名字是“孟辰”,后面还记着联系电话。我拍个照,借故说去门口迎一下维修师傅,便离开了保安亭。 第135章 动机 生辰八字的指向确实是孟辰,这个错不了。 但是据老秦和老崔讲,孟辰是程宇集团的老总,程宇集团是本省建筑工程领域的大集团,老秦他们甚至都没有机会跟程宇集团发生直接的联系,仅仅是在它的下级公司分包过部分工程,而且工程都做得很顺利,没有利益纠纷,那就更谈不上矛盾、仇怨,但是孟辰为什么要害老秦呢? 而且这孟辰身边竟然还有玄门的高手,他究竟要做什么?整个晚上,我翻来覆去,始终想不出个所以然。 第二天下班,我和瑞子又急匆匆地碰面。 “你那边怎么样?”我问道。 瑞子有些垂头丧气,“连启发带开导,老秦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得罪过谁。” “你那边呢?找到人了吗?”瑞子问。 我说:“找到了,还是王姐帮的忙。那个生辰八字的主人,竟然真是孟辰,就是咱们蹲点时用手机拍到的那个男人。” “就是老崔他们说的那个什么集团的老总?姓什么来着?”瑞子问道。 我点点头,“姓孟,叫孟辰。” “卧槽,真是他!”瑞子不解地道,“老秦说他们之间几乎没有过直接联系,这个孟总甚至都不一定认识老秦,他为什么要害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呢?” 我说道:“那天晚上听老秦和老崔一说,我也几乎排除了这个孟辰,但现在根据生辰八字却又对上了他,这一点我也是想不通。不过这背后的人是他,绝对错不了。事出必有因,他既然能唆使身边的玄门高手取老秦的性命,这里面就一定有事儿,只是咱们目前找不到线索而已。” 瑞子一拍桌子,说道:“咱俩在这干耗着瞎想也不是个办法,走,去老秦家。” 于是,我们给秦祺打了个电话,又立即赶往秦家。 当我们说出生辰八字对上的人就是孟辰时,秦氏父子也大吃一惊。 “吴兄弟,你的意思就是,这背后使邪法害我的就是孟辰?”老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我神情坚定地点头,老秦一脸懵逼地说道:“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知道他,但他都不一定认识我,我们甚至都没照过面、打过招呼,他为什么要害我?” “爸,你仔细想想,你有没有什么地方跟他发生过矛盾或者是冲突?或者是您自己做了什么得罪人家的事,只是你自己没在意?”秦祺在一旁提醒着说。 “我实在是想不出,我和他之间连一句话都没说过,怎么可能得罪他?”老秦苦笑着说。 秦祺又提醒道:“那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有关这个孟总或者程宇集团的内幕?您仔细想想。” 老秦想了一会儿,摇摇头,一脸稀烂地说:“说白了,我就是一个干建筑工地的包工头,至于上级公司要做什么,你觉得我一个工头可能知道吗?更别说总承包方了。” 瑞子笑了笑,说道:“秦祺的思路倒是和我想的一样,老秦,你仔细回忆一下,你分包和程宇集团有关的工程大概是什么时候?” 老秦回忆了一下说:“大概是五到两年前,总共三年的时间,做了四、五个工程吧,都是程宇集团总包,我也是从它的下级公司分包出来,但是那几个工程从分包到施工,再到竣工结算、验收,一直到支付工程款,都挺顺利的呀。” 瑞子又问:“这期间有没有和总包方,也就是程宇集团有过直接联系,比如有没有因为工程质量,或者是工程款支付发生过不愉快的摩擦?” “没有。我施工的部分,工程质量都是顺利通过验收,上级单位支付工程款也没有拖欠、克扣,那几年反倒是工程做得最顺利的几年。”老秦说。 “那么你再想想,那几年有没有发生过跟其他时候比起来相对异常的事情?”瑞子进一步引导着说。 “相对异常?”老秦自顾喃喃地琢磨着,“那就是工程款结得很顺利。这算不算异常?”老秦抬头看着我们。 老秦一句话,让我们哭笑不得。 瑞子也叹了口气,打趣着说:“确实,你们干工程的,这工程款结得太顺利也算是异常了!” 过了一会儿,老秦仿佛想起什么,又说:“不过那几年,帮上级单位走账倒是比平时多一些,而且都是走往私人账户。这算不算异常?” 老秦一句话,仿佛让身处迷雾中的我们看到了一丝光亮,我立时警觉地问道:“除开那几年,你们平时也帮其他单位走过账?” 老秦点点头,“干工程的,大家都知道,无论是业主方、施工方、提供劳务方、还是材料供应方,有时候为了避税,在财务上会有一些不规范,帮别人走走账也很平常。一般我们都是帮上级分包公司或者是挂靠公司走账,但是那几年稍微多一点。” “怎么走?”我又问。 老秦说:“一般就是在结算时,一些项目单价上略高一点,也有直接虚构一些增项的,然后上级单位按照结算的账面给我们付款。收到工程款后,我们留下自己实际应得的部分,然后把虚高的部分款项按照上级单位的指示,走到他们指定的账户。” “嗯,类似情况在建筑工程领域倒是经常出现。”秦祺说道,“款项出去之后,再由收款方以其他名目返还给上级单位。” “那增加部分的税款不就由你们承担了?”瑞子问道。 秦祺苦笑着点头,“没办法,大吃小,强吃弱,到哪儿都一样。你要是不做,还有好多人排队等着呢!” “这倒也是。”我说道,“哪一行都有哪一行的潜规则。” 我不由想起了在律师行业也有类似的潜规则。一些相对成熟、资源丰富的律师,遇到自己不方便出面,或者直接就是不想做的案件,会向当事人推荐其他律师来做。如果谈成了,被推荐的律师会按照案件收费比例的百分之十至二十不等,返点给推荐者。 还有在一些需要诉讼保全的案件中,保险公司也会给律师返点,以巩固长期合作的业务关系。这就是游戏规则。 “老秦”,我说道,“那几年你帮着走账的记录有没有留着?” 老秦点点头,随即看了秦祺一眼。秦祺会意,转身往房间里走去。不一会儿,秦祺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走出来,说道:“所有帮上级单位、关联企业走账的银行凭证都在这里。” 打开文件袋,我们一张一张仔细看了起来。 片刻,一个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赵立军! 银行账号、走账时间、打款金额全都有。瑞子那边也有发现。一番审查、整理,我们发现,那三年间,老秦帮助走账的私人账户有好几个,其中仅仅赵立军的就有八笔,金额总共有七百二十万! 我立即回想起,那晚赵立军给我说过,他跟着罗健很多年,一些来源不明的款项都是直接进入赵立军的账户,然后再由赵立军分散取现交给罗健。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贿赂!假借避税走账的幌子,利用下级分包主体实施行贿。我们终于找到问题的关键了! 第136章 借路 秦祺一看我和瑞子的神情,知道我们一定是发现了什么,于是急急地问道:“吴哥、宋哥,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我平静了片刻,把思路捋了捋,这才将我们的发现向秦家父子道了出来。 我说道:“我要不是事先认识赵立军,咱们就是想破了脑袋也不会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老秦颤巍巍地说道:“那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就是要灭我的口啊?” 我点点头,“尽管你事先不知道,他们也是打着避税走账的幌子,但毕竟难策万全。一旦有一天你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这事情的风险增加了,所以,为了让这秘密永远不见天日,只有灭口。赵立军猜得没错,他的死一定和这事也脱不了干系。” 秦祺也变了脸色,“七百多万!如果这事暴露了,即便他们不灭口,一旦查起来,我爸会不会出事啊?” 瑞子道:“这个你放心,你爸事先并不知情,而且他们打着避税走账的幌子也是为了掩饰罪行,老秦只是被他们当作了工具,他自己既没有犯罪动机,也没有犯罪故意,而且也没有因此谋取利益,从犯罪构成上来说,你父亲不构成行贿。” 秦祺又问道:“法律上不是有什么过失犯罪吗?” 瑞子笑道:“刑法的确有关于过失犯罪的规定,但仅限于一些比较特殊的犯罪和情形。你听过有过失把人强奸的吗?有过失盗窃的吗?当然也不可能有过失行贿的说法。很多罪名都必须要有犯罪的故意,也就是明知且故意去实施犯罪。” 老秦父子俩对望一眼,这才放下心来。 老秦还是有些不明白,说道:“但是这钱也不是程宇集团给我的呀,都是我们的上级分包公司给的,我们也是按照上家的指示把钱打到他们指定的账户,怎么变成程宇集团行贿了呢?” 我看了老秦一眼,慢慢解释道:“你们的工程层层分包,上家的钱从哪里来?顺藤摸瓜还是能摸到总承包方。也就是说,你的上级公司同样是被利用。还有,老秦,你想想,如果不是程宇集团行贿,那么要灭你口的人就不会是孟辰了。” “老吴”,瑞子突然说道,“程宇集团承建的都是大工程,层层分包下来,到最后一层的应该不止老秦一个。” 闻言我心里一惊,我知道瑞子的意思。秦祺听了也是脸色骤变。 “老秦”,我问道,“当时和你一起做程宇集团工程的还有哪些人?” 老秦想了想说:“认识的倒是有几个,但不熟。因为程宇分包下来的都是大工程,做的人很多,有些还是外地的工程老板。” “想起几个说几个。”我说道,“小秦,你把名字记下来。” 秦祺也知道我的意思,记下名字后,便打电话给邓衡,要他马上打听这些人的近况。 不一会儿,邓衡回话了,秦祺听完电话,面色凝重,“吴哥,能打听到的有三个,都死了。一个车祸,两个病死。” 老秦一听,惊得合不拢嘴,颤抖着说:“这……,这真是要灭口?” 我和瑞子、秦祺对望一眼,各自沉默。 良久,秦祺说道:“从我爸这里走出去的款项就有七百多万,再加上其他人那里出去的,少说也有几千万。这么大一笔钱,看来程宇集团贿赂了不少人,他这是要做什么?” 瑞子道:“他们要做什么我们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会是为了工程的承揽,因为承揽工程根本不需要贿赂太多环节,也用不了这么大笔资金。” 秦祺问道:“宋哥,现在咱们知道了程宇集团的这些事情,是不是可以通过举报,或者检举揭发来扳倒他?” 瑞子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虽然知道他们行贿,但从现有证据来看,没有一样是能够指向程宇集团的。像老秦一样被他们利用的这些工程老板,几乎都还蒙在鼓里,而且还都被他们灭了口,所以要想凭目前的这些走账凭证扳倒他们,可能性几乎为零。” 我点点头道:“而且他们贿赂了多少人?咱们不知道。也许咱们的检举材料一交上去,很可能就落到了受贿者的手里,你说,这些拿了钱的人会真正站在咱们这边吗?到时候别检举不成,反把自己折在里头。” 秦祺问道:“那,吴哥的意思是?” “他们一定不知道咱们已经掌握了他们行贿的事实。”我说道,“那咱们就干脆装傻装到底,慢慢寻找证据,弄清楚他们行贿的目的。当来龙去脉搞清楚了,证据也基本充足了,咱们再往上面检举揭发,一击制敌!而且这个事情必须走出云城,因为咱们不知道云城有多少人拿了他们的钱,如果就在当地举报,多半会石沉大海,甚至还会招来杀身之祸。你别忘了,他们杀起人来可不会手软。” 秦祺点点头说:“难怪他们会拉拢玄门的高手,利用邪法、邪术杀起人来不会有任何痕迹,完全没有后顾之忧。” “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瑞子问道。 我想了想说:“目前最直接的线索就是罗健,咱们可以试着从罗健这条线入手。” “但是怎么接触罗健呢?”瑞子忧心地说,“不可能从正面直接接触他吧?如果他不配合,咱们反而会打草惊蛇。” 瑞子说得不无道理,但一时也想不出好的办法,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第137章 突破 从秦祺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点。 我和瑞子一路心事重重,反正回去也睡不着,左右无事,我们又去到那个熟悉的烤串摊子,叫了一件啤酒,坐在路边喝了起来。 “瑞子。”我叫了他一声,递过去一支烟,却没再说话。 “怎么了?”瑞子点着烟,一脸莫名地看我。 良久。我说道:“怕不怕?这事儿咱们卷了进来,这里面也许是个大局,牵扯到很多人。” 瑞子看我一眼,说道:“怎么这时候想起来问这个?” “老王说过,我的命数‘一山削壁’,走上这条路,是命里注定的。”我说道,“但是你不一样,我担心你跟着我疯,会有危险。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瑞子一脸严肃地道:“老吴,咱们兄弟一场,你别骗我。”顿了顿,又道,“现在抽身,早特玛来不及了!”说完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奶奶的,神经病!”我一脸稀烂地看着这货,心里却十分踏实。 瑞子朝我举了举杯,一口喝干杯中酒,正色道:“老吴,你忘了?咱们最早接触到这些事情的时候怎么想的?要怕我早就怕了。”他拍了拍胸口又道,“只要这颗初心还在,宋律师永远怂不了!” 我也朝他举了一杯,感激地道:“要是没有你,我一个人也走不下去。以后这些话我也不说了,咱们就跟这些‘妖魔鬼怪’干下去,生死,各安天命!” “各安天命!” 两个人,一口干了杯里的酒,心里无比畅快。 “老吴,要接触罗健这事儿,不太好办呐。正面接触怕打草惊蛇,跟踪这法子在他身上恐怕也用不上。”瑞子说道。 “没事”,我说道,“我心里多少还有点底。” “怎么说?”瑞子疑惑地看着我。 “你忘了?”我笑着道,“咱们还有个好朋友,赵立军!” “对啊!”瑞子喜道,“我怎么把他忘了。” 我点点头,“这老赵跟着罗健很多年了,那些来路不明的钱款全都直接进老赵的账,你说,这老赵知道他多少事?我估计,恐怕他前妻白露知道的也没有老赵多。所以,咱们要接触罗健,先从老赵这里了解些情况,也许能想到办法。” “那咱们赶紧的,晚上你把老赵叫出来,咱们了解了解。”瑞子说。 “明晚吧。”我说道,“因为还有个事情需要咱们做,而且这个工作还得你来做。” “什么事情?”瑞子问道。 于是我把赵立军被人害死,目前无法投胎,还有赵立军在交通肇事案件中替罗健顶包的事情告诉了瑞子。 “我和赵立军谈过,他觉得最有可能杀他的人也只有罗健,因为他知道罗健太多事情。而且,他没有跟任何人有过矛盾,结过仇,其他人也不可能平白无故要他的命。”我说道。 “不过在这个问题上,赵立军也有些迷糊。”顿了顿,我又道,“他说过,凭他对罗健的了解,觉得罗健应该不会是那样的人。如果罗健想杀他,为什么不在顶包之后,支付赔偿金之前?而是要在赔偿完毕之后?反正已经顶完包,人一死一了百了,干嘛还要白白丢这笔钱?而且这钱还是罗健出的。也正是因为这些,所以目前老赵也仅仅只是怀疑。” “奶奶的,是有些不合常理。”瑞子道,“如果不是罗健,那又会是谁?” 我摇摇头,说道:“不知道,所以首先得看看能不能排除罗健。” 说完我拿出赵立军给我的那面镜子,又道:“这事儿只能你来,因为我办过白露的案子,罗健认识我。” 瑞子道:“这事儿交给我,我有好几家顾问单位都是行政机关,要找个借口碰他的面应该不难。” 打定了主意,两个人,不紧不慢吃完了烤串,各自回家。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接到瑞子的电话。 “老吴,这事儿复杂了。”瑞子在电话里说,“我用你给我的镜子试了罗健,镜子没有异常。” 我一听,也有些纳闷,“你确定?会不会没照准?” 瑞子道:“我办事你还不放心?我前前后后全方位照了好几次,一点问题都没有。” “奶奶的,那这事情真就复杂了。”我说道,“不是罗建,会是谁呢?” 瑞子道:“这谁知道?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见面说。” “好。”我挂了电话,快步走出办公室。 晚上,滚滚饭店。 瑞子把小镜子递给我,说道:“不是罗健,那就是另有其人,这他妈是谁?越扯人越多,这里面到底藏着多少事儿啊!” 我沉默片刻,说道:“如果不是罗健,那我想我应该能猜到是谁了?” “是谁?”瑞子疑惑地问。 “因为赵立军曾经给我说过”,我说道,“他是被人驭使鬼物害死的,而帮他查出死因的是谢必安,那谢必安是谁?他可是十大阴帅之一,这点小事儿还能弄不清楚?而目前这云城里,驭使鬼物害人的还能有谁?” 瑞子顿时醒悟,说道:“你的意思是,还是跟我们干仗的那个女人?” 我点点头,又道:“但是我想不通的是,这些人为什么要害赵立军?难道跟老秦一样,都是为了灭口?” 瑞子想了想说:“老吴,我觉得这个可能性比较小。” “怎么呢?”我问道。 “你想啊”,瑞子说,“老秦他们是不知情的行贿工具,为了防止暴露才被灭口,那几个一起分包工程的老板就是因为这个才死。 但赵立军不一样,他是受贿者的钱袋子,这样的钱袋子必然是知情人,更重要的是,他必须是受贿者信得过的人。钱袋子的死或者活,或许还真得受贿者说了算。 如果把这样的钱袋子毁了,另找一个钱袋子,岂不是又多一分风险?而且不停地毁,不停地找,这得杀多少人?这样做风险也会增加。 你想想,如果你是受贿者,会轻易毁掉自己的钱袋子吗?而且我们用镜子试过了,罗健不是要他命的人。所以,老赵的死也许跟老秦他们被灭口不是一个性质。” 瑞子一席话,分析得丝丝入里,但事情却更加扑朔迷离。沉默了片刻,我和瑞子对望一眼,“走,回家,找赵立军去!” 我和瑞子回到家,立即把赵立军请了上来。 赵立军一见我俩,乐呵呵地招呼道:“两位兄弟,好久不见了。”说完又对着我说,“怎么样,吴兄弟,是不是我那仇人的事情有眉目了?” 见我和瑞子都不说话,他又道:“没有眉目也没关系,慢慢来,我在下面也习惯了,不急着走,只是要辛苦二位兄弟了。” 瑞子看了我一眼,这才对赵立军说道:“赵哥,我们用小镜子试过了,不是罗健。” “啊!不是他?”赵立军有些惊讶,随即神情又缓和下来,“不是他才好,这样我心里也好受些。” “赵哥”,我说道,“不是罗建,这情况就有些复杂了。” 这一次,我从杜涛案中的小本子开始,一直到老秦的事情,尽数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赵立军也惊呆了,可能他也没想到这些事情的背后会牵扯着如此巨大的一个局,而这个局的始作俑者是什么人,目的是什么,我们目前一无所知。 瑞子又说道:“现在老秦我们是暂时保住了,但后面他们还会不会下手,我们不知道。还有没有人牵扯其中,我们也不知道。但我和老吴却实实在在卷了进来,如果不把这背后的黑手连根拔起,我们也随时随地会有危险。还有你的事情,如果不找出害你的那个人,你也一直投不了胎。” 我也说道:“我们从老秦的转账凭证中发现了你的名字,细细一查,竟有七百多万。当然,这些钱我们知道是你替罗健收的,所以目前我们唯一的线索就是罗健,希望能从他那里有所突破。但是要接触他,我们只能先从你这里了解一些详细的情况后,再考虑怎么和他接触。” 赵立军叹了口气,“其实罗局不是个坏人。” 说完,他向我们道出了他跟着罗健这些年的情况。 第138章 信任 大约二十年前,那时候罗健还是个偏远乡镇的副科级干部,赵立军退伍回来,也被安排到这个乡镇工作。两人那时候认识,既是同事,也是朋友。 他们所在的乡镇有一个小煤矿,也就年产能在九万吨左右,不算大。但却是乡里唯一称得上“经济支柱”的产业,乡镇领导也非常重视这个企业。 那一年,煤矿突然发生塌方,矿洞里被困了几个工人。乡里领导全部赶到现场,组织抢险营救。但当时罗健的顶头上司因为担心二次事故,迟迟不愿派人进矿救人,坚持要等到专家组和救援队到了之后再制定救援方案。 罗健却认为时间就是生命,多等一分钟,矿洞里的工人就多一分危险,坚持立即进矿救援。当时很多人打着等待专家组和救援队的旗号,不愿以身犯险。 罗健不顾上级反对,自告奋勇地带队进矿,也是在那时,赵立军觉得罗健是个好干部,于是刚刚退伍的他也热血上涌,跟着罗健就进了矿洞。 一番艰难的搜寻和挖掘,他们终于找到了被困的五个矿工,并将他们全部救了出来。可就在这时,暴雨突袭,引发山洪,导致矿洞二次塌方,罗健和赵立军被困。 两人断水、断粮被困在漆黑的矿洞里两天两夜。 说到这里赵立军的声音有些哽咽,他说,当时罗健问他后不后悔跟着进矿,赵立军说两个人的命换了五个人,他不后悔。也是在那时,共过生死的两人建立起了牢固的信任和深厚的友谊。 那次之后,罗健的表现得到了市里领导的认可,没多久,就提拔了正科级,调任其他乡镇成为主要负责人。罗健提拔后,也把赵立军调到身边,从那之后,赵立军就一直跟随罗健,从正科到副处,最后再到正处。 所以,两人的相互信任是非常牢固的,罗健的很多事情从来不瞒赵立军,这也是赵立军在听到害他的人不是罗健后反而舒了口气的原因。说实话,这也是人之常情,起码证明赵立军对罗健的信任没有被辜负。 瑞子笑道:“赵哥,你这就跟我俩讲了个兄弟情,这也没啥用呀,还有没有别的了?” 赵立军忧心忡忡地道:“还有,还有。信息量大得很。我之所以和你们说这些,是想让你们知道罗健不是坏人。而我从你们说出来的信息中隐隐意识到,如果不把那些背后的人铲除,也许罗健也会有危险。所以,我知道的会全都告诉你们,这不是卖他,是希望你们能够救他。” 我朝他点点头,“你放心赵哥,我兄弟俩心里有数。” 赵立军又继续往下说,这一次他谈到了罗健的婚姻。 原来罗健和白露的婚姻并不幸福,但这不是缘于罗健对白露没有感情,而是罗健在婚后的生活中愈发觉得白露虚荣心强,嫉妒心重。 白露一度十分看好罗健,认为罗健会迅速的成长起来,那几年他们的感情很好,孩子也在那几年出生了。 但现实中,并不是你有能力、有业绩就一定能上,罗健也遇到同样的坎,在副处级的领导岗位上一停就是好几年。 白露看着身边朋友的丈夫要么在领导岗位上平步青云,要么在利益场中如鱼得水,而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优势却渐渐黯然失色,于是,曾经的爱情变作了耐心,到最后也渐渐急不可耐起来。 其实罗健是一个忠直且有原则的人,也正是他的忠直和原则,让身边的人都视他为“异类”,当然,他也成为了身边的人攫取利益的绊脚石。 那一段时期,他也非常彷徨和迷茫,而就在这个关键的时候,白露的态度影响了他,让他忐忑地迈出了走向深渊的第一步。 那时候,罗健的领导离退居二线的时间不远了,于是罗健主动向其示好,表示愿意加入并帮助他们敛财。 一旦进入了利益集团,就不会再被认为是“异类”,于是凭着自己的能力,再加上有了“队友”的助力,罗健顺利晋升,当然,这个过程中也得到了不少经济方面的好处。 这一切罗健没有告诉白露,而是想观察白露的态度,但凡白露的态度正确一点,两人也不至于走到今天。 谁知偏偏在这个时候,白露认识了另一个男人,一个她认为比罗健强的男人,并且还提出了离婚,这让罗健彻底心灰意冷。而这时候的罗健手中的权力更大了,这也让心灰意冷的他在黑暗中越走越远。 “唉!一个傻逼女人,毁了一个糊涂男人!这要是电影,你看了想哭都哭不出来。”瑞子戏谑地说。 我问道:“白露后来的男人是谁你知道吗?” 赵立军摇摇头,“不知道,因为这些都是罗健酒醉后给我吐露的心声。我什么身份?我也不可能去问,第二天他酒醒,我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听罗健说,好像是白露一个同学的男人。” “尼玛,这真是‘防火防盗防闺蜜’呀!”瑞子笑着说,“老赵,还有没有其他的了?” 赵立军摇摇头说:“没有了,我知道的就是这些了。我给他顶包的事情之前给吴兄弟说过。” “嗯。”我点点头,“那些打到你账户的钱呢?全都是罗健收的?” 赵立军又摇了摇头,“大部分给了他的上司,后来变成了他晋升的政治资源。他待我不薄,一部分给我花了,他自己可能还没我花的多。” “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了。”赵立军说道,“现在我心里最踏实的就是,害我的人不是他!” “他收了钱,或者他的上司收了钱都是为谁办事?”我问道。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赵立军说,“我不可能去问,他也不可能和我说。这个默契,我和他一直保持得很好。” “你们准备怎么接触他?”赵立军突然问道。 我和瑞子面面相觑,怎么接触罗健呢?这倒是个棘手的事情。 沉默了片刻,瑞子喃喃地道:“老赵是从心底信任老罗,而且没有信错。两人又曾经共过生死,那么这老罗应该也是同样信任老赵。也就是说,老赵虽然一直只是他的驾驶员,但两人的感情却像多年的兄弟一样。” 赵立军愣愣地看我一眼,又对着瑞子点头道:“嗯,是呀!” 我也不知道瑞子葫芦里装的什么药,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瑞子突然一拍巴掌,“有办法了!” “你什么时候跟老崔学得一惊一乍的?”我说道,“什么办法?快说!” 瑞子看了一眼赵立军,嘿嘿地笑道:“赵哥,这个办法就要利用一下你和他之间的友情了,不介意吧?” 赵立军说道:“我人都在下面了还介意个毛啊?只要能救得了老罗,你哥儿俩就放开整吧,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说一声就行。” “好。”瑞子说道,“赵哥,你是阴魂,会不会托梦啊?” “啊!”赵立军一脸懵逼,随即尴尬地道,“你们是不知道,这托梦也不是什么鬼都做得到的,不过我倒是可以问问下面的谢必安谢老爷,他应该会帮我。” “行,能办到就行!”瑞子说,“这事儿就需要你托梦告诉老罗,说你是被人害死的,到现在还找不到那个害你的人,所以一直无法转世投胎,于是想让他帮你找找这个仇人。如果他对你的感情像你对他一样,那么他多半会帮你找这个人。” 我一听说道:“你这办法有点匪夷所思呀,能行吗?” 瑞子笑着道:“现在不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吗?你看啊,咱们也要找这个人,如果老罗也正好在找这人,那咱们是不是就有共同的目标了?只要有共同的目标,那么成为‘同志’的时间也就不远了。” 赵立军道:“听着好像有些道理,不过老罗这人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他要是不信怎么办?” “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瑞子得意地说,“一天不信,那就天天托梦,就讲这一件事。一个人要是天天做同样的梦,他会觉得是巧合吗?要么是见鬼了,要么是他疯了,你觉得他宁愿相信哪一个?” 我想了想笑着说:“听着好像也行,只是要麻烦你了,赵哥。你请那谢老爷帮忙,需要些什么打点,也顺便给我托个梦,我是信的,第二天一醒就直接给你办了。” “行!”老赵笑呵呵地应道。 两人一鬼,不知不觉谈了一夜。而很多意料不到的事情从这一夜开始,有的发生了,有的改变了。 第139章 消息 天快亮的时候,赵立军回去了。 我和瑞子合计了一番,决定这几天暂时按兵不动,等老赵托梦对罗健造成一定影响之后再正面接触他。 瑞子似乎觉得还有什么地方不妥,想了想说:“这几天咱们虽然不动,但我觉得还是找个人盯着他,观察一下他每天的生活和工作轨迹,一旦稍有异动也好及时发现。” 我点点头,但是找谁呢? 我顿了顿,说道:“杜涛,这小子合适。” 瑞子说:“嗯,我也觉得。但是成天盯人不上班怕是不好,给他点费用,也让这小子有干劲,不至于敷衍了事。” 我点点头,给杜涛打了电话,安排好一切之后,又给他转过去一万块钱。这小子像是捡着天上掉下的馅饼一样高兴,电话里兴奋地说保证完成任务,一旦发现有异动,立即联系我们。 事情安排妥当,瑞子回去补觉了。我看看电话,七点,也倒在床上准备补个觉。 也许是生物钟乱了的缘故,怎么也睡不着,翻来覆去之间,又想起依依。突然想去她老家看看,去看看她父母,也算是个安慰,或许能从那里得到她的消息。 虽然老王说我“五弊三缺”中还犯了“鳏”缺,但是我如果能找到依依的联系方式,平时打打电话,聊聊天应该不算犯规吧?唉!这特玛缺了大德的“五弊三缺”。心里这样想着,我起身了出门。 半个小时左右的路程,没多久就看见了通往“凤里村”的岔路。看着路边依稀熟悉的乡村小路,我不由又想起依依温柔的软语和善解人意的眼神…… 到了。还是那座干净、整齐的小院。这次来,看见老旧的木结构房已经翻新。 我走进小院,依依的父亲刚好从屋里出来,看见我,愣了片刻,随即认出我来。还是那样热情的老人,远远地喊着“吴律师”,快步上前握着我的手,拉我往屋里去。 到了屋里,依依的母亲也迎了出来,又是抬凳子,又是端茶水。 家里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人,依依母亲忙介绍说这是邻村的亲戚,没事过来串门。又向人家介绍我,说我是依依的朋友,是城里的大律师,说得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我只得搪塞说恰好来隔壁村子办事,顺道过来看看两位老人。 坐了片刻,我问依依是不是不在云城了,好久没有见她,原来的手机不小心掉水里了,好多电话号码都丢失了。 依依的父亲才说,这女娃换了工作,到邻县去了,原来还经常回家,现在远了点,几个月回来一次。 原来依依真的离开了云城,我心里一阵失落,不过还好,我借机要到了她现在的新号码。 坐着喝了会儿茶,又寒暄了几句,我准备起身离开。拿出事先准备好的钱说道,这是依依之前还没接完的工资,当时依依走的时候恰好单位领导不在,就托我后面帮她结了。这次正好过来办事,就顺道把钱给二老送过来。 两位老人不疑有他,接过钱一个劲地说给我添麻烦了。 临走时,家里串门的亲戚突然问我,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说他有个朋友好像遇到了官司,正要找个律师咨询咨询。我给他留了张名片,打过招呼后,便辞离了依依家。 得到了依依的新号码,回去的路上我激动不已,什么“五弊三缺”我早已抛到了脑后。打电话?依依一旦知道是我,肯定不会接。我想了想,掏出电话给秦祺打了过去。 “秦总,在干嘛呢?” “吴哥,我在家呢,什么事?”秦祺在电话里问。 “有没有公安系统的朋友?要可靠的。”我说。 “怎么了?”秦祺的语气立马严肃起来,“出什么事了吗?” “没有”,我笑着道,“要是出事我能不和你直说吗?我只是想定位一个手机号码,找个人。这事儿只有公安的朋友才帮得上忙。” 秦祺这才缓下来,“有,我高中的同学,关系不错,靠得住。” “能约出来吗?见面说。”我说道。 “什么时间?什么地方?” 我看了看现在的时间是下午三点,于是说道:“晚上七点怎么样?有个馆子不错,‘滚滚饭店’,我发定位给你,晚上咱们一起吃饭,我叫上瑞子。” “没问题。”秦祺干脆利落,挂了电话。 打完电话,我心里愈发激动,又拨通了瑞子的电话,开了免提,放在副驾上。 “老吴,这不早不晚的,什么情况?”听他的声音好像刚起。 我按捺着兴奋,说道:“晚上别出去了,约好了一起吃饭,滚滚饭店。” 瑞子有些莫名,“约好了?和谁啊?” 我说:“秦祺,还有他一个同学。” “什么事情?我听这声音,你开着车吧?”瑞子问。 “嗯。”我说道,“刚从依依老家回来,我打听到她的新号码了。这丫头,躲我躲到外县去了。” 瑞子嘿嘿地笑着,“哦,你这是,要把她‘缉拿归案’?” “那必须滴,说好了不走的,又走得连个人影都不见,不讲诚信。再说了,哥们儿房都买好了,她不来,我跟谁住去!”说完我也嘿嘿地笑了起来。 “好。你干脆直接来我家,我今天也没上班,刚起呢。一会儿咱俩直接过去。”瑞子在电话说。 “行,在家等我。”说完我挂了电话。 敲开瑞子家门的时候,这货才刚洗完澡。我进门直奔客厅,抓起茶几上的水瓶,咕嘟咕嘟直接灌了一气。 瑞子丢过来一支烟,问道:“你怎么想起自己跑依依老家去了?之前怎么一点信儿都没听你提过。” 我这才把早上的事情一五一十给他说了。 “唉”,他叹了口气,说道,“你们也是好事多磨。不过啊,不管能不能在一起,你们之间这误会必须得解开。你看啊,你以为她跟老赵之间有那什么,后来还是不管不顾地要跟她在一起,生怕揭了她的疤,那事儿啊,还自己憋着。她呢,还以为你一直不知道这事儿,怕你有想法,也一直不敢提。谁知到头来,根本没那事儿,你说你俩是不是瞎耽误功夫。” 我也苦笑道:“还不都是老赵那糊涂鬼弄出来的事情。”顿了顿,又道,“不过呀,这事儿要能和依依说清楚,她肯定会回来。” “嗯。”瑞子抽着烟,点了点头。 一会儿,他又突然道:“老吴,你不说你有个‘五弊三缺’限制着吗?这玩意儿到底灵不灵啊?” 听瑞子突然提到“五弊三缺”,我心里顿时一凉。 沉默了片刻,我愁眉道:“奶奶的,一时得意忘形,我都把这事儿忘了,你说灵不灵……,我也不知道,从来也没试过啊。” 瑞子提醒道:“自从你入了道,这奇奇怪怪的事情我什么没见过?你还是小心点好。你师傅呢?问问他有没有办法避一避什么的。” “嗯”,我点点头,“先把人找到,事情解释清楚再说。这事儿,老王应该有办法,到时候我再联系他。” 第140章 段公安 在瑞子家休息了一阵,看时间差不多了,我俩出门,直奔滚滚饭店。 一进饭店门口,看见秦祺已经在一个靠窗的位置坐着了。我和瑞子径直走了过去。 坐定之后,秦祺问道:“吴哥,什么事情啊?怎么弄得跟私家侦探一样?”说完看了看瑞子。 瑞子笑而不语。 我略微尴尬地说道:“一点私事儿,小事情,小事情。” 瑞子却在一旁说道:“老吴,你这就不厚道了啊!还指着人家秦总的朋友帮忙呢?又不把事情给人家说清楚,秦总可不是外人!再说了,你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说完,这货就把我和依依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秦祺。说得那叫一个细致,就跟他自己是当事人一样。 秦祺听了呵呵笑道:“这误会可真耽误事儿!不过吴哥,看得出你是真喜欢这女孩。这误会要是不解开,可是会遗憾一辈子了咯。” 我讪讪地笑着,有些不好意思,“要麻烦兄弟们了。” 瑞子嘿嘿笑道:“麻烦是应该的嘛,只是这顿饭……” 我立马道:“哥儿几个放宽心,你们只管吃喝。” 秦祺也笑着说:“咱们好几天没在一起喝酒了吧?今天趁着吴哥这机会,放开了喝一场。” 三个人说着,笑着,连喝了三壶茶,秦祺这朋友还没到。 瑞子说道:“秦总,你没把时间弄错吧?怎么你这同学还没到?会不会人家当了领导,没把你这人民群众放在眼里了?” 秦祺道:“放心,高中时候的死党,他没这个胆儿。”说完就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不一会儿,电话通了,就听秦祺对着电话喊道:“老段,你怎么个情况?几个好兄弟都等你半天了!” 听不见对方在电话说什么,只听秦祺又说:“你快点,奶奶的,老子知道你这作风,幸好我们没先点菜。” 秦祺这样的口气我和瑞子还是第一次听见,最难得的是,这家伙竟然也爆粗口!这可是哲学本科的高材生啊! 放下电话,秦祺见我和瑞子满是惊愕的表情僵在脸上,也讪笑着道:“从小到大的兄弟,说话随意了些,见笑了,见笑了!” 瑞子这才回过神来,“对嘛,和好兄弟说话,要见真性情!”说完三人哈哈哈地笑了。 晚上八点半,只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从门口冲进来,“老秦,老秦!对不住,实在是对不住!”一阵喊声伴随着一股浓烈的酒气迎面袭来,之后才见一个敦厚的身形立在面前。 只见来人年纪和秦祺相仿。高个头,壮实身材。短短的寸头,皮肤略黑。高鼻,深目,嘴唇略厚。此刻面红耳赤,眼神已略微有些迷离。一呼一吸之间,仿佛老牛喘息。 秦祺招呼道:“奶奶的,你又在哪儿灌饱了马尿才来?等你快两个小时了。” 这人忙躬身笑着,“实在是没办法,下午开会,完了单位聚餐,领导拉着不让走,我也只得硬着头皮先把领导灌翻了,这才脱得了身。”说完又对着我和瑞子歉声道,“两位兄弟,实在是对不住。”说话间掏出烟来,一人给我们递上一支。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尼玛,这是个人物啊! 我忙招呼他坐下,“没事儿,都是兄弟,不见外。” 瑞子也扭头朝柜台喊道:“三老板,可以上菜了三老板!” 这人刚坐下,一听瑞子喊上菜,又忙不迭地站起来,一脸歉意地道:“哎呀,哥儿几个一直在等啊?罪过,罪过,一会儿我自罚三杯,赔罪,赔罪。” 我和瑞子看着这人,相视一笑,短短几分钟,便知道眼前这位老哥是个实诚人! 秦祺一把拉他坐下,这才有机会介绍,说道:“行了,行了,我给你介绍介绍。”说完看向我和瑞子,“吴诚,宋瑞。搞法律的,律师,都是自家兄弟,不是外人。” 我们分别拉了拉手,又听秦祺说道:“这位,老段,段小权,我高中同学,死党,现在市公安局,城西派出所任所长。” 秦祺说完,段小权看向他,问道:“都是自家兄弟?” 秦祺道:“废话,不是自己人能等你那么久?” 段小权立即眉开眼笑,端起杯子说道:“既然都是自家兄弟,那就不来虚的,兄弟我让大家久等,说了自罚三杯,必须罚,三杯之后咱们再说话。” 说完,他抬起我们三人面前的杯子,一一“滋溜”了个干干净净。喝完又亲自给我们倒上,这才端起自己面前的杯子,说道:“这一杯才是正酒,各位兄弟,干了这杯,咱们今天就算认识了!” 秦祺端起杯子,笑道:“牛不?这货就这性格,绝对的实诚人!” 我和瑞子也端起杯,说道:“牛不牛是一回事,但绝对是好兄弟。干了!” 一杯酒,干了个底朝天,放下酒杯,四人均是面带喜色。要说男人之间的友情,其实来得非常干净、爽利,酒桌子上痛快了,认可了,那一辈子,就这样了。 一番酒酣耳热,四个人老秦、老段地喊开了。 秦祺这才说了我的事情。但是这家伙居然也是把他从瑞子口中听来的话,基本一字不漏地说了出来,听得我一阵无语。 老段听完一面掏电话一面对我说道:“老吴,这是小事,兄弟我能安排。但是定位不行,用技术必须有程序,但是我可以给你查到是在哪个网点办理的电话卡。” 我一听,能查到办卡的网点也行,至少范围缩小了不少,便道:“谢了兄弟,废话我也不说,咱哥儿俩走一个。” “必须走一个!”老段两眼更加迷离。 一顿酒热热闹闹喝到晚上十一点。因为来之前老段就喝了不少,我们不放心,就一起打车送他回家。 到了他家楼下,这货抬头一看,“嘘!”踉跄着朝我们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和瑞子一脸莫名。 老段道:“我妈还没睡,这会儿上去肯定被骂个狗血淋头,我倒没事儿,习惯了,但这么晚了怕累着老娘。” 瑞子哈哈笑了,说道:“那怎么办?楼下坐会儿?等老娘睡了再悄悄回家?” 秦祺一脸稀烂地说:“只能这样了,来吧兄弟们,找地方坐着醒醒酒。” 老段却板着个脸说道:“什么只能这样?我妈睡得晚,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走,咱们找个宵夜摊,喝点啤酒慢慢等。” 天,菩萨!我,瑞子,秦祺,看着眼前这位大哥,一脸的佩服…… 第141章 万霜华 一场宵夜,又吃到凌晨三点,少不了又消费了不少啤酒。老段反倒是清醒了不少,各自打车回家,一路无话。 第二天,临近中午才起床,头痛欲裂。正准备洗漱,电话响了,一看是老段打来的。 “老吴,昨晚怎么样?没事儿吧?”电话里老段嘿嘿笑着。 “没事才怪,你呢?昨晚回家没挨骂吧?”我笑道。 “哪能啊,到家都三点多了,老娘早就睡了。今天一大早我就出门了,没敢跟她照面,估计下午回家她应该忘了。”老段不无得意地说着。 “嗯,那恭喜你了。”我说道,“为了陪你‘渡劫’,我们三个就惨了,我到现在头还痛呢,那两个什么情况还不清楚,没来得及打电话。” “老吴,你托我查的事办妥了。”老段说,“那张电话卡是在隔壁安县步行街的移动网点办理的。怎么样?兄弟我还行吧?喝高了还记着你的事情。”说完老段又嘿嘿笑了。 隔壁安县?那不是我老家吗?记得我曾经给依依提起过,念及此处,我不由心头一热,嘿嘿!证明这丫头心里有我…… “喂,喂,怎么没声音了……”老段在电话那头嘀咕着。 “哦,在呢。先不说了,我得出去一趟,回头咱们再约,谢了老段。”说完我挂了电话。 洗脸、刷牙,拿上衣服,背着包,我一阵风似地出了门。开车,直奔安县。 到了安县,先往家赶,停好车,跟老爸老妈打个招呼,说这几天过来办点事,事情办完就走,说不准什么时候。 老爸老妈也懒得管我,因为安县紧挨着云城,不远,我基本每月都回一两次家。风风火火来,又风风火火走,二老早就习惯了。 安顿好一切,我从家里出来,一路走着往步行街的移动网点。我想,依依既然在这里办了电话卡,那她工作或是住的地方应该离这里不远。所幸安县是个小县城,不大,要找个人虽然不难,但苦于没有其他线索,于是我只能用了之前的笨办法,“蹲点”。 从上午到下午,我不停在附近瞎晃悠,逛得累了,就随地找个奶茶店,或是其他什么店面休息,只要能坐着看得见大街就行。 有时候,看着街上川流不息的人群,我会想,也许依依就在他们中间。见到她了,我会跟她说什么?她会和我回去吗? 奶茶店音箱的声音开得很小,王菲独特的声线却异常清晰、透彻,“背影是真的,人是假的,没什么执着。一百年前,你不是你,我不是我。悲哀是真的,泪是假的,本来没因果。一百年后,没有你,也没有我……” 没有因果?怎么会没有因果呢?那我这“五弊三缺”怎么来的?一百年?要得了那么久吗?也就短短几十年而已。王菲尽瞎唱,但她的声音,轻轻巧巧便直抵人心。 下辈子,她不是她,我不是我…… 突然间,一股凛冽涌上心头,冷热来不及辨清,眼眶却湿润了。那些温柔的话语,那些善解人意的笑容,那些心领神会的眼神,原来一直就在我心底,不曾离开过。第一次觉得我对依依的感情那么炽烈,既然等不到下辈子,那我还顾忌什么“五弊三缺”? 我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走出奶茶店,钻进川流不息的人群中。 接连几天,一无所获。 这天下午,我照例在街头游荡,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我开始有些心灰意冷。正思索着,是不是需要扩大一下搜索范围,这时候天空下起了小雨,我顺着街边一路走,一路避雨。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我站在路边等红灯。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驶过,正好停在路口。车门打开,下来两个女人。 一个三十多岁,身材丰腴,衣着华贵。而另一个,身形略瘦,黑色的贴身衫子,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抱着一摞文件盒,赫然便是依依! 我没有喊出声来,只是怔怔地望着对面那个女子,心如平湖,面露微笑。 红灯的计时数字,一秒一秒地变化着跳动。对面的女子终于看见了我,一瞬间愣在当地,片刻,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红灯的数字跳完最后一秒。两边的人群开始流动,接近,交汇,穿插,最后又彼此分离,奔向各自的目的和方向。 我和她始终没有动,就那样站着,隔着人群,彼此凝望。 当红灯再亮起时,依依的脸上露出了微笑。那是久违的,温暖的笑容。在眼泪的衬托下,无比真切。 她身边的丰腴女子有些诧异,顺着她的目光,望见了我。再回头,又见依依温暖的面容,她瞬间心领神会地笑了。 她在依依颈边轻声耳语,依依转头望向她,把手里的文件盒交给她,脸上是感激的神色。丰腴女子拍了拍依依的肩,悠然离去,转身的瞬间,笑着看向我,那是会意的眼神。 绿灯又再亮起。依依从对面走来,走到跟前,她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我说道:“谈恋爱,也要讲诚信。说好了不走的,却走得音信杳无。” 依依低头笑了,脸上兀自挂着泪,笑容却温暖。她挽着我的手,沿路走去。 我问:“去哪里?” 她说:“不知道,先走走。” 两个人,一直走,走到华灯初上。 我说:“这么走,你不累吗?” 她说:“不累。” 我说:“安县不大,再走,咱们就要出城了。” 她笑,说:“出城了,咱们再往回走。” 一些事情,不需要过多的语言。那些路走过了,自然水到渠成。 赵立军那糊涂鬼弄出来的误会终于解开,依依当然愿意跟我回云城。不过现在她在安县一家酒店做领班,说走就走肯定不可能。 依依说,那天我在街头看见的那个女人就是她的老板,老板对她不错,所以她不能说走就走,手里的工作需要有个交代。 我问她怎么认识现在这个老板的。 依依说老板叫万霜华,也是云城人,安县的酒店只是她的产业之一。平时万霜华大多时间在云城,酒店这边有事情她才会过来。 知道依依也是云城人,所以万霜华对她多少有些照顾。再加上依依做事勤快、踏实,很多事情能够随机应变地处理妥当,于是万霜华让她做了酒店的领班。 第二天,依依让我先回云城,她这边安排好后给我打电话,我再来接她。尽管有些不舍,但也不能耽误她的工作,和她一起吃过早餐,我独自回了云城。 回到云城,我给杜涛打了个电话,想问问罗健这几天的情况。 “诚哥,你让我盯的这个人好像是个领导啊?我还悄悄去他办公室看过,他办公室门口贴着的牌子可是写着‘局长室’咯,我没敢进,就出来了。”杜涛在电话说。 我笑道:“局长怎么了?局长也不能吃人啊。你在哪儿?我过来。” 杜涛说了地址,我立马打车赶过去。 到了地点,远远地看见这小子正蹲在路边抽烟。 杜涛也看见了我,迎上前来,说道:“诚哥,他就在这栋楼里上班。”说完一指身后的办公楼。 “怎么样?这几天没什么异常情况吧?”我问道。 杜涛苦着个脸,说道:“诚哥,这几天他跑哪儿,我就跑哪儿,他可忙了,我也累得够呛。” 我笑着道:“辛苦,辛苦,再坚持几天,诚哥给你加点钱。他这几天都干什么了?有没有接触过什么人?” 杜涛说:“倒没什么,就是正常上、下班,有时候开开会。哦,昨天他倒是去过一趟公墓,一个人去的,我一直远远地跟着。” “公墓?”我有些疑惑。 “对。”杜涛道,“还在公墓前呆了很久。” “看见他祭拜的是什么人了吗?”我问道。 杜涛掏出电话,“放心,我做事儿稳当着呢,他走后我把那座墓碑拍了下来。”说完他打开电话里的照片给我看。 照片里的墓碑上赫然便是赵立军的名字。 我心里暗道,赵立军给他托梦果然还是有些效果,不然他不可能百忙之中去祭拜赵立军,只是他会不会知道是谁害了赵立军? 我正和杜涛说着话,他突然小声说,“诚哥,那人从楼里出来了,你别转身,就在你身后。” 我立时会意,假装和杜涛扯着闲话,又掏出烟来递给他。不一会儿,罗健走到我们前面,上了一辆车,疾驰而去。 我和杜涛连忙打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跟了一段,罗健在一间咖啡馆前下了车,径直走进了咖啡馆。 我们下车后,我对杜涛道:“你上去看看,他应该是去见什么人,记得把他见的人拍个照。小心点,别让他发现。” 杜涛点点头,也走了进去。 过了一会儿,杜涛走出来,我忙上前问道:“怎么样?没暴露吧?” 杜涛笑着道:“放心。”说完掏出电话,打开手机相册。 我一看之下,有些惊,杜涛偷偷拍了好几张照片,那照片里,和罗健碰面的人竟然是依依的老板万霜华! 这女人昨天不是还在安县吗?那边的事情办完了?还是这边有更要紧的事?想到此处,我立即掏出电话给依依打了过去。 “依依,你老板万霜华是不是也回云城了?”我问道。 依依有些懵,“怎么了,诚哥?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我说道:“有点事情,但是一时说不清楚,这个你先别管了,你就告诉我万霜华是不是回云城了?” 依依说:“嗯,今早本来她是要来酒店开会的,我到了才接到她的电话,说她临时有事,今天一早就赶回云城了。” “她没说是什么事吗?”我问道。 “没说。”依依道,“老板的事情,她不说,我也不好多问。” “哦”,我说道,“那她什么时候去的安县?因为什么事情?” 依依说:“她到安县是两天前,主要是处理一些酒店管理上的事情。出什么事了吗?诚哥。” “没有,没什么事。等你回来再说。”我说道。 依依说:“那好,我辞职的事,今早也给老板说了。明天工作交接就差不多了,你后天来接我吧。” “好。”说完我挂了电话。 今早临时有事赶回来?会不会就是因为要和罗健见面?我心里暗自思忖。 “有没有听见他们说什么?”我又问杜涛道。 杜涛说:“不敢凑太近,怕被发现。不过看情形两个人好像有争执,不像和和气气聊天的样子。” 我把杜涛拉到一边,说道:“咱们再盯一盯。” 大约过了半小时左右,罗健和万霜华一前一后走出来。 我赶紧对杜涛说:“你继续盯着那男人,我跟着那女的,看看还能不能有些发现。” 杜涛点头,于是我俩分道扬镳。 万霜华自己开着车走了,我又打了一辆出租车跟着。大约二十分钟左右,万霜华的车开到了一个在建工地的项目部,我瞥了一眼项目部的牌子,居然是程宇集团的工程项目。 我有些纳闷,这个万霜华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跟罗健和程宇集团有联系,而罗健和程宇集团可都或多或少与背后那帮人有关,难道万霜华也牵连在内? 正自想着,一辆黑色的奔驰从项目部开了出来,我忙回避在一边,偷眼瞧去,副驾驶里坐的就是万霜华,而开车的,竟然是孟辰! 万霜华没有开自己的车? 我又拦了一辆出租车跟了上去。车子一路跟到一个住宅小区,我抬头一看,尼玛,这不是孟辰住的那个小区吗? 两人进去之后,一直到天黑,再也没有出来。 我打电话给杜涛,说了我现在的地址,让他马上赶过来。又给瑞子打了电话,让他找一套外卖跑跑的行头,带着过来。 大约一小时后,两人陆续到了。 我把发现的情况给瑞子说了,瑞子立时会意。我俩一齐看向杜涛,这小子惴惴地问道:“吴哥、宋哥,不是又要我偷什么吧?” 瑞子笑道:“怎么改不了你这贼性儿呢?这回不是偷东西。”说完把外卖跑跑的那身行头扔给他,如此这般地吩咐一番。 我则在附近的小店随便打包了一份小吃,递给他,然后又在电话里翻出之前拍照的门牌号给他看,“二六零三,知道怎么办了吧?” 杜涛倒也机灵,立时会意,笑着点头道:“懂了,刺探嘛,放心。”说罢,这家伙拎着外卖径直朝孟辰家所在的楼栋走去。 第142章 破译 大约二十分钟后,杜涛出来了。 “怎么样?探到什么没有?”我忙问。 杜涛摇摇头说:“两个人都在家,女的应该是刚刚洗完澡,还穿着睡衣,这两人会不会是两口子啊?” 瑞子看了看我。我说道:“感觉不太像。” 我顿了顿,对瑞子道:“罗健跟这个女人认识,但什么关系,摸不透。我觉得我们可以接触罗健了。” 瑞子点点头,“什么时候?” “明天吧。明天咱们直接去找他。”我说。 “那这里怎么办?”瑞子问道。 我看了看杜涛,“涛子,你还得辛苦一下,这里你盯着,主要盯那个女的。有什么情况及时给我们打电话。” 杜涛点点头,“诚哥,你放心吧。” 我和瑞子直接回家,商量第二天的事情。 当天晚上,我又把赵立军叫了上来。让他今晚继续给罗健托梦,并且可以透露明天我们会去找他的事情。 赵立军点头去了。瑞子说道:“老吴,你觉得这个孟辰和万霜华会不会就是整个事件背后的人?怎么罗健也会和他们有关?” 我摇摇头,说道:“万霜华是不是不好说。不过孟辰的生辰八字在哪儿摆着呢?他即便不是背后的黑手,肯定也与那些人脱不了干系。而且罗健应该知道一些事情,不然不会这么巧,赵立军给他托梦后他就立即联系了万霜华。” “那咱们明天直接和罗健摊牌?”瑞子问。 “嗯,直接摊牌。”我说,“也没有别的办法。” 瑞子点点头,“行吧,明天去的时候叫我。”说完瑞子也回去了。 晚上十一点,杜涛打来电话。 “诚哥,那女的出来了。打了辆车去一个工地的项目部,然后又开着车出来,最后到的地方是一个住宅小区,估计应该是她家。” “嗯,我知道了。”我说,“你也回去休息吧,不用盯了。”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胡思乱想。果然,孟辰和万霜华不是夫妻,两人是情人关系的可能性更大一些。如果他们就是背后的黑手,为什么和罗健见面的不是孟辰却是万霜华?罗健去见万霜华会不会是因为赵立军的事?还好依依已经辞职,不然在万霜华手底下做事只怕会多惹出事端。 一路想来,所有的事情仿佛一团乱麻,想着想着,我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隐隐觉得有些冷,依稀中似乎有人叫我,我睁开眼来,看见赵立军站在床前,一脸焦急地在叫我。 “怎么了,赵哥?”我起身开灯。 “不好了,吴兄弟,罗健死了。”赵立军急急地道。 “啊!”我惊坐而起,“怎么回事?” 赵立军道:“晚上我托梦给他,正和他说着话,他突然抱着脑袋大叫,说话间,他的三魂七魄越来越淡,最后直接消失了。” “魂魄都消失了?”我问。 赵立军点点头,“千真万确,后来我觉得不对,直接去了他家,看见他躺在床上,已经没了呼吸,连魂魄都散了,不知道是什么人这么狠要害他。” 连魂魄都散了,这是灭口吗?我暗自思忖。 赵立军又道:“罗健消失之前好像知道有人要害他,他当时盯着我的眼睛大声喊着,可惜我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然后就消失了。不过我看他的口型,他消失前喊着的应该‘紫圆圆’。” “紫圆圆?”我看着赵立军,“什么意思呢?是人名吗?” 赵立军也一脸茫然地看着我。 “走,咱们去找瑞子。”我穿上衣服,急急赶出门去。 半夜,瑞子家。 瑞子听到这个消息也惊呆了,“奶奶的,这是什么手段,连魂魄都消失了,这刚有点线索,现在全断了。”他沮丧地道。 赵立军惴惴地道:“吴兄弟,罗健家里就他一个人,他死了都没人知道,你看咱们是不是该报个警。” 我说道:“报警?咱们怎么说?要报警也不该是我们报。” 瑞子看我一眼,“现在怎么办?” 我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我看了一眼赵立军,说道:“赵哥,你把这情况回去给谢必安说说,看看谢必安能否知道罗健是怎么死的,只要咱们能知道害死罗健的手段,那么顺着这条线索也许能找出害他的人。” 赵立军点点头,回去了。 瑞子说:“老吴,我估计这万霜华也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赶快把依依接回来,离这种人远一点,省得夜长梦多。” “嗯”,我点头道,“那这事儿咱们就先放一放,我明天先去把依依接回来。” 说完我也离开了瑞子家。 第二天,我一早就赶往安县。依依见到我自然欣喜不已,问我怎么提前过来了。 于是我把整个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她,依依惊得说不出话。 我说:“依依,你这个老板不简单,我担心你给她做事,时间长了会惹上事端,所以,咱们早点离开的好。” 回来的路上,依依突然问道:“诚哥,你能把小本子的照片给我看看吗?多个人多个主意,也许能发现点线索也说不定。” 我开着车,直接把电话递了过去。依依一张一张很仔细地看着。 我笑着说:“这些数字我和瑞子都看了快半年了,完全搞不懂。也不知记这些东西的人怎么想的?” 依依看了一会儿,突然说道:“诚哥,你不是说秦家父子有很多帮人走账的记录吗?其中还有打款给赵立军的,能不能把打给赵立军的凭证发过来看看。”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我问道。 依依说:“嗯,但是目前我还不能确定,所以想看看打款凭证,看能不能对上。” “好。”说完我马上给秦祺打去电话,要他把赵立军那几张凭证拍照发过来。 不一会儿,秦祺把照片发了过来。依依又认真对照着看了起来。良久,依依突然说道:“诚哥,我应该看懂这些数字里的东西了。” 依依一句话,惊得我一脚急刹。我扭头看着依依,她也正笑盈盈地看我。 我忙把车靠在路边停车带上,兴奋地说道:“快说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依依把照片凑到我面前,说道:“这一串串数字记录的全是打款信息。你看,前面的八个数字是打款时间,两位一组,分别是年月日时,中间的十九位是收款方的银行账号,银行账号后面是收款方的姓名,比如说罗健,首字母就是l和j,用的是这两个字母在字母表中的位置,l在字母表中位列第十二,本子上就记为‘12’,j位列第十,本子上就记为‘10’。最后几位数字就是打款金额,以万为单位,二十万就记为‘20’。” 我惊讶地道:“天,菩萨,你是怎么看出来的?” 依依说:“我也是对照了赵立军的那几张凭证后才发现的,银行账户是赵立军的,没错,但他实际是在帮罗健收钱,所以本子上记下的却是罗健的名字,我仔细对过了,总共八笔打款记录,时间、金额、名字全部都能对上。” 我激动得抱着依依狠狠地亲了一口,“依依,你知不知道,你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 依依面有忧色地道:“诚哥,而且我大概能猜到这个本子是谁的?” “什么?”我惊道,“你太能给我惊喜了。” 依依却心有余悸地道:“这个本子很有可能就是万霜华的。现在我开始相信,她的确不是个简单的人,也许她身上藏着很多见不得人的秘密。” “你怎么会知道这个本子是她的。”我问道。 依依说:“因为这种用数字记事的方式是她的习惯,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怎么说?”我疑惑地看着她。 依依又道:“有一次,我们酒店采购了一批新的布草,她让我给供货方付款,就是这样随手把付款信息写在一张纸上,时间、银行账号、收款方姓名、打款金额,跟这个一模一样。当时我没看懂,她还耐心地解释给我听。只不过当时收款方姓名她直接写了首字母。要不是我见过,今天这些数字里的东西我也看不出来。” 我安慰依依道:“没事的依依,幸好咱们走得早,别多想了,回去再说。” 我发动了车子,往云城的方向疾驰。 第143章 争地 回到云城,我立即给瑞子打了电话,让他老地方见面,而我和依依则直奔滚滚饭店。 不一会儿,瑞子到了。看见我和依依一起,笑着说道:“哟,咱们的大美女终于回来了。” 依依甜甜一笑,喊了声,宋哥。 我一把拉他坐下,把小本子里的内容给他说了。 “我滴个乖乖!”听我说完,瑞子看看我,又看看依依,惊得合不拢嘴。 顿了顿,他又说道:“那这个本子记录的都是她行贿的款项,这尼玛加起来都快过亿了,她需要贿赂这么多人?那她是准备干多大的事啊?” “嗯”,我也说道,“这里面肯定不简单,她如果有这么多钱去贿赂别人,还开什么酒店,早就享着清福花钱去了。而且她记这些干什么?这可是罪证!” 瑞子想了想说:“如果是自己的罪证,那肯定是要毁掉。但如果是别人的罪证呢?握在手中就等于抓住了别人的命脉。” “对”,我说道,“那么是谁在下这么大一盘棋,需要贿赂这么多人?万霜华又是怎么知道这事儿的?” “还有”,我又道,“如果行贿的不是万霜华,那么那些被灭口的人也不可能是她杀的,整个事件的操纵者一定另有其人。”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越想越是心惊。 “会不会是孟辰?”瑞子问道,“因为这些钱款都是从程宇集团一层层分流下来的。” 我想了想,说道:“我觉得不会是孟辰。程宇集团势力再大,充其量也就是承接建筑工程,仅仅是承接工程用不着这么大手笔去行贿,而且我感觉程宇集团没有实力做这件事。” 瑞子道:“那下这盘棋的就另有其人,也许程宇集团也仅仅是这盘棋中的一颗棋子。” 我点点头,对瑞子道:“万霜华是条重要线索,现在咱们也只有这条线索了。本来想让杜涛盯着她,但现在看来可能不行,杜涛毕竟是个孩子,怕他露了马脚,打草惊蛇。这万霜华又见过我,所以还得你出马,盯着万霜华。孟辰那边让杜涛去盯着,我居中策应。” 商议停当,我和瑞子各自行动。 第二天,我还没起床,接到一个陌生电话。 “请问是吴律师吗?”电话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是的,请问您是哪位?有什么事吗?”我说道。 一番谈话,才知道这人就是我去依依家那天那个串门的亲戚的朋友。 于是我约了她去律所面谈,又把律所的地址发给了她。 到了律所,见来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衣着干干净净,神情略微拘谨。我礼貌地笑着叫她阿姨,让她不用紧张,又给她倒了杯水,她才渐渐平静下来,絮絮叨叨说出了她的事情。 妇人夫家姓陈,家住城北,是城乡结合部的一个小村子,她们家的情况有些特殊。她丈夫原本姓余,村里有个陈姓家庭由于没有儿子,他丈夫很小的时候就过继到陈家,过继之后改姓了陈,叫陈华。 陈家还有两个女儿,早年间就嫁到了隔壁村子。当时陈家老人立了纸约,以后老人的生养死葬均由陈华负责,不需要女儿承担,陈家一切家产,在老人离世后也归陈华所有。 原本陈家有十多亩土地,之前一直是自己经营着。后来陈家两个女儿说想要几亩地种点蔬菜,陈华就大大方方让了几亩地出来给两个姐姐种菜。 今年,房开商兴建楼盘,他们家的土地也在被征占的范围内。一听说土地即将被征占,两个姐姐竟把陈华让出来的土地据为己有。为这事,双方还打起了官司。 因为两个女儿十多年一直经营着那几亩菜地,而且还谎称陈家老人留下的纸约她们根本不知情。就因为这样,陈家的官司一审、二审都输了。 当时因为土地纠纷,两个女儿还带着家里人来陈华家闹过,双方发生了一些撕扯,陈华正在上高三的儿子在冲突中被推倒摔伤,后脑恰好磕在一个有棱角的硬石上,在重症监护室呆了足足三个月,差一点没抢救过来。也因为这事,儿子耽误了学业,高考也落了榜。两个姐姐不仅没有内疚,反而为了争地和陈华打起了官司。 陈华念及陈家的老人,无意与两个姐姐争执,又因为儿子的事一直耿耿于怀,再也没心思管理其他事情,所以他们家的土地官司,陈华从来不过问,也不关心输赢。 儿子伤了,官司输了,说到这里,妇人伤心地抽泣起来,只觉得两个姐姐欺人太甚。 我安慰妇人道:“阿姨,你也别伤心,你的案子我大概了解了。这样,我把您一审和二审的判决书复印下来,原件你带回去。你的案子能不能做,我现在暂时不能答复您,我需要先看看材料,分析过后再给您回复,不论能不能做,都给您回话,您看行吗?” 妇人见我说得诚恳,连声称谢。 送走了妇人,我翻开了这个案子的判决书。 第144章 再审 整个上午,我仔细看了两审的判决书。陈华家的案子已经二审终结,唯一的救济途径就是申请再审,目前来看,二审判决是一个月之前收到的,还在再审申请的期限内。但是,一般案件要想启动再审程序却是非常困难。 在此,给各位看官扯几句闲话,谈一谈再审案件。 我国实行的是两审终审制度,也就是说,一般案件,经历了一审和二审,便是尘埃落定,法律救济的程序也基本走到尽头。当事人不可能无休止地上诉,这样会造成司法资源的浪费,也会导致恶意诉讼的产生。 而再审制度,是对已经生效的判决、裁定设定的一个纠错和救济途径。也就是说,如果当事人发现已经生效的判决书、裁定书确实有错误,或者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决、裁定,才能启动再审程序来纠正之前裁判的错误。 而且这个救济途径也有时间限定,是收到生效法律文书后六个月内,超过这个期限,法院不再受理再审申请。 而就一般案件而言,但凡经过了一审、二审,还存在错误的可能性已经很小。因此,再审程序能够启动的空间自然也很小。 陈华的土地纠纷案唯有启动再审才能有所突破,而启动再审,要么是发现原判决确有错误,要么是有新证据足以推翻原判。但就这个案子而言,搜集到足以推翻原判的新证据几乎不可能。因此,我的主攻方向便立足在寻找和发现错误上面。 但看了几遍判决之后,我却有些傻眼了。因为我几乎找不到原判决明显错漏的地方。 我又叫来小菲,说道:“小菲,你看看这两份判决,是个农村土地纠纷的案子,我们拟代理被告申请再审,我看得头昏脑涨,实在是找不出原判决明显错误的地方了。咱们换换脑子,你帮着再仔细看看。” 小菲瞥我一眼,说道:“诚哥,你要么不来上班,一来就给我派活儿,婷姐那边还一大堆事儿呢。再说了,你都看不出来,我一个实习生能看出来?你这不瞎耽误功夫吗!” “谁说的?”我笑道,“我看你深具慧根,资质、天赋都比我高多了,别低估自己。” 小菲笑着道:“要让人家干活,话当然说得好听,师傅呀,你老奸巨猾骗小姑娘呢!” 话虽然这样说,不过这丫头还是十分高兴,拿着判决自顾去了。 中午的时候,小菲一脸不快地闯进我办公室,把材料往我桌上一丢,没好气地说:“我都说了,你这当师傅的看不出来,我能看得出?耽误我一上午的时间。” 我笑了笑,拿起桌上的材料说道:“这不是让你多学点东西吗。”谁知这丫头竟不搭话,气呼呼地转身就走。 我重新翻开手上的材料。“你都看不出,我能看出来?”不经意间,我突然想起刚才小菲的话,立时有了不一样的想法:审案子的法官和我们律师一样,都是熟练运用法律人,要说出现明显的错误,可能性确实很小,但有时候在对法律的理解上,却很可能不同…… 想到此处,我渐渐有了新的思路。仍然是寻找和发现原判决的错漏,这个大方向没有变,但侧重却有了不同。之前我的侧重主要放在事实和证据的认定上,看了几遍,确实找不出能够撬动案件的空间。这一次我把侧重放在了对法律的理解上,也就是法律适用上。如果对法律的理解不同,那么在适用法律时一定也会有所不同。 调整思路后,再看这两审判决,果然发现了几处我和主审法官在法律理解上的不同。理解不同,必然导致法律适用有异,究竟是他错,还是我错,这就看谁对法律的理解更精准、到位了。 发现了端倪,我顿时振奋精神,一面查阅相关资料,一面又细细地再次精读起这两份判决来。 一番研读下来,申请再审的思路基本形成。 两审判决在事实认定和法律适用上基本一致,陈华在本案中败诉的原因大概总结出以下几点,而这几点也正是我和办案法官在法律和事实上理解不一致的地方: 首先,原判决认为,陈华的两个姐姐虽不具备陈华所在的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但多年来一直经营、管理案涉争议田地,而被告陈华则一直经营、管理本家庭户其他责任田地的客观事实,可以印证就本户承包经营的责任田土在家庭成员内部的分配上达成了相应的默示条款。 在这一点上,我与办案法官的意见有异。明明是陈华好心帮助,将土地让出来给两个姐姐种菜,并不代表是把土地拱手相送,怎么到判决中却变成了内部分配上达成了相应的默示条款?“久借不还”反倒有理?而且判决中对这一事实认定很大程度上带有主观推测的意味。 其次,原判决认为,第二轮承包经营时,陈华的两个姐姐作为各自夫家成员未取得新增田土,所以仍然可以享受娘家的土地权益。 而这一点我的理解是,根据第二轮土地承包中“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陈华的两个姐姐应该是作为夫家新增成员,以“稀释家庭成员土地份额”的方式享受了夫家土地的权益。否则,非要取得新增土地才算享受权益的话,那岂不是又与“增人不增地,减人不减地”的原则相违背?在这一点上,我认为原判决的观点有与土地政策相矛盾的地方。 最后,原判决认为,陈华的两个姐姐在第二轮承包前已经嫁到了外村,属于“外嫁女”,且在嫁入地未分到土地,因此其原有的土地承包经营权受法律保护,任何单位和个人不得侵犯。 在这一点上,我的不同意见是,在我国现阶段司法实践中,“外嫁女”一词并不是一个法律概念,但一般认为“外嫁女”是指与外村人结婚后户籍仍留在本村的已婚农村妇女。 “外嫁女”是否能够享有嫁出地或者嫁入地的土地权益,由于有《土地承包法》第五条“农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有权依法承包由本集体经济组织发包的农村土地。”的规定,因此这一问题的关键仍集中在了“外嫁女”是否具有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这一点上。 目前,我国地方人民法院对“外嫁女”是否具有某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的认定标准都进行了不断的探索,在认定标准上主要有两种模式:一是户籍主义模式,即只要其户籍属于某集体经济组织,就具备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有权享有该组织的土地承包经营权;二是户籍加义务模式,即除了户籍落户于某集体经济组织以外,还应像本集体经济组织其他成员一样尽义务,才视为该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如安徽省高院发布的《关于处理农村土地纠纷案件的指导意见》中规定:“对于外嫁女虽未取得嫁入地集体经济组织户籍,但已经脱离嫁出地集体经济组织生产、生活的,应当具有嫁入地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资格。”就侧重于生产、生活义务履行的归属。 在本案中,陈华的两个姐姐早在第二轮土地承包前就已嫁到外村,而且户籍也随之迁走,那么按理说她们不可能再具备原集体经济组织成员的资格,而原判决在“外嫁女”的概念、性质和权利保护上有些过于一概而论了。 看着我整理出来的诉讼思路,我长舒了一口气,不论成功与否,最起码我找到了撬动这个案件的支点。那个谁不是说过,给他一个支点,地球都能撬得动吗? 我又叫来小菲,她看了一眼桌上的材料,知道还是那个案件,一番死皮赖脸地嗲着声音说:“师傅啊,你别折磨我了,这个案子都终审了,我实在是……” 我故意板着脸训斥她:“小菲,你还知道你是实习生,实习生就要有个学习的态度,就你这态度,你能学到个啥?” 见我训斥起来,她立马收起了一脸不情愿的表情,“那,需要我做什么?” 我把那叠材料丢给她,说道:“照着我的诉讼思路,去把再审申请的材料做出来,明天早上我要看到材料。” 说完我起身走出办公室,“那你干什么去?”背后响起小菲的声音。 我头也不回,“我?工作完成了,下班!”说完我暗自偷笑,扔下小菲在身后,一脸懵逼。 第145章 镜破 隔日,我来到办公室,没想到小菲早早的已经在了。 一见我来,立马一脸兴奋地跑过来,说道:“师傅呀,原来你昨天已经有诉讼方案了,你怎么不告诉我?” 我一看她两眼圈黑黑的,就知道这丫头昨晚熬夜赶材料了,于是说道:“不是让你学习吗?既要学法律实务,也要端正工作和学习的态度。怎么样?昨天那些东西消化了没有?” 小菲一脸得意地说:“嗯,当然消化了。”说完又贼兮兮地道,“看似四平八稳的判决,没想到你居然能找出拓展空间的点,怎么做到的?” 我瞥他一眼,“怎么做到?要像你昨天那态度就做不到。” “好了,我错了师傅。”小菲又一脸无赖表情,拿着手中的材料在我眼前一晃,说道,“你看,再审的材料我不是做出来了吗?” “嗯,我先看看能不能过关。”我接过材料走进办公室。 看完材料我也暗自点头。别说,小菲这丫头功底还是不错的,悟性也高,昨天我提出的那些点她已经全部吃透,而且文字表达也准确、到位。就这一点来说,这样的实习生,一般老师都是愿意带的。 我想了想,又拿笔直接在她的材料后面加了几句话,“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生效判决,在社会实践中具有一定的影响和导向作用,本案中的判决会否引发更多农村外嫁的“姑妈”、“姑姑”蜂拥而至娘家去主张土地权益,增加矛盾和纠纷?该负面导向和影响的可能性提请上级法院审酌。” 然后叫来小菲,让她重新增改后定稿。小菲看了看,坏笑着朝我竖起大拇指,说道:“锦上添花呀?你果然是老奸巨猾!” “滚一边去”,我也一脸得意地说道,“师傅教给你七寸,你要自己悟出一尺,懂吗?这样才能青出于蓝。” “是,师傅。”小菲故意高声应着,“材料定稿之后呢?做什么?” 我说:“做什么?那就该去当事人家谈钱了!顺便去实地看看争议土地的现状。” “收到,咱们马上就可以出发。”小菲风风火火改料去了。 我则给当事人打去电话,约好实地踏勘的事情。 二十分钟后,我和小菲走出律所。正好撞见刚进门的官婷,官婷见小菲挽着我的手,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问道:“你们干什么去?” 小菲头也不回地道:“师傅带我挣钱去!” 扔下身后一脸不可思议的官婷。 二十分钟后到了地方,妇人早已在村口迎了出来。 陈华家和普通农家一样,也有一个独门独户的院子。院里还有一些锅灶之类的物什。我看了一眼,问道:“阿姨,你们家还自己磨豆腐?” 妇人说道:“二十多年了,这还是陈家老人的手艺,我嫁到陈家后,婆婆把手艺教了给我,豆腐、豆花、还有圆子什么的都有,一做就是二十几年。” “哦,那是老手艺了。”我说,“平时都拉到市场去卖?” 妇人指了指角落的三轮车道:“我们家在菜市场有个摊子,每天赶早就用车拉去,一般到晚上才收摊回来。” 正说着话,屋里走出来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面无表情,神色木然。 妇人忙喊他道:“老头子,这是帮咱们打官司的吴律师。” 原来这就是陈华。只见他朝我们点点头,说道:“哦,辛苦了,律师,屋里坐,屋里坐。”说完自顾往院里偏房去了。 妇人叹了口气,说道:“都是这土地的事闹的,老头子现在干啥都没个神气,吴律师,你别见怪。” 我笑了笑说道:“没事,家里遇到点烦心事,难免心情不好。”说完我又问道,“二老都在家,你们菜市场的豆腐摊子谁看着?” 妇人说道:“平常都是我照看,今天你们要来,我就让儿子临时去看一会儿。” “哦,您儿子平时没做其他事情?”我问道。 妇人又叹了口气,“自从脑袋伤了之后高考又落了榜,对他打击挺大的,成天就跟他爸一样闷闷不乐,整个人都灰心丧气的,一天也不说几句话。” 我心里也暗自有些感触。普通老百姓,平时几乎很难接触到诉讼,但一场诉讼对一个普通百姓家庭影响有多大,如果不是设身处地来看看,我真是很难想象这场土地纠纷对这个家庭的影响。 我又安慰妇人道:“阿姨,有些东西,命里注定的,强求不来。”正说到这里,老头子刚好走过来,听见我的话,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走进屋里。 我浑没在意,又接着道:“您这官司我们接了,根据我们分析,翻案的空间还是有的,但任何诉讼都会有风险,所以我不能给您打包票,但我们绝对会尽力,这点请您放心。” 妇人听了抹着眼泪一个劲儿地称谢。 寒暄了几句,我又让她领着我们去土地现场看了看,却见地里早已经荒了。 我问道:“土地是不是已经丈量征占了?” 妇人点点头。 我又问:“是哪里的房开商在这里修建楼盘?” 妇人说:“听说好像是个大集团,说市里那个紫月苑就是这个集团修的,现在征了我们这一片,好像是要修紫月苑的二期工程还是什么的。” “哦,紫月苑我知道,确实是个大集团。”我说道。 妇人领着我在地头走了走,又回到她家中。我把案件的程序简单给她介绍了一下,最后和她谈妥了律师费用,约定明天一早来律所办手续。 临出门时,小菲突然哎哟一声。我回头一看,却见这丫头一手捂着眼睛一面咧着嘴。 “怎么了?”我问道。 “好像有小虫子飞进眼睛里了。”小菲咧嘴呼痛。 我一个大男人也不好凑近了给她弄,妇人说:“我去拿张湿毛巾,揉一揉就会好的。”妇人说着进屋拿毛巾去了。 小菲自己揉了一会儿,问我道:“诚哥,你那有没有小镜子什么的,我看看是虫子还是灰尘。” 她这么一问,我还真有,赵立军给我那镜子一直还在身上带着。于是我就掏出来递给她。 小菲拿着镜子照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异物,眨了眨眼睛说道:“哎,这会儿好像好了。” 话音刚落,却听手中的镜子“啪!”一声轻响,竟自己裂开了,而这时小菲身后不远处,老头子陈华刚好躬着身子经过。 小菲莫名地看着镜子,不明所以。 我,心下骇然。 第146章 存疑 回律所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面镜子是照着了小菲身后的陈华才破的,但是,怎么会是他?陈华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老头,他怎么会和赵立军扯上关系?而且还杀了赵立军?难道陈华也跟背后的人有关? 苦苦寻觅的杀害赵立军的人,一直找不到。现在找到了,却让整个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师傅,师傅……” 我这才听到小菲在一旁叫我。 “哦,什么事?”我说道。 小菲一脸疑惑道:“你想什么呢?叫你几声了居然听不见。” “嗯,刚才在想陈华家的事情。”我说道,“他们家怪可怜的,没想到一场诉讼会对这个家庭影响如此之大。” “是呀!”小菲说道,“官司输了、土地没了、儿子伤了、高考落榜了、整个家庭也打不起精神了。诚哥,要不是你带我来他们家实地踏勘,我也想象不到普通百姓家庭会被一场诉讼摧残到这个程度。” 我扭头见小菲面色肃然,知道今天这一趟,触发了这丫头心里的正义感,于是不失时机地又给她上一课,“所以啊小菲,咱们工作的价值你看到了吧?尽其所能辨清是非黑白,维护公平正义,才是咱们这职业最正确的方向。坚持这个方向,你才能走得更远!” 小菲看看我,笑着点头,神色却坚定,“这就是你说的初心?现在我懂了,我也有一颗。” 说罢她顿了顿,又道:“希望咱们这一次能把案子翻过来,这样,也算给他们家带去些安慰了。” 我笑道:“哟!丫头这颗初心还挺细腻呢,你婷姐那也有一颗,凭着咱们这几颗初心,君正所就不会掉链子,一定能在云城插稳一杆旗!” “那接下来呢?咱们怎么做?”小菲问道。 “接下来?你回去把再审申请的材料整理好,然后等明天他们家人来了,你直接给他们办手续、收钱就行了。” “你呢?”小菲又问。 “我就不回律所了,一会儿送你到楼下。我还有些其他事情。”我说道。 “切!刚还说不掉链子,你马上又溜了。”小菲道。 我瞥了她一眼,说道:“最艰巨的工作我都给你做完了,剩下的你就不能独立完成呀?先有经历,方得成长嘛,有搞不清楚的事情再打电话给我。” “你这师傅当得倒是轻松。”小菲喃喃地道。 我一脸稀烂,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送了小菲到楼下,我正准备打电话给瑞子,这时候电话却响了,一看,是老崔打来的。 “喂,吴兄弟,你们是不是把我忘了?”老崔在电话里委屈地道。 一听这话,我忍不住笑了,这几天一忙,还真把他忘了,但嘴上却道:“崔哥,你是和我们共过患难的兄弟,哪能忘啊!这段时间事情有些新情况,一忙起来就耽误了去看你的时间。你等着,我叫上他们一会儿就来。” 老崔无奈地道:“还来个毛啊?我特玛都出院了。” “啊!”这是过了多久了?我又是一脸稀烂。 “咱们这样,啊。”老崔嘟囔着说,“我先回趟家,我不是给家里说出门考察项目去了吗?我家薇薇还在家等着呢。我先回家圆个谎,然后咱们晚上找地方聚一聚。先说好,晚上这饭钱得你们出。” “好,好。”我笑着道,“地方我定,到时候发你微信里。” 挂完电话,我又给瑞子和秦祺打了过去,告诉他们老崔出院了,晚上咱们滚滚饭店给老崔接个风,顺便碰碰头商议一下事情。 晚上,滚滚饭店。 我、瑞子、秦祺、老崔全到齐了。几个人经历过那晚一役,自然不需要那些虚华的客套。 秦祺先端起杯,对老崔道:“崔哥,后面这几天没时间去医院看你,你别见怪。” 老崔笑呵呵地也端起杯,说道:“见什么怪,知道你们都在外面忙事情。没事儿!” 瑞子忙道:“老崔,你刚出院,能喝?” 老崔斜睨了瑞子一眼,道:“还不让喝?我在医院那几天无聊到快怀疑人生了,前面几天你们还像模像样,到后面直接不来了,成天就弄一护工在那儿上蹿下跳的,这不让吃,那不让碰,你稍微嘀咕两句她还跟你凶,那日子过得,比狗都委屈。” 说完一众人都哈哈大笑,大家一仰杯,喝了个酣畅淋漓。 放了酒杯,老崔问起正事,我把这些天来事情的进展一五一十说了出来。当听到罗健死的消息,老崔和秦祺也都吓了一跳。 事情说完,几人各自面面相觑,良久说不出话来。 过了一会儿,秦祺说道:“吴哥,你把小本子的照片完整发一套给我,我试着把所有的打款记录都统计出来,收款人只有名字的首字母,我试着拼一下,看能不能锁定这些人。” 我点点头,把照片发了过去,只说了句“一切小心”。因为经过那晚一役,在座的人都在那些人面前露了脸,已经拴在了一条船上,所以我也没必要瞒着藏着。 发完照片,我看了一眼众人,又把赵立军横死,和今天小镜子破裂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瑞子一脸惊诧道:“找着了?” 我点点头说:“不敢百分百确定,但,八九不离十。” 说完又对秦祺和老崔道:“小秦、崔哥,之前这些事情一直没和你们说,是怕把你们牵扯进来。但现在看来,害老秦的,小本子背后的,是同一伙人,你们不卷也卷进来了,所以这些事情也没必要再瞒着你们。” 秦祺点点头,表示理解,没说什么。 老崔又一巴掌拍在腿上,咋咋呼呼地说:“我滴个天,吴兄弟,你居然还认识无常老爷?快快,把那镜子拿出来我看看。” 我一脸无语,掏出小镜子递给老崔。 老崔一面摆弄着镜子,一面说道:“既然咱们能请得动无常老爷,那咱们还怕什么啊?那白无常可是阴帅,什么妖魔鬼怪都得听他的。” 我一阵苦笑,说道:“要请他办事,这代价可不小。” 老崔瞪我一眼,道:“人家又不是要真钱,他们下面都是流通冥币,他要多少咱给他烧多少,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有钱好办事儿,这有什么!” “崔哥,你想简单了。要照你这样说,那阳世的有钱人不是把整个阴司都买通了?” 一听这话,老崔愣了愣,可能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于是一脸懵逼地望着我。 我这才摇摇头,又把功德塔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众人又惊呆了。 瑞子一脸担忧地道:“老吴,这事儿怎么我不知道?你真是,当时和我商量商量,说不定能有其他办法。” 我苦笑道:“当时我也不懂那玩意儿,现在说,晚喽。”说完叹了口气又道,“但愿我烧那功德塔不会有太大的副作用。” 秦祺沉思了片刻,说道:“吴哥,我考虑咱们不能坐以待毙。在对方还没有其他动作之前,咱们要先动起来,摸清对方的底,再决定下一步怎么办。你觉得呢?” 我点点头,说道:“我也是这个意思。只是目前我们手里的线索不多,而且这帮人又隐藏得极深,恐怕咱们近一段的行动会遇到很多困难,也会很艰巨。” 老崔哈哈一笑,说道:“我也算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怕个毛!吴兄弟,你就说说咱们怎么弄?我非得揪出这帮人一棒一棒敲死,也算我老崔为社会做贡献了。” 老崔这大大咧咧的性格,虽然把大家都逗笑了,但是一番话确实提气。 于是我说道:“那咱们分分工,瑞子这边继续盯着万霜华。小秦负责把小本子里的打款记录统计出来,尤其重要的是收款人,这些应该都不是一般人。 崔哥经常做政府工程,各部门都有认识的人,你负责配合小秦,照着收款人的姓名首字母在政府部门打听打听,尽量能明确这些收款人,能确定几个算几个,这些人一旦确定下来,就是非常重要的线索。 我手里正好办着陈华家的案子,我就负责了解陈华,摸清楚他跟背后的人是不是一伙儿。咱们信息互通,保持联系。” 分工完毕,众人自然又是一番兴高采烈的吃喝。 我突然间想起陈华儿子受伤的事情,于是对秦祺道:“小秦,能不能请老段帮忙打听一下,大约半年前在城北村子里发生的一起家庭冲突事件,当时一个高中学生在冲突中摔伤,伤得挺重的。我想当时一定有人报警。” 秦祺问道:“你是想了解陈华家的事情?” 我点点头,“但是其他的事情不要说,毕竟老段是局外人,咱们不能无端端连累他。” 秦祺会意,立马给老段打去电话。通话时间不短,秦祺问得也很细,好一会儿才挂了电话。 秦祺说道:“巧了,半年前老段就在城北派出所任副所长,当时这事是他带队出的警,后续也是他负责处理的。” 我和瑞子、老崔对望一眼,真是老天帮咱们。 秦祺又道:“据老段了解,事情的起因是陈家两个姑妈,为了争娘家的土地引起的纠纷。 两个姑妈家里去了不少人,能有十来个。陈家就一家三口。当时发生了一些肢体上的拉扯,在拉扯中陈家正在上高中的儿子被推倒在地,伤了头部,伤得不轻。 当时老段他们出警后,立即就把伤者送往了市医院,据说市医院诊断是重度颅脑损伤,情况危及,第二天就建议伤者转院,后来才送到了省里。 因为担心伤者死亡,一旦死亡这就变成了命案,所以老段一直跟踪关注着这个案件。据说后来这孩子在省医院重症监护了好几个月才脱离危险。” “那陈家这笔医疗费可不少,两个姑妈有没有负担?”我问道。 秦祺苦笑着摇摇头,说道:“我也没见过天底下还有这种姑妈,老段说后来两个姑妈各自出了一万块钱作为医疗费。 当时老段拿着这案子也头痛,重度颅脑损伤,完全够得上重伤了,但当时人多,场面也混乱,两个姑妈家的人互相包庇,查不清是谁把这孩子推倒的,又因为是家庭纠纷,陈家这边也主动谅解了,所以没有作为刑事案件立案。” 瑞子和老崔听了也都愤愤不平,老崔一口干了杯中酒说道:“奶奶的,再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侄儿,一万块钱?我看这门亲戚也就值这么点,买断算了。” 我沉默不语,心里却暗自替陈华不平,两个姑妈上门闹事,儿子差点没命,他为什么不控告,或者要求赔偿?这一点我始终不明白。 “那陈家的土地呢?两个姑妈争去了吗?”老崔问。 秦祺摇摇头,“这个就不知道了。” 我说道:“他家的案子现在在我手里。两个姑妈后来将陈华告上了法庭,陈家一审、二审都输了,土地被两个姑妈争去了一部分。” “他奶奶的”,老崔一拳砸在腿上,“就为一点钱,这姐弟像不是一个娘生的一样。” 我轻叹一声道:“确实不是亲生的。两个姑妈出嫁得早,这个陈华原本姓余,因为老陈家没有儿子,所以陈华是过继到陈家之后改姓的陈,但后来陈家老人的生养死葬是陈华负责的。” “卧槽,还真被我说中了。”老崔说。 秦祺也摇摇头道:“即便不是亲生的,也犯不着这样啊!” 瑞子问道:“已经终审了,那陈家的案子是要准备申请再审?情况乐不乐观?” 我说道:“有一定的空间,但我也只能尽力而为。” 瑞子又说:“我总觉得这陈华过于软弱了,让人欺上门,儿子还伤了,居然都不说话。老吴,这里面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我点点头,“我也这么认为?谢必安给的镜子不会假,赵立军的死一定跟陈华有关,如果这样来看,这陈华连人都敢杀,那就不是没脾气的人。这里面我也认为有些问题,所以才准备摸摸陈华的底。” 众人也点头称是。一场酒局又持续到深夜,才各自散去。 第147章 手套 隔日一早,我来到所里。居然所里没人,我看看电话,上午十点。官婷有可能是办案去了,但是小菲居然也不在。我发现还好一点,要是官婷知道,这丫头可能又要挨骂了。 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一会儿,通了。 “师傅,这么早什么事?”小菲在电话问。 “这么早?”我说道,“你不看看几点了?所里居然没人,官老板可马上要回来了啊,你自己看着办。” 小菲格格地笑了起来,说道:“你别骗我了,早上我和婷姐都在办公室,我们比你到得早,她这会儿开庭去了。” “那你呢?你死哪儿去了?”我没好气地问道。 “我来陈华家了,想看看他们一、二审的证据情况。要是真能找到新证据,咱们翻案不是胜算更大了吗?师傅你说的,教给我七寸,要自己悟一尺嘛。”小菲委屈地说。 “嗯,不错,不错。”我略微尴尬地说,“对不起啊,小菲,师傅错怪你了。” “嘻嘻”,这丫头瞬间又笑着道,“没事儿,师傅。没做错事儿,就不能让你骂两句了!” “嗯,好徒弟,有前途。”随即我话锋一转,又说道,“你去的时候如果见着陈华,注意观察一下他的情况,就连一个表情、动作都不能放过。但不要太刻意,别被他察觉。” 小菲警觉道:“怎么了,师傅?他有什么不妥吗?” 我说道:“他儿子伤了,他没要求两个姐姐赔偿,土地官司输了,他也漠不关心,你不觉得这有些反常吗?所以我怀疑这里面是不是有猫腻。你自己也小心点,别露了马脚。” “放心吧,我机灵着呢。”小菲说完,挂了电话。 整个早上,我一个人守办公室。对于我这种上班时间极不规律的人来说,还真不习惯。 我燃起一支烟,脑子里一遍遍地过着连日来所经历的片段。 罗健的死,估计现在应该爆出来了,是谁杀了他呢?是万霜华吗?为了什么?还有孟辰,那天杜涛看见万霜华在他家里,还穿着睡衣,那么他跟白露又是怎么回事?万霜华小本子上记录那些行贿账目有什么目的?行贿者又是谁?还有,陈华为什么要杀赵立军?瑞子说过,赵立军是受贿者的钱袋子,那就不可能是因为灭口,如果不是灭口,又是为了什么?陈华跟背后的人究竟是不是一伙儿的?如果不是,他们之间有没有关系?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我们似乎一个答案也没有找到。但是我隐隐觉得,整个事件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座巨大的冰山,目前我们只是撞到了冰山的一角。 正自想着,不知不觉已是中午,听见外面开门的声音,知道是小菲回来了。 果然,不一会儿,小菲推门进来。 “辛苦了,丫头,快坐。”我说道,“怎么样?有没有发现老陈有什么异常。” 小菲摇摇头,说道:“我照着你的吩咐,偷偷观察了,没有什么异常。他确实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对于自家的案子一点也不关心。他甚至就朝我点了个头,话也没说一句,就自己进屋里去了。我还找机会去屋里晃了两趟,也没发现什么,可能真是打击太大了吧?完全把他击垮了。” “嗯”,我点点头,若有所思地道,“也许一两次真看不出什么,要是能近距离接触他就好了。” “不过他儿子倒是有些奇怪。”小菲喃喃地说。 “怎么个奇怪法?”我问道。 小菲回忆了一下,说道:“我们之前不是没见过他儿子吗?这次去也没见到,一开始我还以为他儿子不在家。后来我借机进他们家屋里才看到,原来他儿子在家,小伙儿长得挺帅的,还和我打招呼说‘姐姐好’。 我第二次进屋,陈华就拉着他儿子出来了。看着他们父子的背影我才知道是哪里不对,这么大的小伙了,居然还要他爸拉着走。而且更奇怪的是,现在这时候气温也不低呀,可他儿子却带着一副手套,你说奇不奇怪。” “会不会是手上有残疾,或者颅脑损伤后留下后遗症,恰好反应在手上?”我喃喃地道。 小菲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师傅,你这脑回路也太天马行空了吧?脑袋受伤,后遗症留在了手上?你可真行!” 我懒得理她,又问道:“他儿子言谈举止方面呢?正不正常?” 小菲说道:“我倒是觉得比他爹正常,最起码人家还会笑着和我打招呼。” “嗯,还有没有别的发现?”我又问,“案子方面呢?” 小菲伸了伸舌头,说道:“案子方面就没有什么进展。” 我点点头,“那行,你忙你的去吧。再把案子的材料审查两遍,没什么问题就交到法院去吧。这事儿我就不管了,你跟进。” 小菲点点头去了。 我又在头脑里过滤着刚才的信息:我让小菲探查陈华有没有异常,小菲的回答是没有,但是他儿子有些奇怪,因为带了手套…… 我突然间惊觉,陈华家的异常也许不在陈华身上,而是在他儿子身上。 一开始小菲去到陈华家,他儿子是一直呆在屋里看电视。但是,当小菲借机第二次进屋时,陈华就拉着儿子出来了。 我大胆地做了一个假设:假设小菲不进屋,或者不第二次进屋,陈华是不是就不会拉着儿子出来?如果这个假设成立,那么陈华的儿子就是在回避陌生人,或者说是陈华让他的儿子回避陌生人。 那么,为什么要回避呢?必然是有些东西不愿意让人知道。 一个人如果有事不想让别人知道,会怎么做?要么避不示人,要么饰而掩之,这时候“回避”就可以和“掩饰”打等号了。而陈华的儿子避不示人的地方就是手套,确切点说就是手套掩饰之下的双手! 这个小伙儿的手怎么了?即便是受伤留下了后遗症,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为什么要遮掩呢? 我思来想去,要想弄清楚他手上的秘密,最能够触碰得到的线索就是医院和病历。 第148章 病情 我记得秦祺说过,陈华的儿子出事当天,先是被送到了市医院,后来因为伤情严重,又转到了省医院。 市医院?我突然想起,白露不是在市医院上班吗?是不是可以请她帮帮忙。而且,罗健的死讯她应该知道了,又想起杜涛说过的他偷包那晚的情形,白露会不会也跟他们有关?这背后的事她到底知道多少?我想,也是时候探一探白露的底了。 电话联系了白露,我只说有些事情想请她帮帮忙,没说具体是什么事。接到我的电话她显然有些惊讶,但随即,语气便转而平淡,约好了在之前那个咖啡馆见面。 电话中,我听不出她情绪的起落。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百日恩情似海深”,正因为平静得没有任何起落,所以我断定,罗健的死一定给她带来些影响。 下午,我早早来到了第一次和白露见面的那个咖啡馆。心里思忖着,怎么和她提及罗健的事情。 回想赵立军口中的罗健,并不是一个贪得无厌的坏人,赵立军没必要骗我。原本一个忠直的青年干部,之所以上了贼船,白露的态度在很大程度上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 为什么白露会影响到罗健?甚至于让他放弃了一贯坚持的原则铤而走险,原因很简单,罗健一直在乎白露。 我似乎渐渐明白了罗健对白露的感情。 当一个男人在他爱的女人面前,各方面的现状都无法企及女人的期望时,要么迷茫、彷徨、心怀愧疚地遗憾退场,要么执着、偏激、不择手段地迎难而上。哪怕女人的期望,本不善良。 念及此,我不禁一声轻叹,还是瑞子的一句话概括得十分贴切,“一个傻女人,毁了一个糊涂男人!” 看着白露远远地走来,我心中,已有了计较。 “吴诚,找我什么事?”白露微笑着坐下。精致的妆容掩饰不了她眼神中的疲惫,也许离婚后她,并没有因此而好起来。 “白露,好久不见。”我说道,“有些专业上的问题,想向你请教。” 白露略微有些惊讶,随即笑道:“你一个大律师,怎么关心起跨专业的问题来了?说吧,什么事情?” 我说道:“也是因为手上的一个案子。如果一个人重度颅脑损伤,治疗康复后,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并且反应在手上?” 白露笑了,“你还真问对了人,你只知道我是医生,还不知道我是脑外科的医生吧?” “是吗?那我这误打误撞竟然还专业对口了。”我也笑。 白露认真想了想说:“你所说的颅脑损伤我们在医学上分为轻、中、重三种形态,这是医学界公认的标准。重度损伤一般病情变化快,死亡率高,因此治愈周期也很长。如果治愈康复后,后遗症一般表现为记忆力减退、并伴随头晕、头痛,或口齿不清等,手部却不会有后遗症的表征。” “哦,那么手部会不会出现痉挛,或者萎缩之类的表现呢?”我又问。 白露又说:“你所说的这种情况一般发生在长时间昏迷,也就是你们说的‘植物人’状态,因为无法活动,时间一长,会出现关节挛缩、肌肉萎缩、而且还有大小便失禁。但这种情况是属于没有治愈和康复呀,而且死亡率极高。” “没有治愈和康复?”我喃喃地说。 “怎么了?”白露笑道,“你干脆直接说说你这个病人的情况吧,也许我还能提供一些有价值的参考,你这样没有目的的问,我也只能照经验回答。” 我看了看她,说道:“你们医院,半年前的一个病人,重度颅脑损伤,还是个高中学生,因为伤情严重,只在你们医院呆了一天便转到省医院了。有映象吗?” 白露想了想,“喔!”轻呼了一声,“你说的是陈南生?还活着吗?” 白露这一问,倒把我惊了,“在省医院重症监护室呆了三个月,现在已经康复了,只是,可能有一些后遗症。” 我一句话,也让白露吃了一惊,一脸不可思议地说道:“治好了?不可能吧?当时这孩子属于特重型颅脑损伤,我们建议转院也是不报任何希望。他,他竟然完全恢复了?不可能,不可能!别说省医院,就算是全国最好的脑外科医院也最多能保持住他的生命体征,不可能恢复得了,而且还是在这么短的时间内。” “啊!怎么呢?什么叫保持住生命体征?”我急急地问道。 白露不置可否地说:“也就是植物人状态。因为这孩子的大脑损伤得太严重了,几乎没有恢复的可能。”说罢又问我道,“你能肯定他已经恢复了?” 白露说得异常坚决,我愈发觉得这里面有猫腻,于是说道:“哦,这个倒是不能肯定。只是听她母亲说,托朋友问了其他专家,说有恢复的可能,但是会有些后遗症。” 听我说完,白露呆了片刻,才缓缓地道:“现在很多骗子打着专家的旗号骗钱,你提醒他的家属要慎重听取别人的意见。因为这孩子的伤情,根本就没有进行手术的空间。” 顿了顿,白露又道:“如果你要详细的了解,最好还是去省医院问问,毕竟那里才是主要诊疗的医院。” “嗯,好的,谢谢你,白露。”我说道。 片刻的沉默。 我故作随意地问:“最近怎么样?罗健没有再欺负你吧?抚养费他有没有按时支付?如果没有,你完全可以再起诉他。” 听到我的问话,白露身体不自然地微微抖动了一下,我看在眼里,不动声色。 片刻,白露笑着说:“没有,已经离婚了,还有什么好纠缠的。抚养费他倒是按时转账给我,也许离婚后,他也解脱了。” 我看出白露的笑容里有闪烁的颜色,进一步试探道:“一个对家庭都极不负责的男人,怎么能当得好领导干部?我估计,他一辈子,也许就那样了。离开他,才是你的解脱。” 这是当初白露口中的罗健,现在我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是要看看她的反应。 不料白露却假装看看电话,抬头强笑着说:“不好意思,吴诚,我下午得去一趟孩子的学校,不能和你聊了,咱们下次再约。” 顿了顿,她又道:“一起……,一起走吗?” 我微笑着说道:“哦,你有事先走吧,我难得休息,再坐会儿。” “那好,再约。” 说完白露起身走了,背影略显慌乱。 避而不谈,便是她的反应,火候刚刚好。 第149章 又见钉魂 傍晚,心事重重地回到家。推门进屋,却见依依已经做好了饭菜,心头不由一阵暖意。 我柔声说:“干嘛自己在家做?我们可以在外面吃的,也花不了几个钱。” 依依一面给我盛着饭,一面说道:“家里要是没个饭菜的气息,哪里还像个家。” 我接过饭碗,笑道:“本来是能在外面工作的,现在天天在家做饭,委屈你了。” 依依瞥我一眼:“从古到今,谁家不做饭?难道都委屈了?再说了,工作是一回事,家里是一回事,一个女人,家里都操持不了,那不是连本分都做不到。” 我盯着依依,想着她刚才的话,心里又是一阵温热,无端地觉得,和这个女人在一起,喜乐,踏实。 原来爱情不是歌词里唱的那样生死激越、痛快淋漓,而是平淡简单的温热茶饭和轻声暖语。 我久久盯着眼前这个女子,不由得痴了。 依依见我良久没有说话,抬头一看,才见我愣愣地看着她,于是笑道:“还不快吃饭,再看,就该腻了。” 我呵呵笑道:“你每天换个装扮,就不会腻。” 依依啐了我一口,捧着碗,也吃吃笑了。 过得一会儿,我正色道:“依依,我这段时间事情太多,要不你让小润,或者程小佳陪你考察考察目前市面上的项目,挑一个你喜欢的,自己当老板,咱们还是得干点自己的事业才行。” 依依柔声道:“我做不做事都没关系,再说了,我也没有一技之长,好多事情也不会,我就在家里,给你把家操持好就行。” “在家呆时间长了,你会腻的。”我知道她怎么想,“大酒店的领班你都当得下来,有什么不能做的。等你把事业做好了,我就退休,给你操持家里。” 依依笑道:“让你操持家里,才是委屈了。放心,家里有我就行。” “不行”,我轻声劝慰,“咱们就当投资,有自家人照看着,才放心。等挣了钱,咱们新房子装修的经费不是就有了吗?也许要不了多久,咱们还能换套大一些的房子。” 依依怔怔地看我,她也明白我的心思,于是缓缓地道:“那好,改天我约约程小佳,让她陪我看看有什么合适的项目。你就忙你自己的事,不用操心我这边。” 见她答应了,我这才放下心,爽利地吃起饭来。 第二天一早,我开车去律所,远远地见路边走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一大一小。待得走近,原来竟是王姐和她女儿。 只见王姐手里拎着一个旅行袋,她女儿背着个大包。这母女俩一大早是要干什么去? 我加快速度赶上母女俩,车子慢慢靠向路边,按下车窗喊道:“王姐,王姐!” 王姐循声驻足,看见是我,不由笑了。 我连声喊着,上车、上车、快上车,去哪儿?我送你们。 母女俩上了车我才知道,原来王姐的女儿考上了市里的高中,今天正是去学校报道呢。 我惊讶地道:“这么快吗?我记得当时你女儿还读初二呢。” 王姐也喃喃地道:“是呀,是挺快的,这一晃,一年多就过去了。” 于是我送王姐母女俩到学校,又陪她们报完到,安顿好宿舍,王姐这才和她女儿依依不舍地作别。 送完女儿,我问王姐道:“王姐,你现在去哪儿?我送你。” 王姐忙客气地道:“不用送,现在交通挺方便的,我自己坐车就行,别耽误你的事儿。” 我笑道:“王姐,我可没少麻烦你,你也别跟我客气。” 王姐无奈,这才让我送她回家。 一路和王姐聊着家常,突然间我想起罗健的事情。罗健死得蹊跷,到现在他怎么死的,我们也无从探查。于是我把罗健猝死的情况给王姐说了,毕竟王姐是玩降头的行家,想听听王姐对于罗健的死因有没有不同的看法。 不料,当我把罗健死时连魂魄都消失的情形说出来时,王姐顿时脸色大变。 我见王姐神色有异,连忙问道:“怎么了,王姐?你是不是知道罗健的死因?” 王姐看了我一眼,又怔怔出了会儿神,才喃喃地道:“吴兄弟,依你刚才说的情形,我觉得这个罗健的死,倒有些像当年犹老三的死状。” 听她说起犹老三,我也想起当时王姐曾给我说过,邻居犹老三强占她家土地,后来王姐的义父举手之间便要了他的命,连眼都不带眨一下。 立时,我惊道:“莫非罗健的死,是……” 王姐点点头,说道:“我猜测,你说的这人很可能是死于‘钉魂降’。这几年我潜心研习义父教给我的降头之术,据我了解,也只有‘钉魂降’能做到人死魂灭。 当然,佛、道两家也有很多高深的术法,但戾气如此之重的,却不多见。也正是因为降头术戾气太重,谢居士才送我一册佛经,教我化解降头的戾气。” “那你的意思是……,杀死罗健的是你义父?”想到这里,我自己都不寒而栗。 要知道,王姐这个义父绝对是玄门中大boss级别的人物,如果整个事件的背后有这样的人,那我们不用查了,离真相越近也就死得越快,直接举手投降才是明智之举。 王姐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据我对义父的了解,绝对不会是他。虽然我义父行事乖张,却不是滥杀无辜之人,也不可能被他人利用或是为某个集团服务而杀人。还有,如果是义父施展这‘钉魂降’,这个罗健根本没有机会向赵立军传递信息,就算是我也不可能让他有机会。所以,这个施展‘钉魂降’杀人害命的人,功夫还没到家,绝不会是我义父。” 听到这里,我才长舒了一口气。 王姐继续道:“我猜,很可能是上次跟你照面的那个人。”说罢王姐又喃喃道,“但是‘钉魂降’在降头术里算是不传之秘,降头师中会这个术法的也不多,这个人竟然也会,那么她也不简单。” 我苦笑道:“确实不简单,上次和她照面,又差点被她玩儿死。” 王姐正色道:“吴兄弟,你自己千万要小心。如果有需要的地方,你尽管给我说。”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 把王姐送到村口,她说什么也不让我再送,我也只好作罢。 第150章 白露 回来的路上,我一路思忖着,既然是降头术害了罗健,那就肯定是那晚的女人无疑,这个女人是不是跟万霜华一伙呢?无从得知。 瑞子那边一直盯着万霜华,目前也还没有消息。 从昨天白露的反应来看,她已经知道了罗健的死讯,但是却在我面前装作不知,她到底在隐瞒什么?也许她还知道些别的什么事情。 念及此处,我决定再碰一碰白露,这一次直接给她摊牌,如果她真知道些事情,那么说不定她也会有危险。罗健死了,她一个人带着孩子,有必要及时提醒她,别让她枉自送了性命。 我把车直接开到了我和白露见面的那间咖啡馆楼下。 停车,上楼,找了个位置坐下。 掏出电话,这一次我没有直接打给她,而是发了一条短信:“关于罗健的事,速来,咖啡馆见。” 关于和白露摊牌,也要看怎么摊。尽量让她知道得越少,对她才越安全。 有了昨天的铺垫,我心里已经稳操胜券。 大约半小时后,白露来了。她坐在对面,有些忐忑。 我盯着她看了片刻,才道:“罗健有话让我带给你。” 没来由的一句话,让她摸不透我的想法。 闻言,她明显一愣,随即故作镇定地道:“他为什么不自己亲自来说?”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话,仍直直地盯着她,等到她的神情明显有些不自然了,才说道:“他来不了,也说不了,所以让我带话给你。” 顿了顿,我又道,“他死了,其实你知道。” 白露浑身一个激灵,她万万想不到我知道罗健的死。此言一出,顿时乱了她的方寸,我渐渐拿捏着主动。 “你怎么……” “你为什么不对我说实话。”我咄咄逼人,故意打断她的话。 “我……” “罗健让我告诉你”,我再次打断她,“别再和孟辰来往,他很危险,你想要的,他不可能给你,而且会害了你。” 白露满脸惊愕,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她更加想不到我竟然连她和孟辰的事也知道,而且借罗健之口说出来,让她深信不疑。她渐渐无所适从,败局已定。 我轻叹一声,说道:“白露,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但是从你找我打官司开始,你就没当我是朋友。” 我又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罗健意识到自己会出事,提前找到我,让我务必把这些善意的提醒转达给你。他一厢情愿地认为,我曾经是你的律师,也帮过你,应该是你信任的人。只是没想到,我在你眼中,也不过是颗棋子。” 我一阵苦笑,故意欲言又止,终究作罢。然后站起身,微笑着道:“话,带到了,总算不负他所托。再会,白医生。”说完我转身就走。 攥得太紧,适得其反。一招欲擒故纵,让她自己贴上来。 果然! “对不起!吴诚,对不起!”白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有些哽咽,“罗健,他还说了什么?” 我的套路,步步为营。白露那点伪装,溃不成军。我不由开始佩服自己,说到耍太极,我才是真正的高手! 我一脸正色,又坐回桌前,语气缓和了许多,说出了瑞子那句经典台词,“他说,自己做了半辈子糊涂男人。让我提醒你,别再做傻女人。” 话音刚落,白露两行清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一锅煲好的汤,终于到了火候。开席! 良久,白露终于止住了哭泣。 她缓缓地道:“罗健应该是在出事之前给我寄了一份快递,收到快递的时候,他人已经不在了。里面是张银行卡,密码是儿子的生日,卡里有四百万。卡是用一个白色信封装着的,只在信封上留了几句话,说这些钱不会有问题,让我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孩子。其他,什么也没说。” 我默默地看着白露,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又道:“其实是我对不起他,他说得没错,我是个傻女人,要是没有我这个傻女人,他不会走到今天。是我太自私,太虚荣,逼着他拼命往上爬,只有他爬得更高了,我才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白露幽幽地望着窗外,眼泪又流了出来,“其实人跟人有什么不一样?全是自己的虚荣心在作怪。这虚荣心害了他,也害了我。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到死,心里记挂的,还是我们母子。” 我生怕她任由感情挥洒,走得太远,尽管有些心虚,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你和孟辰,有真感情?” 白露笑着看我一眼,笑容有些凄怅,“哪里有什么真感情?各有所图罢了。他图个新鲜,我图他的钱。他知道我喜欢买衣服,就直接给我开了一家女装店。我呢,就根据他的需求,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那段时间的我,只有虚荣心在活着,现在想来,觉得自己真的很贱。原来我曾经看不起罗健,现在和他比起来,我觉得自己在他面前真正抬不起头,哪怕对着他的墓碑,我也抬不起头,所以我一直不敢去拜祭他。” “罗健受贿你知道吗?”我问道。 白露点点头,“他是因为我的虚荣和自私,才走到这一步的。也许是因为他太忠直,受贿之后他非常纠结、迷茫,所以那些钱他从不拿出来花。这一切他认为我不知道,其实我早就看在眼里。 但那时的我,虚荣得有些丧心病狂了,因为他没有拿那些钱出来花,我曾一度怀疑他有二心。 当初和他离婚,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争夺抚养权吗?因为我知道,那些钱他就算不给我花,也会给儿子留着。如果儿子的抚养权归我,那么那些钱迟早也是我的。我甚至还希望他快点出事,因为依着他的性格,出事之前,他肯定会先安排好那些钱。 我的算计,罗健心知肚明,只是不说而已。他太了解我了,从他不肯离婚,力争儿子的抚养权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洞悉我的心思。但是后来,是我逼着他放手。现在想起,我真是……” 白露又呜呜地哭起来。 眼前这个女人的一番话,让我唏嘘不已。原本相亲相爱的夫妻,因为虚荣、猜忌,竟会陌路到如此程度,一番算计又如何?最后剩下的那一个,究竟是赢了?还是输了? “白露,你知道贿赂罗健的是什么人吗?”我问道。 白露摇摇头。 我又说:“我怀疑跟孟辰有关,甚至怀疑罗健的死也和他有关。罗健自己也许也意识到这一点,所以才让你尽早远离孟辰。这个人不简单,也太危险。” 白露眼神迷茫地抬头看我,久久不语。我苦笑,有些事,我无法告诉她。 我又问道:“你怎么会跟孟辰认识?” “因为我的一个同学。”白露喃喃地说,“我有一个原本要好的初中同学,叫万霜华。” 万霜华?听到这里,我心头大震,端着茶杯的手也微微抖动起来。 大人物,终于要出场了。 第151章 闺蜜 “原来你早就认识万霜华。”我蹙眉道。 白露闻言有些愣,“怎么?你也认识她?” 我摇摇头,说道:“罗健被害的当天下午,见过万霜华。如果说罗健的死与孟辰有关的话,我怀疑,万霜华也逃不了干系。” 白露更加吃惊,“孟辰和万霜华是合作伙伴关系,他们认识不假,但为什么万霜华也认识罗健?” 我摇了摇头,“这个就不得而知了。说说你怎么通过万霜华认识孟辰的吧?” 白露想了想说:“其实我和万霜华已经很多年没有联系了。去年年初的时候,原来的高中同学组织了一场同学聚会,在聚会上,我看到了多年不见的万霜华。 因为高中时我们是同桌,感情自然不错。久别多年的闺蜜相见,当然是问这问那,说不完的话题。 我见她一身穿着打扮不俗,就问她这些年去哪儿了?在做什么?结婚了吗。万霜华只说这些年为了生存一直在外面打拼,现在生活慢慢稳定了,终身大事却耽搁了。这些年也累了,所以回到云城定居。还开玩笑说,要是我身边有合适的人,我这个好闺蜜一定要帮她介绍介绍。” “我当时还是有些虚荣了。”白露略微伤感地说,“我在她面前炫耀了我的工作,当然还有我的丈夫罗健。我认为我还是那个处处高她一头的闺蜜。但是她听了这些却没有表现得有多惊喜和羡慕,这多少让我有些失望。” “同学聚会后,我自然和她经常联系。”白露继续道,“几次约会后,我才吃惊地发现,现在的万霜华已经再不是当年那个小心翼翼自卑着的女孩。俨然一副商界精英的模样,而且很有些社会地位。” “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我问道。 白露笑了笑说道:“你不懂女人,女人是一种虚荣心极强的动物,尤其是在我和她这种貌合神离的‘闺蜜’之间,即便不去刻意炫耀,那种不经意的自然流露也处处显出睥睨一切的神采。 万霜华在云城有好几处房产,她好像是做酒店行业的,在邻边几个县都有自己的酒店,闲时她都带我去过。她在云城还有一家高档女装店,给我的感觉是,这个店赚不赚钱无所谓,完全像是一个她自己的大衣橱。还有她开的车,是我们工薪阶层想都不敢想的。就连她身边办事、跑腿的,也都是高大帅气的年轻男孩。 有一次,我和她做美容理疗,已经很晚了。她问我要不要回家,如果不回家,她可以叫两个‘小朋友’来接我们。我知道她说的‘小朋友’是什么意思,但我哪里敢。我还反问她说,那不是让人家占了便宜?哪知她瞥我一眼,呵呵大笑着说,人家小伙儿把你伺候得妥妥帖帖,怎么是占便宜?当时她的眼神,我至今还记得。” 听到这里我知道,白露的沦陷应该就从这里开始了。 白露继续道:“那晚她打了一个电话,我们出来时,果然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孩在大厅规规矩矩坐着等她。她让男孩先送我回家,我执意拒绝了,然后男孩开车带着她离开。但是那晚,我回家后再也睡不着。我才知道,现在应该自卑的是我。万霜华的生活,是我连想都想不到,也不敢企及的。 当然这一切,我都抱怨在了罗健身上。我埋怨他、恨他、甚至看不起他,如果他能爬得再高一点,我何至于在闺蜜面前抬不起头。 偶然一次,我和她一起逛街,她接了个电话之后,神秘兮兮地对我说,今晚有个帅哥请吃饭,去不去?见我迟疑,她又不屑地道,你放心,那种小奶狗还不配请我们。人家是成功人士,有事求着我呢!那一次我竟鬼使神差地点了头。 那个男人就是孟辰,应该是有生意上的事情要和万霜华商量。孟辰确实是个不错的男人,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所有女人需要的、幻想的,仿佛都集中在他身上。我羡慕万霜华的洒脱,羡慕她高高在上的生活。那晚,我喝多了,也放纵了,也是再那一次,我和孟辰有了联系,之后,就再也收不住自己。” 良久的沉默,我没有说话。头脑里一直在想,白露虚荣不假,但她的虚荣不至于把事情推到如此境地。她之所以滑向深渊,更多的是万霜华的引导。万霜华绝不可能是仅仅引导白露怎么享受生活这么简单,那么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万霜华毕业后去了哪里念书?你们是要好的闺蜜,怎么会失去了联系?”我问道。 “不知道。”白露摇摇头,“她辍学之后我们就失去了联系,这些年她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我都不清楚,她也没有向我提及过。” “辍学?你的意思是她没有念完高中?她是怎么辍学的?”我急急地问道。 白露的神情突然有些不自然,仿佛欲言又止,她不停地拿起茶杯,又放下。最后似乎艰难地下了决心,抬头看我一眼,眼神复杂。 “白露,如果觉得为难,你不用说,没关系的。”我说道。 白露摆摆手,笑了,笑容凄怅,她呡了口茶,缓缓道出了她和万霜华的故事。 第152章 圈套 原来白露和万霜华是中学同学,上高中的时候,两人不仅是同桌,还是关系亲近的闺蜜。 白露出身知识分子家庭,父母都在市里上班。她自小长得漂亮,到高中时更是出落得亭亭玉立,而且成绩优异,是名副其实的班花、校花,到哪里都是同学们的焦点。 万霜华来自农村,上学时住在学生宿舍。那时的万霜华无论模样还是成绩,都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但上帝总是公平的,万霜华各方面不及同龄的女孩,唯独身材却出落得玲珑匀称,自有一股青涩的魅人。 高一进校,两人成了同桌,自然也是无话不谈的闺蜜。白露的靓丽和优秀很快吸引来男生的目光,甚至课间休息时,总有一众懵懂的少年,哄闹着结伴在窗外观望,被白露瞥见时,又嘻嘻哈哈地推攘着逃开。 那时的少女,对于身体的发育仍有朦胧的遮遮掩掩,羞耻中带着窃喜。上帝给万霜华开的这扇门,却招来了女同学们不怀好意的指指点点,那些目光和细碎的言语,如烈日灼身,恶意中闪烁着嫉妒。 同桌众目睽睽的光环,已成了万霜华自惭形秽的自卑,而来自同性的排挤,又让她愈加煎熬。她小心翼翼地自问,都是十五、六岁的年纪,为什么她,要胜自己一筹?为什么那些无知的女孩,要雪上加霜,压自己一手? 同桌依然是亲近的闺蜜,但白露言语中无意流露的沾沾自喜,让万霜华愈加无所适从。 高二,女孩又长大一岁,举手投足之间,已隐隐有了些女人的妖娆。万霜华渐渐发现,那些围观白露的男生,也会有意无意地瞥向自己。直到有一天,偶然听见男生们已经把自己和白露相提并论。 少女的心思是敏感的,白露历来的傲慢容不得别人亵渎。她冷眼看着万霜华,眼神中有些许的恨意。那眼神让万霜华慌乱,但慌乱中却带着小小的欢喜,那是自尊得以伸展的欢喜。 万霜华隐忍、按捺,小心翼翼地伸展着自尊,亲近着闺蜜,一些城府自那时,开始在心中堆砌。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后,一个糊涂的少年把一封情书递给万霜华。万霜华受宠若惊,从未有过的自信,如约而至,但内心却无比忐忑。因为这个少年曾经给白露递过情书,却被白露轻蔑地撕碎,丢进纸篓。 万霜华两手颤抖地打开情书,进退维谷。一番纠结,少女心性终究占了上风,更何况身畔还有那炽烈眼神。 那些上帝给予的精湛让万霜华如鱼得水,也让少年神魂颠倒。 教室门外,无意中走过的白露瞥见他们,紧紧盯着,眼睛里渐渐泛出怨毒。 几分钟后,老师和学校领导破门而入,慌乱的少男少女不知所措。暗藏在阴影里的白露,看见万霜华绝望、惊恐的眼神,突然有些后悔了。 当夜,少年服毒自尽。万霜华辍学,不知所踪。 听完我面色骇然,心里不知是什么感觉。 白露惨然地着看我,说道:“吴诚,现在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仅虚荣心强,而且还不是个好人,你现在还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我说道:“人分好坏,事有对错。你能够坦诚地告诉我这些,我为什么不把你当作朋友?” 闻言,白露的眼里又放出光了,“你真愿意还当我是朋友?” 我笑道:“如果我是你,不一定有勇气把这些说出来。今天以后,也许一个全新的你即将开始。” 白露笑了。笑着笑着又流下泪来。 我却皱紧了眉头,难道万霜华是为了报复白露? 我又问道:“当年的事万霜华知不知道?” 白露摇摇头道:“我当时是用公用电话通知了老师和学校领导。一直没人知道是我,这么多年了,这也一直是我的一块心病,很多时候我甚至不愿意想起。” 没有人知道,那么万霜华就不可能是报复。那她是为了什么呢? 一个多年没有联系的闺蜜突然出现,而且还是带着衣锦还乡的光环归来,外面的世界真的那么好混吗?一个高中都没有毕业的农村女孩,轻轻松松就成功了?然后联络上曾经的闺蜜,仅仅是为了在闺蜜面前炫富?引导她怎么去追求和享受奢靡生活? 但是这个闺蜜来了之后一切都变了。白露认识了孟辰,然后离婚了;原本循规蹈矩的罗健开始受贿,最后连命也丢了;明明带孟辰结识了白露,但自己却也跟孟辰不清不楚;明明当天在安县定好了去酒店开会,却临时改主意回了云城,而且和罗健见了面…… 我隐隐觉得这一切不应该是巧合,如果不是,那就一定是圈套,而这圈套想要套住的到底是什么? 我又大胆做了个假设:假设万霜华没有回来,或者没有和白露再有交集,那么白露即便心怀虚荣也不至于发展到那个地步,万霜华是故意点燃和助长了白露的虚荣。那么她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 思来想去我找不到答案。于是我反其道而行之,白露的虚荣被点燃后产生了什么后果?无疑只有两个:一是她和孟辰有了私情,另一个是逼着罗健走上了他原则之外的道路。 想到此处,我猛然觉得眼前一亮,对了,万霜华这么做的目的绝对不会是为了给孟辰和白露当红娘这么简单,她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白露的虚荣把罗健推上另外一条道路! 对了,还有那个小本子!我突然间想到小本子,终于明白,万霜华费尽周折,不过是要把罗健推上这艘大船! 我又问白露道:“万霜华在云城有没有做什么很大的项目?或者根据你的了解,你觉得万霜华有没有实力做很大的项目?我所指的是那种过亿,甚至几十亿的大项目。” 白露一听有些惊讶,她努力回忆了一会儿,摇着头道:“虽然她有些产业,但是你说的那种项目我觉得她不可能做,应该没有这个实力。即便有这个实力,据她自己说,她回云城也才两年时间,这样的大项目轮也轮不到她。” 白露一句话让我豁然开朗,我更加肯定万霜华做不了这样的事,那么物以类聚,和她狼狈为奸的孟辰同样做不了。但是小本子上的贿赂款项几乎过亿,罗健不过是其中之一罢了。那就是说,在万霜华和孟辰的背后一定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势力集团,他们也不过是这个势力集团的棋子,为集团服务罢了。 一切似乎渐渐明朗起来,我愈加肯定万霜华和白露的重逢是设计好的一个圈套,而这个圈套的目的就是要让罗健上船。 想到这里我看了一眼白露,把我刚才的想法郑重地向她说了出来。 白露听完更加吃惊,她手足无措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办?马上断了跟她的来往?” 我摇摇头对她说道:“白露,你听好。今天你给我说的这些事非常重要,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有人正在云城布一个大大的局,这个局涉及到很多人,你也在这个局中,而且这里面有人已经受害。 我之所以知道这些,是因为我也被卷进了这个局,要想自保,唯有破局。而且要破这个局的人不止我一个,也就是说,我不是单枪匹马在作战。今天我给你说这些,也是把你拉进了我们的战圈,这些事你千万不能向外人透露。 另外,你和万霜华不能断了联系,贸然断绝联系会让她起疑。但你也不要刻意去探查,目前来说你知道的事情不多,也不会有生命危险。你照常和她联系、接触,如果发现什么,千万别轻举妄动,一定要及时和我联系。你能只做到吗?” 白露满脸惊惧地看着我,点了点头。 第153章 泄阳 辞别了白露,我急匆匆回了趟家。 老王走后没多久,我就把那个海黄的盒子拿了回来,小心翼翼地珍藏在家里。老王后来给我的笔记里,记录的全是我们上清派上乘的术法,而且笔记里还记录了那方玉印的来历。 原本我认为那方印就是个传世的古物,相当于门派传承的信物之类。后来看了笔记才知道,这玉印的来历非同小可,是咱们上清派代代相传的镇派之宝,就算放之整个道教,也绝对称得上是至高无上的道宝。 我想,现在是时候让这个宝贝派上用场了。 道教的印宝,一般叫作法印,也有以道门称呼命名的,比如道经师宝印,或者天师印等等。但笔记中记载,这方玉印却直接被我们祖师婆婆以纹饰命名,叫作“双龙双螭印”。这命名的方式倒有些像现在的文物专家对古物的命名。可见在当时我们祖师婆婆看来,这玉印最初,也就是闲时把玩的信物或者门派标志而已,根本没想着把它做成一件法器。 但我们祖师婆婆是何等人物,后来便直接将大道之气,三十六宝经之力,以及自己作为一代开山祖师之灵各取一缕,融入这玉印之中,成就了咱们上清一派至高无上的法宝。 我在笔记中学会了这宝印的使用方法,只要以特殊的角度印在人体之上,便能起到各种不同的作用。这也是老王将宝印印在我双手掌心,我便能拥有类似掌心雷术法的原因。当然,前提是我本身是上清传人,有道气基础才能发挥这个作用。但如果是普通人,以宝印加身,用以辟邪护身,自然是不在话下。 我给瑞子他们打了电话,让他们在秦祺家等我,打完电话,我小心翼翼地怀揣着“双龙双螭印”,又急匆匆出离了家门。 傍晚,来到秦祺家。秦祺早叫好了一桌外送的饭菜等我们,老秦也拿出他多年的珍藏摆在桌上。 老崔最后一个到,前脚一进门,看见这一桌的酒菜,眼睛立时眯成了一条缝,嘴里嘿嘿地笑着,“对了,以后咱们开会,就按这个标准来整。” 觥筹交错中,大家也把连日来搜集到的信息进行了交换和汇总。 秦祺负责盯着孟辰,目前只发现这个孟辰确实是个花心大萝卜,他和万霜华确定是情人关系不假,但这小子背着万霜华还偷偷摸摸和一个小女生来往着。 据秦祺了解,这个小女生倒是个循规蹈矩的姑娘,应该还在大学念书的样子,因为孟辰去学校接过两次,围着那女生的样子,就跟伺候祖宗一样,八成是孟辰油嘴滑舌、甜言蜜语对人家小姑娘连哄带骗。除此之外,孟辰大部分时间都在公司,其他倒没发现有什么异动。 瑞子盯着的万霜华也看不出异常,只时不时和孟辰勾搭,至于两人在一起时都说了些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老崔负责按照秦祺拼出的姓名首字母在政府各部门进行了打听,因为没有全名,一个首字母能代表的汉字又非常之多,所以不太好确定。但据老崔了解,勉强能对得上号的几个怀疑对象,可都是上级市里衙门口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听了暗暗心惊,更加确定是有一个能量巨大的势力集团,在云城布一个大局。于是我也把连日来搜集到的信息告诉众人,一番分析、讨论,大家的意见基本跟我一致。 现在唯一麻烦的,有两个新情况。一个就是陈华,目前还不知道陈华是不是跟背后的人有联系,杀赵立军的目的和动机也不清楚。另一个就是罗健的死,是不是跟万霜华有关?她为什么要杀罗健?这些目前都不得而知。 于是我说道:“现在虽然我们还没有摸清对方的情况,但大致的方向咱们是知道了。这些人要在云城布一个大局,而且他们身边有玄门高人助阵,所以,咱们越接近真相也就越危险,今后大家的行动要更加小心。目前大家的行动方向不变,仍按之前的计划推进。” 说着我拿出了宝印又道,“我今天带了我们门派祖师爷传下来的宝印,给大家上个保险,辟邪护身。” 听我说了宝印的来历,众人皆惊叹不已。 我拿起宝印,按照笔记里的使用方法,在众人胸前、后背各盖上印文,这样一来,即便是对方再驭使邪祟害人,一般邪祟也近不了他们的身。 临近深夜,众人才各自离开。 回去的路上,瑞子突然道:“老吴,听没听说,你们老冯好像进医院了,听说病得不轻。” 我惊呼一声,“冯主任病了吗?听谁说的?” 瑞子道:“蓬鹏所的一个同行。” 我沉默了片刻,说道:“原来在蓬鹏所时,其实老冯对我不错。从实习到正式执业,他教了我不少东西。只是他太爱惜名声,恰好我又背了停业的锅,他也是担心我会影响律所的声誉,才劝我自动离职,我一点也不怪他。” 瑞子笑道:“尊师重教,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这样,所以才告诉你这个消息。” 我说道:“那我得去看看他,怎么说也是老冯带我上路的,这点恩情不能忘了。” 瑞子道:“在市医院呢,走,我陪你去一趟,虽然和他没什么交道,怎么说他也是行业里的前辈。”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打了个车,直奔市医院而去。 到了医院,问明导诊台的护士,我和瑞子走进了病房。 病房里,冯主任昏沉沉躺在床上,他儿子在一旁陪着,见我来了,立时热情的起身招呼。 老冯的儿子比我小一岁,也是律师。我离开蓬鹏所的时候他正在实习,现在应该正式执业了,算是子承父业吧,所以和我也挺熟悉。瑞子虽然跟他们没什么交情,但一个圈子的同行,大家也都相互知道。 就听瑞子问道:“老头子怎么了?什么情况?” 小冯叹了口气,摇着头道:“医生说是中风。” “啊!”我惊道,“中风?冯主任平时身体挺好的呀,而且他年纪也不算大,怎么就中风了?” “严重吗?”瑞子问道。 小冯说:“说重也不算太重,医生说目前没有生命危险,不过也够呛,你瞧,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呢,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清醒。” “啥时候的事呀?”瑞子又问。 “就今天下午。”小冯答道,“完全没有一点预兆,前一分钟还在办公室看案件材料呢,一站起身来,突然就栽倒在地上。” 我看了看病床上的老冯,双眼紧闭,嘴微张,呼吸时缓时急,看样子一时半会儿恐怕醒不过来。 咦!我看着病床上的老冯,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 我在蓬鹏所呆了近两年时间,老冯的生活习惯我是知道的,他不抽烟、不喝酒,平时就偶尔打打麻将,可以说几乎没什么不良嗜好。要说突然之间病倒,实属有些意外。 而且刚才我看老冯,就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仔细一想,才恍然间发现,是气色。 若是常人,身体没有病痛,则气色如常。若是生病或是受伤,必使体内元气损耗,整个人气色必然异于常人,或焦黄枯槁,或暗沉无光。但这老冯已经卧病在床,且昏迷不醒,而气色却与常人无异,这一点异常被我看在眼里,心中不免暗感蹊跷。 “你爸平时血压高不高?”我问道。 “不高呀。”小冯说,“律所每年组织一次体检,你是知道的,今年体检下来也没见他身体有什么问题。” “哦。”我应了一声。 随意间,踱步到瑞子身后,口中默念咒文,悄悄开了法眼。 当我开了眼再次望向老冯时,我也不由心中一凛。只见老冯面色如常,浑身上下也无阴邪侵体的迹象,但头顶、两肩三盏阳火却弱得异乎寻常。 再仔细端详,我顿时心里一惊。尼玛!泄阳! 第154章 栽赃 我暗自思忖:又是玄门手段!但让人奇怪的是,泄阳术是正宗道门术法,而那帮人多用降头等阴邪手段,难不成在云城里还有其他玄门中人另怀鬼胎? 但转念一想,不对,当时在老秦家跟我们干仗那个女子虽然用了“炼尸降”,但她却认得我的“九星蕴阳阵”和“飞星逐影”手法,那么她会道家术法也就不足为奇。 而且目前云城里用玄门手段害人的就只有那帮人,我断定,一定是他们。难道冯主任也惹着他们了? 我这样想着,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心中粗略有了个计划。于是我扯了扯瑞子的衣角,朝他使个眼色瞥向门外。 瑞子立时会意,对小冯道:“冯兄弟,时间也不早了,我和老吴就不耽误冯主任休息了。你照顾病人也挺累的,早点休息,我们先回去了。” 小冯客气了几句,送我们出离了病房。 走出医院,瑞子问道:“老吴,什么情况?” 我说道:“冯主任这个不是中风,是有人在背后使了害人的手段。” 瑞子微惊,说道:“你的意思是?又是那帮人?” 我点头道:“八九不离十。但百密终有一疏,他们这回使这手段恰好给了咱们一个机会,也许咱们能趁着这机会叫开他们的局。” 瑞子更是惊喜,道:“真的?什么计划?说说看。” 我看了看时间,嘿嘿笑道:“这个计划,必须配上点宵夜才行。我打电话给三老板,让他给咱们准备一桌,你叫上秦祺和老崔,咱们滚滚饭店商量大事去。” “得嘞!”瑞子应声,笑嘻嘻掏出电话。 不一会儿,四人齐刷刷坐在了滚滚饭店,光头何三眉飞色舞地招呼着我们。 老崔火急火燎地问道:“吴兄弟,怎么叫开这个局?我听宋兄弟电话里说逮着一个什么机会。” 于是我把无意中发现冯主任中了泄阳术的事说了出来。说完我笑着道:“巧就巧在这帮恶人用了泄阳术害人,如果是其他手法,咱们还真逮不着这机会。” 众人仍是听得一头雾水。我便将泄阳术和我初步的计划缓缓道了出来。 原来这泄阳术是正统道家的上乘术法。道者沟通阴阳,时不时需要游走阴司地府,而这泄阳术正是修道之人在下阴司地府时必须要用到的一个术法。 阴司地府属于冥界,只有纯阴之身才能进入。如果阳人要想进入地府,必须事先泄去自身阳气。 修道者在进入地府之前,会事先给自己做好一个桃木替身,因为桃木性阳,能够储纳阳气,道者通过施展泄阳术,将自身阳气尽数泄去,储纳于桃木替身之上。 泄阳完成后,剩下纯阴魂魄,此时魂魄便可离体,进入到阴司地府办事。这有些类似于影视作品中的元神出窍。 但是泄阳维持的时间有严格规定,道者游走地府,必须在一时三刻之前回来。魂魄回归,桃木替身中的阳气自有感应,会如百川汇海般自行回注于魂魄之中。这时,道者便还阳醒来,至此,游走地府即告完成。 如果超过一时三刻,魂魄仍然无法回归,那就真变成游魂野鬼,再也无法还阳了。所以阳人下地府是极其凶险的事情,对于修道者来说风险也极大,没有一定道术修为的人办不到不说,即便是能够做得到的道者,对此也是慎而为之。 而老冯便是被玄门的行家施展了泄阳术,要将他的阳气泄尽,置之于死地。一旦阳气泄尽,就相当于把老冯的魂魄强行送入地府,那这人也就完了。 听到这里,老崔急急地问道:“那你说的这个冯主任,现在被送到哪儿了?” 众人一听这话,不约而同地看向了老崔。 老崔一脸懵逼地道:“怎么了?我听着应该是这么个意思。” 我笑了笑,说道:“老崔这话倒是形象,是这么个意思。现在还在路上,如果不及时制止,估计明天就该到鬼门关了。” 秦祺也道:“吴哥,你的意思是,还有救?” 不等我答话,瑞子又问道:“那你说的那个什么机会,我怎么一点没听出来啊?” 我笑了笑,“这就说到。” 这泄阳术虽然像电视、电影里的元神出窍,但却不是那么简单,说来就来,随时随地都可以做到。 人有三魂七魄,这三魂分别是天魂、地魂和命魂,而人的阳气就蕴藏在三魂之中。因为三魂各有不同,而泄阳术每一次只能泄尽其中一魂所蕴藏的阳气,而且手法也各自有异。所以这泄阳术是要分三次施展,才能大功告成。 据小冯讲,冯主任是今天下午出的事。也就是说,这背后的人是在今天第一次施法,泄去了老冯其中一魂的阳气。不出所料的话,这人明天、后天还会继续。 而且这泄阳术每一次施展必然要在阳时、阳地。一天之中,极阳之时是午时,这个咱们知道,也就是中午一点到三点。现在咱们只需找到这云城里的极阳之地,事先伏藏,明日午时便可看一场灵异、悬疑的大戏了。 那么关键的问题来了,老冯惹上了什么人,怎么惹上的,咱们目前不知道,但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云城里用玄门手段杀人害命的会是什么人? 听到这里,众人终于明白。 老崔啪一巴掌拍在腿上,兴奋地问说:“你的意思是,咱们只要找准地方,明天中午便可将这背后害人的死婆娘抓个现行?” “对,就是这意思。”我点头应道。 这时秦祺皱眉道:“吴哥,就算我们抓她个现行也不能把人家怎么样啊!咱们总不能报警说她使妖法、邪术杀人害命吧?” 一听这话,众人又齐齐地看向了我。 “放心。”我胸有成竹地道,“她们会玩儿阴的,难道咱们不会吗?我这一招保证先送她进看守所。老话说得好,‘拨出萝卜带出泥’,到时候谁来保她,咱们就干谁。这暗处的人,不就慢慢被咱们逼到明面上了吗?” “到底是什么办法?快说!”瑞子急切地问道。 我定了定神,一脸得意地说出了两个字:“栽赃!” “我滴个妈呀,听着就够阴险,快说说。”老崔一脸兴奋。 我看了一眼秦祺,说道:“这就需要咱们秦总贡献点东西了。” 见众人一脸不解,我顿了顿又道:“小秦回家拿几件值钱的东西,大、小各几件。东西准备好后,咱们连夜找到这婆娘施法的极阳之地,把大件的东西藏在附近,小件的东西到时候我会用‘五鬼运财术’送到她身上。然后今晚小秦连夜到派出所报失窃案,为了行事方便,最好请老段配合配合。然后明天中午,老段就亲自带队,把这个搞‘封建迷信’的贼婆娘抓个人赃俱获。” 说到这里,我嘿嘿笑了两声,“‘五鬼运财’,这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事情。到时候,东西越值钱,这婆娘就会越爽!怎么样?老几位,够不够解气?够不够阴险?” “卧槽!这个太阴险,我都有点下不去手了。”老崔搓着两手,眼珠儿贼兮兮地转着说。 众人一阵哄笑,又要了一件啤酒,大口大口地灌了起来…… 第155章 引局 一顿宵夜吃到凌晨时分,众人各自尽兴。见时候差不多了,一行人又往秦祺家去,一路上想着接下来要办的事儿,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秦祺在家里找出项链、耳环等一众首饰,又拿了老秦戴的一块名表。这些算是小件,能够随身携带的东西,加起来,价值大概在十几万左右了。 “再找几件大件的。”我提醒道。 “要多大?”老崔问道,也帮着在家里四处搜寻起来。 “只要不能随身揣兜里,但又方便带走的。”我说道。 秦祺在家里转了几圈后,张着两手,面露难色地道:“吴哥,这大件又值钱的玩意儿,家里好像确实没有。” “老秦不是藏了不少酒吗?”瑞子提醒道,“整点儿他的珍藏,那玩意儿有两瓶就差不多了。” 瑞子这一提醒,秦祺立时笑道:“对了,别的没有,酒这玩意儿我老爸倒是攒了不少。” 说完一头扎进老秦存酒的屋子,过了一会儿,拿着两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过来,“吴哥,你看这个行不?” 我上前看了看,也不太懂,又看向老崔。 老崔凑上前一看,说道:“尼玛,茅台生肖年份酒!这老秦倒是藏了不少好货!” 我问道:“能值多少?” 老崔说:“就这两瓶,少说也值四、五万了。” 我说道:“那就差不多了,再大了也不方便带着。” 秦祺问道:“吴哥,你说的这极阳之地具体是哪儿?好不好找?” 我大致算了算,说道:“就云城来说,阳气最盛的地方应该就在城东的山上,而且在山阳,也就是山的南面。这人白天在那里施过法,那就必须要布置法坛。如果咱们找得不错,应该还能寻到她白天施法的痕迹,比如说香灰、纸灰、残留的蜡滴、或是脚印什么的。” 一众人点点头,收拾停当,又带着东西出了门,直奔城东而去。 深夜两点,一众人已经站在了城东的山顶。 我驻足俯瞰,这里应该算是云城海拔最高的地方了,山脚下便是九华寺,依山而建,绵延至半山。 时值深夜,万籁俱寂。放眼望去,却见满城灯火掩映,实则一副安静宁谧的繁华景象。我不禁暗叹一声,只不知这繁华之下,又藏着多少污秽、罪垢…… 秦祺也走过来,站在我身旁,说道:“想不到云城的夜景这么美。” 瑞子掏出烟来递给众人,说道:“要是没有这些害人勾当,咱们这云城会更美。” 老崔抽着烟,说道:“有黑就有白,有正就有邪,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所以大家才都不会闲着。” 众人闻言,又不约而同地看向老崔。 瑞子笑道:“老崔啊老崔,你说你一个干工地的工头,怎么说出来的话总让人有耳目一新的感觉,而且还总能说到人心坎上,不容质疑和反驳。” 老崔叼着烟,斜睨了瑞子一眼,“奶奶的,我不就因为这堆破事儿一直没闲着吗?还反驳个啥?” 众人相视一笑,老崔的话,确实不容反驳! 一番调侃之后,众人各自打着手机里的手电光四下里搜寻起来。 不一会儿,只听秦祺喊道:“吴哥,你过来看看,这些是不是那人留下的痕迹。” 一听这话,众人都向秦祺跑了过去。四个人的手电光一下把秦祺所指的地方照了个雪亮。 只见地上确实有星星点点灰白色粉末,还有一些细小的孔洞。我用手指捻了一点粉末闻了闻,确是香灰无疑。 我点头说道:“是香灰,这些孔洞就是插香时留下的。错不了,就是这里了。” 事不宜迟,我们把手表、一众首饰,还有那两瓶年份酒用事先备下的背包装好,藏在了附近一处灌木丛中。唯独留下了一对镶钻的耳环,这玩意儿小,不易察觉,是要留着用“五鬼运财”栽赃嫁祸的。 做完这一切,我说道:“现在咱们分一下工,下山后老崔陪着小秦去派出所报案。恰好咱们宵夜时喝了不少酒,就实话实说,说我们在一起喝酒,喝到很晚才散局,然后小秦回家后发现家里被盗,就立马报警了。 瑞子你再去趟医院,悄悄剪一小撮冯主任的头发带回来,到时候我要破对方的泄阳术,必须要用到这玩意儿,不然没法救老冯。 我去趟老纪纸扎店,明天破术、栽赃,一切应用之物我得事先准备。大家各自做完手头的事情后电话联系,咱们再到小秦家汇合。” 安排妥当后,大家一起下山,然后在东山脚下,分道扬镳。 四人各行其是,一路无话。 上午九点,我和瑞子先后赶到秦祺家,老崔和秦祺早已在家等候。他俩报完了案,所有失物,派出所一一作了登记,而且连夜来家里作了现场勘查。瑞子也带回了冯主任的一小撮头发。 秦祺问道:“吴哥,现在咱们该怎么做?是一直在家里等着吗?” 我摇摇头道:“咱们得带上应用之物赶去附近,如果距离太远,我担心力有不及,术法会受到影响。尤其是五鬼运财,如果这一节失败,那我们所有的努力全都白费。” “那你在哪里布置法坛?”瑞子问道,“山上肯定不行,怕打草惊蛇。这大白天的也不能在路边啊。” 我想了想,笑道:“你忘了,谢居士不是在九华寺吗?咱们就去九华寺,向她借一间屋子应该可以。” 瑞子喜道:“哎哟,我还真把这事儿忘了。”说着又对老崔和秦祺道,“你们有福了,今天还可以见到一位高人。” 秦祺和老崔面面相觑,不明所以。 过了一会儿,秦祺说道:“现在最关键的就是,咱们怎么把这个人的行踪透露给老段。” 秦祺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这倒是个麻烦事情。 众人想了一阵,瑞子说道:“这个简单,咱们今天不是要去九华寺吗?到时候就由秦祺给老段打电话,就说昨晚家里遭了贼,心里觉得不踏实,所以今天就叫了几个朋友陪着去九华寺烧烧香,拜拜佛,求个平安。哎,谁知道无巧不成书,就在附近见着一个年轻女人,无意间发现她耳朵上戴的耳环正好就是昨晚自家丢的失物之一。老吴不是留下了一对耳环要用‘五鬼运财’栽赃吗?这现成的‘脏’咱们正好合用。到时候抓了人,再搜出那包东西,这婆娘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老崔蹙眉道:“听着倒是还行,但是人家能信吗?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儿?” 瑞子又道:“老话不是说,‘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吗?碰上个贼有什么好奇怪的。不管怎么样,这最起码是条线索。你再想想老段那边,忙活半宿能查到什么?脚印?指纹?还是其他痕迹?他要真能查到那才是怪了。我估计现在老段正在为这事儿没个谱头痛呢!这时候但凡听到有一点线索,谁还管它巧不巧?死马当作活马医,先查一轮再说呗!而且最关键的是,咱们就在九华寺等着,老段一到,咱们还可以带着去,省得那老段走岔了路,再让人给溜了。而老吴呢,你就不用露面,只管专心施你的法,坑死那恶婆娘就行。” 瑞子一番分析带解释,倒也合情合理,众人沉吟了片刻,对望一眼,各自不怀好意地嘿嘿笑了。 第156章 色戒 上午十点,为了早作准备,众人在秦祺家胡乱吃了点东西,就整装往九华寺进发。 再临九华寺,只见寺门庄严,两旁的护法神将依旧肃穆。寺内一片宁静,依旧是那种一墙之隔,宛若两个世界的感觉。 一行人进得寺来,首先便见到大殿里宝相庄严的佛像,各自心存敬畏,到大殿虔心敬了一炷香。 出了大殿,再往前走一段,便是谢居士常住的那排小舍。小舍前的空地上,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一勺一勺往地上的小食盆里添着猫粮。七、八只大大小小的猫围着食盆打转,有生人走近,也不显得惊慌。 老崔伸手一指,说道:“卧槽,你们看,那是什么玩意儿?” 顺着老崔手指的方向,只见小舍房顶上黑黢黢一团,正是那老黑懒洋洋伏在房顶之上。 我立时笑着对老崔道:“礼貌点,那可是个你惹不起的祖宗。”说完我双手合十,满脸堆笑对着老黑哈了哈腰,嘴里还恭恭敬敬地喊着,“黑哥你好,有日子没见了,黑哥风采依然!” 见我神叨叨的举动,老崔和秦祺各自瞠目。只有瑞子听我说起过这位祖宗,也双手合十朝它作了个揖。 老黑看了我们片刻,懒洋洋地舔了舔嘴唇,伸个懒腰,慢慢起身,‘嗖’一下,竟从屋顶直跃下来,落地时,却举重若轻,稳如山岳,没有半点声响。老黑斜睨了我们一眼,扭过头,踱着步,兀自走进小舍去了。 老崔一脸惊讶,“嘿!瞧它那眼神,怎么跟人一样?好像看不起我们似的。” 我讪笑着说:“你才看出来呀!这位祖宗可不得了,之前还救过我的命。” 说完我就把老黑传奇般的经历,以及那晚它大展神威救了我一命的事情给老崔和秦祺说了出来。 两人像听故事一样,惊得半天说不出话。 老崔正待开口,谢阿姨却转过身来,只见她笑靥依旧,花容如昨,“小吴,怎么有时间,来这寺里转转?”温软的声音如款款柔风,让人如沐春雨,舒心惬意。 我忙上前,恭恭敬敬地道:“刚见您正招呼这些小家伙,没敢惊动。谢阿姨,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又有事情要麻烦您了。” 谢阿姨看了我片刻,笑着道:“遇到什么麻烦事了吗?不过这次见你,你这修为可精进了不少呀。” 我也笑着道:“吃的亏多了,总要有点进步。哦,谢阿姨,这几位是我的朋友。” 听我做介绍,秦祺还好一些,知道谢阿姨是清修的居士,叫了声谢居士,又双手合十行了一礼。 到了老崔这儿,这货乍一见谢阿姨,竟看得痴了,刚才要说的话,也早抛到九霄云外。 我见他兀自还没回过神来,忙拽了他一下。谁知还没等我开口,这货竟两眼直愣愣地叫了声“姐姐!”,叫完又呆呆地杵在当地,半张着嘴,摊着两手,眼神迷离,脸上欲笑还休,一副脑血栓后期,半身不遂的作死样儿。 瑞子和秦祺立时见机,忙拽着这上不了台面的货急急避开,瑞子嘴里还喊道:“谢阿姨,我们再去烧柱香,事情老吴跟您谈。”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她,尴尬说道:“谢阿姨,我这朋友酒精中毒,还没好利索,您别见怪。” 谢阿姨一笑置之,随即问道:“小吴,是不是遇上难事儿了?” 我点点头,把今天来的目的,以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向谢阿姨说了。 谢阿姨皱眉道:“怎么云城里来了这许多邪人?” 说完看向我又道,“你要借地斗法,我这里倒是有地方。不过听你说来,这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你自己要千万小心呐。如果有需要阿姨帮助的时候,一定告诉阿姨,我说过,能帮你的我一定会帮。” 我感激地点点头。 谢阿姨轻叹一声,领我来到小舍的后院。 我一看,只见这院子宽敞、干净,关键还有现成的香炉、供桌,在这里开坛斗法再合适不过了。 我从背包里拿出应用之物,一一码在香案之上。 谢阿姨看了一眼,问道:“你认识城南老纪?” 我点点头,说道:“也是无意中认识的,之前光顾过老纪纸扎好几次,后来才知道纪师傅也是咱们同道中人。” 谢阿姨笑道:“老纪人好,他家的东西,自然是不错的。” 一切准备停当之后,我出离了小舍,见瑞子他们三人在寺门外等我。 见我走近,瑞子立即迎上来,“都妥当了?” 我点头道:“都妥当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你们赶快打电话给老段。” 这时老崔却猴急地凑上前,问道:“吴兄弟,刚才那位是你什么人呐?”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老崔说道:“崔哥,你不问我还差点忘了。怎么说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但是刚才你那样儿,就跟没见过美女似的,哎哟,丢死人了。” 老崔涎皮涎脸地道:“老话不是说吗,那什么淑女,君子好逑嘛。嘿!这女人,我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人,那气质,那神采,简直绝了!哎呀,我都不知道怎么形容!” “别瞎想了,那可是前辈,年龄上可比你大不少!”我说道。 我这么一说,老催更来劲儿,“那有什么!老话还说了,女大三,抱金砖。她就是大着我两、三块金砖也没关系。” 我……尼玛!我彻底无语了! 瑞子道:“崔哥,你是不知道,那谢居士可不是一般人,她可跟老吴是同道,而且还是前辈,你说你,跳起来你也够不着呀。再说了,你命里没这福气,想多了也是要惹祸的。你没听老吴说吗?就连那黑猫都是个祖宗,你要是把祖宗惹急了,哼……,哼哼……,谁都救不了你!” 瑞子一席话,倒是把他唬住了。 “真这么回事儿?”老崔忐忑着看向我问道。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崔哥,我能骗你吗?”我说道,“你看古时候,哪个平头百姓敢喜欢公主?人家那叫金枝玉叶,即便真喜欢也得给我憋回去!当然也有胆大的,你大得过皇上吗?最后不是落得个家破人亡。” 见他有些动摇,我继续吓他道:“谢居士可比我厉害多了,刚才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儿已经惹她不高兴了,她要是给你来个什么降头啊,法术什么的,我可没本事破!” 一听我这话,老崔脑袋一缩,顿时面如土色。估计当时那“小十三郎”仍让他心有余悸。 “哎哟!”老崔一巴掌拍在头上,“完了,完了!我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吴兄弟,你可得帮我说说,其实我没有歪心思,我……,我就是没见过世面。” 瑞子见状,强忍着笑,说道:“行了,行了!老吴会帮你解释的。崔哥,咱们可是干正事儿来的,再继续扯蛋,正事儿可要耽误了。” 我也说道:“对,对,小秦,赶快给老段打电话,老段一来你们就带他上山,一切小心。咱们分头行动,任何一头都不能失败。” 两人应了一声,拖着老崔往山脚大路走去,我则转身进了寺门。 第157章 拿人 回到小舍后院,我燃起香烛,准备开坛先破了对方的泄阳术,保住冯主任再说。 这时谢阿姨走过来,说道:“小吴,你施法破术,我可以在一旁为你护法。” 我感激地看了谢阿姨一眼,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正准备开坛,谢阿姨却问了一声:“等一等,你准备怎么破她的泄阳术?” 我一怔,随即指着香案上的草人说道:“这是在纪师傅那儿买的现成草人,我准备用借魂之法,以受害人的头发为引,将其一丝魂念融进草人,营造一个类似于替身的假人,再收集天地阳气灌注于替身之中。让对方在泄阳之时误以为施术成功,实则只是泄去了假人替身之中的阳气而已。这样一来,既保住了受害人,又不会打草惊蛇。” 其实我的这个想法是受了之前王姐施展牲降的启发。只不过她的牲降是直接将三魂七魄进行了调换,这在道派里也被叫做“移魂”。 而我这个“借魂”只不过是将本体的魂魄气息移植到替身草人之上,起到以假乱真的作用,算是牲降或者移魂的低级版本。 谢阿姨想了想说道:“小吴,以假乱真是不错。但人分男女、老幼、强弱,每个人魂魄中所蕴藏的阳气多少是不一样的。如果你灌注于替身之上的阳气数量与本体不一致,稍有心细的行家在泄阳时是能够察觉的。这样一来,你所说的避免打草惊蛇,恐怕不一定做得到。 而且,你们今天还设了局要抓住她,其实已经在和她正面抗衡,惊不惊的也不那么重要了。反而她泄阳没有完成,难保以后不会继续,这样一来,你要救的受害人仍然没有救得彻底,以后还会处于危险之中。” 谢阿姨一番话确实提醒了我,我顿时有些傻眼,“借魂”不行,那怎么办? 唉,我这是“画虎不成反类犬”,都怪自己学艺不精。我一筹莫展地望向谢阿姨。 谢阿姨笑了笑说道:“佛门中有一法子谓之曰‘通’,引湖海之水灌之于枯泽,可谓源源不断。我想,你们道门中应该也会有类似的法子。” 源源不断……,我顿时豁然开朗。 “啊!我懂了,‘葫芦瓢舀活水’,让她永远也舀不干净!”我看着谢阿姨,兴奋地道,“您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谢谢啦,谢阿姨!” 谢阿姨摆摆手,笑着说道:“这泄阳之法施于己身倒还罢了,若是泄他人阳气,施术不成是要被反噬的。让被害人魂魄中的阳气与天地自然中的阳气连通,这便成了‘活水循环’,任你再高的道行,只怕也泄不尽吧,而且还会遭到反噬。这明知是头撞南墙的事儿,以后她还会再继续吗?” 不得不说,高人就是高人。我略微尴尬地道:“谢阿姨,我这道行还是差得太远,总学别人行侠仗义,有些不自量力了。” 谢阿姨笑盈盈地看着我,“小吴,你的修为已经精进很多了,所欠缺的只是经验。而且你心性纯善,这是多高的道行也换不来的。我倒是很替你师傅高兴,收了一个好徒弟!”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谢谢您,谢阿姨,您这么一说,我又重新找回自信了。” 说完我心里却暗道,您要是知道我有个甩手掌柜一样的师傅,您就高兴不起来了。 见我重新找对了方向,谢阿姨又道:“现在想到用什么法子了吗?” 我笑了笑,也学着她的口吻说道:“我们上清派中也有一个法子谓之曰‘纳’,就是将自身与天地万物融通,以便纳取天地灵气。” 谢阿姨微微一怔,随即笑了,说道:“那就不用我在一旁为你护法了”。说完为免打扰,自顾转身回到小舍里去了。 我当即掐诀念咒,以冯主任的头发为引,用纳气之法打通了他的三魂与天地自然之间的通道。这样一来,那女人不仅泄不了老冯的阳气,而且以前三魂中被泄去的阳气也会渐渐得到补充,估计过了今天,老冯便会醒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瑞子和秦祺拖着老崔来到山脚下的大路。秦祺照着之前的既定方案给老段打了电话。 老段那边确实正为这事儿头痛,一听说有线索,当即两眼都亮了。立马就要往九华寺这边赶。 秦祺到底是管着大公司的人,想得周全,电话里对老段说,自己不能确定这女人是偷盗的嫌疑人,还是在嫌疑人处买了贼赃。 老段也是老公安了,当即说道,是不是嫌疑人来了就知道。如果她确是嫌疑人,当场就把她拿下,就算她有同党也不怕,放心,我这边会带着人来。 挂了电话,三人就躲进车里,候在路边。 果然,在中午十二点三十分钟左右,秦祺忙叫醒在后座睡觉的瑞子二人。 “来了,来了!宋哥、崔哥,快起来,你们看,是不是这个女人?”秦祺兴奋地喊着。 瑞子和老崔一听秦祺的喊声,也顿时来了精神,立马坐了起来。 秦祺指着远远走来的一个女子,说道:“就是那个,你们看看,是不是那晚在我家跟我们干仗的女人。” 二人定睛一看,老崔连声叫道:“奶奶的,不是她是谁?化成灰我都认得她!” 眼见这女子越走越近,顺着大路就要往山上去。三人的车就停在道旁,瑞子忙小声道:“都躺下,躺低点,别被她认出来。” 于是三人或躺,或卧,或侧着身子假装睡觉,见女人经过了车旁,径直往山上去了。 瑞子这才掏出电话,“老吴,目标出现了,果然是那晚跟咱们干仗那女人,现在往上山去了。你那‘五鬼运财’前前后后需要多少时间,你给我说说,到时候等我短信通知,你再行动。早了怕被她发现,晚了又不行,我掐着时间点通知你,一定配合好,给她来个人赃俱获。” 得知了术法起效的时间,瑞子挂了电话,又扭头问秦祺道:“这老段干什么去了?怎么还没到,哎呀,真急死人!” 秦祺倒是镇定地道:“放心,老段这人平日虽然不着调,但在工作上还是比较稳当的,他调集人手需要时间,应该快到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辆白色的蒙迪欧远远驶来。 秦祺认得车牌,说道:“老段到了,开的自己的车。” 说完秦祺拿出电话给老段拨了过去。 不一会儿,白色蒙迪欧缓缓向三人停车的地方开来。车到近前,老段和两个年轻警员开门下车。瑞子等三人也下得车来。 老段掏出烟递给众人,一脸兴奋地对秦祺说道:“老秦,不会这么巧吧?” 秦祺一脸严肃地说:“是不是她做的案我不知道,但那对耳环我绝对认得,因为那是我老妈五十岁生日时,我亲自给老妈买的,你说我会不会认错?” “嘿!”听秦祺说得言之凿凿,老段更是兴奋,“要真是她,我老段算是捡着便宜了。不到十二小时就破获了这桩盗窃案,嘿……,嘿嘿……” 老段得意地笑着,突然又问秦祺,“老秦,你给透个底,你们家丢那些东西值不值十几万?别到时候就值个一、两万,那就没意思了!” 秦祺瞥了老段一眼,“奶奶的,都说人民警察为人民,你倒好,盼着我们家多丢点值钱的东西!” “那不是案值越大,越显出咱能耐大吗?”老段涎皮涎脸地笑道,又指了指身边两个年轻警员,“兄弟们的成长也需要点荣誉奠基嘛。” 秦祺笃定地道:“你放心,东西加一块儿,价值绝对在十万以上。” “嗯,那就好。”老段也没看秦祺,兀自喃喃地说道,“唉,要是能再丢点儿就好了!” “你个狗日的!”秦祺作势欲打。 老段忙闪身在一旁,嬉皮笑脸地逗着秦祺。 瑞子看着这二人,一脸稀烂地道:“段所,咱们要再不上去,一会儿可能连十万都没有了。” “对,正事儿要紧!”老段紧抽了一口烟,将烟头扔在地上,探脚狠狠地碾灭,“你们认得人,带路。”说完又回头对着两个警员道,“兄弟们,上!” 一行人雄姿英发,沿着山路逶迤去了。 第158章 成擒 瑞子看了一眼电话,时间一点整,午时到了。 他向秦祺使了个眼色,秦祺立时会意,扭头对老段道:“快到山顶了,咱们慢点,免得打草惊蛇。” 老段点点头,回身对两个警员悄声道:“你们两个守住下山的路口,以防我们上去扑空。记住,嫌疑人很可能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子。” 两个警员会意,各守关隘,不再随行上山。 剩下四人,猫捉老鼠般躬着身子潜行至山顶。果然,不远处的空地上,那女子燃起香烛正在作法。 瑞子掏出电话,悄悄给我发了条短信,示意可以动手。 老段指了指前面,轻声问道:“你们看见的女人就是这个?” 三人一脸正色,朝他笃定地点头。 老段有些纳闷,“这婆娘干什么呢?拜佛、烧香应该去下面寺里呀?怎么整到这荒山野岭来了?确实是有些邪门。” 说完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道:“她该不会这里有问题吧?怎么看这样子像是大仙儿在作法?你们确定是她?” 老崔道:“就是她,错不了。段所,咱们上不上?” 老段道:“先不慌,看看再说。” 四人像是观摩灵异大片一样,静伏在不远处,不动声色地看着。瑞子、老崔、秦祺,三人激动、兴奋、跃跃欲试。老段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 小舍,后院。 只见香案上的电话“嗡嗡”两声震动,我拿起一看,是瑞子发来的信息,两个字:“动手!” 我知道瑞子他们已经就位,只等我五鬼运财,铁证如山之后,他们便可拿人。 这五鬼运财历来被传为秘术,其实在真正的玄门之中,这不过是个旁门左道的小伎俩而已。 因为五鬼运财是把自己将来可能得到的财富,或者是别人的财富,利用术法摄为己有,供自己享用,因此这“运”来的财,实为不义之财,即便享用了,迟早也要还。 有人把这说成是五鬼运财术的反噬,于是享用了这运来的财之后,常做善事,以期化解这一术法的反噬。其实则不然,正确的理解是“天道有常,因果循环”,种了前因,必担后果,这天道的因果又岂能是人为做些弥补就能够改变的? 所以真正玄门里的人,几乎不会去使用这一旁门左道。 我之所以了解,是因为老王最初给我的笔记,在杂项篇里便记载了这一术法,当时也是因为好奇,研究了一段时间。后来知道这是一个投机取巧的旁门左道,终究难逃天道循环的惩罚之后,也就随手丢在了一旁,没有再理会。 谁曾想,这旁门左道的玩意儿,今天竟能成为我们惩恶扬善的助力,这也使我更加深刻地领会,术,本无好坏,好坏的根,在人心。 笔记里说,五鬼运财有两种,一为风水局,一为术法,流传多有不同,但异曲同工。我了解的这一种,应该属于术法一类。 我燃起香烛,将耳环放在一个日常吃饭用的瓷碗之中,然后倒入半碗白米,掩盖住耳环。这便是要“运”走的财了。 那么财去何处?原本需要以受财之人的发肤、血液,或是贴身衣物为引,但要拿到这个女人的东西谈何容易?还好我又在王姐的降头里得到了启发,用纸人聚气,以气息为引。当然这需要施术者具备一定的基础,而此时的我已经具备了这一基础。 那晚我们找到女人施术的地点之后,我就作了准备。把事先备好的纸人盖在那女人踩出的脚印之上,又倒下清水洇透,以便吸取那女人的气息。纸人聚气完成后,我用保鲜膜将纸人铺平,然后层层覆盖以便保存,这样一来纸人收集的目标气息可以保存很长时间。 此时我拿出纸人,摊开在桌案之上。两手结出一个独特的驭鬼印诀,口里念起咒文:“天机在内,家活常富贵;天机在外,家活渐退败;在下为五阴,在上为五星;焚香诚拜五阴将,五星配出九星名;廉贞有向,巨门见水,五星运财到中庭;奉老师祖敕令,请五阴将运财;开!” 咒文念罢的同时,手中印诀朝瓷碗一指,只见碗里的白米突地跳动,只一瞬,随即便沉寂。 成了! 我收起印诀,将碗中白米倒在桌上一看,果然,那对耳环已不翼而飞。 这是我第一次使用笔记里的旁门左道,没想到竟如此灵验,也不由得佩服咱们老祖宗的智慧,这些重大“成就”,他们到底是怎么弄出来的?要是放到现在,老祖宗们怎么也得弄个“院士”当当! 我这边栽赃完成之后,也立马给瑞子发了条信息,“搞定,动手!” 东山顶。 瑞子感觉裤兜里震动了一下,掏出电话一看,知道五鬼运财已经完成,用手肘支了支老段,“我说段所,差不多了,要看到什么时候?” 老段仍津津有味地看着,“别急,再看一会儿,看她还有没有其他招式,你别说,这妞儿挺不错的,只是可惜了,这里有问题。”说完他又指了指脑袋。 瑞子一脸稀烂,“你要再不动手,我们可走了啊,到时候打草惊蛇人抓不着,我们就向上级反映说你不作为。” 老段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动,马上动。” 说完老段简单安排了一下,让瑞子他们三人分散开来,对女子形成合围之势。然后由他先出马,其他人见他的手势再动。 见三人就位之后,老段这才从草丛中站起身来,一面走一面说道:“哎!你这人怎么搞的?烧香怎么不到庙里烧,这里不能烧香,引起山火你负不了责。” 那女子侧头看着老段,显然没想到这里会突然来人。见老段越走越近,女子二话不说,拎起地上的包转身就走。 老段立即大喊道:“别走,我是园林管理处的,这事儿你必须得和我去办公室说清楚,按照规定我们要罚款。” 不得不说,老段经验还是丰富,并不报出自家身份,是想看看这女子的反应。 谁知这女子非但不停,反而夺路便逃。老段立时察觉不对,一声大喊,“围住她!” 只见瑞子、秦祺、老崔三人从三个方向走了出来,慢慢朝女子逼近。 这时候,老段才亮出证件,喊道:“果然有问题!别动,警察,现在怀疑你跟一宗盗窃案有关,麻烦跟我们回局里接受调查。” 女子这才停住脚步,皱眉看着四人。 “你们都是警察?”女子一口普通话,开口问道。 老段走近,又拿证件在她眼前晃了晃,说道:“我是警察,如假包换,他们是提供线索的失主。” 说完又拿出对讲机喊道:“上山顶,上山顶,人已经控制住了。” 不一会儿,另外两名年轻警员也赶到。 老段凝视女子片刻,扭头对秦祺悄声道:“她没戴耳环呀!” 秦祺没有说话,眼睛瞟了瞟女子手里的包。 老段会意,对女子说道:“麻烦您打开包,把东西全部倒出来,我们要依法检查。” 女子说道:“我偷什么了?你们要是查不到怎么办?” “我们是依法调查,查不到你也要配合。”老段的口气不容置疑。 “好!”女子恨恨地看了秦祺三人一眼,直接把包里的东西稀里哗啦倒了出来。 老段一看,满地尽是黄纸、墨笔、朱砂之类的东西,眼神复杂地看了女子一眼,“你包里装这些干什么用的?” 女子一声冷笑,“搞封建迷信,不犯法吧?” 老段笑了,“只要不害人,信点什么鬼儿啊神儿的,倒是不犯法。”说完他蹲下身,翻弄起地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来。 突然,老段指着一堆黄纸,冷声问道:“这是什么?” 女子低头一看,那堆黄纸中间,静悄悄躺着一对耳环。女子显然有些懵,她也不知道包里怎么会有一对耳环,但随即便镇定道:“耳环。” “谁的?”老段又问。 “我的。”女子答道。 老段捡起那对耳环,递给其中一个警员,“装起来。”然后又转身对另一个警员喊道:“铐上!” 那警员立时拿出手铐,“咔咔”两声,铐住了女子的双手。 女子一脸怒容,吼道:“我犯什么法了?你们凭什么抓我?” 老段冷哼一声,问道:“其他东西呢?藏哪儿了?” 女子闻言,一脸懵逼,“什么其他东西?你什么意思?” “你盗窃的其他东西。”老段威慑着吼道。 女子显然被老段吓了一跳,气势也弱了下来,无奈地道:“我说了,我没有偷东西。” 恰在这时,老崔突然指着一处灌木丛高声喊道:“段所,那里好像有东西。” 众人立时转头,朝老崔所指的方向看去。 老段使了个眼色,其中一个警员便跑了过去,不一会儿,拿着个背包走了回来。 “打开看看。”老段说道。 警员打开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了出来:项链、手表、两瓶年份茅台,赫然便是秦祺报案时登记的失物。 老段果断地一声令下,“把她手机收了,带走!” 两个警员带着女子往山下走去,女子回过头,看见瑞子三人一脸阴谋得逞的笑,瞬间明白了。 “我是冤枉的,是他们陷害我……,陷害我……”山谷中回荡着女子欲哭无泪的呼号。 第159章 冯主任 我在小舍焦急的等着,不一会儿,收到瑞子的短信,说人已经抓住了,人赃俱获。 我心中一阵激动,总算找着正主了。于是连忙把香案一番收拾,辞离了谢阿姨,走到山下大路跟他们汇合。 不一会儿,见着几人有说有笑的走下山来。走在前面的是老段和两个警员,一人一边架着个女子。后面是瑞子、老崔他们三人,秦祺远远地看见我,高高地举着手比了个“ok”的手势。 老段带着两个警员走近,高声喊着:“老吴,原来你也在?怎么没跟他们一起上山?老秦家被盗的嫌疑人抓到了,怎么样?你段哥这工作效率够高吧?” 那女子一看我也在,再笨也明白是中了我们的圈套。她远远站着,恨恨地看我,眼里满是怨毒的目光。 我浑作不见,笑着朝老段竖了个大拇指,“不到十二小时就把案子破了,真有你的,就等着上级嘉奖、表扬吧。” 老段又凑近,悄声说道:“上级表扬是肯定的。哎,记得提醒老秦,到时候整面漂亮的锦旗,送到派出所来。啥时候送,等我通知,动静整大点!”说完又朝我挤了挤眼。 我心领神会地笑了,也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老段一脸心满意足地笑着,这才回头高声对秦祺喊道:“那什么,我们先把嫌疑人带回所里,突击审讯。失主保持电话畅通,等我们通知,到时候来所里核对、确认一下被盗物品。” 秦祺等一众人连忙上前握手称谢。看着老段他们带着那女子上车走远,我们几个互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瑞子说道:“老吴,我现在总算明白啥叫‘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了。你是没看到,当时这妹子那表情,就跟被黄雀逮住的螳螂一模一样。” 老崔也凑上来攒劲儿,“这婆娘打死不认,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一旦老段搜不到脏,就准备得理不饶人了。哪知道那些东西一样样被找出来,摆在面前,特别是那对耳环从她包里搜出来,她当时就知道是着了道儿了,也没话了。” 秦祺也说道:“吴哥,我要不是亲眼见到,打死我也不会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五鬼运财’,这回真是长见识了!” 我笑着道:“既然长见识了,那是不是得庆祝一下,哥儿几个,还等什么呢?” 秦祺笑道:“滚滚饭店?” 我和瑞子、老崔,异口同声:“滚滚饭店!” 傍晚,四人齐集滚滚饭店。 一番酒酣耳热之后,秦祺问道:“吴哥,现在这人也抓到了,我老爸这边应该不会再有危险了吧?” 秦祺这一问,瑞子和老崔也齐齐看向我。 我沉吟了片刻,说道:“小秦,虽然人抓到了,但咱们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真正的幕后黑手不是这女人。前面咱们分析过,这背后真正的势力集团和大人物都还没有浮出水面,帮助他们的玄门人物是被制住了,危险系数也许会减小几分,但不敢保证他们不会用其他的手段,所以咱们还是得小心些。 至少目前咱们能够肯定孟辰和万霜华与这背后的势力集团有关,所以咱们仍然按之前的方案,该盯着的还是继续盯着。” 说完我又对秦祺道:“小秦,让老段动作快一点,尽快把那女人送到看守所去,到时候,我以律师身份去看守所会见,正面碰一碰她。这女人翻船之后,要不了多久,背后的人一定会有所动作,到时候咱们就看是谁站出来保她,谁保她咱们就盯谁,顺藤摸瓜,我就不信摸不出这背后的人。” 老崔道:“要是这背后的人不管她,让她自生自灭,咱们怎么办?” 我摇摇头说道:“不可能的。这女人一定知道背后很多事,任由她在外面,肯定不如召回来放在自己身边保险。所以我断定,这些背后的人一定会出面救她。退一步讲,即便出现老崔说的那种情况,对咱们来说也未必是坏事,如果这女人真成了一颗弃子,那咱们就有机会趁机拉拢她。” 瑞子说道:“老吴,还有老冯那边,是不是该去了解一下,为什么这些人也会对他下手?” “嗯”,我点点头,“具体情况咱们先不说,从侧面了解一下,看能不能探出些情况。” 四人一番合计,各自分工行事。 隔日。上午。医院病房。 冯主任已经醒了。见到我和瑞子来看望,有些惊讶。 “小吴,你怎么知道我病了?”冯主任的气息仍有些虚弱。 我笑着说:“您老是云城律师行业的一代宗师,稍微有点动静谁不知道?” 冯主任也笑了:“少跟我这胡扯。” 小冯在一旁道:“爸,之前你还在昏迷的时候,吴哥和宋哥就来看过你了。” 冯主任闻言,一瞬的沉默,神色有些复杂,显是心里有些感触。顿了顿,说道:“工作忙就先忙工作,我这儿,没事儿。” 我说道:“工作不忙。再说了,来看看您,也耽误不了工作。” 冯主任略微尴尬地笑了笑,没再说话。 瑞子接口道:“冯主任,平时见您身体挺好的,上次来听小冯说,平时也没见有什么问题,怎么突然就病了?医生详细检查后怎么说?” 冯主任说道:“能怎么说?人年纪大了,多少会有些毛病,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瑞子挑着话头又道:“您也知道要注意点,但是听小冯说,您昏倒的前一分钟都还在看案件资料,您老还是悠着点,什么大案一定要自己亲自过问?您手底下经验丰富的老手也不少,没必要事事亲力亲为,把把关行了。” 冯主任叹了口气道:“唉,人老了,身体、精力各方面是有些跟不上了。” 说完又向着我道:“在官婷那里怎么样?我听说老全处处压着你们,一个新所要想站稳脚跟确实不容易,经历点风浪也不是坏事。” 我说道:“没事儿,可能是我们官主任之前和他有些误会吧?不过他也没压得住我们,现在我们挺好的。” “哼!误会?”冯主任冷笑着道,“他全道友想些什么我能不清楚?紫月苑那个案子,一审是官婷代理,做得有理有据,非常漂亮。二审房开商上诉,还是官婷代理业主这边接招,但二审就有些问题了,官婷也因此遭到质疑。那时你们官主任还在全道友的行健所,哼哼,同样的‘考卷’,她官婷第一次能考满分,第二次怎么就考不及格了?后来还听说,官婷代理这个案子的二审,自己一分提成也没有拿。你们官主任不是那种虚头巴脑的人,这里面有什么道道儿,明眼人稍一走心就能知道。” 我有些惊讶,“冯主任,这些事儿您怎么也知道?” 老冯叹了口气,说道:“这个案子,业主不服二审判决,找到我帮他们申请再审,我接了下来。起初我也纳闷,官婷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然后对照一、二审的案卷材料一看,就知道这里面有猫腻。再找人稍一打听,这里面有什么问题我还能不清楚?你们官主任是个不错的人,遇上老全也只能算她倒霉。” “唉,人善被人欺。”我也叹了口气,“我们官主任是女汉子,人是直了一些,但现在好了,都挺过来了。” “那现在这个案子情况怎么样?再审申请有结果了吗?”我问道。 老冯点点头道:“前不久再审裁定刚下来,认定我们的再审申请有理,已经裁定二审法院再审本案。” 瑞子笑道:“恭喜冯主任,又拿到一个稳操胜券的大单。不过听说您和全道友可是同门师兄弟,真要对打啊?” 冯主任笑了笑,“你这个小子,也不用探我的话。道不同不相为谋,还特玛什么同门师兄弟?现在我和他老全要对打的消息,早在圈里传开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好多人等着看热闹呢!再说了,老全这狗日的不学好,我这做师兄的,教育教育他也是应该的!” 瑞子瞠目,“冯主任是情到深处,连脏话都蹦出来了!” 我也笑道:“那您也悠着点,现在除了紫月苑的案子,您手上没办其他案件了吧?您大病初愈,还是要多休息。” 小冯说:“老爸有一年没亲手办案子了,前几天可能就是因为这个案子劳了心才病倒的。”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各自心领神会。 又聊了一会儿家常,我们辞离了冯氏父子,走出医院。 第160章 吴氏太极 瑞子一路沉思,好一会儿才道:“刚才听见没?老冯将近有一年没有办案了,目前经手的就只有紫月苑一案,恰巧就在这时被那女人算计,估计问题就出在紫月苑。” “确切点说,应该是开发紫月苑这个楼盘的房开商。”我说道,“你想想,如果这个案子再审翻盘,对谁的利益影响最大?” 片刻的沉默,我们都隐隐感觉,一个庞然大物将要浮出水面。 “事不宜迟”,我对瑞子道,“你想法摸一摸这个房开公司的底细,我这边尽快正面碰一碰被抓起来的那位。” “你怎么弄委托手续?”瑞子问道,“正规途径,只有通过法律援助。” 我点点头,“这个问题,有个人能帮我们解决。” 瑞子愣了愣,随即笑道:“钱光明?” “对!”我说道,“这货办了多少刑事案件,从头到尾每个环节的人他都熟,而且他在律协还有职务,这事儿难不倒他。” 几天后,接到秦祺的电话。 “吴哥,老段说那女人已经送看守所羁押了。”秦祺在电话里说道。 “怎么这么久才送?”我问道。 秦祺说:“听老段讲,那女人死鸭子嘴硬,什么也不说,所以耽误了时间。” “好,我知道了。我这边立马想办法去看守所会见。”我说道。 当天下午,我托钱光明帮忙,通过律协顺利拿到了法律援助的委托手续。 隔日,上午。看守所,律师会见室。 对面坐着那个女子。没有妆容,皮肤白皙,素颜清丽。见到是我,丝毫没有意外,她眼神明亮,细细地打量我一番。 我故意调侃,说道:“道友,受委屈了。” 她淡然道:“好吃好睡的,不委屈。你怎么能进来看我?你是警察?” 我摇摇头,笑道:“真是世事难预料。你曾经想弄死我,现在我却成了你的辩护律师,你说气不气人!” “噢?”她淡淡地笑着,“吴诚,没想到你居然还是律师?为什么不好好做你的律师,你到底是有多闲?从偷东西的小子,到秦淮安,再到冯华,为什么我们找上谁你就帮谁?” 她口里的秦淮安就是老秦。这三个人之间确实没有一点联系,如果换作是我,我也会这么问。 我淡淡地笑着,“你们?除了你还有谁?” 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漏了嘴。她立时眼神闪烁,瞥向了别处。 我笑了笑,又道:“说漏了就说漏了,没必要遮遮掩掩,咱们谈谈呗。实话告诉你,我和他们非亲非故,之所以帮他们,确实是闲的。” 她一怔,随即笑了,一字一句地道:“不务正业!以后你会慢慢知道,多管闲事,是会遭报应的。” “玉恩,二十五岁,云南西双版纳人,孤儿,十八岁之前在福利院长大……”我看着委托手续上的资料一字一句念了出来,“你比我还小两岁,做这么多杀人害命的事,你不怕报应吗?” “大家都会遭报应,你都不怕,我怕什么?”她不屑地看着我说道,“不过,你的报应会比我来得早。” 我淡然笑着说:“不见得吧?我这白虎破煞诀现在又有进步,还想着有时间再找你试一试。” 她一笑置之,没有说话。 “我有些好奇。”我说道,“你会降头术,还会正统道门的功夫,你倒是学得挺杂。这些玩意儿不会是你们福利院教的吧?” 她笑道:“我不也一样好奇,你一个做律师的居然也会玄门术法,你又是在哪儿学的?” “妹妹,咱们别绕了,谈点正事儿好不?” “我一个囚犯,能有什么正事儿?反正大把时间,聊聊天多好。” 我一阵无语,正色道:“别扯那些没用的,说说吧,你在帮什么人做事?为什么要杀人?” 她凝视着我,说道:“我说过,想要谁的命,伸手取了便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跟你一样,闲的。” 我不禁有些皱眉,这妹子小小年纪,竟是个杠精呀! 我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来。 换套路! 于是我说道:“我知道,你在帮万霜华做事,而万霜华在帮紫月苑的老板做事,对不对?” 其实这一切我都还不太确定,我说话的时候刻意观察着她的表情,当我提到万霜华和紫月苑时,她虽然竭力不动声色,强装镇定,但眼里的目光却明显抖动了一下。 “你不说也不要紧,你不是爱抬杠吗?那我就和你们杠上了。”我继续道,“你不要侥幸地认为,你背后的人手眼通天你就会没事,哼哼!”我冷笑着,“这回,我给你做了个‘铁证如山’,你背后的人能量再大,我就不信他敢跟国家法律叫板!即便他有这个胆,也会掂量掂量,为了你这颗棋子值不值。你要是不信,大可跟我赌一把,用你的话说,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赌你背后的人,能不能把你救出来!” 她看我一眼,又缓缓将目光移向别处。但我却分明看见,她舒展的手指,蜷起来,又摊开…… 说到点子上了!欲擒故纵,欲就还休,这是“吴氏太极”的根本要领。 我知道火候差不多了。这就像是熬汤,火候到了,恰恰不能立时起锅。关火,回温,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我当即起身离开,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妹子,你盗窃的案值金额,经过评估鉴定大约在十五万左右。想不想知道这个金额会让你判几年?” 闻言,她抬头看我。 我顿了顿,朝她会心一笑,说道:“但是,我不告诉你!” 说完我大步跨出门口,听见身后,牙齿咬出“咯咯”的声音。 我心里暗笑,今晚,有人会睡不着。睡不着,她会恨我。恨得累了,还会想起我…… 第161章 初现 从看守所出来,正要打电话给瑞子,突然电话响了,拿起一看,竟然是钱光明。他找我会有什么事?难道…… 我接了电话,那头响起钱光明的声音:“吴兄弟,现在方不方便?” “刚从看守所出来呢,什么事,老钱?”我问道。 “嗬!你动作够快的。”钱光明笑着道,“电话里不方便说,能不能来我这里一趟?” “好,办公室等我。”说完我挂了电话。 半小时后,我来到钱光明的办公室。 他似笑非笑,眼神略微复杂地看我一眼,说道:“吴兄弟,有个事情,我觉得有必要和你沟通一下。” “你说。” “嗯”,他看我一眼,“你下午去会见的人,应该不是你朋友的什么亲戚吧?” 我愣了愣,“确实不是,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又打什么歪主意吧?老天爷看着呢,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老钱立时一脸严肃道:“吴兄弟,你把我老钱看成什么人了?放心,自从那次之后到现在,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就没沾过手。” 他叹了口气又道:“唉,往事不堪回首,不堪回首呀!我现在也不是专做刑案了,都是踏踏实实做点事,也让自己良心过得去。下午我这儿来了个人,问了些事儿,和你会见的这个人有关,我想着这信息应该对你有用,所以才给你打了电话。” “哦,误会你了,老钱,不好意思,有话你直说。”我说道。 “哎”,老钱点点头,说道,“下午我这儿来了个人,向我咨询一个涉嫌盗窃犯罪的案子。她把具体情况给我描述了一下,问有没有办法把人保出来。我一听,这情节是属于人赃俱获,而且涉案金额在十万以上,就没直接回答她,给她钓着呢。这人还是以前的一个客户,就是曾经委托我去看守所打听小本子的那个女人。” 果然不出所料,来之前我就猜到很有可能是万霜华,她们果然有所动作了。 “嗯,然后呢?这女人是谁知不知道?”我问道。 老钱说:“她两次来都没有说自己是谁。”说到这里他嘿嘿笑了两声,又道,“你知道的,以前我只管拿钱办事,她不说,我也懒得问。不过这次,我突然想起,她上次委托我打听小本子的事情,代理费是直接银行转账支付的,所以我下午去银行查了一下流水,付款方显示的名字叫作万霜华。” 说完他递过来一份银行流水明细,对照着时间一看,对方账号果然是万霜华。嘿嘿,真是百密一疏,没想到当时付老钱的律师费用了自己的账户。 老钱看了看我又道:“委托我一次会见就能付十万块,而且不问案情,只打听别的事,当时我就知道这女人不一般。我估摸着,她咨询的案件涉及到的嫌疑人应该就是你去会见的人,所以才想着把这信息透给你,也许对你有用。” “谢了,老钱。”我说道,“这信息确实对我很有用。” “哎!我就说嘛。”老钱也笑道,“但是吴兄弟你对老哥哥还是信不过,还骗我说是什么朋友的亲戚,你这还是拿哥哥我当外人了。” 我也笑道:“对不起了,老钱。这事儿吧,它有点复杂,说来话长,反正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也不是诚心要骗你。” 老钱嘿嘿笑道:“吴兄弟你不用解释,我懂,我都懂。” “那行,谢谢你老钱,我这还有些事情,我就……”我正准备站起身来。 老钱又急急地叫住我:“哎,哎,吴兄弟!” 我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便道:“还有什么事?老钱你直说!” 他看了看我,搓着两手,略微尴尬地道:“咳!咳!嗯……,我是这样想的,如果在不干扰你的情况下,我能不能把这单生意接下来?毕竟这女人……,这女人一出手都是大手笔,没理由现成的钱摆着也不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但是能不能挣,我不得事先跟你打个招呼吗?你说,哥哥我现在是不是实诚多了?” 我笑了,说道:“老钱,你多虑了。这案子,你该挣就挣,而且我还告诉你,这女人的钱都是不义之财,你狠狠敲她一笔,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老钱呵呵呵地眉开眼笑,“得嘞,有兄弟你这句话,哥哥我就放开手脚干了!” “你这么有信心,觉得她还会来找你吗?”我问道。 老钱得意地说:“我不是说了吗?一直吊着她呢!当时她咨询这事儿,我没跟你通气儿之前,也不敢贸然回答她。我就说目前现有的信息有限,不太好判断,不过可以帮她打听打听。嘿嘿,过不了两天,她一定还会打电话来的,今天和你这儿一交底儿,到时候怎么弄,我心里就有数了。” “果然是老江湖!”我朝他竖起个大拇指,说道,“预祝你财源滚滚!” 从老钱那儿出来,我给瑞子、秦祺、老崔都打了电话,大家又碰了碰。 我把会见玉恩的情况给他们说了。 “这女人果然是死鸭子嘴硬,什么都不说。”我说道,“不过她在里面应该日子也不好过,内心肯定很焦灼。而且现在基本可以确定,这个玉恩,确实是在帮万霜华做事。” 瑞子道:“能肯定?” 我点点头,“这消息很可靠,是从老钱那儿来的。因为下午,万霜华去找老钱想办法了。” 说完我又把下午和老钱沟通的情况给他们说了。 瑞子笑道:“嘿,这老钱,确实比以前地道多了,不过这贪钱的性子还是改不了。” 我也笑道:“管他呢,我给老钱说了,我说这女人的钱也不那么干净,你该宰就宰吧。我倒希望他接了万霜华的案子,到时候咱们可以通过他了解一些情况。” “嗯”,瑞子点头道,“紫月苑这边我大致摸清楚了,负责开发紫月苑楼盘的是一个叫‘盛世’的房开公司。紫月苑这个楼盘很大,一期已经建设完成并且交付使用了。不知道为什么,延期交房竟长达三年多,所以业主才闹得这么厉害。目前正在开发二期,现在又面临违约金赔偿案的再审,估计资金方面够呛。” 提到紫月苑我突然想起,赵立军说过,当时罗健魂魄消失的时候,一直朝他说着话,应该是在传递非常重要的信息,只可惜当时这降头来得太快,罗健的魂魄已经不能发声,赵立军看着他的口型,觉得好像罗健是在对他说“紫圆圆”!起初我还以为是个人名,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来罗健说的是紫月苑! “这就对上了。”瑞子看了看我们,故作神秘地道:“还有一个最重大的发现,你们猜是什么?” 老崔立时嚷嚷着道:“我说你就别吊胃口了,赶紧说。” 瑞子一脸正色地道:“这家房开公司规模很大,全是有钱的老板投资,最大的股东叫黄惠生,五十来岁一个半大老头,而这个万霜华就是他老婆。” “啊!”我们三人都吃了一惊。 瑞子又道:“‘盛世’公司作为紫月苑的建设方,那么这个楼盘的承建方你们知道是谁吗?居然就是‘程宇’集团。” “卧槽!”老崔说道,“莫非这背后的黑手就是‘程宇’和‘盛世’两家公司?” 秦祺道:“如果这样说来,那么小本子上记录的那些贿赂款项……行贿一方,就是这两家公司?” 众人立时默不作声。良久的沉默。 老崔接口道:“除了这两家公司,谁还有实力弄出这么大手笔?肯定是他们。” 秦祺又道:“崔哥,你我都是搞工程的,你也清楚,平时咱们可能会打点一下相关部门,但那也仅仅是为了事情能够顺利一点,算不上太明显的违规,如果要说仅仅是打点就送出去这么多钱,是不是有些夸张了?一个开发楼盘,一个承建施工,怎么需要拿出这么大一笔钱行贿这么多人呢?” “这也许就是咱们下一步需要弄清楚的问题。”我说道,“我在想,咱们是不是需要正面碰一下这个万霜华了?” 众人一阵思索,秦祺说道:“吴哥,我觉得目前还不是时候。你看啊,目前我们也只是知道被抓的玉恩极有可能是在帮助万霜华做事,那些被降头邪术害死的人也极有可能是玉恩在万霜华的授意下干的,而以万霜华的身份,还有她跟孟辰的关系来说,背后的真正授意者是程宇集团还是盛世公司,咱们还不清楚。 再说那个小本子,同样的道理。上面虽然记录了大批行贿的事实,但到底是谁在行贿?程宇还是盛世?目的是什么?咱们也不清楚。所以现在看来,虽然咱们渐渐摸到了一些端倪,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我们还弄不清楚,因此现在去正面接触万霜华,应该还不是最佳的时机。 而且,从这个玉恩的态度可以看出,如果我们手上没捏住一点能够致命的干货,估计对方不会轻易就范,反而还会透了我们自己的底。你们说呢?” 秦祺不愧是哲学系的高材生,思维缜密。四人一番合计,决定静观其变,仍按之前的方案再掏一掏,看能不能握住一点对方的小辫子,再行定夺。 第162章 见喜 第二天一早,小菲打来电话,这丫头电话里兴奋地说,城北村土地纠纷的案子有消息了,刚收到上级法院的裁定书,已经裁定本案再审,咱们应该能打个翻身仗了。 我一听,这倒是个好消息,不妨借着案子的事情,再去探探陈华的情况。 于是我对小菲说道:“你在所里等我,一会儿咱们汇合,再去一趟陈华家。案件有了好的进展,咱们要及时跟当事人对接。” 小菲应承着挂了电话。 刚进办公室,小菲和官婷同时走了出来。 小菲手里扬着法院文书,兴高采烈,“师傅,裁定书,咱们什么时候去?” 官婷手里也拿着一叠资料,一脸欢喜,“吴诚,你来和我看看这个案子。” 话一出口,三个人都愣了。随即,一齐笑开来去。 小菲调侃道:“哎哟,师傅,你可是咱们所的‘香饽饽’,两大美女都围着你转!” 我一脸得意,学着电影里的口气,“那是!这花丛之中过日子,硬是美得很!给个村长我也不换。” 官婷却有些腼腆了,说道:“你先去和小菲研究研究,我这儿不急。” 我说道:“这哪儿行?官老板,你才是咱们所的主子!”说完又扭头对小菲道,“你说是吧?小菲。” 小菲伸了伸舌头,“我可不敢跟主子争!”说完笑盈盈地看着我和官婷。 官婷的脸有些红,立时转身朝办公室走去。 我一路跟在后面,一面走一面对小菲说道:“小菲,你准备一下,我和老板谈完案子咱们就走。” 我和官婷一前一后进了办公室。我问道:“官老板,什么案子?” 官婷把手上的资料递给我,笑着道:“你以前的老板对你不错呀!” 她一句话,听得我云里雾里,我拿起资料一看,瞬间就明白了。 “紫月苑的案子?”我惊道,“老冯这是啥意思?” 官婷笑着道:“昨天你们冯主任来咱们所里了,之前是他代理业主申请了再审,现在再审结果下来,裁定二审法院再审本案。 明朗朗一个再审翻盘的案子,既能挣钱,又攒口碑的事情。他却给了咱们,还说他已经给业主代表做通了工作,我自问跟你们冯主任没什么交情,他这样毫不心疼地送大礼包,不明摆着慰问你吗?” 听完官婷的话,我愣在当场。 老冯是觉得对不起我,所以做一些弥补?还是觉得不方便与全道友针尖对麦芒,临阵换将?还是想让官婷出口恶气,再给咱们君正所一个扎稳根子的机会? 不管老冯出于什么目的,归根结底拿到实惠的是咱们,这老冯到底怎么想的? “这,我滴个天!他昨天怎么说的?你就没推脱?”我问道。 官婷斜睨我一眼,说道:“我倒是想推,可人家诚心实意给你端过来,连代理费都谈妥了,我怎么说?我也不愿欠人家人情,就跟欠了钱似的,还不是你惹出来的!” 我知道一时情急,刚才那话有些欠妥,随即岔开话头,陪着笑道:“嘿,这老冯倒是会做人!那咱们就收着,代理费多少呀?” 见我两眼放光,一脸贼兮兮的样子,官婷也笑了,说道:“代理费两百万,之前他已经收了,昨天拿案子过来的时候又一分不少地转到了咱们所的账上。” “卧槽!这老冯,倒是干脆利落。”我又吃了一惊,担心官婷还有心理负担,随即说道,“两百万就两百万,咱们受他这个情。老板你也别有负担,人情账,人情账,既有人情又有账,这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才能维持得长久。” 官婷注视我良久,看得我心里都有些发毛了,才道:“你对他做什么了?之前要撵你,昨天又一个劲儿地抬举你。” “啊?”我又是一脸懵逼,“他说什么了?” 官婷故意板着脸说:“你们原来的老板可心疼你呢,说你这人重情义,业务上也能够随机应变,生怕我看不到你的优点似的,在我面前背书一样表扬你一通。 后来又说,让我带着你做做这种大案子,长长见识。我知道,他前面都是伏笔,后面的话才是重点。你还用我带着长见识?场面话而已。他想说什么,不用说你也猜得到吧?” 我嘿嘿地笑着说:“现在知道我是个宝了吧?人家老冯都表示了,官老板,你是不是也表示表示,也好匹配一下我这高大上的人格魅力!” “ 哦——怎么表示?”官婷似笑非笑地看着我,眼里闪烁着一丝丝魅惑的神采。 “你看,你都用这种眼神看我了,还明知故问!”我戏谑着说道。 “嗯——”官婷故意拖着长音,“那,要不要我连人带所一齐送给你?” 明知道她这话是调侃我,我居然嬉笑着鬼使神差地连声应着点头…… “滚!”官婷粉脸含笑愠怒道。 “哎!”我连声应着,转身,一脸猥琐,志得意满地走出办公室。 小菲闻声,一脸懵逼地问道:“怎么了?师傅?我好像听见老板叫你滚!” “小小年纪耳朵也不好,你听错了。”我故意高声道,“老板是说,要把自己连人带所一起送给我!” “啊?”小菲还没来得及反应,身后响起官婷又羞又怒的声音,“小菲,别听他的。吴诚,你再乱说,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小菲望向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此地不宜久留,快走!”我拉着小菲,一溜烟儿似地跑出了办公室。 第163章 省城之行 我开着车从地下停车场出来,一路往陈华家去。刚出停车场没多远,却发现前面的道路封了,摆着“市政施工,临时封闭”的大牌子。 我正纳闷,小菲却笑道:“哎呀,忘记告诉你了,这里施工,临时把路封了。” 我一脸稀烂,“你这丫头,不早说,现在倒好,要绕一大圈了。” 兜兜转转来到城北,已经快到中午。 我们径直走进陈华家小院,高声喊道:“老陈,老陈在家吗?” 不一会儿,陈华从屋里出来,见是我们,也没有表现出有多热情,一脸颓然地说道:“是吴律师、韩律师呐,屋里坐吧。”说完自顾进屋去了。 我和小菲对视一眼,跟着进屋。小菲问道:“陈老伯,阿姨呢?没在家吗?” 陈华淡淡地道:“上市场,看摊子去了。” 我说道:“老陈啊,今天我们来,是给你家带着好消息来的。你们家的案子再审裁定下来了,裁定二审法院重新审理你家的案子,这案子一旦重新审理,就意味着翻盘的空间很大了,也就是说,你家的土地有很大希望能保住!” 陈华这才缓缓侧过头来,眼睛里有了光亮,颤巍巍地说道:“两次官司都输了,不是都已经判给她们了吗?还能保住?” 我点点头道:“你们家的东西可以判给她们,为什么不能再判回来?之前的法官糊涂,判得不合理,现在上级法院裁定再审的意思就是让他们自己纠正错误。你想想,纠正错误?那不就是说之前判错了吗?” 这回陈华应该听明白我的意思了,脸上浮现出激动的神色,他抬头望向天空,良久,再低下头来,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滚落。 他的脸上终于有了舒展的笑容,颤抖着说道:“你们坐,大老远来了,我给你们倒点水。”说着,他转身走进偏房,不一会儿,出来时手里却捧着个大瓷碗,走到近前,略微尴尬地说着:“家里还没来得及烧水,先吃几块梨,解解渴。” 再看碗里,已经削好的梨,去了核,切成了小块。 我笑道:“老陈,你太客气了。我让韩律师给你详细说说案子的情况,我到院里走走,顺便再去看一看你家土地现在的情况,这些都是对案子有帮助的。” 我不这样说,生怕他起疑。说不得,只好随口胡诌。 说完我又对小菲道:“小菲,你把案子的具体情况详细给老陈说说,我去地里看看。” 小菲有些纳闷,去地里看看能对案子有什么帮助?她摸不清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好在她没有多说,自顾给陈华讲起案子的情况来。 我走到陈华家小院里,四处看了看,挺正常,就是普通农家的小院。我又信步沿着小路往外走去,第一次来时我曾经去看过他们家的土地,还认识路,于是沿路往地里走去。 其实我并不是要看他家土地的现状,只是随处走走,看能不能发现些端倪。毕竟,我不能到人家屋里随处乱串。 到了地头,陈华家的土地已然荒了,上次来时听说已经列入征占的范围,土地面积也已经丈量,也就不可能在地里种什么作物之类的。 我转了一圈往回走,走到一处偏僻角落时,见地里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坑洞,坑里焦黑一片,显然是有人在这里烧过什么。 好奇心驱使,我凑近了看,只见坑里只有一些零碎的骨头,看样子像是鸡鸭之类。也许是哪家养的鸡鸭犯了瘟病,未免传染,挖坑埋掉,或是烧掉,这在农村来说,也是常事。 我没有在意,沿着小路又回到陈华家。这时小菲也早给陈华介绍完了案件情况,于是我们告别陈华,走出了他家小院。 临出院子时,我突然回头问道:“咦,老陈,怎么今天没见着你儿子?他要是知道这个消息,肯定也很高兴。自家的土地有希望拿回来,他那次受伤也算没白挨了!” 我故意提到他儿子的伤,陈华的神色明显有些不自然,但他随即说道:“今天一早,好像是跟哪个同学去市里玩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哦。”我没再多问,和小菲出了村子。 回到所里,官婷见我们回来,走过来对我说道:“大忙人,紫月苑这案子你是不是该出点力了?” 我立马道:“那是肯定的,有什么要我做的,老板你尽管吩咐。” 官婷正色道:“这个案子二审在省里开庭,有些情况可能需要提前和主办法官沟通一下,同时还有些证据需要补充。但我这两天手里有案子开庭,你看,这事儿你去一趟省里,怎么样?” 我说道:“没问题,这事儿交给我。” 官婷见我一本正经,不再胡说八道,也柔声道:“辛苦了!如果事情办好了,想在省城玩几天也行,这案子开庭时间还没定,不急。” 小菲一听,立时苦着脸道:“婷姐,为什么你这么放纵师傅,却一点也不惯着我。我这儿还有案子也要准备开庭呢,他走了,我咋办?” 官婷一听,“扑哧”笑出声来,说道:“什么放纵他,惯着你的,你赶快成长起来,就能有你师傅这个待遇了。” 我也一脸得意地说:“你个小丫头懂什么,咱们老板对我那叫放手,不叫放纵。要是现在对你也放手,那你就完蛋了。我都觉得现在对你要求放松了点、些,还应该再紧一紧,你才能更快成长起来。” “当我没说!”这丫头一听,一溜烟儿跑了。 官婷回过头来,说道:“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我说道:“咱们这里到省城,两百多公里呢,我下午就出发吧,到了之后,晚上熟悉一下案件材料,明天就去上级法院。省里的法官忙,不是想见就能见的,早点去把事情办了,要是有个突发情况什么的,咱们也好早做准备。这一单老冯送来的财喜,咱们要是接不住,可就丢脸了。” “嗯”,官婷投来欣慰的眼神,“路上注意安全。” 我点点头,带好案卷材料下楼,开车直奔省城。 一路无话。 到了省城,安顿下来已经是晚上,胡乱吃了点东西,我坐在床上翻开了紫月苑案件的卷宗。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整套卷宗看下来,我也惊呆了。 没想到盛世公司开发的紫月苑竟然那么大,仅一期工程就建设了商品房、商铺共计两万多套,签约出售了百分之七十左右。 那么这样算起来,购买紫月苑商品房和商铺的业主大约在一万五千户左右。我滴个乖乖,这么大规模的楼盘,那得需要多少资金?难怪盛世公司会延期交房三年多,我估计应该是资金链上出现了问题。 案件的一审,官婷确实做得非常漂亮,按照老冯的说法,那叫有理有据。一审判决盛世公司赔偿业主延期交房的违约金竟然高达三亿六千多万,这个数字把我也吓了一跳,怎么会这么高? 对于这个数字,我也完全没有一个准确的概念。据一审判决中说,在违约金的确定上,除了维护业主的合法权益,已经充分考虑了企业的实际困难。 我心想,怎么考虑了实际困难还赔这么多?我也有些懵逼了。 为了对案情和案件的具体数据有一个清晰的认识,我做了一个假设: 假设每套房屋或者商铺的售价都是五十万,按照合同约定,延期交房的违约金是以房屋总价为基数,按照每日万分之零点五计算,那么延期交房三年零十个月就是一千四百天,依据这个数值计算,每户应得的违约金应该是三万五千元。那么一万五千户,违约金总计就是五亿二千五百万! 卧槽!还真有这么多!我也怀疑是自己算错了,于是又算了一遍,结果一样。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 一审判决既保护业主利益,也考虑企业的实际困难,在兼顾法理和情理的前提下,最终认定盛世公司按照正常计算标准的百分之七十支付违约金,所以最后判决确定的违约金是三亿六千万左右。 我滴个天,一审判决还真是兼顾了房开企业的利益! 尽管如此,这仍是个天文数字,难怪盛世公司承担不起,即便有钱,估计他们也不会爽爽快快拿出来。难怪他们会上诉,而且愿意花钱操作。 我突然想起了全道友,奶奶的,这货逼着官婷暗度陈仓,不知道背地里拿了多少钱! 再看案件的二审判决,就有些令人哭笑不得了。在认定的事实与一审判决一致的基础上,仅凭一句“兼顾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便硬生生撤销一审判决,将违约金改判为一亿二千万。尼玛,这才仅是一审判决的三分之一呀! 当然,这跟二审时案件被暗箱操作有直接的关系,也是因为全道友的原因,官婷没有像一审那样,在违约金认定的合法性、合理性上去据理力争。难怪冯主任一眼就看出这里面有猫腻,这样的案件,上级法院要是不裁定再审,那就真是没天理了。 对案件有了清楚的认识和把握之后,跟主办法官沟通起来,目的性也更加明确。我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把刚才我算的那本账,也算给办案人员看一看,好让他知道,原来的二审判决有多荒唐! 第164章 洗脑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案卷材料来到来到上级法院门口。打电话联系主办法官,谁知整整一个上午,办公室电话一直没人接。 于是我凑到大厅其中一个窗口,笑嘻嘻地跟那个身着制服的小姑娘套近乎,说我是从下面市里过来的,昨晚就过来了,就是想跟法官沟通一下案件的具体情况,另外也有一些证据材料需要补充。谁知打了一上午办公室电话,就是没人接,想问问能不能把法官的手机号给一下。 小姑娘斜睨了我一眼,说道:“联系法官只能打办公室电话,没人接就等着。” 我也只能嘿嘿笑着,哦,好,好。谢谢了,我再等一会儿。 转过头我心里就想,唉,漂漂亮亮一个小姑娘,怎么说出话来就不像人了呢! 我又回头,看了看窗口上的牌子“联系法官处,材料交接处。”我无奈地摇了摇头,踱着步到门口抽起烟来。 刚抽了几口,一个保安模样的人走过来,“哎!哎!有事儿办事儿,没事儿走人,这里不让抽烟知道吗?” “哦,好,好。对不起,对不起!”我点着头,连忙在垃圾箱上捺灭了烟头。 尼玛!等人等一早上了,还不让抽根烟,省城的保安都这么有势力吗? 整个早上,二十几个电话,一直没人接。眼看快到下班时间了,我又走到刚才那个窗口,对着小姑娘说:“美女……” 话音刚落这姑娘立马瞪我一眼,“乱喊什么呢?叫法官。” “哦,对不起,对不起。法官呐,你看这快到下班时间了,我电话还是打不通,劳烦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这个办案法官的手机,什么时候能见得上,我多少知道个信儿,您说是不?您也看见我跟这儿候着快一上午了。” 这姑娘见我一副点头哈腰的懂事模样,这才极不情愿地打起了电话。一分钟不到,她挂了电话,说道:“你要找的这个法官不在院里,执行公务去了,下午他开庭,也没时间见你,明天上午再来吧。” “哎!好嘞!”我殷勤地点着头,连声称谢。对于衙门口的行事风格,我早已习以为常,所以一点也没脾气。能不能见上,好歹算是有了个信儿。 得嘞,今天的工作就算是完成了,逛逛省城吧! 回酒店放下卷宗,又下楼吃了点东西,我便在大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起来。期间给官婷打了个电话,说了说省城的法官不好见的事情。官婷笑着说,那不是照顾你在省城溜达溜达吗。 我无语了,既来之则安之,那就溜达溜达吧。 一路沿着大街走去。走着走着,我竟看见一个熟人,秦祺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肖倩。 咦,这丫头不用上班吗?怎么跑到省城来了?正自想着,肖倩也看见了我,远远地便喊着,“诚哥,诚哥。”还一面踮着脚,崩直了身子朝我招手。 我走上前去,笑呵呵地问道:“没想到在省城还能遇上熟人。妹子,你今天不用上班吗?怎么到省城来了。” 肖倩笑着道:“给公司请了假的!” “ 哦”,我说道,“这是跟朋友来省城购物来了?” 肖倩撇撇嘴道:“才没有那么好命呢!”说着指了指身后的医院,又道,“和我妈妈来医院办点事儿。” 我纳闷了,来医院能办什么事?于是问道:“你妈妈生病了?” 肖倩拍了拍自己的额头,笑着说道:“哎哟,医院人太多,挤了一上午,忙昏头了。怪我没说清,不是我妈妈生病,是跟我妈妈一起陪她的东家来做产检。” “哦,什么东家呀?”我又问道。 肖倩这才零零碎碎道出了她们家的情况。 原来肖倩的妈妈一直在外面做家政工,这段时间接了个活儿,是照顾一个孕妇。这几天正好到了做产检的时间,便陪着这位东家来医院了。肖倩担心母亲一个人照顾不过来,所以才跟着来帮忙。 “原来是这样。”我笑着说,“你这丫头,倒是挺懂事。” 正自说着,忽听得身后喊声响起,“倩倩,倩倩!” 一转头,见一个中年妇女拉着一个年轻女子从医院大门走出来。 肖倩立时道:“诚哥,我妈出来,不跟你聊了,拜拜。”说着跟我挥了挥手。 我笑着和她打了招呼,又自顾往街上逛去。 一个下午,也不知道逛了多远,走得脚底板生疼,天也渐渐黑下来。我又随处找了个路边摊,吃了点东西,便打车回酒店。 一夜无话。 隔日清晨,我又拿着案件资料赶往上级法院,这次运气还不错,终于见到了案件的主办法官。 是个年轻的男人,看模样应该比我大不了几岁。他见了我倒是很客气,还专门找了一间没人的小会议室和我沟通案情。其间,人家还主动递烟给我,让我顿时对他产生了不少好感。 奶奶的,谁说法院不让抽烟?哄爷爷玩儿呢! 法官姓李,虽然年轻,业务却挺熟练。看得出,他对案件也有一个全面的了解,我提到的很多细节他都一清二楚。不过让他们为难的是,虽然上级法院下了裁定指令他们再审本案,言下之意谁都清楚,那就意味着判决结果要翻过来。 但麻烦的是,之前的判决也是本院作出的,现在又要改变判决结果,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改判很容易,但一定要找出一个极具说服力的理由,或者说是依据,而且还不能丢了脸面。目前他们犯难的是,一直找不出这个具有说服力的翻案理由。 我不由笑了,都是自己作出的判决,法理上肯定不能错,要是法理上都承认自己错了,那岂不是把自己的业务技能主动提出来让人质疑?所以唯有在情理上找突破口,只要法理没问题,即便改判,多少还能挽回些面子。 而这个工作,我昨晚早已替他们做好了。 我一脸严肃地奉承着说:“我绝对支持和认可原二审判决中法律适用的问题,不仅没有错,反而既精且准,堪称典范。” 随即话锋一转,又说道:“只是在兼顾企业利益时稍微偏了一点,这才让广大业主有了想法。如果能在情理与法理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那就完全足够支撑判决结果的改变了。” 说完我便把昨晚,依据假设算出来的那笔细账拿了出来,李法官看完后也不由冷汗涔涔,说道:“这样看来,其实业主方已经作出很大牺牲了,而且每户业主的违约金也不多,只是——只是业主数量太大,才导致赔付金额也大到吓人。” 的确,如果只关注相对笼统的总金额,难免会被吓到,任谁也不会看到案件中的问题。如果把总金额分细,再看到整个计算过程,就会发现,这个赔付金额即便很大,但它却是合理的。而这时候再来看二审判决的结果,就能够很直观地看出它在合理性上的明显偏差了。 最后我故作高深地对他说:“很多时候我们的思维方式比较接近数学中的归纳思维,这种方式相对简单,也容易操作。只要参照物(被归纳物)数量足够多,那么归纳出来的结论正确性就比较高。 但也仅是比较高而已,因为任何归纳方式也不可能穷尽所有的参照物。所以,也就不可能避免小概率事件的发生,而有时候错误,就在这种小概率事件身上产生了。” 李法官一头雾水,可能在想:这个代理人怎么了?是要炫技吗?还是脑子进水了?所说的东西也完全不着边儿呀! 我看着他一脸懵逼的样子,甚至还有些不耐烦的眼神。心里暗笑,就是要你听不懂,先把你的脑子霍霍成一团浆糊,然后才好给你洗干净,重新捏出我想要的造型! 我也递给他一根烟,然后继续道:“其实数学中还有一种思维方式,叫作演绎思维,也叫演绎推理。具体的推理过程是:‘一只羊加上另一只羊等于两只羊’,如果这个结论成立的话,那么‘一头牛加上另一头牛等于两头牛’,这个结论也必然成立。这种思维方式不需要大量的参照物,但逻辑性却更明显,只要逻辑不错,得出的结论正确性同样很高。 我个人认为,在这个案件中,演绎思维是唯一能够帮助我们解决问题的论证方式。为什么这么说呢?如果我们能够论证出原二审判决结果的不合理性,那么这些论证过程和论证依据就可以成为推翻原二审判决的支撑了。而演绎思维恰好能够帮助我们完成这一论证。” 听到这里,李法官的眼睛有些亮了,显然他有兴趣听下去,他想了解我所说的演绎思维怎么解决本案的结论支撑问题。 我笑了笑,又道:“在本案中来说,一审判决依据合同约定计算出违约金的总金额,最后在兼顾企业利益的情况下,判决盛世公司按照总金额的百分之七十支付违约金,已经在情理上做到了兼顾法律效果和社会效果的统一,所以这个判决结果是合理的。 为什么说它合理?因为这个判决金额最接近合同金额。而本案的合同是双方在意思自治的前提下达成的共识,其首先具备合法性的前提,同时也体现了合同双方的真实意志。因此,我们就可以得出一个结论:判决结果越接近合同金额,越具有合理性。 那么我们依据演绎思维反推,判决结果与合同金额差距越大,就越不具备合理性。而原二审判决的结果却在原来结果的基础上又砍掉了三分之二,这是不是已经与合理性的标杆南辕北辙了呢?这就是我要说的演绎思维。” 听我说完,李法官虽然一脸稀烂,但眼神却更加明亮。我知道他找到了方向,但我说的东西他可能需要消化一下。 他用略显复杂的眼神看我,起身道:“没想到吴律师还是个数学高手,受教了,你的意见我们会考虑。”说完还不忘递过来一根烟。 他如此客气,我也有些惊讶,不由又想起窗口的那个“法官”和门口的保安。唉,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第165章 变态? 从法院大门出来,心情极度舒畅,耗了两天,总算不负所托,顺利完成了任务。而且听李法官那口气,这案子再审翻盘是铁定的了,只希望我的建议能够帮到他们。 无事心宽,我又在省城逛了逛,才收拾行李,出离了酒店,向云城出发。 一路无话。 隔日,我给官婷打了电话,便早早的往律所赶,她一直关心这一趟与办案法官交流的情况。 到律所楼下,发现经常走的那条道路还在施工,奶奶的,又要绕一大圈。在绕行过程中,看见离律所大楼不远处的地方也在施工,看样子好像是临时改道。 心中不免有些纳闷,城市里的道路总是在施工,今天这里,明天那里,刚铺好的路面过不了几天又响起切割机的声音,也是常事。我也奇了怪了,这些人怎么比我还闲? 到了律所,径直走进官婷的办公室。 官婷立马笑着迎上来,照例又从她抽屉里拿出“大重九”,直接整包扔过来。 我接过烟,一笑,“老板,你这烟不便宜,经常这么扔,你不心疼啊?” 官婷啐了我一口,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这儿招待客户的烟,有一半是你抽了,你才像真正的vip客户。” 说完又笑着道:“辛苦我们吴大状了,怎么样?能探出承办法官的口气吗?” 我点点头,“他们自己也说了,上级法院既然指令他们再审,言下之意就是要翻案。不过他们也不愿意丢面子,就想着能找一个适合的翻案理由,只是一直没找到。” 官婷道:“那是他们的事儿,一般像这种情况,上级法院都会有一个内部函给他们,难道这次函件里没指出方向?” 我说道:“这就不知道了,那内部的函件他也不可能和我提及。不过我倒是事先做足了功夫,为他们找到了一个合理的方案,只是不知道他们认不认可我的意见了。” “噢?什么方案?”官婷问道。 于是我又把给李法官“洗脑”那套理论说给了官婷知道。 她听我说完,默不作声思索了一阵,又兀自沉吟着道:“认可法院判决的合法性,再以合理性为突破口调整判决……” 忽而她抬起头,一脸欣喜地说:“在维护他们脸面的前提下,又让他们承认错误。你这是打人家过后又给颗糖吃,你可真坏!” 我笑着道:“错了,我是先给了糖吃才打的。” 官婷呵呵笑着,又说:“我就知道,这事儿还得你去才行。不过你刚才那什么归纳思维、演绎推理的,听着好像有几分道理,你哪儿学得这些古灵精怪的东西?” 我得意地说:“这哪用学?天生的呗!” 正自说着,办公室外响起小菲的声音,“师傅,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陈华的案子你还管不管了?” 听见小菲的声音,我一脸稀烂。 官婷笑道:“去吧,去帮她捋一捋案子,这丫头进步挺快的。” “哎!”我应声站起身来,起身的一瞬间,我突然发现官婷的脸上一层淡淡的黯沉颜色,我微觉奇怪,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官婷见我回头看她,问道:“怎么了?还有事儿?” “哦,没,没事儿。”见她神色如常,心想,也许是我多心了。女人嘛,总有那么几天,也许是因为这个,所以脸色不太好。于是我也没在意,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我正在办公室修改小菲的应诉方案,忽听得官婷那边传来一阵杂乱声响,似乎有东西散落在地上的声音。 随即就听见小菲的声音:“婷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生病了吗?” 我这才闻声走近,见小菲正扶着官婷从地上起身。 “怎么了?”我问道,也连忙过去扶她。 官婷强自笑着道:“有点低血糖,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餐的缘故,刚才一起身,突然觉得头重脚轻,又被桌腿绊了一下,摔倒了。” 小菲忙说:“我那儿有早上刚买的牛奶,我给你拿过来,补充一下。” 说完小菲去拿牛奶。 我一面帮着收拾地上散落的文件,一面说道:“你也真是,知道自己有低血糖还不吃早餐,有必要那么拼吗?” 官婷盯着我出了一会儿神,笑道:“那么紧张干什么?我没事儿,你们一紧张,反而让我更加心慌。” 我抬头笑道:“你是老板嘛,你有事儿,我们打工的人能不紧张吗?你要是出事儿了,我们工资找谁要去?” “滚!”官婷啐道。 说笑间,我竟发现官婷脸上那层黯黑的颜色似乎又重了些,正自疑惑,这时小菲拿了牛奶进来,女人的事儿我也不好多问,于是我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不过我总是隐隐觉得哪里不对,大姨妈来了反应这么明显吗? 中午吃过饭,小菲来我办公室拿修改好的应诉方案。 我想了想,开口道:“小菲啊……” 话到嘴边,又觉似乎不妥,于是支支吾吾说不出口。 小菲正等着我下面的话,见我欲言又止,还眼神躲躲闪闪,一下也摸不着头脑,一脸懵逼地看着我问道:“师傅,你怎么了?刚吃过饭,你也低血糖?” 我顿了顿,还是下定决心问一问,于是我朝小菲勾勾手指,小菲莫名,俯过身来,我在她耳边悄声道:“老板这几天是不是来大姨妈了?” 小菲更是一脸懵逼,摇摇头,“我不知道啊?” “找个机会问问。”我又道,“实在不行,帮我观察一下。” 小菲立时站直了身子,用复杂的眼神看我,“师傅,你问这干什么?变态吧?你也帮不上忙啊!” 我瞪她一眼,说道:“想什么呢,变什么态?我是看咱们老板脸色不好,你没见她那张脸黢黑黢黑的吗?如果是大姨妈来,我倒是放心了。” “怎么黢黑黢黑的?我没看出来啊。”小菲说道。 随即,她仿佛是一道灵光打在头上一样,坏笑着说:“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把老板那个了?不想负责任,怕她怀上,所以要是她大姨妈来,你反而放心了。” “怎么这么能编呐你,一个小姑娘,满脑子尽想些啥呀?”我一脸稀烂地看着小菲。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女人的事,跟你有关吗?”小菲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你别管,我就是想知道,我变态行了吧!”我愤然道,“你就说帮不帮我吧?” “哎!说实话不就行了吗?”小菲格格笑着,“我帮你!等我消息。”说完一拧身,出门去了。 我一脸惊愕地看着小菲的背影,怎么觉着是她有些变态! 第166章 冲煞 过了一会儿,小菲轻悄悄走进我办公室,贼兮兮地看着我坏笑,也不说话。 我被她看得心里有些发毛,嗫喏着道:“你有病吧?” 小菲笑着说道:“可靠情报,你要不要?” 我一听,顿时来了精神,换了一副笑脸,道:“要,当然要。怎么样?她是不是大姨妈来了?” 小菲随即笑得更加阴险,“跟大姨妈无关。傻了吧?吃完就想跑,我看你往哪里跑?” 我直接无语,“我什么都没干,跑什么跑?你这消息可不可靠?” 小菲认真道:“千真万确,我直接问她了。” 我沉吟着,不是大姨妈来了,难道是…… 小菲见我不说话,又道:“你老说婷姐脸色黢黑黢黑的,我怎么一点也看不出来啊?你是心理作用吧。” 小菲的话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随即抬起头道:“行了,行了。你的任务完成了,别在这儿杵着,看着心烦。”说着我便往外轰她。 小菲恶狠狠瞪我一眼,“哼,过河拆桥。以后别指望我再帮你。”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暗自开了法眼,借故到官婷面前晃了晃,没在她身上看到阴气和邪祟,而且她三盏阳火也并无异样。 再次坐回办公室,心中一直纳闷。没有阴邪之物侵扰,而且阳火无异,那也不是被人吸取了生气的迹象,但我却分明看见官婷脸上一层黑气笼罩,而且今天比昨天更加明显。再联系上她今天突然晕厥的情况,这绝不是正常现象,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我百思不得其解,这可是我从未遇到过的新情况。 难道是官婷太岁当头,流年不利,正在走霉运?但这一领域我几乎是一片空白,连看都看不懂,更谈不上破解。 突然,我灵机一动,我不懂,有人懂呀,九华寺的谢阿姨不就是位高人吗?对,向谢阿姨取取经,一定能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说干就干,我立时起身,向门外走去。经过前台,小菲又咋咋乎乎地喊道:“师傅,你又撬班了?” 我脚步不停,头也没回说道:“你懂个屁,我办大事儿去。” 身后兀自传来小菲嘟嘟囔囔的埋怨声:“怎么就没人管得了他!” 来到九华寺,我径直往小舍走去。 此时已是傍晚,寺内一片静谧。远处悠悠飘来有节奏的木鱼声音,还有和尚们唱经的声音,时不时夹杂着身畔树梢一两声鸟鸣,愈发显出这寺里的宁谧。 小舍门前干干净净,空无一物。我正纳闷,咦,谢阿姨收留的那些猫呢?正思索着,却见老黑从一旁的廊檐下踱步走出,步履沉稳如山岳,只看我一眼,兀自走进小舍。 我也跟了进去,却见小舍里光影黯淡,谢阿姨正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双眼微闭,手捻佛珠,口里轻声诵着经文。 原来她正做晚课! 再看周围,八、九只大大小小的猫,竟没一只走动。或坐,或卧,或侧躺,或匍匐。地上,椅上,蒲团上,售卖佛具的柜台上,均是它们随处可安的地方。这些猫竟都眯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是在听着谢阿姨轻声念诵的经文。 见这些猫都这么懂事,我也不敢打扰,轻悄悄坐到门口石阶上,等着谢阿姨做完晚课。 听着微微夜风送来的唱念声,感觉心里也是一片澄明,脑中什么也不想,我似乎也渐渐与这寺内的一切融为一体。就这样感受着身心与自然的交融,不知不觉,已是月上中天。 不曾想,这佛家晚课的时间竟这么长! 又过了一会儿,诵经声渐渐停止,寺内各处房舍陆续亮起灯来。 “小吴,让你等得久了。”身后传来谢阿姨的声音。 我回身望去,见谢阿姨对着佛像拜了拜,慢慢站起身来。 这时候,周围那些原本如老僧入定一样的猫也纷纷起身,各自伸了个懒腰,然后迈着悄无声息的步伐,鸟兽散去。 我暗暗有些惊奇,迎上前去,说道:“谢阿姨,这些猫像是通了人性,都在陪着你做功课。” 谢阿姨笑道:“听经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倒是都有了些灵性。” “万物皆有灵,这回我是真长见识了。”我也笑道,“不过,好像没看见老黑来听经咯,它那么大能耐,应该比那些猫更有灵性吧?它不做功课的吗?” 谢阿姨笑着摇头道:“它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啊!我暗自纳闷,那这老黑是属于哪一路呢? “小吴,这次找我是有什么事吗?”谢阿姨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 “哦”,我忙说道,“这次是有个棘手的事情想向您请教。” 说完我便把官婷的事情给谢阿姨说了出来。 谢阿姨沉吟片刻道:“照你这么说,倒是有些蹊跷。如果不是阴物作祟,又无邪祟侵扰,身上三盏阳火无异,那就只剩下一种情况,身处之地,风水出现了变化,而且这变化与她相冲,形成了‘冲煞’。” 我一听,又道:“我之前在想,会不会是她太岁当头,正在走霉运。但这一块我却是不懂,所以谢阿姨,您看会不会是这种情况呢?” 谢阿姨摇了摇头,说道:“照你说的,这人今天面上的黯沉比昨日更加浓重,而且出现了急兆,怕是多有凶险。这样看来就不会是太岁当头走霉运这么简单了,因为后者的影响不可能像你所说的那样快且凶险。所以我才猜测是风水‘冲煞’。” “谢阿姨,什么是风水冲煞?”我问道。 谢阿姨说道:“一个人身处之地,总是在一定的风水局中。如果周遭的风水与之相克,就会对身处之人造成不利的影响,或是败坏运势,或是影响健康,这叫相冲,也叫相克。 如果周遭的风水险恶,则会形成风水煞局,对身处之人来说就叫‘冲煞’。这‘冲煞’可比一般的相克、相冲要厉害得多,如不谨慎应对,恐会招致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我心下骇然,立时愣在当场。 第167章 奇门相助 我猛然间想起,这几天枫林大厦附近正在改道施工,而我们律所正好就在枫林大厦,难道是这次施工改变了道路,恰好对官婷形成了“冲煞”? 我把我的想法对谢阿姨说了出来。 谢阿姨想了想说:“周围环境无意间的改变,很难造成风水格局与身处之人相冲,而且要形成风水‘冲煞’,这种几率就更小。因为,无论是相冲,还是更凶险的冲煞,都必须要风水格局与所犯之人的命格匹配。一关风水,一关命格,你说,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确实,这世上的事,如果过于巧合,那就不是巧合了。是什么人在背后搞鬼,来不及细想,我现在只想知道怎么破了这风水煞局。 “谢阿姨,您能帮我的朋友破了这风水局吗?”我急切地问道。 谢阿姨摇摇头,说道:“不同门派,各有专攻。即便是同一门派,不同的人所专注的侧重也有所不同。这风水破煞之道,我也仅是知其一二,要成局或是破局却是做不到。” “啊?您也做不到,那怎么办?”我顿时傻眼了。 谢阿姨笑道:“有个人可以帮你,而且这人你认识。” 我认识?谁啊?我一时不明所以。 谢阿姨继续道:“天下风水,难出奇门。城南老纪可是奇门遁甲的高手,风水局上的事儿,应该难不倒他。” 啊!是了!我豁然开朗。纪师傅!我心中不由又想起,那晚他撒豆成兵的情景,对,纪师傅是奇门高人,他一定能收拾了这风水煞局。 我立马笑道:“谢阿姨,谢谢您指路,我这事儿急,我就不打扰了,现在就去找纪师傅。” 说完我双手合十,恭恭敬敬向她施了一礼,转身向寺门外跑去。 谢阿姨还在身后喊道:“路上慢点儿。” 我头也没回,边跑边喊着:“知道了。” 出寺门,上大路,我一阵风似的开车往城南老纪纸扎店去。 半小时后,车子停在了纸扎店门口。 许是车子的声音和明晃晃的车灯惊动了老纪,只见他走出门来,一见是我,立刻笑呵呵地迎上来,说道:“哟,这不是我们最佳客户来了吗?这回又准备整点什么玩意儿?” 我笑着递上一根烟,说道:“纪师傅,这回不是来消费的,是有事求您帮忙来了。” 老纪笑道:“见外了,见外了!既是同道,又是老客户,不消费我们也欢迎。” 老纪把我让进屋里,又给泡上了茶,这才问道:“小吴,需要我老纪帮什么忙呀?” 于是我把官婷的事儿又说了一遍。 说完苦着脸道:“这风水格局上的事儿我一窍不通,只好求到您这儿来了。” 老纪狐疑地看着我说:“你倒是对门对路就找来了,你怎么知道我会弄那玩意儿?” 我笑道:“是城东九华寺的谢阿姨指点。” “喔,原来是她。”纪师傅说道,“你把地址给我,明天一早我过来瞧瞧,这事儿啊,必须得到现场勘查才能看出其中的蹊跷。” 我又道:“纪师傅,给您添麻烦了,您放心,这费用的事儿我们好商量,绝不让您白辛苦。” 纪师傅摆摆手说:“小吴,你见外了。我打开门做生意,做的是纸扎货,这才是我本家儿的行当,所以不能指着其他玩意儿挣钱。再说了,这云城几个行家都是同道,我哪儿能拿什么费用!你放心,我明儿一早准到。” 见纪师傅如此爽快、仗义,我又是连声称谢。 回来的路上,我犯愁了,怎么给官婷说呢?必须要让她相信才行,不然明早人家纪师傅巴巴地赶过来,结果这正主子还不信邪,这不是让人家为难吗? 实在想不到什么好的办法,我掏出电话给瑞子打了过去。 不一会儿,到了瑞子家小区,他正在小区门口张望,见我开着车慢慢靠向路边,他二话不说,拉开车门就上了车。 “这事儿怎么弄?”我一脸无计可施的表情。 “哪有那么麻烦?”瑞子说道,“直接给她说呗,实在不行又把老赵请上来转一圈不就行了?当时我不也是这样吗?” 我看着瑞子,一脸懵逼。我不止一次地感觉,为什么我觉得很麻烦,无从下手的事情,他都敢于直截了当地处理!看来做事只要目标明确,还真不能想太多。 “那咱们去她家?”我试探着问道。 瑞子瞥我一眼,“废话,不去她家,到时候你让老赵在大街上现身吗?” 我想了想说:“也是。不过咱们两个大男人,大晚上的去人单身女性家里,怕不妥当,我再把小菲叫上。” 车子很快到了官婷家楼下,我停好车,和瑞子蹲在路边抽烟,等韩菲过来。 不一会儿,韩菲从一辆出租车里下来,老远看见我们蹲在路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喊了声“宋哥”,然后才对我说道:“今天是不是有什么节目呀?怎么跑到婷姐家楼下来了?” 我一脸严肃地对她说道:“小菲,今天叫你来是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任务。我和你宋哥就这样去到官老板的家里不太合适,所以才叫上你一起。” 小菲看看我,又看看瑞子,“还要去婷姐家里呀?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 我正色说道:“还记得我今天让你问官婷的事吗?实话给你说,我是怀疑有妖魔邪祟缠着官婷,但又不敢确定。所以才想着从你这儿了解一下是不是她大姨妈来了,才导致脸色不好。后来排除这个原因后,我更加确定是有妖邪之类的事物缠上她。目前我能够百分百地肯定,有妖人利用风水局要害她。所以我们这么晚了来这里的原因,就是要让她相信我刚说的话。因为我已经找了高人,明天一早来帮她破局。我刚才说的话你听明白没有?信不信?” 小菲大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我,半晌,“太刺激了!这么刺激的事情我一定要参加。”她一脸兴奋地喊道。 我和瑞子一脸迷茫,这丫头真信?一点也不怀疑? 怎么到她这儿,让她相信这世上确实存在妖魔鬼怪的事儿,一点儿也不费功夫呢? 她这表现反倒让我和瑞子有些怀疑了! 瑞子将信将疑地说道:“丫头,你就不怀疑?为什么我们一说你就信?” 小菲看了看我俩,一本正经地说道:“第一,我师傅不会骗我。哦,大晚上的编个瞎话儿逗我玩儿?他才没这功夫呢!第二,咱们做律师的,骗人的东西见得还少吗?你俩也是老律师了,你们都信,我为什么不信?第三,我平时特别爱看灵异小说,要是真有那些东西,我反而特别期待。” 听完她的话,瑞子转头对我说:“得嘞,她这儿,确实一点都不费功夫。” 说完又对小菲道:“丫头,把眼睛睁大喽,见证奇迹的时刻,就在今晚!” 出发! 三个人,各自怀着异样的心情,朝官婷家走去。 第168章 劝人见鬼 门打开的一霎,官婷愣住了,见门口齐刷刷地站着我们三个人,半晌没回过神来。 “吴诚?宋瑞?小菲你也在?”好一会儿,她一脸懵逼地问道:“你们……,你们三个怎么回事?” 倒是小菲先开口了,“婷姐,我们这么晚了来找你,确实有事儿。一会儿不管我们说什么,你一定要相信。因为我们是在救你。” 说完小菲自顾走进了屋里。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也跟了进去。 要说官婷确实是个讲究人。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也许是洗过澡了正准备睡觉,长发挽成了发髻盘在脑后,身着一套类似运动风格的家居服,卸过妆的素颜如清水芙蓉,更显得清丽可人。 她从厨房拿过杯子要给我们倒水,见我们三人整整齐齐在沙发上坐成一排,她明显有些不知所措。 她看我一眼,却转头对小菲道:“小菲,你们到底搞什么鬼?” 小菲刚要开口,可能突然发现她自己也说不清楚,于是转而向我道:“师傅,还是你来说。” 我点点头,一本正经地把风水煞局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对瑞子道:“你信不信?” 瑞子认真地点头。 又对小菲道:“你信不信?” 小菲也一脸严肃地点头。 最后,我们三人齐刷刷地看向官婷,异口同声地道:“我们都信,你信不信?” 官婷愣愣地看着我们,脸上逐渐显出惊惧的表情,片刻,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你们三个闲得无聊了是吧?说,谁出的这主意?” 瞬间,我们三人一脸稀烂。 瑞子说道:“官老板,刚才老吴说的事情那绝对是千真万确。也是因为要救你,这才连夜过来给你说明情况。就担心你一个不相信,‘拒绝治疗’或者‘不配合治疗’,到那时一切就都晚了。” 官婷板着脸说道:“宋瑞,吴诚他们疯也就算了,你也跟着他们一起疯,你觉得这有意思吗?” 瑞子一怔,随即又苦口婆心地道:“实话告诉你吧,老吴家里几代人就是干这个的,到了他这一代,耳濡目染地也学了个大概,在这云城的玄门之中也算是一号人物。只是他碍着律师这身份,平时从来不随便‘露活儿’,也就要好的几个哥们儿知道他的底细。”瑞子又把之前的那套说辞拿了出来。 官婷将信将疑地看看瑞子,又看看我。 这时小菲也一脸惊奇地看着我:“好啊,师傅,原来你还有压箱底的活儿,你一定得教我。” 官婷又好气又好笑地对小菲说:“你不是也信他们吗?怎么连你师傅压箱底的功夫你都不知道?” 小菲怯怯地嗫喏道:“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嘛。” 见官婷仍不信,瑞子又道:“哎呀,官大小姐,我们不会骗你,你想想,这么大晚上的,我们三个组团来逗你玩?我们图什么呀?” 说完瑞子继续道:“还记得那次不?就是咱们在天台那次。那一次是因为我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老吴选好了时辰、地点,施法帮我驱邪呢!要不然你真以为那么巧,我们会大半夜的在天台遇见你? 其实我们早就在天台上了,只是做完了法事正准备离开,恰好遇到你上来打电话,怕暴露了吓着你,所以我们才躲着没敢出来,直到你走后,我们才收拾家伙准备下楼,谁知你又杀个‘回马枪’,这才和你遇上了。 你要是不信,那晚你打电话的内容我们可是听到了一些。和你通话的是谁我们不知道,但那晚你们谈论的是紫月苑案件,是不是?和你通话那人好像是逼你做些你不愿做的事,对不对?然后你还哭了,是不是?” 一连串的反问之后,我们齐齐地盯着官婷。 官婷也惊呆了,随即她释然道:“那晚我就觉得你俩有点不对劲,原来你们一早就在那里,还听到了我打电话。” “对啊”,瑞子挑着话头又道,“要不是因为特殊的事情,我们三更半夜跑天台上去干嘛?总不会提前知道你要上去打电话,所以预先埋伏好偷听吧?” 瑞子一句话说到了点子上,官婷也有些将信将疑了。 瑞子见状,知道火候到了,随即对我道:“老吴,露一手给她看看,整漂亮点儿的。”说完又转头对小菲道:“丫头,眼睛睁大喽,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小菲一脸欣喜。 官婷不明所以。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为什么让人相信这世上有妖魔邪祟就这么难呢! “家里有没有纸?a4纸之类的。”我问官婷道。 她眼神复杂地看我一眼,最后还是进屋去了。不一会儿走了出来,拿着几张干净的a4纸,还拿了一支笔。 我说道:“纸一张就够,笔不需要。” 说完我把那张a4纸竖着对折,然后再从中间沿折痕撕开。 撕好后的半张纸,长宽正好跟符纸差不多。我将纸平铺在茶几上,然后激发道气,结剑指在纸上凌空画符。 “卧槽,现在都不用黄纸、朱砂什么的了?”瑞子惊讶道。 我扭头对他笑笑,“震撼的视觉体验,是见证奇迹的开始。” 画完符,我拿起那半张a4纸,说道:“在你们看来,这上面什么也没有,其实我已用道气在上面凝结出了符文。看好了!” 随着我一声轻喝,左手剑指持符,右手结印,平与符齐,口中念起咒文:“天法清,地法灵,大道法行见分明,奉祖师敕令,借阴阳法镜,速现真形。”念罢,我一跺脚,手中符纸无火自燃,小菲和官婷见状,吓了一跳,我只作不见,右手印诀一震,喝了声“开!”,一圈道气激荡开来,屋内众人立时开启了法眼。 小菲“啪啪啪”地鼓起掌来,“师傅,这是真的吗?你怎么做到的?跟电影里的一模一样,太牛了吧!” 我笑了笑,说道:“这只是给你们开了法眼,开眼之后你们才能见到平时见不到的东西。要有心理准备哦,接下来才是见证奇迹的时刻。” 说完我走到客厅中间,摆了个架势,开口念道:“借道幽冥一寸土,今召阴人归仙府,诸王鬼将,见我法印,速开冥途。”念完,双手结印往地上一指,又道:“奉祖师敕令,召阴人赵立军,速速来见,开!” 室内温度开始降低,两个女生不自觉地双手交叉摩挲着胳膊。不一会儿,客厅中间慢慢显出一个人影来,影子略微透明,但却绝对清晰,正是我们的老朋友赵立军。 “啊!这是什么!” “妈呀,真见鬼了!” 小菲虽有些害怕,却一脸兴奋地看着,嘴里兀自喃喃地说道:“天呐,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鬼!师傅,我信你了!” 官婷则拽着我的胳膊,脑袋一个劲地往我身后藏。 瑞子跟赵立军招呼道:“赵哥,不好意思又麻烦你跑一趟。” 赵立军摆摆手道:“瑞兄弟客气,咱又不是外人。” 说完一看屋内众人,随即笑道:“我猜肯定又是有人不信邪了,猜得不错的话,是这两位美女吧。” 我笑道:“唉,没办法呀。人民群众的思想工作不好做,只好麻烦赵哥现身说法了。老规矩,明天干货奉上!” 赵立军朝我做了个“ok”的手势,又对小菲和官婷说道:“两位妹妹,这回信了吧?这世上是真有鬼,所以,千万别做亏心事哦!哈哈哈!”说完他大笑着走向阳台,只见他的身影直接穿过阳台的玻璃门,瞬间消失不见。 再回头看官婷和小菲。一个目瞪口呆,一个依依不舍。 唉,这人跟人,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第169章 柔弦硬弓 过了好一会儿,官婷颤颤巍巍地说道:“吴诚,这就是传说中的障眼法,对不对?刚才那一切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其实刚才的那一幕已经完全颠覆了官婷的认知,只是她还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真相而已。 于是我摇摇头,说道:“那不是什么障眼法,你看到的一切都是真的。” “啊——”她重重叹了口气,瘫坐在沙发上。 我看了她一眼,安慰道:“官老板,刚才的一切确实是真的,我们三人也不会无聊到大半夜的故弄玄虚来逗你玩儿,也许你需要消化一下。但有人用风水煞局要害你,这是千真万确的事,但是你放心,我已经找了这方面的高人来帮你破局,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 过了一会儿,我又道:“你还记得袁茂才的案件吗?我之所以知道他生前经常去小宾馆跟情人何满芝幽会,其实这也是我请来袁茂才的阴魂,他亲口告诉我的。要不然,这些真相我们一辈子都查不到,自然也无法取得关键证据。这件事情瑞子也知道。” 官婷又是一惊,看向瑞子。瑞子朝她点了点头。 小菲接口道:“婷姐,世界之大,无奇不有。那些我们没见过的事儿,并不代表它不存在。你都见到了还不愿意相信,那就是执迷不悟了,何况,师傅还是为了救你。” 小菲的话,说中了官婷的痛点。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抬起头来对我道:“吴诚,真有懂得这些法子的人要害我?但是他们为什么要害我呀?我没做过亏心事,也没有得罪过谁。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你信我就好。”我说道,“我猜应该是为了紫月苑的案子。” 听我一说,官婷显然有些震惊。 瑞子也有些莫名,问道:“那个案子不是在老冯手里吗?怎么又扯上官婷了?” 我这才把冯主任将案件转给我们的事情说了出来。 “哦,原来如此。”瑞子道,“看来这笔钱也不好挣啊!” “吴诚,照这么说来,难道是……”官婷有些惊愕地望着我。 我知道她想说什么,于是摆摆手道:“不是老冯。他自己都不知道他接了这个案子后也差点九死一生,是我暗地里救了他,不过他不知道这些事情罢了。所以,他不是故意要把这烫手的‘山芋’转手交给我们,因此,害你的人不是他。” 瑞子又道:“可是那个叫玉恩的女人已经被老段送进看守所了呀,难道她在那里面也能搞出幺蛾子?” 我摇摇头,“这绝不可能。” “那就是这背后还有人!”瑞子笃定说道。 我说:“现在不管这背后还有谁,咱们先解决了眼前的事情再说。明天纪师傅来了,也许能查到是谁布了这风水煞局。” 官婷小心翼翼地问:“纪师傅是谁?” 我说道:“是我们玄门中的一位前辈,你这风水煞局我破不了,所以只好麻烦他出马。” 瑞子也安慰她道:“你放心,这位前辈可是高人,我是亲眼见过他‘点纸成兵’的功夫。” 一番折腾,官婷总算是接受了这些事实,不过她仍有些后怕。 小菲说:“婷姐,要不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吧。” 官婷看了一眼我们,点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我们早早就到了律所,只等纪师傅到来。 大约在九点钟左右,门口响起一个声音:“小姑娘,这里是律师事务所吧?请问吴诚在吗?” 一听见声音,我立刻迎了出去,来人正是纪师傅。 瑞子因为帮我去纸扎店办过好几次货,所以跟纪师傅也很熟悉。他笑呵呵地上前道:“纪师傅,给你添麻烦了。来,先抽一根。”说着他掏出烟来递过去。 “客气,客气。”纪师傅笑着点上烟,四顾问道,“这回的事主是哪一位呀?” 一番引见之后,我拉过官婷对纪师傅说道:“纪师傅,这位便是事主了。” 纪师傅只看了官婷一眼,脸色微变,说道:“好重的煞气啊!” 我随即问道:“纪师傅,她面上显现的是煞气吗?难怪我开了眼也看不出来。” 纪师傅道:“风水冲煞形成的煞气既非阴气,也不是邪祟,所以即便是开了眼也不一定能看出来。” 说罢又对官婷道:“姑娘,你的办公室在哪里?是否方便带老头子过去看看?” 一行人领着纪师傅来到官婷的办公室。 纪师傅先是看了看办公室内的布局,然后又走到窗边观看。 官婷的办公室比我那间要大,采光的一面仍是一副巨大的落地窗,因为律所在三十二层,所以只要靠近窗边,几乎大半个云城尽收眼底,视野极好。 纪师傅看了好一会儿,面色渐渐凝重起来。 片刻,纪师傅点点头,回身朝我们招手,指着窗外说道:“你们来看,这条河自西向东穿过云城,经过这里,恰好这一段正在施工,改建出一条道路呈弯弓形状紧挨着河道,河水为弦,路为弓,‘弓背’正好对准这座大厦采光的一面,这是风水局中典型的‘反弓煞’。” 众人顺着纪师傅的指引望去,果然,只见河流走向与那条临时改建的道路组合在一起形似弓箭,正对着采光一面的落地窗,仿佛有一枝无形的箭激射而来。众人看得一阵心惊。 说罢纪师傅又指着那条弯弓形状的路说:“这条路应该是刚刚才临时改建出来的吧?” 小菲看了看,认真地说:“嗯,前几天都没有,应该是这几天才赶工修出来的。” 瑞子好奇地问道:“纪师傅,这风水里‘反弓煞’有什么说道没有?” “当然有。”纪师傅说,“一般的‘反弓煞’仅是道路的弯弓也可以形成,但这只是风水相冲,影响不算太大。只需对犯了‘反弓煞’的居室布局做一些调整即可化解。一旦形成煞局,那就厉害得多,轻则有血光之灾,重则是杀身之祸啊。” 官婷听见杀身之祸,脸色一阵惨白。 “纪师傅,那么这反弓煞局要怎么形成呢?”小菲好像很感兴趣。 纪师傅说道:“那就必须要依靠水。水的力量很大,所以风水中常说‘去水为死,来水为生’,而今天这‘反弓煞’恰好是以‘去水’做局。路弯为弓,是硬弓;去水为弦,是柔弦。柔弦配硬弓,阴阳合济,这个局倒是做得中规中矩,所以这煞气,自然也就来得凶险。” 小菲恍然道:“哦,我还以为外面就是平常的修路施工,没想到真有人刻意做局害婷姐呀!” “是不是刻意为之,稍后便见分晓。”纪师傅说道,“走,咱们去那‘硬弓柔弦’之地瞧瞧。” “等等。”小菲不解地又问道,“纪师傅,整座大厦里对着‘反弓煞’的不止这一间办公室,这么说来,这楼层上上下下得有多少人被这煞局祸害啊?” 纪师傅笑道:“小姑娘倒挺精明,要是许多人都受到这煞局相冲,一来众人阳气相克,二来煞气分散,这局不成局,那么官律师所承受的煞气就不会那么重了。所以这煞局里应该还有蹊跷,这就是我要下去看看的原因。” 第170章 五行助煞 一众人又跟着纪师傅出离了律所。 正在门口等电梯的时候,楼下突然传出一阵电钻刺耳的声音。 瑞子对小菲问道:“你们这楼下还有单位在装修施工吗?” 小菲说道:“前段时间搬来一家新公司,整天施工吵死人了。” “噢?”纪师傅突然来了兴趣,也向小菲问道:“楼下的装修施工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菲想了想说:“好像就是十几天前。原本楼下是另一家公司,不知怎么就搬走了。紧接着来了一家新公司,正赶着装修呢。前几天太吵,我还下去看过。 其实原来楼下那家公司装修得就挺好,完全是可以拎包办公的,不知道为什么,新来这家公司非要拆了重装,真是钱多了烧的!” 纪师傅沉吟片刻,突然又问官婷道:“官律师,能不能把你的出生年月说一下?” 官婷说了她的出生时间。纪师傅掐指算了一会儿,说道:“咱们这儿能不能找个生面孔,借故下去看看,如果不出所料,下面这家公司应该会在官律师那间办公室的正下方隔出了一层空间。” 啊?这又是什么原因?不过一想到生面孔,众人齐齐看向瑞子。 瑞子笑道:“电梯来了你们直接下去,大厦门口等我,我侦查完了到门口跟你们汇合。”说完他走楼梯去了下一层。 于是一众人乘电梯直接下到一楼,在大厦门口等着瑞子。 刚才电梯里人多,不便说话。现在小菲终于忍不住问道:“纪师傅,你说下面那家公司在婷姐办公室的位置隔出一层是什么意思?” 纪师傅笑道:“我也是猜的,是与不是,等宋律师来了才知道。” 过了一会儿,瑞子小跑着出来,一脸不可思议地说:“纪师傅,你真神了!楼下公司搞装修,真在官婷那间办公室的位置隔出了一个架空层来,我还专门问了装修的工人,隔这个架空层是准备干嘛?装修工人说设计图上就是这么设计的,说是用来休闲的茶水间。” 瑞子话音一落,众人皆惊,忙问纪师傅是怎么回事。 纪师傅笑笑说道:“你们知不知道这大厦的楼层也是可以按照五行属性来划分的?刚才问了官律师的生辰八字,我算出她五行属土,而你们律所在大厦三十二层,这个楼层五行属火。 火生土,按理说,五行相生,她自身阳气应该可以抵御一部分煞气才对。但我却见她五行有损,自身抵御煞气的能力微乎其微,因此才判断,她周围必有损其五行的因素。 刚才一番查看,在你们律所内部却找不到这一因素,起初我也心生疑窦,后来又听这小姑娘说楼下的装修是最近才开始,所以便有些怀疑。而宋律师一番探查,证明我所料不错。” 小菲又歪着脑袋,好奇地问道:“纪师傅,这楼下隔一层难道就妨害婷姐的五行了吗?到底怎回事您给我们说说呗!” 众人也是一脸期待解惑的表情。 纪师傅道:“三十二层五行属火,官律师命中五行属土,按照五行相生来说,火生土,所以这楼层对官律师来说原本是好的。但是她的正下方隔出了一个架空层,那这三十二层就变作了三十三层,而三十三层则是五行属木,木克土,这就是官律师五行有损的原因了。” “哇!原来这风水五行还有这么多道道,真是太有意思了。”小菲一脸痴迷向往的表情。 “是啊,嘿嘿!”纪师傅笑道,“这个布局之人,竟还懂得用五行之术配合风水煞局,看来是个高手!” “纪师傅,那你斗不斗得过这个高手呀?”小菲打破砂锅问到底。 哈哈哈哈!纪师傅一阵爽朗的大笑,笑得意气风发。 笑罢说道:“玄门之术,各有所专。就好比吴兄弟这一门,以道家术法见长,画符捉鬼,布阵驱邪,那是他看家的本领。老纪我这奇门遁甲,则是以五行驭万物,以八门困妖邪。除此之外,还有那命理算术,窥天机、料吉凶、断生死,决胜千里,真可谓是各有所长。要说到风水格局,这仅是我奇门一脉入门的功课而已,你说我斗不斗得过?” “哇,纪师傅,您绝对是我的偶像,您收不收徒弟呀?我想跟着您学!”这时的小菲已经完全是一副小迷妹的沉溺模样。 纪师傅倒是一愣,随即说道:“你个小姑娘,不好好做你的律师,学这些干什么?到时候神神叨叨的不怕嫁不出去啊?” 说完大伙儿都是一阵哄笑。 不一会儿,一行人来到了河边施工修路的地方。纪师傅左右前后看了看,突然蹲在地上摆弄起石子来。 小菲仍是好奇地凑上前去,看了一会儿问道:“纪师傅,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纪师傅说道:“这一招在奇门遁甲里叫‘缩地成寸’,我是要用这个方法找到风水煞局的心脏,也就是它的‘局眼’,才好破了它。” 纪师傅摆弄了一会儿,说道:“从这里往东,一百二十步,咱们去看看。” 众人随着纪师傅数着步子一路走去,走完一百二十步,见所处之地有一处微微隆起。 纪师傅笑道:“就是这里了,来,你们几个年轻人出点力,把这隆起的地方刨开。” 于是众人随处找了树枝、竹片等物,开始照着那隆起的地方狠命地刨着。怎奈这泥地过于紧实,刨了半天也只刨出个小坑。 “你们让开!” 不知小菲在哪里弄来一把铁锹,三下五除二就撬出一个深坑,再挖得几锹,众人眼前一亮,下面似乎埋着什么东西。 “纪师傅,有东西!”小菲喊道。 “挖出来!”蹲在一旁抽烟的纪师傅随口说道。 不一会儿,东西挖了出来,竟是一个小小的人偶,看质地应该是泥偶,奇怪的是这泥偶的背上竟嵌着一小块镜子。 “这是什么?”我问道。 纪师傅笑了笑没有说话,“咔”的一声掰开那泥偶背上的小镜子,众人立时大惊。只见掰开镜子后,那泥偶背上竟写着一行红色小字“己巳年辛未月丁丑日壬寅时”。 “吴兄弟,你把这个生辰八字推成公历念出来。”纪师傅淡淡地说。 我看了看,心中默默推算了一会儿,说道:“一九八九年七月十六日三时。” 话音刚落,官婷一声惊呼,“这不是我的生日吗?” 纪师傅道:“对!要害的是你,当然是你的生日。你五行属土,所以这就是个泥人,背上注明你的生辰八字,这个泥人就代表你。埋在这局眼之中,是要吸收风水煞局的煞气,再以这镜子将煞气尽数反射于你,所以,整座大厦里被这反弓煞影响的只有你一人。” “哦,原来如此,我懂了!”小菲突然冒出这么一句,也不知道她懂了什么。 倒是纪师傅笑盈盈地看了她一眼。 纪师傅看着泥偶对官婷说:“看来害你之人,是对你下了死手。先依河道布局反弓煞,又以泥偶聚煞,让这风水煞局的煞气全部汇聚于你一人,再改变楼层,损你五行之气,让你毫无还手之力。这是要置你于死地啊!” 官婷面色惨白,额上冷汗涔涔。 “那这煞局要怎么破?”我问道。 “现在所有的症结都弄清楚了,要破这反弓煞已经不难。”纪师傅指着面前的土坑说道,“风水格局,最忌污秽之物。这里是局眼,只要找些屎尿粪便填入坑中,再封土掩埋,这反弓煞局也就破了。” “啊,原来这么简单!”小菲似乎觉得意犹未尽。 纪师傅呵呵笑着说:“小姑娘,能找到这里来,已经不简单了。” “那这个泥人怎么办?”小菲又问道。 “砸碎了丢入坑中便是。”纪师傅道。 一场风水煞局,总算有惊无险。 回去的路上,我问纪师傅,这云城里,能做这种局的有几人。 纪师傅想了想说,除了他,那就只剩下城北王家豆腐的陈八字。 我心中一惊,陈华家不就是卖豆腐的吗?难道是他? 第171章 杀手锏 送走了纪师傅,一众人回到律所。 官婷看了我半晌,终于问道:“吴诚、宋瑞,你们实话告诉我,这紫月苑背后的事情你们是怎么知道的?” 我说道:“其实我们也是才知道。” 于是我把冯主任接了紫月苑案件的再审后,被人用泄阳术算计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出来。我不希望官婷也被牵扯进来,所以关于其他,我只字未提。 说完我又继续道:“后来这案件才到你手里没几天,你又马上中了风水煞局。老冯和你相继被人算计,而且还都是动用了玄门手段,这里面的原因再明白不过,就是因为紫月苑的案子。背后的人不希望你们翻案,毕竟这涉及到上亿的赔偿。” 官婷笑着道:“没想到我们身边还有一位‘世外高人’,真是‘高手在民间’,你倒是藏得很深呐!” 我苦笑道:“官老板,不是我故意瞒着你们。我这些玩意儿也不能见谁跟谁说呀?而且说出来还得人家相信才行,不然人家会说我一个律师不务正业,成天宣传封建迷信。这样一来,我估计要不了多久,律协恐怕又得停我的业了。我总不能给自己找事儿吧?” 说完,我略微迟疑。 “老板,要不紫月苑这案子,咱们不做了。”我担心她还会有危险,于是劝慰道。 官婷低头沉思了片刻,斩钉截铁地道:“做,为什么不做?这帮狼心狗肺的房开商,仗着财雄势大,明目张胆地欺负老百姓,咱们能为老百姓伸张正义为什么不做?我就不信了,法律是国之重器,难道还压不住这些蝇营狗苟的魑魅魍魉?”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都不禁佩服起眼前这个女人来。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一个女人,骨子里竟也怀着对正义的坚守。 瑞子对官婷竖起了大拇指,笑着说道:“果然是女中豪杰,了不起!老吴本就是玄门中人,他自己一身本事倒是不怕,难得官老板一身正气,我和老吴决定了,做你的左右护法,紫月苑这个案子你就放开手脚地造,我们必定护你周全。” 我知道瑞子这样说,也是不想官婷涉险,希望她的牵涉就到这个案子为止。 于是我也附和道:“对,咱们护你周全。” 说完我又有些心虚,我这点道行,实在太需要加强了。很多事情我遇上了,却解决不了,这次之后,还得加紧学习啊!还说要护人家周全,别因为我学艺不精,到时候误了她。 见我们正事谈完了,小菲终于插得上嘴,只听她嗲声嗲气地对我道:“师傅,你收了我吧!把你那些道术都传给我,你看我都一直叫你‘师傅’,也不能让我白叫啊!” 我和瑞子听得毛骨悚然。官婷则在一边笑得直不起腰。 从律所出来,瑞子问道:“老吴,刚才听纪师傅说,云城里能做这风水局害人的,除了他就只剩一个陈八字。我估计这事儿很可能就是那个什么陈八字,这人你知道吗?” 我皱着眉道:“害死赵立军的是陈华,这云城里,真正玄门的行家又有几个?所以我怀疑陈华就是陈八字,我和小菲现在手上还办着他家的案子呢。” 瑞子道:“现在这事儿牵扯的人越来越多了。即便陈华就是陈八字,但说到底,他也是云城土生土长一个普普通通的小老百姓,怎么会和这事儿扯上关系?需不需要我和你一起探探这个陈华?” 我摇摇头,说:“不用。如果这个陈华真是陈八字,那这人就很危险,还是我自己来。再说了,我现在手上有他的案子,要接触他也更方便。你还是继续盯着万霜华,有异动咱们及时联系。” 瑞子看我一眼,没再说什么,只叮嘱我万事小心。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家,翻开了老王给我的另一个笔记。 老王说过,这个本子里记录的全是上清派上乘的术法。当时我觉得这些术法的修炼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所以一直保持了循序渐进、不疾不徐的修行方式。 其实我现在的道气已经有一些基础,而且还有葬生藏魂牌的加持,但是经过了一连串的事件之后,我却发现自己在面对很多紧急情况的时候,应对起来常常捉襟见肘。老黑救我那次是这样,在秦祺家那次也是这样,这是个危险的信号。所以,我觉得有必要在循序渐进的基础上做一些改变了,最起码要掌握一样压箱底的杀手锏。 因为紫月苑这个事件的牵扯越来越深,以后还会遇到什么情况谁也无法预料,如果能够掌握一样厉害的杀手锏,关键时刻防身、制敌我也多一分胜算,而我身边的朋友们也多一线生机。 我一页一页地翻着笔记,却发现没有一样术法能够满足我投机取巧的心理,唉,真是一分付出一分收获,学习的道路上侥幸心理还是行不通。 正当我就快失去信心时,却突然看到一个术法——“上清玉洞元神归一”。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术法我不知道,但是笔记里的一句话却吸引了我,“这一术法的施展必须要求施术者道气达到中阶的水平,否则,强行施展会反噬其身。” 这个“中阶”是个什么概念我不知道,我的道气有没有达到这个水平我也不知道,但其中那句“强行施展反噬其身”我却懂了。也就是说,哪怕没有达到相应的水平仍可以施展,只不过有反噬的“副作用”而已。嘿嘿,这个倒是不错! 关键时刻,宁可承受反噬,也比被别人灭了的好呀! 于是我细细地看了下去。这一术法施展之后,是可以引上界神将的元神纳入己身,从而暂时性地获得该神将的能力。整个过程完全以足够强大的道气支撑,道气越强,所获得的神将能力就越多,持续的时间也就越长。反之,则获得的能力越弱,持续时间也越短。 我一看,这不就有点类似于影视作品中的“神打”,或者说请神上身吗?只不过“元神归一”的术法比“神打”要高端得多。 因为神将的元神虽纳入己身,但自身却能够保持意识清醒,而且还能与神将的元神进行交流和沟通。而“神打”一类在请神上身之后,自身意识往往是模糊的,仿佛鬼上身一般,身体完全不受自己控制。 只是这一术法施展之时,引来的神将元神是随机的,谁也不知道会请来哪一路“大仙”。而且第一次施展之后,必须要将这位神将供奉起来,终生不得断了香火。以后再施展这一术法,能请来的一直是这位神将了。 并且,不同的神将,所拥有的神力也不同,自己能够跟哪一位仙人建立同盟,谁也不知道。 看到这里,我不禁心花怒放。这就好比随机开奖一样,让人满怀期待呀。我心想,不管是哪路神将,最起码人家总比我厉害吧! 嘿嘿,压箱底的绝活儿,就是它了! 第172章 活死人 如饥似渴研读完这一术法,背熟口诀,练熟手印之后,不觉已是天明。 出门早,便一路步行来到办公室。今天准备再去探一探陈华的情况,当我叫小菲时才发现这丫头不在律所。 我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小菲呀,怎么还没到?我们今天再去一趟陈华家。”我说道。 谁知电话那头却道:“今天我没空,给婷姐请假了。” 哎!我一听,这口气像是跟我有仇似的,于是问道:“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得着吗?咱们律所又不是你当家。”说完竟然挂了! 这丫头今天怎么了?这么大火气! 我又到官婷办公室,问道:“小菲今天跟你请假了?” 官婷道:“嗯,一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有点儿私事。” 我纳闷道:“她能有什么事呀?” 官婷抬头笑道:“人家虽然是个小姑娘,但怎么说也是成年人了,怎么就不能有点自己事儿?” 嗯,是这么个理儿。要说这女人和女人沟通起来,有时候真是一点障碍都没有。 我摇摇头,拿起卷宗当幌子,自己往陈华家赶去。 到了陈华家。“老陈,老陈在家吗?”我大声喊着径直走进了小院。 陈华闻声出来,显然有些意外,他看了我一眼,问道:“吴律师,是不是案子还有问题?” 我笑了笑说:“案子没问题,只是开庭时间快到了,我想着再过来和你核对一遍证据,尤其是证据的原件。咱们这一次翻案的机会来之不易,一定要做到万无一失,千万不能出了纰漏。” 听我这样一说,陈华立即信了个十分,忙不迭地把我让进屋里。 这一次,他儿子在家。我心中暗喜,偷眼瞧去,见他仍然是独自一人在厢房里坐着看电视。 我故意问道:“小陈在呀?今天没跟同学出去玩儿?” 陈南生没有说话,只笑着对我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我刻意看了他的双手,他并没有戴手套,只见他双手皮肤光洁细腻,手指修长,隐隐能看到嶙峋的骨节,手背有青筋微凸,和年龄相仿的男孩子的手一般无二。 我微觉诧异,记得上次小菲给我说过,陈南生的双手是戴着手套的,怎么这次……? 难道他真的完全恢复了?这一念头在脑中一闪,随即被我推翻。医学界虽不乏奇迹,但这奇迹就发生在我眼前,也太过于巧合。 白露说过,他的颅脑损伤属于特重型,即便不死,也不可能恢复到受伤前的状态。 虽觉蹊跷,但我的观察不能太过刻意。即便谈案子只是借口,也要演到十足。既来之,则安之。反正也是要做的工作,于是我摊开卷宗,干脆一件件和陈华梳理起证据来。 每一样证据我都详细给他释明证明目的,以及该份证据的证明力大小,在案件中的地位,甚至证据之间的相互组合和补强,最后又核对了证据的原件是否齐备。总之,让案件最大可能地吸引他的注意力,以防他察觉我的醉翁之意。 讲完了证据,我突然问陈华道:“怎么小陈好像一点都不关心自家的案子?之前他还为这事儿受过伤,按理说不应该呀?而且他也是高中毕业,我说的这些他应该听得懂,怎么也不过来了解一下。” 陈华略微一怔,脸上一丝不自然的表情,番然间便即隐去。他叹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脑袋说道:“这里受伤之后记忆力大受影响,很多事情记不住。” “哦!”我会意地点头。 我知道陈华不抽烟,故意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根。他笑着摆手,我笑了笑,自顾叼在嘴里。在身上四下里一摸,尴尬地对他笑道:“哎呀,打火机不知丢哪儿了,老陈,家里有没有火?” 陈华说道:“哦,厨房里有打火机,我给你拿。” 说罢陈华起身去给我找打火机。我支走了陈华,才暗自开了法眼向陈南生望去,一望之下却见他并无异样。 我暗自纳闷,怎么回事?法眼之下陈南生完完全全是个正常人,难道这医学奇迹真在他身上发生了?而且小菲说的手套人家也没戴呀,莫非是小菲记错了? 我仍不死心,走近他试探着问道:“小陈,现在伤好了有什么打算?” 他说道:“没能考上学,暂时帮着家里做点事吧。” “哦,没想着复读,继续考学?或者学点职业技术什么的?”我继续问道。 他笑了笑,看着我道:“现在记忆力不怎么好,估计学东西怕是有些困难了。” 听见外面的脚步声,我知道是陈华回来了。忙收了法眼,装作继续和陈南生聊天,“你还年轻,怕什么困难?只要有毅力,我觉得应该是可以的。” 陈华走进屋来,见我在厢房和陈南生说话,他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正常。他显然是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于是也走过来说道:“南生啊,人家吴律师说得对,只要有毅力,咱们不怕困难。” 陈华一面说着,一面把打火机递给我。 陈南生听见父亲如是说,也只是笑着点点头,然后继续看他的电视。 “唉!”陈华叹了口气,“无端端一场横祸害了他,都是命呐。” 我安慰道:“实在不行,就把家里这做豆腐的手艺学成了也不错,做什么不是求口饭吃!” 说着我也往屋外走。不经觉间,隐隐闻到一丝腐臭气息,极细,极淡,若有若无。再仔细察觉,这气息却又全没了踪迹。 回来的路上,我细细琢磨,这几次见面,始终觉得陈华并无异样,却又处处透着异样。谢老爷给的镜子是照到他之后破的,这一点毋庸置疑。我基本能够确定这陈华就是纪师傅说的陈八字。 他害官婷,目的很明显,是为了保住盛世公司的利益,这也说明陈华应该跟背后的人是一伙儿的。但是他害赵立军又是为什么?老赵在这个事情中不过是个小虾米而已。而且,陈华一个普普通通的乡村老头,为什么会跟背后的人有牵连?这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还有陈南生,我总觉得他有些不对,但具体是哪里不对却又说不清楚。想到此处,我又给白露打了个电话,请她帮忙问问陈南生到省医院后的治疗情况。 晚上的时候,白露回了电话。 “吴诚,我托人打听到了陈南生在省医院的治疗情况。”白露说。 我心中一喜,忙问道:“快说说,他在那边治疗的情况如何?” 白露说:“陈南生脑部受伤的情况非常严重,而且会诊的结果是,他的大脑损伤属于不可逆的创伤,开颅手术的意义已经大不。他的情况比一般的植物人还要严重,说得难听点就好比一个‘活死人’。所以省医那边也只是保守治疗,根本不敢开颅做手术。” “啊!‘活死人’!”我心中一惊,“那么陈南生怎么又出院了呢?” 白露说:“这就不知道了。不过一般这种情况,家属应该是主动放弃了治疗,而且医院也会给家属做工作。” “那他在省医呆了多久?”我又问。 “大约半年。”白露说,“可能也是因为时间太长,家里实在消耗不起了,所以才主动放弃了治疗。” 白露这通电话让我心头大震,陈南生的恢复果然不是医学奇迹,那么这对父子一定有问题。 第173章 又一个上道的 隔日,我一早便出了门。不是去律所,而是驱车往城南老纪纸扎店而去。因为我感觉老纪应该知道一些陈华的事情,所以想从他口中了解一下,陈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到了纸扎店,我见老纪原本摆在柜台里的躺椅今天居然摆在了门口,人惬意地倒在躺椅上,正享受着清晨的阳光。 躺椅旁摆着一方矮几,矮几之上,一壶清茶袅袅氤氲着板栗香。茶壶旁边放着手机,手机里播放着郭老师的单口相声。仔细一看,那手机居然是华为今年的最新款。老纪闭着眼,翘着二郎腿,脚尖还时不时摇摆着晃荡,一副正享着清福,闲人勿扰的模样。 我走到矮几旁,径直端起老纪的茶杯,只见杯中芽片舒展,长均不过两分,左右叶片翘起,中叶短,状如笋尖,一芽三叶,叶片嫩肥,形似张嘴雀舌。汤色剔透,嫩绿中带些明黄,这是老树嫩芽才有的颜色。忍不住低头抿一口,悠悠的板栗香,鲜香爽嫩,口感甘润,滋味绵长。 我不禁赞道:“好一杯明前老树毛尖!” 声音吓了老纪一跳,睁眼一见是我,这才咧嘴嘿嘿地笑了。 “老纪,怎么说我也是你这儿的vip客户,怎么你一次也没拿这好茶款待过我?要不是我今天来,还不知道你竟藏了这么好的私货悄悄自己享用,你是不是有些抠门了?”我调侃着说道。 “这福就在你身边,是你自己不会享。”老纪得意地笑着,又对屋里高声喊道,“乖徒弟,再拿个喝茶的杯子来。” “哎!就来!”屋里传出一个声音,这声音听着还挺熟悉。 不一会儿,那声音又再响起,“师傅,怎么还要个杯子?”话音未落,屋里钻出一个人来,明眸皓齿,一脸喜乐,赫然竟是小菲! “师——师傅?你怎么来了?” “小菲?你怎么在这儿?” 两人异口同声,一脸懵逼。 “愣着干什么啊,还不快给你师傅倒茶?”老纪笑呵呵说道。 “不是——这——怎么回事?”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纪这才笑着说道:“那天破了风水局后,这丫头就缠上我了,非要拜我为师,要学我这些神神叨叨的东西。一开始,我肯定是哄着诓着挡她回去。我想,兴许是小姑娘家好奇,玩儿心重,过几天可能就会忘了。 谁知道这丫头天天来,又是送东西,又是帮着打杂。这不,喝的这茶,用的这手机,都是她孝敬的。唉!老话说得好,‘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这喝也喝了,拿也拿了,没办法,只好给人家当师傅了。” 我一听,也是哭笑不得,问道:“小菲,你真要学这些东西?还有,你个完蛋玩意儿,怎么没见你拿这好茶孝敬孝敬我?” 小菲一撇嘴,道:“谁叫你不教我?”随即又得意地笑着,“不过现在我也不稀罕你那些玩意儿了,纪师傅比你厉害,我愿意跟着他学,以后一定超过你。”说完,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看着我。 我也是无语了,“好好干你的律师不好吗?干嘛非要接触这些东西,你知不知道,碰了这些是要……” “五弊三缺是吧?”不等我说完,小菲理直气壮地接口道,“纪师傅已经告诉我了,我不怕,我就是愿意学。” “五弊三缺你都知道?”我一脸惊愕,又望向老纪。 老纪说道:“教她之前我已经给她说过了,这丫头还是铁了心要拜师,我见她天赋不错,悟性也高,就随了她的愿。” 说完老纪叹了口气,又道:“原本是想把这身手艺传给我儿子的,谁知道我那儿子根本不是学这玩意儿的料,十岁起我就开始教,学到现在还是懵里懵懂,比起小菲丫头的灵透劲儿,差得远了。也许我和小菲,命里注定有这段师徒缘呢。” 小菲这才对着我笑道:“师傅,我跟着你学办案,跟着纪师傅学奇门遁甲,这不算背叛师门吧!” 我睨她一眼说道:“你也别高兴太早,这奇门遁甲是玄门之中最难学的,到时候你别哭鼻子就行。” 说完我又道:“要是官老板知道了不知会怎么想,她这家律所就三个律师,竟有两个是神棍!” 小菲道:“这有什么不好,咱俩一左一右护着她,今后她再也不用怕被坏人算计了。” 说完三人都笑了。 笑罢,老纪说道:“小菲啊,今天的功课做完了,你该回事务所就早点回去,别耽误了你上班。师傅这奇门遁甲你要是喜欢,我就都教给你,你就当个玩意儿学着玩,但是好好做你的律师才是正事儿。” 小菲却不悦地道:“什么学着玩儿!师傅,你怎么把自己的本事看得这么轻?你这些可都是能救命的本事,比有些人可厉害多了。”说完还挑衅般地看我一眼。 我一脸稀烂地道:“你个白眼狼,我就没教你真东西?那些办案的思路、经验,我都是毫无保留地教你,这些也是能够安身立命、养家糊口的功夫,你学完一转身就不认账了?” 小菲呵呵地笑道:“逗你玩儿呢,小心眼,一点也不经逗,哪像个师傅的样子。” 说完背上她的包,朝我们摆摆手,“走了,师傅们,你们慢慢聊,我上班了。” 走几步,又回头对我道:“还有,这明前毛尖,我早就放了一包在你办公桌上,是你自己没看到。” 看着她一蹦一跳的背影,老纪满意地说:“是个好苗子,我这身玩意儿总算找着个传人了。” 我见老纪一脸欣慰的笑容,问道:“你真教她?” 老纪转过头,纳闷地反问道:“为什么不教?这丫头勤快着呢。每天一早就来我这里,学完当天的功课,还把铺子给我收拾得干干净净才去上班。” 我也纳闷地道:“怎么这丫头在你这儿就这么勤快?学就学吧,入了玄门,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老纪喃喃地道:“只要心正,命里必然有她的造化。” 第174章 陈八字 说罢,老纪问我道:“对了,今天这么早,是要准备置办点什么?” 我这才想起我的正事儿,“哎哟,差点儿把正事儿忘了。” 我把陈华的事情,连同我这次来的目的告诉了老纪。 “老纪,这陈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我问道。 老纪沉吟了半晌,一脸正色地道:“陈八字本名陈华,之所以叫他陈八字,倒不是因为他给人家看八字、算命而得名。” “啊?”我纳闷地问道,“那为什么叫他陈八字?” 老纪笑道:“云城里玄门的行家不多,就我知道的,除了我算一个,剩下的两位就是城东九华寺的谢居士和这城北王家豆腐的陈八字了。这陈八字精通命理算数,在西南玄门中也有些名头,因此玄门的同道便称他陈八字,但是他却从不在外面摆摊算命,而是老老实实在家磨豆腐。即便有人找上门想要他推一推命理、运势,他也要看心情。有缘者,他分文不收,无缘者,万金也难买他一卦。” 听老纪这么一说,那这陈华应该是个高人,既然不为五斗米折腰,但为什么又会跟紫月苑背后的人走在一起?害了赵立军不说,还设局算计官婷,这倒是有些让人费解。 “他既然姓陈,为什么他家的豆腐摊子又叫‘王家豆腐’?这是什么道理?”我又问道。 老纪说:“听说陈八字本姓余,因小时候过继到陈家才改姓了陈。而这陈家的老太婆就姓王,磨豆腐这手艺就是这老太婆传下来的,最早的豆腐摊子就叫王家豆腐,所以一直就这么叫了下来。” 原来是这么个理儿,我也是无语了。 “那陈八字这命理数术的手艺是在哪儿学的?”我又问。 “这个说起来你会更吃惊。”老纪说道,“听说这磨豆腐的王老太婆就是命理数术的一代宗师,这功夫也是从娘家就学了来的。嫁到陈家后,也从不轻易给人算命,只以磨豆腐、卖豆腐维持生计,久而久之,她家的豆腐比她的命理数术更有名。 听说陈八字就是过继来陈家后,从王老太婆手里继承了这命理数术的衣钵。谁知道传承了衣钵,竟连习惯也一样,只卖豆腐不算命。” 听老纪这么一说,我也是满头黑线,这应该是叫作奇人奇事呢,还是该批评他不务正业? 我沉吟片刻,又问道:“这陈八字既然从不显山露水,那外人又怎么知道他命理数术的功夫非凡?” 老纪说道:“如果是江湖传闻,那还有几分怀疑。但他这名头却是衙门口的官家替他传出来的。” “还有这种事儿?”我将信将疑地道。 老纪点点头,继续道:“这事儿九华寺的谢居士也知道,因为她也算是当年的当事人。” 怎么还和谢阿姨有关?我更加莫名。 “大约是十多年前吧,具体是几月几号我也记不清了。”老纪两眼出神,仿佛在回忆往事,“反正是这一天,陈八字突然跑到市领导的办公室,让领导通知相关部门,把云城通往邻县的一条国道封闭,说是如不封路,今天这条国道上会出大事,会死很多人。 你想,这市里的领导是什么人,怎么会信这种惑乱人心的言语,就让保安把他给撵了出来。谁知这陈八字跟疯了一样,趁保安没注意,又偷偷溜进市委大楼,接连闯了好几位大领导的办公室,都是说一样的话。 结果根本没人信,见领导迟迟不下令封路,这陈八字居然在领导门前撒起泼来。领导们只当他是个疯子,叫来警察按住他,把他关了半天。结果就在当天,那条国道上两辆载满了人的客车相撞,一起滚下了路边的深崖,八十多条人命,无一生还。” “他这是算出来的?”我心头大惊,“故事原因呢?什么原因导致的撞车?” 老纪点点头继续道:“原因是山上一块巨大的落石滚落,撞上客车,导致车辆侧翻。当然,事发后对外也只称是因落石引发特大交通事故,而事实也确实如此。但市里的领导虽然没有明说,却各自心知肚明,这陈八字是位高人,悔就悔在当时没信他的话。” “后来呢?怎么这事儿又扯上了谢阿姨?”我问道。 老纪说:“后来?领导们自然是拉下了脸面去派出所拘留室把他请出来,问这事儿怎么善后。陈八字痛心疾首地摇头,只让领导们去九华寺找谢居士,说这么多无辜的人命,怨气太重,只有谢居士才能超度得了。据说后来谢居士做完这场法事后当场呕血不止,大病了一场。” “原来这陈八字还有这样一个故事。”我喃喃说道,“听起来确实有些匪夷所思。” 老纪点点头,“是啊,自那次之后,领导们虽然不可能明里说,但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日子一久,这陈八字的名头反倒从衙门口里传了出来。” 我也唏嘘不已,“这么说来,这陈八字应该是个好人。但是就目前来看,怎么会……” “这我就不知道了。”老纪说,“我知道的也只有这些。” “嗯。”我沉思片刻,突然又问道,“老纪,这命理数术不是算命的吗?怎么陈八字还能算出这些来?他也不可能给出事的人都批过八字呀?” 老纪笑道:“你终于问到点子上了。所谓隔行如隔山,这命理数术我们都是门外汉,但我记得我父亲曾说过,命理数术下乘者,批八字,断吉凶,料生死。上乘者,可测一地龙运兴衰,官伐胜败。这陈八字,你猜他是到了哪一乘?” 我心中暗惊,这不用猜,陈八字绝对算是上乘的大师级人物了。 但他和他儿子却又里里外外透着怪异,于是我又把陈南生的情况给老纪说了。 听我说完,老纪神色有些凝重,说道:“你确定医生诊断陈南生的伤势已经无力回天?” 我点点头,“是治疗过陈南生的医生亲口说的。” 老纪沉默了片刻,喃喃地道:“难道他在养尸?” “养尸?”我惊道,“这不是旁门左道中害人的邪法吗?” 老纪点点头,“按理说像陈八字这样的人物不可能去做这种害人的事情才对。” 老王给我的笔记中没有提到过养尸的法子,对于养尸我也是一无所知。 于是我问道:“老纪,这养尸怎么个养法?养来又是为了什么?” 老纪道:“养尸是老年间一些邪魔外道的害人邪术,其实这法子也是害人害己。” “怎么说?”我顿时来了兴趣。 老纪叹了口气,缓缓地道:“我也是听老年间的前辈们说起。这养尸的首要条件,必须是找一个将死未死之人,在他死去的一瞬间,将死人来不及吐出的最后一口生气逼回体内,然后施术将死者的魂魄封在尸体里,等生气变成尸气之后,便以这口尸气蕴养魂魄,最后魂魄失去意识,与尸身融为一体,这尸便养成了。 然后养尸人再以自己的一丝魂念注入尸体内,与尸体建立起某种联系,于是死尸便成了活尸,至此,养尸人就可以操纵尸体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但是那毕竟是尸体,时间一长不会腐烂吗?”我问道。 老纪摇摇头,说道:“活尸养成便与常人无异,只是没有思维和意识,完全任凭养尸人驭使。养尸人只需定期提供活物,让活尸吸食鲜血便可保持尸身不腐。” 我惊道:“还有这种事儿?这活尸能自己吸食活物的鲜血?” 老纪点点头:“活尸介于阴魂和妖物之间,具体它算是个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但它却保存着觅食的本能,而它的食物必须是活物的鲜血。正因为它有觅食的本能,所以才被叫作活尸。” “奶奶的,这么麻烦,也不知道那些人养这活尸来做什么?一具行尸走肉天天跟在自己身边,不瘆得慌吗?”我喃喃地道。 老纪说道:“老年间便有玄门中的败类,利用活尸打家劫舍、杀人放火、贩运军火、鸦片,甚至也有将年轻貌美的女子养成活尸供自己淫乐的。” 尼玛,这不是变态吗?听到这里我不禁毛骨悚然。 我想了想,不解地道:“老纪,照你所说,这养成的活尸没有思维和意识,只是完全受养尸人的操控。这样看来,陈南生应该不是活尸。因为我见着他时,他完全能够像正常人一样和我说话、交流。这一点我绝对能够肯定。” 听我这样说,老纪也一脸疑惑,“能够正常交流?那不就是大活人一个吗?这养尸也没听说能养到这个程度的呀!” “你有没有开眼看过他儿子?如果是活尸那就应该会有尸气。”老纪问道。 我点点头,一脸懵逼地说:“我既然怀疑,那就肯定不用说。但是我用法眼探查之下却是一无所获,就像你说的,跟个大活人没什么两样。” “莫非他儿子真是治好了?”老纪试探着说,“这电视上不是经常有昏迷了好几年的植物人突然苏醒的事情吗?” 我一脸稀烂地道:“老纪,本来我已经完全打消所谓的医学奇迹这个想法了,但是现在你又带我绕了回来,我也不知道究竟该相信那一边了。” 老纪说道:“这未必不是好事,起码说明陈八字不是为非作歹的玄门败类。他要是兴风作浪起来,那可就难得收拾喽。” 陈八字不是坏人?那赵立军的事,官婷遇到的风水局,这一切又是怎么回事? 整个事件越来越扑朔迷离,我也愈发糊涂了。 第175章 方向 回到律所,我给瑞子打了电话。 “晚上咱们再聚聚,我这边情况有些复杂了。”我说道。 瑞子说:“行,我叫上小秦。不过今天老崔不在云城。” “啊?”我问道,“老崔去哪儿了?” 瑞子笑道:“让他盯着孟辰那小子,这货也盯得实在,今天一早他给我打电话,说孟辰开车出门了,他一路盯着。结果中午再接到他的电话时,他已经盯到省城去了。” 我也笑道:“老崔干这活儿确实可以。没事儿,我们三个先碰一碰,他那边咱们电话联系。” 晚上,我和瑞子、秦祺在滚滚饭店碰了面。 我把从老纪那儿得到的陈华的情况给他们说了,两人听了也是一阵吃惊。 瑞子感叹道:“这陈八字也算是一代奇人了,说起来我倒觉得他挺可怜。自家土地被几个泼妇姑妈分了去,关键他儿子还在这个事情中受伤,这一伤就是直接毁了人家一生。 从他闯衙门来看,他还是个心怀民生的人物。不过人微言轻,没人信他,最终也落个遗憾收场。从这件事情来说,怎么看他都不像是能跟紫月苑那帮家伙凑到一起的人。但是,谢老爷给的镜子破了这是事实,他为什么要杀赵立军呢?这一点我也想不通。” 我也有同感,说道:“记得当时我问老纪,说这云城里能搞出那个风水煞局的有几个人,老纪说除了他自己,就只有陈八字了。老纪的意思也只是说陈八字有能力做那个风水局,但并没说这局一定是他做的。 我在想,如果不是陈八字,会不会是云城以外的人?别忘了看守所里还关着一个玉恩,她可就是从云南过来的。虽然官婷这事儿出现的时候她已经在看守所了,但云南来的是不是只有玉恩一人?这个我们还不能确定。” 说完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又看向秦祺,想听听他的意见。这位哲学王子思维缜密,有时候他的分析往往一针见血。 秦祺说:“吴哥,按你们刚才说的来看,这个陈八字的确是个高人。你想呀,他要是想挣钱,凭他的手艺,那些有钱有权的人还不妥妥的抱着钱来求他?但人家却一心一意磨豆腐,从不靠身上的本事挣钱。或者说他根本就没有想挣钱的念头。 这样说来,如果不是为钱,那么他帮着背后的人做事为了什么?他一个农村老头,总不会是为了权吧?要是说到女人,那就更不可能,咱们不是也没发现他跟哪个女人走得近吗? 男人一贯追求的事,除了钱和权也就只剩下女人了。如果这三者都不是,那他是为了什么? 我也考虑过会不会是为了泄私愤和报复,但随即我也否定了这个想法。赵立军和官律师可以说跟陈八字八竿子都打不着,他们之间会有什么深仇大恨? 如果说要报复,我反倒觉得他最有可能报复的是那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妈。你想,土地是她们夺的,儿子是因为这件事伤的,还有谁比她们更有可能成为报复对象?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陈八字也没有报复杀人,那么还有什么更强大的原因让他去杀人呢? 如果以上几点都不是的话,那么,紫月苑那帮人又会有什么更充足的理由让陈八字为他们杀人?所以我在想,咱们是不是思路和方向上出了问题?” “你的意思是,陈八字跟紫月苑那帮人不是一伙的?”瑞子震惊地问道。 秦祺点点头。 确实,秦祺的分析完全颠覆了我们之前对陈八字的猜测。之前我们认为,杀赵立军是他,设局害官婷也是他,因此便认定他与背后的人是一伙。但现在看来,有可能设局害官婷的不是他,那么我们之前猜测的确定性是不是会大打折扣? 正如秦祺分析的那样,陈八字如果真与那帮人一伙,而且还帮他们杀人,他为了什么?反过来想,如果不是钱、权、女人,那么这帮人还能给他什么?这样想来,也许陈八字真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但是赵立军的死又怎么解释? 我说出了我的疑虑,瑞子和秦祺皆是沉默。看来,大家都愿意相信陈八字不是跟那帮人一伙的,但赵立军的死却是个死结。 三人面面相觑,各自沉默。 突然,秦祺眼睛一亮,说道:“吴哥,宋哥,陈八字之所以帮他们杀人,也许原因不止一个。” 我和瑞子都抬头望着他,“什么意思?” 秦祺继续道:“咱们排除掉他们是一伙儿这个原因,还可能存在其他原因让陈八字帮他们杀人。” “什么原因?”我和瑞子异口同声。 秦祺一字一句地道:“比如,胁迫,或者是,他们达成了某种协议。” 秦祺的这个思路确实让我们眼前一亮,像陈八字这样的人,胁迫的可能性不大,那么就只剩下了后者,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 瑞子顿时来了兴趣,“我觉得协议的可能性更大,但是他们达成了什么协议呢?” 秦祺靠在椅背上笑道:“这就需要咱们继续往前走走看了。” 我说道:“小秦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像陈八字这样自己一无所求的人,要说与他们达成协议,最有可能的就是与他儿子有关,我始终觉得他儿子陈南生有哪里不对。” 瑞子道:“那咱们现在方向调整了,但分工还是按之前的办。咱们照着现在的思路再往前走走,说不定会有发现。” 正说着,我的电话突然响起,一看,是钱光明打来的,我立马接了电话。 “吴兄弟,有个消息要告诉你。”老钱在电话那头说着。 “什么消息?老钱。”我问道。 老钱说道:“看守所里那人要出来了,如果你和她有过节的话,你最近自己要小心些。” “噢!万霜华还是没跑出你的五指山,找你代理这个案子了?”我笑道,“这一单又赚了不少吧?” 老钱说道:“怎么这会儿了还有闲心扯那些没用的。我会见过那女人几次,听得出她好像对你有些关注,所以才提醒你。” “是取保吗?”我问道。 “嗯”,老钱说,“万霜华还是有些能量,交了保证金,并且程宇集团的老总孟辰又亲自作保,你说这人还关得住吗?” “什么时候知道吗?”我又问。 老钱道:“最快是明天,最迟后天。” “好的,知道了。谢了老钱。你挣钱归挣钱,这些人不是善类,自己也小心点。”说完我挂了电话。 瑞子和秦祺也听了个大概,秦祺问道:“怎么,那女魔头要出来了?” 我点点头,“万霜华给她打点了取保候审,估计明、后天就会出来。” 片刻的沉默。 我忧心道:“咱们设套把她弄了进去,她一定恨死咱们了,我担心她出来后会报复。” 瑞子摸摸胸口说道:“咱们不是有那什么宝印吗?放心,应该没事儿。” 秦祺想了想说:“最怕就是咱们分散了被她各个击破。要不这样,这段时间你们全住到我家来,反正我家房子也够大,咱们几个凑在一起,她就不可能有单个击破的机会,而且咱们相互间也有个照应。” 瑞子一听,先就高兴起来,“这倒是个好办法,咱们住一起,乐子也多,喝酒打牌都不会缺人。秦总,要给你们家添麻烦了咯!” 秦祺笑道:“都是自家兄弟,添什么麻烦。我给老崔打个电话,告诉他回来了直接奔我家。” 我也笑道:“那行,今晚咱们还是各回各家,收拾点换洗的衣物,明天起,全部到你家度假去。” 第176章 尸妖 第二天,我收拾了一包换洗的衣物,丢到秦祺家之后,又奔九华寺去了。陈南生的事情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想着再去谢阿姨那里了解一下,看能不能问到点端倪。 走进小舍的时候,谢阿姨正安静地坐在柜台里看着一本佛经。见我来了,她微笑着起身,问道:“小吴,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谢阿姨,还是有些事情要向你请教。” 她笑了笑,“说吧,什么事情?” 于是我把陈南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 说完我又道:“我也找过纪师傅,他最初一听,判断会不会是陈八字在养尸,但后来也否定了这个想法。毕竟陈八字也是命理数术的一代宗师,按理说不会去接触这些邪门歪道的事情,而且我开法眼仔细看过陈南生,法眼之下,他与常人无异,在他身上看不到尸气,也没有阴气和祟气。要知道,他的伤情可是连省医院的专家都束手无策的啊,所以我始终觉得他的伤无缘无故地好起来,里里外外透着奇怪。” 谢阿姨淡淡地说:“陈八字我知道,他不是个坏人。但如果儿子出了事情,他因此而性情大变也不是不可能。” 我闻言心里一惊,谢阿姨一句话,切中了我们从来没有想到过的点上,而且这与我始终觉得陈南生有问题不谋而合。 于是我忙道:“谢阿姨,你的意思是说,他为了儿子的事情有可能为非作歹?也有可能与紫月苑的人达成某种协议?” 谢阿姨点点头,“我也只是推测。古有沉香救母,曾子杀彘,骨肉至亲之间的亲情有时候足以改变一个人。” “如果是这样,那么一切就可以解释得通了。”我喃喃地道,“但是,他儿子究竟是哪里不对?陈八字为了儿子又会跟他们达成什么样的协议呢?” 谢阿姨又道:“小吴,我倒是听说过南边的术法之中有一种养尸的方法,用这种方法养出来的不是活尸,而是尸妖,这尸妖身上便没有尸气。” “啊?尸妖?”我瞠目道。 谢阿姨点点头,继续道:“这是南边降头术中一种至高的降头术法,比起普通的养尸不知要高了多少倍,这尸妖也比活尸厉害得多。 尸妖炼成后就与普通人无异,不仅体内没有尸气,而且还和常人一样有自己的意识和思维。 据说很多年前,南洋一带就曾出现过尸妖失了常性,为祸一方的事情,后来是当时最厉害的五大降头师联手才制服了尸妖,而这几位降头宗师最后也仅一位幸存。” 我滴个天呐!菩萨呀!尸妖这么生猛吗?五大降头宗师联手才能收服,而且还被干死了四个!这哪里是尸妖啊?这尼玛不就是妥妥的一个活阎王吗! “谢阿姨,这尸妖这么凶猛,真有人敢养吗?”我问道。 谢阿姨说道:“就是因为尸妖极其厉害,一旦失了常性,不受控制,后果则不堪设想。因此这一养尸的术法即便在南洋也被作为禁术,时间一长,自然也就失传了。只是目前,是否还有南洋的高手懂得这种术法,就不得而知了。” “谢阿姨,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随口道。 “哦。”谢阿姨顿了顿,说道,“是听以前一位朋友无意间说起的,这位朋友对于南洋降头一道十分熟悉。” “那他一定是位高人。”我说道。 她笑了笑,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又幽幽地道:“也不知现在他怎么样了?” 我有些好奇,“你这位朋友是失去联系了吗?” “不知道。”她摇着头,竟痴痴地望向门外,一动不动。 我有些纳闷,怎么会不知道呢?不过见她愣愣地出神,我猜她一定是想起这位朋友了。别人的私事,我也不好过问。 于是我又回到刚才的话题,问道:“谢阿姨,有什么办法能识别是不是尸妖呢?” 谢阿姨摇了摇头,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从九华寺出来,我一直在想:难道陈八字把他儿子炼成了尸妖?他就不怕出点什么意外养虎为患吗?而且这法子不是失传了吗?陈八字怎么懂得这个术法? 这些事想起来都有些害怕,目前陈南生是不是尸妖还不能确定。但是要怎么识别呢?谢阿姨都不知道,我还能问谁? 突然间,我脑中灵光一现,对了,好久没联系那老家伙了,也许他知道呢! 于是我掏出电话给老王拨了过去。 “你小子,过了多久了?这才想起给我打电话,是遇到什么事了吧?”老王在电话那头咋咋乎乎地道。 我调侃道:“嘿,果然是神算,我都没说话就知道我有事!老王,现在在哪儿招摇撞骗啊?” 老王哼了两声,没答我的话,反问道:“直接说事,遇到什么事了?” 我笑道:“好,快人快语!我就是想问你,知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识别尸妖?” 老王一愣,说道:“什么尸妖?” 他不知道?我也愣了,有些傻眼。 不过仍不死心,于是提示道:“就是南洋降头里一种高深的功夫,类似于养尸,但是这种方法养出来的却比活尸厉害得多,能养出尸妖。据说这尸妖特别厉害,像你这样的估计都能干翻好几个,我就想问问用什么法子能识别出尸妖。” “胡言乱语,你电影看多了吧?”老王不耐烦道。 “你不知道?” “不知道,没听说过。” “唉”,我叹了口气道,“王秀芬啊王秀芬,你一天天的不学无术,让我说你什么好!” “奶奶的,你还反了天……” “那行,你忙你的吧,没事儿了。”没等他骂我,我立即挂了电话。 到底用什么法子能识别尸妖呢?现在该问的也问了,依然没个头绪。我一路思索着往秦祺家走去。 第177章 外援 走到一半,我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人来——王姐! 对了,身边有个现成的降头高手在那儿摆着,我还到处舍近求远。于是我马上又给王姐打了电话。 一番叙说,王姐也没听说过尸妖这回事,那就更别说如何识别尸妖了。 遍寻无果,我垂头丧气回到秦祺家。 众人见我情绪不高,便问我上午去了哪里?我又才把从九华寺听来的尸妖这回事告诉了他们,众人听了均是吃惊。 老崔说:“怎么我才几天没见着你们,就连妖怪都给整出来?” 秦祺也道:“如果真是尸妖,那咱们肯定干不过,但愿陈八字这尸妖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老崔却说:“就算出了岔子又能怎么滴?实在不行咱们就报警,那警察叔叔、飞虎队什么的难道也收拾不了它?我就看它在真枪实弹面前还能不能嘚瑟!它要还能,我就不信一颗手榴弹还送不走它!” 老崔说完,众人相视一眼,如果真出了问题,也许老崔说的倒真是个办法。 瑞子调侃道:“嘿,老崔这思维,简单粗暴,但是你别说,真到那时候,也只有这样才最管用。” 我也点点头,如果是作最坏的打算,也只有这样了。眼目下最需要做的是,怎么才能识别出陈南生是不是尸妖? 现在是该问的都问了,还是寻不着一个靠谱的法子。 这时瑞子突然道:“老吴,给赵立军找人的那面小镜子呢?那可是下面的大佬给的东西,咱们可以试一试。” 瑞子的话仿佛让大伙儿看到一丝光亮,但随即我又担心地道:“试一试可以,但是我们最好先问问谢必安,如果说这玩意儿像‘照妖镜’一样,一下子让陈南生现了原形,失了常性,咱们可没人接得住。” 众人一听,均是点头。于是按捺着性子一直等到天黑。 亥时,这是请阴魂来阳间的最好时辰。我又把赵立军请了上来,这次,应该把陈华的事告诉他了。 赵立军来了,仍是乐呵呵的样子,“吴兄弟,这次找我什么事?” 我顿了顿,说道:“赵哥,我找到害你的人了。” “啊!是谁?”赵立军笑容顿失,一脸愤然,“看老子今晚不去掐死他!” 听了他这话,众人均是面面相觑。 见我们不说话,他又道:“怎么了?难不成害我的还是什么大人物?” 我一咬牙,说道:“赵哥,害你这人你惹不起,咱们看看是不是换个方式,或者说,原谅他?反正你不过也就是要找到正主,表明个态度就行。” 赵立军恨得牙痒痒,说道;“什么了不起的人物我惹不起?奶奶的,只许他害我?就不许我找他报仇?吴兄弟,他到底是什么人,你就直接是告诉我!” 于是我把陈八字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他。 听我说完,他也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无奈地笑道:“奶奶的,这真是,碰上硬茬子了。不过大丈夫能屈能伸,该服软的时候咱们还是要服软,这种人物我要是一根筋地去找他报仇,那不是自投罗网吗?还想投胎?不他妈魂飞魄散就不错了。” 瑞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赵哥,你也还清楚自己的实力,服软不丢人。怎么对咱们有利咱们就怎么来,这绝对没错。” 赵立军笑道:“嗯,错不了。陈八字咱们确实惹不起,惹不起咱就躲远点,能投胎就行。” 说完又对我道:“吴兄弟,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 我说道:“没事儿,大家是朋友,说这些干什么。赵哥,现在正主子也找到了,你什么时候走?” 赵立军道:“也要等时候到了才行,不过应该快了。” 我又说:“赵哥,走的时候告诉我们一声,兄弟们送送你。” 想起第一次见他时,还是老王引我入道的时候。这一年多来老赵帮了我们不少,这时知道他可以投胎了,多少有些不舍。 我又说道:“赵哥,还有个事情需要你帮帮忙。” 赵立军道:“都是自家兄弟,有事儿你就说。” 于是我把陈南生的事情告诉了他。 说完我又道:“目前我们还不敢贸然用那个镜子去试探他,所以想托赵哥帮我们问问下面的谢必安,这小镜子能不能识别尸妖?镜子一旦照到他,会不会导致他原形毕露,失去常性什么的。” 赵立军点头道:“这是小事儿,我这就回去帮你问问,等我消息。” 说完他一闪身,消失了。 大约半小时左右,赵立军再度出现在客厅里。 我喜道:“赵哥,这么快?那老谢怎么说?” 赵立军看了我一眼,道:“这事儿有些蹊跷,谢必安说他要亲自上来见见你,我也搞不懂是怎么回事。” 赵立军话音一落,众人面面相觑,都惊呆了! 白无常谢必安竟然要亲自上来?这是怎么个情况? 老崔一脸兴奋,颤抖着道:“他……他,真要来?哎呀,活了大半辈子,可从来没见过这种大人物呀,长见识了,真是长见识了。” 秦祺琢磨片刻,说道:“不会有什么事儿吧?” 我和瑞子也齐齐地看向赵立军。 他说道:“我也不清楚,他就是这么给我说的。不过你们放心,这谢必安是下面的阴帅,不会随便胡来的。他要是想要你们的小命,也用不着亲自动手。再说了,吴兄弟可是没少孝敬他。” 众人一听,这才慢慢放下心来。 “他什么时候来?”我问道。 赵立军道:“他让我先来通知你们,他子时就到。” 我点头,又看了一眼众人,这才忐忑地坐下。 秦祺道:“吴哥,要来的挡不住,咱们沉住气等他便是。不过我倒是隐隐觉得,这尸妖的事情也许会在谢必安身上找到着落。” “怎么说?”瑞子不解地道。 秦祺接着道:“你想啊,这谢必安跟咱们凡人既没交道,也没交情。如果他不知道这尸妖的事情,大可给赵哥说一声‘不知道’就完事儿了,何必亲自来一趟?他既然能来,就说明他应该知道咱们想要的消息。 但是既然没有交情,他也不可能白帮咱们的忙。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这谢必安少说也有几百岁了吧?人情世故早就懂得透透的了。那么,就着咱们主动求上门这当口儿,提出点交换的条件也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 秦祺的心思果然缜密,他这一番分析,大家都觉得头头是道,不过我却听得脸色煞白。 交换条件,他该不是又让我给他烧座功德塔吧? 老崔不知前因,说道:“他虽然是下面当官儿的,说到底也还是个鬼,他能要什么?不外乎就是让咱们给他烧点东西而已,这些都好办。我倒是在想,咱们要是能趁机在他嘴里套出点生死祸福的消息,那咱们也不亏。” 瑞子笑道:“你这算盘倒是打得好,你也不看看那是谁?几百岁的老家伙,能让你哄住?” 看着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我却渐渐坐立不安起来。 第178章 七爷和八爷 我掏出电话打给了老王,想问问他知不知道这谢必安是个什么样的人物,要是他提出一些我根本办不到的要求,我该怎么办? “你小子是怎么了?这电话不打就不打,一打你就天天打,也不看看都什么时候了!”老王大半夜被我吵醒,一副不耐烦的口气。 我苦着脸把这边的情况给他说了,他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说道:“你怎么会惹上地府的阴帅了,你自己的因果还得自己解决。不过这谢必安倒不是什么坏人。” 听老王这么一说,我心里稍稍安稳了些,“他性子怎么样你能不能给我说说。” 老王啐了我一口,说道:“他什么德性我怎么知道?不过这黑、白无常的由来我倒是可以给你说说。” 原来这黑、白无常是阎罗王手下部将,都是地府的阴帅,专职拘拿鬼魂,行赏善罚恶之事。白无常叫谢必安,意为酬谢神明则必安,黑无常叫范无救,意为作奸犯科则无救。这两大老鬼的职责倒是在他们的名字里能够体现一、二。 两位老爷在地府十大阴帅中排名仅次于文武判官、牛头马面、枷爷、锁爷,排在第七和第八。所以民间又称谢必安为“七爷”或是‘白爷’,而范无救则称“八爷”或是“黑爷”。 据说这二人自幼结义,情同手足。有一天,二人结伴行至南台桥下,天降大雨,于是七爷便让八爷在桥头稍等,自己则跑回家拿伞。岂料在七爷走后,大雨倾盆,河水暴涨,眼看就要将八爷淹没。但咱们这位范八爷也是死心眼,不愿失约于七爷,始终抱着桥柱不肯走,最后被淹死。 不久后七爷取伞赶来,见八爷被淹死,还紧紧抱着桥柱。知他是不愿失约于己,于是痛不欲生,也吊死在桥柱之上。这也是后来白无常总是伸着个长长的红舌的原因。 二人死后来到阎罗殿,阎王爷嘉勋二人信义深重,特命二人在其麾下做了阴帅,专行赏善罚恶。 “原来这黑、白无常还有这样一段故事。”我说道,“如果这样说来,谢必安也不是什么坏人,想来应该不会为难我吧?” 老王说:“这我不知道,你自己见机行事吧。奶奶的,半夜被吵醒起来讲故事,也不知我后半夜还睡不睡得着。” 说完老王就不耐烦地挂了电话。 子时到了。毕竟一会儿要来的是大人物,在座众人也渐渐紧张起来。 赵立军叮嘱众人,“一会儿他们来了,你们有事儿说事儿,可别乱说话。要是惹恼了那两位爷,谁也救不了你们。” 老崔不解地问道:“不是谢必安吗?怎么又成两位了?还有谁?” 赵立军道:“你们是不知道,黑、白无常,从来都是秤不离砣,到哪儿都是两个人。” “哦,真是长见识了。”老崔喃喃地说。 过得一会儿,屋子里的温度突然骤降,也没感觉有什么阴风拂面,“嘿嘿嘿嘿……”伴随着一阵尖锐刺耳的笑声,就见地上渐渐升起两个人影来。 一高一矮,一瘦一胖,一白一黑。 那高个儿的一身宽大的白色长衫,头戴一顶白色的高帽,下粗上细,顶端成锥形,帽子上竖写着四个大字“一见发财”! 只见这瘦高个儿手执一根通体白色的哭丧棒,因为身材极瘦,身体稍有动静,一袭白衫便跟着左右晃荡。一头长发披散着,吊眉梢,小眼,鹰钩鼻,两片薄唇微张,一条半尺来长的红舌自两唇间伸出,自然下垂。一副苦脸上却露出阴恻恻的笑容,让人一见,遍体生寒。这副形容,不是那白无常谢必安却又是谁! 再看旁边的矮黑胖子,打扮与谢必安无异,只是从头到脚一身漆黑,头上的黑帽也竖写着四个大字“天下太平”! 只见这矮黑胖子手执一根黑色的锁链,圆脸,宽额,厚唇。一双大眼也瞪得溜圆,眼中精光爆射,夺人心魄,也不出声,却自有一副不怒自威的气势,正是那范八爷范无救。 黑、白无常,两大阴帅,以前只能在电视、电影中才看得到,没想到今天见着真的了! 我一脸惊愕,满头冷汗自不必说。瑞子、秦祺和老崔,也是双眼圆睁,嘴张得老大,却半点作声不得。 赵立军立刻躬身,满脸堆着笑,喊了声:“七爷,八爷。” 这两位大爷根本没有理会赵立军,静静地站在当地。 范无救缓缓扫视众人,最后目光落在我身上,直愣愣地盯着我,却不说话。 这情况把瑞子等人也吓了一跳,不明所以地也盯着我看。 这时候谢必安“嘿嘿”地几声尖笑,对着我问道:“你就是那个懂阴阳的小子?” 我被吓得不敢作声,只一个劲儿地点头。 谢必安见我点头,又尖着声音说道:“不知死活的小辈儿,怎么见着你家无常老爷了也不下跪作揖?现在的小辈儿都这么不懂事了吗?” 赵立军忙给我们使眼色,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忙跪地磕头,口里喊着:“七爷!八爷!” 谢必安这才阴恻恻地笑着道:“嗯,这才是了。起来吧!” 我们正待起身,忽听得旁边矮黑胖子一声大吼:“不许动!” 这一声吼,如旱天的炸雷,震得我们耳朵一阵鸣响,就连脑袋也跟着“嗡嗡”响个不停。 正待起身的众人立马又俯身跪好,半点不敢惊动。 老崔可能是年纪大了些,被这一声闷吼直接吓得扑在了地上,手脚还一个劲儿地抽搐。 这无常老爷果然不一般,连脾气都大得吓人。 我正自想着,却见谢必安一手揉着耳朵,扭脸不耐烦地对范无救说:“老八,不是给你说过了,在我身边说话的时候小点儿声,小点儿声,你怎么老忘呢!你又抽的哪门子风,不让他们动?” 只见范无救虎视眈眈地瞪着我们,好像谢必安的声音走了很久才从他的耳朵传输到大脑,大约半分钟,这范无救才道:“我还没叫他们起来,他们就起来了,有点不尊重我!” 闻言,我们四人面面相觑,这尼玛是什么道理? 只见谢必安朝我们抬抬手,示意我们起身,一众人才颤颤巍巍地起来。 又听谢必安对范无救说:“老八,都说过多少次了,我说了就代表你,你就不需要重复表态了。” 说完谢必安直愣愣地盯着范无救,一脸干着急却又很无奈的表情,又等了大约半分钟,范无救才一脸憨笑地说道:“欧客!” 这时老谢才长舒了一口气,换上一脸笑容,向老范比了个“ok!”的手势。 我们四人相视一眼,尼玛,敢情这范老八是个棒槌啊! 第179章 丢阳寿 安抚好了老范,老谢这才又对我道:“小辈儿,你叫什么名字啊?这阴阳的手艺传自何门何派呐?” 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回答说:“回谢老爷,小子名叫吴诚,阴阳手艺传自上清一派。” “噢?”老谢斜楞了我一眼,又问道,“是南岳衡山那个上清派?” 咦!这谢必安竟然知道我们上清派? 心里这样想着,嘴上却不敢怠慢,忙答道:“是,是。南岳衡山的上清派,开山祖师是南岳魏夫人。” “嗯”,老谢点了点头,看我的眼光也和蔼了些,“南岳上清一派倒是有些道道,不过你这小辈儿怕是才入门吧?” 我又笑着点头道:“是,是。晚辈刚入门一年。” 老谢又说:“这就是了,难怪只懂些皮毛。” 什么?皮毛?我自己觉得现在最起码也算是个中级水平,怎么到老谢这里却说我只是懂些皮毛?不过我也不敢反驳,只得一个劲儿地点头。 老谢仰着个脸,睨我一眼,说道:“说说吧,想让你家老爷怎么帮你?” 他这一问,我倒有些奇怪,赵立军之前不是替我们传了信儿吗?怎么现在又明知故问?难道老赵没说清楚? 我也不敢多耽搁,于是说道:“七爷,小辈儿现在手里有一件麻烦事儿,怀疑有人用邪法炼养尸妖,但是又不能完全确定,所以想请教七爷,有什么法子能识别出尸妖,但又不会惊动它?” “嗯,这事儿呀?”老谢腆着个脸,半眯了小眼瞥我,“法子倒是有,不过我要是教了你,你拿什么孝敬你家老爷呀?” 老话说,“上赶着不成买卖”。难怪要让我主动说出来,原来是要摆正了位置,借我们求他帮助的机会,趁机提条件。秦祺果然分析得没错。 不过我也不傻,立即笑道:“肯定不能白劳七爷和八爷的架,明天我们一定香烛纸钱伺候着,管够,管够!” 话不能说大,说满,先装糊涂,拿香烛纸钱糊着你。 你要是应了,我们明天就照办,香烛纸钱什么的都不叫事儿,我们就算白捡一个便宜。 你要是有其他想法,也顺便探探你的口气,让你自己说出来,我们也好有个“砍价儿”的机会。 老谢听我如是说,抽着嘴角,阴恻恻地笑了,“小辈儿倒是有些孝心,你家无常老爷虽然是地府的阴帅,不过这阳间的事情还是不便插手,这事儿呀,你们还是自己想办法吧。老八,咱们还有公务在身,就别在这儿耽搁了,咱们这就回吧!” 半分钟,“嗯,回吧。”老范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句,就要转身消失。 “七爷,八爷!留步,留步!”我一看事情不对,急忙喊道。 “噢,还有事儿?”老谢扭脸故意问道。 我知道这“一刀”是挨定了,躲也躲不过,于是说道:“二位爷,见谅,见谅!我刚才也是一时情急,没问二位老爷的意见就擅自做主了,都怪小辈儿的不懂事儿,这里给二位爷赔不是了。 二位爷能赏脸来一趟,那是小辈儿的福分,有什么需要小辈儿效劳的尽管说,总要让我这做小辈儿的敬点孝心不是!” “哦,想尽点孝心呐?”老谢回转身来,站定了脚步,笑盈盈地看我。 “那是,那是。”我苦着脸陪笑道。 现在又变成求着人家提条件,哪里还有“砍价儿”的可能?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谢必安这老滑头果然是够奸滑! “回,还是不回?”一旁老范又瓮声瓮气地问道。 老谢阴笑着说道:“小辈儿们想尽尽孝心,总不能不让,不然以后人家说我们无常老爷不爱护小辈儿。” 说完老谢再次眯着眼问道:“说说吧,想让你家无常老爷怎么帮你?”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知故问,怎么又来? 我心念一转,随即会意。于是笑呵呵说道:“七爷,我们这是小事儿,对您来说举手之劳。我们是想先表表孝心,只是不知道七爷和八爷需要小辈儿们孝敬点啥?” “嗯”,老谢又尖声笑着点头,“这小辈儿倒是挺懂事的,这样吧,有两件事儿,希望你们能帮无常老爷分分忧。” 我垂手而立,内心忐忑地等着他提条件。 “这第一件呐,就是再烧一座功德塔。因为之前七爷倒是有了,但是不能亏了你八爷,你说是不是呀?” 我一听这话,顿时犯了难,上次那功德塔烧了,还不知道会亏我多少福报呢,这次又来?但却又不敢拒绝,一时踌躇着不敢应声。 老谢见我踌躇,嘿嘿笑了,说道:“你放心,你七爷、八爷的功德要受这功德塔还是受得起的。你上次给我烧了,没交厄运,没受灾劫吧?这就是说,你无常老爷完全受得起,半点不会亏了你的福报。” 见他如是说,我一咬牙,唯唯诺诺地点头,“七爷放心,这事儿我明天就去办。” 老谢见我答应了,又才继续道:“这第二件嘛,可能会有些麻烦,不过这件事倒是不急,你可以慢慢来。” 我心里一惊,连他都觉得会有些麻烦,那就肯定是很麻烦的事了。 我忙问道:“七爷,这到底是件什么事?” 只听老谢愤愤地道:“奶奶的,也不知是哪个挨千刀的,动了我的生死簿,现在我那本生死簿里少了二十年阳寿,也不晓得是短在了哪个倒霉鬼的头上,现在我他妈交不了差。所以这第二件事就是,你负责给我找回这二十年阳寿。” 我一听,顿时就呆住了。这尼玛怎么找?二十年阳寿?这玩意儿又不是能丢能捡,能偷能借的东西,我上哪儿找啊? 我一脸懵逼地苦笑道:“七爷,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的,天地茫茫,我怎么找啊?再说了,这玩意儿怎么还可能丢啊?” 第180章 掉坑里 老谢叹了口气,这才给我道出了原委。 原来这生死簿分为很多册,每一册只记录一定区域内的生人寿数,而且这东西并非由阎王爷掌管。 一定区域内的生人寿数是先由掌管阴律司的判官崔珏,根据每个人前世的福报,再结合今生的功德核算而定。 核算确定后,记录在册,然后报阎罗王核准,才成了生死簿。这时候的生死簿才仿佛生效的法律文书一样,具备了决定一个人生死,也就是阳寿的效力。 经阎罗王核准成册的生死簿再由崔判交给黑、白无常核对签章,然后由黑、白无常再交到查察司统一管理。 每当生死簿上的某人阳寿将尽时,查察司会提前拟定拘魂陈条,由阎罗王审批盖上大印后,查察司再将拘魂陈条送至黑、白无常处,最后黑、白无常才可以依据这陈条到各地拘拿鬼魂。 因为一本生死簿里记录了一定区域内成千上万的生人阳寿,所以阎罗王在审批时也不可能每个人进行核对,他只是审核一册之内记录的总人数和总寿数。 而交到查察司后则不一样,因为当某人阳寿将尽时,查察司需要提前拟定拘魂陈条,并且通知黑白无常拿人,所以这个部门便会仔细核对每个人的阳寿。而这一核对才发现,生死簿里所有人的寿数加起来仍比记载的总寿数少了二十,也就是说,这本生死簿里有人的阳寿被弄丢了二十年,具体是谁也无法知晓。 于是查察司当然不敢贸然接收这一册生死簿。但这册生死簿在交查察司之前是经过阴律司崔判、阎罗王和黑、白无常核对无误后才签字画了押的。只在最后一个环节,也就是黑、白无常交送查察司时才出现了短寿二十年的异常,于是这责任自然就落在了黑、白无常的身上。 这种事情当然不敢惊动阎罗王,于是黑、白无常便找来崔判,会同查察司的主管陆判一起商议,最后大家决定,只要黑、白无常找回这二十年阳寿,大家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事儿就算完了。 “原来如此,但是这玩意儿要怎么找回来啊?”我皱眉问道。 老谢说:“我们也查过了,是有人动手脚,悄悄改了我的生死簿。你们只需帮我找出这个人即可,其他的事情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我听了大吃一惊,“七爷,我没听错吧?你的意思是说,阳间的人跑到地府去改了你们的生死簿?谁这么有种啊?” 老谢点点头道:“就因为是阳间的人,所以才要你帮我们做这件事。我们毕竟是阴差,不方便天天在阳世里晃荡。” 我一脸稀烂地道:“七爷,这人海茫茫,我也不知道上哪儿找,有点提示没有啊?” “有!”老谢道,“能下地府改生死簿的,必然是玄门中人。因为那册生死簿上记录的就是云城这一区域的生人阳寿,所以这个人既然改动了这一册,那么他必然是跟云城有关,或者说是跟云城的人有关。这算是提示了吧?” “就这点提示?这范围也不小啊。”我说道。 老谢瞥我一眼道:“如果直接知道是谁了还用你去找?小辈儿,年纪轻轻不要想着不劳而获。” 奶奶的,明明不劳而获的是他俩,他现在把话反过来说,好像还挺有理。 但我也不敢反驳,只得唯唯诺诺点头。不过既然他说这事儿不急,那我倒是可以慢慢拖一拖。目前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老谢又说:“这事儿你接了,毕竟是为我们做,说到底也算是我们的代理人。”说着从怀里拿出一页纸,又道,“手伸过来。” 我不明所以,却也不敢违拗,于是伸过了手。 老谢用指甲在我手心轻轻一划,瞬间裂开一个口子,鲜血立时浸了出来,又拿着我的手在纸上按了一下,一个手印赫然印在了纸上。看着巴掌大的一个印记,我突然有些心虚。 我不解地问道:“七爷,这什么意思?” 老谢说道:“既然是你家无常老爷的代理人,当然要有些好处才行。不然茫茫人海让你帮我们找人,身边没个使唤的手脚也是为难你,这便是我们的印信,我带回地府烧过,所有阴魂便都知道你是代表七爷和八爷。以后但凡有需要,身处之地,方圆十里内的阴魂,随叫随到,皆听你的号令。小辈儿,这待遇不差吧?” 一听这话,我简直受宠若惊,一旁的瑞子等人也两眼放光地看着我。 天!菩萨!方圆十里?那得是可以使唤多少阴魂啊!一时间,我顿时觉得自己身份都不一样了。 “怎么样?你家无常老爷没亏待你吧?”老谢嘿嘿地尖声笑着。 我也嘿嘿地憨笑,连连作揖,“谢谢七爷,谢谢八爷!” 笑着笑着,我愈发觉得老谢的笑容阴寒中带些奸险,于是我试探着问道:“七爷,这找人的差事最长期限是多久啊?” 老谢笑着伸出了两个指头,“两年!我说过不急吧,两年的时间,云城都够你翻几遍了,难道还找不出个人?” 这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倒是确实也不急。 “那我这使唤阴魂的特权是不是两年之后就没有了?”我又问道。 老谢白了我一眼,说道:“那是肯定的,难不成你还想拿人家当长工使唤?” “那是,那是。肯定不能拿人家当长工使唤。”我连连附和道。 这时我见瑞子朝我猛眨了几下眼,一开始我还不明所以,后面又见他做口型,我才恍然想起,尽答应这两位爷的事了,我的正事儿还没个着落。 于是我忙说道:“七爷,七爷。你看小辈儿说的那个事儿,还得劳烦七爷指点一二。” 老谢一怔,显然他也忘了,随即又笑道:“哈哈哈,小辈儿,七爷已经把答案给你了,到时候你自己用便是。” “啊?”我一头雾水,“已经给我了?” 老谢道:“你能驭使方圆十里的阴魂,只需找个鬼王出来即可,这鬼王一双灵眼,可通阴阳,可辨妖邪,它就可以替你识别是不是尸妖。” 我一听,还能驭使鬼王,太牛了吧,这两年一定要痛痛快快地装装大爷,过过瘾。 我又问:“可是七爷,那我怎么能知道驭使的阴魂是不是鬼王?” 老谢又道:“百年道行以上便可称鬼王,而且鬼王可化身实形,到时候你一见便知。” 哦,原来这么简单,我又连声称谢。 见事情都落实好了,老谢喊了一声,“那行,事情都交代清楚了,赵立军,随我们回去了。” 赵立军正待应声,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又开口问道:“七爷,小辈儿还有一问,要是两年之后还是找不到人怎么办呐?” 是啊,要是两年期到找不着人怎么办?众人看看我,又看看一白一黑二位爷。 老谢阴笑了几声,这才说道:“你既然是代理人,如果找不到,当然也是要承担一点责任的。” 我一听这话,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什么责任?还望七爷明示。” “哦,如果找不到,那可就不太好了,既然你是代理人,那就只能拿你自己二十年的阳寿来抵债了。”谢必安说道。 说完又眯缝着眼,尖声笑着道:“别忘了你这代理人可是盖了印的!” 我……尼玛,中招了! 谢必安一句话,让我如坠冰窖!瑞子、老崔也满脸惊恐地看向我。我看见谢必安的嘴还在不停地动着,范无救也咧着嘴在呵呵地笑,但我却已经听不见他们的声音,他们在说什么,笑什么都已经不重要,原来真正的重点在这儿! 这该死的谢必安,故意瞒着这一节不说,就是要引我上套。我当时就觉得我印那个巴掌在他那张破纸上好像有哪里不对,原来这他妈根本就不是什么代理人,活脱脱就是一个替死鬼! 人老精,鬼老灵。不掉一回坑,谁也不算是真见识过! 谢必安和范无救朝我挥挥手,笑着走了。我愣在当地,欲哭无泪。 第181章 坑还挺深 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吴兄弟……”老崔叫了我一声,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我,一巴掌拍在自己腿上,“唉——”长叹一声又垂下了头。 “破釜沉舟,百二秦关终属楚;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吞吴。”秦祺一脸坚毅地说道,“吴哥,我秦祺和你一条战线。云城不大,咱们把它翻过来,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人,翻一遍找不着,咱们就翻两遍,直到找着为止。” 秦祺毕竟是研究哲学的,有一股不死不休的执着劲头。我看着他坚毅的眼神,空落落的心里也渐渐有了一两分底气。 瑞子淡淡地道:“老吴,咱们慢慢找,只要找准了方向,我相信会有线索。不到最后一刻咱们决不放弃。” “如果到了最后一刻,还是找不到呢?”我说道,“我并不是气馁,你知道的,我是想做好最坏的打算。” 瑞子咬着牙,冷笑一声道:“那咱们就打进地府去,他们自己的工作失误,凭什么让你背锅?他们不是不敢惊动阎王爷吗?那咱们就想办法把这事儿捅到阎王爷那里去,到时候是死是活,听天由命!不管死活,老宋我都陪着你。” 秦祺也道:“吴哥,这事儿怎么说也是从我们家牵连出来的,我秦家陪着你。” “奶奶的,一辈子没做过这么硬气的事,我老崔也陪着你!”老崔的声音最大,吼得义愤填膺。 我见众人目光炯炯,心中也不由升起一股希望。 老话说“人为财死”,有的人一辈子拼了命追求财富,到最后我也不知道他是否真正富有过,快乐过。而我却认为,现在身边这一众共过生死的朋友,才是我最大的财富。跟他们在一起,我是富有的,快乐的。 我也学着老崔的样子一拍巴掌,说道:“有你们这帮好兄弟在身边,老吴我什么也不怕。咱们就把云城翻它个底儿朝天,我就不信找不出这个挨千刀的王八蛋!如果到时候真找不到,就像瑞子说的,咱们就把这事儿想法子捅到阎王爷那儿去。是生是死,听天由命!” 老崔也一脸坚毅,说道:“怎么会找不到?人家小秦说得好,那什么背着破锅进厨,杀鱼去甲不吞糊,意思就是说咱们肯定找得到!” 众人一脸懵逼瞪着老崔,瞬间,哈哈哈哈……,笑开来去。 笑罢,我说道:“奶奶的,这可是花了大代价换来的法子,我说什么也要弄清楚陈南生到底是不是尸妖。” 瑞子看我一眼,“要不咱们现在就试试?” 我一笑,“肯定要试试。” 我先给瑞子他们几个开了眼,然后摩拳擦掌正准备试试,突然我又傻眼了。 我一阵苦笑,说道:“尼玛,谢老七和范老八走的时候根本没教我怎么招阴魂上来啊!” 一句话,众人也是目瞪口呆。 随即,瑞子问道:“你以前不是自己招过吗?会不会跟你之前的法子一样?要不先试试?不行了再找他俩问问。” “嗯!” 我镇静了片刻,手里又结出轮转印,照着我自己招魂的法子,开口念起了咒文:“借道幽冥一寸土,今召阴人归仙府,诸王鬼将,见我法印,速开冥途。”念完,法印往地上一指,又道:“奉祖师敕令,方圆十里阴魂,速速来见,开!” 念完只见三人一齐跳上沙发,各自蜷缩在角落里,这是准备给即将要来的阴魂腾地方呢。 瑞子嘴里还提醒着,注意了啊,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过得片刻,只见客厅中央渐渐冒起几个人影,三男一女。 四个阴魂一现身,立即齐声向我招呼道:“吴爷好,找我们什么事?” 我一怔,看了一眼瑞子等人。他们也正一脸懵逼地看向我。 我朝四个阴魂拱了拱手,说道“几位,客气了。你们怎么知道我姓吴?” 其中一个年长的老头道:“七爷和八爷发了文书,我们都知道你是他们的代理人。” “哦”,我点点头,“怎么就你们几个?其他阴魂呢?” 我这一问,倒把他们问懵了,几人互相看了一眼,还是年长的老头说道:“吴爷,这地儿方圆十里就我们四个了,没有其他阴魂呀!” 啊!我惊得嘴张了老大,我还认为方圆十里,这阴魂肯定跟人一样多,不说成千上万吧,最起码也得有个一百两百的,没想到竟只有四个! 我把心中的疑虑说了出来。 那老头笑道:“吴爷,你有所不知。要说方圆十里的所有阴魂,那绝对是成千上万,这个不假。但百分之九十九的阴魂都按程序去地府报到了,投胎的投胎,领罚的领罚,只要下去报了到的阴魂,那是不能随便到上面来的。 而你能够召集的,只是方圆十里的游魂而已,也就是还没去下面报到的孤魂野鬼。你说,方圆十里这孤魂野鬼又能有多少?要是多了,这上面还不得天天闹鬼呀?” 我无语了,我真的无语了!这挨千刀的谢老七和范老八又骗我,信誓旦旦地说方圆十里的阴魂,我还以为从今以后可以指挥千军万马了,原来不过是几个游魂而已,我瞬间有一股想问候那俩老鬼十八代祖宗的冲动! 我强忍着气愤,问那老鬼道:“那你们怎么会成游魂的?怎么你们不去下面报到?” 我这一问,这四个阴魂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都沉默了。 气氛渐渐开始有些逼仄,几个阴魂的脸上愁云惨淡,一副悲苦模样。那个女人首先忍不住,“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许是受了她的感染,那两个男人也开始抽泣。年长的老鬼长叹一声也暗自伤怀。 女人的哭声越来越大,那两个男人也从抽泣变作了嚎哭。 尼玛!这是招来了一帮哭丧的!什么叫鬼哭狼嚎,这次是真见识了。我们四人也是面面相觑,一脸稀烂。 “好了,都别哭了!”我一脸严肃,朝他们吼道,“招你们来是指望你们帮我办点事儿,你们倒好,事儿还没办就先哭起丧来了,都他妈给我闭嘴,哭得我头都大了。” 别说,这代理人的身份还是有些震慑力,我这一吼,他们齐刷刷止住了哭,泪眼婆娑地看我。 我说道:“我就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没去下面报到,你们哭什么?” 这时,那女人开口了:“吴爷,你是不知道,你问的这问题,我们说出来都是一把辛酸泪啊,你叫我们怎么能不哭?” 说完她“呜呜呜”地又要开始。 我忙道:“停!停!你别说了!” 随即转头对那老鬼说:“你稳当点儿,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老鬼叹了口气,这才说出了孤魂野鬼的凄惨处境。 老鬼说,这孤魂野鬼其实也就是没有亲人的鬼魂。比如生前没有子女的老人,无父无母的孤儿,这些人死后因为没有亲人挂念、祭奠,所以他们就没有上路的盘缠。 入鬼门关、过奈何桥、走黄泉路……,每一处都需要花钱,哪怕是在下面一日三餐的香烛元宝也要花钱。 但是人死如灯灭,这些孤苦无依的人死后,又有谁会记得他们?会为他们烧点上路的香烛纸钱? 说来可怜,现在这社会,手机里下载个铃声都要花钱,于是这帮没有盘缠上路的阴魂,只得游荡在阴世。时间一长,错过了转世投胎的机会,自然就成了孤魂野鬼。 听老鬼说完,我也不由起了怜悯之心。 “唉,没钱寸步难行。说白了,就是因为穷呗!”我叹息一声道。 四个阴魂怔怔地望着我点头。 老崔在一旁红着眼圈说道:“吴兄弟,他们几个这处境听着太惨了,要不咱们明天给他们整点儿,我这人眼窝浅,听不得这些事儿。” 我点点头道:“行吧,就当积功德了。” 四个阴魂一听这话,又见我点了头,立即两眼放光,“谢谢吴爷!”说完又朝老崔等人拱手道,“谢谢几位贵人老爷!” 我一阵苦笑,这该死的谢必安,我的事儿还没着落,倒先搭进去不少,这他妈叫什么事儿啊! 我心想,就他们几个,肯定办不了什么事,于是我又问他们道:“那你们知不知道哪里的游魂多一点啊?” 老鬼说道:“吴爷,我们这些游魂都是四处游荡着的,说白了就像阳世的叫花子一样,没法说得清哪地儿多,哪地儿少。就好像今天你在这儿招魂,恰好我们几个游荡到这一片儿,所以你才见到了我们。如果我们到别处去了,又没有其他游魂过来,说不定你明天再招,就一个都没有了。” 卧槽,还以为今后我能号令千军万马,弄半天就招来几个阴世“流浪人员”!我也真是醉了,谢老七这个坑还真他妈深!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又问道:“那你们有没有像其他阴魂一样的法力,或者说有生猛的,能跟厉鬼一样那种?” 那女鬼说道:“吴爷,我们平时连饭都吃不饱,还哪儿来什么法力?不被其他阴魂欺负就不错了。” 原本我还指望着他们有些道行,在危急时刻能帮我一把,现在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 我又问:“那你们游魂里有没有鬼王级别的?我就想找个鬼王级别的人物帮我做件事儿。” 四个阴魂想了一阵,其中一个男鬼说道:“去年我在城边上倒是看见一个,只是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遇上。” 那老鬼说道:“吴爷,你要找的鬼王我们可以帮你找,一旦有消息我们通知你。” 其他几个阴魂也忙不迭地点头。 看来事情也只能这样了。 于是我说道:“那行,就劳烦几位了。你们放心,明天我给你们整点干货,保准不会再让你们流离浪荡、食不果腹。不过你们是游魂,我怎么烧给你们?” 四个阴魂一阵欣喜。老鬼又说道:“吴爷,你只需告诉我们明天你什么时候,在哪儿烧就行了,只要不写名讳,我们几个到时候自己去领。” “那行。”我说道,“那就明晚亥时吧,城南老纪纸扎店你们知不知道?” 老鬼笑道:“这云城我们游荡好几年了,就没有不知道的地方。城南老纪纸扎店,亥时,我们一准提前候着。吴爷,你放心,你的事儿我们也记着,包在我们身上。” 说完四个阴魂向我们恭恭敬敬作了个揖,隐身去了。 第182章 钢铁直女 见几个阴魂退去,瑞子恨恨地说:“老吴,这谢必安真他妈不是东西,还以为找到一把好手助力,谁知道给咱们弄来几个穷苦大众。唉!这叫什么事儿呀!” 我苦笑着没有说话。 秦祺笑道:“穷苦大众也是大众,这找鬼王的事还真得靠他们,在这个事情上,他们比咱们有用。” 老崔突然说道:“吴兄弟,你说这找鬼王这事儿他们既然能做,那么,找那个改了生死簿的人这事儿,我估摸着他们应该也能做。” 我们几个齐齐地看向老崔,没明白他的意思。 老崔见我们盯着他看,解释道:“我是这样想的啊,这人去地府改生死簿,一定得躲着鬼差。但地府阴魂那么多,他就不一定能躲得了那么多阴魂,也许就有阴魂看见过这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干嘛的而已。所以,可以请那几个游魂帮忙打听打听,最近地府里有没有形迹可疑的人,或是生面孔之类的。” 老崔这一提醒,我觉得倒也有些道理,虽然机会渺茫,不过聊胜于无。 秦祺也说道:“吴哥,反正他们闲着也是闲着,帮着打听打听也费不了多少事儿。” 瑞子道:“打听倒是没问题,不过其他阴魂会不会理睬他们倒是个问题,他们可都是‘一穷二白’的主儿。” 老崔笑道:“咱们明天给他们多烧点不就行了?身边有钱了,身份自然就跟着水涨船高。不就是聊几句天的事儿,有谁会跟钱过不去?” 瑞子也笑了,“还得你们做老板的反应快!” 我点点头,“明天烧东西的时候我给他们说道说道。” 一番折腾,已是深夜两点,众人各自休息,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床上,官婷打来电话。 “吴诚,紫月苑的案子明天开庭了。咱们是不是再把证据、思路什么的捋一捋。”官婷说道,“尤其是你说的那个什么推理之类的,你再给我说说。” 我说,好,就来。说完挂了电话翻身起床。 来到律所,我径直去了官婷的办公室。见官婷一脸慵懒,靠在椅背上,正一口一口吃着手里的早餐。 我看了看电话,上面显示十点。 我指着电话上的时间惊讶地道:“官老板,这不像你的风格呀!以往你都是雷厉风行,一副女强人的做派,从来没见你在办公室吃过早餐,而且还是这个点儿。怎么,堕落了?” 官婷睨我一眼,说道:“我这事务所也快开不下去了,我还那么积极干嘛?” “不是,今天又是谁惹着你了?”我笑道,“是不是小菲这丫头?回头我收拾她。” 官婷道:“人家小菲还没来呢。” “那是谁惹你了?”我问道。 随即我回过神来,“嘿!这丫头是不准备干了吗?这个点儿了还不来上班。” 官婷懒懒地说:“别猜了,谁也没惹我,是我自己想不开,生闷气呢!” 我奇怪地问:“不至于吧,什么事情想不开?” 官婷说道:“一个律师事务所,出了两位‘大师’,而且这两位‘大师’成天还都比我忙,我反倒像个闲人了。你说,我这是该高兴呢,还是该反省?” “啊!”我诧异地说,“小菲的事情,你知道了?” 官婷白了我一眼,“这有什么不能说的?人家小菲哪像你,掖着藏着,她拜师成功那天还是我和她庆祝的呢。她现在每天早上不用来上班,跟着纪师傅学东西,我特批的!” “天,菩萨!你怎么变得这么开明了,老板?”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官婷道:“我都经历过了还有什么不信的?之前小菲想学,你不肯教她,我还想着给你做做工作呢。现在看来,你这半吊子,不学也罢,她跟着纪师傅学,挺好。” 我一脸稀烂地道:“老板,不是我藏着掖着,我之前要是说了,你们会信吗?不把我当神经病赶走,我就烧高香了。” 官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道:“行了,行了。现在有你们两个‘大师’坐镇,什么妖魔鬼怪敢来我这君正所造次?我打官司,你们打怪,我都觉得安全感爆棚!” 说完她又笑着道:“吴大师,你看咱们什么时候聊聊案子?” 我无语了。这女人要是突然变得通透起来,你还真接受不了! 整个早上,和官婷又把案子捋了一遍。 看着官婷收拾卷宗,我脑里突然冒出个想法。 官婷见我怔怔地看她,问道:“怎么了?” 我想了想,一脸严肃地说:“老板,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也许是直觉,也许是我想多了。明天开庭,我担心他们今天还会出什么幺蛾子,担心你有危险,所以今天你最好跟着我。” 听我这么说,官婷的脸突然红了,我也随即醒悟过来。 我“咳,咳”两声,掩饰尴尬。然后解释道:“老板,我没有开玩笑,我也是突然间才想起。你想,这案子在老冯手上时,老冯也差点被他们神不知鬼不觉地害了,幸亏我无意中发现。后来案子到了你手上,风水煞局跟着就来了。 虽然要害你和老冯的这两次阴谋最后都被破解了,但是你想过没有?他们用的这两个手段可都是能够置人于死地的,只是因为我的介入,他们的目的才没有达到。那么,明天就要开庭了,你觉得他们会放弃吗?所以,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咱们今天还是小心点好。” 官婷一听,脸上露出些惊恐,随即又笑了,说道:“有你们两个‘大师’在身边,我还怕什么?” “嗯,我说过要护你周全。”我点点头,“所以刚才的意思是让你提高警惕,千万别单独行动。” “那我今天就跟着你呗。”官婷道。 我踌躇片刻,嗫喏着说道:“但是……,但是……” “哎呀,别但是了。”官婷笑着道,“我知道你想说晚上怎么办?是吧?” 我长舒了一口气,笑道:“你倒是一点就透,但是这确实是个问题。” “这有什么,晚上你和小菲都来我家不就行了?”官婷一句话,举重若轻。不过这也符合她“钢铁直女”的性格。 我刚想答应,却突然想起这几天我和瑞子他们不都在秦祺家吗?我要是一离开,他们会不会有危险?也许对方就是要趁我们左右无法顾及,然后趁虚而入。 阻止翻案的目的没有达到,他们很可能还会动手。玉恩又成功取保候审,她对我们绝对是恨之入骨。两波人都有可能遇到危险,而我又只能顾得了一边,小菲才学了几天奇门遁甲,她绝对不能独当一面。完了,这怎么办? 官婷见我久久没有回应,随即把脸一沉,不悦道:“怎么,来我家委屈你了?” 我忙摆手道:“不,不。” “那是为什么?”官婷问道。 我顿了顿,还是把我刚才的顾虑说了出来。 这一下,官婷也犯难了。她喃喃地说:“这样啊,我家也住不了那么多人啊?” 我心头一阵无语,这真是个“钢铁直女”,她考虑的居然是她家住不了那么多人! 第183章 阳谋 我说道:“老板,即便是住得下,你就没考虑过一下子带这么多人回家,关键还有好几个男人,会不会不方便?” 官婷白了我一眼,说道:“你以为我没考虑吗?只不过想到是你的朋友,大家又都牵扯在同一桩事情里,非常时期作非常打算嘛。” 官婷的话倒是让我有些汗颜,我有些心虚地问道:“如果让你和小菲去我朋友那儿过一夜,你看怎么样?而且我事先说明,这几天我们也是因为同样的原因,全都住在他家。不过他家倒是宽敞,再来几个也住得下,只是住着四个大男人,你介不介意?” 官婷突然直勾勾地盯着我,片刻,幽幽地道:“其实住哪里还不都是为了我们,你还操心我们方不方便,介不介意。这么多事,你操心得过来吗?” 官婷突然说起这模棱两可的话,一时间倒把我听得不明所以,不知道她想说什么。 只听她继续道:“有时候觉得你真像小说里的大侠,接危济困,行侠仗义,什么事都敢揽上身,活脱脱一座大靠山。有时候又觉得你傻里傻气,明明自己收拾不了,也往身上揽,最后还得去求人,这边恩人没当成,那边又还欠着人情,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 “老板,你说的这些我理解不了。”我一脸懵逼地道,“要不,我先给朋友说一声,今晚你们就在他家委屈一晚?大家都在一起,人多力量大,我还两边都不担心。” 官婷见我小心翼翼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她摆摆手,示意我打电话。 于是我给秦祺打了个电话,秦祺笑呵呵地说没问题。我还听见老崔听说有美女要来,在那头咋咋呼呼的声音。 挂了电话我对官婷道:“老板,我朋友这边没问题,晚上咱们直接过去就行。” 说完我突然想起昨天的事,又道:“要不,让小菲先别回来了,一会儿我也要去一趟纪师傅那儿,咱们一块儿在那边汇合算了。” 官婷点点头,给小菲打了个电话。 又陪官婷去家里收拾了一点洗漱用品,然后我们便直奔纸扎店而去。 到了纸扎店,纪师傅听说我又要烧功德塔,一脸震惊地道:“吴兄弟,这玩意儿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你这是烧上瘾了还是怎么的?” 我苦笑道:“我也是没法子!功德、福报什么的先不说,烧这玩意儿钱也费不老少呀。” 听我道出原委,纪师傅也是无奈地摇着头,到后屋和他儿子赶工去了。 临近傍晚,瑞子、秦祺和老崔也赶了过来,一帮人热热闹闹,不一会儿便熟络了。只是官婷没有想到,我口中的朋友竟然是秦祺。 晚上亥时,我先给那四个“困难户”解决问题。 因为要靠着他们找鬼王,还有就像老崔说的,帮着打听生死簿的事情他们也要花钱,所以我也是下了下血本。 亭台楼阁的大小房子四套,又是什么纸人纸马,汽车电器,但凡纸扎店有的全都来四套,还有香烛纸钱什么的也足足备了四百来斤。找纪师傅一算账,还给我打了八折也将近四万块。 四个游魂早早就到了现场等待,见了这阵势,惊得眼珠子都差点掉火堆里。欢天喜地自不用说,又都拍着胸脯发誓,说一定尽心尽力帮我办事儿。 官婷和小菲看了,也惊得合不拢嘴,问我这么些东西是不是烧给祖宗?我苦笑,心说,祖宗的还在后头呢! 一大堆东西烧完,四个阴魂各自散去,已是晚上十点。 这时候,纪师傅和他儿子总算为我加完班,抬着功德塔出来。众人一见这九层宝塔,自然又是惊叹不已。 我根本不愿意看,因为每看一眼都是一把辛酸泪。我想都没想就直接推到烧火坑里,嘴上念叨着“范无救,范八爷,小辈儿吴诚孝敬您功德塔一座,您老多保佑……”之类的话,心里却暗自把这俩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深夜十一点,一众人从纸扎店出来。 瑞子提议,大家都是因为同一桩事情牵扯在一起,也算是志同道合,难得今天聚齐了,必须得找个宵夜摊热闹热闹。 老崔和小菲立时响应,秦祺揽着我的肩膀说,今天吴哥下了血本,必须安慰一下,晚上的宵夜他安排了。 见众人都兴致勃勃,官婷也不好扫兴,原本作息比较规律的她,硬是耐着性子跟众人尝试了一把宵夜摊的“人间烟火”。 一顿宵夜,热火朝天,直到深夜两点,大家才乘兴而归。 除了官婷之外,各自都喝了不少酒,又嚷着要体验一把云城的夜色,于是一堆人又趁着酒性步行回秦祺家。 一路吵着闹着,逗着笑着,倒也不觉得路远。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我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云城是个小小的县级市,远比不上大都市的繁华喧嚣,按理说深夜两点,行人、车辆都应该很少了才对。但是我们一路走来,行人一个也没见到,但是,跨着机车的骑手倒是从我们身后飞驰来去,都身着黑衣,戴着头盔。 最初我并没有起疑,直到从我们身后飞驰着经过了好几辆机车,我才感觉到有些不对。这些机车除了骑手之外,车上都载了个人。平均每三到四分钟经过一辆,从我们开始步行到现在,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经过了八辆。 为什么没有行人,但机车却这么多? 我故意走到瑞子和秦祺中间,把这个情况轻声给他们说了,并示意大家假装不知,继续嘻嘻哈哈步行前进。因为离秦祺家已经不远了,所以我们的步速也明显快了一些。 又走了一段,我远远看见前面一个拐弯处的路灯熄灭了两根,有近三十米的路段一片漆黑。 我轻声说道:“瑞子、老崔,前面拐弯的路段咱们要注意了。小菲、官婷,你俩走到我们几个中间来。” 官婷毕竟是女人,什么时候遇到过这种事情?直接来了还好,最怕的就是明知前面有古怪,却偏偏奔着那古怪越走越近。只见她满脸惊惧,却强忍着不敢出声,她颤抖着抓住了我的手,手心一片汗湿。 我看了她一眼,稍稍用力握了握她的手以示安慰。 就在我们走进黑暗路段十米左右的时候,突然两束强光袭来,只见前面不远处停着一辆车,亮着刺眼的远光灯,车头处站着一个人。迎着强光,眯起眼睛,勉强可以辨识出来是个女人。 女人?定神再看,只见这女人肤白貌美,一双眼睛透出几缕邪魅的笑意,赫然便是玉恩! 汽车的后面四散停着七、八辆机车,每辆机车的傍边都站着两个黑衣男子,有的手里拿着棍棒,有的哗啦啦抖着铁链,还有的手里明晃晃一片,显然是一尺来长的砍刀。 我对身旁众人说道:“奶奶的,暗的不行,他们现在来明的了!” 第184章 仗势欺人(1) 我们四个立时上前,把官婷和小菲挡在身后。 我当即朗声说道:“真是冤家路窄!怎么?阴谋搞不定,现在来阳谋了?” 说完我微微侧头,低声让身后的官婷报警。 玉恩呵呵笑道:“谁叫你这么厉害?炼尸降、借气种生法、泄阳术、风水煞,全都搞不定你,我也只能使点蛮力了。只是不知道你打架行不行?” 这时小菲在背后轻声说道:“师傅,我们的手机全都没有信号,电话打不出去。” 我看了看四周,这婆娘应该是在周围布下了什么阵法,别说是信号了,我估计可能声音也传不出去。 “后面的两位美女”,玉恩笑道,“知道你们会打电话报警,怎么?手机没有信号吗?要不要我帮你们报啊?呵呵呵……” 老崔道:“怎么办?他们人太多,还都带着家伙。” 此刻我也正想着脱身之法。跑?跑不过,他们有机车,而且我们这边还有两个女生。打?更是不行,他们几乎是四对一,还都拿着家伙。更要命的是,现在电话也打不通。我脑子里飞速闪过很多想法,又都一一被否定。 “奶奶的”,瑞子大声说道,“你自己也是女人,你有什么冲我们来,跟这两个女人没关系。你放了她们,我们几个,要杀要剐随便你来。” “哈哈哈哈,女人?”玉恩不屑地说,“你们设计害我进看守所的时候,也没有考虑过我是女人呀?五鬼运财,栽赃陷害,下贱!” 说完她又道:“你们不是明天要开庭了吗?所以这两个女人原本也在我的算计范围之中,你说,我怎么可能放了她们?” 果然如此,她现在有恃无恐,亲口承认了。 这时,秦祺说道:“看你身后这些人,都是混社会的吧?既然是混社会的人,有没有点江湖味道?如果有,咱们就男人对男人,一对一单挑。赢了我们走人,输了,打死无怨!怎么样?” 说完秦祺轻声问道:“老崔,就你年龄大点,单挑,怕不怕?” 老崔梗了梗脖子,一脸稀烂,“尼玛,不怕才怪!不过只有这一条生路,老子抱住了咬也要咬死他!” “哈哈哈哈,好啊,别说我欺负你们,那就单挑。”玉恩说道,“不过我刚才好像听到有人说,咬也要咬死我们,那就让想咬人的那个先站出来吧。” “卧槽!我这张臭嘴!”老崔嘟囔了一句,一脸稀烂地看着我们。又道,“看着点儿啊,别让他们打得我死透了,但凡能有点抢救空间,记得及时喊停。” 老崔大义凛然地站了出去,又回头对我们道:“哥儿几个,保重!” 说完大踏步地走上前,吼道:“你们谁来?” 不得不说,老崔虽然平时在生意上奸猾一点,但关键时刻绝对是条汉子。 玉恩一扭脸,人群中站出一个黑衣男子,无论在年龄、身高、体重上都远占优势,手里还拿着一根棒球棍,满脸狞笑地看着老崔。 老崔当即碎嘴道:“这有点不公平了吧,说好了单挑,他怎么还拿着家伙?” 玉恩笑道:“答应你们单挑已经是仁至义尽了,我可没说不能拿家伙。你们要是觉得不行,要不咱们又倒回去,群殴?” 瑞子气愤道:“你们也太仗势欺人了吧?” 玉恩道:“我们人多,为什么不能仗势欺人?” 我已经看见老崔的两腿有些微微颤抖了,但他仍站在前面,半步都没有后退。 “崔哥……”小菲在身后小声啜泣起来。 “老子跟你们拼了!”老崔愤怒地吼着冲了上去。 黑衣男子狞声笑着,见老崔冲到面前,恶狠狠地抡起棍子照着老崔的脑袋扫来,老崔忙举双臂格挡。“咔”一声,老崔被棍子扫到,所幸两手护住了头。 “老崔!”我们几人发出了一声嘶吼。 老崔挣扎着要想起身,但双手已经使不上劲,也不知他的臂骨断没断。 只见老崔用肩膀硬撑着站了起来,怒目圆睁着吼道:“来呀,你大爷没事儿!” 黑衣男笑了两声,冲上前一脚朝老崔腹部猛踹过去。老崔忍住两手的剧痛,拼着受了黑衣男一脚,但也趁机牢牢抱住了黑衣男的腿。只见老崔“嘿嘿”笑着,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 黑衣男见状大惊,想要抽回腿,但老崔死命抱住,哪容他挣扎,只见老崔把嘴张到了极限,脸一沉,猛地一口咬在男人腿上。只听得那黑衣男“啊!”一声惨叫,站立不稳,倒在了地上,却又立起棒球棍狠命地朝老崔面门杵去。 一下,两下,三下…… 老崔终于支持不住松了口,满面血污地翻身躺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老崔!”我和瑞子、秦祺立马冲了出去,把老崔拖回来,交给了身后的官婷和小菲。 瑞子双眼冒火,两步跨了出去,“再来!” 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一个黑衣男,手里挥舞着一条啤酒瓶口粗细的铁链,只见他将铁链一圈一圈缠在右手拳头上,等到铁链缠完,右手也变作了一只海碗大的铁拳。 瑞子冷笑一声,浑作不见,径直冲了上去。 几个回合,黑衣男右手铁拳挥在瑞子腮帮子上。瑞子踉跄了几步,眼神迷离。黑衣男趁机一个箭步冲来,又一拳砸向瑞子耳际,只听“嘭”一声,瑞子晃了几晃,倒在地上。 小菲已经哭得泣不成声,“师傅,快想想办法啊?这样下去,你们都会被打死的。” 官婷花容惨淡,说道:“吴诚,咱们不打了,要杀要剐随他们。” 我正想着是不是直接投降算了,突然间,我猛然想起前段时间记熟的“上清玉洞元神归一”,对了,我可以请来仙人元神。 只是笔记上说每位仙人的神通各不相同,有的善领兵打仗,神勇无比;有的会降妖捉怪,仙法神妙;也有的专一治病驱邪,妙手回春……只不知我这次能不能请来一位“战神”!不过现在也不及细想,来了谁是谁,不管了! 于是我双手背在后面悄悄结印,口里默念起咒文“三炷清香拜乾坤,祖师神咒进天门,千里路途请神将,飞云走马落前堂,请天罡,招地煞,唤得十方老龙王,上清门下诚拜请,辅佐弟子通神乡。奉老师祖敕令,临!” 咒文念完,只觉浑身一颤,眼前瞬间模糊。又过一瞬,眼睛渐渐清晰起来。头脑里响起一个声音:“弟子吴诚,请我何为?” 我心中默念:“敢问老师祖名讳仙府?” 脑里的声音又响起:“北海龙王之子,薛国福泽王,薛宁。” 龙王之子?我心中暗喜,又默念道:“请老师祖助我一战!” “哈哈哈,打架?我喜欢!弟子吴诚,走起!” 脑里那个声音竟然叫我“走起!” 天!菩萨!我顿时百感交集…… 我大喊了一声,瑞子!大踏步走上前去,把他扶起来,说道:“你先歇着,我来!” 秦祺、小菲都愣愣地盯着我。 官婷失声喊着:“吴诚,不要打!” 我回身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放心,没事!” 然后又回头看着眼前这帮人,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来教教你们,什么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第185章 仗势欺人(2) “吴诚,少说废话。”脑中声音提醒道,“你的道气不够,我的神通你能用的应该不到两成,支持时间也只有小半柱香。” 小半柱香?我一脸稀烂,心中默问道:“老师祖,小半柱香是多久?” “大约五分钟左右。” 五分钟?对方十几个人,而且我能用的神通不到两成,我担心时间到了不能收拾干净,到时他们反扑过来我们就惨了。 我心念一转,看来只有狠一点了,逮住一、两个往死里干。干到他们胆寒,干到他们从心底里往外冒凉气,不敢上前。只有这样才保得住大家。 打定了主意,我脸上泛起狰狞的笑容,“那婆娘滚远点,老子不打女人!领头的站出来,今天不给你们一个个打出屎来,就算你没拉干净!” 这句话不是我说的!我心中一阵无语,怎么老师祖还会说江湖上的狠话? 话音刚落,刚才手缠铁链,欺负瑞子那个黑衣男上前两步,轻蔑地笑着道:“我就是领头的,我看你……” 他话没说完,我一个箭步冲了上去,右手一扬,“啪!”地一声脆响,黑衣男左脸顿时肿起老高。 尼玛,老师祖果然厉害!我刚才速度之快,力量之大,我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 “尼玛,你敢……”黑衣男话未出口,只听又是“啪!”一声,他右边脸也迅速肿了起来。 我的动作他自始至终就没看清,他显然被打懵了,盯着我看了几秒钟,这才恶狠狠地提起铁拳朝我冲了过来,嘴里泛着血沫子,两眼犹如喷火,怒吼着:“老子杀了你!” 他怒了!他怒气值涨到了顶点! 我要的就是这效果,让你怒到顶点,然后又打到你怒气值归零,这样才能服人!这才叫仗势欺人! 黑衣男冲上来,右手缠着铁链的拳头,借着来势直朝我面门撞来。这一拳掺杂着怒气,包裹着杀意,来势凶猛。 我后撤一步,右手拳头迎着他的铁拳直接怼了上去。 “嘭!”一声响,夹杂着黑衣男的惨叫。他被我这一拳迎击之势撞得踉跄退步,终究没能稳住身形,轰然倒地。 只见他整条右臂僵直着贴在身侧,左手扶着右臂不住地在地上翻滚,嘴里发出痛苦的嘶嚎。又恨恨地看我,但此时眼里已满是恐惧之色。 正因为他的右拳缠着铁链,我估计他那只手已经废了。 我身后瑞子等众人完全呆了,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我竟隐藏着这么凶悍的实力。 对面的人也呆了。地上的黑衣男朝着人堆吼道:“操家伙,给我围了他!老子今天就送他上路!” 对面的人大部分没敢动。有几个跃跃欲试的仗着人多准备上前,见我一步一步朝地上的黑衣男走去,又连忙退回到队伍里。 我走到黑衣男身边,蹲下身,拉起他的右臂一圈圈解下铁链。口里漫不经心地说着:“铁链不是这么用的,你这个带头大哥丢人了。” 我把铁链缠在自己的左手拳头上,缓缓地道:“你这个带头大哥,打架不怎么滴,废话倒是不少。又要杀我,又要送我上路的,以后做不到的事就不要说出来,丢人!” 说完我左手拳头狠狠砸在黑衣男的嘴上,他“啊!”地一声惨叫,我还听见牙齿碎裂的声音。 他刚要把打碎的牙吐出来,我又是一拳砸下去,“打碎了牙要往肚里吞,这都不知道你做什么带头大哥?” 黑衣男现在怒气值已经被我打得归了零,他哀求道:“大哥,你是大哥!别打了,别打了,再打会死的!” 我仰起脸,看了一眼他的兄弟们,微笑着说道:“不让你死透就行,我是想让你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仗势欺人!” 说完我又是一拳狠狠地砸在他嘴上,他满眼绝望,已经叫不出声,满口的牙也掉得差不多了。 “妈呀,太残忍了!啧啧啧!”我听见身后老崔的声音。 我掀开他的嘴,看了看,“还有两颗,忍住了带头大哥。”我狞声笑着,又一拳砸了下去。 这位大哥被砸得满脸稀烂,一嘴血肉模糊,牙齿全被打掉,又被我逼着一颗不剩地吞了下去。此刻他眼里除了绝望便只剩恐惧,也许他这辈子都想不到,会遇见这么变态的人!今晚,绝对是他一辈子的噩梦! 我已经看见他们的人手脚开始颤抖,玉恩也一脸不可思议地看我。 我朝人堆里一指,说道:“刚才拿棒球棍那小伙儿,你出来。” 那个黑衣男哆哆嗦嗦,面无人色。推推嚷嚷中他被挤了出来。 我接过他手中的棒球棍,眼里陡然闪过一丝寒意。 我大声喊着:“老崔,看好了,兄弟我替你出气。” “右手!”我大喊一声,手起棍落,黑衣男右手被一棍打断。 黑衣男一声惨叫,两眼圆睁! “左手!”又是手起棍落,左手也被打断。 “右脚!”我举起棍子正要落下。 “祖宗!”黑衣男一脸崩溃,泪如雨下,“怎么还有脚啊?” 我狞笑道:“不用付利息的吗?” 说完我一棍砸断了他的右脚。 黑衣男哀嚎一声栽倒在地上。 我一手拉直了他的左脚,嘿嘿笑道:“忍住啊兄弟,付了利息就完事儿了。” 只听“咔嚓”一声,这家伙的左脚也应声而断!整个人也因为剧痛昏死了过去。 我站起身,将棍子丢在一边,一手指着人群里说:“时间紧迫,你们,过来几个小伙儿!” 一众黑衣男见我指着他们,竟纷纷后退,避尤不及。 “大哥,我们不打了,我们错了!” “祖宗,您大人大量,饶了我们吧!” 一时间,“当啷”,“乒乓”……扔掉家伙的,下跪磕头的,瘫软坐地的,想跑却抬不动脚的。哭声,喊声,求饶声,四下里响起,场面一度乌烟瘴气。 这时,头脑里的声音再度响起:“弟子吴诚,你道气用尽,我要回去了。” 我心中回应道:“请老师祖回宫!” 突然间,身体一重,仿佛所有的力量都抽离了身体,我也险些站立不稳。 不过这当口儿,肯定不能露怯。所幸我之前的方案是正确的,暴力、血腥地宰杀一、两只鸡,让这帮猴儿胆寒。刚才的画面太过震撼,现在他们见我如同见了活阎王,没人再敢上前。 我勉力支撑着身体,故作镇定地冷笑道:“你们,过来几个窝囊废,把这两个有种的抬上,给我滚!” 一时间,呼天抢地,所有人瞬间撤场。他们竟如同久经操练过的一样,动作麻利,分工明确,步骤有序,一分钟不到,跑得干干净净。 我却再也支撑不住,回头看了一眼瑞子、老崔,正准备给他们比划一个“ok”的手势,怎料眼前一黑,顿时不省人事。 第186章 安然无恙 深夜,华苑天成小区,c栋,二六零三号。 这是一套两百多平的大平层居室,装修豪华。 客厅沙发主位坐着一男一女。 男人三十出头,倚在沙发里,翘着腿,指尖夹着一根雪茄。此刻眉头微皱,紧紧盯着眼前的黑衣男子,一言不发。 黑衣男被他看得有些发慌,却不敢说话。 沙发的右手客位也坐着一个女子。年龄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眼睛深邃,高鼻梁,薄唇。长发从一侧肩头垂下,肤白,貌美。神情虽略显憔悴,但目光却阴沉,阴沉中带些寒意。这女子正是玉恩。 坐得片刻,玉恩开口打破了沉默。 “孟总,你的人虽然拿不出手,但这次我还是想替他们说两句。”玉恩淡淡地笑着,看向黑衣人道,“这次他们折了两个人,伤得都挺重。谁也没想到那个人,除了玄门手段厉害,打起架来,更是既冷血又残忍,甚至说是变态也一点不会冤枉他。” 黑衣人听得玉恩这样说,紧张的神情稍稍缓和,轻悄悄舒了口气,却仍是规规矩矩地站着,不敢说话。 玉恩前半句,显然是责怪孟辰的人办事不力,一句“拿不出手”,也间接看低了孟辰。后面的话虽然就事论事,倒也给了孟辰一个台阶。 孟辰眉头一皱,随即又舒展开来,笑道:“大家估计都不足,也说不上是谁的责任。下面的人也不容易,何况还重伤了两个。” 说完对身边女人一笑,说道:“华姐,给他们拿点钱。虽然事没办成,伤者的医疗费还是要给的。” 旁边的女人身材丰腴,长发,长发是微卷的大波浪,五官精致,妖娆中自有一股妩媚,此女正是万霜华。只见她微微颔首,转身进了里间。 不一会儿,万霜华出来,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看样子能有十来万。她走到黑衣男面前,亲手把袋子递到他手里,又拍了拍他肩,说道:“回去吧,先把伤了的兄弟安排好,剩下的,弟兄们也只能买两包烟抽。不是我不心疼兄弟,但是一码归一码,之前说好的事情没办成,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 不得不说,万霜华这个女人绝对不一般。简简单单几句话,卖了人情,立了规矩,恩威并施。 黑衣男反倒有些不自在,但伤了的人总要看医生,于是他感激地点着头说:“谢谢,谢谢华姐和孟总。”说完转身便走。 “哎!”万霜华突然又叫住黑衣男,说道,“怎么长着眼睛不看事儿,没有玉恩大师给你们圆着,你今天怕是连医药费也没有着落,孟总可是看了大师的面子。” 黑衣男这才对着玉恩躬身,“谢谢大师,谢谢大师。” 玉恩盯着眼前的茶杯,不动声色。 万霜华朝着男子挥了挥手,黑衣男这才走了。 她又扭头对玉恩道:“玉恩大师,小兄弟不懂事儿,您别见怪。” 玉恩没答话。片刻,突然笑了,说道:“见什么怪?怪只怪那个人太厉害。不过我也从里面出来了,出不出气什么的,以后再说吧,只要没有坏了上面的大事就好。” 说完她站起身,“不耽误你们,走了。”说完也转身向门外走去。 万霜华笑盈盈地跟着送到门口。 见万霜华送走了玉恩,孟辰这才发作道:“他妈的,她算什么东西,不识抬举!我要不是为了帮她出口气,我的人会受伤吗?她倒好,还说我的人拿不出手。” 万霜华笑盈盈地靠在他身上,轻然道:“你也是,当时她说要想出口气,我担心她坏了老爷子的事,本来已经把她劝得消停了,你却拍着胸口站出来,让人家不用管,你来替她出这口气。结果怎么样?热脸贴上人家冷屁股了吧?这回总该死心了吧?” 孟辰贱兮兮笑着:“华姐,什么死不死心的?你想到哪儿去了!她一个装神弄鬼的傻婆娘,跟你简直没法比,放着鲍参翅肚我不吃,去馋那清水煮野菜,我有那么傻吗?” 说完一脸贱笑着凑到万霜华身上。 万霜华欲就还休地用手挡着他,笑道:“你不傻,只是作!你那些事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心作死自己!” 孟辰显然有些上头了,急不可耐地说:“华姐宽宏大量,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说完两眼充着血,一头扎进万霜华怀里。 万霜华撒开了两手,一面哼哼着,一面说道:“你只要记着答应我的事儿,以后有你的好处。” 孟辰含含糊糊地哼着鼻音应声,眼神越渐迷离。 市医院,外科病房。 我醒转一睁眼,首先看到的是秦祺。 “其他人呢?”我忙问道。 秦祺笑着用眼神瞟了一眼旁边。 我侧头一看,雪白床铺,雪白的被!我的旁边是瑞子,满头缠着绷带。瑞子的旁边是老崔,两手打着石膏。 尼玛,不用说,又是到医院占床位了!唯一值得欣慰的是,床上那俩人此起彼伏的鼾声。 “什么时候了?”我又问。 “已经是中午了。”秦祺说。 “坏了!”我说道,“今天和官老板有庭要开的。”说完我连忙起身。 谁知刚一动弹,全身四肢百骸一阵酸软。奶奶的,道气用尽还没缓得过来。 秦祺笑道:“放心吧,你们官老板一早已经带着小菲去了。刚打过电话来,说早上开庭很顺利,已经结束了,她俩也正往这儿赶呢。” “哦”,我应了一声,突然又问,“她俩都没事儿吧?” 秦祺笑道:“你放心吧,大家都没事儿。昨天就你那状态,简直就一个变态虐人狂,那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呀,谁还敢惹咱们?” 我笑了笑,“杀什么神啊佛的,那是我们门派中一个高大上的术法,类似请神上身,我也是第一次用。奶奶的,没想到消耗这么大,看来得缓上一、两天了。” 正说着,病房的门被推开,官婷和小菲走了进来。 看见她俩完完整整,我心头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感谢祖师婆婆保佑,大家都安然无恙。 第187章 酬神 “你醒了?” “怎么样?” 我和官婷异口同声。 官婷笑了笑,看得出她心情很好,“早上的庭审很顺利,主审法官应该是跟着你的思路在考虑这个案件。但是没有当庭下判,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估计案子应该翻了。” 小菲说道:“今天这个法官说的话我怎么有些听不懂?那个什么归纳思维、演绎推理的,他说这是数学上的逻辑思维方式,没看出来他还是个数学高手。不过,审理案子嘛,怎么会用到数学上的东西?人家对方代理人也听得一愣一愣的。” 我也笑了,说道:“这么看来他应该是认可我的观点了。今天我没去反而好了,人家可以肆无忌惮地发挥和表演。” “啊?”小菲不明所以,“什么意思?” 官婷笑道:“今天法官说的那一大堆你听不懂的话,还是跟你师傅学的呢!” “不会吧?”小菲看着我问道,“师傅,你挺会忽悠的,我感觉他完全被你洗脑了。” “瞎说什么啊?”我笑道,“这叫合理引导法官思维,这可是咱们律师实务中的‘上乘武功’,有得你学呢!” 说完我又问道:“今天紫月苑那边有没有人来参加庭审?” 小菲说:“来了个什么经理,是个女的,长得还挺好看,人也和蔼,从头到尾都很礼貌地跟我们打招呼。” 听小菲一说,这人很可能是万霜华。 于是我问道:“是不是三十四、五岁的样子,长得不错,身材还很丰满,很有气质那种?” 小菲点点头,随即又坏笑着道:“师傅,你学坏了,怎么知道人家身材丰满?是不是偷看过?” 我一阵无语,这丫头的脑回路,真算得上无敌了。 官婷看了我一眼,正色道:“做检查了吗?没什么吧?” 我摇摇头,说道:“没事儿,皮糙肉厚的。” 官婷又问:“你昨天晚上那是法术吗?感觉像变了个人似的,太可怕了。” 我笑道:“那是我压箱底的一招杀手锏,可以请来神将上身,不过持续的时间只有五分钟左右。要把昨晚那些人全收拾了我担心时间会不够,要是打到一半我突然歇菜,你们只能更惨。所以我只能在有限的时间里逮住一、两个往死里打,给他们造成心理上的恐惧和震慑,把他们吓跑。” “难怪!不过我还是觉得太残忍了。”官婷说,“小菲都被你吓得不敢说话了。” “要是对敌人仁慈,吃亏的就是我们了。”我随口道。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笔记里说了,“元神归一”用过之后,要把神将终生供奉起来,以后我再请,都一直是这个福泽王薛宁了。 我心里暗自庆幸,还好这位老师祖是个横扫千军的人物,也许我这后半辈子降妖除怪就靠他了! 于是我对小菲道:“小菲呀,你今天替我去一趟你纪师傅那儿,就说请他帮我做一个供奉的神将牌位,这位神将是北海龙王之子,薛宁。” “哦”,小菲应了一声,又一脸好奇地问,“师傅,这世上真有龙王爷啊?” 我想了想说:“我也没见过,不过应该是有吧。不然我昨晚请来的是什么?那可是北海龙王之子,真正的龙子龙孙!” “哇!进了玄门这一行真好玩,可以碰到很多神奇的事情。”小菲兴奋地说。 “那你就跟着纪师傅好好学,他一身奇门遁甲的本事,神奇得不得了呢!”我笑道。 “哎!我那现在就去。”小菲道。 官婷也说道:“你没事儿,我也放心了。律所不能没人,那我就先回律所了,你好好休息。” 我点点头。 第二天,我基本能正常活动了,就先出离了医院。 瑞子和老崔可能要在医院躺几天了。秦祺说让我放心去办事儿,医院这里交给他。 我点点头说:“我得去一趟纪师傅那儿,请神这玩意儿使用之后,必须立即把所请的神灵供奉起来。我担心晚了会出什么乱子。” 秦祺摆摆手,笑道:“赶快去,你办完事儿了这两位都还在呢!” 我笑了笑,快步走出了病房。 到了纸扎店,纪师傅已经把牌位做好了。 我一看,有些纳闷,怎么一块牌位上刻了两个人,还有一个薛宸。 纪师傅一见我这表情,也纳闷道:“你不知道?” 我更是不明所以,“知道什么?” 纪师傅摇摇头,这才给我说起牌位上两个人名的事情。 原来这北海龙王敖顺生有二子,而且是一母所生的孪生兄弟。两位龙子一名雪宁、一名雪宸,专管风、霜、雨、雪。 后因帮助古薛国带兵打仗,击退外敌入侵,立下赫赫战功,雪宁受封福泽王,雪宸受封嘉泽王。因雪与薛二字近音,后世便认为两位龙子是薛国人,口耳相传,数代之后,便叫成了薛宸和薛宁。 相传两位龙子是同一颗神珠所蕴,因此一旦供奉必是二人一起。 哦!我有如醍醐灌顶,此刻方知我请来的神将竟是一对孪生兄弟,而且还有这么一段故事。难怪纪师傅做出来的牌位上有两个名字。 纪师傅笑着道:“吴兄弟,我猜你供这牌位是因为请神请到他们了吧?能请到这二位龙子,你可是福泽不浅。以后有他们的帮助,你更是如虎添翼呀!” 我美滋滋地付了钱,又对纪师傅连声称谢,然后把牌位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就要往家赶。 纪师傅一见我要走,忙道:“吴兄弟,你只抱个牌位回家吗?” 我一怔,回头道:“不然呢?” 纪师傅摇了摇头,又转身进屋抱了个纸箱子出来。我往箱里一看,只见神龛、烛台、香炉一应俱全,还配了不少上好的香烛。 我这才一拍脑袋,笑道:“还是纪师傅想得周到。” 纪师傅说道:“神龛要固定在家里正北位的墙上,记住了。” “纪师傅,这有什么说道吗?” “当然有了。”纪师傅道,“一般神龛要由里朝外摆放,对着大门最好,切不可对着卫生间和厨房。而且神龛不宜放在正南、正西方位和房梁之下。” “原来还有这么多讲究。”我拱手说道,“受教了,纪师傅。” 说完,我把牌位往箱子里一放,这才抱起纸箱出离了纸扎店。 回到家,我照着纪师傅的提醒,在北面的墙上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神龛固定好,然后才将牌位恭恭敬敬地请进了神龛。 纪师傅的神龛手工考究,设计非常人性化,底部还专门设计了摆放香炉、烛台的供台,这既省去了原来的供桌又节省了空间。 我燃起了香烛,虔诚地对着神龛拜了三拜,口里念叨着:“家里地方小,委屈二位老师祖了。但从今往后,弟子吴诚一定日日供奉、敬拜,虔心伺候着,望二位老师祖保佑弟子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我刚一念叨完,脑中那个熟悉的声音竟然又再响起:“弟子吴诚,你的香火我二人领受了。目前你道气基础薄弱,你每一次施术,我二人的元神只能请来其一,而且能够施展的神通只有两成不到。望你潜心修炼,他日若达大成,我二人的元神会齐来助战,能够发挥的神通也会更多。” 我心头一喜,原来这“元神归一”到了大成境界这么厉害?我幻想着今后有两位龙太子助战,这牛逼哄哄的本事,我还怕什么妖魔鬼怪? 又不禁回想起当日,我被那“炼尸降”的纸人打得抱头鼠窜的狼狈模样,不禁一阵得意,哼,从今往后那样的日子应该是一去不复返了! 第188章 衰鬼压运 把两位太子爷安排妥当,我又回到了医院。有两个伤员在医院躺着,我担心秦祺一个人照顾不来。 走到病房区,还没进门,我就听见病房里传来老崔大呼小叫的声音。难道出事儿了? 我推门进去,只见两名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一脸稀烂地站在病床前,瑞子和老崔坐在床上,老崔正和医护人员争辩着什么,一旁的秦祺满脸无奈的表情。 “怎么了?”我问道,“还在门口就听见老崔在嚷嚷。” 秦祺哭笑不得地道:“吴哥,你来得正好,我是劝不住了。这两位爷不仅吵着要出院,还跟人家医生干上了。” 我一听纳闷了,“老崔,你那手还不能动弹呢,你出什么院?” 老崔道:“我都问了,也看了片子,两只手就是有点骨裂,也没断,医院就小题大做的给我打了石膏,这不是过度医疗是什么?花点钱都还是小事,它关键耽误事儿嘛。” 我一听,看了看两位医护人员,两人一本正经地道:“医院也是本着对病人负责的态度,当然要做全面的检查,一旦发现有其他病症,也好及时治疗,希望病人能够理解和配合。” 其中一个年长的医生又道:“不做全面检查,到时候有其他伤情和病症没能及时发现和治疗,病人又该把这责任推到医院头上了。” 奶奶的,明明是过度医疗,偏又说得有理有据,我又看了瑞子一眼。 瑞子立马道:“我就腮帮子和耳朵边上挨了两记重拳,都是些皮外伤,他们给我照了脑部ct我能理解,那是担心出现脑震荡。但是又要抽血,又要做全身彩超的,这就有点离谱了!” 秦祺朝我点点头,苦笑道:“我原本是想着让他俩在医院多观察两天,也不知道医院这程序跟得这么紧凑。” 我笑道:“要是真没事儿咱们出院就是了,用得着跟人家医生为难吗?” 说完我又对两位医护人员陪笑道:“两位,对不住,对不住。您看啊,医院对病人负责的态度我们绝对支持,医院的诊疗方案我们也积极配合。但我们都是打工的,挣这点儿辛苦钱确实不够折腾的,您看后续的检查费用是不是能给我们减免一点,或者是让我们缓交也行。” 两人一听,立马板着个脸,“这个肯定不行。医院的检查、治疗都是有成本的,要是人人都这样,我们院方也负担不起。” “哦,这样啊?那其他项目我们就不做了,实在是经济上负担不起啊!”我故作为难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两位医护人员听我这样一说,看了我们一眼,只得悻悻地走出了病房。 我回头对床上的二人得意地道:“你们看,这不就解决了吗?” 两人伸了个大拇指,“高,实在是高!”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办完出院手续,一行人又来到秦祺家。老崔叫来一大堆外卖,还特意让外卖小哥送来两件啤酒,四人又有说有笑地吃喝起来。 深夜,几个人正喝到兴头,屋里突然一阵阴风,那四个游魂出现在屋里。 那老鬼先开了口:“吴爷,你要我们找的鬼王有消息了。” 我一听,立马来了兴趣,忙道:“太感谢了,几位辛苦。请问那鬼王身在何处?” 老鬼说道:“这是个女鬼,道行估计得在百年以上,最近经常出现在城北一个麻将馆里。” “城北麻将馆?”我喃喃地道,“她在那儿做什么?” 老鬼摇摇头,“具体做什么不知道,只听她手下的鬼都叫她‘三太奶奶’!” 三太奶奶?我有些纳闷。随即释然,既然是百年道行的女鬼,年岁当然不小了。 我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于是我问明了麻将馆的具体位置,跟秦祺他们招呼了一声,便直奔麻将馆而去。 城北边儿上一条老巷子里,麻将馆正灯火通明,人声鼎沸。我在屋外暗自开了眼,走进屋里去。 麻将馆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此时十几张桌子都是座无虚席。墙角处,一个煤炉子正烧着旺旺的炉火。炉子旁边一张躺椅,一个男人正躺着专心地玩着手机,看样子应该是老板。 我抬眼仔细搜寻,一张桌上的情景引起了我的注意。 这张桌上,三男一女正全情投入地鏖战着。有趣的是,其中两男一女的背后竟然都趴着一个病泱泱的阴魂,因为有病魂缠着,这三人的运势自然是低到了极点。 只见三人头顶一片愁云惨淡,前额也是乌黑晦暗,标标准准一副霉运当头的模样。不用说,今晚这三人绝对是活脱脱的“送财童子”,我又瞥了一眼他们面前的牌,果然也是烂到了极点。 再看另外一人,面相上虽不见有吉星高照,手里的牌也不怎么样,但脸上却是一副春风得意的表情。一手烂牌还这么高兴?难道他知道稳赢?就像小时候语文课上的故事“田忌赛马”一样,普普通通的中等马对下等马,也是稳操胜券。 果然,几转下来,他张张都能进牌,又碰了一次之后竟然听牌了!再看其他几人,一手牌打得稀烂,离听牌还远着呢。 我不禁有些惊讶,这小小的麻将馆里,竟也有人用“衰鬼压运”的办法来赢钱,看来这个“老千”倒是有些不一般! 我四下里又打量了一番,这场子里除了那三个“衰鬼”并没有其他阴魂,咦,那个鬼王呢? 没见着鬼王,我却并不着急。眼前这个“老千”既然有衰鬼帮他压住另外三人的运势,我想他和那鬼王一定有关系。不急,耐心等着,好戏应该还在后头! 又过了一会儿,门口一阵阴风涌起,场子里的温度骤然降了许多。 有人轻声嘀咕:“嗤!谁他妈又没把门关好?” 有人看了一眼门口,高声喊道:“老板,把炉子烧旺点,夜深了有点冷!” 话音未落,门口飘进来一个肥胖的女人,胖胖的圆脸透着笑,一手拿着根甘蔗,正大口地啃着,浑身阴气浓重。她一入场,屋里的温度更低了。 嘿!这胖婆娘,好大的气场! 第189章 哭错坟,拜错神(1) 只见这胖婆娘走近男人这张桌,那三个衰鬼立时起身齐齐看向她,胖婆娘手一挥,三鬼竟化作轻烟钻进这婆娘袖子里。这婆娘看了男人一眼,径自离去了。 那个赢钱的男人仿佛能看见这胖婆娘,见几个衰鬼随她离去,面上不动声色,打完一圈牌后伸了个懒腰,笑着说道:“差不多了几位,咱们今天打了快整整一天了,人都快坐不住了,咱们改天吧。” 说完又掏出烟来,一人递了一根。另外三人大约也是打得腰酸背痛,相互看了一眼,其中一个男人道:“奶奶的,今天这手气实在不顺,硬挺着腰杆输钱,真他妈的衰,行,咱们改天再约。不过庞小三,改天咱们约你,你可不能推啊。” 原来赢钱这男人叫庞小三。 只听他笑道:“二哥,我庞小三是那偷奸耍滑的人吗?牌桌子上风水轮流转,改天二哥你时来运转,兄弟我绝对奉陪!” 说完三人悻悻地散了场,庞小三笑嘻嘻地坐着数钱。 他们的注码并不大,但一整天下来,这庞小三也赢了一千多块。只见他数完钱,小心翼翼地放在兜里揣好,哼着小曲儿,得意洋洋地出离了麻将馆。 庞小三绝对跟那胖女鬼有猫腻,不然不可能三个衰鬼一走,他就主动散了牌局。 我看着他的背影暗自摇头,他也许不知道,利用衰鬼压运的方式压低别人的运势来赢钱,类似于五鬼运财,所获得的都是不该自己享有的不义之财,一次两次倒还算了,要是长此以往,必遭天道惩罚,早晚是要还回来的。 只是这倒霉蛋还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遇到了“财神爷”,殊不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他赢得越多,日后就还得越多。 庞小三一路步行走回家,没过一会儿,手里又拎着一包东西出了门,一路照着手机里的手电光往后山上摸去。 半夜三更,黑灯瞎火,上山?这不是常人做得出来的事,所谓反常必有妖,我远远地尾随跟着,有心要看看这庞小三跟那胖婆娘到底有什么猫腻。 只见庞小三深一脚深一脚浅地摸到半山腰,在一棵老树下停住了脚步。借着他打亮的手电光,隐隐看到老树下有一个窝棚一样的东西,仿佛是农村搭建的狗窝、猫窝的样子。 庞小三又窸窸窣窣打开手里的塑料袋,拿出一些物什摆好,当他打着了火,点燃那些物什时我才看清楚,原来这家伙竟是拿了香烛烧纸来这儿拜神来了! 我潜身藏伏,静静地看着。只见他燃起香烛后,又双手合十拜了几拜,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土地奶奶保佑,庞小三又给你供奉香蜡纸烛来了,希望土地奶奶继续保佑我赢钱,我每天晚上都会来供奉还愿……” 等到香烛燃尽,庞小三这才摸着黑下山。 什么土地奶奶要人半夜来拜?我心中犯疑,眼见着庞小三走远,我才走近老树下查看。 原来这老树下确实搭建了一个简易的窝棚,看样子应该有些年头了,里面有一个粗糙的石像,已经破败不堪。 我当即开了法眼查看,只见法眼之下,这窝棚里满是黑气缭绕,自是阴气无疑,只是这黑气浓烈纯厚,不是一般鬼物能有的气象。 一见之下我随即明白,也许这里原来确实曾经供奉过土地一类的神祉,后来年深日久渐渐断了香火,这土地爷或者土地婆也就搬了家。那胖婆娘定是见了这现成的洞府,便寄身于此,抱着“守株待兔”的侥幸心理,想捡些便宜香火,久而久之这废弃的窝棚便被那胖婆娘当作了栖身之所。 想明白了此节,我不禁暗自叹息,这一人一鬼,真是一个贪,一个傻,到最后都不会有好结果。要是能够喊醒这女鬼,倒是一举两得,说不定也算功德一件,能为自己攒些福报。 心中注意打定,我双手结印,口里默念起咒文。 不一会儿,阴风渐起,眼前显出了几个人影,正是胖婆娘和那几个衰鬼。 几个阴魂一见了我,立时躬身喊道:“吴爷好,不知吴爷招我们几个小鬼有什么事?” 见他们恭恭敬敬这态度,我心里有了计较。故意板着脸问道:“谢七爷和范八爷发了文书,你们知道了?” 胖婆娘立刻满脸堆笑说道:“知道,知道。吴爷行事代表了七爷和八爷,我们都知道。只不知吴爷今天找我们什么事?” 谢老七和范老八人虽然混账了点,但毕竟身份在那儿摆着,文书一发,我的身份也跟着水涨船高。我心里一笑,今天我也狐假虎威一回。 于是我厉声道:“什么事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假装神祉,骗取香火;控制阴魂,为非作歹;这些事,是你做的吧?” 一听我厉声喝问,胖婆娘立时跪在了地上,“吴爷,吴爷饶命,我——,我也是迫不得已呀。” 其他几个阴魂也跟着下跪,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我指着其中一个阴魂道:“你来说,你们几个是什么时候开始,如何狼狈为奸,骗人香火的?” 那阴魂诚惶诚恐地点头,细细道出了他们假冒土地婆,骗取香火的事情。 第190章 哭错坟,拜错神(2) 原来这一帮游魂也挺惨的,在阴世错过了投胎的机会,只能整日游荡成了游魂,而且阳世没有亲人、朋友,无人挂念、供奉,做了鬼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只能四处游荡,盼望能遇着其他阴魂留下点吃剩的供奉,他们便捡点“残羹剩饭”聊以充饥。 老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阴魂也是一样。流离浪荡、风餐露宿的日子实在没法忍受了,终归会想些办法谋个一宿三餐。于是也就难免弄些手段,捞点“偏门”。 最先发现这废弃土地棚的便是那胖婆娘。她栖身于此,想着既然是土地老爷曾经住过的地方,总会有人过年过节来烧点供奉,如果节衣缩食,兴许能勉强度日。有片瓦遮身,总好过流离浪荡。 谁曾想,这里的老百姓根本顾不上土地爷,原来的这一方土地也是因为经常断了香火,这才无奈卷铺盖走人,搬了家。 这胖婆娘不知前因,还以为捡了个土地爷嫌弃的“破碗”,总能混上个一顿两顿的。殊不知现在人事维艰,土地爷也会断了“口粮”。胖婆娘眼巴巴地望了数月,也渐渐陷入了绝望。 世上的事说巧不巧,个中必有因果。这一夜,一筹莫展的胖婆娘便遇见了哭错坟、拜错神的庞小三。 要说这庞小三,本就是村里一个破落户。自小爹妈死得早,没供得上他读过什么书,加上自己人懒、心大,也没学到过什么安身立命的一技之长。不过,老天爷疼惜苦命娃,倒也没让他遭过灾、痛过病。 一天天的日子也不扛混,庞小三就这样东家一口,西家一口,流离浪荡着长大了。 成人后的庞小三也在城里打过两年工,活命的手艺没学到,心思倒是活乏了。把家里几亩地流转了出去,一年倒也有几千块收入。又在村里登记了个贫困户,政府多少有点补贴。有钱时就爱在麻将馆打个牌,输光了就到附近工地干几天,多少能挣几包烟钱,还管饭。虽然不学无术,倒也没什么坏心思,一个光棍汉就这样晃晃荡荡也三十好几了。 村里乡亲谁家要是有个红白喜事,庞小三往往比主人家还积极,能混个一日三餐不说,关键这办事儿场中一般都有牌局。 这一日,村里邻家娶媳妇,庞小三自然又是兴高采烈地混迹其中。因为喝了不少酒,又加手气不好,牌桌上没一会儿便输了个精光。 半夜回家躺在床上,望着光秃秃的四壁,又想着自己三十好几了也不能成个家,自觉对不起死去的爹妈。想得一阵儿,酒劲儿上涌,不由悲从中来,索性爬起身,翻出家里过年过节给爹妈准备的香烛纸钱,要去爹妈的坟前哭一阵。 情之所至,这庞小三拎着香烛,深一脚浅一脚哭哭啼啼上了后山。 也不知是因为天黑还是酒醉,总之这心大的庞小三竟找错了地儿,误把胖婆娘栖身的土地棚当作了爹妈的坟。酒醉之下也没细看,燃起香烛就开始嚎,一边嚎,一边烧着纸钱,还一边哭诉。 庞小三这一举动,感动得窝棚里的胖婆娘也趟了一把辛酸泪,她可是数月没吃着一丝香火了。就这样,一人一鬼,外面哭丧,里面抹泪,那场景绝对是感天动地! 胖婆娘听了庞小三的哭诉,顿时计上心来,有心要把庞小三变成一张长期饭票。 于是当夜,胖婆娘便给庞小三托了梦,告诉他自己是土地奶奶,如果每晚都来上供,那么就可以保佑他在牌桌上只赢不输。 第二天,庞小三酒醒,浑浑噩噩中记起昨夜的梦,本就无事可做的他便怀着将信将疑的心态试了试,谁知一上牌桌,竟是美梦成真。当夜,这庞小三又跑到土地棚,自然是一番感恩戴德的供奉。从那以后,这一人一鬼,便建立起了互利共赢的同盟。 一开始,庞小三打牌是胖婆娘用道行给他助运,但是这胖婆娘也知道,这种做法实则是将他后半辈子的运势提前到前半辈子用了,时间一长不免害了他。 后来胖婆娘又收留了几个四处游荡的倒霉鬼,于是就让这几个倒霉鬼去压低和庞小三同桌打牌的牌友的运势,这样一来,仍然能让庞小三赢钱,而且还不会坏了他后半辈子的福运,他们这个互利共赢的同盟就可以维持得更久。 原来是这样,我听了也是哭笑不得。 于是我斜睨着眼问胖婆娘道:“你叫什么名字?能用道行给人助运,修行多少年了?” 胖婆娘立刻答道:“小鬼叫傅小美,清光绪十一年生人,卒于民国八年,死时年方三十有三。算到今年,修行不敢说,孤苦飘荡百年有余。” 傅小美?尼玛,我顿时一脸稀烂!这名字和她这副圆脸、肥臀、水桶腰的形象实在是没法联系在一起。不过要说她是土地婆,这倒有几分神似。 名不副实是一回事,我心头倒是暗喜,果然是道行上百年的鬼王。 我面上微笑着道:“百年道行了,修行不易呀。我今天是受了七爷和八爷的委托,专程过来清查一下这附近的游魂。” 傅小美谄媚着道:“吴爷辛苦,不知小美是否有幸为吴爷效劳?” 我心中暗道,这胖婆娘形象不怎么样,说起话来倒是进退周全、礼数有加,难不成她还是个书香门第的大家闺秀? 于是我问道:“听你谈吐不俗,是出身书香门第吧?” 傅小美浅笑一声,说道:“名门不敢当,祖上倒是世代读书,家教甚严,小美在闺中之时,长辈曾教小美读过几本书。” 言语谦逊、和蔼,我不禁对这胖婆娘生了几分好感。 又问道:“家里是什么地方的人啊?” 傅小美答道:“祖籍瓮安草塘。” 我一听,不由暗惊,问道:“草塘?你又姓傅,难道跟黔南名士傅玉书有些渊源?” 傅小美笑道:“玉书公正是先祖。” 我更是一惊,想那傅玉书可是清朝乾隆年间的文化巨擘。 傅玉书,清乾隆、嘉庆年间名士,草塘下司人。一十七岁中秀才,一十九岁中举人,曾任江西安福知县,卸任后着书立说,先后在黄平星山书院、龙渊书院,镇远舞阳书院,贵阳正习书院任教,教育出一大批文化名人,其很多着述也传于后世。 难怪家学渊源,原来是名士傅玉书的后人! 原本我是要狐假虎威吓吓她的,现在看来,敬她是名士之后,又知书达理,我便转了念头。 于是我温言道:“傅小美,你控制其他阴魂,帮庞小三攫取不义之财,你知不知道,这实则是害了他,也害了你。 天道昭昭,那庞小三享用了本不属于他的偏财,迟早要还。而你亲手断了他后半生的福报,也造下了孽债,这孽债不偿,你将永世游荡无法超生。而且你控制其他阴魂,用不正当的手段骗取香火,这笔账老天爷也会给你记着,以后哪怕是你有转世投胎的机会,这一身孽债也会断了你的生路。” 我又指着那三个衰鬼道:“还有你们几个,如果说傅小美是主犯的话,那你们几个就是从犯,天道惩罚你们一个也逃不了。” 我一席话吓得几个阴魂瑟瑟发抖。 傅小美颤声道:“吴爷,小美游荡百年,从未害过人。即便是骗了庞小三的香火供奉,也没敢毁他后半生的运势,小美也是孤苦人,哪怕身为阴魂,但投胎无门,也要生计度日呀!求吴爷高抬贵手,指条生路,小美愿做牛做马报答吴爷!” “求吴爷指条生路!”那几个衰鬼也伏地磕头附和着。 我看着眼前这几个阴魂,也不由有些感叹,想这人间有孤苦人,阴世便有伶仃魂。唉,能帮一个是一个吧! 于是我说道:“那以后你们跟着我吧,别再做这损人不利己的勾当了。我给你们个安置的地方,不说锦衣玉食,但起码一宿三餐能给你们保障,也免去你们流离浪荡之苦。日后若有机会,我再给你们超度,送你们转世投胎。” 一听我这话,四鬼脸上顿生喜色,以傅小美为首,忙不迭地磕头。 第191章 奇门新秀 我拿出谢阿姨给的那块玉牌说道:“既然如此,你们就先进到我这玉牌之中暂且存身,稍后我再给你们安置一个栖身之所。” 四鬼颜面喜然,又是一阵磕头,纷纷化作轻烟钻进了玉牌。 后山重归寂静。我伫立在山腰,其时,夜阑人静,萧风习习,满山衰草之中,那土地棚更显破败。 我不禁摇了摇头,也只一声叹息,飘然下山而去。 我心里想着,既然要安置傅小美她们,不如把帮我找鬼王的那几个游魂一起安置了,免得他们流离浪荡,备受凄凉。 想起这些游魂的遭遇,我仿佛看电影一般见识了这命运多舛,不禁感叹,人生如梦。是啊,人一辈子短短几十年,亲人、朋友这都是难得的缘分,眼前人,身边人,我们都该好好珍惜。 不经意间又想起依依,一连几天没见到她,也不知她怎么样了。于是我下山后没有再去秦祺家,而是回到了租住的房子。 半夜,我轻悄悄开了房门,只摸索着开了卫生间的灯,怕惊着了熟睡的依依。 我见屋里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不禁有些心疼。她一直在等我,但是知道我忙,从不给我打电话,只是在微信里问我在哪里,吃饭了吗,在干什么,什么时候回家。 我望着熟睡中的依依,顿觉心中一阵温暖。俯下身,轻轻贴了贴她的面庞。隐约间,却听闻依依的呼吸有些急促,我借着微光仔细端详,见她面色微红,再用手背轻触她的额头和脸,微微有些发烫,难道是这几天降温,不小心感冒发烧了? 我又开了外间客厅的灯,翻出家里常备的药,倒了开水凉着,这才轻声叫醒她。 叫了几声,依依微微醒转。一见是我,脸上露出笑容。她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惺忪着睡眼轻声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告诉我?” 脸上感觉她的手心仍是有些发烫,知道她一定是发烧了。 我温言道:“你感冒发烧了,自己知道吗?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 依依望着我愣了愣,又伸手触了触额头,才道:“哦,可能是有些感冒了,难怪觉得头晕晕的,就睡得早。你吃过饭了吗?我给你下碗面吧。”说着挣扎着就要起身。 我微笑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没吃饭?早吃过了。你别动,把药吃了。”说完我把药递给她,又端着水杯,扶她起身。 扶伺着她吃过药,这才在她身边躺下。她的身子贴着我,感觉也是发烫,我说道:“要是明天还不退烧,就得上医院看看了。” 依依贴在我怀里轻点着头,小声问我这几天的情况。又和我说,这几天程小佳陪着她在市里转了好几圈,看了不少项目,最终也不知道做什么好,还是想听听我的意见。 就这样絮絮叨叨说着话,不一会儿,没有听见她的回应,才见她竟自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我醒过来时,依依早已起来,笑盈盈地看着我道:“怎么你一回来,我这感冒也好了很多。” 我却见她面色有些憔悴,知她是为了宽我的心,又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这才放心道:“好很多了也要继续吃药,再巩固两天。不过我这几天还回不了家,瑞子他们都还在秦祺家住着呢。” 说完我又愧疚地道:“依依,你怪不怪我?” 依依笑道:“怪你什么?你一个大男人本就该做自己的事。再说了,我又不是娇贵的金枝玉叶,一点小感冒而已,你放心,没事儿。” 说完又关切道,“诚哥,你现在接触的事儿也许挺危险的,你自己多加点小心,我这边你不用管,有什么事儿我可以让小佳陪我。” 我这才宽心地点点头,吃过早餐又出离了家门,直奔老纪纸扎店而去。 到了纸扎店,见小菲刚打扫完卫生,店里店外收拾得挺利索。 我笑道:“小菲,我觉得你应该改行了,干纸扎生意倒比干律师勤快得多。” 小菲笑道:“你不懂,这叫爱好。除了工作之外,谁还没点爱好?” “那你这爱好最近学得怎么样了?”我笑问。 “要你管。”小菲瞥我一眼道,“又来照顾我们生意了?纪师傅在后院呢!” 我笑了笑,径直往后院走去。刚走到门口,两边倒着的纸人突然“唰”地一声全立了起来,童男童女似笑非笑的脸蛋,再配上阴恻恻的眼睛,竟似活了一般。 因为有了之前炼尸降那个纸人的阴影,我猝不及防“妈呀!”一声惊叫,逃也似地向后跳了起来,落地时站立不稳,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这时身后响起小菲“格格格格”的笑声,“师傅,你这素质不怎么行呀!” 回转身来,却见小菲一手托着个罗盘模样的物什,另一手作了个奇怪的手势悬在那物什之上。 我一时间不明就里,又见小菲悬空的手势展开,五指撮拢,仿佛临空抓住什么,同时口里喊了声:“收!” 只见那几个纸人四面围拢,齐刷刷向前一跳,顿时把我围了起来。这阵势又吓得我两脚一缩,立马大声吼道:“韩菲,你个死丫头搞什么鬼?你是要欺师灭祖吗?” 小菲故意一脸懵逼地看着我,笑道:“你不是问我这爱好学得怎么样啊?我就想着给师傅你来个汇报表演,没想到吓着你了?罪过,罪过!”说完又捂嘴“吃吃”地笑了起来。 纪师傅闻声,推门进来,“小菲,什么事这么大动静?”一见眼前的景象也咧着嘴笑出声来。 笑罢又故意板着脸对小菲道:“小菲,我不是说过吗?这‘五行干支盘’不能拿来玩儿!你这倒霉孩儿,还拿它作弄你师傅!”说完伸手过来扶我。 小菲放下手里的罗盘,也笑嘻嘻伸手来扶。 我一脸稀烂地站起身来,揉着屁股,龇牙咧嘴对纪师傅道:“老纪,你这倒霉徒弟可不能教了啊,教会了,她是要欺师灭祖的呀!” “不教了,不教了。”老纪嘴里附和着,脸上却满是得意的笑。 一旁的小菲吐着舌头,脸上也是阴谋得逞的窃喜。望着眼前这对师徒,我也是无语凝噎。 第192章 民间科学家 “她用那玩意儿是个物什?我怎么没见过?”我问老纪道。 老纪看了看那个罗盘模样的物什,说道:“这可是我们奇门遁甲一脉了不得的宝贝,叫作‘五行干支盘’。” “哦,我还以为是个罗盘。”我说道。 老纪点头道:“它也是个罗盘,不过它比一般的罗盘用处可大得多了。” 说着,老纪从小菲手里接过那个盘子。 只见这盘子通体明晃晃的澄黄色,显是纯铜打造。天池、内盘、外盘一应俱全,就跟普通的罗盘一般无二,只是比普通罗盘厚了许多。 老纪又将铜盘翻转,这才看到它的底面原来另有乾坤。只见这一面仍与罗盘相似,从大到小也分为许多圈层,每一圈层可以自由转动,但整体的内容却与普通罗盘全然不同。 整个盘面上尽是一些深浅不一,粗细不一,长短不一的曲折沟壑,沟壑纹路中,间或有一些火柴头大小的凹点,仔细一看,这些沟壑与凹点竟是组成了星相。 “星相图?”我惊道。 老纪笑着点点头,随意转动着其中的任意几个圈层,几次拨弄,铜盘上组合出来的星相都不一样。接连转动了好几次,竟组合出了东方七宿中的角木蛟、亢金龙和北方七宿中的女土蝠、室火猪。 我看得大惊失色,结结巴巴地道:“老纪,你不是要告诉我这铜盘能够组合出三垣二十八宿吧?” 老纪点点头,“所以我才说这是我们奇门一脉了不得的宝贝嘛。” “我滴个乖乖,三垣二十八星官都能组合出来。”我瞠目道,“这玩意儿要放到现在也是高科技呀,这谁能造得出来?这是祖传的宝贝吧?” “宝贝是不错,发明它的前辈才是高人呢!”老纪道,“不过要做这么个盘子倒也不难,只不过费些功夫罢了。” “啊?”我问道,“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出来?” 老纪纳闷地看着我道:“这是我们奇门的看家货,我为什么做不出来?” 真是高人在民间呐,看着眼前这个“科学家”,我彻底没话了。 “只不过要学会熟练掌握这玩意儿倒是有些麻烦。”老纪又说道,“当年我是花了三年时间才能熟练运用这玩意儿,现在我们小菲只用了一个月时间,已经基本能用了。嘿嘿!收了个这么聪明的徒弟,我奇门一脉有人喽!” 我们小菲?一个月?这纪老头是把小菲当宝贝了吧?这丫头真有这么灵? 我看着小菲,她得意地笑着朝我做了个鬼脸。 老纪说完,又在铜盘什么地方一抠,只听“啪”一声轻响,老纪竟把这铜盘从侧面像翻书一样翻开了。这一翻开,原来的一整个盘子现在变成了有活页连接着的两个圆盘,难怪这盘子看起来比普通罗盘厚呢,原来还能翻开。 翻开之后,只见两个盘子上面更是另有乾坤。两个盘子组合起来,竟有些像是一个袖珍版的法坛,上面仍是密密麻麻刻着些我看得似懂非懂的纹路,其中竟还自带有类似打火机一样的绒芯。 “袖珍版的简易法坛?”我惊道。 老纪嘿嘿笑着,“袖珍版倒是不假,不过它可不简易,该有的它都有!” 我滴个妈!这个“五行干支盘”接连超出我的想象,其功能之齐全,构造之精巧,简直令人叹为观止,我承认我是有些没见过世面了! “做这么个东西得花不少钱吧?”我试探着问道。 问罢我又突然想起什么,一手指着小菲高声道:“这么金贵的东西你就随便给这败家玩意儿拿着玩儿?” 老纪满不在乎地道:“能用了为什么不给她?”又笑着看了小菲一眼,眼里是满满的宠溺,“这个是我奖励给她努力学习的礼物,以后我再做几个给她备着,用坏了也好有个替换的。” 说完随手把铜盘递给了小菲,又自信地喃喃道:“不过这玩意儿只要不人为破坏,一般情况用不坏。” 小菲接过盘子,撒娇地拉着老纪的胳膊说了声“谢谢师傅!” 说完笑盈盈地看我,那表情仿佛是在说:你看,人家怎么当师傅,你又怎么当师傅的! 我看着小菲那作死的神情,想要骂她偏又找不着借口,找不着借口不说,我竟还生出些莫名的愧疚和心虚。 尼玛,看来我这一趟是求打脸来了! “哦,对了,吴兄弟,尽扯闲天了,忘了问你,今天是准备光顾点什么呀?”老纪恍神般醒了过来。 菩萨呀,他终于记起眼前这个客户了! 我略微有些尴尬地问道:“老纪呀,我是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安置很多阴魂的玩意儿。” “很多阴魂?”老纪疑惑地看我。 我点点头,“很多阴魂。” “长住?你养着他们?”老纪又问。 “嗯,长住,我养着他们。”我说道。 “哎哟,你这可是大功德。你让我想想——”老纪说着,眯眼沉思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眼睛一亮,喃喃道:“要养很多鬼,那就只能是‘过阴亭’,不过这玩意儿可没有现货。” “‘过阴亭’?是什么玩意儿?”望着这位民间科学家,我疑惑地问道。 “说白了就是养鬼的法子。”老纪道,“各门各派都有养鬼的法门,不过我奇门一脉另辟蹊径,发明了这‘过阴亭’。它不同于其他门派,也无需繁琐的手法,阴魂可以直接寄居在里面,长住也行,而且容量非常大,住个百八十个阴魂不成问题。如果要养得更多,需要提前定制,我可以多做几层,拓展容量空间。就像养宠物一样,使用者只需记得定期投食儿即可。只是若养得多,这花费可是少不了。” 我喜道:“这倒是不错,听起来有些像是北方出马弟子立的堂口。” 老纪点点头:“确实有些像。只是出马弟子对老仙儿,那叫供,而且他们对老仙儿有一定程度的依附性。而你这个,叫养,对阴魂没有依附性,隶属关系是不一样的。” “嘿!果然是科学家,一针见血。”我笑道,“老纪,你这纸扎店什么都有,可以改名了,应该叫‘阴阳杂货铺’才名副其实。” 老纪笑道:“纸扎店不过就是个明面儿上的招牌而已,我家老店本就是同行的后勤部,到我这代已经是第五代了,在西南乃至全国也算有些名气。” “厉害!”我笑着对他竖了个大拇指。 “好话不用说,货好不好,谁用谁知道。”老纪一脸不怀好意地笑着,“虽然你也是我徒弟的师傅,不过这货款可不能少。” “放心,我不是那占便宜的人。再说了,你家老店就是指着这买卖生活的,你说是不?”我浑不在意地笑道。 “爽快!”老纪道,“‘过阴亭’市价三万,我给你的肯定是内部价,算八折,二万四。都是熟人不用付定金,提货时再付钱。” “多少?二万四?”我一脸郁闷地喊道。 老纪笑了笑,“提货时你就知道值不值了。” 唉,我摇了摇头,做好人成本可真高啊! “小菲,送你师傅出门!” 在老纪的高声吆喝中,我出离了纸扎店。 第193章 望气 隔日,晚。 老纪打来电话。 “吴兄弟,你要的东西做好了,你过来拿吧。”老纪电话里的声音显得有些憔悴。 “老纪,你怎么了?”我问道,“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太对呀?没事吧?” 老纪淡淡地道:“不太对就对了!唉,老喽,估计再有几年,好多东西我是做不出喽。” 我笑道:“什么情况啊?帮我做个‘过阴亭’像要你的命一样,那玩意儿能有功德塔麻烦?” 老纪说:“你过来就知道了,啥时候来提货?” 我道:“马上来。” 说完挂了电话。 四十分钟后,我赶到了老纪纸扎店。 店里早已经打烊,店门半掩着,应该是知道我要来,特意给我留的门。我推门进店,铺子里的灯光有些昏暗,常摆在门口的躺椅此刻又回到了柜台里,老纪躺在躺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 我打开了铺里的大灯,整个店铺顿时明亮起来。明晃晃的灯光也把老纪刺醒,他揉着眼睛起身,嘟囔道:“怎么把灯开这么亮?” 他一起身,我这才看见老纪的眼睛肿得跟个桃儿似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眼屎。 “这是怎么了?”我打趣道,“老纪,要是实在不好弄就不弄呗,你哭啥呀,你看,眼睛哭得跟个桃儿似的。” 老纪睨我一眼,“滚一边去,还不都是你害的。” 我笑道:“我害的?还不是你自己想挣钱?” 老纪转身往里间走去,嘴里喃喃地道:“是呀,这钱多不好挣呀!” 不一会儿,老纪走出来,手里捧着一个鞋盒子大小的玩意儿,走到我跟前,把东西往柜台上一搁,说道:“你要的‘过阴亭’,付钱吧。” 我凑近一看那东西,顿时惊呆了。 眼前是一座袖珍版的亭台楼阁,颜色呈浅栗色,楼台共分三层,每层飞檐重脊,有房有阁,还有明堂居中,房阁明堂之间又有回廊相连。 令人惊奇的是,这房廊、明堂竟悬有匾额,而这匾额、梁柱之上还密密麻麻镌刻了不少细若蝇头的小字,仔细辨认,这些小字似隶似篆,竟然大多都不识得。 仅一层已是繁复如斯,何况三层?再看那木质纹理,通直、匀称,隐隐有异香扑面。手触之,木质温润、细腻,仿佛有弹性一般。 “我滴个乖乖,老纪,这可比那纸扎的功德塔复杂多了!”我惊叹道。 老纪轻轻抚摸着这座精巧的楼阁,仿佛在看一件艺术品,说道:“槐木属阴,最适合阴魂栖身,这木质是香花槐,耐湿耐腐,有异香,更是槐木中的上品。里面的文字是我奇门一脉的聚阴符咒,敛魂聚阴,有了这些符咒,这‘过阴亭’才能成为天然的养阴地,适宜寄养阴物。” 说完又叹道:“有好几年没做这玩意儿了,就是这咒文有些费眼睛。我估计,再有两年,眼花了,我就做不出来喽!” 我看着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有些歉疚地道:“辛苦了,老纪。不过这玩意儿,值!绝对值!” 说完我拿出早准备好的三叠大钞,“老纪,这里是三万,你别给我打折了,我不知道这玩意儿这么复杂,心里过意不去。” 老纪一瞪眼,说道:“这怎么行,说好是什么价就是什么价。再说了,咱们都是那丫头的师傅,说起来也都是实在亲戚,亲戚都没折扣,那我老纪这生意做得也太没人情味儿了。” 一番推攘,我拗不过他,只得作罢。 “怎么用?有什么说道没有?”我问道。 老纪摇摇头道:“没了,活儿都在里面了。阴魂进去就能住,你只需记得香烛供奉就行。这座亭子我做了三层,每层可住九九八十一个阴魂,三层就是两百多个。” “我滴个乖乖,两百多?”我惊道。 老纪嘿嘿笑着道:“这玩意儿的价值就在这里,堪比东北出马弟子的堂口。大约在十几年前,我帮一个南方的道友做了一个九层的,那才叫一个漂亮。” 我又是一惊,道:“九层?那不是能养千军万马了!” 老纪点点头,又有些伤怀地道:“不过现在年纪大了,那种活儿是做不出来喽,我想着等小菲基础再夯实两年,就把这些手艺全都教给她。” 我也感叹道:“名师出高徒,这是她的造化。希望这丫头能把你的衣钵接过来,再把它传承下去,发扬光大。” 一说到小菲,老纪两眼放出光来,欣慰地笑着:“小菲这丫头不错,一点就通,是个好苗子。” 我点点头,又和老纪寒暄了一阵,这才拿着“过阴亭”出离了纸扎店。 回到家,我放好了亭子,又在亭子前燃起香烛,然后放出了傅小美等四鬼,又招来了另外四个阴魂。 我说道:“以后你们就住这里,一宿三餐不用担忧,以后也不再是孤魂野鬼了。等到合适的时候,我会替你们超度,送你们投胎转世。” 几个阴魂感激涕零,纷纷伏地磕头。 我又说道:“傅小美修行了上百年,以后你们都听她安排调遣就是。” 傅小美顿首道:“吴爷,你放心,我会安排、照顾好他们。你但凡有事情需要我们效劳,直接吩咐就是。” 说完,她伸出指甲在我指尖一划,一缕殷红的血痕溢出,她又抚掌一抹,血痕顿时被她收于掌中,瞬间浸入她的手心。 我不明所以。 傅小美笑道:“吴爷,现在我们血脉相连,心念即通,你可以随时随地招我现身,省去了异地招魂的麻烦。” 我点点头,笑道:“果然是百年鬼王,就是不一般。你们这就进去吧。不过小美,我目前确有一事要请你帮忙,晚点我知会你。” 傅小美颔首施礼,之后便带着一众阴魂进入了“过阴亭”。 看着眼前这亭子,我不禁信心倍增。现在我这队伍可是越来越壮大了,既有薛宸、薛宁两位龙太子辅佐,又有一众阴魂帮助,不管对手是什么人物,有什么手段,我倒是有心和他斗上一斗。 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亥时,刚刚好。我定了定神,出门,直奔城北陈八字家而去。 这时候要进他家院也找不出个合适的借口,为免陈八字起疑,我干脆藏伏在外围一个能看见他家院子的地方静静候着。 然后我心里默念傅小美的名字,不一会,脑中传来傅小美的声音:“吴爷,叫小美什么事?” 我心里念道:“小美,你是百年鬼王,能不能帮我识别出妖气?” 傅小美道:“小事一桩,我用道行加持到你身上,你只需开启法眼,自己就能看出妖气了。” 我心道:“那行,麻烦你现在就帮我加持。” “吴爷稍候。”傅小美道。 过得片刻,我陡觉眼睛一阵刺痛,脑中随即又响起傅小美的声音:“吴爷,已经成了,你现在可以开启法眼,开启之后,任何妖物在你眼前都无处遁形。不过时间只能持续一炷香左右,你自己见机行事。” 我心里说道:“好。” 说完便静静地等着。 现在时间不算太晚,一般人家应该还没有休息。只要还没睡,那么陈南生就极有可能会在院子里出现。 大约过了几分钟,陈南生果然从屋里走出来,我立即开启了法眼, 一望之下,我心下骇然。 只见他头顶一缕黑气,这黑气细如柳叶,不沉,不厚,却极纯,极净,时隐时现。再看他的眼中瞳仁,黑雾缭绕,状如烟波。除此之外,浑身上下与常人无异。 尼玛!果然是妖气! 老王的笔记上说,阴物鬼祟之气为阴气,色青灰,见之晦暗、略沉,感之极寒,纯而不杂;邪祟之气色黑,触之不寒,因由邪祟、污秽之物炼养而生,故杂而不纯;另有精怪妖物之气,色黑,极纯极净如黑玉,仅现于顶门及瞳仁。 奶奶的,陈南生真的是尸妖! 第194章 稳扎稳打 一时间,无数的念头在脑中闪现。 陈八字为什么把儿子炼成尸妖?陈八字在风水命理一脉是高手自不用说,但是他怎么懂得南洋降头中炼制尸妖的法子?还有,据老纪推测,设风水煞局害官婷的很可能是他,紫月苑的人之所以害官婷是为了阻止违约金赔偿的案子翻案,如果真是他,那么他和紫月苑背后的人又是什么关系? 又想起老纪和谢阿姨说过,多年前陈八字为了救无辜民众几次闯进市府的事情,如此说来,陈八字应该是个心怀侠义的命理宗师才对,但如今的几桩事情又怎么解释?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无数疑团纷至沓来,我一个也找不到答案,但陈八字敦厚寡言、救民于水火的一代命理宗师形象却在我心里渐渐模糊了。 看着眼前的陈南生在自家院子里转了几圈,又摸黑走出了院外。我心里叹道:这孩子也是个苦命的娃! 只见陈南生沿着院外的小路越走越远,我忙绕上小路,远远跟了过去。 农村的小路没有路灯,只有路旁农家依稀透出几点灯光,等我借着灯光绕上小路时,陈南生竟已不知去向。 我循着小路走了一段,农家的灯光渐行渐远。又走一段,四周已是一片漆黑。农村田间的小路四通八达,谁知道那陈南生往哪个方向去了? 尸妖是需要吸食新鲜血液赖以存活,我估计陈南生应该是趁着夜色寻食儿去了。 我倒是不担心他会害人,因为上次来这里时,曾经见到过鸡鸭类家禽烧焦的尸体,我估计那应该就是为陈南生准备的吃食。 陈八字既然懂得炼制尸妖,一定会给儿子提供新鲜牲畜或家禽的血液,不可能让其肆意乱来,惹出不必要的麻烦,而且这附近也从没听说有人命案子出现。 寻觅无果,我也懒得再往前走,于是沿着小路返回,向大路走去。 上了村道,我一路往市里的方向走着。 这时身后远远投来一束灯光,机动车的响声也随之传来。我回头看了一眼,太远,天黑,看不清楚。只从一束单独的灯光判断,也许是谁家的摩托车远远开了过来。 机车声音越来越近,灯光也渐渐明亮起来,经过身边时才看清原来是一辆农用三轮车。 这种三轮车在农村来说是极为常见的交通工具,不大不小的车斗可以装载不少东西。这玩意儿对农家来说非常实惠,自从有了它之后,农村几乎再也看不到牛车和马车。 三轮机车在我前面不远处停了下来,开车的老者从旁探出头来,笑呵呵地喊道:“小伙儿,是不是要上市里呀,上来我拉你一段。这黑灯瞎火的,乡村泥路不好走,容易摔沟里。” 村里的老乡总是这么朴实,我也笑着迎上前去,说道:“好啊,那就谢谢你了!” 说完我紧走几步,跳上了驾驶位和老者并排坐着。农用三轮机车的驾驶座比较宽,可以坐两三个人。 上车后老者笑呵呵地看我,只见这老者大约六十来岁,一头花白的短发,脸上沟壑纵横,这是久历风霜过后留下的岁月痕迹。一双眸子却极为精亮,一看就是身体硬朗,精神健硕的农家形象。 我掏出烟来给老者递上一支,笑着道:“谢了,老伯。” 老者接过烟,看了一眼,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嘿嘿地笑道:“一看这烟就知道是城里人,只有你们才舍得抽这烟。” 我笑了笑说道:“老伯见笑了,也不常抽。出来办事嘛,身上总归要揣包好烟,既尊重别人,自己出手也体面点。” 老者笑笑没有说话,他似乎烟瘾极大,“呼哧,呼哧”地吸着烟。 我又问道:“老伯,这么大晚上了,也要进城?” 老者摇摇头说道:“不进城,去村口拖点东西。” 说完他看我一眼,又道:“小伙儿,这一趟事情办得不顺畅吧?” 我一怔,反问道:“怎么呢?” 老者笑了,说道:“要是办得顺畅,天黑前就回城了。这时候才走的,也是好酒好菜吃了才走。我大半夜的路上遇见你,上车来身上也没个酒味儿,这是空着肚子回城呢,我就估计这一趟事情恐怕办得不顺畅。” 我附和着说道:“您老可真是老人精,这你也看得出来。” 老者呵呵笑道:“办大事儿,急不得。一步一步稳扎稳打,多半就能成了。即便不成,多少还能淘换些经验。火急火燎就麻烦了,事儿办不成不说,还淘换不到什么经验,一趟下来,等于白瞎。” 老者的话让我心里一愣,我不由想起陈八字身上一个个的疑团,也许真像是老者说的那样,一步一步,稳扎稳打,才能弄个水落石出。想到此处,面对诸多未能解开的疑团,我内心也释然了,走一步看一步,稳扎稳打,终归会有水到渠成的一天。 一路和老者聊着,很快便到了村口。 老者道:“小伙儿,我就拉你到这儿了,上了大路能叫着车。” 我跳下车来,又递给老者一根烟,笑着道:“老伯,谢谢你了。” 老者摆摆手,笑道:“顺路拉一段儿,有啥可谢的,我又不出力。”说完一指旁边的三轮,“是它出力!” 我们都笑了。我挥手跟老者道别,一路往大道上走去。 走到一半,电话响了,是小菲打来的。 我接起电话:“小菲啊,这么晚了什么事啊?” 小菲怯怯地说:“诚哥,有个事情忘记和你说了,你可别骂我。” 我笑道:“什么事呀,弄得这么一惊一乍的,说吧,不骂你。” 小菲这才笑道:“陈华的案子,明早九点开庭,我现在告诉你不晚吧?” 我一听,心里一紧,张口就道:“奶奶的,韩菲,你一天到晚都在干什么?不知道这个案子对咱们多重要吗?咱们前期还费了那么多心思?你怎么不明天早上再告诉我?要是耽误了事儿,你负得起责任吗?” 小菲委屈地道:“诚哥,你说了不骂人的!” “不骂人?你要是不把我搞疯我当然不骂人,但是我现在疯起来杀人的心都有了,还不骂人?我要是不骂你,天理难容。”我继续吼道。 “那不是还没耽误事儿吗?”小菲喃喃地怯声道。 我凶巴巴地问说:“案件卷宗在你那儿吧?再给我仔细检查几遍,看看证据有没有遗漏的,另外,再把我们的诉讼思路熟悉几遍,明天我只陪你上场,所有事情你自己搞定。” 小菲连声道:“好,好!我就是怕被你骂,已经反复熟悉好几遍了,证据也检查了,没有遗漏,齐整儿的。” “嗯,那行吧,明天早上我们直接在法院碰头。”我又故意沉着声音说道,“不出差错则罢,要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你就提头来见吧!” “是,是。”小菲听我的口气缓和下来,知道自己又过关了,声音立马快活起来,“谢主子不杀之恩,明天开庭包在我身上!” 挂了电话,我不由又想起刚才那老者的话,一步一步,稳扎稳打,也许这个案子,就是我弄清陈八字身上疑团走出的第一步。 第195章 庭审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菲在法院门口碰了头。这丫头一见我就满脸委屈地吐了吐舌头,说道:“师傅,对不起。我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什么事情?”我说道,“好好把庭开下来再说。” 小菲喜道:“你不生气了?” 我瞥她一眼,道:“早餐还没吃呢,哪有力气生气?走,先吃早餐去。” 小菲看了一眼电话,又眼神复杂地看向我,说道:“离开庭只有半小时了咯!” “半小时怎么了?”我说道,“时间够就行了,饿着肚子怎么开庭?”说完我便扯着她朝不远处一家早餐店走去。 其实这个案子,我也准备让小菲独立开庭,锻炼锻炼。 第一次独立开庭,难免会有些紧张,我哪里可能在开庭前骂她,给她制造压力?之所以让她和我先吃过早餐,也是要想缓解她的紧张情绪。所谓“关心则乱”,一旦心里紧张,多少会影响庭审的发挥。 不紧不慢吃完早餐,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放,说道:“这碗面就当赔罪了,赶紧的,付钱去!” 这丫头恍神般看我一眼,随即大喜。“哎!哎!”连声应着,心花怒放地付钱去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暗笑,心想,这回应该彻底不会紧张了吧? 一般上级法院裁定再审的案件,不出意外的话,十有八九会改判。只要沿着申请再审时的既定方案走,在庭审中不出现原则性的错误,基本都不会再有意外发生。这也是我有恃无恐,放开手脚让小菲独立开庭的原因。 对方也请了代理人,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律师,都在云城的同行圈子里,大家也都相互知道,平素见了面也点头打个招呼。 小菲看对方代理人老成持重的样子,悄声在我耳边道:“师傅,对方请了个老手,我有点怕。” 我也悄声对她说:“怕什么?这又不是比谁年纪大。再说了,你没听过‘乱拳打死老师傅’这句话吗?别怕,只要诉讼思路还在你心里,不用管对方是谁,放开手脚去打,打到赢为止。” “可我还是有点怕。”小菲怯怯地道。 我睨她一眼,说道:“你个完蛋玩意儿,怕什么?就当他欠你钱,他说什么都理亏。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一个要账的怎么还先怂了?” “他确实欠我钱?说什么都理亏?” “嗯,欠你钱,说什么都理亏。大着胆子要账去!” “好嘞!找他要账!”这回小菲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那笑容邪气慧黠,充满自信。 我坐在旁边,一脸稀烂地看着这二傻子,内心不由一阵感慨:这钱还真是万能的!都说“酒壮怂人胆”,要我说,“钱壮怂人胆”才是,哪怕是虚构的,也特玛能壮胆! 庭审开始了,小菲照着既定方案稳扎稳打。 对方的抗辩理由仍然是两点,都在意料之中。一是,陈华将土地无偿拿给几个姑妈耕种的事实,应当视为家庭成员内部就土地分配问题达成了默示条款;二是,几个姑妈作为“外嫁女”,在夫家未能分得土地,因此其在娘家的土地权益应当得到法律保护。 庭审照着程序按部就班,经过了举证、质证和法庭调查环节后,小菲已经完全放开了手脚。 到了法庭辩论阶段,针对对方的抗辩,小菲提出:所谓的“默示条款”,在全案中并无证据佐证,完全系主观推测和臆断。而法庭据以裁判的依据是事实和证据,主观推测却不在裁判依据之列,因此,原生效判决确有明显错误。 这丫头居然还拿对方代理人打了个比方,她对着对方代理人说,如果你有两套房,无偿提供其中一套给亲戚长期居住,既没有要求亲戚支付房租,也没有要求他归还房屋。那么,我们是否也可以认为,你通“默示”的方式将房屋赠与给了你的亲戚?如果你有类似经历的话,那么你应该知道本案的申请人陈华有多委屈和无奈。如果你没有类似经历,那就显然属于“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可以继续履行你的代理职责。 我一听这话,心里暗惊,这丫头是不是太放得开了?这尼玛简直是牙尖嘴利、大刀阔斧啊,看来这丫头确是一把好手! 再看人家对方代理人,杵着个老脸,脸上满是惊愕,却又哑口无言。 法官这时候适宜地敲起了法槌,提醒说:“申请方代理人,请注意你的言辞。” 小菲立马又怂了,怯怯地看我。 我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又拿笔在桌上写道:“你这话伤着对方代理人了,法官要是不维持一下法庭纪律也说不过去。不过没事儿,这话占理!” 小菲见我如是说,又坚定地点头。 庭审终于结束了,法官宣布休庭二十分钟。 小菲有些不明所以,问道:“师傅,怎么结束了不让咱们走人?休庭二十分钟是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接着开?是不是我刚才说错话,法官对我有意见了?” 我笑了笑说道:“走,陪我出去抽支烟。” 小菲懵里懵懂跟着我走到室外。 我点燃一支烟,笑着说道:“小菲,你可以啊!大刀阔斧,兜头就砍,对方那老哥子都让你给怼懵了!不过法庭上的表现就要有你这个气质才行,不错!不错!” 小菲惊喜地道:“这么说,我的法庭表现及格了?” 我叼着烟,摆摆手道:“干嘛这么小瞧自己?何止及格,照我说,打个九十分也不为过。” 这丫头惊叫着跳起来,“真的?” 我点点头,“那可不?” 只见她兴奋得红了脸,又慧黠地笑着拍了句马屁:“都是师傅教导有方。还有,早上那碗面,吃了真就一点也不紧张了。” 笑罢,她又认真地问道:“那怎么法官还说休庭二十分钟,看那意思还要复庭?” 我点点头道:“所有程序都结束了,还要复庭,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法庭要当庭判决。” “啊!当庭判决?我还是有些担心咯。”小菲怯生生地说。 “怎么,太刺激了受不了?”我笑着说,“放心吧,从庭审来看,这案子已经没什么悬念。再说了,这可是上级法院裁定再审的案子,为什么要裁定再审?那就说明原判决确有错误的地方,再审改判八九不离十了。” 二十分钟后,复庭。法庭当庭判决,支持了陈华的再审诉求。 陈华家那几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姑妈兀自不死心,质问小菲,“陈华呢?他今天怎么不来?我们要当面和他评评理。” 我站在一旁不动声色,要看小菲怎么应付。 只见小菲对那几个姑妈说道:“法院就是评理的地方,你们都已经输了还评什么理?要不跟你们律师商量商量,申诉到京城去,看看有没有希望?” 说完转身拉着我径直走了,留下身后几个姑妈缠着律师商量上京城的事。 我敲了一下她的脑袋,笑着道:“得理不饶人!可没你这样的啊,赢了还要踩人家代理人一脚。” “没准他真能带那几个泼妇上京城逛逛呢!”小菲道。 哈哈哈哈…… 第196章 探疑 “师傅,翻身仗咱们也打了,接下来咱们该干啥?”回去的路上小菲兴奋地问道。 接下来?我心里盘算着,借着这个案子,我该朝着陈八字迈出第一步了。 心中主意已定,我说道:“接下来咱们该去陈华家,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了,咱们对他算是有个交代了,但他对咱们还没有交代。因为他的事情,咱们还没个头绪呢。” 小菲点点头道:“对,咱们帮他打赢了官司,要是设局害婷姐的人真是他,咱们一定得讨个说法。” 我又道:“小菲,你记住,这事儿很有可能跟紫月苑背后的利益集团有关,所以急不得,‘温水煮青蛙’,咱们要慢慢来。” 小菲又点点头,问道:“咱们现在就去吗?” 我说道:“不急,先回所里。” 回到所里,小菲去整理卷宗,我则泡了杯茶,坐在办公室里沉思起来。 从目前的几桩事情来看,我几乎能够断定陈八字跟紫月苑背后的人有关。也许我们之前的分析是正确的,他之所以能跟紫月苑的人走在一起,一定是他们之间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说是交易。 因为像他这样的人,金钱、美女、权利没法打动他,所以紫月苑背后的人自然也无法靠这些拉拢他。 胁迫,更谈不上。试问谁有本事和胆量去胁迫一个玄门宗师级的人物? 虽然从前的陈八字是一个正派、侠义的玄门宗师,但人都是会变的。还记得当时问及尸妖的事情时,谢阿姨曾经说过,骨肉亲情是烙印在骨子里的,如果说要改变一个人,骨肉血脉绝对具备这个力量。想通了此节,那么他炼尸妖,害官婷的事情便能够解释了。 我想,如果要探知陈八字的底细,唯一正确的方向,是从他儿子入手。 整理好思绪,我叫上小菲,一路往陈八字家而去。 到了陈家,小菲将上午开庭的结果告知了陈氏夫妇。陈八字的老婆喜极而泣,双手合十,连声说着老天有眼。陈八字虽然不动声色,眼睛里也多了几分欣慰的颜色。 小菲说:“你们家那几个姑妈真是贪得无厌,妥妥的一副泼妇嘴脸。官司输了她们还不死心,还说要找陈华评理,还准备把官司打到京城去。” 妇人一听,忙问道:“韩律师,如果打到京城,咱们还能不能赢了?” 小菲笑道:“阿姨,你放心,这官司不可能打到京城去。已经再审过了,就是板上钉钉,她们不懂,我是看不惯她们那副嘴脸,故意逗她们的,帮你们家出口气。” “哦,哦。”妇人连声应着,一脸高兴。不过一提到那几个姑妈,妇人的话自然是止不住,拉着小菲坐到厢房里诉苦去了。 趁着这当口,我递给陈八字一根烟,这回他接了,还主动给我点上。 点着了烟,我深深吸了一口,说道:“老陈,现在官司赢了,也算不幸之中的万幸,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八字吐出一道长长的烟幕,喃喃道:“人老了,也没什么打算,能安安稳稳磨一辈子豆腐,我就知足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说道:“你磨一辈子豆腐,我知道。我是问你对小陈有什么打算?说实话,小陈兄弟挺可惜的,大好的前程,一场土地纠纷就全毁了。对于那些姑妈你一直没有个态度,我看得出,你念着上一辈老人的情义,这一点我挺佩服你的。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你不为自己打算,也该为小陈兄弟想想。” 陈八字微微一怔,眼里渐渐有了些波光,他低下头掩饰,随口道:“他脑袋受伤很重,现在好了也不怎么记事,这个状况能指望他干点什么?现在在家里帮帮忙挺好的,以后等我和他妈走了,最起码磨豆腐这手艺能给他挣口饭吃。” 陈南生是他的软肋,提到陈南生他怎么想我不知道,但他很显然有些触动,只是竭力地掩饰和隐忍着。我突然有些于心不忍,我始终不愿意相信他是个坏人。 突然间我想起五弊三缺,也许陈八字就犯在其中“独”这一门,注定了老来无子。他是命理大家,应该知道这些的,也许是太过执着吧。 于是我拍拍他的肩,劝慰道:“老话说得好‘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老陈,你也看开点吧。” 陈八字扭头看我,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模样,这时候我的电话突然响起。 拿起一看,竟然是程小佳打来的。咦,这姑娘找我会有什么事? “小佳,找我什么事?”我问道。 “诚哥,你现在在哪里?”她的声音有些急迫。 “我在城北这边,办案子呢,怎么了?”我又问。 程小佳道:“你来趟我们诊所吧,依依病了,发着烧呢,我估计应该这几天降温着凉了,我现在给她输着液呢。” “哦,麻烦你了小佳,我马上来。”说完我挂了电话。 又对陈八字道:“老陈,今天主要就是来给你通报一下案件的结果,判决书应该过几天就会下来。我还有点事儿,就不和你多聊了,有事儿打电话。” 说完我叫上小菲,忙不迭地出离了陈家。 路上小菲问道:“师傅,什么事情呀?这么快就撤了,陈老头那里探到什么情况没有?” 我说道:“陈八字唯一的软肋就是他儿子,我刚刚提到他儿子,他虽然竭力掩饰,但是我看得出,他还是很受触动。你这样小菲,回去后你和瑞子联系,你们这几天盯一盯陈八字,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刚刚程小佳打来电话,说依依病了,我得去看看。” 小菲道:“我去盯不就行了,干嘛还叫上瑞哥?咱们不是又浪费一个资源吗?” 我摇摇头说:“陈八字是一代命理宗师,他儿子被他炼成了尸妖,所以这事儿不能大意。你瑞哥稳重,你懂玄门行道,你们两个一起相对安全些。” 说完我又给瑞子打了个电话,把我这边的情况交代了一下。 瑞子说:“放心,我带着小菲,有情况咱们随时联系。” 到了市里我放下小菲,就直奔当当诊所而去。 第197章 发烧 当当诊所门口,我轻轻地推门而进。门边的导诊台里,程小佳先看见了我。她指了指里间,我会意点头,径直朝里间走去。 里间是一排单间的病房,足有七、八间。我一间间望去,到第三间时,就见依依躺在病床上,手背打着点滴,此时已沉沉睡去。 我来到病床前,探了探她的额头,仍有些烫,看来烧还没退。我在床前坐下,伸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见她面色苍白,兀自沉睡未醒。 过得片刻,程小佳也走进病房,看了看依依。我刚要说话,她朝我作了个“嘘”声的手势,我立时会意,起身跟她来到外间。 “小佳,给你添麻烦了。”我说道。 程小佳摆摆手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依依什么关系,干嘛说这些?” 我点点头,问道:“怎么个情况?” 程小佳说:“上午依依给我打电话,说她看中一个母婴商品的项目,我就陪她去看了看,一见面就发现她脸色不太好,问她怎么了?她说这几天有点感冒。 听说是感冒,当时我也没怎么在意。早上逛了一圈,到中午时越发觉得她不对劲,一摸额头,滚烫滚烫的,我这才带她来了诊所。马医生已经给她看过了,重感冒,发烧到了三十九度五,正常人谁撑得住?我这才给她挂上点滴。 你来之前,她刚睡着。这两天降温,感冒的病人也多,我怕忙不过来,没时间照顾她,这才给你打了电话。” 我感激地道:“谢谢你了,小佳。你忙你的,这里我陪着。” 程小佳笑了笑,“说这些干嘛,都不是外人。你看着点儿,一会儿液快输完了就叫我。”说着一指前面不远处,又道,“如果她中途要上卫生间,前面就是。” 我点点头,她莞尔一笑,这才放心地转身去外间忙去了。 临近傍晚,依依才醒过来。 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脸懵懂地问道:“咦,我怎么在这里?小佳呢?我记得我好像是和她一起在逛街的咯。” “唉,真是烧糊涂了。”我柔声说,“是小佳给我打的电话,你感冒发烧了,三十九度五,你说你,怎么自己发烧了都不知道。” 说完我用手背贴了贴她的额头,烧已经退了。我又道:“依依,对不起,这几天事情太多了,没顾得上你,你怪我不怪?” 她微微笑了,伸手抚了抚我的脸颊,柔声说道:“怪你什么?是我自己不好,你叮嘱我吃药,我忘记了。” 话音刚落,她怔怔地看着我,又道:“不过生一场病也不错,你又能在身边陪我了。” 我看着她美丽的脸庞,心中一动,轻轻握住了她的手,说道:“傻了?你不生病我也会陪着你的。” 她开心地笑了。 过得片刻,她眉头微蹙。 “怎么了?”我问道。 她看了看我,说道:“想上厕所。” 我立马扶她起身,又从挂架上取下输液袋,“卫生间就在前面,我陪你去。” “啊?”她愣愣地看我,脸竟有些红了。 诊所里人来人往,我知道她有些害羞,故意调侃道:“怎么了?我的床你都睡了,这会儿还不好意思了?” 依依轻轻掐了我一下,也垂着头羞怯地笑了。 我一手举着输液袋,一手搀着她去上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她又满脸欢喜地说:“诚哥,我考察了好长一段时间,觉得在云城开个母婴商品店应该行。小佳也陪我看了市场,她也觉得这个项目可以做。你看行吗?你经常在外面跑,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慢慢扶着她躺回床上,我柔声说:“你看着合适就行,我没意见。等你好了咱们就着手做,如果不行咱们再换别的项目。” 听我这样说,依依却急了,“那我再看看,别到时候不行,亏本就麻烦了。” 我笑着道:“我看你真是病糊涂了,天底下哪有稳赚不赔的生意?” 她喃喃地道:“我不想你辛辛苦苦挣来的钱被我赔进去,要真是那样的话,我宁可不做了,在家给你洗洗衣服做做饭还好些。” 依依像个孩子般躺在床上盘算着她的计划,我怔怔地看她,眼里一阵湿热。 片刻,我温言道:“依依,我挣钱不辛苦,挺容易的,你想做就去做,别想那么多。再说了,买的房子不也有你的名字吗,怎么这会儿,反倒分起你的我的来了?” 依依没有说话。良久,仰起脸怔怔地看我,眼里的烟波渐渐浓郁,终于止不住,扑簌簌滚落下来。 我也没有再说话,默默地挨近床边,依依把头靠过来,轻轻地贴上我的臂弯。 一些温柔的时光,如同输液管里透明的液体,一点一滴,轻悄悄淌着。 晚上八点的时候,点滴终于打完了。 程小佳给依依重新量了体温,烧已经退了,又给开了些药,叮嘱道:“这次可得记着吃药了。” 依依有些虚弱地笑着点头。 从诊所出来,原本是要带她回家,准备给她熬些白粥。 依依听了直皱眉,说没什么胃口,躺了一下午,想在街上走走,如果看着什么想吃的,就让我请客。 我拗不过她,笑着点头,陪她在街上不紧不慢地闲逛着。 经过一家“肠旺面”的摊铺时,依依忍不住向里面张望。 只见店里灯光明亮,炉灶上几口大锅,热气氤氲的大骨汤飘出阵阵香味,大铁锅的滚水里翻腾着黄褐色的面条,软糯的肥肠,嫩滑的血旺,还有晶莹剔透的红油,一把香菜、葱花撒上之后,看着确实让人平添几分食欲。 依依歪着头,笑着看我。 我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笑道:“看来不是没有胃口,是没有遇到合意的那一口。” 她呵呵笑着拽我进店,我叫了一碗面,又扭头对她道:“要是不吃完,我可不付钱啊!” 我们找了张桌坐下,不一会儿,老板端了面上来,还特意对依依说:“姑娘,面下的不多,你肯定能吃完。”说完又扭头对我会心一笑。 依依冲我做了个鬼脸,津津有味地吃起面来。 第198章 抓痕 第二天,依依的精神略微好转,也没有再发烧,我整日陪着她,督促她吃药。 谁料到了晚间,她两颊潮红,又发起烧来。 我给程小佳打了电话,得知她在诊所上夜班,我又带着依依连夜赶到诊所。 程小佳皱眉问道:“是不是忘了吃药?” 我摇了摇头。 依依强撑着笑道:“也许是这次感冒病毒太厉害了,多输几次液应该就没事了。” 程小佳又叫来马医生,再给依依做了一次详细的检查和诊疗。检查之后马医生说,反复发烧的症状在重感冒里倒也常见,再输几次液看看。 当夜,我又陪着她输了一整晚的液。她精神状况不太好,发烧、头痛、伴随着恶心,让她一整晚不能好睡。临近清晨时分,烧渐渐退了,她才安稳睡去。 中午时,依依醒了,精神状态转好,又嚷着让我带她去吃“肠旺面”。不过这一次,她却没能吃完。 晚上的时候,她觉得有些困了,早早就上床休息。我也躺在旁边陪她,和她天南海北说着话。 半夜,忽觉得身周滚烫,惊觉间坐起,发现依依又发起烧来,这一次还说着胡话。 我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又给程小佳打了电话,说我觉得依依这次感冒有些蹊跷,反反复复发烧,我决定带她去市医院看看。 程小佳也说,普通感冒反反复复发烧最多也就那么两三次,何况还一直输着液呢。她也建议我带依依去医院做详细的检查,她说她随后过来。 我小心翼翼唤醒依依,连夜赶去了市医院。 各种检查做下来,已是拂晓,程小佳也来了。 看着病床上的依依,程小佳道:“在诊所的时候,马医生也给她加了抗病毒的药啊,怎么还会反反复复发烧?” 我摇摇头说:“目前还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很多检查结果要天亮后才能出来。” 程小佳安慰我道:“诚哥,你也别太担心,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我点点头道:“应该就是感冒了,只是严重一些。现在在医院里住着,不会有什么事的。” 我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依依再次发烧,我已隐隐觉得有些蹊跷。因为一直和玉恩这些人纠缠着,我也怀疑过是不是他们对依依作了什么手脚。带她来医院之前,我在家开了法眼细细看过,没有阴物和邪祟纠缠的迹象,这也让我略微放心。 天快亮时,又有护士过来给依依抽血做检验。我帮着挽起依依的衣袖,见她洁白的右臂皮肤上竟有几道隐隐的红痕,看样子像是抓痕。 抓痕不深,也仅仅是破了皮肤而已,而且皮肤的破损处早已愈合,看样子应该有一段时间了。如不是依依肤色白皙,再凑近细看,不一定能够察觉。 我心下疑惑,之前没见她手臂皮肤上有这样的伤痕! 我用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几道红痕,细细端详,只觉触手处,皮肤光洁平滑,应该就是普通的伤痕,并无异样,而且恢复得也很好。 程小佳见我盯着依依手臂上那几道红痕,笑着调侃道:“哟,对你媳妇儿身上每一寸地方还挺熟悉的,怎么?是不是看出有些不一样来了?” 听她调侃,我略微有些尴尬。 她又继续道:“整不明白了吧?谁叫你十几天不回家?” 我更加尴尬,“这不是因为有事吗?她这伤口之前是没有的,怎么回事,你知道?” 程小佳点点头道:“这段时间,我不是一直陪她满城跑着看项目吗?那伤口是被一个小屁孩抓的,应该有一个多星期了吧。她还担心留下疤痕不漂亮了,当天我在诊所给她做了清创消毒,后来又涂了几天‘芦荟胶’,怎么样?恢复得还可以吧?” 说完她又故意坏笑着问:“小小的皮外伤而已,不耽误事儿吧?” 我一怔,一时间没明白她的意思。抬头见她一脸坏笑,顿时醒悟过来,“程小佳,你这个女流氓!” 一阵嘻嘻哈哈,气氛缓和了不少,心情也放松下来。 “具体怎么回事儿?我没听依依提起过。”我问道。 程小佳缓缓道出了事情的原委。 一个星期前,她陪着依依四处考察市场,寻找项目。那天她们刚好去到城郊,在经过一条小巷子时,突然传来一阵狗吠,紧接着一条大黑狗蹿了出来,对着她俩不停地嘶吠。 程小佳被吓得不敢迈步,依依驻足看了一会儿,认出这黑狗好像是小润喂养的“小黑”。 因为之前依依还在岸芷汀兰上班时和小润住一间宿舍,所以她认识“小黑”,而这狗对她自然也十分熟悉。只是后来依依离开岸芷汀兰的时间长了,“小黑”也长大了不少,所以一时间她也不敢肯定是不是。 程小佳提到“小黑”我是知道的,当时这条狗还是一年多前为了给瑞子破转身降买的,后来小润喜欢,便从瑞子手里要过了去。一晃过去了一年多,这“小黑”自然长成了大狗。 程小佳继续说着。 当时依依试着轻轻喊了两声,没想到那黑狗竟摇头摆尾朝着她跑来,鼻子里轻声哼着,脑袋不停地往她腿上蹭。见这狗认识自己,依依这才敢断定这就是“小黑”。 但“小黑”不是一直在小润身边吗?怎么会在城郊出现?难道是小润出来遛狗时不小心走丢了? 于是依依打电话问了小润才知道,果然是在大半个月前遛狗时走丢了,为这事小润还哭了好几天鼻子呢。电话那边小润一听说依依竟无意间遇到了“小黑”,立马高兴得跳起来。俩人这才决定要把“小黑”带回岸芷汀兰。 “小黑”的脖颈上戴着项圈,依依牵着它要走时才发现,它的肩背处受过伤,看样子像是被利器割开的,自然又是一番心疼。 正准备带着狗离开时,巷子里过来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那少年非说狗是他的,不过这黑狗好像也真认识这个少年。少年把手伸到它面前时,它竟然乖巧地舔着他的手,赫然便是一番熟识的模样。 双方为了狗的事情争执不下,少年突然神色不善地一把从依依手里夺过牵狗的项圈,径直牵着狗走了。两个女孩被吓得不知所措,于是打电话报了警,派出所的警察听说仅仅是一条狗的事情,也懒得管,她俩也只得作罢。 出了巷子,依依感觉手臂有些火辣辣的疼痛,撩开衣袖一看,发现了抓痕,才回想起,是刚才少年从她手里抢夺“小黑”时无意中抓伤了。 说完程小佳道:“整个事情就是这样,就是遇上个霸道的小屁孩儿,其他也没什么特别的。” 我看了看依依,又沉吟片刻,突然问道:“小佳,你说依依这伤口会不会是小黑抓伤的?这高烧反复不止,不会是狂犬病之类的吧?” “啊?”程小佳回忆了一会儿,笃定地摇着头说道,“不会,不会。那小黑已经是条大狗,依依不可能把它抱在身上。当时的情景我仔细回忆了一下,全都记得。那黑狗四个爪子是站在地上的,依依只是牵着它脖子上的项圈,那小屁孩儿也只是从依依手里抢走了项圈,整个过程,小黑并没有出现扑咬的动作,所以绝对不会是狗抓的,这一点我百分百肯定。” 我想了想说:“这不一定,因为当时你们双方起了争执,在争执过程中不一定能注意到所有的细节。” 听我这么一说,程小佳也动摇起来,喃喃地道:“这倒是。” 我点点头,示意了一下躺在床上的依依,说道:“不然她一个普通感冒,却反反复复发烧,确实有些蹊跷。” 程小佳脸色陡变,“那事不宜迟,我们赶快告诉医生,检查一下放心些。但愿不是才好!” 我点点头,“你看着她,我马上叫医生来做检查。” 说完我快步走出了病房。 医生听我说了这个情况,立马引起了重视,随即又抽血组织了化验。 我守在依依身边,焦急地等待着化验结果。程小佳也关切地等在旁边,连诊所也没去。 终于,在十点钟左右,医院的化验结果出来了,排除了狂犬病。我和程小佳对视一眼,这才深深吁了一口气。 程小佳拍着胸口说道:“吓死我了,检查结果出来那一瞬,我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我笑了笑,也抹了一把额头的汗。 第199章 尸毒 过得片刻,我沉吟着说道:“奇怪了,现在的男孩子都喜欢留长指甲的吗?” 程小佳笑道:“诚哥,这你就落伍了吧!现在都流行‘渗透型’装扮了。女孩儿穿得像男孩,男孩也开始化妆、修眉、留指甲,总之,相互渗透。哈哈哈……” 我皱眉道:“奶奶的,这世道真特玛乱了。” 我的话音刚落,程小佳突然止住了笑容,喃喃地道:“咦,不对,我记得那男孩当时好像戴着一副黑色的手套。怎么隔着手套还能把依依抓伤?” 说完又自语道:“什么指甲这么厉害?难道我记错了……” “不可能,戴着手套还能把人抓伤?猫爪吗……”说到这里我突然顿住了,我猛然间想起小菲也说过,她曾经见到陈南生戴过一副黑色的手套。 想到这里,我立时呆住,不会是被陈南生抓伤的吧! 程小佳见我神色有变,忙问道:“诚哥,怎么了?” 我立马回过神来,笑道:“哦,没什么,不是狂犬病我就放心了。小佳,你也耗在这儿大半夜了,回去吧,诊所这几天不是忙吗?这里有我就行。” 程小佳笑着道:“没事儿!只要知道她没什么大问题我就放心了。”说完她看了看电话,又道,“不过我真得走了,诊所这几天病人特别多,要是再没见到我,马医生的‘夺命连环电话’就该打来了。” 我朝她挥挥手,说道:“谢谢你了,小佳。耽搁了大半夜没能睡觉,还要坚持上班,也够累的。下了班你回家早点休息,医院这边有我呢,你不用操心。” 程小佳点点头,说道:“那行,那我就先回诊所了。有事给我打电话。”说完她转身出离了病房。 程小佳走后,我关好了病房的门,撩开依依的衣袖,再次开了法眼,仔细审视她手臂上的伤口。 陈南生可是罕见的尸妖,如果真是被陈南生抓伤,那么依依极有可能是中了尸毒。 这一下,所有的环节都联系上了。小菲见过陈南生戴手套,程小佳口中的“小屁孩”也戴着手套。 云城地处西南,冬季不及北方严寒,即便是深冬,戴手套的人也不多。而且现在才刚入冬,天气还没有冷到需要戴手套的程度。程小佳说那个少年十八九岁,年纪跟陈南生差不多,我估计应该是他无疑。 后来我也见过陈南生,还特别留意了他的手,但当时他却没戴手套,而且双手也与常人无异。虽然这一点我一直没弄明白,但这并不影响陈南生是尸妖的事实。 陈八字既然让他戴上手套,一定是为了防止他的指甲无意中伤人。既然连陈八字这样的高手都会刻意防范陈南生的指甲,那就足以说明,一旦中了尸毒可能会很麻烦。 想到这里,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绷紧,老天啊,但愿是我猜错了! 我凝神细察,但见法眼之下,依依的伤口并无异样。法眼无法识别尸毒! 我定了定神,想起傅小美,于是我闭目默念傅小美的名字。 过得片刻,头脑中传来傅小美的声音:“吴爷,是不是有事?” 我心中默道:“小美,你能不能识别出尸毒?我这位朋友有可能是中了尸毒,但我没办法确定。” 傅小美道:“吴爷,妖气、阴气、邪祟之气我能够识别,但是这尸毒我倒没有试过,我可以给你加持,你开法眼试试。” “好,麻烦你了。”我心道。 过了一会儿,眼睛又是一阵熟悉的刺痛,我知道傅小美已经用道行给我加持。 我再次打开法眼,这次一看,我不由浑身一寒,如坠冰窖。 只见依依的伤口处,几道暗青色印记清晰可见,这必是尸毒无疑。而且这暗青之色大有蔓延之势,此时,依依的整条右臂也隐隐泛出青色来。 我心里“咯噔”一下,完了,依依中的真是尸毒! 我心里急道:“小美,你有法子能解尸毒吗?” 傅小美道:“吴爷,小美毕竟是阴魂,虽有百年道行,但这尸妖之毒非同寻常,小美束手无策。” 我点点头道:“谢了小美,你回去吧,我再想想其他办法。” 傅小美回去了,我呆坐在依依床边,此时内心空落落一片,又哪里能想到什么办法。 正在这时,病房的门开了,医生走了进来,看了看我,问道:“你是凌依的家属吗?” 我点头道:“是,是。医生,您请坐,她的病情……” 医生说道:“上午你说了她有可能被狗抓伤的事情,我们也非常重视,立即提取她的血液样本组织了化验,排除了狂犬病的可能。但是我们在后来的化验中发现,病人的血液里有一种非常特殊的病毒,这种病毒可以让其他正常的血液细胞退化、霉变,最终死亡。 这种病毒非常罕见,到目前我们也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病毒,病人是怎么感染上的也无法获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们目前对这种病毒束手无策。所以医院决定第一时间告知家属,让家属有个心理准备,同时建议转往省医院治疗,也许省里的专家能想到办法。” 听完医生对病情的分析和建议,我呆立当场。医生都没办法控制和应对,这怎么办? 医生见我久久没有说话,又道:“病人家属,我们医院以目前的医疗条件已经做到极限,希望你能够理解。我们毫不隐瞒自身的水平缺陷,建议病人及早转院,这也是我们对病人负责任的态度。” 说完,医生拍了拍我的肩,叹息一声,转身出了病房。 我呆呆地看着病床上的依依,猛然间想起,自古耍蛇艺人都有解蛇毒的药,陈八字既然能把他儿子炼成尸妖,那么他一定懂得解尸毒的办法。 想到此处,我立即给小菲打了电话,让她来医院暂时帮我照顾一下依依。我则直接去找陈八字,既然要找他解尸毒,我想,也是时候向他摊牌了。 第200章 失踪 我给瑞子打了电话,让他来医院跟我汇合,和我一起去找陈八字。 半小时后,小菲和瑞子陆续到了医院,我把依依的情况简单给他们说了。 小菲惊讶地道:“尸毒?这玩意儿很麻烦呢!” 我急切地看向小菲:“你知道尸毒?你们奇门遁甲一派里有没有能解尸毒的法子?” 小菲摇摇头:“就我知道的情况来说,没有。而且我在师傅那儿了解到的也仅仅是‘活尸’的情况,至于尸妖,我是一点也不清楚。不过,我可以问问师傅,看他有没有什么法子。” 我点点头道:“好。小菲,还要辛苦你帮我看着依依,我和瑞子直接去一趟城北村,去找陈八字。我想他既然能炼制尸妖,一定懂得解尸毒的法子,求也好,逼也好,我也要从他那儿弄到解毒的办法。” 瑞子也道:“按理说陈八字不是那滥杀无辜的人,我觉得他那儿应该可以突破。再说了,你们还刚刚帮他打赢土地官司呢!” 小菲说:“事不宜迟,师傅,你们快去吧。依依姐这有我看着,你放心。” 我又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依依,转身和瑞子直奔陈八字家而去。 到了陈八字家,我高声喊着陈八字的名字,不由分说地闯进院里,一进院,眼前的场景却让我愣住了。 瑞子紧跟其后,进得院来,也愣住了。 “老段?” “老吴、老宋?” “你们怎么来了?”两波人异口同声。 只见院里老段正带着几个民警询问着什么,其中一个警察还拿着个笔记本不时记着什么。 陈八字一脸阴郁地坐在院中,回答着民警的问题。陈八字的老婆则在一旁抹泪。 见在场的人多,瑞子机变地问道:“段所?你们怎么在这儿?陈华家怎么了?” 老段看我们一眼,反问道:“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我说道:“陈华是我一个案件的当事人,我过来了解一些关于案子的情况。” “哦。”老段点点头。 “他们家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吗?”我问道。 老段说:“他们家刚刚报的警,说儿子失踪了。” “啊?失踪了?”我和瑞子异口同声。 “怎么?你们认识他儿子?”老段出于职业习惯问道。 我点点头,道:“我手里正办着他们家一个土地纠纷的案子,来过他家几次,他儿子,我见过。” “哦,是这样。”老段说,“那你们聊吧,我这儿也差不多了。我得赶紧回所里,安排弟兄们四处找找。” 说完老段和我们打了个招呼,便带着几个民警走了。临出门时还喃喃地嘀咕道,“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怎么就失踪了?” 老段他们走后,瑞子看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事有蹊跷,随机应变。 我心里会意,对陈八字问道:“老陈,怎么回事?陈南生怎么会失踪了?” 陈八字抬头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他老婆抽泣着说:“大前天晚上都还在家看电视,我睡得早,第二天起来就没见人。我还以为是出去玩儿了,谁知一直没见回家,到今天已经是三天没见着人了。” 说着又不停地埋怨陈八字道:“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让他早报警,早报警,他非说没事儿,一直拖到今天。” 又指着陈八字骂道:“要是儿子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这个老不死的没玩。”说完兀自哭个不停。 听了这话,我和瑞子对望一眼,他老婆应该还不知道陈南生的事。 瑞子安慰着道:“老大姐,你别急,急也于事无补不是吗?既然已经报了警,警察肯定会帮着找的。刚才来那个段所长跟我们是朋友,我给他说说,请他上点心,多帮帮忙。” 妇人听了感激地点头,这才渐渐止住了啼哭。 我对陈八字道:“老陈,干坐着也没用,出去找找吧,我们既然来了也帮着四处看看。” 陈八字看着我们,无奈地点了点头。 瑞子对妇人又道:“家里得留个人,大姐就在家等着。我们帮着出去找找。” 说完便拉着陈八字出了院门。 第201章 换法 走出他家老远了,我看了瑞子一眼,俩人同时停住了脚步。 陈八字兀自往前走了几步,这才回转身来,不明所以地看着我和瑞子。 我冷眼看着他说:“老陈,咱们开门见山吧!你知道我们会来,提前将陈南生藏起来了,你老婆对此毫不知情,逼着你报警,于是闹了今天这么一出,对不对?” 陈八字的神色显得有些意外,他不解地道:“吴律师,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明白。” 我森然冷笑,道:“老陈,你一代命理宗师,还不至于是非不分,好坏不辨吧?我没有害过你,也没有算计过你儿子,还帮你家打赢官司,但是你今天的态度,让我有些后悔了。” 我话音一落,陈八字的眼里露出一抹惊色,他冷声问道:“你知道我是玄门中人?我倒是打了眼,你究竟是什么人?南生在你手里?” 他的话也让我和瑞子吃了一惊,瑞子急道:“老陈,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在我们手里?我怎么感觉这事儿有点乱?我们今天来,专程就是为了找你救命的,来了才知道你儿子不见了。” “救命?救谁的命?”陈八字也吃了一惊。 看他这神情不像撒谎,难道是沟通上出了问题?我和瑞子面面相觑。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我们今天既然来了,就是要和 你摊牌的,你也没必要掖着藏着。”瑞子说道。 陈八字冷眼看了瑞子一眼,说道:“吴律师帮我家打赢了官司,我内心确实感激不尽。但你们既然知道我的身份,可见你们也不是普通人。我陈华一辈子从不欠人情债,吴律师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大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只要不违背常情,我陈华绝无二话,就当还你的人情。但是,如果你以南生为质,要挟我,哼哼,那你就是小瞧我陈某人了!” 一听这话,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均是一脸稀烂,好像我们还是没有说到一处去! 我捋了捋思绪,正式向他摊牌道:“陈华,不瞒你说,我是律师不假,但我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就是上清派传人。你是一代命理宗师,多年前为了救无辜民众还曾独闯过市府,就这一点,我不得不说一句‘佩服’!既佩服你在命理算术一脉的高深造诣,更佩服你心怀民众的仁义。” 陈八字不动声色,淡然说道:“高帽子不用给我戴,你怎么知道这些事?看你的年纪,不像是当事人吧?” 我淡淡地道:“我也说了我是玄门中人,既然都在云城,要知道这些事也不难。城南纸扎店的老纪,城东九华寺的谢居士,都曾和我说起过。” “噢?你认识他们?”陈八字一时有些费解,“这么说,南生的失踪不是你搞的鬼?” “哎哟,终于是对上路了。”瑞子两手搓了搓脸,像是刚醒过神来般说道,“我们还以为陈南生的失踪是你搞的鬼呢?” 我又道:“老陈,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赵立军的死与你有关吧?枫林大厦外面的风水煞局也与你有关吧?还有,你儿子陈南生伤重不治,根本没有恢复的可能,但是你把他炼成了尸妖。这些事情我都可以不管,也许你有你的原因。但是我女朋友被你儿子抓伤了,中了尸毒,性命危在旦夕,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想请你帮我们解尸毒的。” “啊!南生抓伤了人?”陈八字颤声道,“什么时候的事?” “大约十天前。”我说道,“老陈,你当还我人情也好,我求你也好,总之不管什么都好,你救救我女朋友。” 听我这样说,陈八字两手十指深深地插进头发丛中,沉沉地蹲了下去,嘴里喃喃地念叨着:“到底还是害人了,冤孽,冤孽啊!” 瑞子迫不及待地道:“哎哟,我的陈大师,不管是冤孽也好,什么孽也好,我们也不打算跟你算这孽债,现在是人命关天,只要你帮我们解了尸毒,你养尸妖,养藏獒我们都管不着。” 陈八字看了看我,歉疚地摇了摇头,道:“这尸妖的尸毒我解不了。” “啊?”我和瑞子嘴张得老大。 “你能炼出尸妖,怎么会解不了尸毒?”我不解地问道。 “这炼尸之法我也是在别处‘换法’学来的。”陈八字失魂落魄地道。 “换法?”我疑惑地道,“你炼尸不为害人,那赵立军的死,枫林大厦的风水煞局又怎么解释?你堂堂命理宗师,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在纪师傅和谢居士口中,你不该是这样的人呐,这一切到底怎么回事?” 陈八字呆坐在路沿边,沉默良久,缓缓说道:“吴律师,南生抓伤了你女朋友,我对不起你,但我心里,也如无边苦海,求度无门啊!” 我和瑞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八字仰起脸,静静地看着遥远的天边,仿佛在回忆往事。 “我的亲妈死得早,爹拖着我们兄弟姐妹六个,日子过得很苦。王妈妈是村里口碑极好的人,她嫁入陈家后接连生了几个女儿,只是没有一个儿子,而夫家一直希望有个儿子。她说和我有缘,就请村里人牵线搭桥,把我过继给她,既成全了夫家想要儿子的念头,也减轻我爹的负担。” 他喃喃地说着。 “我七岁过继到王妈妈家,她待我很好,她说她其实只是我的师傅,我可以叫她妈妈,但毕竟她不是我的亲妈,而且也让我不能忘了亲妈,以后叫她时就带个姓,后来我便叫她王妈妈。 我九岁那年,她开始教我风水命理的功夫,王妈妈说,这是能帮人,能济世的手艺,要我牢牢记住了。这一学,就整整学了二十年。 那一年,王妈妈说,其实六年前我就可以出师了,之所以让我多学了六年,是要磨我的性子。她说,这门手艺像一把刀,能杀人,也能救人,但是刀无好坏,关键还在使刀的人。磨了六年的性子,是要让我知道,刀的真意在‘藏’,不在‘杀’! 她说,这原是她家传的手艺,到了她这一辈,这门手艺快绝了。都说‘技不外传,海不露底’,她还是打破规矩把手艺传给了我,还要我以后找个称心的人把手艺传下去。她说,这就是我和她的缘分。但是她给我立了一条规矩,但凡手艺在身,绝不能与她的后人为难。” 听他说到这里,我也算是明白了,我说道:“原来你一直不愿与你陈家那几个姑妈为难,是因为这个。” 陈八字心酸地点了点头。 瑞子气愤地道:“信守你师傅立下的规矩没有错,但是不与她们为难,也得有个底线,你看你这个,哎呀,简直是无节操、无下限,儿子伤成那样了你也不吭一声。” 陈八字继续道:“南生摔伤后,进医院的第二天我就知道他好不了了。但我又能怎么办?他才十八岁,我只是想天天能见着他,能听见他叫我爸……” 说到这里,陈八字的眼眶落下两行浊泪,“我实在无法看着南生在病床上等死,于是才狠下心去了云南。” 我说道:“你是去云南寻找炼制尸妖的法子?你怎么知道去那里一定能找到?你是……算出来的?” 陈八字点点头。 我心里暗惊,这命理算术竟然能到这地步?不过一想到他当年算出那场事故,独闯市府的事情,我心里也就释然了。 陈八字又道:“炼制尸妖,在降头术里是秘术,也是禁术。如今即便在南洋一带,懂得这法子的也没几个人了。天可怜见,我在云南找到了这个人。我说明了来意之后,他便提出‘换法’,他教给我炼制尸妖的法子,但要我以‘寻龙’之法来换。” “寻龙?”瑞子问道,“什么意思?” 陈八字道:“在我国的地理范围内,分布着九处‘龙晕’,也叫‘九龙晕’,这也是我们国家自古以来地分九州的原因之一。每一处‘龙晕’都关乎着一地的生气兴衰,官伐胜败。” “哦,但是他一个降头师,找这玩意儿干什么?”瑞子问道。 陈八字摇摇头,道:“这‘龙晕’干系重大,非同小可,我虽有丧子之痛,却还不至于昏了头脑,不辨轻重。” “你没有教给他?”我问道,随即又觉得不对,“你要是没跟他换,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把炼制尸妖的法子教给你?” 瑞子看了看他,惊道:“难道你骗了他?这种大降头师可不好糊弄,也惹不起。” 陈八字点点头道:“我没有糊弄他,我只是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而已。” 瑞子喃喃地念叨着:“假话全不说,真话不全说……”忽而他朝陈八字竖起个大拇指,笑着道,“果然是一代宗师,高,实在是高!” 第202章 龙晕 我看着陈八字,问道:“这‘龙晕’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听你这话的意思,到最后你没有教给他寻找‘龙晕’的法子?” 陈八字点了点头,继续道:“‘龙晕’实际就是一处地穴,是一定地域范围内生气和灵气生发之地,一地的生气便从这‘龙晕’而来,源源不断地延伸四周,滋养一地生民,辅佐一地政运。 所以我才说‘龙晕’关乎一地的生气兴衰、官伐胜败,实在是上关国运,下通民生的大事。” 瑞子惊道:“你的意思是说,一个地方的‘龙晕’关系着这个地方的经济、文化发展和民生好坏?” 陈八字道:“岂止是这些,所谓‘政通人和’,这‘龙晕’还关系着一地政运的绵延和昌隆。” “那为什么我国地域范围内只有九处‘龙晕’?”瑞子又问道。 “只有九处?”陈八字笑着说,“这已经是了不得的吉相了。” “风水命理一脉认为,全世界的龙脉发源在昆仑山,地理学上也称之为‘世界屋脊’。昆仑山共有五大龙脉发源,奔向世界各地,其中三大龙脉在我们中国。因此,昆仑山是我国的龙祖山,也是我国龙脉发源之地。” 陈八字说道:“从那昆仑龙祖山源出三条龙脉,也叫三大干龙,一走黄河以北,谓之艮龙;一走黄河以南长江以北,谓之震龙;一走长江以南广大地区,谓之巽龙。这三大干龙便是我国风水的‘祖龙’,自西北向东南,贯穿我国境内,最后归于大海。 三大‘祖龙’又有分节,起一峰过一峡即为一节。三大‘祖龙’在我国境内共分了九节,而这九处‘龙晕’便因此而来。所谓‘节数多时富贵久,一代风光一节龙’,因这九个分节之处又生发出九条支龙,这才形成了九处‘龙晕’。 这九处龙晕犹如‘九龙过境’,决定着各自地域范围内的生气兴衰。像我西南三省一带,便是靠着其中一处‘龙晕’滋养生气。” “哦,原来是这样。”瑞子继续问道,“那你又是怎么做到不教他找‘龙晕’的法子而又不被他发觉的呢?” 陈八字道:“风水命理一道不像降头术,只要初通基础,便可单学一术,哪怕是高深的降头术法,也不过是多费一些功夫罢了。 而风水命理则如堆砌金字塔一般,只能由浅入深,循序渐进,没有捷径可言。所以,要寻找一地的‘龙晕’,没有十几年风水命理苦功的浸淫是做不到的。 这便是我对他说的实话,分毫不假。那人其实也深知其理,要我教他寻龙之法,也不过是探一探我说不说实话而已。” “那后来呢?”瑞子问,“你真教他从头学起?为了找个‘龙晕’,从零开始,还得学上十几年,这谁等得了?” 陈八字道:“这当然等不了,所以他便让我帮他找,而且他要找的竟然就是咱们西南一隅的‘龙晕’。” “啊?就是我们这一片儿的‘龙晕’?”瑞子惊道,“他要是找到了,然后又胡作非为一番,那岂不是害了咱们大西南?” 陈八字点点头,“你也知道这其中干系重大,我当然不会帮他找。” “那他又怎么愿意把炼制尸妖的法子教给你?”瑞子道。 陈八字笑了笑,说道:“一地‘龙晕’生气所影响的地域范围非常广大,生气以‘龙晕’为中心连绵不断地向外传输就需要‘气眼’,这些‘气眼’便分布在各条支龙之上,因此也叫‘龙眼’。 一片地域内‘龙晕’虽然只有一个,但传输生气的‘龙眼’却有若干个。而且这‘龙眼’和‘龙晕’极难分辨,这也是寻找真正的‘龙晕’需要极深厚的风水命理造诣的原因。” “哦,我懂了,最后你只是帮他找了一处‘龙眼’,以假乱真糊弄他?反正他也分不出?”瑞子道。 陈八字点点头,“他不肯告诉我寻找‘龙晕’的真实目的,我哪能拿咱们西南一地的生气、政运作赌注?所以只好糊弄一番。” 他叹了口气又道,“唉,一辈子没有糊弄过人,但是在大是大非面前,我倒宁可落个不仁不义。” 听他说到这里,我心中不免起疑,如此说来,陈八字仍然是个正派形象,但赵立军的死和风水煞局又怎么解释? 陈八字见我面有疑色,又淡淡地道:“吴律师,你帮过我,我陈华也是知道好歹的人,而且这些事情我能跟你说了,自然也没有什么好瞒你的,你心中的疑惑是赵立军的死,和枫林大厦外的风水煞局吧?” 我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点了点头。 陈八字惨然一笑,又道:“炼制尸妖之所以在降头术中是秘术、禁术,不全是因为尸妖难以控制,一旦失了常性往往会为祸一方,一发不可收拾。其实更重要的原因,还是因为这一术法逆天道、背伦常,而且施术者自身也难逃天道惩罚。 尸妖炼养的第一步,便是需要一个命格相同的活人生气,我卜算之下,总算找到了这个与南生命格相同的人,这人恰好便是赵立军。这便是我害他性命的原因。” 说到这里,他叹声摇头道:“拿了总要还,我陈华甘受因果循环,天道惩罚,但我实在是不忍眼睁睁地看着我的儿子变成一具冷冰冰的尸体,他又害着谁了?” 说完,他搓着两手又流下泪来。 “那风水煞局又是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设局害人?”我问道。 陈八字唏嘘道:“风水煞局是应那个人的要求,附带着教给他的,也算是作为换取炼尸之法的条件吧。我也知道这个局出现在枫林大厦周围,但是他要害的是谁,我确实是不知道。” 第203章 解惑 原来是这样,现在一切的事情总算是弄清楚了,陈八字与紫月苑背后那帮人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我突然间惊觉,于是急急地问道:“老陈,照你这么说,教你炼尸之法的那个人来了云城?是不是一个年轻女子?” 陈八字点点头道:“我给他找的那处‘龙眼’就在云城,而且我教给他的风水局也出现在枫林大厦,这么说来,他应该是来了云城。但却不是你说的年轻女子,而是一个跟我年纪相仿,六十岁左右的老头子。”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在云南跟他学炼尸之法时,他身边倒是跟着一个年轻姑娘,看样子不是他女儿就应该是他的徒弟。”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玉恩就是用降头的行家,而且也来自云南,难道他俩是一伙儿的? 想到这里,瑞子急忙拿出手机,他的手机上还保存着玉恩和孟辰的照片。 他翻出一张照片递到陈八字面前,问道:“老陈,你看看,那个老头子身边的年轻姑娘是不是照片中这个?” 陈八字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肯定地点头道:“对,就是照片中这个姑娘。” 我和瑞子再次对视了一眼,各自焦头烂额,陈八字所说的那个人果然和玉恩是一伙儿的。不用说,这个一直未曾露面的人才是紫月苑背后“boss”级的人物。 奶奶的,一个玉恩已经难以对付,现在又出来个“师傅”! 瑞子问道:“老陈,你说的这个到底是个什么人?长什么样儿?叫什么?” 陈八字说道:“他叫桑采,六十岁左右的样子,小眼睛,皮肤黝黑,干干瘦瘦一个小老头。看着不起眼的样子,却是西南一带极为厉害的降头师。” “有多厉害?”瑞子随口道。 陈八字沉吟了片刻,说道:“如今在我国西南一带懂降头的行家里,能胜得过桑采的,我估计很难找得出来。至少就我知道的,应该是没有。” “卧槽!”瑞子看我一眼道,“看来咱们还惹上个硬茬子。” 陈八字听了瑞子的话,脸上露出些惊色,“怎么,你们和他结了梁子?” 一番沟通了解下来,我知道陈八字不是歹人,于是便把紫月苑那帮人的事情给他说了。 听我说完,他更是吃惊,愣愣地看着我和瑞子,半晌,他缓缓对着我们一抱拳,道:“两位兄弟仁义。”言语中却是无尽阑珊之意。 瑞子见他说了句客气话便没了下文,于是拿话引他,说道:“老陈,紫月苑那帮人的事情刚才老吴也给你说了,而且这个桑采藏得深,一直没露过面,但是从今天咱们这信息互通便可知道,这桑采绝对跟紫月苑那帮人是一伙儿的。 虽然目前我们还摸不透他们想要干什么,但这帮人可是一肚子坏水,而且那‘龙眼’还是你帮他们定的位,要是他们借着这‘龙眼’兴风作浪,再干点伤天害理的事情出来,你说,你心里会不会好过?” 瑞子这话的意思再明白不过,是想要拉陈八字入伙。要是他真能加入我们,那我们这边有这样的高人相助,绝对是如虎添翼。 陈八字也明白瑞子的意思,他朝瑞子拱了拱手,惨然笑道:“宋律师高看我了,其实老陈我做不了什么,也就能看几个八字,而且靠这手艺还骗不来钱,所以才磨了半辈子豆腐。如今黄土埋胸,还把儿子弄丢了,我……唉,所谓一无是处,大概说的就是像我这样的人吧。” 叹罢他又道:“江山代有人才出,二位仁义,必有天助,而且二位身边还有城南老纪,城东谢居士这样的人物帮衬,想那桑采再厉害,也必定翻不起什么浪来。” 我知道陈南生的事情是对他最致命的打击,他一番婉言,已经再明白不过,我们也不好强人所难。 瑞子还待再说上几句,我插口劝慰道:“‘将军不下马,各自奔前程’!老陈,你能够坦诚相待,我们已经非常感激,你的心情我们也能理解,而且我们这次来的主要目的也只是想弄到解尸毒的法子,不知道你说的这个桑采能不能解?” 陈八字摇了摇头,说道:“他能不能解我不知道。但如果你们去接触他的话,我觉得应该指望不上。吴律师,你朋友这事,我沾了因果,老陈我必定想尽办法去接触一下桑采,看能不能弄到解毒的办法。” 瑞子道:“救人如救火,我们也不能干等着,现在我们该怎么办?要不,你帮我们算一算?” 陈八字苦笑道:“这件事情缘起于我,我是沾了因果的,所以这事我算不了。不过你们可以带着那朋友去趟省城,省医院有暂时控制尸毒的办法,这么缓上一缓,这事或许会有转机。如果我在桑采那里能想到办法,会立马联系吴律师。”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那你儿子陈南生的事情怎么办?”我问道。 陈八字摇了摇头,叹道:“既然已经报了警,只能尽量去找。我倒是不担心他会遇到危险,毕竟南生不是正常血肉之躯,没人害得了他。我只担心他在外面遇到什么事情刺激他,激发他的凶性,到时候就真正一发不可收拾了。” 我点点头,默不作声。陈南生现在流落在外,仿佛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出事的可能。但这些话也不好直接说,我只能宽慰他道:“老陈,我要带女朋友去省医院,目前也帮不上你什么。不过宋律师是一直在云城的,他和其他一些朋友都会帮你留意。” 陈八字点头道:“唉,是我自己一念之差,害了南生。如果真到那一天,我也只能狠下心毁了他。” 这话一出,我和瑞子尽皆动容。不知道该怎么帮他,也只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以示安慰。 回医院的路上,瑞子安慰我,“老吴,你也别沮丧,先带依依去省医,把尸毒控制住再说,然后咱们再慢慢想办法。” 我点点头,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瑞子突然又道:“咦,老吴,咱们好像还有一个懂降头的高手没去找?” 我看他一眼,也突然想起,脱口而出道:“王海萍!” 瑞子道:“对,陈八字也说了,就他知道的降头师不多,这王海萍他就不一定知道。咱们赶紧去问问。还有,陈八字说的那个桑采,你说会不会就是教王海萍降头的那个人?” 闻言我也是心头一惊,王姐这位义父一直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高人,他到底是什么人,叫什么,连王姐也不知道。如果这个桑采真是她义父,也许请王姐帮帮忙,说不定还有希望。 随即我皱眉道:“如果这个桑采真是王姐的义父怎么办?咱们可跟他是对头。” 瑞子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那么多?现在是救命要紧。电影里不都说吗,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即便是对头,只要咱们付出他想要的代价,也能变成朋友。即便成不了朋友,做个交易总行吧?陈八字不是也跟他换法吗?” “走,咱们现在是病急乱投医,碰碰运气去。”我说道,“但愿王姐那里能有一线希望。” 第204章 寻药(1) 我指了方向,瑞子立马调转车头,往城西洛朗村而去。 到了王姐家,王姐依旧热情地招呼我们喝茶。我把这次来的目的,和我们所了解的情况,一股脑儿给王姐说了。 王姐听后沉吟半晌,面现难色说道:“吴兄弟,炼制尸妖的法子,义父没有教过我,我甚至没有听说过降头里还有尸妖这种东西,所以这次我没法帮你。还有,你们说的那个桑采,绝对不会是我义父,这一点你们大可放心。据你们描述,这桑采来自云滇一带,小眼睛,皮肤黝黑,干干瘦瘦,而我义父的肤色不黑,身材高大魁梧,听他口音,更像是北方人多一些。” 听王姐这么说,我心里顿时喜忧参半。 我说道:“王姐,这桑采不是你义父倒是好事,这样一来,我们即便跟桑采对立起来也不至于为难。但王姐这边不知道尸妖,也不会解尸妖之毒,我寻药问方的道路又堵死了一条。” 瑞子接口道:“老吴,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带依依去省医院,先把尸毒控制住再说。” 我点了点头。 王姐沉吟片刻,又道:“我不知道尸妖和尸毒,或许有人知道。” “怎么?”我立时有些诧异。 王姐笑了笑说:“这人你也认识,就是谢居士。” “谢居士?”我更加惊讶。记得当时关于尸妖的事情确实是从谢居士那里知道的,但当时却并未问及尸毒一节。 我急急地问道:“王姐,你怎么知道谢居士了解尸毒的情况?” 王姐笑道:“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 闻言,我立时哑然。怎么王姐也学会说话大喘气了? 王姐顿了顿又道:“自从我习练降头术之后,但凡有疑难经常会向谢居士请教。她不会降头术,但她佛理精深,她从佛理出发,对此道却往往能提出一些独到的见解,很多时候,甚至是她用佛理帮助我解决了一些降头方面的疑难。而且,她身边那只黑猫不是凡品,仿佛是阴邪之物的克星。而降头中的炼尸一道,必然走的是阴邪一路。所以我猜,谢居士可能会有些办法。” 听王姐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有些道理,心中不免又升起一丝希望。 我站起身说道:“谢了,王姐。依依还发烧在医院,经不住耽搁,我这就往九华寺跑一趟。” 王姐颔首,目送我们的车子一路疾驰而去。 瑞子一路开着车。我坐在副驾,时不时催他开快一点,心里想着,希望谢居士能像王姐说的那样,对依依的尸毒想到些办法。眼见着九华寺越来越近,心中却又渐渐忐忑起来,谢居士自己不懂降头术,万一她对这尸毒也束手无策,我又该怎么办?生怕刚刚燃起的希望再度落空,又让瑞子把车开得慢一点。 瑞子见我一下让开快,一下让开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知道我心中焦躁,开口安慰道:“老吴,怎么了?关键时刻你可不能乱了方寸,依依还指着你呢!你放宽心,别瞎想,事情总能解决,再说了,人家谢居士可是高人,她一定能给你想到办法。”说完腾出手递过一支烟来。 我看他一眼,点了点头,接过烟,抽了几口,心绪渐渐平复。 到了九华寺,谢阿姨正在打扫院子,老黑还是一如既往地匍匐在房顶。 谢阿姨见了我们,知道定然有事,于是放下手中的活儿,示意我们进小舍谈。 我向谢阿姨说明了来意。她听说依依中了尸毒,眉头紧蹙,脸上颇有惊色。 我见状,略微放下的心又是一紧,急急地问道:“谢阿姨,您对这尸毒也没有办法?” 谢阿姨叹了口气,说道:“办法倒是有,只是治标不治本呐。” 我一听她说有办法,顿时心中一喜,说道:“谢阿姨,不管能不能治本,只要有办法就行。现在依依在医院里,医生也是束手无策。我知道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只是要找到这个桑采,怕是要费些周折,如果能缓上一缓,也好有个辗转的时间。” 谢阿姨点了点头,起身走到门口,喊了几声老黑,又回转身来坐下,不一会儿,老黑懒洋洋地从门口踱步进来。 谢阿姨拍了拍身旁的空座,那老黑慢慢走上前来,一纵身,跳上座椅,卧在她身旁。 她轻轻抚摸着老黑的头,对它道:“老黑,你在我这儿也呆得腻了,出去转转吧,见些世面也利于你的修行。吴律师你是认识的,现在他遇到些麻烦,需要你帮帮他,你就跟着吴律师出去走走,帮完了他,你再回来。” 我有些愣,“谢阿姨,您这是……” 她笑道:“这办法还得靠老黑。” 我又是一愣。 见我不解,谢阿姨这才说道:“普通尸毒,陈八字应该也有办法。只是依依姑娘中的是尸妖毒,远比普通活尸之毒厉害得多,陈八字无法可解,我其实也无能无力,真正能帮到你的却是老黑。” 她顿了顿,又道:“吴诚,你听没听过精怪?” 不等我回答,她继续道:“世间万物皆有灵性,皆可修行,但能得道的,却是少之又少。阴邪之物得道,是为妖。譬如那尸妖,虽然是人为的外力将它炼制出来,也相当于得了道,所以尸妖是有自己的意识和思维的,可以自行修炼。而其他有生命的物种,譬如花草、动物,它们通过修行得道,就成了精怪。我这老黑便是如此,而且它深具灵性,只怕在精怪中也是极厉害的了。” 瑞子在一旁听得目瞪口呆,“原来这老黑竟然是只成了精的猫?难怪长这么大,看着倒像是一头小豹子。” 谢阿姨笑着点了点头,“老黑应该是天生异质,自小就以阴邪之物为食,因而它得道成精所花的时间要比其他精怪少得多,修行的进度也比其他精怪快。 它似乎天生就是一切阴物邪祟的克星,这也是那晚,它能够轻而易举撕碎那炼尸降纸人的原因。既然老黑能克制阴邪之物,而尸妖毒又系阴邪一类,那么老黑也应该能够克制尸妖之毒。 我曾经带着老黑去过洛朗村几次,那王海萍定是见过了老黑,才指引你来找我的吧。” 我点头道:“王姐确实也是猜测您对尸妖毒可能会有办法。” 谢阿姨点点头道:“她在降头一术里,确是独有天分,一眼便能看出老黑的底细。” 说完她继续道:“只是那尸妖毒借助人体为宿主,能自行繁衍、蔓延,当到达一定规模和数量之后,就会由量变引发质变。到那时,中毒之人便成为一具活尸,再也无法可救。就这一点来说,这尸妖毒确实非寻常毒物能比。 因此,老黑也只能间隔性地吸取依依姑娘体内的尸毒,延长其引起质变的时间。要说从根本上根除,却是做不到。” 瑞子沉吟片刻,问道:“谢居士,既然老黑是尸毒的克星,为什么不能一次性把人体内的毒素全部吸光呢?如果一次性吸光,那不就是从本根上解决了问题吗?” 谢阿姨摇了摇头道:“尸妖毒非比寻常,就老黑目前的道行看,只是一点也够它消耗一段时间,要一次性根除,老黑决计是做不到的,也依依姑娘也承受不了。” 说完又正色对我道:“吴诚,你对尸妖不了解,尸妖毒的厉害程度你也难以想象。老黑虽然可以助你延缓依依姑娘体内尸毒的发作,但我估计维持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所以你还是要尽快找到解尸毒的办法才能救得了她。” 我点点头,说道:“目前市医院建议我们转院到省里,陈八字也说,省医院能够暂时控制尸毒的发作。谢阿姨,有了老黑的帮助,如果再加上医院治疗的配合,您估计最多能撑多长时间?” 谢阿姨沉吟片刻,道:“不会超过一个月。” 闻言,我神色默然。过得片刻,我一咬牙,毅然道:“一个月,哪怕是翻出天来,我也要找到救依依的办法。” 谢阿姨投来一个鼓励的目光,“吴诚,事不宜迟,你这就去吧。老黑跟着你去,你放心,它知道怎么吸取依依姑娘体内的尸毒,而且你也不用喂它,普通食物它是不吃的,它要是饿了,会自己去找阴邪之物下肚。” 瑞子急忙道:“谢居士,那我们要不要准备牵引绳或者笼子什么的?我真怕万一走丢了……” 谢阿姨笑了,说道:“宋律师过虑了,你别把它当成猫就行。” 说完又低头望向老黑,“老黑,这就跟着吴诚去吧。” 我感激地向谢阿姨点了点头,又对老黑说道:“黑哥,这回要辛苦你了!” “啊……”瑞子张着大嘴,愣在当地,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从九华寺出来,瑞子送我到医院,给依依办好了转院手续,又接了依依回到家。我简单收拾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和生活用品,给官婷、老崔他们打了招呼,开车带着依依和老黑,直奔省城而去。 车子上了高速,比在市区更加平稳了些。依依靠在后排,兀自沉睡不醒。老黑坐蹲在副驾,饶有兴致地看着车窗外的一切。 过得片刻,我隐隐听见依依的呼吸声变得粗重起来,透过后视镜,我看见依依的面色通红,知道她又开始发起烧来。 我正准备把车暂时靠在路边,到后排去喂依依喝点水,却见老黑“嗖”一声跃到后排,上上下下打量起依依来,还时不时凑近嗅嗅。 我立马说道:“黑哥,估计是依依的尸毒又发作了,怎么办?一直这么高烧下去恐怕不行。” 我的话老黑应该听得懂,它扭头看了我一眼,随即又回头仔细打量起依依来。 看得片刻,老黑突然俯下身去,一口叼住依依手腕,然后我就看见老黑的咽喉上下涌动,仿佛在一面吮吸一面吞咽。 我立时惊了,这不是在吸血吧?依依正在病中,身子极度虚弱,哪经得起这大黑猫这么吸! “黑哥!黑哥!这么个吸法,我估计依依都熬不到医院!” 然而老黑并没有停,它应该是听懂了我的话,斜眼睨我,眼里没有摄人的精光,却隐隐有一丝鄙夷的意味,仿佛是在奚落我大惊小怪,没见过世面。 我一想,莫不是老黑正在为依依吸走尸毒?我把车子靠在路边,开了法眼再望过去,却见一缕黑气正自从依依手腕处溢出,一丝不留地又钻进老黑的嘴里,但附和着黑气一起出来的,当然也有脉管中的血液。 吮吸的状态持续了大约有十五分钟左右,老黑这才直起身来,舔了舔嘴唇,慢吞吞爬回副驾室,蜷缩起来再不动弹。 我急忙下车来到后排,见原本两颊通红的依依,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去,也许是失血的缘故,此刻面色倒略显苍白。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体温正常,也不发烧了,只手腕脉管处有两个殷红的小孔,片刻时间血液竟已自行凝固。 又过得片刻,依依轻轻哼了一声,竟然悠悠醒转,她揉揉眼睛,看见眼前的我,微微笑了。又看了看周围,虚弱地问道:“诚哥,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依依一声问,我喜不自胜。好几天一直昏迷的她终于醒来,而且还知道问我去哪儿,一时间,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我强忍着眼泪和内心的激动,柔声说:“依依,你发烧了好几天,市医院一直退不下烧来,瑞子说省城的医疗条件好很多,到了省城你会好得快些,所以,咱们这是往省城去呢!” “啊?去省城?”依依似乎感觉到自己的病有些麻烦,她笑问着,“怕是会花不少钱吧?” 我握着她的手,一个劲儿地摇头,道:“没那么麻烦,花不了多少钱。再说了,咱们有钱,不怕花。” 她吃力地抬手抚着我的脸,说道:“傻子,你那么辛苦挣来的钱,我这一病,又给你花掉了,多可惜……” 我强忍住哽咽,板着脸道:“瞎说,钱是我们两个的,花掉了又再挣呗,我不是说了吗,我挣钱不辛苦。” 依依笑了笑,又说:“要是治不好呢?钱白花了还是可惜。诚哥,我感觉这次病得有些奇怪,我担心是治不好的病。你一定要答应我,咱们去省城做一遍检查,如果是治不好的病,咱们就回家,不治了。” 我依旧板着脸道:“别瞎说,你再休息一会儿,车子靠在高速路边上太久了不安全,咱们得抓紧赶路。” 说完我轻轻给她调整了一下坐姿,尽量让她觉得舒服一些。她目光柔柔的,目不转睛地看我,好几次让我差点掉下泪来。 关上车门的一瞬间,我直了直身子,望见天边,仿佛遥不可知的未来,我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终于还是忍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我悄悄抹了抹眼角,上车,发动,车子在一阵轰鸣声中,继续朝着省城的方向稳稳地驶去。 第205章 寻药(2) 到了省城的时候,是凌晨一点。因为依依的事情一刻也耽搁不得,所以来之前秦祺便托朋友打了招呼,我直接就带着依依去了省医院。 办手续,入院,一切都非常顺利,办好住院,接下来便是一系列的检查。 凌晨四点,做完各项检查,依依终于安安稳稳睡去。我见她睡得安稳,便轻悄悄走出病房,又打开车门放了老黑出来,然后坐在病房楼下的花坛边上,燃起一支烟。 夜很静,花园里光影幽暗。一人,一猫,独自坐着,只有唇边的烟头,忽明,忽暗。 我伸手拍了拍老黑的脊背,“黑哥,这一路辛苦你了。这几天我带依依做进一步的检查,你就自由活动吧。”说着,我一指住院部的大楼,又道,“依依就在二十楼的病房,我会在那里陪着她,如果有事,你在晚间人少的时候直接来病房找我吧。” 说完我看着老黑,老黑也看着我。 我又说:“黑哥,我也不知道你认不认识字,能认识病房号,找着我们吗?”话音刚落,我自己也笑了,又道,“哦,你应该是凭着嗅觉和气味识别东西的。” 老黑翻着白眼,睨了我一眼,然后起身,前后伸展了一下四肢,又躬了躬身子,最后踱着步,慢慢悠悠往黑暗深处去了。 我也摁灭了烟头,回转病房,靠在依依床边迷迷糊糊睡去。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看一眼电话,快八点了。一侧头,见依依已经醒了,面色如常,正满脸关切地看我。 “你醒了?看脸色,是不是感觉今天要好些?”我轻声问道。 依依没有回答,怔怔地看我,过得一瞬,突然就流下泪来。 “怎么了?”我忙上前,伸手拭去她的眼泪,又握着她的手安慰道,“放心,现在咱们到了省医院,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好过来的。你看,人家省医院的条件就是不一样,昨天,烧就已经退下来了。” 依依摇摇头,仍旧流着泪说:“诚哥,你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我……拖累你了。” 我笑道:“傻丫头,怎么突然说这些?我哪有那么多事儿,最大的事情是你,咱们得分清主次、轻重,你说是不是?” 我的话把依依也逗笑了,她就这么静静地望着我,脸上微微的笑意,目光里满是深情。 清晨,医生循例查房、问诊,说依依的几项基本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初步诊断是病毒感染引起的持续发烧。但具体是什么病毒,以及最终的诊疗方案,还需要等待几项关键的检查结果,这几项结果要几天后才能出来,而且依依的情况也需要观察几天,所以,让我们踏踏实实在医院住着。 我点头对医生说着感谢的话,又回头看了看依依,示意她安下心来在医院接受治疗。 接下来的日子,依依每天在医院接受着常规的检查和治疗,但我却明显感觉到,她的状态比刚入院时又渐渐严重了。 到了第三天,依依又开始发起烧来。问了医生,医生说现在仍然处于观察期,进行的还只是常规的治疗,病情出现反复也很正常。几项关键的检查结果就快出来了,等结果出来,再结合这几天观察的情况,才能制定出合适的治疗方案。 见医生这么说,我也只能耐着性子等待。 深夜,依依迷迷糊糊睡去,我也倚在病床旁边打瞌睡。突然,听见窗边一声极轻微的响动,我立时惊醒。定睛一看,看见老黑正从病房的窗口处一跃而进。 还好依依住的是单间病房,不至于吓着其他人。我立时起身走到门边把门关好,这才回身过来,看着老黑,一脸惊讶地轻声问道:“黑哥,这……,这里是二十楼,你怎么上来的?” 老黑看看我,又扭头看了看病床上的依依。我随即明白,一定是又该给依依吸尸毒了。 我正待说话,却见老黑已经一纵身跃上病床,仍是一口叼住依依露在外面的手腕,喉咙一抖一抖地吸起尸毒来。 这一次大约也持续了一刻钟左右。吸完尸毒,老黑跳下床,踱步到窗边,跃上窗台,然后扭头看我一眼。 我有些惊,“黑哥,你,你是要从这里走?” 老黑轻轻摇了摇尾巴,“喵——”对着我叫了一声,算是打过招呼,然后一纵身,直接从二十楼窗台跃下! 我滴个天,菩萨!我两步抢到窗前,向下张望,只见一片黑沉沉的夜色,隐约的路灯把楼下的道路映照得模模糊糊,却哪里还有老黑的身影? 我心说,谢阿姨说得果然不错,这大黑妖精厉害着呢! “诚哥……”我正对着窗外发愣,身后竟响起依依的声音。 我回转身,见依依又醒了过来,脸色明显比之前要好得多。我又跑回床边,摸了摸她额头,烧竟然奇迹般地退了,我握着她手问道:“才刚睡着怎么就醒了?现在感觉是不是要好些?” 依依点点头,问道:“站在窗口看什么呢?” 我笑着胡诌道:“没看什么,我观察一下外面,看哪里能够躲着抽烟。省城的医院规矩大,不让抽烟。这几天换了好几个地方躲着抽,都让小护士给逮着了。” 依依呵呵呵地笑出了声,我见她笑,也哈哈哈地陪着开心。 笑罢,依依拉着我手说:“诚哥,辛苦你了。你要是想抽烟,就把门关好,直接在房里抽,医生、护士不可能时时刻刻来病房的。” “那怎么行?”我笑着道,“你还是病人,你迁就我也迁就得一点底线都没有了。在医院咱们就得听医生的,你放心,我现在有经验了,下次不会让她们抓着。” 我的话说完,逗得依依又笑了,笑得很开心。笑着笑着,却又流下泪来…… 又过了两天,所有的检查都有了结果,医院对依依的病情组织了会诊。最后,主治医生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病人家属,凌依所感染的病毒有些麻烦,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病毒。”医生说得非常诚恳,“目前我们尚不能确定这是一种什么病毒,因此,我们也无法拿出一个有针对性的治疗方案。这一点,希望家属能够理解。” 听着医生的说话,我失魂落魄地点着头。 “但是,我们虽然不能确定这种病毒,至少根据这段时间的检查和监测的结果,我们也掌握了这种病毒的部分特征。”医生继续道,“所以,会诊后我们通过的方案是,可以用药物干预,抑制这种病毒在体内发展、破坏的程度和速度。这已经是目前能够做到的最好状态了。” 听见他们能够暂时控制尸毒,我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但是还有一点很奇怪。”医生又道,“我们发现病人体内病毒的活跃状态,在这几天里出现过两次低迷的现象,我们猜测有可能是病人自身的免疫造成的。因此,我们的方案里,除了使用抑制病毒的药物,也同时使用了提升免疫的药物,希望能够最大限度地帮助病人。” 医生的话我听懂了,依依的尸毒在这里也仅仅是得到一定程度的控制,不可能从根本上解决。来之前我就已经知道是这个结果,只要达到预期的目的就行。 还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老黑的帮助是巨大的,这一点医生也证实了,只不过他们不知道老黑而已。 有了医院的药物控制,再加上老黑的帮助,依依再撑一段时间是没有问题的。控制尸毒的目的已经达到,继续在这里耽搁无异于等死,我必须得利用有限的时间,尽快找到解毒的办法。可是,这解毒的法子又在哪里? 我想到了玉恩。桑采是玉恩的师傅,找到玉恩也许就能找到桑采。可是,桑采自始至终没露过面,玉恩会告诉我桑采的消息吗?实在不行那就只能威胁、利诱,但是,即便我能够威胁玉恩,也能够同样威胁桑采吗?那可是降头领域里宗师级的人物! 病急乱投医,我又想到谢老七和范老八,还有傅小美、薛宁、薛宸他们。一个是阴帅,一个是鬼王,还有龙王太子,也许他们能有办法。 第206章 寻药(3) 堪堪挨着时间,终于到了夜里亥时。 我先是唤了傅小美,看她有没有办法。她看着依依摇了摇头,“吴爷,依依姑娘这事儿,我无能为力。” 我看着她道:“小美,能不能帮我找找谢老七和范老八,或者帮我问问也行,如果他们能解尸毒,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傅小美看着我,点点头,一瞬间隐去了。 不一会儿,傅小美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吴爷,两位阴帅我问过了,他们对于尸妖毒也没有办法。” 我又施展了元神归一,与两位龙太子联系上,他们听说是尸妖毒,也表示无能为力。 正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突然接到陈八字的电话。 “吴兄弟,我访遍了云城,没有桑采的消息。我算了一卦,桑采应该是回去了云滇,如果你要找解尸毒的办法,我看只能去一趟云滇了。”陈八字在电话里说。 “他怎么会不在云城?”我问道,“他不是跟紫月苑那帮人一伙儿的吗?而且他徒弟玉恩也一直在云城。” 陈八字道:“就像你说的,桑采隐藏得极深,从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回去云滇也不是不可能。” “他会在云滇哪里?”我又问。 陈八字叹了口气,道:“这桑采的道行很高,我算他算不实,只能算出他大概的方位应该是在云滇之南。” “谢了,老陈。依依的时间不多了,看来我得抓紧去一趟云滇。”我说道,“陈南生呢?有消息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良久,“南生还没有找到,我怀疑南生的失踪也许跟紫月苑和桑采有关系。” “啊?怎么回事?”听陈八字这么说,我感觉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怎么还会扯上陈南生? “不知道,我目前也仅仅只是怀疑,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核实。”陈八字道,“如果南生的失踪真跟他们有关,我不会放过他们。” “那行,紫月苑那帮人不简单,你自己也小心点,咱们保持信息互通。”我说道。 陈八字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凌晨的时候,老黑又来给依依吸了一次尸毒。并且我注意到,从云城出发到现在,老黑总共给依依吸了三次尸毒,前两次之间,间隔了三天,每一次的时长大约是十五分钟左右。但这一次与上一次却间隔了四天,而且持续时间将近半小时。我知道,依依的尸毒愈加严重了。现在有了控制尸毒的药物,不知道情况会不会有所好转。 我心下黯然,知道时间不多了,喃喃地对老黑说:“黑哥,依依的尸毒只能暂时控制,我得赶紧带她去一趟云滇,也许在那里能找到解尸毒的法子。辛苦你再跟我们跑一趟,等天一亮,我给依依办完出院手续,咱们就走。” 老黑默默地看着我,听我说完话,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依依,然后扭头跃上窗台,隐没不见。 喂依依吃了药,然后守着她慢慢睡去,我靠在床边陪着她,心里却渐渐升起些忐忑。 人海茫茫,到了云滇能不能找到桑采?即便是找到了,他会替依依解毒吗?看着熟睡的依依,又想,依依是个好女孩,都说天道轮回,因果循环,她一定能闯过这一劫。也许云滇除了桑采,还有别的人会解尸妖毒也说不定。 就这么胡思乱想着,天边已隐隐泛白。 “诚哥。” 隐约间,听见依依叫我,这才回过神来。原来,我迷迷糊糊竟自睡着了。 临睡前吃过了药,老黑又刚给她吸过尸毒,这时她的面色看起来好了很多,也没有再发烧。 她伸手抚着我的脸,心疼地说:“你又一夜没睡?” 我笑答:“哪里,睡着了好一会儿,你要是不喊我,我还醒不来呢。” 依依也微微笑了,说道:“诚哥,你一直没告诉我,我究竟是生了什么病?从云城到省城,你没日没夜地守着我,好几次我见你看着窗外出神,你的眉头总是皱着,你告诉我,是不是我的病很麻烦,或者……根本就治不好了。” “别瞎说,省医院的专家已经会诊过了,也制定了很好的诊疗方案。”我说道,“昨晚吃了药,现在是不是感觉好很多?我看着,面色也比昨天好多了呢。” 依依微笑着点点头,又道:“诚哥,你别瞒着我。我自己能感觉得到,我的病情时好时坏,但是这几天,我睡觉的时间明显比前几天多了,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我还是笑着安慰她,“这是好事呀,医生也说了,多休息对你的病情恢复有帮助。我还担心你睡不着呢。” 依依不再说话,就那么温柔地看着我。 我怕她担心,借故整理床头的生活用品,撇过了头去。 沉默了良久。 “诚哥。”依依又道,“我的病也许是治不好了,你别再我身上浪费时间,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是看着你那么辛苦,我心疼。再说了,也浪费钱,那些钱你挣得不容易,留着,以后还有大用的。” 我回过头来,本想再安慰她,却见依依怔怔看我,微笑着的脸上,已是泪流满面。我俯身过去,握住她的手,终于忍不住,自己也流下泪来。 她笑着拭去我的眼泪,说道:“我这个坚强的男人都绷不住了,你还瞒着我?” 我镇静了片刻,终于一五一十地给她道出了中尸妖毒的原委。 “你看你,你要是不说,一会儿带着我去云滇,身边还跟着一只大黑猫,你又怎么圆谎?”依依淡淡地笑着说。 我怔怔地看她,说不出话来。 依依坐了起来,头轻轻地贴在我的身上,她喃喃地说:“诚哥,能遇着你,是依依的福气。依依是个小女人,没有那么多高大的理想,经过了那么多事,你一直在身边,依依觉得值了。 认识你那么久,你总有忙不完的事,现在终于好了,咱们这次去云滇,就当是旅行。如果依依福气好,能过得了这一关,以后我就天天陪着你,继续做你的小女人,给你洗衣服,做饭……”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仰起脸,笑着看我,“如果依依没这个福气,更要珍惜这次云滇之行,因为有你陪着,依依要一直记在心里。” 我抱着她,眼泪又流下来,我们都不再说话,相互依偎着,齐齐地看着窗外,直到天色渐明。 第207章 云滇之行 上午,给依依买了点早餐,看着她吃完,才下楼去办出院手续。办完手续,结了账,又到药房拿了药,刚走出大厅,竟看见秦祺那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肖倩。 “吴律师!”她也看见了我,老远就挥手朝我打招呼。 “肖倩妹子,怎么又在医院碰到你?”我笑着问道,看见她身后的两个女人,其中一个,肚子已经挺起老高。我立时想起,说道,“怎么?又和你妈妈陪东家来做产检?” 肖倩笑着道:“吴律师,你记性真好。” 说着话,两个女子已经走到跟前,肖倩朝着那中年妇女介绍我道:“妈,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吴律师,他是我们公司的法律顾问,上次和同学开校外辅导班的事,就是吴律师帮我出的主意。” 她妈妈立即说道:“哦,吴律师,谢谢,真是太感谢您了。小倩这孩子心眼实,被人家坑了都不知道,还好有您帮她,给您添麻烦了。” 我忙道:“没事儿,举手之劳而已,也没帮什么忙。” 我一说完,肖倩又拉过旁边年轻女子道:“珊珊,这位是吴律师,吴律师很厉害的,我上次那事多亏了他帮我,连官司都不用打。” 说完看着那年轻女子笑了笑,对我道:“吴律师,这位就是我妈妈的东家,黄珊。” “哦,”我客气地点点头道,“你好,黄珊。我叫吴诚,是肖倩的朋友。” 这位叫黄珊的女子微微笑着,脸上带些腼腆,说道:“吴律师,你好。”说完看了一眼肖倩,又道,“什么东家呀,这段时间多亏了小倩妈妈照顾我,小倩也经常来帮忙,我跟她也是朋友。” 肖倩又问我,“吴律师,你怎么……生病了?” 我说道:“没有,也是陪一个朋友来看病,已经看完了,正准备走呢。你们呢?检查完了吗?” 肖倩点点头,道:“嗯,珊珊的预产期就是这几天了,今天是最后一次常规产检。” “哦”,我笑着对黄珊道,“恭喜,恭喜。” 见我如此说,黄珊眼里一丝复杂的神采掠过,低头强自挤出些笑容。 我微觉奇怪,没有在意。又寒暄了几句,她们三人便离开了大厅。 回到病房,接了依依下楼,直接到了停车场,老黑早已经在车边转悠。 上车,打开导航,从医院停车场出来,我们一刻也没耽搁,直奔云滇而去。 在药物和老黑的双重作用下,依依的尸毒应该是暂时压制住了,一路上,她的精神好了很多,只是初见老黑,还是有些畏惧。 “诚哥,这只猫好大呀,看着有些怕人。”依依小心翼翼地看着老黑说,“谢居士怎么会养这么大的猫?” 我笑道:“它和谢阿姨有缘,谢阿姨曾经救过它,后来它就一直跟在谢阿姨身边了。” “你说我身体里的毒素是它帮我吸走的?它怎么吸?吸了它自己不会中毒吗?”依依又问。 我侧头看了一眼匍匐在座椅上闭目养神的老黑说:“下次它再给你吸尸毒你就知道了。它厉害着呢,还曾经救过我。”说着,我把老黑口撕炼尸降纸人的事情给她说了。 依依惊异地道:“这么厉害吗?难怪你说它是只成了精的猫,看着真挺吓人的。” 我说道:“我们说的话它能听懂。谢阿姨叫它‘老黑’,我叫它‘黑哥’,你以后也叫它‘黑哥’。” “啊!”依依惊异着笑了。 我也笑道:“你别把它当猫,当它和我们一样就行。” 依依对老黑的好奇,让旅途多了几分趣味。到底是女孩儿心性,没过多久,她渐渐对老黑熟络起来,开始肆无忌惮地撸它。老黑也惯着依依,一点不恼,由着她玩闹。 陈八字知道我启程去往云滇,中途给我打了个电话,告诉我,他在昆市有一个行内的朋友,我到了可以去找她,也许她能给我提供一些线索和帮助。 从云城到昆市,六百多公里路程。我怕舟车劳顿,担心依依的身体扛不住,没敢强行赶路。一路上走走停停,临近深夜,我们终于到了昆市。 先找了个酒店安顿下来,准备明天再联系陈八字的朋友。老黑仍然是自由活动,自己去寻阴邪之物填肚子。 坐了一整天的车,依依许是累了,吃过药后,没一会儿便沉沉睡去。我躺在旁边,细听着她的呼吸声。几番惊梦,不觉已是天明。 陈八字发来的信息显示,昆市的朋友叫洪双儿。一看这名字,显然是女生,但是我难以想象,一个中老年妇女,名字居然叫双儿! 我照着号码拨了过去,电话通了。 我迟疑得一瞬,客气地说道:“双姨,我是吴诚,陈华的朋友,有些事情要麻烦您了。” 电话那头片刻的沉默,随即响起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什么?呵呵呵呵……双姨?你叫我双姨?”话说一半,又格格笑了起来,竟是一副清脆爽利的少女声音。 我也怔了,脸颊一阵发烫,握着电话,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幸好人家看不见我的窘相。 笑罢,电话那头才道:“我是洪双儿,你是诚哥吧?陈八字给我说了。这个陈八字,也不知他怎么给你说的。”又是两声娇笑,才道,“诚哥,你身边有病人,不方便跑来跑去的。我来找你吧,你把地址发过来就行。” 挂了电话,我把酒店的名字和地址发了过去。 依依见我脸颊潮红,问我怎么了。 我一脸稀烂地道:“没事儿,陈八字的朋友一会儿过来,让我们在酒店等着。” 三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我起身开门,站在门口的女孩儿一脸娇俏,看样子,年纪应该跟小菲差不多大。女孩儿一见了我,仍是一脸的忍俊不禁。 “洪双儿?”我满脸惊愕,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陈八字口中的朋友,竟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 洪双儿点点头,倒背着双手,踮脚走进屋里。她看了一眼坐在床边的依依,又斜觑我一眼,慧黠地笑着问道:“这是依依姐吧?” 我点点头,忙说:“哎,凌依,我女朋友。” 说完又对依依道:“依依,这位是洪双儿。” 两个女孩打过招呼,洪双儿随意地坐在床上,挨着依依强忍住笑道:“依依姐,诚哥太客气了,居然在电话里叫我‘双姨’!”说完,终于忍不住,又格格笑了起来。 依依一脸诧异,看我一眼,随即也忍不住笑了。 看着眼前这两个笑得春光灿烂的女孩儿,我反而有些不好意了,嗫喏着道:“这个老陈,真是的,只说是他的朋友,也不说清楚……” 洪双儿笑道:“行了诚哥,我不笑你了。你就叫我双儿吧,老陈是我不错的朋友,他开了口,我一定尽力帮你,让他欠我个人情,以后找他好好还我。” “哎!哎!”我口里应着,这才细细打量眼前的女孩,见这洪双儿肤白貌美,一双大眼睛点漆般黑,两弯卧蚕眉,青葱浓郁,更映得皮肤光洁白皙。 我怎么也想不到,陈八字在云城磨了半辈子豆腐,怎么会认识几百公里外昆市的美少女?于是问道:“双儿,我冒昧一问,你别见怪。昆市和云城隔着几百公里,而且陈八字大着你三、四十岁呢,你怎么会认识他?还跟他是朋友?” “我就知道你会问。”洪双儿笑道,“玄门之中,佛、道、命理、奇门最为常见,但是在咱们西南一隅,除了这几家,还有降头和蛊术。降头我是不懂的,不过蛊术却学全了我师傅的本事。师傅死了之后,西南一隅玩蛊的行家都爱找我交流,我和老陈也是因为换法才认识的。” “换法?你是说你和陈八字换法?”我有些惊了。 “是呀,这有什么奇怪的。”洪双儿道,“原本是师傅和他换的,但是师傅还没有把换法的蛊炼成就去世了。后来我炼了出来,为了完成师傅的遗愿,就去找他换咯。他笨得很,他教给我的数术,我几天就会了。我换给他的蛊术他学了一个月才会,这一来二去,害我请了一个多月的假,考试的时候差点挂科。” “挂科?你还在上学?”我更是吃了一惊。 洪双儿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今年二十二了,还没毕业。都是小时候跟着师傅学蛊耽误了,要不然早该毕业了。” “哦,”我说道,“你这个年纪,还在上学的小姑娘也很多。你在哪儿上学?” 洪双儿道:“嗯,就在中医药大学,今年大四。离这儿不远,你又人生地不熟的,所以我才说我过来找你。” 我滴个乖乖,和洪双儿一席攀谈,才知道她年纪轻轻,竟然是西南一隅炼蛊的行家!原来陈八字所谓的“朋友”并不是乱说,而是言语里对这位小姑娘透着尊重,倒是我自己没有搞清楚状况。 江山代有人才出,想着陈八字对眼前这小姑娘都以“朋友”相称,于是我也客气地道:“双儿,这次我们过来的目的想必老陈也给你说过了。但是对于这解尸毒的法子,我们却是两眼一抹黑,所以,双儿,这事儿还得麻烦你指个方向。” 洪双儿点点头,道:“尸妖毒非同小可,要想找解毒的法子,唯有先找到会炼制尸妖的人。外界传言,炼制尸妖的法子,是降头术里至阴至邪,也是及高深的术法,早已失传。” 说到这里,她笑了笑又道:“炼制尸妖是秘法不假,但说到失传,这倒是未必。” 我点头道:“这个和老陈换法的桑采就会,只是不知道哪里能找得到他。” 洪双儿摇摇头,道:“你们说的桑采,我不知道。但是西南这一片儿,会炼尸之法的绝对不止桑采一个,就我知道的降头宗师里就有人懂得这炼尸之法。” “啊!”我立时惊道,“你是说,除了桑采,还有人懂得炼制尸妖的法子?” 洪双儿点头道:“嗯,我记得小时候师傅和玄门各界的行家们交流,曾带我去过一个老寨,那个寨子里有一位叫作‘乃米’的降头师傅就懂得炼尸之法。师傅说,这位乃米大师是降头领域里宗师级的人物,西南这一块的降头师,没有能强过他的。” “你是说让我们去找这位乃米大师?”我喜道,“这太好了!” 说完我又看向依依,兴奋地说:“依依,你听见没有?你身上的尸毒有着落了!看来咱们这一趟是走对了!” 依依盈盈笑着朝我点头,脸上也尽是喜色。 我又急急地问道:“双儿,太感谢你了,这位乃米大师在什么地方?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洪双儿摇摇头道:“诚哥,你别急,先听我说。我师傅跟乃米大师换法交流,已经是十几年前的事了,那时我还是个八、九岁的小孩。现在这位大师还在不在人世我也不知道,但是当时他住的寨子我还记得,你们只能去那里碰碰运气。我想即便这位大师不在人世,他肯定有传人,你们找到他的传人,应该也能解得了依依姐身上的尸毒。” 洪双儿这一番话,仿佛是在正烧得红亮的旺碳之上,泼下一盆冰水,刚刚升起的希望像是被半途掐断,我呆立当地,失魂落魄起来。 洪双儿见我神情失落,歉疚地道:“诚哥,你也别灰心。行与不行也要去过了才知道,最起码现在有了个指望的方向,总比你刚才说的,‘两眼一抹黑’要强。” 说完又转头对依依道:“依依姐,对不起。双儿的蛊术解不了尸妖毒,我能帮你们的只有这些了。” 依依笑着摇头,对她道:“谢谢你双儿,你已经帮我们很多了。” 半晌,我叹了口气,回过神来,“说得也是,咱们现在至少还有希望,但凡有半点希望,我们也不能放弃,也要去试试。” 说完我又问:“双儿,乃米大师住的寨子在哪里还记得吗?” 洪双儿点点头,道:“在靠近缅甸的宏州,是一个叫‘芒腊’的老寨。” 我看了看依依,说道:“那行,宜早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出发,去宏州。” 第208章 偶遇老段 洪双儿一直送我们到地下停车场,又从脖子上解下一个小项链递给依依,说道:“把这个带上,偏远老寨的人避生、排外,懂蛊术、会降头的也不少,你们带着这个,他们见了,不敢轻易找你们麻烦。” 我见这物什普普通通,就是一条略粗的黑绳,上面系了个小巧的银铃,那银铃做工倒是精致,轻轻晃动,有悦耳的铃声传出,上面还簪刻着一条肥嘟嘟的小虫子,甚是可爱。 我问道:“双儿,这是什么?” 洪双儿道:“这是我西南蛊门最高级的印信,上面这条小虫子是金蚕,标志着蛊门最厉害的金蚕蛊。一般蛊师见了,就知道你们和我关系非同一般,就不敢随便来招惹、欺负你们了。” “金蚕蛊?”我闻言大吃一惊,问道,“我听说过,这是蛊术中极上层、厉害的蛊术,怎么会这个蛊术还需要有标志和印信的吗?” 洪双儿笑了笑,一脸得意地道:“那当然,这是西南蛊门领袖的标志。西南一隅蛊门之中,会金蚕蛊的,以前是我师傅,现在是我。” “咝!”我倒抽一口凉气,“双儿,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竟是西南蛊界里的大人物,失敬,失敬了!” 见我如此说,洪双儿却有些腼腆,扭捏道:“什么大人物,都是师傅传下来的本事,以前我也不知道,师傅临终前才对我说了。” 我心里不由对眼前这个小姑娘又多了几分敬佩,也更能理解为什么陈八字称她为“朋友”了。能交上这样的朋友,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事情。 于是我又忙道:“这么贵重的东西,你就这么随便给我们了?我们……” 不等我说完,洪双儿先是一脸懵逼,立时又急急地冲口说道:“诚哥,你可别想多了?这可不是送你,你们办完事儿了,还要把它还回来的。” 说完,三人一怔,随即都呵呵笑了。 我说道:“双儿你放心,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肯定会保护好,办完了事儿,我一定亲自送还到你手上。” 洪双儿还有些不好意思,喃喃地道:“这东西也就是个印信而已,倒是没人敢打它的主意,但是对我来说,却是师傅留给我的念想。” 依依小心翼翼地把它系在了脖子上,又握着洪双儿的手柔声道:“谢谢你,双儿妹妹,我们一定会保管好这银铃。” 洪双儿点点头,关切地安慰道:“依依姐,你一定会找到能解尸妖毒的人,祝你们一路顺风。” 别过了洪双儿,我和依依带着老黑,启程赶往宏州。 昆市到宏州的芒腊老寨,又是六百多公里,我走走停停,直到凌晨两点,才赶到了距离芒腊最近的乡镇。 所幸依依的精神还好,但晚上是不能再赶路了。于是我们找到镇上一家小旅馆,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到老寨打听乃米大师的住处。 依依的面色有些憔悴,脸上却兀自带着笑容。我知道她是怕我担心,一直强撑着。老黑又给她吸了一次尸毒。我怕她胡思乱想,随口说些笑话,喂她吃了药,才扶她安稳睡下。 依依握着我的手,心疼地说:“累了吧,这两天没日没夜地奔波一千多公里了,还要照顾我,早点休息,明天好好睡个大懒觉。放心,我顶得住,没事儿的。” 我没有说话,脸上强自挤出些笑容,只是看着她点头。 “诚哥,你说我们能找到乃米大师吗?”依依喃喃地道。 我说:“别瞎想,肯定能找到的。” “可是,双儿说,她最后见到乃米大师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 “放心,像他们这种大师级的人物,厉害着呢,随随便便活到八、九十岁。你没听双儿说吗?即便大师不在了,他肯定有传人的,咱们找到大师的传人,一样能救你。” “如果找不到呢?或者找到了,但是人家不肯出手相救呢?毕竟咱们跟人家非亲非故的。又或者,他也愿意救我,却提出一些难为你的,很苛刻的条件怎么办?”说着说着,依依又流下泪来。 我安慰她道:“傻女人,别胡思乱想,耗着精神呢。” 她突然翻身瞧着我,脸上淌着泪,痴痴地道:“诚哥,如果我身上的毒治不了,咱们就回家。我不想你为我的事耗心劳力,最后……最后还是一场空……” 我一下子抱紧她,打断道:“别乱说,别乱想,我一定能找到大师解你的毒。” 她挣扎着推开我,啜泣着,痴痴地望我,“诚哥,你对我好,我知道,我觉得这辈子值了。我不想最后这点时间全浪费在辛苦奔波上,我想静静地陪着你,把我最后的时间给你。”说完她泪如雨下。 我的眼泪也流出来,强自笑着道:“咱们不是一直没分开吗?你别多想,咱们一定能找到大师治好你。等你的病好了,咱们的时间一大把、一大把,多的是。等回去了,咱们就去领证,然后咱们再生两个娃,等娃娃大一点,咱们带着他们去外公外婆家,院子里有小鸡小鸭,小猫小狗什么的,小娃娃玩得高兴起来,连家都不想回……” 依依顺着我的话憧憬着,终于笑了…… 良久,身畔响起微微的鼾声,依依微笑着沉沉睡去,脸上兀自挂着未干的泪痕…… 第二天,我一觉醒来,见依依早已经起了,桌上还放着氤氲着热气的小笼包,显是刚买来不久。再看一眼电话,竟然已经快十一点。 我揉着眼睛,故意板着脸道:“都快中午了,怎么不叫醒我?还自己出去买吃的。” 依依回身笑道:“不把自己当病人,精神也好得多。这儿空气好,我才想着下去转转。又见你睡得沉,想让你多睡会儿,所以没叫醒你。” 她轻拍我一下,又道:“快去洗脸刷牙,洗完来吃东西了。” 我一面起床,一面笑着道:“怎么你反而伺候起我来了?” 她也笑,说:“从我一进医院到现在,一直都是你伺候我,我现在好很多了,怎么就不能伺候伺候你?” 我逗她道:“你别说,我还真挺怀念你第一次伺候我的时候,在岸芷汀兰的包间里,当时你那个状态……哎呀!简直太勾人了……” 她也格格地笑,笑罢看着我柔声道:“你要是喜欢,我以后天天那样伺候你。” 说完轻叹一口气,幽幽地道:“也不知我还有没有那样的机会……” 我知道她又有些伤怀,故意转移话题道:“嗯,机会肯定是有的,到时候给小润说,让她再给你配几套制服,就说平时在家里用……” 一句话又逗得她笑出声来,她作势欲打,“坏家伙,赶快去洗脸刷牙。” 吃过了东西,我和依依到旅馆前台退房,顺便打听一下芒腊老寨的情况。 正和老板聊着,“老吴!”一声高喊从背后传来,我转身一看,竟是云城公安局的段小权。 第209章 好人好事 “老段?”我惊讶地道,“怎么在这儿碰到你?” 老段叼着烟,笑嘻嘻走近,刚掏出烟递过来一支,突然一阵干呕,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宿醉的浓烈酒气。 “卧槽,你这是灌了多少马尿?”我笑问道。 他弯腰连连摆手,缓了好一阵,才面色通红地道:“来这边办公差,昨天刚把事儿办完,兄弟单位太热情,一高兴又喝多了。奶奶的,这儿的米酒像是软刀子杀人,这会儿头还痛呢。呃……”话没说完,又是一阵干呕,刚缓下去的面色顿时又憋得通红。 依依笑着递上一瓶“苏打水”,老段顺手接过,拧开盖就咕咚咕咚先灌了半瓶。喝罢一抹嘴,又点上支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脸上也跟着舒展开来,他看了看依依,说了声“谢了,美女。”又才笑着问我道:“老吴,你看你这条件,这是……带着美女来出差?” 之前的事情,我们和秦祺担心他卷进来,所以一直没告诉他实情,这会儿也只好编着话儿蒙他,“我女朋友凌依,你叫她依依就行。家里有亲戚生病了,打听到这边有偏方,所以我陪她过来访一访。” 说完又对依依道:“依依,这是老段,段小权,咱们云城派出所的大所长,都是自家兄弟,不是外人。” “段哥。”依依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跑这么远来找偏方?”老段挠着头道,“怎么样,找着了吗?” 我说道:“还没呢,昨天半夜才到,这不,正准备出发。” “哦,要去哪儿?”老段问。 “芒腊老寨。”我说。 “巧了,我们前天办公差刚去过那儿。”说完他又问道,“你开自己车来的?” 我点点头。 老段连连摆手道:“你那车去不了!幸亏你遇到我,你是不知道,去芒腊有一半是山村泥路,一般车根本去不了,就我们那三菱吉普都够呛!” “啊!”听他这么一说,我看一眼依依,一脸稀烂。 老段嘿嘿笑道:“所以我说嘛,算你运气好,幸亏你遇到我。没事儿,我开我们那三菱吉普带你去一趟,路不远,就是不好走。” 我立时喜道:“这太好了!不过,会不会耽误你们的事儿?” 老段摆手道:“没事儿,我们事情已经办完了,一起来的几个兄弟这会儿估计酒都还没醒透呢,准备下午在这儿随便逛逛,休整一下,明天才出发回云城。” “那行。”我说道,“我给老板说一声,暂时不退房,车子也还停这儿。” 老段点头道:“你在前台等我,我去房间拿车钥匙,顺便给兄弟几个打声招呼。” 说完,老段回身往楼上走,经过我身边时,我隐约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许是昨天酒桌上带的,因为宿醉,还没来得及换洗衣服。我浑没在意,只心里暗笑,也不知道他们昨天吃了什么山珍野味。 不一会儿,老段下楼来,开着他们派出所的越野车,载着我和依依直奔芒腊老寨而去。 去芒腊的路果然崎岖颠簸,要是开自己那辆轿车,绝对来不了。 路上走了十来分钟,我见老段无端端眉头紧皱,脸色也有些难看。 我笑道:“行不行啊?昨天烂醉了,今天这么一颠,晕车了?要是不行,你歇会儿,我来开。” 老段皱眉道:“咱干警察的身板,怎么会晕车?不过说来也怪了,越靠近芒腊,我这肚子就越不舒服,一离开,嘿!他奶奶的,自己就好了。老话说的水土不服,是不是就这么个情况啊?” 听他这话,我一脸稀烂地道:“你也真能扯,哪有你这个款式的水土不服啊?你肯定是昨晚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了。” 老段自己也笑了,“也是啊,水土不服没有这种款式的。”说完又喃喃道,“不过我们昨天也没吃啥啊,就普普通通的家常饭。而且我们一起来的几个兄弟不也是一桌吃饭,他们怎么没事儿?” 过的片刻,他又道:“不对!我这肚子不舒服是前天来这儿才开始的,后来我们办完事儿离开芒腊,走得越远,肚子里这闹腾劲儿就越小,到最后它自己就慢慢消停了。” 闻言,我心中渐觉有些不对,因为我鼻端隐隐又闻到刚才那股腥味,而且味道似乎比之前更重。又想起洪双儿说过,老寨的人避生、排外,而且懂蛊术、会降头的人不少,莫不是这家伙运起不好,在老寨着了道儿? 于是我随口调侃道:“难道是芒腊这地方克你?” 老段笑道:“克个屁,我之前从来没来过芒腊,这一次也是因为办公差才来,正大光明,无冤无仇的,克我什么?” 我嘴上跟老段调侃着,暗里却开了法眼仔细观察他。法眼之下,果然见他身上纠缠着一股阴祟之气。奶奶的,这家伙还真是着了道儿! 我仔细辨识他身上这股气息,不似鬼物之类的阴气,虽阴祟却纯正,也不似降头之类的祟气,似乎介于两者之间,是我从未见过的气息。再一想,这西南一隅,除了降头就是蛊术,难道是中了蛊? 但是老段也是初来芒腊,而且就像他说的,是正大光明为了办公差而来,谁会下蛊害他?难道是因为他的公差? 于是我问道:“老段,你远在云城的派出所,什么公差会跑到几百公里外的芒腊来办?” 老段道:“嗨,也就是一个故意伤害的轻伤案件,情节很轻微。犯罪嫌疑人是个十八、九岁的孩子,这小子倒是也老实,我们一联系他,他一五一十就把事情说了。让他来派出所,谁知第二天这家伙却已经回老家了,还说家里有事脱不开身。他老家就在芒腊。 我们联系了当地派出所和村委会,得知这孩子确实在家,家里除了他,就只有一个八十多岁的爷爷,听说最近他爷爷是因为进山采草药摔伤了,这孩子倒是有孝心,就是因为这事儿跑回了家。如果情况属实,你说,要是这孩子进去了,他爷爷谁管? 受害人这一方知道情况后也通情达理,表示如果这孩子赔礼道歉,象征性地赔偿一点钱,也愿意谅解他。 我们也是出于负责任的态度,一来是要核实这孩子的家庭情况是否属实,后续也好给检察院提建议;二来是要把人家受害人的态度给这家伙释明,尽量促成刑事和解不就了事了?要不然,按照程序我们就得把人带回去了。所以我们才跑这一趟,是来给他讲明白这些情况,省得这倒霉孩子担惊受怕地满世界乱跑,再惹出别的什么事情来。” 我一听,说道:“这不是好事吗?说白了你们是来帮他。嘿!你这人民公仆当得可够称职的。” 老段笑道:“小孩嘛,总有个不懂事的时候,不过这份孝心倒是难得,我也是看在他这份孝心的份上,才大老远跑这一趟。谁知道一来,奶奶的,水土不服。” “那这一次来,事情谈得怎么样?”我又问道。 “一切顺利。”老段说,“人家受害人只需要他赔礼道歉,然后象征性赔偿两千块钱。我们让这孩子写了道歉信,钱也交给了我们,我们替他带回云城,交到受害人手上。只不过这家伙似乎觉得天底下没有这么简单的事,还有点不相信我们。” 我心想,尼玛,这老段大老远跑来做好人好事,谁这么缺心眼儿还整他? 第210章 老寨 我静下心来细思揣测,老段只是来这里办公差而已,接触的人不会很多,给他下蛊的人应该跑不出他所接触的范围,可能性最大的,就是那个惹事儿的小子。 但是对于蛊术,我一窍不通,而且我和依依也是初到芒腊,人生地不熟,我们自己尚且需要留心,要找出给老段下蛊的人,只能暗访和侧击。 还好我们有洪双儿给的银铃,有了这玩意儿当“令箭”,我想,要找出下蛊之人应该不难。如果实在找不到,还能求助洪双儿,有她在背后,老段也算是碰着天大的福气了。 正思量着,前面山脚下已经能看见一片老式的房舍。 老段忍着肚子里的闹腾,皱着眉问道:“老吴,你要打听的偏方具体是哪一户?或者有没有明确的联系人?我可以请村委会的人直接带我们过去,这样省不少时间。我这肚子一直闹腾,我恐怕在这儿呆不了很长时间。” 我心中主意已定,说道:“麻烦就麻烦在没有具体的联系人,只能走访、打听。哎,你不是说你那案子的嫌疑人家里有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吗?老人知道的事儿多,我想,干脆先去你那嫌疑人家里打听打听,没消息了我再另想办法。” “哦,你说阿来家?行。”老段苦笑着说,“只要不漫无目的的找,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我点点头道:“辛苦你了,老段。” 老段摆手道:“嗨,都是朋友,说这些干什么。” 我笑了笑道:“那你可得忍着点儿啊。”说完递给他一支烟。心里暗笑,你这趟自告奋勇算是值了,带我跑一趟,还顺带把自己救了。转念一想,也许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又过了几分钟,老段的警车直接开到了一栋老式木屋的院子里。 “就是这里了?” “就是这里。” 老段跳下车,扯着嗓子对屋里喊:“阿来,阿来在吗?我是段公安,前天来找过你的。” 话音刚落,屋门打开,走出来一个十八、九岁的男孩。一见我们和停在院子里的警车,显是有些意外,脸色立时一片煞白。 男孩紧张地问老段道:“段公安,我不是都按你们说的做了吗?对方又不同意了?” 老段捂着肚子,额上浸出了细密的汗珠,显是肚疼愈加厉害了。他喘着气道:“奶奶的,怎么肚子这会儿痛得更厉害了。”说着指了指男孩,对我道,“这就是阿来,老吴,干脆你们先聊,我把车开到村口,离寨子远点我还能再坚持一会儿。完事儿了你们来村口找我。” 说完又对男孩道:“你的案子不会有什么问题了,你放心。这两位……,我朋友,有事儿……,了解一下,你配合着点……”说到最后,老段竟疼得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话音刚落,只见他“嗖”一声跳上车,一个掉头,逃也似地往村口开去。 “我在村口等你们……”混着车子的轰鸣声远远传来他的一声干嚎! 我回过头来,对男孩笑道:“你是阿来?” 男孩点点头,略显紧张地问道:“刚才段公安不是说我的案子已经没事了吗?你们……你们还有什么要问的?” 对于老段的异常举动,他没有表现出丝毫意外,好像早就知道一般。而对于老段说的已经没事儿了的案子,他却显得有些紧张。 我没有说话,凝视着他的眼睛。见我默不作声,只是微笑着看他,立时,他的眼神里透出些许慌乱。十八、九岁的男孩,有些东西,还没有学会掩饰。我心里几乎笃定,他有事隐瞒,老段的蛊是他下的。 这会儿问他,他一定不会承认。欲擒故纵的套路,我理会得。吊着他,让他自己猜测、思量,忐忑、焦躁,然后带着我的钩子往深里去,火候到了,自然什么都给他勾出来。 他的问话,我没有回答,而是笑了笑,问道:“阿来,你爷爷在吗?我们有些事情想找他了解一下。” 我不着边际的问话让阿来有些愣,随即他回过神来,点头道:“我爷爷摔伤了腿,在屋里躺着呢。” “哦,能不能带我们见见他?”我依然笑着,语气温和。 对于他心里极力掩饰和紧张的东西,我装作不知,丝毫不去触及。我的捉摸不定,会让他愈加难耐。要想保护自己,就必须要知道我会怎样出招?我的下一步会做什么?而这些自我保护意识,会让他产生触碰、窥探我的念头。所谓“好奇害死猫”,一旦这样的念头升起,对于我一些不痛不痒的要求,他便不会拒绝,也无力拒绝。 果然,阿来点了点头,便带我们往屋里去。 我回身拉了拉依依的手,指了指自己的领口处。依依会意,把洪双儿给的银铃项链露了出来。 走进堂屋时,阿来回过头,略微迟疑,说道:“阿哥,阿姐,案子的事情能不能不说,爷爷不知道我的事。” 我和依依相视一眼,对阿来点了点头。他向我们感激地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我又拍了拍他的肩,示意他放心,他这才带我们穿过堂屋来到里间。 是幽暗的房间,灯光昏暗。老式的木床,笼罩着发黑的帐幕。整个房间散发着一股似霉似腐的衰颓气息。 床上躺着的老人头发花白,形容枯槁。黄褐色的脸上斧凿刀刻般的皱纹,眼窝深陷,瞳仁浑浊。我没有学过命理,不会看相,但却能真切地感受到床上的老人时日无多。 阿来走到床边,握着老人的手,柔声道:“阿爷,公安局的同志来找你了解点事情,你好好跟他们说说。” 老人见来了生人,昏昏欲睡的颓然表情立时褪去,眼睛里透出警惕的光来。 我看了看依依,示意由她上前和老人说话。 依依微笑着坐在床边,略微的躬着身,轻轻地问道:“老年人,我向你打听个事儿,你认不认识一个叫乃米的老师傅啊?以前是住在老寨里的。” 随着依依说话时的动静,脖颈上的银铃微微晃动。老人一见那银铃,眼里立时光亮起来。 我在一旁看得真切,老人认得这银铃!他既然认得,必是蛊门中人,阿来的蛊术,也许就是跟他爷爷学的。 老人的表情异常激动,伸出手向阿来挥了挥。阿来会意,立时上前扶老人半靠着坐起。老人坐起后,便向依依双手合十,又连连点头算是作揖。 依依灵慧,也对老人合十颔首。老人见状,脸上顿时显出欣喜的神色。 一番折腾,老人胸口不停起伏,艰难地喘息起来。依依微笑着耐心等待,好一会儿,老人气息平稳,这才开口说话。 “乃米大师我是知道的,一直住在老寨,老寨的人都认识他。只可惜十多年前就去世了。”老人的声音沙哑中带着“咝咝”喘息,仿佛陈年的风箱。 他的话让我的心猛地一沉,四肢百骸仿佛一瞬间被抽去了生气。依依侧头看我,神色平静。 我努力抑制着内心的僵冷,缓缓地问道:“老年人,乃米大师的后人呢?他有没有后人或者徒弟?还在不在老寨?”我语气平缓,声音却有些颤抖。 老人叹了口气,说道:“乃米大师有一个徒弟叫桑采,还有一个女儿叫乃让。但是大师死后,他们都走出了老寨,再也没有回来过。前几年听寨子里的人说,好像在腾县看见过乃让。但是桑采就再也没有见过,也没有他的消息。” 乃让?腾县?听到这里,我沉寂的内心又渐渐复苏起来,哪怕只有一丝希望,我也要带着依依努力去争取。 心中打定了主意,我握了握依依的手,她看我一眼,知道我内心的想法,于是叹了口气,说道:“老年人,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你要保重身体,我们这就回去了。”说着看了一眼阿来,又道,“你的孙儿很乖,有孝心,很懂事,以后他会有出息的。” 老人看看依依,又看看阿来,开心地笑着点头。依依看我一眼,又回头对老人道:“阿来的蛊术是你教的吧?你要提醒他,蛊术不能乱用,更不能拿来害人。” 老人笑着道:“老寨的人,多少都会一点弄蛊的法子,但是从不用蛊害人。” 阿来站在一旁,听见依依的话,脸色顿时一片惨白。他看看我,又看看依依,知道他极力掩饰的那点东西,已经被我们洞悉得明明白白。 第211章 解蛊 辞别了老人出来,阿来见我们确实没有提及案子的事情,多少对我们有些感激,他一直送我们到院外的大路。 一路上我温言对阿来道:“你爷爷很疼你,他不希望你学坏,你不能让他失望。” 阿来点点头,说:“我知道。” 我瞥他一眼,又缓缓地道:“段公安已经把你的案子处理好了,他辛苦奔波几百公里,免去了你的牢狱之灾,这个结果对你来说是最好的。你爷爷的时间不多了,是段公安帮助你,才让你有机会陪爷爷走过最后的时光。你想过没有,如果他抓了你,等到你爷爷归天那一刻,也许都只是老人家孤零零一个人,也许他死在家里都没有人知道。如果真到那一天,你扪心自问,会不会恨自己一辈子?所以,他对你有恩,你要记住。” 阿来不敢看我,只是不住地点头,口里说着“我知道,我知道”。看他的神情,显然已是放松下来。 我见钩子已被他吞稳,这时正是火候。我冷不防停步、转身,厉声喝问道:“那你为什么下蛊害他?” “啊?”阿来一声惊呼,抬头看我一眼,又急急地避过头去,“我……”他吞吞吐吐说不出话来,显然已被我的厉声喝问震住。 他此刻避无可避,我则步步紧逼,“若你不明所以,下蛊在前,倒也算情有可原。但你既然知道他已经把你的案子处理好了,却不给他解蛊,任由蛊毒祸害他,这是什么道理?若是他已经给你释明了情况,你还对他下蛊,这更加情理不通。反观你对你爷爷的孝道,你又绝不会是那类狼心狗肺、以怨报德的人。那么这中间定然还有蹊跷,你说,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 在我一番喝问下,阿来脸涨得通红,嘴唇抖动着欲言又止,终于绷不住,他竟蹲在地上掩面哭了起来。 他这一哭,倒把我整懵了。奶奶的,害了人,反倒还觉得自己委屈了?我立在当地,愣愣地看着眼前这孩子,也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候,依依上前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柔声道:“阿来,有什么事你就说出来,段公安是来帮你的,我们也会帮你。你年纪还小,别因为一念之差走错了路,害人害己不说,辜负了你爷爷,那就万万不应该了。你是个孝顺的孩子,你也不希望躺在床上那位老人家带着失望和遗憾离开人世吧?” 阿来的本性不坏,提到了他和爷爷的亲情,他终于止住了哭,抽抽泣泣站起身来,看了看我和依依,咬牙说道:“阿哥,阿姐,你们等我一下,我先给段公安解了蛊。” 闻言,我和依依对视一眼,一番欣喜,跃上眉梢。却见阿来反身往家里跑去。不一会儿,他抱着个小瓦罐跑回来。 “这解蛊的法子就在罐里?”我问道。 “不是,蛊虫在罐里。”阿来说。 说完他打开盖子,将瓦罐凑到我身前。我低头一看,只见罐里一条肥嘟嘟的肉虫子,足有成人拇指粗细,长约三寸,兀自在罐里蠕动着白花花的身子。看着倒也不怎么渗人,只无端端让人泛起一层鸡皮疙瘩。 依依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连连后退。 “用这玩意儿解蛊?”我不解地问道,随即我脸色骤变,“不是要让段公安把它吃下去吧?” 一想到这番场景,我不禁作势欲呕,要真是那样,我估计老段宁愿去死! 阿来笑道:“不用吃。这种蛊叫作‘防贼蛊’,是老寨里一种比较常见的蛊,主要是用来防贼的。” “防贼?”我和依依都瞪大了眼。 “这玩意儿怎么防贼?”我问道,“农村看家护院不是都养狗吗?” 阿来说道:“这种蛊虫很神奇,原本是一对的,一公一母。也不知道为什么,公虫特别怕母虫,只要离母虫近了,公虫就会想方设法地乱钻乱跑躲着母虫。但是它又离不开母虫,一旦母虫死了,公虫也活不了多久,最多一天,公虫也会死掉,就像殉情一样。 我们的老祖宗掌握了这种蛊虫的特性后,就用它来防贼。一旦有贼进寨子来偷东西,被抓住之后,就会给贼下这种蛊。当然下到贼身体里的蛊虫是公的,寨子里只需要养着这条对应的母虫就行。 以后只要这个贼再靠近寨子,公虫就会在身体里乱钻,找地方躲着母虫,被下蛊的贼就会肚子痛。而且距离老寨越近,公虫就折腾得越厉害,肚子当然也就痛得越厉害。这样一来,这个贼一辈子也不敢进老寨了。所以老祖宗才把它叫作‘防贼蛊’。 后来,有一些不守规矩的族人,如果犯了错误被赶出寨子,也会被下这种蛊。那意思就是让他一辈子也别再回来。” 我听得一阵无语。尼玛,原来虫子也有怕老婆的,而且这惧内的程度比起人类来绝对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依依则在一旁笑个不停,一脸惊异地问道:“真有这么神奇的虫子?怎么研究出来的呀?” 阿来摇摇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那现在怎么解蛊?”我问道。 “简单。”阿来说着就将瓦罐里的虫子倒在地上,一脚踏上去,又左右碾了几下,待到脚起开时,只见地上一片浆汁模糊…… “呃!”依依终于忍不住,跑到路边,扶着树呕吐起来。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这简单粗暴的解蛊方法,胸腹之间也是一阵翻腾。 第212章 案中案(1) 好一会儿,我缓过神来道:“这……这就算是解蛊了?” 阿来点点头,说道:“段公安肚子里的那条公蛊虫不出明天就会死了。虫子死了,他也就没事儿了。” “那如果不解蛊,他只要一辈子不来老寨,是不是也没事儿?”我好奇地问道。 阿来尴尬地看了我一眼,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因为曾经被下过蛊的那些贼后来怎样了,谁也不知道。” “哦,那还是解了稳妥一点。”我心有余悸地道。 “好了,阿来,现在该说说你瞒着我们的事儿了。”我语气平缓地道,“你明知道段公安是来帮你的,为什么还要给他下蛊?而且你们之前根本不认识,更不可能有什么仇怨,到底是为什么?这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阿来看了看我和依依,很是踌躇的样子,沉默了很久,终于咬咬牙说道:“这件事埋在我心里,我自己也非常难受。我时常会梦见那个女孩儿,我知道她很无辜,很委屈,我能帮她,但是我不敢。” 我和依依对望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阿来。我们知道,一些纠缠这个孩子很久的事情即将浮出水面。 阿来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他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痛苦,眼里却有愤怒的火焰。 他幽幽地道:“半年前,我和寨子里几个同乡去腾市打工。他们说腾市的玉石矿场能挣钱,我们就相约去了。结果干了两个月,黑心老板跑了,听说是赌石输惨了,我们一分钱也没拿到。好在腾市人多、经济好,也方便找活儿,后来我又在一家酒店找到了一份客房服务生的工作。” 我点点头道:“嗯,在腾市找份工作应该不难。” 腾市,是我国着名的玉石翡翠产地,自明代中叶起,那里的玉石开采、加工便兴起,至清代,更是盛极一时。到了现代,腾市已成为我国国内,甚至包括缅甸最大的玉石集散地和交易中心,更是有着“翡翠城”的美誉。 而且腾市地处西南边陲,其易守难攻的地理优势让历代王朝都非常重视,纷纷建衙屯兵,让其成为了历代西南门户重镇。同时那里也是古丝绸之路、滇缅茶马古道所经之地,商贸兴盛,到明代更是在那里建成了“石头城”,曾被徐霞客赞誉为“极边第一城”。 抗战时期,盟军连结东南亚的物资输送通道,除海上通道外,便只剩下着名的滇缅公路这条陆上通道。而滇缅公路便经过腾市,因此在日军切断滇缅公路后,这里更是成为了滇西抗战的主要战场。中国远征军和盟军曾在此浴血奋战一百多个昼夜,最终收复这座城市,重新打通了连结东南亚的陆上交通要道。这里的滇缅抗战博物馆、国殇墓园,都见证和铭记了这段历史。 历代封建王朝的经营,玉石翡翠的交易、集散,抗战遗迹名城的地位,加之其独特的自然地理风光,使得腾市成为了我国着名的文化、旅游名城。这样的城市,要找份赖以生存的工作应该不难。 阿来继续道:“我在酒店干了一段时间。有一次,我们几个同乡聚会,其中一个同乡听说我在酒店做客房服务生的工作,说他有条路子可以挣钱,而我这个工作恰好合适,问我愿不愿做? 我们出来本就是为了挣钱,一听到有挣钱的路子,谁不想?于是我就跟这个同乡联系上了。谁知道他说的挣钱路子竟是在客房安装隐蔽摄像头,他一说我就知道是什么事儿了。 我问他,偷看别人做那事儿怎么能挣钱?他说,你自己看当然挣不来钱,但是如果把视频拿出来,剪接好,就能卖钱。现在市面上专门有人收这个,而且价格不低。他说他就认识一个这样的人,就问我敢不敢干?我只负责安装摄像头,然后每天搜集、筛选视频,他负责提供设备、剪接视频和联系买家,赚来的钱我和他五五分账。 我当时也是鬼迷了心窍,心想,反正视频也不是我卖出去的,只要没人知道是我偷拍的就行,关键还能挣钱,于是我就答应了他。 我们的交易都做得很隐秘。我和他约定好了,绝对不在电话、微信里谈这个事儿。每一次我把筛选好的视频给他,都是装在一个新的u盘里,直接给他u盘,而且是当面交易,从不在任何设备上传输视频。同时我也要求他每一次给我钱都必须是现金,当面付款,也从来不转账。” 听到这里,我笑了笑说:“看你小子年纪不大,心眼儿不少,鬼精鬼精的,活儿做得挺干净呀,挣了不少钱吧?” 阿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也……也没多少。” “这确实是条来钱的好路子呀。”我调侃道,“怎么不在腾市把钱捞足,却跑到云城打架惹事儿去了?” 依依闻言,狠狠瞪我一眼。我笑着伸了伸舌头,不敢再乱说。 这时阿来的脸色严肃起来,说道:“因为有一次,我在筛选视频时,看到的那个视频,关系着一条人命!” “啊!人命?”依依一声惊呼,看我一眼。 我正色道:“怎么回事?” 阿来幽幽地说:“那天刚好是我休息,我就在出租房里筛选视频,其中一个视频引起了我的注意。视频里,一个五十岁上下的半大老头和一个中年女人扶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儿走进了房间。看样子女孩儿应该是喝醉了。两个人把女孩放到床上后,老头和中年女人说了一会儿话,然后那女人就走了,房间里只剩下那老头和醉酒的女孩儿。 当时视频显示的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我看那老头没有要走的意思,就觉得这个视频肯定有戏,挣钱的机会又来了。于是我没有快进倍速播放,而是一分一秒打着精神看起了视频。 果然,没一会儿,老头就对那女孩下手了。他先是一阵乱摸,见那女孩没有反应,胆子就逐渐大了起来,后来干脆直接剥光了女孩的衣服,然后就开始……” 第213章 案中案(2) 说到这里,阿来的声音低了下去,他继续道:“因为当时我不知道那女孩和老头的关系,也没有在意。而且在腾市打工这段时间,这种事也见得不少,只觉得现在的女孩都挺物质的,只要有钱,什么都愿意做,膀上这种半大老头的也不在少数。说实话,我当时挺看不起那女孩的,即便她第二天酒醒了后悔,那也是活该。所以我也没多想,只当是挣钱的活儿,认真筛选。 过了一会儿,那老头好像是不行,弄得满头大汗也没成。后来他干脆直接爬在那女孩身上胡乱耸动。 老帮菜吃嫩鸡母——啃不动。我正看着想笑,谁知这时候女孩被他弄醒了,看见眼前的一切,那女孩手脚并用地反抗。这时候我才知道女孩和那老头不是我想的那种关系。 我当时就紧张起来,真希望女孩能大声喊叫把人引来。可是当时那女孩醉得太厉害,她的反抗几乎没有作用,反倒让那老头更来劲儿,不管不顾地死死压住那女孩,后来女孩的身体突然抽搐了一下,头一歪,就不动了。 当时我也吓着了,我想,不会出事儿吧?后来那老头起身来,穿好衣服后才察觉女孩的异常。他伸手探了探女孩的鼻息,然后我看见他慌了。他在房间里徘徊了很久,才拿起电话来打。这时候我知道,那女孩肯定是出事儿了。 不一会,之前那个中年女人也来到房间,看见床上的女孩,她也吓着了。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开始给女孩擦拭身体,清洁完后又给女孩穿好衣服,把她摆成睡着的姿势,又给盖上了被子。做好这一切后,中年女人留在了房里,在另一张床上睡下了。老头则匆匆离开了房间。 大约一小时后,女人接了个电话,然后把女孩翻过来仰面躺着,接着就打了电话,应该是报了警,因为没过多久,警察和酒店的老板就都来了。 我看那视频的时间是几天之前,但是那之后我还一直上了好几天班,都没有听人提起过酒店死人的事。我心想出事那天虽然是凌晨,酒店的人也不多,但是警察来这事儿居然都没人知道吗?我心里开始有些害怕。 直到几天后,我又看见那老头和中年女人在我们酒店进出,还和酒店老板很熟的样子,我就知道,那可怜的女孩冤死了。我也不敢继续在那儿打工,于是我找机会拆了所有的摄像头,又找个没人的地方给那女孩烧了些纸钱,就从酒店辞职了。 辞职之后,我也不敢回家,毕竟警察去过酒店,我也怕我偷拍的事情露馅儿,就晃晃荡荡离开了腾市,去了几百公里外的云城。还好之前卖视频赚了些钱,足够我支撑一阵子,谁知道在云城因为喝多了酒打架又被公安盯上,这时候爷爷又摔伤了,我这才回来了老寨。 直到段公安找上我,他虽说是为了打架的事儿,但我总觉得他应该是为了腾市的事情。不然,就一个简简单单的酒后闹事打架,值得他赶几百公里路来找我吗?那电影、电视上不都这么演吗?他们干公安的,嘴上说找你是因为这件事儿,其实是想掏你其他的事情。所以我才在段公安上次来找我时,给他下了‘防贼蛊’,让他以后都来不了老寨。” 听到这里,我哭笑不得地叹了口气,说道:“好你个阿来,反侦查意识倒挺强,不过这世上有好人也有坏人,有称职的公安也有不称职的。你年纪还小,有些是非,你不一定能分得清。段公安跑几百公里路,确实仅仅是为你打架的事情而来,而且是为了救你、帮你,也是看在你对你爷爷这份孝心上。不然,依着程序早把你抓起来了。哪知道,你竟拿他当贼一样防着,还给他下什么‘防贼蛊’,唉,你说你干的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腾市的事儿,他真不知道?”阿来小心翼翼地问道。 “废话!”我训斥他道,“这每一地的公安办案子都有一定的管辖权,超出管辖权范围的事儿就管不了。腾市隔着云城好几百公里呢,还跨着省,他手再长,能伸到那么远吗?再说了,那案子发生在腾市,要管也是腾市的公安来管,关他屁事!” “那腾市那个女孩的事情怎么办?”阿来问道,“我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整死,真是太可怜了。我想帮她,又怕自己偷拍的事情露了出来,前思后想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有时候我这心里也憋得难受。” 阿来说着,眼圈竟红了。看得出,这孩子本性并不坏。 “那个视频没有卖给你同乡吧?”我问道。 “哪儿敢呐!”阿来心有余悸地道,“辞职的时候,我跟同乡说我不干了,这事儿也没敢给他说,之后也没再跟他联系过。后来我把所有的视频都毁了,唯独那个我留着,我想着有一天,这东西也许能讨回那女孩的公道。” “唉!”我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个善良的好小伙儿,但有些事情,你做不到,我们也做不到。” “怎么……”阿来有些急了,“你们是公安还做不到?我把视频给你们,你们不就可以去抓人了吗?这玩意儿……这可是铁证如山呐!” 我笑了笑,道:“谁告诉你我们是公安了?我只是段公安的朋友,来老寨就为了打听点事情,而且我要打听的事情已经在你爷爷那里得到些眉目了。” “啊?整半天你们不是公安啊?”阿来懵了片刻,立时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急得连连跺脚,“那我还跟你们说这么多……哎呀!”他不知所措地蹲了下去,抱着脑袋一阵乱搓! “别搓了,再搓,你更乱!”我笑呵呵地道,“不过你放心,我们也不是坏人。” “不是坏人你套我这么多话?”阿来欲哭无泪地看着我。 我指了指依依脖子上的银铃,正色道:“认识这个吗?” 我见他看了那银铃,还是一脸懵逼的样子,又道:“你不认识,你爷爷是认识的。你回去问问你爷爷,就知道我们是什么人了。” “阿来,我说过了,我们不是坏人。”我把他从地上扶起来,继续道,“我们找乃米大师的后人是有非常要紧的事,所以暂时没办法顾及你说的事情。 那个视频你保管好,这件事情也别再告诉其他人,我们也会替你保密。你千万别一时头脑发热,就拿着这个视频去逞英雄,因为你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人家最后是怎样善后这件事情的,还有,你得到这个视频的手段也见不得光。 世事难料,人心难测,如果你拿着那东西出去猛冲乱打,很可能公道讨不成,还会给你自己招来横祸。如果有机会,我们也想帮那个女孩讨回公道,但是你记住,你要想帮她,首先要保护好自己。就像你说的,希望有一天,这东西能用得上。” 一席话,阿来终于恢复了对我们的信任,“你是说,你也会帮那个女孩?” 我点点头道:“你这坏小子都有这份良心,难道我就没有?” 阿来笑了,挠了挠头问道:“对了,还不知道你们叫什么?” 我说道:“我叫吴诚,这是我女朋友,叫凌依。”我又拿出随身带着的律师证给他看,“我是律师不是公安,但我跟段公安是朋友。还有,我也是玄门术界中人。”我指了指那银铃,笑道,“回去问问你爷爷就知道了。” 阿来瞠目结舌地望着我,半天说不出话来。 我拍了拍他的肩,说道:“好了,我们也该走了,段公安在村口应该等得急了。你记住,你心里的结,我会来帮你解开。” 说完我拉着依依往村口走去。 走得一段,阿来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吴大哥,你自己说过的话,可要算数!” 我回头,见阿来远远站着朝我们挥手,我笑道:“我的话,一定算数。你记着,要学好!” 第214章 改名换姓 我和依依一路走到村口,见老段正坐在驾驶室抽烟。半闭着眼睛,嘴里哼着小曲儿,夹着烟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指跟着嘴里的节奏有序地轻敲着方向盘,一副悠然惬意的模样。 我凑到车窗旁,“怎么?肚子不痛了?” “哎哟!”老段一哆嗦,手里的烟也掉了下来,“要死了,走路没声音,吓我一跳。” 依依见状,也格格地笑。 老段一脸懵逼地说:“嘿!真奇了怪了!离寨子越远,肚子里的闹腾劲儿就越小,现在居然一点也不痛了。莫非真是昨晚吃到啥不干净的东西了?或者我这肠胃不适应这里的米酒?” 我笑了笑说:“我估计应该是酒的问题。这儿的米酒都是自家小作坊酿的,难保有些环节、工序处理得不好,那个乙醇、甲醇什么的超标,你又贪杯喝个烂醉,有个头痛、肚痛什么的也正常,缓过来就好了。” “嗯,可能是。”老段点点头,“上车吧。” 回去的路上,老段问:“怎么样?你们访的偏方访到了没有?” 我说:“眉目是有了,只是懂得这偏方的人早几年又去了腾市,看来我们得往腾市跑一趟了。” “什么时候走?”老段问。 “回去就出发。”我说,“耽搁在这儿也没意义,早点办完事儿也好早些回云城。” “那行。”老段说,“我也准备和兄弟们回云城了,那我就先走一步,祝你们一路顺风。等你回来了,咱们哥儿几个再聚聚。” 我拍了拍他肩膀,点点头。 一路无话。 回到旅馆,我结了房钱,和老段道了谢,又带着依依、老黑,马不停蹄地赶往腾市。 去往腾市的路上,依依又开始昏昏欲睡。短短几个小时的路程,她睡睡醒醒好几次,最后一次醒来,一直呆坐着没有说话。 我知道,她的情况又开始严重了。记得从云城出来时,谢阿姨说过,即便有老黑的帮助,也只能维持至多一个月。 在省医院做检查花了不少时间,从省医院出来算起到现在,时间已经不短了。医院的药物和老黑的帮助也许已经渐渐压制不住她身体里的尸毒。如果再找不到解毒的办法,我真担心她撑不住。 我不敢多想,只安慰她道:“依依,别担心,目前虽然咱们对于乃米大师的女儿没有一点线索,但至少咱们知道她在腾市。办法总会有的,到了腾市再说吧。” 依依侧过头看我,淡淡地笑着道:“怎么现在我心里想什么你都能知道?” 我呵呵笑道:“我也是你肚子里的虫子。” 一句话,逗得她也笑了起来。 片刻,依依淡淡地说:“咱们这么漫无目的地找,真像是大海捞针,也许……我等不到那一天。” “别瞎说。”我故作轻松地道,“现在社会上不是流行这么句话吗?‘办法总比困难多’,怎么还没到地方你就先退缩了?” 又是片刻的沉默,她突然伸过手来抚摸着我的脸颊,说道:“看着你为我这么奔波,而且还不知道结局会怎样,我……” 我伸出手来,握住她的手道:“这算什么?就算是再跑几千公里,几万公里,也是我心甘情愿的。答应我,咱们一起努力,不到最后一刻决不放弃,好吗?” 她看着我点了点头,脸上是会心的笑容,可是眼泪又止不住地留下来。 在腾市胡乱转了几天,一点线索也没有。我心中焦急,却不敢显露出来。 依依的情况渐渐重了,已经不能和我一起长时间四处走。最近一两天,我出去找线索,她就在酒店休息等我。我留了老黑在房间里,一来是陪她,二来是担心她的尸毒突然发作。 这一天,仍然是一无所获。 依依见我一脸疲惫,安慰着说:“诚哥,咱们这么四处打听也不是个办法,你说这个乃让会不会改了名字?” “噢?”我说道,“怎么会这么想?” 依依道:“按理说,中国人都有一个根深蒂固的观念,就是‘落叶归根’,这个乃让算起来也有六十多岁了,人到老年总是会思念家乡,如果有时间,有条件,一定会回家乡看看。但是乃米大师死后,他女儿就离开了老寨,而且再也没有回去过。我就想,会不会是发生了一些她不愿意回忆或是想起的事情,于是她刻意避开之前的人和事,为了跟以前划清界限,甚至连名字都改了也说不定。” “嗯,你分析得有道理。”我点头道。 随即又一脸稀烂地说:“如果是连名字都改了,那咱们找起来不是更麻烦了?” 我正待气馁,却听依依喃喃地道:“名字可以改,但是身份证号码换不了,现在要是没了身份证……” 依依的话仿佛一道亮光撕开了我眼前的阴霾,不等她说完,我激动地抱起她原地转了几圈,兴奋地道:“我想到办法了!依依,你真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什么办法?”依依莫名问道。 “就从这个乃让的身份证号码查起!”我说道。 “但是你怎么知道人家的身份证号码?”依依不解地问。 我笑着掏出了电话,“有人能帮我们。” 说完我给阿来拨了电话。 既然芒腊老寨是乃米大师的家,那么乃让也一定是在老寨长大的。那么,老寨的村小学、村委会、派出所里就一定会有他们家的户籍资料,户籍资料里就能查到这个乃让的身份证号码。 几个小时后,阿来回话了,果然在老寨找到了乃让的身份证号码。我又立马将号码发给了老段,请他帮忙查查这个身份证号码的主人,看能否查得到号码主人的所在地。 过了一会儿,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老段。 “怎么样?有没有消息?”我忙问。 老段说:“你这个身份证号码和名字对不上号啊,你说的名字是叫乃让,但是我查下来,这个号码的名字却叫‘花玲’,会不会是你给的号码有问题啊?” 我心中一喜,说道:“号码没问题,也许是这个人改了名字。能不能查到这人现在在哪儿?” 老段说:“这个查不到。不过根据身份证使用的痕迹来看,这个身份证最后一次使用的地点倒是在腾市。” “谢了,老段。” 挂了电话,我兴奋地对依依道:“还真让你说准了,这个乃让确实是在腾市,不过现在的名字叫‘花玲’。” 第215章 寻降 依依笑着道:“总算又有一点线索了。”话音刚落却又皱着眉说,“但是即便知道名字也如同大海捞针呀!腾市这么大,上哪儿去找这个叫‘花玲’的人?” 依依的话也让我陷入了沉思,是呀,即便知道户籍登记信息也作不得准,因为现实中很多人的实际住址与户籍登记是不一致的。 我思来想去,突然冒出一个想法:乃让是降头世家出身,那么她必然也是个降头师,那么,用降头找降头师不知道行不行? 想到这里,我立即给王姐打了个电话。 听了我的想法,电话那头的王姐沉吟了片刻,说道:“习练降头,必然长年跟阴祟之物接触,久而久之,降头师身上也会沾染邪祟之气,降头术里寻踪气息的法子倒是有一个,但需要有阴魂配合才行。你现在几百公里之外,我养的小鬼也帮不了你,这可怎么办?” 我忙问道:“王姐,是不是只要有阴魂帮忙就行?” 王姐道:“并不是所有阴魂都可以,这阴魂必须要听从你的指示,按照你的要求来配合才行,能和你心意相通最好,只有这样才便于驱使,这也是降头师们多豢养小鬼的原因。” 我一听,喜道:“这不是问题。”于是我又把我豢养傅小美等一干鬼众的情况给王姐说了。 王姐笑道:“因果循环,果然一点不假。小吴,你是好心有好报,这真是你的造化。” 于是,王姐通过微信视频教了我一个降头术法。 这个降叫“母降”,已经是降头术中极上层的术法。这种降头极为猛恶,主要是用来克制、反噬其他毒降,可谓是“毒降之母”,所以才叫“母降”,也叫“噬降”。 就像王姐说的,因为炼养降头,难免长期接触阴邪之物,久而久之,降头师身上就会自然沾染邪祟之气。而“母降”既然要克制、反噬其他毒降,首先第一层就是寻踪。 具体的做法就是先搜集蛇、蝎、蜘蛛、蜈蚣、蟾蜍、水蛭、毒蜂七种毒物,再配以尸油和女性生理期的秽物,炼制成“降引”,最后再将“降引”植入豢养的阴魂体内,这样阴魂就能够感应到方圆几十里内的邪祟气息,就像海里的鲨鱼对血腥味的敏感一样。只要让这阴魂在市里飘一阵,就能够帮我准确定位市里降头师的位置,这样一来,整个腾市的降头师想躲都难。 当然,确定了降头和降头师的位置后,第二层就是“反噬”。这第二层就难了,好在我的目的只是“找”而不是“噬”,所以第二层我就没必要学。 即便是这样,从我学会第一层再到炼出“降引”,时间又过了三天。依依的情况又重了些,我已经能清楚地看见她的手指甲开始隐隐泛黑。我知道,时间再也耽搁不起。 这天晚上,我唤来了傅小美。 先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给她说了一遍,又道:“小美,这毕竟是去窥探降头师,他们都不是一般人,也许会有危险,如果你不愿做,我也不会强迫你,更不会怪你。” 傅小美道:“吴爷说这话就见外了,如若不是遇见吴爷,小美如今还在流离浪荡,不知会积下多少孽债。这点事儿我要是都做不了,哪里还有脸住在恩人给的广厦华宇之下。” 依依听我说起过傅小美等一干鬼众,但真正见到她,还是第一次。 依依从床上挣扎着起来,给傅小美深深鞠了一躬,说道:“我也不知道该叫您什么,总之,谢谢了!” 傅小美见状,立时慌了,想上前扶起依依,又怕自身阴气伤了她,只得连连退步,又看了我一眼,也鞠着躬道:“你是恩公的人,无需道谢,小美也受不起。” 傅小美直来直去的一句话,反倒让依依红了脸。 我在一旁笑道:“怎么大家都这么客气?都是自己人,这么客气反而别扭。” 说完又对傅小美道:“小美,以后你也不要什么吴爷、恩人的叫我了,听着别扭不说,显得那么生分,以后你就叫我老吴,听着还顺耳些。” 傅小美一笑,“老吴!” “哎!”我顺嘴答应。 她又对依依道:“依妹,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叫我小美姐姐。” 依依一笑,“小美姐姐!” “哎!”傅小美也欢喜地应着。 两人一鬼都呵呵笑了。 当晚,我把“降引”植入傅小美体内,吩咐道:“小美,你记着,西南一隅,会降头的人不少,而且降头师不好惹,只要弄清楚他们的位置和大概情况就行,以保护自己为要。” 傅小美道:“放心,我有百年道行,即便打不过,自保足矣。” 我点点头,看着傅小美飘出窗口,遁风而去。 依依也走到窗前,久久凝视着窗外,轻轻地道:“诚哥,要是我挺不过这一劫,我也会走得放心了。” 我转过身,轻轻地揽着她道:“怎么又突然说起这些?” 依依轻声道:“小时候读书,课文里有一句话,叫作‘得道多助,失道寡助’,那时我始终不懂,现在懂了。诚哥,你是好人,所以你身边有那么多朋友帮你。你看,从瑞哥、老崔、秦祺,到韩菲、陈华、谢居士、洪双儿,还有王姐,就连小美姐姐,哪怕她是阴魂,也是站在你这边的。如果以后我走了,有他们陪着你,帮衬你,我也走得放心。” 听她说起这些,我心头一酸,脸上却强自笑着道:“不是说好了咱们一起努力,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决不放弃吗?怎么又说这些泄气的话?你放心,小美是有着百年道行的鬼王,有她帮忙,再加上王姐的降头术,这次一定会有消息。” 凌晨两点,依依在身边已经沉沉睡去。我兀自睡不着,心里想着傅小美出去快四个小时了,怎么一直没有音讯? 我轻声起来,走到窗边抽烟。看着黑沉沉的夜幕,心里空落落的,又回头看一眼熟睡中的依依,突然有些害怕,怕她挺不过这一劫。要是她真挺不过,我该怎么办…… 是陈南生伤了她,陈南生是陈八字炼出来的,但我不能找陈八字的麻烦。陈八字无心害人,他只是接受不了失去儿子的痛苦才做了糊涂事情,他也是个苦命的人。 如果依依走了,我该恨谁?猛然间想起,老王曾经说过,我命犯五弊三缺中的两门,其中一门是“鳏”!但是,这一门只是注定了我这辈子不能有女人,没说跟着我的女人会…… 难道是我错了?但是天道惩罚为什么落在依依身上?她又碍着谁了? 对了,是桑采!这一切都是桑采惹出来的!紫月苑的鬼蜮伎俩,看似孟辰、万霜华在捣鬼,其实他们不过是台面上的小角色而已,桑采才是背后的人。要是没有他,所有的一切也许都不会发生,云城还是那个平静的云城。 “桑采!”我嘴里恨恨地咀嚼出这两个字,如果依依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定要闹得紫月苑天翻地覆…… 第216章 虫阵 正自思量着,迎面一阵阴风拂来,一个黑影从窗口掠进,直接摔在了地上,正是傅小美! 我忙赶上前,扶起她来,却发现她的阴魂极其虚弱,魂魄中隐隐透出一股焦灼的味道。 “小美,你受伤了?”我急急地问道。 傅小美点了点头,盘膝而坐,聚敛了好一会儿阴气,这才睁开眼缓缓地道:“整个腾市,会降头的人不多,城东两处,城西一处,我探查过了,应该不是你要找的人。唯独城北一处,情况不明。” “唉,先别说这些。怎么,是被高手伤了?”我又问。 她苦笑道:“城北那一处,我连人都没见到。是一座破旧的小院落,院门外有两棵梧桐树。院里应该是有高人布下的阵法,那阵法阳力极其厉害,在外面根本看不出来,一旦有阴物靠近便立时发动。我也是临近了才感觉不对,即便立时后退,还是被阵法的阳力灼伤。” “无阴不显,立时发动……”我喃喃地道。 瞬间,我心头一惊,“难道是‘九星蕴阳阵’?” 傅小美摇摇头,“什么阵法我不知道,但整个腾市便只剩下这最后一处,不知道是不是你要找的人。” “是不是的先不管了,‘过阴亭’善养阴魂,你先回去休养。”我说道,“明天我再想办法给你弄点养阴的材料,助你恢复。” 傅小美摆摆手道:“那些材料对普通小鬼有用,对我意义不大。你不用管了,专心办你的事。还好我道行够深,不然真就回不来了,不过这一次,看来需要静养一段时间了。” 我点点头,愧歉地道:“小美,连累你了。” 傅小美报之一笑,道:“怎么你又说这些话?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靠你自己。”说完,她的身形渐渐隐去。 傅小美走后,我更无睡意,细细琢磨着她刚才的话。 城北,破旧院落,腾市中显示有降头气息的最后一个地方。 但是,那里怎么会有“九星蕴阳阵”?这是我上清派的秘法,目前会的人只有我和老王,难道是老王? 一想起老王那猥琐的形象,我不觉笑出声来,不可能!老王和我一样,对降头之法一窍不通,身上绝不可能会有降头的阴邪之气。 不过,如果不是他,谁又会布下这“九星蕴阳阵”?我实在想不透这其中的内里。 难道是老王的朋友?老王帮这人布了阵法?上次老王离开的时候不是说他要去南边逛逛吗? 念及此处,我立马掏出电话给老王拨了过去。 “又怎么了?你别老是在深更半夜给我打电话行不行?”电话里传来老王不耐烦的声音。 最近被这些事儿搅得焦头烂额,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联系,这破锣嗓子般的声音,此刻听来竟那么亲切。 “老王,我想你了。” “滚一边去,大半夜你吵醒我就为说这个?我听着恶心。” 我嘿嘿地笑着,问道:“你现在在哪里潇洒啊?” “广西,海边住着呢。怎么了?”老王道。 “哦,没什么。”我说道,“你到没到过云滇的腾市?或是有没有什么朋友在这里?” “没有。怎么这么问?” “哦,也没什么,我无意中在这边发现了‘九星蕴阳阵’,我还以为是你弄的。”我说道。 “什么?不可能,我从没去过那边。”老王的声音立刻提高了一个八度,“你小子看清楚没有?” 这倒是把我问住了,我顿了顿,尴尬地道:“没,我自己没看见,听人说的,觉得有可能是。所以才打电话找你核实一下嘛。” “听人说?奶奶的,有病!”说完这老货竟“啪”一声挂了电话。 我愣愣地对着电话呆了半晌,不是老王,那也许就不一定是“九星蕴阳”,也许是我多想了。既然知道了具体位置,明天亲自去看看不就得了。 主意打定,心下为之一宽,正准备上床睡觉,却见匍匐在沙发上打盹的老黑突然撑了起来,它左右嗅了嗅,警觉地盯着门口,两个眼睛在暗夜里莹莹泛着精光。 我从未见过老黑这样的异常,“黑哥,怎么了?” 随即,鼻端也隐隐闻到一股怪异的气息,这气息若有若无,不似阴气般浸人,却丝丝缕缕带着腥秽。 我暗道不好,难道有高手找上门? 紧接着,房间四周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这声音极细、极轻,仿佛无数细针轻轻划过墙面和地板。 我立即开了法眼,不一会儿,从门缝,窗缝,还有卫生间的下水道,爬出若干扁平、细长的虫子来。这虫子呈黑褐颜色,长约三寸,头部两根须子,四处点探着乱颤,两边身侧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细脚,望之令人浑身起栗。而法眼之下,却见这些虫子周身散发着黑沉沉的邪秽之气。 是降头邪祟,真有高手找上门了! “黑哥,你护着依依!”我一声高喊,随即双手结印,准备以阳力震废这些邪虫。 谁知老黑根本不听我使唤,它喉鼻之中发出“轰隆隆”类似发动机般的低啸,两眼放着精光,“嗖”一下从沙发上蹿下来,跃进密密麻麻的虫阵。 老黑一进虫阵,一众邪虫如临天敌般避之不及,纷纷四处逃窜,根本不敢沾老黑的边,一时间,虫阵顿时大乱。 只见老黑爪牙并用,所到之处,简直是完全碾压,一众邪虫被它的利爪尖牙扯得稀碎,丝丝缕缕邪祟之气随着邪虫身死纷纷溢出,老黑却在一呼一吸之间尽数将这些祟气吸进了体内。 我在一旁完全被老黑的神威惊得呆了,手里没有结完的印诀还兀自比划在身前。 突然记起谢阿姨说过,老黑从来不吃普通食物,而是专以邪祟之物为食。现在看来,咱们黑哥是拿这些邪虫当免费的宵夜了,送上门的便宜一辈子又能遇上几回?难怪黑哥如此兴奋! 一场“盛宴”,老黑大快朵颐,邪虫死伤大半,躲过老黑爪牙的虫子,纷纷沿着来路逃了回去。 这动静自然惊醒了熟睡的依依,她见我未睡,打开灯正待说话,却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呆住了,惊叫一声,抓了被子蒙头,一动也不敢动。 我忙道:“依依别怕,是有对头找上咱们了,有老黑在,这些邪物伤不了你。” 说完我一纵身跳上床,把她抱在怀里,安慰道:“别怕,别怕!你看,这些虫子遇上老黑跟见了阎王一样。” 依依紧紧抓着我,才敢伸头看一眼。 我笑道:“嘿!没想到咱们黑哥这么厉害,有它在,都不用我出手!”说完还不忘对着老黑喊了一声,“黑哥威武!” 见我神情自若,依依这才镇定下来,问道:“咱们没惹着谁,怎么会有人找上门来?” 第217章 高手 依依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我说道:“小美是探查到城北那一处院落时被阵法所伤,这位高手必然是跟踪傅小美寻到这儿的。既然寻来了,还对咱们动了手,说不定这人就在附近。” 眼见邪虫死伤殆尽,我忙纵身到窗口,透着窗帘的细缝儿,四下里谨慎观瞧。 只见逃出去的虫子都朝着一个方向涌动,我顺着方向极目望去,果然在马路对面的草坪上望见一个人影。 凌晨两点,孤身一人,难道是在那路边草坪中散步?鬼才信谁会在深更半夜有这么好的闲情雅致,所谓“反常必有妖”,看来今晚这一出,必然与这人有关。只是太远,看不真切,但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个男人。 随即我又转念一想:傅小美没能探明白的那一处不应该是花玲吗?怎么是个男人?而且,看这人身形清癯、欣长,也不似陈八字口中描述的瘦小身材的桑采。 我正满腹狐疑,却见那男子朝这边望了望,转身便走。 不是桑采,也不是花玲,我们这又是惹上谁了?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思来想去,不得要领,我回转身来,倒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此时屋里的灯已经打开,只见满地稀碎的邪虫残肢,花花绿绿一地浆汁狼藉,散发着催人欲呕的腥臭气息。老黑已经收工,匍匐在沙发上,兀自满意地舔着唇边胡须。 卧槽,吃的吓人,死的恶心。这房间绝对是住不下人了! 临夜叫来酒店老板,一阵呼喝咒骂,“你这是要谋财害命还是怎么滴?要不是我们睡得警醒,非得被这些虫子咬得满身脓包!” 见我扬着手中的电话,听说我拍了照,要向市场监管局投诉,老板立时脸色大变,又是道歉,又要赔钱,就差点跪下给我们磕头了。 最后给我们退了房钱,又硬塞给我们两千块说是压压惊,还亲自送我们到楼下停车场。车子走远了,酒店老板还兀自远远地站着挥手。 我看一眼依依笑道:“真是有一失必有一得!你看,咱们下一轮的食宿费都有了!” 依依也格格地笑,说:“你也是,人家老板那么实诚,你还坑他!” 我也哈哈地笑,说道:“行走江湖,‘躺枪’的事情在所难免,江湖险恶,咱们给他上一课,怎么也得有点学费!” 一夜无话。 翌日,依依的精神稍好一点,我便带着她在腾市四处逛逛,最主要是去探一探城北那处院落,是否是我们要找的人。 因为情况不明,又经历了昨夜的虫阵,那院落里是敌是友暂时还分不清。于是,未免打草惊蛇,我们到了院落附近,也只是远远地在外围观望。我还特地站在高处,对院里仔细打量,可惜完全看不出有道家阵法的痕迹,可见这个布阵的人是个高手。 整整一天,院落里没见到有人出入。观察了许久,我喃喃地道:“怎么这院子看起来,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样子?” 依依说道:“不应该呀,如果没有人住,布下阵法又是为了防范什么?要不,咱们问问附近的人?” 我摇摇头道:“咱们这副生面孔,一问准露馅儿。” “那怎么办?”依依问。 我想了想,拿出电话,在某团上点了两单外卖,留下了这处院落的地址。 依依笑说:“就你鬼精鬼精的,怎么想到的?” 我笑道:“这是江湖上的老套路了,叫作投石问路。” 几个小时后,一前一后两个外卖小哥差点没把这院子的门敲破,却始终没有人应门,最后院门口只是多了两袋外卖而已。 天渐渐黑下来,出来一整天了,我看依依已经有些撑不住,于是说道:“咱们先回去吧,吃点东西你也好早些休息。实在不行,我晚上再来一趟。” 依依点点头,于是我带着她回了酒店。 跟着我奔波了一天,晚间的时候,依依的状态不是很好。这一次,老黑给她吸尸毒,吸出来的量很明显比之前少了,但是花的时间却比之前多了很多。 我知道,这不是尸毒少了,而是毒素深入内里,老黑已经吸不了多少出来。如果再找不到法子解毒,恐怕…… 我不敢多想,喂她吃了药,扶她在床上躺好,我说道:“你早些休息,我再去那院子一趟,很快回来。老黑留下来陪你。” 依依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着她睡去,我这才轻轻走出了房间。 深夜十点,我又来到院落前,那院落依旧还是白天的样子,甚至那两袋外卖也还在门口放着。院里没有灯光,看来仍旧没有人。 什么情况?难道是我找错了地方?我找了个隐秘的地儿,又唤了傅小美出来,远远地指着那院落问道:“小美,昨晚你是不是在这里被阵法所伤?” 傅小美点点头:“就是这里,没错。阵法是布在院里的,我刚一进院就被阵法的阳力灼伤。” “昨晚你来的时候院里有人吗?”我又问。 傅小美道:“昨晚我来时,大约是子时,当时院里亮着灯,应该是有人。” 亮着灯?看来这院里确是有人来过,实在不行,我只好守上一守。于是我便让傅小美回去,自己则把车开到稍远的地方停好,坐在车上守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了,转眼间已是凌晨一点。那院落依旧冷冷清清,半个人影也没有。我无聊地抽着烟,两个眼皮越来越重。 又过得片刻,见院里依然没有动静,心想今晚估计是等不到正主儿了,又担心依依的情况,于是无瑕逗留,垂头丧气开车回了酒店。 到了酒店,乘电梯上楼。谁知刚走出电梯,一脚踏进房间所在的楼层,我顿时感觉有些异样。 楼层通道里并没有风,却有无形寒气袭来,仿佛无风自动,冷浸浸地让人遍体生寒。这阴冷气息中还带着极浓的怨气,压得人心里一阵逼仄、惶然。 尼玛,难道今晚又来?我心想。但是房间里有老黑在,我倒是不用担心。于是我开了法眼仔细观瞧,只见法眼之下,整个楼道弥漫着一层淡青之气,这是阴气! 我心下微觉诧异,昨晚来的人,是伺弄降头的行家。但今天这一出,绝不像昨晚那人的手笔。奶奶的,我到底惹着谁了? 我们的房间在楼道的尽头,我小心翼翼地朝房间走去,越往里走,感觉这阴气越浓。细看之下,只见这股阴气呈纯青之色,且极纯极净。我不由心中大惊,好纯净的阴气!好厉害的鬼物! 见这阴气来头不小,我担心依依,于是加快脚步向房间走去,就在经过其中一间房门,快到我们房间时,我突然发现这阴气竟是来自于我身旁的房间,这间房与我们只隔了两个房间。 难道不是冲着我们来的?转念一想,既然不是,我就没必要节外生枝,于是我只在门口略一驻足,便快步朝我们的房间走去。 第218章 女鬼(1) 进了房间,我见老黑也警惕地盯着门口,原来它也感觉到了外面的异样。 我轻声道:“黑哥,那鬼物在别的房间,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老黑仿佛听得懂我说话,随即呜呜了两声,又蜷到沙发上睡觉去了。 这时依依也醒过来,她扭亮了台灯,说道:“回来了?” 我点头道:“怎么还没睡?” 依依笑道:“你没回来,睡不踏实,醒了好几次。” 说完又问:“晚上出去怎么样?见着人了吗?” 我摇摇头说:“守了大半夜,没见有人进出过那院子。不过别担心,小美说了,她昨晚是看见院里亮着灯的。咱们只管守着,一定能守到正主儿。” 依依点点头道:“刚才你和老黑说什么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我笑道:“你耳朵倒挺尖。” 于是我把刚才的事情对她说了,又道:“没想到这小小的腾市倒挺热闹。不过咱们正事儿还没办,没必要节外生枝。” 说完我便去浴间洗漱,等我洗漱完出来,却见依依兀自坐在床上发呆。 “怎么了?”我轻声道,“你现在的身体熬不住,要多休息。” 她看了看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傻丫头呀,自己的事儿还没办利索,就担心人家的事儿。” 依依抬起头,慧黠一笑,道:“你又知道?” “我还能不知道你?”我会心笑道,“不过,现在不是咱们管闲事的时候,咱们只要专心把自己的事儿办好就行,隔壁哪怕再有什么,只要不是来找咱们麻烦的,我就烧高香了。” 末了我又道:“再说了,咱们现在这个情况,别人的死活,我们又管得了多少?” 依依喃喃道:“诚哥,你是个好人,所以你身边才会有那么多朋友帮助你。我知道,你不愿意节外生枝……是因为我。可是……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好起来,如果好不了,我只希望在我走后,仍然会有很多朋友帮助你。我不想……,不想你因为我,损了你本该有的福报。” “依依,你……”我一时哽咽,说不出话来。 “我是个小女人,懂不了那些大道理。”依依怔怔地看我,“但是‘得道多助’这个道理我是懂了,我不想我的男人因为我,失了‘道’。” 我见她皱眉的样子,心中不忍,于是说道:“唉,那我过去看看,要不然,今晚有人会睡不着觉了。” 见我如此说,她终于展颜笑了,“这才是我诚哥原本的性格!” 我说道:“我要是成了滥好人,全是你的责任。” “放心,我会对你负责的。”说完她又连连朝我挥手,示意我快去。 我苦笑着摇头,轻声走出了房间。 我再次开启了法眼,仔细探查。只见整个一层楼道,仍旧弥漫着淡青色的阴气,前面不远处的房门口,阴气愈加浓重。难道那个房间里住着养鬼的行家? 我走到门口,附耳仔细探听房内的动静,没有异常的响动,却听见有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声音,接着又是趿拉着拖鞋走动的声音。 深更半夜,这人睡不着吗?搞什么鬼? 我踌躇了片刻,试着敲响了这间房门。 “谁?”房内响起女人警惕的声音,这声音竟有些耳熟! “您好,不好意思打搅您。”我憋着嗓子说道,“我是前台的服务员,白天打扫房间的大姐可能把前台的房卡落在您房间了。” “哦,你等会儿。”房里的声音再度响起,“我没见着什么房……”随着说话声,门“咔”一声开了。两厢一见面,我们都呆住了。 “怎么是你?” “你怎么在这儿?” 门里门外同时意外地惊呼了出来。 房间里开门的女人,赫然竟是官婷! 只见官婷披散着长发,穿着浴袍式的睡衣,外面还裹着一条毛毯,满面憔悴,两个眼圈微微的泛着青色。打着哈欠,一副倦怠至极却又睡不踏实的模样。 “快进来。”官婷一把将我拽进房间,“咔”一声关上门,“好冷呀,天气预报也没说今天降温,怎么这么冷!” 我一进门便看见官婷的床前站着一个阴魂。是个女孩,十八、九岁的年纪,容貌清丽,只脸色惨白得有些吓人。这女孩浑身上下冒着浓重的阴气,原来这一层楼的阴气是从这女鬼身上散发出来的。 在楼道里已经能感受到这阴气的浓重,此刻找着了源头,见这女鬼身上的阴气更是浓重得青黑欲滴。有这么一位“小姐姐”站在你床前,睡得着才怪了! “我听小菲说,你带着女朋友来了云滇,想不到竟在这儿遇到你。”官婷说,“怎么样,你女朋友的病有起色吗?” 我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一脸凝重地问道:“官老板,你来腾市做什么?是不是招惹上谁了?” 官婷一脸莫名地道:“找惹谁?你觉得我会找惹谁呀?我来这边就是为了办个案子,才到没几天,我能招惹上谁?” 我把官婷拉到我身后,仔细打量着眼前这女鬼。见她一身阴怨之气相互交织,浓稠得青黑欲滴。 我心里暗惊,这么浓重纯净的阴气,只怕跟傅小美也不相伯仲,又加之极重的怨气,看来这女鬼已经成煞。但是看样子,这女鬼不像是修行多年才有这般火候的鬼物,那么就必然是因为生前受冤横死,心有不甘,以致怨气滔天才能在死后成煞。 煞,也是阴魂,简单说来,它是一种能量非常巨大的的阴魂。又分为阴煞和凶煞。 就阴煞而论,一般是通过多年的修行,具备了深厚的道行成煞。比如傅小美,就属于阴煞一类。她们跟人一样有心性、有灵智,能分辨是非,如果循着正道修行下去,成为“鬼仙”也不是不可能的。 而凶煞则多是因为生前含冤受屈而横死,以致心中一股强烈的怨愤在死后化作了能量而成煞。这一类煞物,生前有多冤屈、怨愤,死后就有多凶戾。最终因冤屈不得昭雪,怨愤无处宣泄,而渐渐失了常性,行事完全凭着一股凶戾本性在支配。也正因为凶煞没有灵智,所以其危害性和破坏性都更强一些。 鬼物一旦成煞,不论是哪一种,都是阴魂中极其厉害的存在,其能量之大,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厉鬼。 官婷见我没有答话,兀自呆愣愣地看着她的床,眼里一丝异样的神采闪过,低声道说道:“吴诚,你看什么呢?” 我警惕地注视那女鬼,淡淡地道:“在看你朋友,哪里带回来这么一位朋友?有她在,你不冷才怪。” 第219章 女鬼(2) 官婷闻言一愣,随即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半夜的你别吓我,是不是我屋里有那个什么?” 我点点头,说道:“你也是见过世面的人,我给你开眼看看,但是你别乱叫啊。” 说完我结个印诀朝她眉心一点,给她开了法眼。 法眼一开,床前那女鬼蓦然映入眼帘,只一瞥,官婷脸色大变,不自禁的开口惊呼,幸亏我早有准备,她的呼声尚未出口,我一把捂严了她的嘴,那些将出未出的惊愕,又尽数被我捂了回去。 好一会儿,我见她渐渐平静了,才松开手。只见她满脸憋得通红,眼里尽是惊恐,喘着气小声说:“你干什么呢?没被她吓死,差点被你捂死!” 我也小声说道:“这女鬼已经成煞,你要是惊动了她,死得更快。” “可……可是我不认识她呀,她为什么跟着我?”官婷听我这么说,也害怕起来。 我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阴魂缠人不可能无缘无故。” 官婷又道:“我也没惹着谁啊?会不会是她原来就死在这个房间,所以把这里当成了她的家?” 我说道:“有可能,走,到我们房间去,看看她会不会跟来。” 说完我拉着官婷往我房间跑。 开门,进屋。两个女人乍一见面,瞬间愣住了。相互打量着对方,过了一会儿,又微笑着朝对方点头。 官婷先开口了,“这是依依吧?你好依依,吴诚经常在所里提起你。” 小菲是和依依认识的,但是官婷还没见过。于是我笑着给依依介绍道:“依依,这是官婷,我们律所的老板。” 依依笑道:“婷姐好,我叫凌依,我也经常听诚哥提起你。” 打完招呼,两个女人都看向我。女人之间都是这么打招呼的吗?好像显得我有多八卦似的。 我忙对依依道:“没想到住在那个房间的竟然是官婷,那阴魂来头不小,看样子已经成煞,只不知道是原本就在那儿的,还是跟着官婷来的。所以我带她过来,看看那女鬼会不会跟着。” 我话音一落,一阵阴风袭来,只见那女鬼透墙而入。进了房间,她也没有其他举动,只是呆呆地站着,看着官婷。 老黑非常警觉,阴风一来,它“呼”一声蹿到床上,低伏在依依身前。见我没有任何动作,老黑也只是低声“呼噜”着,警惕地盯着眼前那女鬼。 依依没有开眼,看不到阴魂。只是无端觉得室内温度下降了许多,又见老黑蹿到了床上,一副凝神戒备的样子,知道屋里定是来了不寻常的东西,于是紧紧挨着老黑,一双眼睛看向我,多少有些惊恐。 官婷见那女鬼跟着进来,一张脸顿时吓得惨白,低声道:“吴诚,她跟进来了,怎么办?” 我小声对两个女人说道:“别怕,有我和老黑在,她伤不了你们,而且这女鬼好像没有要害人的意思,咱们尽量别有大的动静,以免惊动到她。” 就这么静静地僵持着,过了大约二十分钟左右,这女鬼只是盯着官婷,纹丝不动。 我对官婷道:“你试着在屋子里走动走动。” 官婷依言,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我发现,无论官婷走到哪,女鬼只是痴痴呆呆地看着她,没有任何举动。 官婷也发现了异常,颤惊惊地说道:“吴诚,我感觉她好像老盯着我!” 这女鬼的举动倒让我想起了当时跟着杜涛的那个鬼孩子,我心中一动:难道是解魂术?这可是成了煞的阴魂,谁会这么不着调,拿“老虎”当“警犬”用?如果不是,这女鬼痴痴呆呆的样子又怎么解释? 观察了一阵子,始终看不出端倪,说不得,只好探一探了。 我在随身的包里翻找出红绳、铜钱,准备诊一诊这女鬼的脉象。 七尺七寸的红绳,轻车熟路地缠在女鬼的右手腕上,另一头顺次串好三枚铜钱。以道气激发印诀,三指刚一搭上铜钱,便立时有了反应。第一、第二枚铜钱轻微抖动着,蓝莹莹的微光纯透、明净,煞是好看。但第三枚铜钱却非之前诊鬼脉那般死气沉沉、毫无反应,仍有蓝光泛出,只是远不及前两枚明显、鲜亮。 我收起红绳、铜钱,暗自思忖:这样看来,这女鬼的命魂并没有被人剥离,只是比她的天、地两魂微弱很多而已。也就是说,她不是被人用解魂术驱使。既然无人驱使,那她跟着官婷是因为什么?还有,为什么她的命魂会比天、地两魂虚弱这么多?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官婷见我收了家伙什儿,愣神发呆,小心翼翼地问道:“吴诚,你刚才那架势,不会是在给她号脉吗?” 我点点头,“就是在给她号脉,这女鬼有问题。” “什么问题?”官婷问道。 “她好像病了!”我随口道。 “啊!”官婷和依依同时愣住,又齐齐地看向我,一脸懵逼状。 我一面思索,一面解释道:“这女鬼不是一般鬼物,是鬼煞级别的存在,比普通厉鬼要厉害好几倍,她要是凶起来,一般玄门里的行家怕都收拾不住。我刚才给她诊了鬼脉,发现她的命魂还在,只是极其微弱。也就是说,她的能量巨大,但她的脑子好像有些问题,没有完全痴呆,还留有一些基本的意识,有些类似于我们平时说的‘神志不清’。所以她的一举一动完全是仅存的那些基本意识,或者说是本能在支配。目前我也不清楚她跟着官老板的目的是什么,但她暂时没有要害人的迹象,就算刚才我给她诊鬼脉,她也没有一点挣扎和抵抗的意思。但如果继续发展下去,会不会失去常性,成为凶煞,这个就不知道了。” “成为凶煞会怎么样?”官婷问道。 “失去常性,为祸人间。”我一字一句地道。 “那……,你制得住她吗?”官婷又问。 我摇摇头,“凭我目前的道行,怕是够呛。” “那怎么办?”两个女人齐声问道。 官婷有些害怕了,依依则是担心我。 “没事。”我说道,“我一个人制不住,加上帮手就可以。” “你是说,小美姐姐?”依依问道。 我点点头。依依这才放下心来。 官婷不明所以,怔怔地看着我俩。 我笑着说道:“放心,官老板,她就算是凶起来我也保得住你,我身边还有一个和她不相上下的鬼王。我和她联手,要制住这女鬼不难,更何况咱们这边还有它。”说完我一指依依身边的老黑。 依依也笑了,说道:“我还差点忘了咱们黑哥,有它帮你,我就更放心了。” 官婷看了看老黑,不解地问道:“你是说这只猫?” “你可别小看它。”我说道,“自打女鬼进咱们屋来,它可一直没怯、没躲,反倒是挺身在前,护着我们家依依。” 官婷闻言,惊异地看了看老黑,眼神里多了几分敬畏。 第220章 女鬼(3) “现在我们需要搞清楚的是,她为什么会跟着你?”我说道。 官婷摇摇头,一脸的疑惑。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想了一会儿,突然问道:“老板,你来到腾市之后,是不是每天一到晚上,房间里就会变得很冷?” 官婷仔细想了想,说:“来到腾市的当天一切都很正常。房间里晚上突然变冷……应该是从昨晚开始的。” “那就是说,这女鬼是昨天才开始跟着你的。”我喃喃地道。 “你什么时候来的腾市?昨天之前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又或者遇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我又问道。 官婷一面回忆,一面说道:“我是前天到的腾市,到了之后先是跟当事人见面,谈了案子的情况,一切都很正常。这案子我是先按照非诉的思路来做,打算着,如果谈不成再接诉讼。然后昨天就代表当事人去一家公司谈判,谈得很顺利,当天就达成了一致意向,而且今天已经代表当事人和这家公司签订了协议,我的工作已经完成,当事人也付了代理费。我下午在腾市随处逛了逛,准备明天一早就回云城,整个过程我想不到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遇到什么特别的人和事。” 一切正常,案子也很顺利……我细想着官婷的话。 依依这时喃喃说道:“跟了婷姐两天,也没有任何伤害她的举动……会不会是婷姐身上有什么她想要的东西?又或者她想让婷姐帮她做什么事情?除了这些,我想不出还会有什么原因让她一直跟着婷姐?” “你的意思是……,这女鬼有求于官老板?”我问道。 依依说:“我不知道,我也是靠猜。我只是想起你刚才说的,她是靠着基本意识和本能在行事,而任何事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她一直跟着婷姐,却没有伤害她,那一定就是婷姐对她有利,或者是婷姐能做对她有利的事情。但是她神志不清,没办法表达,所以只好一路跟着。” 依依这番分析比刚才更加清晰,“从本能出发,趋利避害”,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如果这样说来,这女鬼一直跟着官老板,那就是她想要的还没有得到,或者她想让官老板帮她做的事情还没有做成。”我说道,“官老板,你仔细想想,这次来腾市还有什么事落下了没做完,或是忘记了,没有做?” 官婷道:“没有啊,工作做完了,还省下时间来四处逛了逛,我觉得不可能还有什么事落下了。” 官婷是做事比较认真、严谨的人,她既然这样说,那就不应该有事情落下了没做完。但是为什么这女鬼还一直跟着她?想着想着,我突然心生一计。 我对官婷道:“这女鬼没有害你之心,却一直这样跟着你,或许是想要你帮她做什么事,或者是完成什么心愿,因为她没法表达,所以你也不知道。如果真是这样的话,在你给她完成心愿之前,她不仅不会害你,还会在你遇到危险时保护你。” “啊!”两女闻言,均是一阵愕然。 我继续道:“分析得对不对,咱们试一试就知道了。” 我左右看了看,酒店里也没有类似于凶器之类的东西,那就直接上手。 于是我对官婷笑道:“官老板,委屈你一下,咱们要在这位神志不清的朋友面前演一出,看看她什么反应。” 官婷道:“演什么?怎么演?” 我笑着说:“你见机配合我就行。” 说完我快步上前,脸上作出狰狞之色,双手一伸,便朝官婷脖颈掐去。 官婷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只呆愣愣地任由我掐着她的脖颈,我低声提醒道:“老板,你好歹也给点反应。” 官婷这才回过神来,瞬间入戏,拼命反抗起来。 我正要开口表扬她的反应,冷不防那女鬼双手一举,一股强大的阴气当胸袭来,顿时,我胸口如遭一记巨锤猛击,竟将我打得飞了起来,整个人倒飞出去,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最后才“啪”一声摔下来。整个过程,我还没来得及哼一声。 “诚哥!” “吴诚!” 两女也没想到事情反转得如此之快,同时惊呼起来。 我趴在地上短暂的气息凝滞,说不出话,又担心那女鬼二次袭击,只得摆手示意,让她们不要过来。 缓了好一会儿,气息终于通畅,我挣扎着爬起来,一脸稀烂道:“咱们是演戏,没想到她来真的。” 话音刚落,我只觉胸腹间气血翻涌,抑制不住,“噗”一声喷出一口鲜血,两女顿时吓呆了。 我苦笑着说:“奶奶的,从来没和阴煞硬杠过,没想到这么厉害!” “你怎么样?要不要紧?”依依急切地问道,一面说着一面已抢到我身前,一手扶着我,一手轻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 官婷也待近前扶我,见状又停住了,略微尴尬地站着。 我朝她们摆摆手说:“没事,只是被她的阴气一激,气血有些乱,不用担心,不是内伤。” 又过得片刻,我说道:“看来我们猜对了,这女鬼对你没有恶意,真是有求于你,所以才跟着你。” “但是,我根本不认识她,她为什么找上我?最主要的是,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为她做什么呀?”官婷皱眉道。 话音刚落,官婷突然脸色一变,“不会是她吧?” 我和依依对视一眼,忙问道:“你知道是谁?” 官婷看着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脸的茫然。 “哎哟,老板,你这是要急死我呀,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到底怎么回事?”我说道。 官婷顿了顿,道:“我不知道,我也是猜的,我在想这女鬼会不会就是我这趟案子里的死者?但是赔偿的事宜已经谈妥,而且用人单位已经履行付款义务了呀,还会有什么事?” “你这趟来是因为什么案子?”我问道。 官婷说:“是一个工亡的案子。案子里因工死亡的就是一个女孩,年纪应该跟她差不多。”官婷指了指那女鬼,“但我不知道是不是她。” “因工死亡?怎么死的?”我又问。 “尸检报告的结论是突发疾病,因为那女孩儿有先天性心脏病。”官婷道,“而且出事当天她还喝了酒。” “是不是你案子中的死者,你应该认得出来呀?”我说道,“没有事发时的照片吗?” “有。”官婷道,“公安这边排除了刑事案件的可能性,尸检报告也说是突发疾病,所以我没看那些照片。” “具体怎么个情况?”我又问。 官婷道:“女孩是一家矿业公司的办公室文员,跟公司老总外出洽谈业务时喝了酒,估计是因为喝酒引发心脏病导致的猝死。 尸检报告出来后,因为结论是突发疾病,所以当时公司的态度也很强硬,认为不关自己的事,只愿意对死者家属象征性地作出一些补偿,大概几万块钱吧。 所以家属才四处找律师,而且家属信不过当地律师,于是经人介绍,这案子才辗转到了我手里。我和家属经过沟通后,家属也同意先按非诉来做,如果能达成协议,自然就省去了诉讼环节的成本。” “你帮他们做了人民调解和司法确认?”我问道。 官婷点点头道:“这公司也挺狡猾,是在我申请了司法确认之后才做了顺水人情,主动支付了赔偿款。” 我笑道:“就知道你实诚,好人做到底,做事做全套。” 说到这里,又要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了。 以此案为例,代理律师代表家属和用人单位谈判,达成一致意向后,会促成双方签订相关协议。一旦协议签订,代理工作即告完成。到这里,各位看官可以划重点了。 因为是非诉代理,代理律师促成双方签订完毕相关协议,代理工作就算是完成了,而且部分唯利是图的律师也只会将工作做到这一步。 接下来,如果用人单位未按照协议约定履行义务,那么家属是不可能依据协议拿到赔偿费用的。因为双方签订的协议不具备强制执行的效力,无法拿着协议直接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根据“司法最终原则”,还需向法院提起诉讼,拿到生效判决后,才能申请法院强制执行。 这就意味着后续还会存在诉讼环节。所谓“一客不烦二主”,这时候家属必然还会找到这个律师为其代理接下来的诉讼。对律师而言,除了非诉之外,又一笔生意成了。如果一审之后还有二审,则是两笔生意成了。 所以很多时候,当事人如释重负地认为律师已经帮自己解决了问题,殊不知人家在帮你走第一步时,已经在盘算第二步和第三步。 但是,如果你有幸遇到咱们小说中“官老板”这样的律师,那么恭喜你,哪怕她收费贵一点,你的钱也花得值了。 促成双方签订相关协议后,再拿着协议向“人民调解委员会”申请人民调解(事先签订协议只是为了人民调解时更方便、快捷,只要达成一致意向,也可以事先不签订协议,直接在人民调解时签订《人民调解协议书》即可),拿到《人民调解协议书》后再向法院申请司法确认,由法院作出司法确认的裁定书。至此,最后拿到的这个《司法确认裁定书》才是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法律文书。 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良心律师做事做全套”的意思。这样一来,当事人只花了一次非诉代理的费用,就能拿到具有强制执行效力的法律文书,如果对方未按协议履行义务,就可以拿着《人民调解协议书》和《司法确认裁定书》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对当事人来说,这就节约了后续一审、二审诉讼的成本,尤其是时间成本。 而且,申请人民调解和司法确认无需缴纳费用。对一些经济困难的当事人来说,也许后续诉讼中一审、二审的诉讼费用,也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我说道:“跟随老总洽谈业务,即便不算加班也是因为工作原因。” 官婷点头道:“我也是按着这个思路去跟公司谈的,可能是看到家属请了律师,公司的态度也没那么强硬了,通过谈判,双方达成了赔偿协议。那女孩也挺可怜的,家里就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我也张罗着给她申请了人民调解和司法确认。” “按理说事情办得很顺畅呀。”我思忖着说,“而且钱也拿到了,你作为她们家的代理人,工作也已经完成了,还会有什么遗漏呢?不应该呀?” “女孩是在哪里出的事?酒桌上当场突发疾病吗?”我随口问道。 官婷摇摇头说道:“公安那边的笔录显示,是在酒店房间,就是他们洽谈业务的那家酒店。” “啊!”听到这里我心里“咯噔”一下,不自禁地惊出了声。 官婷见我脸色骤变、神情复杂,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我说道:“女孩酒醉后,是公司的人把她送到了酒店房间休息,还有一个女同事留在房间照顾她,事发后也是这个女同事最先报的警,报警的时间大约在晚上一点左右。对不对?” “啊!你怎么知道?”官婷也是脸色骤变,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我和依依对视一眼,又齐齐地看向那女鬼,眼里都流露出怜悯、哀伤的神色。 官婷更加莫名地看着我俩,小心翼翼地问道:“依依,你也知道?” 依依点点头,看着那女鬼,突然就流下泪来,说道:“这女孩好可怜,她是被人害死的。” “啊!”官婷更加震惊,“你们怎么会知道?” 尽管整件事情我事先已经听阿来说过,但此刻这女孩的阴魂就站在面前,看着她痴痴呆呆、无依无靠的模样,心里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我燃起一支烟,尽可能地平复着心情,然后将我们在老寨听来的一切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官婷也流下了眼泪,望着眼前这个阴魂,愣愣地出神。 第221章 得来全不费工夫 片刻的沉默。 “吴诚。”官婷看了我一眼,却又止住了要说的话。 依依看了看我和官婷,对我说道:“诚哥,咱们先是知道了真相,现在又遇到她,也许这就是缘分。老天爷安排她的冤魂碰上你们两个大律师,也许就是让你们帮她。” “可是依依”,我纠结道,“你的病……” “诚哥”,依依打断我说道,“如果咱们不帮她,自己心里也会过不去。而且,害她的人没准因为逍遥法外正幸灾乐祸呢!” 官婷没有说话,只是一脸殷切地望着我。 我看了看依依,又看了看官婷,只得点了点头。 这两个女人,一个行事干练、嫉恶如仇、无所顾忌,另一个则是外柔内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阴魂,可以全然不顾自己。 看着她俩,我不由想起我和瑞子的初心,我也曾因为这初心付出过很多,才知道做好人的代价。但是现在,依依的尸毒如同千斤巨石沉在心里,让我不敢有丝毫分心,生怕一刻的耽搁,便成为一辈子的遗憾。 见我点头,依依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诚哥,我就知道你会答应。” 我摇着头苦笑道:“我现在真成滥好人了。” 说完我又道:“老板,这女孩的家属应该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如果咱们要给她伸冤,始终绕不过她的家属,而且这事儿,家属早晚也会知道。晚说不如早说,我看咱们还是应该联系一下她的家属。” 官婷叹了口气,说道:“这女孩家里就只有一个年迈的奶奶,也不知道老人家承不承受得住。” 我也叹道:“迟早都要面对,咱们找个合适的时间向家属告知吧。她奶奶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 官婷道:“她奶奶叫花玲,原来是给人做保洁……” “等等!”我闻言,心头一震,“你说她奶奶叫什么?” “叫花玲呀,怎么了?”官婷不解地问道。 我看了依依一眼,她也正一脸惊诧地看向我。 我又问道:“老板,你那里有没有这个花玲的身份证复印件,或是身份证号码什么的?”我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言语中已有些颤抖。 官婷见我反应如此之大,疑惑地看我一眼,在手机里翻出了资料,我拿出阿来给我的身份证号码,仔细核对,竟然一个数字都不差!是她,是她了! 我扭头望向依依,激动地说:“身份证号码一字不差,没想到得来全不费功夫!依依,你有救了!你说的‘得道多助’果然不错,好人有好报,是你自己救了自己!” “到底怎么回事?”官婷满脸疑惑,“你们要找她的奶奶?” 我这才把我们到从芒腊老寨到腾市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官婷听了一脸欣慰地道:“真难为你们了,没想到依依的情况这么严重,不过现在好了,依依终于有救了。” 说完又道,“她家住址我不知道,因为我来腾市,是在外面跟她见面的,没去过她家。不过我这里有花玲的电话,事不宜迟,也不管它什么半不半夜了,我马上给她打电话。” “等等。”我定了定神,说道,“这里面也许有问题。” 我沉思了片刻,说道:“按理说,花玲是个极厉害的降头师,她孙女出了这样的事,她怎么会一点也不知道?而且像她这样厉害的降头师能是好惹的人?如果她要找什么人的麻烦,办法应该很多,为什么还要中规中矩请律师来帮助她依法维权? 还有,降头师也是通晓阴阳之事的人,如果她孙女出了这样的事,即便她不报仇,也绝不会任由孙女的魂魄就这么流离浪荡。” 一席话,听得官婷和依依都懵了,但仔细想想,也确实如此。 官婷说:“我和这个花玲见过好几次,她的样子真就像一个孤苦无依的老婆婆,实在难以想象她竟是个厉害的降头师。吴诚分析得有道理,如果真是那样,这一切都解释不通。 这个花玲到底想干什么?难道是要‘扮猪吃老虎’?那么谁又是这个‘老虎’?为了达到目的,难道连孙女都可以作为筹码?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我也渐渐感到,这里面似乎隐藏着什么。于是想了想说道:“不管花玲是什么目的,至少现在我们看到了一些端倪,而且目前反而是我们在暗处,既然这样,那就不宜打草惊蛇正面接触她。” 我看了看那女鬼,又道:“这女鬼必然跟花玲有联系,虽然目前她神志不清,但潜意识和本能还在,我倒是可以利用这阴魂来找到花玲。不管怎样,先探一探再说。” “怎么探?”官婷问道。 “一会儿我用阳气将这女鬼逼走,她一旦离开,有可能会照着潜意识的引导回到她认为安全,或者她曾经呆过的地方,只要悄悄跟着她,没准会找到花玲的栖身之地。”我说道。 “那我呢?”官婷道,“需要我做什么?” 我摆摆手道:“如果真遇到花玲,也许会有危险,你不用去,在酒店陪着依依,帮我照顾好她就行。我让老黑跟着,有它在,我多个帮手,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现在就去吗?”官婷又问。 我点点头,“依依的情况耽搁不起。” 依依关心地道:“诚哥,你小心。” 我笑着道:“没事,有老黑跟着,你放心。” 说完我在房间里布置了一个简单的“九星蕴阳阵”,然后激发阵中阳气外放。不一会,身处房间里的女鬼便感觉到不适,顺着窗口飘了出去。 “黑哥,跟着那女鬼。”我说道 老黑应声而起,一点也不耽搁,顺着窗口一跃而下。 “你们在房间等我。”我扔下一句话,也开门追了出去。 第222章 又见纸人 我追出大门就看见了老黑,几步赶上才发现,那女鬼走得很慢,不慌不忙,像散步一样。她似乎发现老黑跟着她,几次停下来驻足看了一会儿老黑,接着便转身又走,竟似对老黑不闻不顾。 跟着女鬼慢慢悠悠不觉走到城郊,我仔细看了一眼周围,这女鬼的去向赫然便是城北那座院落的方向。 那里不是没人吗?我心里微觉奇怪,难道正主儿回来了?念及此处,我轻声叫住了老黑,这里虚实不明,不能让老黑孤身犯险。 又走了一段,已经能远远看见那处院落,院子里依旧没有灯光。顷刻,那女鬼已走近院落,丝毫未停,轻车熟路地透门而入。 怎么回事?这院里不是有“九星蕴阳阵”吗?怎么这女鬼…… 我正自揣测着,耳听得半空中传来一阵簌簌的声响,抬头一看,我不禁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半空中飘飘忽忽降下一个纸人,白脸、红腮、黑衣、绿裤,在这阒无人迹的大半夜里尤显得鬼气森森。 尼玛,又是炼尸降! 前几次,这该死的纸人给我留下了多少心理阴影,不过自那以后,我着实对着老王给我的笔记狠狠下了一番功夫。现在我的道气比起之前有了很大提升,而且还有老黑这个帮手,我心里底气更足。 说话间,那纸人已经飘到身前不远处,一脸阴恻恻的笑依旧那么渗人。 “白虎神兵,肃音清清,威伏邪煞,助我道灵,……”我心中默念咒文,双手迅速结出了“白虎破煞诀”,凝神盯着那纸人,只待它近前,便给它一记厉害的。 果然,那纸人在半空停了片刻,便带着一股浓烈的阴邪之气向我冲过来。 “来得好!”我心中暗道。凝神注视着纸人的来势,盘算着它的速度,把握好我跟它之间的距离。就在纸人距离我两米左右时,我猛地跨前一步,双手前推,“破!”随着我的一声大喊,手里蓄势已久的“白虎诀”裹挟着强大的白虎阳力喷薄而出,对着那纸人当胸直袭而去。 只听“嘭”一声巨响,紧接着“卧槽!”一声呼痛。两股巨力相撞,那纸人仅摇晃着退了半米,而我则被强劲的阴力撞得倒飞出去,“啪”一声摔在地上。胸腹间一阵剧痛传来,眼前有些发黑,脑袋里兀自“嗡嗡”作响。 再看那纸人,竟完好无损。满以为那纸人会被我的白虎阳力打得四分五裂,现在一看,他奶奶的,就连一点裂痕都没有。 我强忍着剧痛站起身来,心里一万个想不通:怎么“白老虎”对它没用?难道是我的道气不够? 不可能?“白虎破煞诀”恰是这邪祟的克星,不可能对它一点伤害都没有,而且我现在的道气比之前提升了一大截,所能激发出来的白虎阳力绝对远超从前。 但是,满心的盘算却被此刻的现实击得粉碎,尼玛,怎么办?一时间我脑里一片空白。 一旁的老黑见我不中用,“嗖”一声向前跃去,身在半空随即探出前爪,五个锋利的爪尖竟在黑沉沉的夜里闪出蓝莹莹的微芒。那纸人不敢硬接,漂浮着后退,只听“哧啦”一声,那纸人虽然躲过了老黑凌厉的攻势,但前胸仍被两道爪尖划破,两条通透的划痕清晰地印在纸人身上。 “咦?”随着老黑落地,半空中一个诧异的声音传来,是一个略显苍老的男人声音。 怎么是男的?难道这院子里的人不是花玲? 我顿感疑惑,但是既然来了,当然要弄清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要看看这屋里的正主儿究竟是什么人。 于是我朗声说道:“屋里的行家,既然都对上手了,何必在屋里藏着,没胆量出来一见吗?” 对方没有出声,四周只有风刮过纸人身体的裂缝发出的“哗哗”声。 过得片刻,咦!这声音好像有些不对! 对于这炼尸降的纸人,我吃过它不少苦头,印象自然十分深刻。 风吹过它身体上被老黑抓破的裂缝,带出的声音初听时没什么异样,但仔细分辨,我却发现这声音不像是纸张被风刮动的声音,这声音稍显尖锐,更像是烧烤时所用的锡箔纸一类。 难道这纸人不是用竹篾、水纸扎成?而是用金属锡箔?再回想刚才老黑抓破它时发出的声音,也更接近于锡箔等金属破裂的声音。 忽然间我醒悟过来,原来这纸人是用锡箔纸一类的金属扎制而成,那么它的五行属性应该是金,如果没猜错的话,它内里的骨架也应该是金属制成。难怪我的“白虎诀”对它不管用,白虎也属金,两者属性相同,用来对付它自然不对。 念及此处,我心里瞬间有了计较,既然这纸人五行属金,那我就试试五行属火的“离火诛邪符”,火克金,我倒要看看它接不接得住我的“离火符”。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那纸人抖了抖,再次向我扑来。老黑又待上前,我喝一声,“黑哥退下,我知道这纸人的弱点了。” 话音刚落,面对着扑来的纸人,我连连退后,却在退后的同时,左手在身前一挥,一股道气凝结,如同一块无形的屏障挡在身前。随即左手印诀牵引着这道气墙不离我身前两尺之地,而右手则结起剑指,咬破指尖,在眼前这气墙上凌空画起符来。同时口中迅速念着咒文,“南南离火寅中需,克诛金邪兑向西……”。 片刻间,符成,我瞧着那纸人,冷笑一声,喝到:“离火,诛邪!”喝罢两掌向前一推,身前闪着红光的“离火诛邪符”迎着那纸人就怼了上去。 只听“轰”一声响,那纸人被我的“离火符”轰飞了出去,转眼间掉在地上,已是支离破碎,浑身上下的锡纸,被我符中阳火烧炙得焦黑、皱卷,哪里还看得出一分人样儿! 成了!我心中顿时雀跃,这纸人果然五行属金,我的“离火符”刚好克它。 一击成功,我顿时信心倍增,于是一手叉腰,满脸嘚瑟地朝院子里喊道:“屋里的行家,你那破玩意儿废了,总该出来咱们聊聊了吧!” 我的话音一落,只见屋里的灯亮了,紧接着“吱呀”一声,院子的门打开,随着一阵爽朗的笑声,门里走出一个身形瘦高的老者,看身形,倒是很像那晚在草坪上用虫阵袭击我们的人。 老者前脚刚迈出门口,嘴里却喊道:“老黑,怎么,不认识老朋友了?” 说完,老者笑眯眯地站在院门口。 第223章 上清故人(1) 老黑也出现了一瞬间的懵逼。 片刻,老黑回过神来,它定睛瞧了瞧那老者,又仔细嗅了嗅空气里的味道,突然“喵呜!”一声向老者冲去,冲到老者身前,一跃而上。 “哎哟,哟,哟……”老者也顺势抱住了它,却被老黑硕大的身躯冲得后退了两步。 只见老黑仿佛见着亲人般,鼻腔里发出“呼噜噜”的呢喃,一颗大头不断在老者身上摩挲…… 这!这尼玛是亲人重逢吗?我瞬间惊掉了下巴。他,认识老黑! 老者抱着它一面抚摸,一面说道:“你怎么也来云滇了?她还好吗?”说完老者侧头望着遥远的夜空,仿佛想起了什么,脸上神情瞬间变得一片柔和,眼里似有些迷茫,久久望着夜空,竟似有些痴了。 怎么老黑也认识这老者,看他俩这劲头,倒像是亲人重逢一般。怎么回事?我呆愣愣地张着两手,立在当地,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面瞬间整得不会了。 过了片刻,老者放下老黑,缓步上前,一面走一面说道:“‘白虎破煞’,‘离火诛邪’,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我这炼尸降的五行属性,王秀芬倒是收了个机灵的徒弟。” “什么?你,你认识老王?”我惊得连天灵盖都跳了起来,“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者走近,我才近距离打量起他来。 只见这老者一袭灰色夹克、灰色长裤,布鞋、白袜,一身衣衫干练妥帖,纤尘不染。他身形瘦高,面容清癯,花白头发之下一双眸子异常明亮,在黑夜里微微透着精芒。看年龄怕是早过花甲,但此刻长身挺立,面露微笑,却自有一副丰神俊逸的脱尘气质。 “咝!”细一打量,倒觉得这老者有些面熟,但具体在哪里见过,却又无从想起。 正思量间,老者走过来,笑呵呵地从兜里掏出烟来,递给我一支,说道:“老头子这烟比不得你们年轻人的,要是不嫌弃,将就抽一支?” 老者这话一出,我瞬间记起,“啊!你是那个在城北村开三轮的老者,那晚我还搭过你的车!” 老者哈哈大笑,“我也想不到蹚这趟浑水的是你,更想不到你竟是玄门中人,尤其想不到二十多年了,我竟然还能看见我上清一派的传人,除了王秀芬,我想不出你还能是谁的徒弟。” 说完,这老者又喃喃道:“二十多年了,这老小子倒也没闲着。”说这话时,老者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眼神竟浑浊起来。 此话一出,我更是大吃一惊。老王不是说我上清派人丁单薄,目前也就他和我了吗?怎么听老者这话,似乎他也是我上清派的传人。 但是,既然是上清派的人,他怎么又会伺弄邪虫以及降头一类的邪法?记得当时我向老王问及降头术时,老王可是一窍不通。 律师行业接触形形色色的人物,最见人心。我知道,好人、坏人从面上看不出来,道门各派也大体都是好的,但偶有一两个走错路的逆徒、败类也不足为奇,于是我不由多了些警惕。 我说道:“你认识老王,知道上清派也不足为奇,但是一两句话便套上近乎?你确实也是想得多了点。昨晚的虫阵是你弄的吧?还有今晚这玩意儿。”说着我指了指支离破碎的炼尸降纸人,“我们上清派可没有摆弄降头邪术的人物,那女鬼是怎么回事?正统道门养鬼的不少,但却没有把阴魂弄成这样的,你究竟是什么人?” 老者闻言一愣,随即“哈哈哈哈”仰头大笑起来,那笑声中却充满凄沧的意味。 笑罢,他说道:“上清派,好了不起么?我没有对你下狠手不是因为你是上清派的人,而是因为它。” 他指了指老黑又道:“你怎么会和老黑在一起?谢疏影是你什么人?” 他突然提到谢阿姨,我倒是有些意外,不过想想便也释然,他既然认识老黑,那么认识谢阿姨也就不奇怪了。 随即我又转念一想,谢阿姨可是活菩萨一般的人物,他既然认识谢阿姨,而且老黑还跟他如此亲热,难道他不是坏人?或者的确是我想多了? 念及此处,我言语间也客气了些,朗声说道:“谢阿姨是玄门中佛法精深的前辈,与我亦师亦友,她救过我,也帮过我,说她是我半个师傅也不为过。我这一趟来云滇因为情况特殊,所以谢阿姨才让老黑跟着我。” 听我说完,老者这才点了点头,说道:“她能让老黑跟着你跑这么远,足见她对你不错。” 我满以为他还要谈及一些谢阿姨的事情,也想趁机再探一探他的虚实,岂料他话锋一转,反问我道:“你来云滇做什么?为什么跟着彩儿来这?” 彩儿?那女鬼叫彩儿吗?我心中暗道,这老者怎么谁都认识? 见我沉默不语,老者笑道:“既然来了,那就屋里坐坐,喝杯清茶,咱们再细聊,怎么样,上清派的大侠?”老者故意揶揄我。 见我半晌未决,他冷笑道:“怎么?怕我吃了你?既然话都说开了,我也不妨实话和你说,你、我不是敌人,你大可不用处处防着我,我若真要找你麻烦,你那点道行,还挡不住我。”说话间他瞥我一眼,眼神之中多少有几分桀骜之气。 话已至此,我内心也笃定这老者不是奸佞之徒,心中的许多疑团也许今夜会得到答案。 于是我客气地道:“那我就打扰前辈了。出门在外,防人之心不可无,刚才一番提防,还请前辈不要见怪。” “唉!”老者见我如此说,叹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下来,“冥冥中自有天数,进来吧。” 第224章 上清故人(2) 我和老黑跟着进了院子。 这院子不小,有四、五间房,但只有其中一间亮着灯。进了房间,我却看见那女鬼彩儿在房里呆呆地站着。老者给我沏了茶,又递过来一支烟。 我满腔的疑惑正待说话,老者却摆手示意,让我暂不要出声。 只见他怔怔地望着彩儿,喃喃道:“彩儿啊彩儿,你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些时日又去了哪里,怎么弄成这番模样?我和你奶奶找得你好苦啊!” 听他提到彩儿的奶奶,我心中一动,但随即又按捺住了,先把眼前的状况弄明白再问也不迟。 老者喃喃地说完,又仔细端详了彩儿片刻,只见他左手印诀一掐,而那印诀我再熟悉不过,竟是我上清派中的太和印。 这印诀对于临敌破煞一点作用也没有,所以我从来没有过细的去研究过。只记得笔记上说这印诀有利于平心静气,让体内道气冲淡平和。 当时我还想,这不就类似于镇静剂的作用吗?难道遇见了妖魔鬼怪,还要让自己先静心? 奶奶的,我想着的却是怎么收拾它。如果打不过,也要想着怎么逃身保命,静心有个屁用! 我一脸懵逼地看他结出了太和印,心里正想着他接下来会做什么,却见他左手三指伸出,搭上了彩儿的右手腕,三指微张,指节所触之地竟是手腕处的寸、关、尺。 我心下骇然,难道他是在“诊鬼脉”?可是没有红绳、铜钱,他怎么知道三魂的情况? 未等我想得明白,老者已经收回了手。微微有些诧异地道:“难怪遍寻不着,原来是命魂有损。不是中了‘解魂术’,为什么命魂如此微弱?难道是‘掉魂’?”说完老者又看了看彩儿,眼里尽是怜悯之色。 我惊叹着问道:“刚才您是在‘诊鬼脉’?” 老者点点头,接着又诧异地看我一眼,“你不会?” 我略微尴尬地道:“我会用红绳和铜钱,但是太和印还能这么用,我确实不知道。” 老者呆了片刻,随即冷笑道:“哼,学而不思,固步自封,也许王秀芬也不知道太和印还能这样用。” 说罢他又道:“不光是太和印。譬如我上清门中的大明法印,也许你也仅仅是用来开眼吧?眼、耳、口、鼻、意,人之五感,大明法印既然能开眼窍,你说它有没有可能也能增强其他几窍的感知能力呢?有些东西,你不去想,不去试,那就永远也不会知道。” 老者的话让我猛然一惊,似乎见到了一片前所未见的新天地。恍惚间回过神来,他是在指点我吗?不觉间,对眼前这老者又少了几分戒心,多了几分亲近。 我又问道:“前辈,‘掉魂’是怎么回事?” 老者道:“阴物的三魂可以通过术法剥离掉,‘解魂术’便是其中之一,这个你应该知道。但是,天、地、人三魂也会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而脱离本体,比如环境不适、受重创、或是惊吓等重度刺激,这便是‘掉魂’。” “哦,原来是这样!受教了。”我深吸一口气,喃喃地说道。 这老者一手出神入化的“诊鬼脉”,尤其是他对门派中其他术法的理解和运用,让我对他上清传人的身份再无怀疑。 我忐忑地问道:“前辈,您真是我上清门人?” 老者叹了口气,神色有些哀伤,“上清道法一脉,宁缺毋滥、人丁单薄。当今世上,会得上清秘法的只怕就剩下我们三人。不过,我却是一个被师门遗弃的门人。” “您说的三人,是指您、我,还有老王?”我试探着问道。 老者点点头,神色缓和下来,淡淡地道:“我叫石秀峰,是你师傅王秀芬的同门师兄。” “啊!”老者的话让我瞬间惊呆了。 我愣得片刻,回过神来,这才问道:“怎么我从未听老王提起过你?” 石秀峰凝神看向窗外,好一会儿才颓然道:“一个师门的弃徒,他又何必去提。” 我见他神情伤颓,便不好再问。 片刻的沉默。 石秀峰扭过头来,笑着递过一支烟,道:“说说你吧,上清派选传人都是宁缺毋滥,还得过祖师爷那一关,看你这样子,入门的时间不长吧?入门之前你是干什么的?” 于是我笑着把我如何认识王秀芬,又怎么踏入道门的情况给他说了。 听完他笑道:“看似儿戏,实则天意。王秀芬说得没错,‘一山削壁’,今后的路是福是祸,就看你自己怎么把握了。” “那你怎么会蹚进这趟浑水?”石秀峰又问道,“那晚用‘母降’寻踪的是你吧?你也是上清门人,又怎么会降头之术?还有,你在哪儿遇到了彩儿?一路跟着她来这儿又是为了什么?” 我心头已经百分百的肯定,眼前这位,绝对是boss级的大人物。 行走江湖第一大原则就是“仇家结得少少滴,朋友交得多多滴。”且不管他是不是我师伯,但是他绝对认识花玲,如果有他帮我,那依依的事也许会好办很多。 念及此处,我连忙笑着凑上前给他点上烟,说道:“师伯,您师侄我也是一脑门子烦心事儿呀。” 听我改口叫他“师伯”,他先是一怔,随即瞥我一眼,笑道:“你这份‘打蛇随棍上’的油滑,是自带的悟性?还是跟王秀芬那老小子学的?” 我见他点破,却也不恼,便知道我这大方向没错。虽然他说自己是师门的弃徒,但我一声“师伯”,他显然很受用,可见,他心里还是有几分香火情,有这个基础就好办。 于是,我干笑两声,便把陈八字将儿子炼制成尸妖,依依又被陈南生抓伤,我们为了寻找解尸妖毒的法子,才千里奔波来到云滇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石秀峰喃喃道,“陈八字这人我听说过,也算得是命理数术的一代宗师,可是他怎么会炼尸这类邪法?” “唉,爱子心切,他也是跟一个叫桑采的降头师换法学来的。据说这桑采在西南降头一脉中很是厉害。”我说道。 “哼哼,又是桑采。”石秀峰森然冷笑道,“只怕这个陈八字着了他的道儿了。” “怎么呢?您也知道桑采?”我问道。 “何止知道?”他喃喃地道。 “不过这些都是题外话。”他又道,“人寿有终,这是天道使然。而尸妖非同小可,一旦练成,形态与常人无异,而且几乎是个不生不灭的异类。 那炼制尸妖的法门,是将原本应该去地府轮回往生的阴魂强行留在阳世,这相当于逆天改命,有违天道,有损命数,所以炼尸之人自己也会遭受严厉的天道惩罚。 而且,一旦尸妖不受控制、失了常性,遗祸往往无可收拾,这也是降头术中将此法列为秘法、禁术的原因。 所以历来高明的降头师因为忌惮那天道惩罚,从不敢轻易尝试炼制尸妖。那桑采恐怕没那么好心,能将这秘法换给陈八字,只怕他是趁着陈八字丧子之痛,借他之手炼制尸妖,同时也将那天道惩罚转嫁于他罢了。唉,陈八字,一代命理宗师,可惜了。” “您怎么会知道桑采是利用了陈八字来炼制尸妖?”我问道。 石秀峰冷笑道:“因为那具尸妖是我偷走了,我是打算利用它引桑采出来。桑采自己虽未露面,却有人跟了我不少日子。” “难道我搭乘您三轮车那晚,车子后头……?”我惊道。 石秀峰笑着点点头。 我又问道:“师伯,您为什么要找桑采?您和桑采之间有恩怨?” 石秀峰淡淡地道:“说来话长,不提也罢。” 说完他突然问道:“你那位依依姑娘中尸妖毒有多久了?” 我心中默默回想了一下,说道:“算起来快有一个月了吧。” 石秀峰闻言,眉头皱了起来。 见状我不由心头一紧,问道:“师伯,是不是很麻烦?” 石秀峰道:“尸妖之毒非同小可,如果中毒时间不长,尸毒尚在表里,我倒是能将其祛除。不过听你说来,你那女朋友的尸毒恐怕已经深入脏腑,我也无能为力了。” “啊?”我急忙问道,“没有法子可解了吗?” “你也别急。”石秀峰道,“我解不了,不代表没人能解。你要找的这个花玲也许会有办法。我可以带你们去找她,而且,我这一趟云滇之行,也跟她有关。” “您认识花玲?”我问道。 石秀峰笑着说:“渊源极深。明早你带着依依姑娘来这里,咱们一起去找花玲。”说着他看了一眼彩儿,“还有彩儿的事,也要对她有个交代。” 听了石秀峰说他和花玲渊源极深,我顿觉安慰,依依的事情总算有着落了。 说到这里,石秀峰笑着问道:“你也是上清门人,哪里学的降头术?王秀芬对这些可是一窍不通。” 我尴尬地笑了笑,这才把王姐临时教我一些降头法门的事情说了出来。 没想到石秀峰竟突然问道:“想不到她自己竟练到了这个程度,王海萍她还好吧?” “嗯。”我随口答道,“王姐一家现在可好了。” 话一说完我立马回过神来,吃惊地问道:“您认识王姐?” 石秀峰淡淡地道:“她的降头术是我教的。” “啊?难怪了。这一来,一些事情就对上了。”我惊讶地道,“原来您就是王姐说的那位神秘的义父。” 石秀峰点点头道:“她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村妇女,虽懂得降头之术,却并未涉足玄门,怎么会跟你认识?还教了你这些法子?” 于是我又将王海萍姐弟的事情给他说了,还特意提到了谢阿姨帮王海东的儿子重铸命魂、超度往生的事情。 我说道:“谢阿姨看出了王姐会降头术,还说王姐的降头术是极高明的法门,但是戾气重了些,于是便引导王姐用佛家义理来中和降头的戾气。” “哦,原来是她!”石秀峰感叹道,“这也算得上是海萍的造化了。” “她……”石秀峰刚想要问什么,却又突然停住。 我知道,他口里这个“她”一定是指谢阿姨,看他的神情,他和谢阿姨应该交情非浅。 片刻,他才问道:“你在哪里遇上彩儿?又怎么会一路跟着她?” 于是,我又把酒店偶遇官婷,以及在老寨阿来口中得知的一切告诉了石秀峰。 听完他长叹一声,“噢,原来如此。这一番兜兜转转,仿佛是命理注定。”叹罢,石秀峰眼里蓦地闪过一抹狠戾之色,冷冷地道,“谁这么有种?拿他人性命当儿戏?自以为躲得过吗?” 石秀峰的眼神让我心里涌起一阵寒意。不觉间,想起王姐说过的那个叫作犹老三的邻居。心想,这位师伯年纪虽大,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 一夕长谈,不觉已是天光微明。 辞离了石秀峰出来,只感觉今夜太多事情让人意外,不过值得欣喜的是,依依的尸毒终于看到了希望。我心中一片欢喜,丝毫没有觉得疲累,只快步朝来路走去。 第225章 花玲 带着老黑回到酒店,天色已经大亮。见两个女人满脸疲惫,便知道她们提心吊胆地担心我,也是一夜难寐。 依依拉着我的手,关切地问道:“诚哥,没事吧?” 我摇摇头,温言道:“没事,还有个好消息。” 官婷问道:“找到花玲了?” 我点点头,把昨晚遇着石秀峰的事情一股脑儿给她们说了。 官婷一脸不可置信地感叹:“天哪,还有这样巧的事情!”说完又兴奋地对依依道,“依依,你真是好人有好报!” 依依满眼疼惜地看着我,柔声道:“累吗?要不躺一会儿吧,醒来咱们再去。” 我握着她手道:“没事儿,咱们下楼吃过早餐就出发。” 官婷在一旁看着我和依依,眼里已是波光迷离。 九点左右,我们在那处院落会合了石秀峰,在他的带领下,我们又来到了城郊一处老旧的住宅小区。 这样的小区,居住人员复杂,人流量大,说实话,居住环境不怎么好。我暗自纳闷:一个了不起的降头大家,怎么会住在这样的地方? 石秀峰轻轻敲了门。不一会儿,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妇人出现在我们眼前。妇人头发已经全白,挽成精巧的发髻盘在脑后,一身棉麻质料的衣裤,样式朴素。妇人肤色极白,只面上难掩的沟壑处处透着沧桑。一双瞳仁,异常的黑白分明。笑起来的样子,让人心生亲近。 妇人面露和悦,先是喊了一声“峰哥”。见到我们时,笑容一隐即去,眼中黑瞳瞬间变得深不可测。 “花婆婆。”官婷喊了一声。 妇人更加惊讶,“官律师?”又看向石秀峰,问道,“你们……,你们怎么会一起来的?” 石秀峰轻叹一声,道:“花玲,彩儿我给你带回来了,进屋说吧。” 妇人这才闪身让我们进屋,口里不住地说着:“不好意思了各位,官律师,快请进,老太婆失礼了,失礼了。” 一面说着,一面又将询问的目光投向我们。目光掠过依依时,片刻的驻足,随即隐没。 坐定之后,石秀峰向各人作了介绍,提到我时,特意向花玲说起了我和他的师门关系。 说完后,石秀峰将一把小巧的纸伞递给花玲,说道:“我把彩儿安顿在了伞里,她不会再四处漂泊了。” 花玲惊异地接过纸伞,问道:“峰哥,你在哪里找到彩儿的?” 石秀峰叹了口气,道:“我能找到彩儿,也多亏了吴诚。”说罢扭头对我道,“吴诚,你给花婆婆说说彩儿的事情吧。” 我点点头,把彩儿靠着潜意识一路跟着官婷,后来又被我无意中遇见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后我顿了顿,对花玲道:“也许彩儿认为官律师能够帮她,所以完全靠着一股本能驱使,一直跟着她。然后,然后还有一件事……”提到彩儿的死因,我欲言又止,不知该如何开口。 石秀峰说道:“吴诚,你照直说吧,这事儿早晚也该让她知道。” 花玲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面露疑惑。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尽量委婉地把阿来无意中发现彩儿被害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花玲神色大惊,转瞬间,怜惜,悲伤,疼爱,各种感情纷至沓来,她轻轻抚摸着纸伞,终于忍不住,眼泪一滴一滴滚落在伞上。 “彩儿是有心脏病,但是这么多年,我们一直悉心保养,也按时服药,从没出过状况,怎么突然就会发病呢?” 花玲兀自念叨着说:“彩儿头七回魂那天,我用柳叶沾酒湿了眼,一直等着彩儿的阴魂。后半夜彩儿终于回来了,但仿佛失忆了一般,痴痴呆呆,也说不了话。我见彩儿这样,就隐隐猜到彩儿的死有些蹊跷,但我一个老婆子,又被毁了玄术根基,我又有什么办法。天快亮时,彩儿的阴魂走了,就再也没有回来。” 石秀峰说道:“害彩儿的人就在腾市,你点个头,这事儿我要不了两天就给你办了。不过……花玲……”石秀峰顿了顿才道,“按理说,本不该给你添麻烦,但是我这师侄的女朋友不幸中了尸妖毒,这事还得你给想个法子。” 闻言,我心里有些诧异:原来花玲被人毁了玄术根基,那她还能解得了依依身上的尸毒吗? 花玲听石秀峰如是说,忙道:“不,不。峰哥,这事儿跟你没有关系,你做了是要沾上因果的。” 石秀峰却傲然道:“我欠你的,也是因果,我怕什么?” 我不知道他欠了花玲什么,但是我心中不由对这位师伯多了几分敬佩和感激,他话虽如此说,但实则是想促成花玲帮我。 于是我说道:“师伯,花婆婆,要给彩儿讨回公道不一定要用玄门的手段。我们现在知道了彩儿被害的实情,也掌握了最关键的证据,所谓‘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咱们用法律的手段,一样能让害彩儿的人得到应有的惩罚。” 花玲听了,将信将疑地看看我,又看了看官婷。 石秀峰对花玲说道:“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这事儿说来也巧,我这师侄也是律师,还跟你请的这位官律师是同事呢!” 官婷也对花玲点了点头,说道:“我也没想到会在腾市遇到吴诚。” 花玲又摸了摸纸伞,说道:“峰哥,现在找到了彩儿,送她投胎往生的事儿还得劳烦你。” 石秀峰道:“这事儿好说。不过彩儿命魂有损,须得想个法子找回她的命魂,才好送她下去。” 闻言,花玲惊道:“命魂有损,峰哥,你的意思是,彩儿不是中了‘解魂术’?” 石秀峰点头道:“我给彩儿诊过脉了,不是‘解魂术’,我估计应该是彩儿被害时因为极度惊恐掉了魂。” 花玲又喃喃道:“那就不是桑采?” 石秀峰道:“不是桑采。二十多年了,他找不到你,我也找不到他。” 听着他们这话,我愈发糊涂,不知道他们与桑采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于是问道:“师伯,怎么你们都认识桑采?你找了他二十多年?这是为了什么?” 石秀峰看了一眼花玲,叹道:“都是往事了,既然话说到这儿,告诉你们也无妨。” 说完,石秀峰掏出烟来,深深吸了一口,定了定神,吐出一道长长的烟幕,缓缓道出了一段二十多年前的往事。 第226章 逆徒 原来石秀峰虽然修习上清派道法,但却对各家各派的外门术法极为好奇,尤其是对于那些刁钻古怪、剑走偏锋的所谓“旁门左道”,更是达到了痴迷的程度。 于是便游走江湖,四处寻访各种稀奇古怪的术法,以致于离开上清道门,二十年未归。恩师恼他不务正业,以致大发雷霆,放出话来,不再允许他回归上清门。 那一年,石秀峰寻访到西南,无意中结识了桑采,对桑采的降头术极为敬佩,于是便在西南停留了一年。期间以换法的形式与其交流,学到不少厉害的降头术法。其时,石秀峰的上清道法已臻大成,桑采对他也极为佩服,二人大有惺惺相惜之感。 一年后,石秀峰告别了桑采,再次游历。没想到的是,他在独自修炼桑采教给他的降头术时出现了问题,险些丧命。幸而遇到在酒店做保洁的花玲,花玲将石秀峰救下,并一语道破石秀峰正在修炼的两种降头术相冲,修炼得越深,对自身伤害就越重。 石秀峰大惊,他不明白,眼前这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妇女怎么一眼就认出自己修炼的降头秘术,而且还一语道破两者相冲。 当花玲问起石秀峰,哪里学得这两个降头时,石秀峰自然对其毫不隐瞒,于是说出了与桑采换法的事情。 一番攀谈之下,妇女也对石秀峰放下戒心,告知了自己的来历。 石秀峰这才知道,这个妇女竟是降头宗师乃米大师的女儿乃让,如今改名叫作花玲,而那个和他换法的桑采竟是乃米大师的徒弟。原来自己所修炼的降头秘法竟是花玲的家学,难怪她一清二楚。 当时,石秀峰因为修炼降头已经受伤极深,在花玲的帮助下,调理了数月之久,才渐渐恢复。但积重难返,却已留下了脏腑中的病根,再难痊愈。 花玲告诉他,桑采换给他的“血降”和“骨降”确实是降头一脉中及高深的术法,相传二降同时修炼至大成,则二者水火济融、相辅相成,可达到洗筋易髓、脱胎换骨的境界,从而使自身所修炼的降头功法上升至一个全新的层次。 但这二降却是一柔一刚,相反相冲,很多高明的降头师不得要领,穷其一生,最终都功亏一篑,死在这二降反噬之下。 历来降头一脉,将二者修炼至相辅相成的降头师只有两人,其中一人便是乃米大师。而大师并未将这两个降头传给桑采,是桑采趁大师不备,偷来的秘法。 因有前车之鉴,所以桑采自己不敢修炼,才将二降换给石秀峰,目的是要用他作为探路石,看看他能否自行修炼成功。 了解了这一前因后果,石秀峰大为震怒,心想,自己诚心换法、坦诚相待,桑采却用心险恶,拿自己当作试验的炮灰。至此,二人的恩怨便结下了。 石秀峰性子执傲,恩怨分明,当即南寻桑采报仇。桑采知道事情败露,却又忌惮石秀峰一身精湛的上清道法,急避而走。于是,一个追,一个躲,转眼已是二十年。 其间也有几次遭遇,但都被狡猾的桑采逃脱。 几年前,石秀峰在云城再次追踪到桑采,原本以为可以将他收拾了替天行道,岂料与之斗法时自己内伤突然发作,险些遭了桑采的毒手。也是那一次,石秀峰被心地善良的王海萍所救,才有了后来传她降头之术的一番机缘。 伤愈之后,石秀峰仍四处寻找桑采报仇,谁知桑采没找到,却无意中发现尸妖陈南生,他断定这尸妖与桑采有关,于是便盗了尸妖,准备以此作饵,引桑采露面。 “原来是这样。”我问道,“师伯,那您这次来腾市,是因为桑采也来了这里?” 石秀峰摇摇头,看了一眼花玲,正待说话。 花玲却道:“峰哥,这些事情,让我来说吧。” 石秀峰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花玲幽幽地道:“你师伯这次来腾市,既是为了桑采,也是为了我。”说罢她看了一眼石秀峰,眼神复杂,似欣慰,似遗憾,似期盼,似哀怨。 花玲轻叹一声,惨然道:“桑采小我一岁,原是我父亲的徒弟,跟随我父亲学习降头近三十年,我一直当他是师弟,也待他如同家人。只不知这人城府极深,他知道我父亲已将‘血降’和‘骨降’炼至大成,满心认为父亲会将此二降传授给他。谁知一呆三十年,我父亲对此只字未提,于是他的心思便动到了我身上。 那一年,我无意间醉酒,竟与他行了夫妻之事,后来我还怀了身孕。那时候我们少数民族的女人不像现在的人,想得那么多。既然有了他的孩子,不跟他还能跟谁?于是我便将此事告知了父亲,父亲无奈,只得让我们成婚。 桑采满以为成了我们家的女婿后,父亲肯定会把秘法传授给他,谁知我父亲仍是无动于衷,根本不提降头的事。而此时我也无意中发现,原来那次醉酒之后的事情,竟是桑采对我下了‘桃花降’。我也是在那时,更加看清了桑采龌龊的嘴脸。原本想把这事告诉父亲,谁知已经晚了。 桑采等了三十年,殷勤献尽,还是没等到父亲传授血、骨二降,终于按捺不住,趁我父亲不备,暗中害死了他,盗取了血、骨二降的秘法。 天可怜见,幸得当年我父亲与蛊门宗师换法,炼得了一条深具灵性的蛇蛊,这蛇蛊还被我父亲炼成了本命蛊,这事也只有我知道。父亲出事后,那条蛇逃了出来,把信息传递给我后没多久也死了。 我自知本事敌不过桑采,只能出逃,后来还是被桑采追上,他念我已经怀了身孕,便没有赶尽杀绝,却毁了我一身降头根基。从此,我与普通人无异,再也不能习练降头,自然也不会再成为他的威胁。而我腹中的胎儿,也因为根基被毁没能保住。 后来,他不知从何处得知我父亲炼养蛇蛊的事情,但我父亲死时他却没有发现那条蛇,便猜测我父亲有可能是把融合血、骨二降的秘法放在蛇蛊身上带了出来,秘法既出,自然是带给我。桑采奸猾,他猜得不错,所以后来,他处心积虑四处找我,想要拿到秘法,而我则是隐姓埋名躲了起来。 再后来,我在无意中救了你师伯,短短数月的相处,发现你师伯不仅是玄门中绝顶的高手,更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他这样的人值得信赖,于是我放心地将秘法交给他帮我保管。直到今天,他也没有擅自觊觎,修炼那两个降头。” 说到这里,花玲的眼神中竟透出隐隐的光彩。我偷看一眼石秀峰,只见他正襟危坐,只顾自己抽着烟。 花玲继续道:“彩儿是我隐藏在腾市后收养的一个孤儿。彩儿出事后,我见她的阴魂有些不对劲,于是我便想到‘解魂之术’,而这法子桑采是会的,我心中惊恐,认为是桑采找到了腾市来,我自己肯定是无力对付桑采的,所以这才通知了你师伯。 你师伯来了之后,为了我的安全,让我换了地方住,而那处院落则被他布置成疑阵,亲自呆在那里等着桑采上门,谁知道最后阴差阳错,跟着彩儿的魂魄找来的却是你们。” 第227章 疗毒 听花玲说完,我不禁唏嘘,说道:“想不到两位前辈与桑采之间还有这样一番恩怨。现在桑采应该是跟云城的一些人勾结起来,但他们具体要做什么,我却不清楚。” 石秀峰眼里闪过一抹惊色,“你在云城遇到过桑采?” 我摇摇头道:“桑采本人隐藏得极深,我没有见过,也仅仅是从陈八字口中听得一些关于他的事情。但他的女徒弟却和我遭遇过多次。” 闻言花玲神色微微一怔,轻抚在纸伞上的手指竟有些抖动,石秀峰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怎么了?” 花玲面色苍白,颤惊惊地道:“没想到他竟然在云城。” 石秀峰笑道:“放心,有我在,他找不了你的麻烦。” 花玲深深望了石秀峰一眼,轻轻点头,略微放下心来。 我微觉奇怪,怎么花玲听说桑采在云城就怕成这样? 但转念一想便即释然,她根基被毁,要是遇着桑采,那是完全没有抵抗之力,二十多年的阴影,也不是说祛就能祛除掉的。 突然,我想起那晚的虫阵,于是问石秀峰道:“师伯,那晚用虫阵袭击我们的是你吗?” 石秀峰一听,笑道:“那晚你用‘母降’驱使阴魂前来探查,一般人哪里会这类降头?又加上花玲之前的疑虑,我也怀疑是桑采到了。于是才跟着那受伤的阴魂找到你们下榻的酒店,用虫降探了探虚实,见你们抵挡虫降的手段全然不是那么回事,便知道不是桑采,我也就懒得理会你们了。” 说完,石秀峰哈哈笑着道:“好了,现在一切都清楚了,也该说说这小姑娘的事儿了。”说着,他看向花玲又道,“花玲,我师侄这位朋友的尸毒,还得请你看看。” 花玲点点头道:“你们一进门我就发现了,这位姑娘身上的阴毒非同寻常。” 说完她笑着对依依道:“小姑娘,跟婆婆进里屋去,让婆婆帮你看看尸毒。” 依依看我一眼,这才对花玲礼貌地道:“给婆婆添麻烦了。” 说话间,依依跟着花玲进了里屋。我们三人在客厅坐等。 我又想起陈南生的事情,于是便问石秀峰道:“师伯,陈南生失踪后,陈八字一直在找他儿子,这个陈南生虽然成了尸妖,但这父子俩也是命苦之人,这陈南生您准备怎么办?” 石秀峰想也没想说道:“毕竟父子情深,我给他送回去。” “啊!”石秀峰干净、爽利的回答让我有些惊讶。似在意料之外,又似在情理之中。 他一句话,反倒让我有些犹豫不决,“可他是颗‘定时炸弹’呀!”我说道,“如果激起了他的凶性,或者是被桑采得手利用,那后果不堪设想。” “那你认为应该怎么办?”石秀峰反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这倒是有些让人犯难。”我一脸稀烂地道。 石秀峰哈哈笑道:“你自己不知道怎么办,却又不认可别人的做法,这是什么道理?” 一句话,顿时让我哑口无言。 他深深叹了口气,说道:“炼制尸妖,本是逆天之事,他陈八字难以割舍父子之情,这才逆天而行。不管陈南生送不送回他身边,这番天道惩罚,他是逃不过了。他日因,今日果,既然逃不过,为什么不成全了这对父子一番骨肉深情? 留那尸妖在世上,后患无穷,你的担心也不无道理。但你一番好意济世救民,最后承受天道惩罚的却不是你。如此说来,你这番侠义心肠却是以人家的因果作为代价,你觉得这对陈八字公平吗?对陈南生公平吗? 冥冥中自有定数,他陈八字甘愿承受那天道惩罚才逆天而行,难为他这番代价还不能换来他父子短暂的相依为命? 我当初横插一杠子,本就不对,现在送陈南生回去,只当是圆了他们的因果。我的做法是对是错,我也懒得费心思量,不过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况且人力有尽时,我也只是循心而行罢了。 当然,如果是桑采炼了这尸妖,自然又另当别论。” 石秀峰一番话,仿佛将我一贯的思想打开了一个缺口,让我看见了一个未曾涉足过的天地。他的说话看似偏激,却又句句在理,一时间是对是错,我竟怔怔地分不清了。 他见我愣着出神,随口问道:“怎么?我的行事你想不通?” 我尴尬地笑道:“这件事,着实让人不好抉择。” 他瞥我一眼,嗤鼻冷笑道:“你是你,我是我,不同的人,自然做不同的事。我自己做事,只是循心而行,从不去考虑对错。一件事情而已,对就对了,错便错了,一切自有因果,有什么好纠结的?你又不是圣人,事事分得清经纬,何必去费心思量?” 我细细琢磨着他的话,又想起他行事的种种:因为痴迷外门术法,竟浪荡江湖二十年不归师门;因为王姐家菜园子一小块土地,便对邻居犹老三痛下杀手,毫不留情;因与桑采一番恩怨,竟天涯海角穷追猛打二十年,不死不休;为报答花玲的救命之恩,不远千里赶来护她,还替她保管那人人觊觎的降头秘法,却不起私心、不为所动;明知陈南生可能遗祸无穷,却毫无顾忌地送他回陈八字身边,只为成全这对父子一番骨肉亲情…… 我这位师伯行事可谓离奇乖张,亦正亦邪,确是让人无法论其好坏,评其对错,不过一番率性而为的洒脱又着实让人望尘莫及。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说道:“师伯是高人,高人行事自然有他的道理,我是晚辈,不敢妄加评说。” “哼!”石秀峰冷哼一声,沉着脸道:“不愿附和我对,却也不敢说我错,宁愿模棱两可做个糊涂人,你这心性倒与你那师傅一模一样。” 说完他拂了拂衣袖站起身来,又道:“能帮你的,我已经帮了。一会儿花玲出来,替我给她说一声,就说我有事,先走了。” 说完竟头也不回,飘然而去。 只留下我和官婷愣在当地,一脸懵逼。 良久,官婷伸了伸舌头,噤然道:“就这么走了?你这师伯,好大的脾气!” 我一脸稀烂,苦笑着说:“我也是昨晚才遇着,谁知道人家什么德性?” 官婷哑然笑道:“人家肯帮你,就已经不错了。不过我倒觉得这老头挺可爱的,真性情,真洒脱!” “怎么?喜欢上他了?你还想当我长辈?” “滚!” 哈哈哈哈…… 又过得片刻,花玲和依依终于从里屋出来。 我见依依面色有些憔悴,上前握住她手问道:“怎么样,还好吧?” 依依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立即喜道:“太好了,是不是尸毒已经解了?这么说,你没事儿了?”说完我又看向花玲。 花玲看了一眼众人,蓦地问道:“咦,你师伯呢?” 我搓了搓手,略微尴尬地说:“他……,他还有事儿,先走了。” 花玲见状,狐疑地看我一眼,问道:“你,惹着他了?” “我……,我不知道师伯脾气这么大……”我支支吾吾地说。 官婷则在一旁偷笑。 花玲一见我们这模样,随即也笑了,说道:“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小孩儿似的。算了,走就走了吧,有事,他还会来的。” 我忙向花玲问道:“花婆婆,依依的尸毒是不是已经解了?” 花玲看了看依依,对我道:“还好你们来得不算太晚,不然我也无能为力了。她身上的尸毒我目前只是暂时控制住了,要想彻底清除,还需要一些时间,主要是祛除尸毒的物什准备起来有些麻烦,两个月吧,两个月后你们再来,到那时,东西应该齐备了。” “行!行!只要能解毒就行!”我兴奋地道,“总算是吃下一颗‘定心丸’了!” 依依在一旁柔声道:“花婆婆,谢谢您了。” “哦,对,谢谢,谢谢婆婆!”我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了。 官婷提醒道:“这下好了,吴诚,还有彩儿的事情,咱们一定给彩儿讨回公道。” “对,对!花婆婆您放心。”我急道,“我和官律师一定帮彩儿讨回公道,将害彩儿的人绳之以法,回去我们就着手这事儿。” 花玲点头道:“那就有劳你们费心了。” 悬在心头的事总算有了着落,我们起身告辞,花玲一直送我们到单元楼下。 看着我们走远,她在背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第228章 选谁? 回到酒店,我和官婷简单商量了一下彩儿的事情。最后决定官婷先回云城,我和依依绕昆市回去。 因为我们的事情办完了,在寻找花玲的事情上,洪双儿帮了我们大忙,感谢的话虽然无需多说,但礼数上还是应该感谢人家,最起码也要亲自登门给人家打声招呼。何况她蛊门的银铃还在我们这儿,也要给她还回去。 待我们也回到云城之后,我再和官婷出发去芒腊老寨找阿来,具体商议怎么给彩儿报仇的事。 当天中午,我们一起吃过午饭,便各自驱车离开了腾市。 车子在高速路上不紧不慢地开着,副驾上坐着依依,老黑在后排蜷着睡觉。我看着窗外掠过的山坡和田野,心绪宁静得甚至有些慵懒。回想来时生死未卜的忐忑,真是恍若隔世。 我看了一眼已经睡熟的依依,再也不用为她的尸毒担惊受怕,这种感觉真好。爱人在身边,“宠物”在后排,我的嘴角竟不自觉地笑了。其实想想,有时候人挺容易满足的。 我渐渐放慢车速,降下一小半车窗,悠然地点上一支烟,又开了音响,把声音放到很小却又适宜的音量,这感觉别提有多惬意! 怎么腾市到昆市只有几百公里呢?这会儿就算是几千公里,我也愿意一直这样开下去。 “看样子,某人今天心情好像不错!”烟快抽完时,耳边突然响起依依的声音。 “怎么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到昆市还早呢。”我轻声道。 依依笑道:“看见你得意忘形的样子,就醒来陪你高兴高兴。” “功夫不负苦心人,我当然得意!”我哈哈笑着。 “累吗?” “不累。” “没日没夜地照顾我,这来来去去又奔波了几千公里,怎么会不累?唉,我真想你歇下来,好好伺候你。”依依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地看着我,眼里竟有朦胧的烟波。 “呀!这待遇美死人了!你不会是想在车里……”我坏笑着说,“老黑还在后面呢,要不,我们把它赶下去?” “想什么呢!不正经的家伙!”依依拍我一巴掌,又是好气又是笑。 “哎,我觉得官律师挺不错的。”依依突然间说道。 “嗯,是挺不错。”我随口道。 “是呀,人又漂亮,工作也体面,心肠还好。”依依自顾自说道,“就拿她帮花婆婆谈彩儿的赔偿金这事儿来说,没有一心想着挣当事人的钱,踏踏实实帮到底,这就是很多人做不到的。” 我也道:“她这人呐,看着有些高冷,是个厉害的角色,不容易相处,其实内心还是比较女人的。” “你在工作上有这么个帮手,挺不错。”依依又道。 我哈哈笑了,说道:“这你就搞反了,人家是老板,你男人才是人家的帮手呢!当初还是瑞子给我撺掇的这条路,也是我运气好,人家愿意收留我,不然现在,你男人还在江湖浪荡呢!” “咦,怎么突然说起官老板了?”我有些疑惑地问道,“你好像还挺了解她似的。” 依依笑道:“那晚你和老黑跟着彩儿的魂魄出去,官律师一直陪着我,就聊到你很多事。” “嘿嘿,看来你们女人都一个样,闲下来都挺八卦的。”我笑着随口问道,“都说我什么了?” 依依一脸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她说你脑子活,好多事情她只会按部就班,有时候她的法子就行不通,还好她收留了你这么个会使‘野路子’的员工。” 我一脸得意得意地道:“那是!要想让老板欣赏你,就必须得会点老板不会的。” “嗯,我也觉得她挺欣赏你的。”依依看着窗外道。 突然又扭过头问道:“官律师好像大你几岁吧?” “嗯,好像大了有三、四岁吧。”我说道。 “嗯,其实女生比男生大个几岁也挺好。”依依喃喃地道。 “啊?”我越听越糊涂,一脸懵逼地望向依依,“怎么听你这话,像是在给我保媒!妞儿,病傻了?怎么把你男人往外推呀?” 依依一愣,格格笑了,说道:“你一句我一句的,就说跑题了。” 我也笑了,“我就说你们女人一闲下来就八卦吧?你这跑得可够远的。” “哎——”依依挺了挺身子,伸了个懒腰,说道:“真是心里的石头放下了,什么话题都能不着边际地扯上半天。” 我也叹了一声,说道:“放下就好。这些日子,担惊受怕的,又东奔西跑,你都瘦了好多,我一直没敢跟你说。现在好了,回去你可得好好休息,把身子养回来,两个月后咱们再来一趟,就万事大吉了。” 依依幽幽地看着窗外,嘴里轻声念叨着:“再来一趟……” 我笑着看她,道:“怎么了?是不是感觉像做梦一样?” 依依没有说话。 良久,她突然回过头来,神秘兮兮地笑着问我:“如果啊,我是说如果,我和官律师都爱上你,你会选谁?” 我一听,立时来了兴头,“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嘿嘿嘿……”我猥琐地笑出了声,说道,“干嘛如果啊?老话都说了‘多个朋友多条路’,在哪儿不是交朋友?我肯定两个都选!”说完我兀自眉飞色舞地哈哈大笑。 “你个不正经的东西!”依依笑着嗔怪,又照着我肩上来了两巴掌。 笑罢,她又一本正经地道:“不准瞎说了,认真回答,只能选一个,你会选谁?” 说完她怔怔地看我。 这时我才知道,女人闲下来时不仅会变得八卦,还会无端端冒出一些个莫名其妙的小心思。 不过看着依依一脸认真的样子,我知道,这个女人在鬼门关转了一圈之后,对于一切失而复得的东西都会倍感珍惜,于是我也认真地回答出两个字:“选你!” 见我一脸认真地答了出来,她脸上带着笑,眼睛却渐渐红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温言宽慰道:“傻女人,我不说你也知道答案的,干嘛非要把自己感动成这样。” 听我这么说,她“扑哧”一声又笑了起来。 过得片刻,她突然又不怀好意地朝我笑道:“刚才的不算,重来。这回你听好了,如果是官律师和小菲同时喜欢上你,你会选谁?” “天,菩萨!又来?你男人这么抢手的吗?”我一脸稀烂地道。 依依呵呵笑着,说道:“对呀,就是这么抢手,所以才这样问你。必须回答,认真回答,只能选一个!”这傻女人的口气还硬朗得不容置疑。 我着实思考了半天,最后又点上一支烟,说道:“选你,还是选你。” 半晌,没听见她说话。我侧头看她,见她怔怔地望着我,愣得片刻,红红的眼圈终于流下泪来。 我正开着车,也没办法腾出手来哄她,只一脸稀烂地说:“唉!女人啊,这一路,你踏踏实实睡觉多好!” 第229章 回家 到了昆市,先给洪双儿打了电话,得知她在学校后,我们随即导航去了中医药大学。 再次见到洪双儿是在校园里。她一脸慵懒地从自修室走出来,挎着个大大的布包,一手夹着平板电脑,一手还往嘴里塞着像砖块一样的面包,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竟是西南蛊门的高手。 一见到我们,她脸上便绽开了无拘无束的笑容,一蹦一跳地跑上前来。 她拉着依依的手,说道:“看样子,你们这一趟应该是把事情办妥了?没事儿了吧?” 依依笑着点点头,指着她手里的“砖块”问道:“怎么,学习很忙?就吃这个?” 洪双儿看了看手里的面包,笑道:“嗯,快考试了,好多功课要复习呢。你们吃了没?这叫‘金砖’,又好吃又便宜,你们尝尝。” 说完就从她随身的大布包里又掏出两块“金砖”,刚要递给我们,却又放回去一块,说道,“这玩意儿实在,你们吃不了那么多,一块分着吃应该够了。” 我站在一旁看得傻了眼,“我说双儿呀,还以为你这大包里装的都是学习资料,敢情全是‘金砖’呐!” 洪双儿瞥我一眼,“这你就不懂了,学医科的女生包里不装吃的装什么?如果装化妆品,那肯定就是学渣了。你看我,妥妥的学霸。”说完她呵呵呵地笑。 依依也笑了,说道:“双儿,这次来既要感谢你,也是跟你告别,我身上的尸毒没什么问题了,我们来看看你,就准备回云城。” 说着从脖子上解下那个银铃,又从我手里接过专门给她带的一盒护肤品,说道:“谢谢你和你的小铃铛。还有,这是给你带的一点护肤品,我觉得应该适合你。学习负担虽然重,但是咱们也要美美的,你说是吧?” “哎呀,那我就不客气了。”洪双儿高兴地接过,转瞬就将大盒子往布包里塞。 “怎么?你不说不装化妆品吗?你这是要准备往学渣转型?”我逗她道。 她又呵呵呵地笑说:“人家依依姐说了,当学霸也要美美的。”说完又道,“事儿都办完了怎么还急着回去呢?玩儿两天吧,我带你们在昆市转转。” “不了。”依依拍着她手说,“你功课重,我们就不耽误你了。考完试想来云城玩就找我们。” “好吧,有时间了,我一定来。”洪双儿有些不舍。 又和她寒暄了几句,我们便从学校出来,开车,走上了回云城的高速。 一路无话。 回到云城时,已是天光微明。安顿好一切,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 被电话铃声吵醒时,一看电话已经是下午六点。这一觉几乎睡了一个对时。 电话是秦祺打来的。 一想,到云城后我只给瑞子打了个电话,准是这家伙想喝酒了,所以通知了秦祺他们。 “老吴,听瑞哥说你们昨夜凌晨就回来了?”秦祺在电话里问道,“依依怎么样?没事儿了吧?” 我说道:“嗯,暂时没事儿了。不过两个月后还要再去一趟,才能完全清楚尸毒。” “那就好,那就好!”秦祺感慨地说,“真不容易啊!哥儿几个已经安排了,你的最爱,滚滚饭店,给你们接风,顺便庆祝依依吉人天相。我们都已经往那儿赶了,你俩麻利儿点。” 放下电话,我有些踌躇。依依刚回来,正是需要静养、休息的时候,立马又去参加闹哄哄的酒局,我担心她身体吃不消。可是朋友们一番心意…… 我正自踌躇,一回头,却发现依依正看着我,她盈盈一笑,说道:“去吧,瑞哥和崔哥他们也是一番心意。也就是坐会儿、吃个饭,你放心,我没事儿的。” 我微微一笑,握着她手道:“怎么我想什么你都知道?” 她柔声道:“你想什么我怎么能不知道?你是爱热闹的人,又这么长时间没见着他们了,这会儿听见召唤,怕是肚子里的酒虫子早爬出来了吧?” 我心头一暖,什么也不说,只是把她搂在怀里。 过得一会儿,她轻轻在耳边道:“已经六点了,让大家等着不好。” 我这才放开她,兴奋地道:“那,咱们热闹热闹去?早去早回?” 依依含笑点头。 老街的滚滚饭店,依旧热闹喧哗。 我刚一进门,三老板眼尖,一眼就瞥见我,忙不迭地上前递了支烟,喊道:“哎哟,吴爷,我的衣食父母,好些天没见你,我都想死你了。” “三老板,生意兴隆啊!”我呵呵笑道,“最近事儿多,没顾得上。你看,一闲下来,这不就来了吗?” “是,是。我这店,全靠爷们捧场。”何三陪笑道,“下午饭点儿的时候,你那几位朋友来了,要了最大的包间,我就知道今天你肯定来。” 说着便领我往最大的一间包房走去。 走进包房一看,桌上汤锅翻滚,氤氲着热气,围着大圆桌坐了一圈熟悉的面孔。瑞子、老崔等自不必说,程小佳也在,官婷和小菲竟然也来了。 打电话的声音,嗑瓜子的声音,说话声,笑声……挤了满满一屋子。 人影晃动中,有人分发酒盅,有人倒酒,有人递烟,还有人大声喊着服务员……真正是一派热闹的烟火人间! “哎呀,哥儿几个,这场面,想死我了。”我兴高采烈地说着。 半晌,没有回应,各人自顾忙碌,我和依依站在门口,竟然没人理我们! “尼玛!故意的是不是,你们?”我拉着依依上前。 众人这才轰然笑了。 程小佳和小菲走上前来,拉着依依坐了,说道:“我们这是庆祝依依凯旋归来,有你什么事儿?” “啊?怎么叫凯旋归来?”我自管找地方坐下。 小菲道:“婷姐都给我们说了,我们当然要给依依姐庆祝庆祝。” “老板倒是嘴快,她怎么就没说这里面也有我的功劳!” “开席了,开席了!”瑞子眉飞色舞地道,“你今天陪我们喝好了就是最大的功劳。” “好!为了我们家依依,这牛马活儿我也干了!” “轰……”众人又是一阵大笑,一场热气腾腾的接风宴就此拉开帷幕…… 第230章 又现端倪(1) 第二天,酒醒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 我伸了个懒腰,虽然头还有些晕乎乎的,但是回家的感觉真好。 我起身一看,没见依依,喊了两声,屋里也没人应。 咦!我微觉奇怪,这么早会去哪儿了?我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酒醒了?痛快了吧?”电话里是依依柔柔的声音。 “你去哪儿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我问道。 依依顿了顿,说道:“我回凤里老家了,这些日子你也够辛苦的,想让你多睡会儿,就没有叫醒你。” “啊?回凤里了?怎么不叫我送你?你身体还没大好呢!”我埋怨着担心道。 “没事儿,小佳陪我一起来的。”依依说。 “哦,那还好。”有程小佳陪着,我稍稍放下心来。 “咱们离开云城有一段日子了,回去看看也好。”我说道,“什么时候回来?提前给我说,好去接你。” “知道了。”依依柔声道,“难得歇下来休息,我想在老家呆一段时间,陪陪爸妈。你不是还要和官律师处理彩儿的事情吗?咱们再去腾市还得等两个月呢,这段时间你就专心忙彩儿的事吧,那姑娘挺可怜的,一定要帮她把事情办好。时候到了你再来接我,我在家等你,你就放心吧。” “那行,你自己注意身体,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正准备挂电话。 “哎……” “怎么了?” “没,没什么。”依依小声说,“诚哥,你要自己保重身体。” 我笑了笑,说:“知道了。” 挂了电话,我又给瑞子拨了过去。 “嗯……谁呀?几点了?”电话那头的货明显酒还没醒。 我正要说话,电话里又响起瑞子杀猪般的叫声,“老崔?你怎么在我床上?哎哟,不对,这不是我家……” 我一脸稀烂,尼玛,怎么回事? 好一会儿,瑞子的声音才正常了,“哦,老吴啊,哎哟,昨晚的酒真是大了,怎么回来的我都不知道。你怎么样?到家了?” “卧槽!我特玛都起床了,还到家了!”我一脑门子黑线,“你在哪儿呢?老崔跟你在一起?” “嘿嘿嘿!”瑞子笑道,“这货睡得跟死猪一样,吓我一跳。那个什么,我们在秦祺家呢,估计是昨晚喝大了,秦祺把我们全弄他家来了。” “你们都在,正好。”我说道,“在秦祺家等我,我这就过来。” 挂了电话,我起床,洗漱。风风火火地又直奔秦祺家而去。 到秦祺家时,只见秦祺坐在沙发上抽烟,老崔和瑞子皱着眉头,一脸稀烂地对着眼前的一锅白粥。 秦祺见我来了,笑道:“你看怎么办吧?这两位大哥快不行了,水喝不下,稀饭吞不下,连我抽支烟都说闻着想吐,我也是真不知道该怎么伺候这两位了。” 我哈哈大笑,说道:“您二位昨天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今天都怂了?” 瑞子没好气地说:“滚一边儿去,以后谁也别再喊我喝酒。” 老崔道:“你快别说了,我现在听到‘酒’字都头晕。” 又逗了他俩一会儿,我正色道:“哥儿几个都精神精神,我这一趟去云滇,除了给依依找到解毒的法子,还无意中摸到了一些跟紫月苑有关的事情。” “噢?”三人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我这才把在云滇得到的关于桑采的消息说了出来。 “奶奶的,这老东西还真不是个好人。”瑞子说道。 “听你这么说,你这师伯绝对是个牛人。”瑞子又道,“都是自己人,他肯定是帮你的,那不就是说咱们这边又多了个高手?那我们还怕他个球!” 我苦笑道:“我这位师伯脾气古怪得很,我才认识他不到一天,就把他惹生气了。真要有危及的时候,他能不能管我还不一定呢。” 瑞子一听,立马一脸稀烂,“你说你怎么就不争气呢!活脱脱一个好帮手让你给气走了,” “这桑采是不是好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老崔道,“你们说的我怎么听不懂。” “你酒还没醒透!”瑞子瞥他一眼。 秦祺沉吟片刻,说道:“女降头师玉恩与紫月苑有关,桑采又是她师傅,那么这个桑采自然跟紫月苑也脱不了干系。 现在最重要的是陈南生这个尸妖。你师伯偷走了尸妖,竟然有人跟了他一段日子,这个人关注的应该不是你师伯,而是尸妖。他之所以不敢有什么动作,应该忌惮你师伯这样的高手。而这尸妖又是桑采借陈八字的手炼出来的,那么,这个人必定是桑采这一路的。难道尸妖也跟紫月苑有关?或者说他们利用尸妖要做什么大动作?” “哦,原来是这样,我理解了。”老崔一拍大腿,吓了我一跳。 我向秦祺伸了伸大拇指,“秦老板分析的应该不错,只是目前咱们还搞不清楚他们到底是要做什么?” 众人又陷入了沉思。 “这段时间万霜华和孟辰那边有啥异动没有?”我问道。 “没有。”老崔舔了舔嘴唇笑道,“两人也就时不时的偷偷情,感觉不出来有啥异动。” 瑞子想了想说:“不对,这段时间这两人的活动方向好像有些变化。” “噢?说来听听。”我立时来了兴趣。 瑞子看了一眼老崔,思忖着说道:“万霜华这段时间跑了好几家银行,之前没见过她频繁地与银行接触。还有,最近孟辰也去了几趟‘盛世’集团,之前从没见他去过。” 说完对老崔道:“老崔,你想想,是不是这么个情况?” 老崔想了想说:“嗯,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末了,瑞子又道:“这段时间老全那货也频繁跟他们有往来。” “全道友?”我问道。 “嗯。”瑞子点了点头。 “万霜华去银行,孟辰去‘盛世’,全道友也掺和进来……”我喃喃地嘀咕着。 “全道友是什么人?”秦祺问道,“怎么以前没听你们提起过?” “是个大律师。奶奶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瑞子头也没抬地说道。 四人大眼瞪小眼,面面相觑。 秦祺沉吟了片刻,说道:“做企业的去银行,那肯定是与钱有关,要么借钱,要么还钱。既然有律师跟着,还钱的可能性不大,那就是借钱……” “难道是贷款?”秦祺眼睛一亮,说道。 “‘盛世’的资金出了问题?”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异口同声地道。 第231章 又现端倪(2) 老崔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说道:“大企业、大集团找银行融点资、贷点款有什么好奇怪的?‘盛世’那么大的摊子,不欠点钱那才叫奇怪!” 老崔一句话倒是点醒了我。 “之前官婷不是帮紫月苑的业主打赢了违约赔偿的官司吗?”我说道,“如果这笔钱要照实赔下来,那可不得了,‘盛世’的资金不出问题才怪。” “是不是你问问你们官老板不就知道了?”瑞子说道。 我立马掏出电话来打给了官婷。 两分钟后,我抬头看着众人,说道:“果不其然,官婷说二审判决一下,她就代理业主申请了强制执行,算起来快有两个多月了。” “那就是了,贷款还债!”瑞子说道。 过得片刻,瑞子又喃喃道:“不过……欠债还钱,天经地义,‘盛世’贷款还债能说明什么?它不还也不行呐。” “那孟辰跟着掺和什么?”秦祺不解地道,“他可是‘程宇’集团的人。” 老崔一拍巴掌,“他肯定着急呀,你别忘了,‘盛世’开发的楼盘,‘程宇’可是总承包方。这个我绝对有经验,跑‘盛世’干什么?要钱呗!担心‘盛世’把钱都赔给了业主,到自己跟前时没钱了!这工程款没着落可不行!” 秦祺随即笑道:“我差点把这个关系忘了。对了,结账!这个我们都有经验。” 说完两人都嘿嘿嘿地笑了。 一番分析,看似有道理,但我却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 “盛世”集团赔偿给业主的可是一大笔钱,因为这笔赔偿金它资金出现问题,从而找银行融资贷款,这原本无可厚非。但这个节骨眼上恰恰是“盛世”资金最困难的时候,“程宇”集团这个时候去结账、讨要工程款,无异于火上浇油、落井下石。 如果是普通合作关系,大部分人和企业或许会这么做,但“程宇”可是跟“盛世”穿一条裤子的。其他不说,就说那小本子上记录的行贿款项,数额之大,次数之多,那可全是通过“程宇”集团走出去的账,从这一点来说,二者的关系就绝不简单,甚至它们有可能是“利益共同体”。 既然关系不一般,那么,对“盛世”落井下石的事情“程宇”会去做吗? 想到此处,我突然问老崔道:“老崔,你刚才说,这种情况你也会去讨债,当然,这很正常,我们也能理解。但是如果这个欠你工程款的是秦祺的‘天下一品’公司呢?你会怎么办?还会不会在它困难的时候去落井下石?” “这……”老崔顿时懵逼。 “不要犹豫,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说道。 不过老崔还是考虑了半天,才说道:“应该不会吧,这都自家兄弟……” “对了,就是这个道理。”我说道,“你们想想,这两大集团的关系可不一般,‘盛世’的行贿款项全部是通过‘程宇’走出去的。它们甚至有可能是一个‘利益共同体’,照这样来看的话,你们觉得‘程宇’集团落井下石的几率有多大?” 三人仔细一琢磨,也觉得我的分析有道理。 “但如果不是去催账,那他去干什么?”老崔不解地问道。 “对了,这才是问题的关键。”秦祺道,“之前几乎没见着孟辰往‘盛世’跑过,而恰恰是这段时间才开始频繁的进出‘盛世’,如果不是要账的话,那肯定就存在着比要账更重要的原因。” “究竟是为了什么呢?”瑞子也喃喃道,“这可是涉及到公司的机密了,怕是不那么好摸。” 我点点头,“咱们都在外围,而且还都和对方照过面了,确实不太好摸这个情况” 众人正思索着,瑞子突然道:“有了!有个人可以帮咱们。” “谁啊?”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瑞子兴奋地道:“全道友不是也掺和其中吗?他是干什么的?肯定是为了他们的大动作,在法律风险上给他们保驾护航。只要和法律运用沾边的,你别忘了,钱光明可是个‘万精油’,找他帮咱们摸摸底,也许能行。” “钱光明是个什么人?信不信得过?”老崔问道。 瑞子一脸得意地说:“也是我们行内的律师,放心,他见着我和老吴就跟见着祖宗似的,绝对没问题。” 我也赞同道:“嗯,他应该能摸出点门道来。” 末了我又皱着眉说:“瑞子,这边的事儿还得靠你们。” “怎么呢?你不是回来了吗?我这酒可还没醒透咯。”瑞子瞥我一眼说道。 “我得赶紧回所里一趟,也许就这两天,还得和官婷再去一趟腾市,也是个棘手的事情。”我说道。 三人见我如是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我这才把彩儿的事情给他们说了。 三人一听,简直了不得了,个个义愤填膺。 我又说道:“花玲大师是依依的救命恩人,所以她孙女的事情我不能不管。这边就靠哥儿几个了,你们各自都小心点。” 瑞子点头道:“做人不能过了河就拆桥,这事儿你还必须得管好。那你就放心去腾市,这边有我们呢。” 和众人商议完毕,我又急匆匆直奔律所而去。 第232章 插曲(1) 到了律所,一进门竟看见官婷端着个杯子,正在前台和小菲聊天。 我一看就乐了,说道:“哟,二位闲着呢?咱们所这氛围啥时候这么融洽了?” 小菲瞥我一眼,说道:“老吴,你还知道回来啊?你说你都旷工多少天了?” 我一愣,“小菲,你要造反了是不?几天不见翅膀硬了,连师傅也不叫了!” 小菲咯咯地笑。 官婷说道:“你俩别扯了。” 说完又问我道:“依依怎么样?还好吧?” 我正色道:“还好,尸毒让花玲暂时控制住了,这你知道。目前应该没什么事,就等两个月后花玲大师备齐了材料最后清毒了。” “哦”,官婷道,“那就好,这段时间你要多关心关心她。”说着她看我一眼,又道,“依依这姑娘,挺好。” 我闻言一愣,回来的路上,依依也一个劲儿地夸官婷不错,现在官婷又说依依挺好,敢情这二位竟然互相欣赏。 我点点头道:“是,她挺善解人意的。知道我们还要着手办彩儿的事,怕我分心,今天自己回老家休养去了。” 我原本有些得意,哪知说出话来竟有些腼腆。我自己也微觉奇怪,想着想着,脸竟然有些红了。 “噢,依依姐确实是个通情达理的女人,师傅,你好福气呀。”小菲说着抬头看我,“哟,怎么表扬你媳妇儿你还不好意思了?不像你的风格啊!”说完她咯咯地笑。 官婷诧异地看我一眼,也淡淡一笑。 “老板,我刚去过秦祺家,紫月苑那边的事情他们继续盯着。”我说道,“咱们得合计合计彩儿的事情了,那个关键的视频还在老寨,要办这事儿,还得先看过视频再从长计议,你看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官婷沉吟片刻,说道:“这事儿宜早不宜迟,毕竟视频咱们还没看到,也没拿到,怕夜长梦多,咱们收拾收拾,这就出发。” “啊?现在?” “啊!又走!” 我和小菲异口同声。 官婷被我俩吼得愣了,看我们一眼,说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我看了一眼小菲,说道:“对,对。东西还没拿到,怕夜长梦多。” 官婷叹了口气,说道:“我一想起那女孩的遭遇,心里就堵得慌。”说完她又咬着牙,恨恨地道,“一定要揪出那个坏人,绳之以法,也好告慰彩儿在天之灵。” 小菲噘着嘴,委屈道:“这么有意义的事,总轮不到我,每次都是你们出去,我守家。” 官婷笑道:“各人有各人的分工,你现在还是实习阶段,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再说了,律所也不能没人。” 小菲吐了吐舌头,嗫喏道:“得了,我自己什么地位我知道,踏踏实实做好我的‘留守儿童’才是正道。” 我和官婷相视一眼,哈哈笑了。 笑罢,我突然想起陈南生的事,于是说道:“老板,你回去收拾行李,我一个大男人,没什么好收拾的。但是我得去一趟城北村,给陈八字说说陈南生的事儿,搞定了我再过来接你。” 商议既定,我和官婷一同出了律所,各自行事。 我驱车来到陈八字家。因为路上给他打了电话,一进院子,便看见陈八字呆愣愣地坐在屋檐下等我。 再看院里,屋旁大树的枯叶铺了满院,磨豆腐的架子、石磨干巴巴地布满了灰尘,院墙角的炉灶也许很久没有用了,灶膛中一片冷寂的炉灰。整个院落冷冷清清,全然不是之前的光景。 显然陈南生失踪后,这个家庭已经被悲痛击垮了。 陈八字见我进院,扭头望了望里屋,向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到外面谈。我知他是不愿让老太婆知道,临景伤怀,于是点头会意,返身向院外走去。 跟着陈八字一前一后来到一处无人的田埂,他开口问道:“吴律师,什么时候回来的?依依姑娘的尸毒怎么样了?” 我说道:“总算找到了能解尸毒的人,多亏了你那位道友洪双儿。我们在腾市找到了乃米大师的女儿花玲,没想到她还是桑采的师姐。目前依依的尸毒暂时没有危险,但要完全清除,还得两个月后再去一趟。” 陈八字面露愧疚地看我一眼,点头说道:“无碍就好,无碍就好。吴律师,老陈对不住你了。毕竟是南生伤了人,能解得了尸毒,我心里也好受些。” 我看了看一脸憔悴的陈八字,很难想象,这些时日,老两口在儿子失踪以后是怎么度过的。突然间想起石秀峰的那句“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不由暗自觉得,也许师伯的做法是对的。 于是我宽慰他道:“你也别自责了,你本无心害人,这事也是个意外。” 陈八字满面感激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来。 我又道:“老陈,我这次来是有好消息带给你。” 他闻言一愣,颇有些疑惑地看着我,随即眼睛一亮,颤抖着问道:“是不是有南生的消息了?” 我笑着点点头,把这一趟云滇之行的事情一股脑给他说了。 他听了呆立半晌,良久,只问了一句,“南生现在好吗?”说完又兀自念叨着,“他打小没离开过家,出门这么久,这些日子一定想家了。” 我见状心里也有些动容,不由想起了王海东送他儿子轮回往生的场景,骨肉亲情,做父母的实难割舍。 虽然我并不知道陈南生的近况,也只好撒个谎宽慰他,于是说道:“你放心,陈南生在我师伯那儿一切都好。师伯听我说了你们父子的事情之后,他第一个想到的便是要把陈南生送回到你身边。” “谢谢,替我谢谢你师伯。”陈八字眼里泛着泪花。 我感慨地说道:“我这位师伯虽然亦正亦邪,性子有些古怪,但却是一个真性情的人。有时候想想,我们考虑事情瞻前顾后,要论洒脱、果断,真是赶不上师伯的十分之一。” 陈八字咬着嘴唇,颤抖着说:“吴律师,要不是你,也许南生这一世都回不了家。大恩不言谢,以后吴律师但凡有用得着我老陈的地方,你尽管开口。” 我摆摆手,拍着他肩膀,以示安慰。 “老陈,我知道你是爱子情切,但是你知道炼制尸妖的后果吗?”我问道。 陈八字没有说话,只神情复杂地点点头。 我看他一眼,顿了顿,又道:“老陈,有个事情,事关紧要。据我师伯推测,你很可能是被桑采利用了。桑采是要借你的手炼出尸妖,天道惩罚由你承受,而最终……,最终陈南生可能会为他所用。” 陈八字闻言面色骤变,惊声道:“你师伯怎么会这么想?他是知道些什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道:“我师伯也只是推测。因为他偷走陈南生,是想以此为饵,引桑采露面。后来确实有玄门里的行家跟了他一段日子,只因忌惮我师伯的本事才没敢妄动。这个跟着他的人,所关注的一定不会是我师伯,而应该是陈南生。 如果这个人不是你,那必然就是桑采的人。因为陈南生是尸妖这个事情,最初只有你和桑采知道。所以师伯才有这一猜测。” 听我说完,陈八字低头琢磨良久。 突然间,他猛然抬头,神情却变得十分狰狞,只听他恨恨地道:“难怪他要我帮他找‘龙晕’,原来他竟打着南生的主意。” 不是,他怎么突然间又悟透了桑采的阴谋?怎么还跟“龙晕”联系上了?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 过得一会儿,他竟笑了起来,笑声悲沧,神情也转瞬变得悔恨、沉痛。又喃喃地自语道:“陈八字啊陈八字,南生寿数既尽,该走就让他走,你又何苦强留?你自负一生天机算尽,却不想最后竟被歹人算计,妄为他人作嫁衣。纵使爱子情切,却也是个糊涂蛋啊!” 第233章 插曲(2) 陈八字一番突如其来的变化彻底把我整懵了,“老陈,怎么……陈南生还和‘龙晕’有关?” 陈八字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远处的天际发呆。良久,眼里终于流下泪来。 他转过头看着我道:“吴律师,有没有听过‘五龙捧圣’的故事?” 我愈发摸不着头脑,什么“五龙捧圣”?怎么这会儿有心思讲起故事来了? 我不明所以,只看着他摇了摇头。 陈八字燃起一支烟,缓缓地道:“这个故事说的是明太祖朱元璋。话说元朝末年,朝政腐败,天下民不聊生。 朱元璋的父亲病死,奈何家徒四壁,根本无钱安葬。于是朱元璋便和哥哥一起抬着父亲的尸身准备到山上草草掩埋。谁知行至一半,竟突发地震,当时天降大雨,地动山摇,朱元璋和哥哥只得丢下父亲的尸身慌忙逃命。 待得地震过后,兄弟俩再返回原路寻找父亲尸身时,才发现丢弃父亲尸身的地方已然被震裂了一个大口子,父亲的尸身也早已陷落其中,并且山石垮塌,掩住了裂缝,那个地方已是蔚然成坟。兄弟俩索性立了墓碑,就将父亲葬在了此地。 殊不知,在风水一脉中这地穴有个说道,叫作‘天藏龙穴’,是天然形成的风水旺穴,主子孙飞黄腾达,有一朝人王地主的气运。后来朱元璋果然成为义军领袖,并且灭了元朝。 元朝灭亡后,朱元璋已有了开朝称帝的实力,当时唯一能跟他分庭抗礼的只有一个人,这人就是陈友谅。传说陈友谅的祖坟就是葬在‘龙晕’之地,因此这陈友谅也有一番帝王气象。于是二人为了争做天下的霸主,大大小小厮杀了数百战,各有胜负,实力相当。 后来,经高人指点,陈友谅得知了朱元璋父亲的‘天藏龙穴’,于是派人捣毁了朱家祖坟,断了朱家的‘龙气’。 果然,祖坟被毁,‘龙气’断绝之后,朱元璋大败。后来,军师刘伯温为朱元璋又寻得一处‘龙晕’之地,这处‘龙晕’更是非同小可,周围有五龙盘绕,是为‘五龙捧圣’。但是必须葬下自己的一位至亲,才能获得这‘五龙捧圣’的气运。而当时朱元璋的至亲只剩下他的母亲。 朱母得知此事后,主动殉身,跳入了‘龙晕’之中,朱元璋含泪葬母,此后气象一新,大败陈友谅,最终改朝换代,成为了大明一朝的开国皇帝。” 听完我笑道:“这故事,传得也太……”话没说完我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你的意思是,桑采也想做一回朱元璋?这也太玄了吧!” 陈八字摇摇头说道:“‘龙晕’宝穴不是人人都能享用的,还得看这人的命格是否受得起这‘龙气’。桑采的面相我见过,他没有这个命,所以他想做的不是朱元璋,而是刘伯温。” “刘伯温?”我更是吃惊,“你的意思……,桑采是为了辅佐别人?真正的大人物还在他的背后?” 陈八字点了点头。 我面露疑色,唏嘘道:“不太可能吧?什么人这么大的胆子?还想做‘皇帝’?” 陈八字笑了笑,说道:“故事是有些玄,但是这个故事却揭示了一个事实:风水一道,对一个人的发展还是有着不小的影响。虽然做‘皇帝’不太可能,但如果有风水气运相助,在事业上谋取一定的成就还是有可能的。” 陈八字这么一说我就能够理解了。但忽然我又想到了什么,于是问道:“即便是找个‘龙晕’什么的风水旺穴,在事业上助推一番这也能够理解,人嘛,谁都想往好了去,但是这跟陈南生有什么关系?” 陈八字的面色又黯淡下来,他叹了口气说道:“‘龙穴葬亲’是取得气运的一种方式,但如果身边没有至亲怎么办?或者有,但亲人好好的活着,总不能将亲人害死再葬吧?” 我细细琢磨着陈八字的话,突然间惊道:“你的意思是,尸妖可以用来代替至亲?” 陈八字点点头,说道:“尸妖非人、非鬼,是集天地灵气而成的妖物、精怪,只要通过特定的方式,与这人建立起血脉联系,便可代替至亲葬入穴中,为这人取得龙穴气运。” “我滴个乖乖,原来如此!”我惊叹道,“这么说来,我师伯猜得没错,桑采对陈南生居心叵测这个事情,几乎是板上钉钉了。” 陈八字说道:“如果你今天不是提到你师伯的猜测,我也不会想到这一层。” “这么说起来,陈南生就危险了。”我说道,“老陈,你可要小心呀!” 陈八字森然冷笑道:“算计了我一次还会有第二次吗?护住南生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我倒想看看桑采背后究竟是什么人!” 事情发展到现在,陈八字终于还是站到了我们这一边,多了这样一个帮手,我心头的底气也更足了。 我说道:“老陈,我们跟紫月苑那帮人已经杠上了,这你知道。现在我们的阵线是一致的,要不了多久,我师伯会把陈南生给你送回来,到时候你自己万事小心,有什么情况咱们及时联系。” 陈八字点了点头,毅然道:“到底还是牵扯了进来,他们既然打起了南生的主意,我倒要会会这些人。既然已经逃不过天道惩罚,我就算赌上这把老骨头,也容不得这些人为非作歹!” 第234章 再赴云滇 从城北村出来,已经是下午四点。我给官婷打了个电话之后,就直奔她家而去。 老远,看见官婷已经等在小区门口,身边是一个大大的行李箱。 我心里暗笑,女人就是这样,出门办趟差,只要是能带的都带上,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去旅行。 官婷一上车,没有看见我的行李,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问道:“你就这么走?我们在那边呆几天还不一定呢?” 我笑道:“没事儿,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实在不行,在那边买几件换洗的衣物也是可以的。” 官婷还是一副不能理解的表情,摇着头。 “咱们是先去老寨吗?”官婷问道。 我点头道:“先去老寨,找阿来拿到视频。那玩意儿是关键证据,视频内容我还没有看过,只是听阿来说。” 官婷点点头,又问起陈八字的事情。 我说道:“这次和陈八字见面,又得到了不少信息,让我对紫月苑背后的事情有了更清晰的认识。” “噢?什么情况?”官婷问道。 于是我把从陈八字那里得来的信息告诉了官婷。 官婷听完颇有些惊讶,“风水气运一说真有那么神吗?” 我笑道:“你忘了当初他们给你摆的风水煞局了?你别小看这东西,要不是发现得早,你也让他们害了。” 官婷沉默了片刻,若有所思地说:“先是大范围的行贿和利益输送,再是寻找风水龙穴妄图得到气运的加持,所有这些都指向了紫月苑楼盘的开发商“盛世”集团,当然作为总承包方的“程宇”集团也脱不了干系。综合起来一思考,不难锁定这两个主体。但是,他们究竟想干什么呢?” 我说道:“仅仅是小本子里的行贿记录就够他们喝一壶了,而且这里面还牵扯着人命。 罗健是第一个被灭口的人,你再想想咱们后来遇上的:老秦被“借气种生”,冯主任被“泄阳”,还有你被风水冲煞,他们都是冲着要人命来的。但凡阻挡他们,或是对他们有威胁的人,他们都不会放过。 这帮狗胆包天的不法奸商,竟然拿人命当儿戏,如果不把他们铲除掉,不知道他们还会祸害多少人。 就像你说的,种种迹象已经足以证明这帮人不是好东西,但是他们究竟要干什么?紫月苑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我们还不知道。” “这些情况你给宋瑞说了吗?”官婷问道。 我点头道:“刚才来的路上我已经在电话里给他说了,并且叮嘱他万事小心。” 官婷这才安下心来。 “哦,还有一件事。”说完我又道,“据瑞子他们这段时间的观察,老全应该也跟紫月苑的人走在一起,只是不知道他清楚多少内幕。还好你和他散伙了,不然后面指不定怎么连累你呢!” “唉!”官婷叹了口气说道,“什么都敢干,你说这些人到底为了什么?” “为了钱呗,不然还能是什么?难不成真想当‘皇帝’?”我说道,“奶奶的,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就那逼样儿,穿起龙袍来也不像太子!” 官婷绷着脸,侧头瞥我一眼。 我立时会意,笑道:“对不住,情绪被带动起来了,一下子没收住,下回注意,下回注意!” “那你呢?你这么跟他们对着干,你又是为了什么?”官婷淡淡地问道,“上次看你对付那些黑衣骑手,挺狠的。” 我嘿嘿笑了两声,得意地道:“我就应该属于电影里的正面人物,为了正义呗!社会就是这样,几千年了,什么都在变,唯有人性变不了。所以,有他们那样的人,就有我们这样的人。” 官婷愣愣地看了我半晌,喃喃道:“行侠仗义又没人开工资,乐此不疲,也不知道你是精明还是糊涂。” “不是精明,也不是糊涂,而是爱好!”我一脸嘚瑟地道。 官婷瞠目,彻底无语。 “唉——”过得片刻,她又故意大声叹了口气,“我一个人办起咱们这君正所,原本是想招一个能帮衬着点的员工,没想到竟招来个忧国忧民的‘大侠’,你说这到底是我的幸运还是不幸?” “你别只顾着说我。”我笑道,“不光是我,还有你、瑞子、老崔、秦祺他们,其实咱们都是一类人,都是爱好当个‘正面人物’!” 说完我俩相视一眼,都呵呵笑了。 过得一会儿,官婷突然道:“吴诚,那个记录着行贿账目的小本子不是在你和宋瑞那儿吗?你说咱们能不能直接把这个本子交上去?最终那东西也是要大白于天下的。” “我和瑞子也想过这个问题。”我说道,“但是那上面涉及到的人太多,范围太广,涉案金额也大得吓人。而且这还只是有记录的,没记录的有没有?有多少?我们不知道,这反倒让我们有些担心。” 官婷忧心道:“是担心天太黑,这东西丢出来也见不了天日?” 我点点头,说道:“台面上那么多人,哪些是忠哪些是奸我们无法辨识,而且那上面记录得又太隐晦,我们也不知道‘盛世’集团具体要干什么,为什么会送出去这么多钱?在事情没搞清楚之前,贸然亮了底牌,我怕适得其反。” “也对。”官婷悠悠地道,“紫月苑背后的秘密已经露出了冰山一角,但是接下来的更是一场硬仗,这一仗我们该怎么打?” 我深吸一口气,振作了下精神,说道:“怎么打?谁知道!自古老祖宗传下来一句话: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 官婷没有说话,只自嘲地笑了笑。 我又道:“现在说什么都还言之过早,一切等我们从云滇回来再说吧。这一趟去云滇,还不知道等着我们的是什么呢!” 第235章 揣着良心的阿来(1) 一路无话,再次到达芒腊老寨旁边的小镇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 官婷打着哈欠道:“咱们找个地方先吃点东西,休息一下,下午再去找阿来吧。” 我看了看官婷,十几个小时的奔波,此时一脸倦意,头发也有些散乱了。于是便笑道:“累了吧,那咱们就先吃点东西,睡上一觉。” “我是怕你受不了,一千多公里呢,也没让我换你开一下。”官婷说道。 我笑了笑,摇头说:“没事,这牛马活儿怎么能让老板干?” 官婷也笑了,没有说话。 我们在一家小店,胡乱吃了点东西。又找酒店开了房间,各自回房倒头便睡。 睡前我给阿来打了电话,说明了来意,并告诉他下午去老寨找他。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拿起一看,竟然是官婷打来的。 我心里纳闷着,随手接起,只听电话里官婷的声音有些无奈,“吴大状,你是来办事儿的还是睡觉的?快三点了,你要再不起床,今天就算耽误了。” 我一看电话,卧槽,真的快三点了!我把电话一丢,立马爬起来,简单洗漱了一下,这才走到隔壁,敲响了官婷的房门。 门开了,官婷已经收拾得一丝不苟,脸上妆容精致,全然不是昨天风尘仆仆的样子。据说女人从起床到出门,没有一两个小时,这套“工程”做不下来,看样子应该是早就起了。 她靠在门边,一脸愠怒地看着我:“联系阿来了没有?” 我略微尴尬地笑道:“睡觉之前给他打了电话,说好了,在老寨等着咱们呢。” “你还知道人家等着呢?”官婷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要是不打电话,估计你能睡到晚上。” “一整晚开车,精神高度集中,一缓下来,这人跟死过去一样,我也控制不住啊!”我一脸稀烂地道。 官婷绷着脸斥道:“别乱说话!” 我顿时笑道:“哟,老板,怎么这会儿比我都迷信?” 官婷笑了,脸色也缓和下来,说道:“我律所就三个人,有两个是神棍,想不迷信都难。” 我哈哈笑了起来,“多了解点知识也不是坏事。” “走吧!”官婷一把扯着我出门,“再贫一会儿,就真耽搁了。” 半小时后,离芒腊老寨近了,已经能看见阿来站在村口朝我们招手。 车子到了村口,见阿来朝我们走来,我们也下了车。 阿来走到跟前,看了一眼官婷,又看看我。 我随即给阿来介绍道:“阿来,这位是官婷,官律师,跟我是一个律所的,你放心,绝对信得过,这次我们专程就是为那女孩的事儿来的。” 说完我又给官婷介绍了阿来。 阿来这才说道:“吴大哥,这事儿咱们就在这儿说吧,家里爷爷在,我不想让他知道这事儿。” 我点点头说:“没事儿。视频呢?带来了吗?这东西我还没看过,能不能作为证据现在还不好说。” 阿来拿出了手机,翻出一个加密的视频文件,随手将手机递给我,神情复杂地又看了官婷一眼,说道:“你自己看,绝对是关键证据。” 说完又递给我一支烟,然后自顾蹲在路边抽起烟来。 我点开视频,和官婷一起看了起来。 视频时长有两小时左右,前面部分都还挺正常。大约在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关键的场景开始出现,越到后面,各种劲爆的镜头开始层出不穷。 我嘿嘿笑着说:“尼玛,这老梆子还挺会玩儿!”却没有注意到官婷的神情已经开始不自然。 话音刚落,只觉胳膊上一阵吃痛,我忙侧头看向官婷,才见她面色苍白,神情愤然,浑身竟已在微微颤抖,显然是因为视频里的画面惊到了极点,也怒到了极点。只因为这段视频是为彩儿翻案的关键证据,出于职业操守,才竭力克制着内心的愤怒坚持看下去。 官婷的严肃倒让我有些尴尬,我也急忙收敛了态度,认真看起来。这时才看到阿来这小子蹲在路边朝我吃吃地笑。 这家伙,肯定是早知道这视频里有很多不堪入目的画面,碍于有官婷在场,这才事先躲到了一边。 狗日的阿来,也不事先告诉我一声。继续看,一路的尴尬,借故躲开,越显得心里有鬼。现在我是骑虎难下,咬着牙也只得坚持看完。 好在那一段终于过去了。看到彩儿挣扎和断气那一刻时,官婷眼里噙满了泪水,浑身瑟瑟抖个不停。再往后,便是老头和中年女人合谋善后,掩盖罪证的画面,直到后来中年女人假装报警,警察赶到现场,整个视频终于结束。 我把手机交还给阿来,阿来说道:“吴大哥,我没说错吧?我虽然不懂法,但是一见了这视频我也知道,那老家伙背了人命,跑不了!” 我照着阿来的头上来了个爆栗,说道:“你这家伙也真是,这视频里的内容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说,你看现在整得……,多尴尬!” 阿来哭丧着脸道:“吴大哥,这玩意儿……,我也没法说呀!而且,我也不知道你身边还有个女律师啊!” “行了,行了。”我不耐烦地道,“那老头和报警那个中年女人你认不认识?” 阿来道:“不认识。只是后来他们又来酒店,才从我们老板口中知道,那半大老头好像是腾市一个很有钱的大老板,至于那女的是谁,确实不知道。” 阿来的话音刚落,只听官婷平静地道:“男的叫任保强,是腾市一家矿业公司的老总,女的是公司副总,叫朱彤。” “啊?”我闻言一惊,愣得片刻,随即笑道,“差点忘记了,彩儿的事是你去谈妥的。” “啊?你们怎么知道?彩儿……,那女孩叫彩儿?”阿来也吃了一惊,忙把手机往怀里揣,有些警惕地看着官婷。 我拍了拍阿来的肩,递给他一支烟,说道:“啊什么啊?稳着点儿。” 说完又把官婷作为彩儿家属的代理律师,与这家公司协商彩儿的死亡赔偿金的事情给他说了。 他这才稍稍安下心来。 第236章 揣着良心的阿来(2) 过得片刻,阿来又忐忑地问道:“吴大哥,如果公司赔了钱,那老头还会坐牢吗?这可是人命啊!”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却听官婷咬着牙冷冷地道:“阿来兄弟你放心,你能把这东西拿出来,说明你是个怀揣着良心和正义的人。我们也跟你一样,是来帮助那个可怜女孩儿的。就像你说的,只要这视频见了光,老头跑不了,那女的也跑不了!” 阿来看看我,我点了点头,他这才放下心来。 “那我们该怎么做?”阿来问道,“是直接把视频交到公安局吗?” 官婷反问道:“阿来兄弟,这视频你怎么得到的?” 官婷这一问,阿来顿时语塞,神情也变得不自然起来。 他结结巴巴说道:“官律师,这事……,这事吴大哥知道的。” 官婷见状,不明所以地看向我。 “年轻人,做了些不懂事的事情。”我干笑了两声,这才把阿来在酒店房间里安装摄像头的事情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官婷呆了。 过得片刻,又是好气又是笑地咬牙说道:“阿来呀阿来,你说你这么大点孩子,都干了些什么事儿啊!” 说完,又一脸崩溃地看向我,问道:“怎么办?这事儿捅出来,他也讨不了好!” 一听这话,阿来急道:“怎么?这事儿我也脱不了干系?” 官婷恨得牙痒痒,没好气地道:“这会儿你知道害怕了?害人的事儿与你无关,但是这视频……唉!” 阿来一见官婷这样子,也知道自己惹了麻烦,又问我道:“吴大哥,这视频交上去是不是我的事情也曝光了?” 我看他一眼,点了点头。 “那之前你怎么不说?”阿来急了。 “如果连累到我怎么办?我要是出了事,丢人事小,我爷爷怎么办?”阿来急得团团转,张着两手,仿佛无处安放。 “官律师,如果我的事曝出来会怎么样?”阿来又问。 官婷苦笑道:“单看量刑的话,少不了要坐几年牢。” “啊!要坐牢?”阿来一听,惊得指尖夹着的烟都抖飞了出去。 “那我不干了!”这家伙说着,转身就走,“反正那女孩又不是我害死的,跟我没关系。她死都死了,我犯不着搭上自己。” “哎!这事儿可是你自己想做好人,求我帮忙的啊!”我在背后高声喊道。 “是我先提出来,我现在反悔了行不行?我哪儿知道做好人还得搭上自己呀?”阿来头也不回。 官婷瞪我一眼,小声道:“你真是,怎么不先把视频拿到再说?” 说完她正准备叫住阿来,我伸手止住了。 官婷莫名地看着我。 我笑道:“他要是不给,难不成你用抢的?我还忘了给你说,这小子可是会蛊术的咯!” 官婷闻言,更是一惊,“那怎么办?” 我说道:“你放心,这小子本质不坏,就像你说的,他心里装着良心和正义呢!” “你了解他?” “不了解?” “那你怎么知道?” “感觉!” 我和官婷正自说着,就见已经走了老远的阿来突然停住了脚步。 官婷“咦”了一声。 “别出声,可能有戏,这家伙正在思想斗争呢!”我说道。 只见阿来呆愣了片刻,两手不停地搓着,突然一跺脚,又转身向我们走来。那脸上的表情,像极了一个做错事的倒霉孩子,被老娘打出家门,又哭着闹着要回家的样子。 官婷诧异地看我一眼,笑道:“你这感觉,还挺准!” 我没有说话,笑着掏出烟来,待阿来走近,递给他一支。 他点着烟,狠狠地抽了一口,说道:“吴大哥,我要是进去了,你会不会来看我,给我上点钱,捎点烟什么的?” 我点点头。 “能想法瞒住我爷爷不?”阿来又问。 我再次点点头。 “那行,这事儿我干了!”他咬着牙说道。 “你可想好了,做好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别到时候又反悔?”我故意敲打他。 “妈的,好人不好人的我没兴趣。”阿来愤然道,“只是想起那女孩……,觉得可怜!” 说完他从怀里掏出手机,毫不犹豫地递给我,又道:“吴大哥,这好人可是咱们一起当的,你别忘了你说的话。别到时候你在外面做了好人,我在牢里连烟都没得抽。” 我拍了拍他的胳膊,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接过了手机。 阿来也看着我,突然就笑了。虽然笑容里有些苦涩的味道,但那笑容却干净、透彻,那是一个人内心的样子。 官婷叹息着安慰他。但是她说了什么,我全没有听进去,我只是在一旁静静地思索着…… 看到这里,各位看官想必也认为阿来确实是个有正义感的好孩子,我也有同感。 但是他之前所做的事情,错了就是错了,应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那么,他之前的行为究竟会给他带来怎样的法律后果?这里,我又要给大家唠叨几句了。 阿来在酒店客房装摄像头的事情在前面的章节已经说过,在此不再赘述。 阿来整个的行为,如果按照法律性质来区分的话,可以分为两个:一个是在客房安装摄像头偷拍别人隐私的行为。另一个是将偷拍得来的视频贩卖牟利的行为。前者属于违法行为,而后者则是犯罪行为。 说到这里,或许有看官不理解了,违法犯罪不是一回事吗?日常生活中人们也经常是将二者连在一起说呀?这两者之间难道还有区别吗? 其实,这是大家在日常生活中习惯性地将这二者混为一谈罢了,真正在法律上来评价,这二者还真不是一回事。 所谓违法行为,是指违反了民事法律、行政法律的行为,这一类行为需要承担的是民事责任和行政责任。担责的后果一般是赔礼道歉、赔偿损失、罚款、拘留等等。 那么日常生活中哪些属于违法行为呢?举个例来说大家就明白了。比如普通的交通事故,伤了人,毁了物,这就属于违法行为,是需要赔偿受害方经济损失的。还有普通的打架斗殴、寻衅滋事等,只要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也属于违法行为,一般的处理就是派出所对违法者进行罚款或者拘留。 这些都是民事法律和行政法律所调整和规范的范畴,但上述这些行为如果造成的后果严重了,也是有可能上升到刑事责任范畴的。比如交通事故可能上升为交通肇事罪,打架斗殴可能上升为故意伤害罪或者寻衅滋事罪等等。 值得注意的是,在大家所熟知的“皮肉交易”中,一般而言,提供服务方和接受服务方也属于违法行为,没有上升到犯罪的程度。但是,如果提供服务方“做大做强”,组织或者强迫她人my,这就构成刑事犯罪了,而且罪责不轻。 就阿来偷拍、窃听他人隐私的行为来说,我国并未将这类行为列入刑事法律规范和调整的范畴,因此,根据“罪刑法定”的原则,阿来的第一个行为仅属于违法行为,还没有上升到犯罪的程度。依据《治安管理处罚法》的规定,对第一个行为的处罚主要是罚款或者拘留。 所谓犯罪行为,是指违反了刑事法律的规定,这一类行为因为触犯了刑法,所以要承担的就是刑事责任了,而什么是刑事责任这就无需我多说了。 阿来的第二个行为是将视频卖给了他人,这不仅构成了传播,而且还以此牟利。我国《刑法》规定,仅仅是传播这类东西是要处两年以下有期徒刑的;如果是有组织地传播则是处三年以下有期,情节严重的则是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如果是以牟利为目的的传播,也就是贩卖,少则三年以下,多则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所以,阿来偷拍了视频之后又贩卖出去牟利,其行为就已经触犯了刑事法律,属于犯罪行为。究其严重程度,自然是卖得越多,盈利越多,也就罚得越爽。 另外,在此我觉得有必要为大家适当延伸一下,主要是担心有看官会认为,这类行为仅仅是罚款和拘留,因而掉以轻心,以致一时糊涂做了错事,如果因此而误导大家就不好了。 如果偷拍了这类视频,并且刻意传播出去,这也极容易构成刑法所规定的“侮辱罪”。而利用这类视频、图片去威胁、恐吓别人,从而牟利的,也极容易构成“敲诈勒索罪”。所以,作者的本意是旨在劝诫各位看官,千万不要以身试法。 第237章 移花接木 “吴诚,吴诚……” 我一直沉浸在思考当中,直到官婷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才将我从思绪中拉扯了出来。 “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官婷说道。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话,而是对阿来问道:“阿来,我记得你说过,当时这件事警察来处理过,但是你们酒店的员工似乎没人知道,而且你也是在几天后看到视频才知道这件事的,对吗?” 阿来点点头,说道:“我一般是间隔三到五天,才去客房的设备里取一次视频。第一次看到视频的时候,已经是事发几天后了,当时我也觉得奇怪,视频里明明有警察来过酒店,但是酒店的员工好像都不知道这件事,而且事发后那几天我也一直在上班,也没听说有这事儿。” “那警察有没有调取你们客房走廊的监控你也不知道?”我问道。 “不知道。”阿来摇着头。 “你们酒店老板和那老头很熟悉?”我又问。 “应该是吧?”阿来说道,“后来我又看到那老头和女人来过我们酒店,当时我们老板和他们很熟络的样子。” “不过更多的倒像是捧着他们,毕竟人家才是大老板,我们老板在人家跟前算个啥!”说完阿来又补充道。 我琢磨了一会儿又问道:“你们老板人怎么样?平时有什么爱好?你知道的都说说,越详细越好。” 官婷疑惑地看着我,轻声问:“吴诚,你是想到了什么吗?” 我摆摆手,凝神等着阿来的回答。 官婷知道我一定是想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便不再打断。 阿来想了一会儿说道:“老板姓蒲,叫蒲渊,三十来岁,也就普普通通一个人。怎么说呢?多少有些势利,平时对我们这些员工也刻薄了点,不过老板嘛,都那样儿。其他……好像也没有什么特别引人注意的。” “他家里情况怎么样?平时都爱跟什么人来往?”我又问道。 “哦,我们老板最大的爱好就是赌钱。”阿来这才想起,“他平时都是住在酒店的办公室。当时我还奇怪,怎么老板经常不回家?后来听同事说,老板就是因为好赌,房子都输掉了,老婆也跟他离了婚,所以他才住在办公室。” “哦——”听到这里,我慢悠悠地回应了一声,一个计划渐渐在脑中形成。 “阿来”,我问道,“其他的那些视频还能不能找你那个同乡拿回来?” 我这话一出,阿来和官婷都懵了。 “要那些视频做什么?”俩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我笑了笑,对阿来道:“我有个办法,可以保住你,但是只有这一个视频可能就不太好办。” 官婷疑惑地看我一眼,诧异地问道:“能保住他?什么办法?” 我说:“目前只是个初步的轮廓,具体的细节还得再斟酌斟酌,但是另外的视频拿不到,就是个麻烦事儿,哪怕有一部分也好啊。” 这时,阿来支支吾吾地道:“吴大哥,我那儿还留着一些。” “啊?”我眼前一亮,问道,“上次你不说全毁了吗?” “没……,没跟你说实话。”阿来不好意思地搓着手说。 “奶奶的,你也知道那是祸害还敢留着?”我说道。 因为有官婷在场,阿来的脸更红了,垂着头低声道:“无聊的时候,解解闷儿。” “嘿嘿嘿……”我会意地笑着,递给他一支烟,“你小子……” 官婷好像看变态一样一脸稀烂地看着我俩,无语地摇头。 我忙端正了态度,一本正经地说道:“视频在哪儿?都交给我。” 官婷又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我自己也无端地觉得,这话怎么说好像都有猥琐的嫌疑,于是又补充道:“你小子算是因祸得福,这些东西能救你,还有什么瞒着我?一块儿说了。” “没,没了!” 阿来说着,从随身的钥匙扣上解下一个小小的u盘递给我,“最后留下来的,大概有二十几个视频,都在这里了。” “有没有你们老板的照片?什么照片都可以,能认出人来就行。”我说道。 阿来点点头,拿出电话翻了一会儿,找出一张照片。 我看了一眼,三十来岁的大众脸,不太好记,便道:“回头发到我手机上。能不能保住你,我只是有个大概的方向,看你的造化了。” 说完又回头对官婷道:“东西也拿到了,今天就这样吧,咱们回去合计合计。” 阿来说:“吴大哥,那我还需要做什么?” 我说道:“什么也不用做,等我电话。” 说完我便和官婷上了车,临走时我又回头对阿来说:“你小子还年轻,记住,要学好!” “知道了!”阿来大声喊着朝我们挥手。 回去的路上,官婷好奇地问我:“你想到什么办法?能保住那孩子?” 我淡淡地道:“这法子其实也就是做一个嫁祸的局,但是嫁祸太难听,我给这个局取了个漂亮的名字,叫作‘移花接木’!” “移花接木?”官婷不明所以,瞪大了眼睛。 我这才一步一步道出了心头的计划。 因为整个事件中,我们难就难在如何把视频交到警方手中。 那个视频一旦交出去,瞎子也能看出是偷拍的,任谁交出去都难以说清,最终警方追根溯源还是会追到阿来这里,到时他肯定难逃刑责。 所以,要想保住阿来,就必须把视频的源头嫁祸到别人身上。那么嫁祸给谁最合适,也最妥当?自然只有酒店老板蒲渊。 第一步,叫作投其所好。阿来说过,蒲渊好赌,因为赌博,把老婆、房子都赌没了。他既然爱好,那我就投其所好,在赌局上做文章。 第二步,叫作狗急跳墙。赌局上的文章,就是让他输,让他在赌局中输到上头。 但凡赌徒只要输到上了头,会跟急红了眼的狗一样,只信奉一句话,“有赌未为输”。所以他一定会想尽办法,四处找钱,因为只有找到赌本,他才有在赌局里翻身的机会。 第三步,叫作雪中送炭。这一步很关键,也是我留给蒲渊的最后机会。但是我送的却不是钱,而是那个关键的视频。 那段视频可是关系着任保强的身家性命,是任保强的致命把柄,也是蒲渊取得赌本的筹码。老话说“穷生奸计,富长良心”。如果在这个时候让蒲渊遇上那段视频,你猜他会不会拿着视频找任保强敲上一笔? 这就是考验人性的时候了。 如果他还有点良心,不愿意害人害己,那么凭着那点良心,他过关了,而我的计划也就失败了,后续步骤自然也就无从说起。如果他根本就没有良心,嘿嘿,人心不足蛇吞象,到时候就怪不得谁了。 第四步,叫作借花献佛。如果蒲渊真拿着视频敲诈任保强,他们也必定不会留脏,一定是现钱现货。那我们只需要在他们交易的时候制造一点小意外,让警方赶到现场,并意外发现这一重大线索,那么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到时警方肯定会追查视频来源。一看视频,拍摄地点是在蒲渊的酒店;对酒店客房进行物证勘验,不难提取到安装过摄像头的痕迹;而蒲渊自己是酒店的负责人;视频又出现在他手中;更重要的是,拿着视频敲诈勒索的也是他。 另外,警方调查的时候会发现,他手里掌握的不仅仅只有那一段视频,还有其他客人的若干段视频。这样一来,视频源出于蒲渊这一事实也就坐实了。这就是我让阿来提供其他视频的原因。到那时,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是跳进黄河洗不清。 至此,整个“移花接木”的局便大功告成。有了蒲渊来背锅,而且这个锅还背得合情合理,铁证如山,阿来也就安全上岸了。 第238章 任性 听我说完,官婷早已经目瞪口呆。 半晌,她才神情复杂地看向我,说道:“吴诚,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做局,想想觉得有些可怕!” “可怕?”我笑了笑,随即笑容又在脸上渐渐黯淡,我叹了口气,说道,“老板,你之所以离开原来的律所,是不是全道友做局逼的?我无端背锅被停业半年,是不是别人设局害的?还有彩儿的死,被瞒天过海变成了‘工亡’,这些是不是局?而且紫月苑背后的人还在做更大的局。我也不想这样,但是‘天黑路滑,社会复杂’,我又能怎么做?” 官婷的神情突然有些迷茫,“社会真有那么复杂吗?” 官婷一句话,呛的我差点一口老血喷了出来,脚上不自觉地抖动,下意识地点了一下刹车。 官婷身子一颤,问道:“怎么了?” 我一脸稀烂地看向她,说道:“被你吓到了。老板,你能活到现在,没被人坑死,也算是一个奇迹了!” 她随即会意,笑着打了我一下,“怎么了?嫌我笨?再笨也是你的老板。” 我忙附和道:“是,是。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沉默了片刻,她又喃喃地道:“但是阿来的行为毕竟触犯了国家法律,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难道不应该吗?你绞尽脑汁保他,其实是在帮助他逃避法律的打击,这样做真的对吗?” “老板,其实你不是笨,而是没有开窍。”我说道。 “啊?”官婷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阿来是个怀揣着良心和正义的年轻人。这话是你说的吧?”我问道。 “是。” “那在他和任保强之间你觉得应该帮谁?”我又问。 官婷顿时哑口无言。 我轻叹了一声,继续道:“像任保强那样的人该不该接受法律的制裁?但是法律制裁他了吗?如果没有阿来,他也许一辈子逍遥法外,那么彩儿也就一辈子不明不白的死了。 坏人可以想办法逃避法律的打击,为什么好人就不能钻一钻法律的空子?法律是死的,它分不了好坏,但人是活的,好坏自在人心。所以我做事只凭着一颗良心,只要我没有帮助坏人逃避法律的打击,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说我错!” 一番话,说到最后竟然铿锵有力,官婷张口瞪着我,满脸懵逼。 “你,你等等。”官婷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好像感觉被你洗脑了,我得分析分析。” 我哈哈笑了,说道:“老板,这有什么好分析的?这世上的对错本就难分,凭心做事就行了,只要心正,那决计错不了。” 官婷没有再说话。 突然间我竟也有些愕然,怎么我此时的洒脱,竟有几分像我那任性的师伯? 回到酒店,难得的清闲。吃过晚饭,我们还在小镇上逛了一圈。 临到回酒店的时候,官婷突然道:“明天咱们是不是就该去腾市了?” “对,咱们得去跟蒲渊赌两把了。”我笑着说。 见我提到要去赌博,官婷突然停住了,说道:“我有个问题,你怎么能保证那个蒲渊在赌桌上一定会输个精光?要是输的是你呢?我可没钱给你翻身。” 我笑了笑,说道:“放心吧老板,我输不了。” “怎么呢?”官婷不解。 我神秘兮兮地小声道:“听说过‘衰鬼压运’没有?如果在赌桌上遇到‘衰鬼压运’,不输个精光那才怪了。” 我见她仍是一脸疑惑地看着我,于是我便把收留傅小美等一干鬼众的事情给她说了。 官婷闻言,一面啧啧称奇一面格格笑道:“那你不是欺负人家!” 我也笑,“欺负就欺负了,欺负坏人,就当替天行道。” 官婷沉默了片刻,突然道:“有时候挺羡慕你们的,感觉你们无所不能。但是……,但是太任性了,终归不太合适。” 闻言我微微一愣,却没多想。只是调侃道,“怎么了?想学?你可以拜小菲为师呀,她在纪师傅那儿学的奇门遁甲挺厉害的。” 官婷连连摆手,“我的君正所有你们两个神棍就够了,还是得留一个正常的。” “啊?你的意思是,我跟小菲不正常?” “我可没说,是你自己说的。”说完,她莞尔一笑,转身回房间了。 我呆呆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渐渐泛起些涟漪。 这涟漪倒不是因为她倩丽的身影,而是她随口说出的那句“太任性了,终归不太合适”…… 第239章 腾市 第二天,虽然起了个大早。但仍然是官婷来敲门叫醒我的。 我有些奇怪,女人是天生比男人睡觉时间少吗?或者是像官婷这样的职场精英都有早起的习惯? 如果是,那么显然,我应该是属于职场的“职渣”这一类型。 “老板,咱们又不是赶着开庭,用得着这么早吗?”我睡眼惺忪地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官婷站在门口,已经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模样,脸上依旧是妥帖的淡妆。美艳,却不张扬。 她径直走进房间,坐在床上,面色无喜无怒,也不说话,只淡然地看着我。 我一见情况不妙,忙点头陪笑说:“马上!您稍候。老板,我今天让你见识一下男人出门的速度。” 说完我忙不迭地钻进卫生间洗漱。 五分钟,我笑嘻嘻地站在官婷面前,“老板,这速度还行吧?走,咱们出发腾市!” 官婷看了看时间,神情虽然有些意外,却忍不住笑着问道:“你们男人都这么潦草吗?” “什么叫潦草?这是行军速度,讲究的是干净利落,真打起仗来,你见谁还描眉画眼的?”说完我又无奈地叹道,“这还不是为了迁就你?要是给我点时间,我也能整得那什么……很高大上的。” 官婷更是呵呵呵地笑了,“你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还高大上?给你时间,整一个我看看!” 我眉眼一傻,尴尬地笑了。 “走吧,这里到腾市,五、六百公里呢,我也知道今天时间尽在路上了,你倒是不用那么赶。”官婷起身向门口走去。 我赶紧跟上。出门,上车,直奔腾市。 一路无话。到腾市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我们先是导航找到了阿来工作过的那家叫“萱苏”的酒店,然后住在了离这不远的另一家酒店,房间的位置刚好能看见“萱苏”的大堂和正门。 停好车,办好入住,我敲开了官婷的门,说道:“走吧,咱们也下去活动活动,吃点东西,顺便在腾市逛逛。” 官婷一脸懵逼,问道:“我们不用先找到蒲渊,然后跟着他,找到他赌钱的地方吗?” 我笑道:“又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我把蒲渊的照片给傅小美看了,她替咱们盯着呢,找到地方了她自然会来告诉我。” 官婷这才一脸佩服地道:“厉害!我就说嘛,你们这种人太可怕了,简直无所不能。” 出了酒店,我又找了好几家自动柜员机,取了五万现金装在随身的包里。 官婷又不解地问:“干什么?取那么多现金带身上,装大款呀?” 我一脸无语,“老板,咱们是要去赌钱。赌局上谁跟谁是朋友呀?难不成还加个微信好友相互转账?要是经常在一起赌的,那不是还要拉个微信群?这叫赌博,犯法的,谁还留罪证啊,都是现金。” “哦,长见识了。”官婷如醍醐灌顶,“怎么跟你出来办个案子像行走江湖一样!” “这不叫像,本来就是。”我说道,“社会就是江湖,人心就是江湖。走吧,我的官老板!” 对着这位跟没见过世面一样的老板,我也是真心无语。 官婷紧跟着我,又道:“那这次出来办事的所有开销我也出一半,包括赌资。从离开云城我就记着账呢,回去我转给你。一起出来办事,不能面子全是我,里子你兜着。” 我惊讶地看她一眼,竖起个大拇指,赞道:“老板,你这句话,最仗义了!” 大约九点的时候,脑里想起了傅小美的声音:“老吴,人找到了,地方也找到了,他正赌得欢实呢。” 我回应道:“好,现在带我们过去。” 在傅小美的带领下,我们七弯八拐到了一条老街的麻将馆门口。 傅小美说道:“里面就是普通的麻将馆,出了后门是个小院,两层楼的老房子,那里才是真正的赌场,都是些大玩家。你要找的人就在老房子的一楼最左边那间,要不要我带你进去?” 我回应说:“不用。我是生面孔,直接进场容易惹人怀疑,这局得慢慢钓着。你先回去吧,有事的时候我再找你。” 傅小美应了一声,回去了。 我把官婷拉到一边,说道:“人就在里面,但真正的赌局要慢慢靠拢才行,可能要养个两三天。老板,你先回去吧,这种场合不适合你,不用陪着我。” 谁知官婷杏眼一瞪,“不行!人生地不熟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进去?再说了,里面什么人都有,我回去了能放心?这种场合我虽然不懂,少说话不就行了?总之我必须跟你在一起。” 官婷这脾气,我也知道多说无益,只得无奈地道:“好,有种!” 刚走到门口,我突然又停住了,看着她道:“咱们进去得有个身份,我不能再叫你老板了,而且这种场合……” “哎呀,我懂!”官婷不耐烦地道,“这点见识我还没有吗?不是女朋友就是小三,总之是能喊你‘老公’的人,但绝对不是糟糠之妻。” “嘿!明白人!”我笑着朝她竖了个大拇指。 第240章 牌局 官婷挽着我的手进了麻将馆。 只见里面还不小,林林总总有将近二十台麻将机,大部分都坐齐了人,正稀里哗啦打得起劲。 男女老少、三教九流的人都有,也有不少三三两两坐着等凑桌子的,玩着手机,抽着烟。整个房间里麻将声、喧哗声、笑声、哀叹声……响成一片。空气中也是烟雾缭绕。 进门处有个柜台,不大,摆着些瓜子、饮料、矿泉水,也有各种香烟。柜台旁是一张长条桌,摆着两个电磁炉烧开水,专供自己带着大茶罐子来的人加热水用。 官婷一进门,便惹得众人纷纷侧目。而她显然没来过这种场所,顿时掩着口鼻皱起了眉头。 我小声说:“自然一点,不然就演不像了。” 她这才放下了手,学着我的样子四处打量。 柜台边一个小青年见了我们,立即上前问道:“老板,玩会儿不?” 我假装看了看电话,对官婷道:“他们还没来,要不我先玩会儿?” 官婷温柔一笑,轻轻“嗯”了一声。我何曾见过干练的官老板也能这么女人?腿肚子一颤,身子也跟着晃了晃,差点被她这娇柔的媚态酥到腿软。 周围几个男人的目光也全都直了。 我倍觉体面地挺了挺胸,对小青年问道:“有合适的桌子吗?” 一般的麻将馆赌注都不大,两块、五块的都有,也有十块二十的,相对就少一些,更大一点的就更少了。主要都是附近的常客玩耍、消磨时间。真正的赌局一般不在台面上。 小青年一听我的话,秒懂,知道我是约了人来打的,相对打得大一些。于是忙不迭地笑道:“有,绝对有。” 说完一指不远处一张已经坐了两男一女的桌子,说道:“那一桌,都是玩二十、五十的,您看能玩不?” 我故意看向官婷,笑了笑,又看了看电话上的时间,说道:“来都来了,先玩着吧。” 官婷点点头,魅然一笑,说了声“随你。”声音软糯香甜。 面前的小青年当即两眼失神,双膝一软,差点当场就跪下。他晃了几晃站直了身子,又抬手抹了一把脸,这才嘿嘿笑道:“好嘞!” 我也是暗自心惊,原来我这老板,也是个要人命的妖精! 小青年一面将我往那桌领,一面又对那张桌子喊道:“三哥、刘姐,你们这桌齐整了,哥儿几个走起吧!” 我往桌前一坐,对几人笑道:“几位老板,坐着干等也是浪费时间,咱们先玩几圈?” 几人相视一眼,那女的无所谓地道:“打吧,跟谁打不是打?” 我嘿嘿笑了,官婷也在我旁边坐下。 小青年这时笑道:“老板,我看你是第一次来,给你说说,你们这桌不是那些两块五块的,所以我们……” 我笑着掏出烟来,每人打了一支,打断他道:“费那事儿?水钱该怎么抽就怎么抽,我要是手气好,还给你发红钱!” 说完故意从包里抽了两张一百的递给他,顺便也无意中显了显我包里的钱,“辛苦兄弟,先帮我拿两包烟。” 小青年一见我如此利落,立马接了钱笑道:“得嘞,您玩着,我给您拿烟。” 同桌的几个见我这状态,也都挺爽利,统一了怎么计番,立马热火朝天地玩儿了起来。 官婷则在一旁认真地看我打起了麻将。 大约打了十来圈,官婷的电话突然响了。 只听她接起电话说道:“喂,李哥啊,啊?喝醉了?老宋还在麻将馆等着呢。哦,那我给他说。”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同桌的几个刚好能够听见。 挂了电话,她娇滴滴地说道:“老公,李哥他们来不了了,说是吴总喝醉了,现在他们正送他回家呢。” 我一听,随即会意。官婷够机灵的,因为进门时我假装是约了人组好局的,她这是给我圆刚才的慌呢。 我微微有些失望地道:“怎么老吴又喝醉了?奶奶的,明明约好的局……哎!他们怎么没打我的电话?” 官婷也一脸茫然地道:“李哥说打你电话了,一直没人接,才打了我的电话,让我给你说一声,今晚的局约不成了。” 说完又疑惑地瞧着我道:“老公,出门时我不是见你带电话了吗,怎么会没人接?电话给我看看。” 我不知道她葫芦里装了什么药,只得掏出电话递了过去,顺势开了锁。 她假装摆弄了几下,说道:“哦,怎么弄成静音状态了?难怪听不到。” 说着她又把电话递给我,“可能是揣兜里不小心碰着了,下次小心点儿,别人打电话接不了,多耽误事儿呀!”。 我点点头,随意看了一眼电话,只见微信里一条信息:“刚才的慌圆了,接下来怎么办看你的了!” 我顺势把电话又揣回兜里,对那几人道:“几位,不好意思了,本来约人组好了局的,有个朋友喝多了来不了,我也就不陪几位了,打完这一圈我就撤退。” 同桌的两男一女此刻正在兴头上,哪能眼睁睁看着散伙啊,于是其中一个男的道:“朋友,你的局散了,咱们这儿不是正玩儿着呢嘛?跟谁玩儿不是玩儿呀?” 女的也附和道:“就是,刚才你的人没来,我们不也陪你玩儿吗?现在你可不能拆我们的台。” 我心里暗笑,刚才我假装打得心不在焉,多多少少输了点给他们,这么爽快的牌搭子,他们怎么舍得我走? 于是我假装为难地犹豫了下,便干脆地道:“对,大姐这话在理,我要是拆台,就有点不仗义了。那行,反正今晚也是专程出来打牌的,兄弟我就陪几位尽兴。” 几人一听,兴意更浓,踏踏实实地放开手脚玩儿了起来。 一场麻将直打到早上六点,一个个虽然腰酸背痛、哈欠连天却都心满意足、意犹未尽。 只是苦了官婷,一整晚坐在旁边,此时脸上的妆容已有些阑珊。 这场牌局,我大概输出去有七、八千的样子,三个人不多不少都赢一点。一整晚下来,几个人也都熟络了。 刘姐,三十五、六岁,在腾市自己开了个家电超市,生意还算不错。目前状态是离异,不做生意的时候会感到空虚寂寞冷,全靠麻将充实着生活。 陈三,四十岁左右,自己有一家铝合金批发部,小有资产,这几年疫情影响,生意不怎么忙,只好迁就生活,经常打打牌。 老余,快五十了。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学得一手好厨艺,现在自己经营着一家餐饮店,主打药膳羊肉。中年丧妻,女儿在省外上大学,目前正是有钱有时间,就愁没人陪着玩儿的时候。 临分手时,三人竟像是一见如故,还有些依依不舍。 因为昨晚官婷喊了我几次老宋,于是老余笑呵呵地打了一圈烟,说道:“宋兄弟,今晚就你一人儿手气背了点,还陪我们打到天亮,我们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我故作随意地道:“嗨,没事儿,牌桌上的事儿,那是天意,关人什么事!” 三人见我如此爽利,也知道我是不差钱的主儿,于是刘姐道:“宋总,要是没事儿,咱们几个今晚约局,继续?你看咱们这桌儿,多投缘,全都是爽快人,输点赢点,心头都是舒坦的。” 陈三更是眉飞色舞地附和道:“就是,就是。要不咱们今晚约上?刘姐的话总是在理儿,要不晚饭就在老余那儿吃?咱们喝几口小酒,舒坦了再来,晚饭我安排了,怎么样?” 我故意面露难色,说道:“几位老板看得起,按理说我不该扫兴。只是……,只是咱们这局有点儿……,不怎么提神。” 三人一听,秒懂,互看一眼,陈三立马道:“那咱们今晚提提局?” 刘姐立马来了兴趣,说道:“都是爽快人,提就提。宋总话说得好,输赢是天意,人负责高兴就行了。” 三人看我昨晚的牌风,心里早就拿我当了棒槌,哪里还肯让我走? 但是我不知道深浅,也不敢提得太高,只要能进后院就行。于是我试探着道:“那咱们今晚一百的,几位有没有兴趣?” 三人一听,想都没想,异口同声地赞成。 于是我也爽快地答应道:“那行,陈老板,今晚的小酒……” 陈三干脆利落,“我安排!” 就这样,几人还互相加了微信,这才分道扬镳。 第241章 进入后院 因为昨晚出来时没有开车,我见官婷一脸倦意,就说道:“老板,打个车吧,早点回去休息。” “没事,坐了一整晚,腰酸背痛的,倒是想走走,活动活动。”官婷道。 “那行,我陪你走走。” 官婷突然用异样的眼神看我,“怎么了?突然这么体贴,感觉不太像你咯。” 我嘿嘿地干笑了两声,道:“觉得有点愧疚。我倒是有玩儿的,和他们打一整晚牌,而你就干坐着……” 官婷也笑了,漫不经心地道:“这没什么,麻将我只是知道规则,也不怎么会打,我要上桌了,一会儿就得露馅儿,说不定你带那点钱还不够我输的。这就叫人尽其才,各有所长。” 我还是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道:“那今晚你就别来了,也不知道会玩儿到多久,要是再坐一整晚……” 官婷却说:“今晚进正场了,我才必须来,要是有什么突发情况,你也好有个搭手帮衬的。” 我不再说什么,只好点头。 突然觉得,官婷其实并不像外表看到的那么高冷、苛刻,相反她是个非常明事理的女人。而且,她身体里竟然也藏着一个妖精。想着她昨晚的模样,我不自禁地偷笑起来。 她一扭头,正好看见,立时一脸严霜,“干什么?笑话我?” 我立马正色道:“没,没有。” 她没在意,突然又问道:“你打麻将怎么那么熟练?经常玩儿?” 我笑道:“我不像你,职场精英,满心里只有工作。你忘了?老袁那案子的线索,也是我打了两宿麻将打来的。” 她咯咯地笑了。沉默片刻,幽幽地道:“也许像我这样也挺无趣的,生活嘛,该休息休息,该娱乐还是得娱乐。” “对了!”我立马接口道,“你以前是在老全那里把自己绷得太紧,到现在角色也还没转换过来。别为了工作把自己绷得太累,就像你说的,该休息休息,该娱乐还是得娱乐。你看现在这生活,多好啊,那个什么不是说了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她看我一眼,“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个什么啊?那是李白的诗好不好!” 我也嘿嘿地笑,“只记得这两句,其他都忘了。” 不知不觉,走到了我们入住的酒店附近。 她指着旁边一家早餐店说道:“走,吃了早餐回去睡觉,今天这一觉,绝对好睡。” 吃过早餐,顿时困意袭来。想想也是,昨天开了一天车,晚上又打了一整宿牌,纵使铁打的金刚,也该打会儿盹了。 回到酒店,倒头就睡。这一觉睡得非常深沉,连梦都没有做一个。迷迷糊糊中醒来,才听见门口的敲门声。 揉着惺忪的睡眼,起身开门。只见又是官婷站在门口,浑身上下已经收拾得妥当。 我猛然间醒神儿,忙问几点了,又安抚她说稍等我几分钟,几分钟就行,说着便慌不择路地往洗漱间里钻。 “行了,时间还早,这次不催你。”她一面说着一面走了进来。 听着官婷的口气有异,不似来要我命的样子,惊觉间回头,才看见她满脸笑容,和手里拎着的大袋子。 我一面刷着牙,一面走出来问道:“老板,几点了?你好像都不用睡觉似的。你放心,今天晚不了,我这就几分钟的事儿。” 官婷笑着说:“现在才五点,不急。” “哦。”我这才放下心来,随即又莫名地问道,“不急你这么早过来叫醒我?” 官婷一指丢在床上的袋子,用嫌弃的眼神上下打量我一番,说道:“出门几天你都不用换随身衣物的吗?喏,我下午顺便给你买了点换洗的衣物,赶紧换了,别邋里邋遢的。” “啊!”我顿时受宠若惊,“怎么好……,好让老板破费。多少钱?我一会儿转给你。办案费咱们是一人一半,可这……,这可不能算在办案费里面,我该给的还是要给。” 官婷见我一脸认真,“扑哧”一声笑道:“行了,这也没多少钱,算我给你发的福利。那你抓紧,收拾好了过来叫我,给你半小时,够不够?” “够,够,这简直太够了。”我满脸堆笑地说着,“哎呀,谢谢老板,还有福利?这待遇……” 在我一片谄媚声中,官婷走出了房间。 我关上门,踱回床前,见那袋子鼓鼓囊囊,“都买了些什么?这么一大包。” 我嘀咕着将袋子往床上倒,稀里哗啦一阵响过后,我看着满床的东西,目瞪口呆! 我一样一样拾起,眉眼都傻了:圆领的贴身t恤,薄的厚的各两件;衬衫,深色浅色各两件;休闲系、运动系衣裤各一套;袜子,深的浅的都有,估摸着能有七、八双,就连内裤也买了,深色浅色各一盒;竟然还有两双休闲鞋! 我滴个天哪,这真的是福利吗?顿时,一股幸福感汹涌而来,太上头了!天,菩萨!我老吴也有福利了! 不能让老板久等!一瞬间,头脑里浮现的是这几个大字。 我“嗖”一声钻进洗漱间,稀里哗啦一通洗,洗好出来,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焕然一新。 二十分钟后,我夹着包,叼着烟,敲开了官婷的房门。门一开,官婷略微惊讶地看着我。 “老板,有没有眼前一亮的感觉?”我嘚瑟着道。 “还行。”官婷打量着我说。 我朝她竖个大拇指说道:“老板,你那眼睛真毒,我浑身上下的尺码你都瞄准了,厉害!” 官婷面上一红,娇斥道:“走了,话多。晚上不用花钱的饭,你吃不吃?”说完关了房门,自顾朝前而去。 “哦,对。”我急忙跟上,“今晚有人安排好饭局了!” 按着导航的提示,打车到了老余的“羊膳坊”,陈三和刘姐也一前一后来了。 一桌人吃饭喝酒,相谈甚欢,像极了多年的老友。殊不知,人心隔肚皮,大家各自怀着鬼胎。 酒足饭饱之后,一行人朝着那老街的麻将馆迤逦而去。 到了麻将馆,昨天那小青年一溜烟儿凑到跟前,眉花眼笑地道:“哟!三哥,刘姐,余伯,宋老板。”说着又笑着对官婷躬身,“嘿嘿嘿,还有嫂子。”所有人都招呼完,又才对着我们道,“几位今天这是,约上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跟我们有多熟,其实他也是昨天才知道我姓“宋”。当然,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他叫“小五”,是这家麻将馆老板的金牌马仔。 这股亲热劲儿,都是冲着“水钱”来的。 昨晚一整夜的牌局,这小子光是抽“水钱”都抽了一千多,他还不得把眼前这几位当亲爹、亲妈对待?所谓“衣食父母”,大概就是这么来的吧。 如果有一天你不是他的“衣食父母”了,或者落难要饭了,哪怕在他门前站一站,他都会嫌你挡了他的风。 老余笑呵呵地道:“约上了,约上了。小五,今晚我们不在外面打了,你给安排个清静点的地儿。” 小五一听,顿时喜上眉梢,“余伯您放心,地方绝对哇塞。几位今晚提局了?准备玩儿多大?” 陈三不耐烦地道:“你小子是非要问清楚了才带我们进去是不是?麻溜儿的,赶快安排地方。” 说完又扭头搓着手,嘿嘿笑着对我们说:“手痒了,受不了了!” “哎!哎!”小五连声应着,也不再问,领着我们进了麻将馆,朝后门走去。 第242章 正主登场 出了后门是一个小院,院子不大,倒收拾得挺干净。 院子尽头便是那栋老式的二层小楼。只见上下两层都灯火通明,窗边不时有人影攒动。 小楼每层是五间房,有的门开着,有的门关着。 小五径直带着我们从右手开着的门里进了房间。 进门一看,尼玛!我暗骂了一声。原来这五间房全是一眼能望到头的大通间,既然是通间,我也不知道整那么多门干什么。 一层的左手边是几张大圆桌,有几桌正在玩儿扑克。右手边才是麻将机,只有四五台,其中有两台已经正玩儿上了。 人不多,因为赌得大,赌客们大都或冷静、或紧张,所以比起外面来,确实要清静得多。 小五随便指着一台麻将机道:“几位,这几台空着的,想用哪台用哪台。” 陈三早已按捺不住,随意坐了一台,笑着说道:“就这儿了,来吧我的朋友们!” 我四处打量了一番,随口问道:“原来大玩儿家都在后面,小五,这地儿安不安全?” 小五笑着道:“是,是。您放心,绝对安全。我们这儿都好多年了,老店儿了。你问三哥、刘姐她们,她们时不时也在里面玩儿。” 刘姐也说道:“宋总你放心,我们都是这儿的常客,没事儿。” 我看一眼官婷,呵呵笑道:“那行,咱们开始吧。” 几人一一落座。 小五又朝外面喊了两声:“刀子,刀子!死哪儿去了?” 不一会儿,门口进来一个二十出头的小黄毛,一进来就笑嘻嘻地和陈三、老余他们打招呼。 看来陈三他们确实是这里的老赌客,我也就踏踏实实放下心来。 黄毛又看了我和官婷一眼,笑着喊道:“老板好,嫂子好!” 官婷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一脸稀烂地点着头。 只见小五对那黄毛说道:“这位是宋老板,三哥他们朋友,第一次来,服务勤快点儿。” 说完又对我们,其实主要是对我说道:“这是刀子,有事儿尽管吩咐他。你们玩儿多大,跟他说就行,‘水钱’和外面的抽法一样。” 刘姐也不耐烦地道:“行了,行了,啰啰嗦嗦,又不是第一次来。” 小五这才笑着走了。 牌局开始,今天我打得比昨晚认真多了。毕竟一百的麻将已经不小,如果手气背,包里那四万多块也撑不住太长时间。而且我要等的人还没露面,要是早早就把钱输给了眼前这几位,那就太不值了。 打得一会儿,才慢慢从几人口中得知,一般五十以上的麻将都会在这里面打,其实来后院赌钱的也大多是些老赌客,偶尔也有像我这样的生面孔,但都必须是熟人带着才能进来。 这边几桌是麻将,那边几张圆桌是玩儿扑克的。发五张、十点半、扎金花都有人玩儿,玩儿扑克的就比麻将要大得多了。 楼上就更大一点,也都是这些花样,但上面那才是真正的赌钱,因为上面还有“押宝”的。 所谓“押宝”,其实就是玩骰子,猜点数押单双,那个就更没有深浅了。 另外,后面的场子里还有放“鸭子”的,也就是赌场里的高利贷。 我听了不禁咋舌,这特玛还真是个赌窝! 大约九点左右,人渐渐多了起来。这边的几台麻将机已经满了,圆桌那边也开始喧哗起来。 官婷伸了个懒腰,问道:“刘姐,我腿都坐麻了,可不可以四处看看?” 刘姐笑了,说道:“没事儿,想看就看呗,只要不闹事儿,别乱说话,没人管你。” 官婷点点头,又看了我一眼,这才起身在屋里转悠了起来。 又过了一会儿,只听圆桌那边有人高声喊道:“老蒲,你狗日的又来了?昨晚赢那么多,他们都说你肯定躲了。嘿嘿,又来了,今天是来送死,还是想继续捞啊?” 闻言,我心头一动,假装漫不经心地抬头望去。 见来人正是蒲渊。这家伙一副得意的样子走进来,脸上笑着,嘴里却不干不净地回那人道:“老子今天就是来收拾你的,等会儿让你个龟儿子内裤都输掉。” 圆桌那边的众人一阵哄笑。 官婷转了两圈,缓缓向我们这边走来。 我抬头看她,只见她轻轻地点头。已经确定,正主儿到了。 她又坐回我身边,继续看我们打着麻将。 我一面打牌,一面随意地问道:“嘿,那边还真是热闹。你们平时去不去那边玩儿扑克?” 老余呵呵笑着说:“那边玩儿得大,我还在供女儿上学,那种场合我可不敢去,就老老实实打打麻将,最多也就打到一百的,这是我的上限了。” 刘姐这时发话了,笑道:“怎么?宋总也喜欢玩儿扑克?” 我笑道:“那玩意儿要刺激得多,只是不熟悉的场子不敢玩儿,担心有猫腻。” 陈三说道:“猫腻?哪可能有什么猫腻?哦,你以为真像电影上说的那什么赌神、赌侠的?还能变牌?要真有那人,人家也不会来这种场子。这事儿你得请教刘姐,她是大玩儿家。我们几个当中,就她没负担,那边的扑克她也经常玩儿。” 刘姐笑着说:“三哥,你谦虚了啊,什么经常玩儿?我就有时候凑凑热闹,也都是小打小闹。” 听他们各自说着,我脑子里的计划开始慢慢启动。 第243章 入局 我开始悄悄召唤傅小美。 过得一会儿,脑中响起了傅小美的声音:“老吴,找我有事?” 我回应着:“小美,把跟着你那几个衰鬼带来,两个就行,帮我压住这两个男人的运气,只让我跟同桌这女的赢钱。” “啊?”傅小美有些惊讶,“老吴,这么做损福报呀,你缺钱花了吗?” 我顿时无语。 耐着性子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这是办正事儿。” “哦,那还差不多。小事一桩,等着。”傅小美这才回应着,兀自去了。 之所以要让刘姐也赢钱,那是因为我需要一个带我入局的,把我带到蒲渊他们那桌去。 赢钱和输钱一样,都会上头。 当这边陈三和老余输光的时候,牌局自然就会散了。而这时的刘姐恰好赢得正在兴头上,哪里收得住手?麻将没得打了,那边的扑克正是好去处。而她又是这场子的老赌客,跟着她一起过去,顺理成章。 我暗自盘算着,又悄悄开了法眼。过得片刻,果然就见那两个衰鬼摇摇晃晃地飘了进来。 “吴爷,我们来了。”他俩进来,先和我打了个招呼。 我微微一使眼色,二鬼立时领会。各自走到老余和陈三的背后,“呼”一下跳到他们两人的肩上骑着,两人肩头的阳火瞬间变得微弱。 这场面,看得我嘴角都有些抽搐。尼玛,立竿见影,要不要这么猛! 只见陈三先是打了个冷战,喃喃地道:“今天夜里是不是降温了?怎么感觉有点冷。” 话音刚落,老余也是一个激灵,同时还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说道:“还真是有点冷,可能是降温了。” 刘姐一脸懵逼地看着两人,“怎么打冷战都还传染吗?你俩是酒劲儿上头了吧?”说完呵呵呵地笑了。 笑罢又扭头对我道:“宋总,你也喝酒了,你冷吗?” 我摇摇头,看了看电话,纳闷地道:“天气预报没说降温呀!” 说着我掏出烟来打了一圈,又道:“来来来,烟火烟火,有烟才有火,提提神。” 牌局继续。但这时候起,陈、余二人的运气简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下降。 不胡牌、不上听不说,打着打着多一张牌,少一张牌,打错牌,甚至好不容易上听了,由于看花眼诈胡的情况屡屡出现。 一旁的刘姐一面收钱,一面笑得花枝乱颤。不到一小时,陈三输了三万,老余输了两万,没钱了。而我和刘姐则是一人赢了两万多。 再看两人,双目无神,面色黢黑,简直是霉到了极点,如果走路回家,估计都会摔上几跤。 老余一脸稀烂地道:“卧槽,今天邪了门了,打错那么多牌。” 说完又对陈三道:“我年纪大了可能眼花,你应该不会呀,你特玛竟然还打出诈胡来了,比我都离谱。” 陈三欲哭无泪,只是一个劲儿摆手道:“不打了,不打了,这麻将打不得了。” 刘姐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都说你俩是酒劲儿上头了,你俩还不信。” 陈、余二人面面相觑,此刻不信也不行了。 惹得官婷也在一旁笑,说道:“今天别打了,你两位早点回家休息。缓两天再来玩儿。” 陈三、老余垂头丧气地嚷着回家。见我和刘姐完全没有要走的意思,只扔下一句“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便兀自走了。 刘姐看看我,说道:“宋总,今天手气出奇的旺,这会儿回家了肯定睡不着,这么好的手气千万别浪费了,要不那边扑克玩儿两把?” 我故作难色,“那边人也不认识,我一个生面孔……” “没事儿,我都认识。”刘姐道,“姐带你过去。” 我会心一笑,“那就玩儿两把?” 正要起身往那边去,我突然道:“哎哟,不行,我这宝贝昨晚都陪我熬一宿了,今天怎么着也不能让她再熬了。” 说完,我故意嗲声嗲气一脸心疼地对官婷道:“宝贝儿,你先回去休息,老公我手气正旺,我再玩儿两把就回来,赢了钱给你买包。”说完我朝她使了个眼色。 官婷见我如此安排,知道我另有计划,虽然看着我作死的样子有种想抽我的冲动,但这时也只得配合我演下去。 于是故作扭捏地咿咿呀呀了一番,便起身回去。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线路没搭对,她刚起身走得两步,我突然又喊道:“宝贝儿,怎么忘了?” 说完我腆着个脸,指了指自己的腮帮子。 官婷一阵无语,眼中一丝寒芒闪过。却也只得强笑着回过身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顺带也悄声在我耳边说了一句:“你是不是作死?”说完她面带杀意地笑着转身离开。 也许作死也会上头。 丧心病狂的我竟冷不防“啪”一巴掌拍在她屁股上,“回去早点休息,明天给你买包啊!” 当时我的表情,应该是属于作死作到头了的那种。 刘姐在一旁笑道:“哟,宋总,怎么这么粘人呐?真让人羡慕!” 官婷强忍着要杀人的冲动,回眸一笑,一脸崩溃地走了。 圆桌这边开了两桌扑克,一桌玩的十点半,一桌是扎金花。十点半那桌,人相对多一些,有七八个。扎金花这桌原本是五个人,这时刚好输光一个,下了桌。 而蒲渊正好就在这桌,看样子他今天手气也挺旺。 在刘姐的引荐下,我顺利上了桌。六个人,扎金花刚好合适。 他们玩儿得确实有点大。底钱五十,单手跟注封顶是一千,桌面上的钱超过两万就算满注,这时候不能再跟,不管还剩几家,都只能比牌。说起来,打得也还算讲理。 我的计划仍然是按照之前既定的套路按部就班。 先是在小局中让蒲渊赢钱,赢到上头。这时候他不仅会认为赢来的钱都是自己的,还会因为赢钱的刺激而忘乎所以。 然后再引他提局,让他在大局中把所有的钱全部吐出来。 人们只知道“失而复得”容易上头,其实“得而复失”更容易上头。只不过前者是幸福到上头,而后者是崩溃到上头。 如果说他在前面的局中会幸福到忘乎所以,那么他在后面的局中就会崩溃到失去理性。而我等的就是这一刻,因为这时候,我就该给他“雪中送炭”了。 这一场我让傅小美给我带了四个衰鬼来,一鬼压一人,压住除了我和蒲渊之外的其他四个。因为我的目的是要让蒲渊先赢钱,当然我自己也要输,输了才能有后面的局。而我自己要想输,直接弃牌就可以,无需衰鬼压运。 第244章 放长线,钓大鱼 赌局在预期中顺利进行。被衰鬼压住的四人,包括刘姐在内,简直是欲哭无泪。我也是这时才深刻体会到衰鬼压运的可怕之处,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牌局中,蒲渊如果是散牌“7、8、j”,四人中最大的必然也是散牌“6、7、j”,四人中如果有人侥幸拿到同花“a、k、10”,而蒲渊就一定是同花“a、k、j”…… 以此类推,让你永远屈居第二,还就只比你大一点,你说气人不?玩过炸金花的朋友都知道,永远只拿到牌桌上第二大的牌,那是一种令人崩溃到什么程度的折磨。 总而言之,蒲渊就像是如有神助,这家伙也是越赢越上头,到最后已经是兴奋到不行,甚至恨不得将我们几个活吞了,完全是一副“得势不饶人,绝不放过你”的状态。 刘姐怎么也想不到,换了赌桌自己的手气会如此天差地别,她甚至都有些后悔了。 到最后,我的几万块最先输完,我也装作像是上了头的赌徒一样,找来赌场里放“鸭子”的老板,直接借了十万高利贷。当然最后也全部输给了蒲渊。 我之所以要借高利贷,不过是想给蒲渊带个头。因为他明晚就会借,而且会借得更多。狗急跳墙是需要逼的,那么谁来逼蒲渊呢?我肯定是没有那个实力,所以觉得还是放“鸭子”的最合适。 现在社会上都说,欠债怕什么?欠债的才是“大爷”。那是因为你没有欠过高利贷,如果你欠的是高利贷,到时候你照照镜子,看看自己还像不像“大爷”。 而十万元的高利贷我明晚就会带钱来还,一天而已,利息可以不用在乎。而且今天输掉的,明晚我会全部拿回来。 一夜鏖战,又到了清晨六点,天边已经隐隐泛白。 再看桌上这几位,一家欢乐几家愁。同桌的几位纷纷准备晚上再战,真是应了“有赌未为输”这句赌场中的至理名言。但也是这句话,害了多少赌徒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我是肯定要来,除了继续实施计划,还有十万块的“鸭子”钱要还呢。 刘姐也输得上了头,约好了晚上再来,我估计她今晚怕是要把家底都拿出来。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但没办法,这是计划,一切都得按计划进行。 刘姐其实也是我计划中的一个环节,没有她,我入不了局。 所以计划的后半部分当然不能让刘姐吃亏。但是我又不能明言,我都生怕她晚上不来,让输出去的钱,真正全打了水漂。还好,刘姐也有一股“越战越勇”的精神,所以只好暂时委屈她了。 蒲渊自然更是兴奋,已经赢到上头的他哪里还有半点理性?完全用一种“自投罗网”的眼神看我们。 我心里暗笑,突然想起人与自然中的一句话:真正的猎手,最初往往是以猎物的状态出现! 打车回酒店,早餐也不想吃,回到房间直接倒头就睡。这一趟来腾市,全是牛马活儿啊!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又被敲门声惊醒。 又到下午了?唉,这一觉睡得可真沉,但是仍旧感觉没睡醒的样子。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口果然站着官婷。 “起床了。”她一副笑盈盈的模样。 “哦,又到时间了?”我揉了揉眼睛,说道,“老板,你坐一会儿,我马上收拾好。” 官婷似笑非笑地走进来,坐在床上自顾玩着手机。 我感觉这气氛不怎么对,立马以最快的速度洗漱。 十分钟不到,我已经收拾停当,“走吧老板,咱们去吃点东西,然后晚上我还得去麻将馆。你就别露面了,吃完饭你该逛街逛街,该休息休息。” 官婷俏然一笑,瞥我一眼道:“谁叫你吃饭了?我是叫你吃早餐。” “什么?早……,早餐?”我一看电话,尼玛,这不才九点半吗? 我一脸稀烂地道:“我就说今天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感觉像没睡醒一样。老板,你这是怎么了?我可是早上六点多才回来呀。这整宿整宿的牛马活儿,累啊!” “我知道,你六点多回来的,我听见了。”官婷冷冷地道。 “那你还这么早叫我?也不让我多睡会儿,今晚还得去呢,晚上才是正场。”我有些欲哭无泪,却没有察觉到官婷神色的变化。 官婷面罩寒霜,说道:“我也知道。但是现在我睡醒了,我要出去吃早餐,然后我还想逛街。” 突然间,又换作了狡黠的笑,“但是,一个人吃,一个人逛,多没意思呀?你说呢?” 我见她这番模样,头脑顿时“嗡”一声响,又回想起昨晚我作死的样子和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完了!这是来寻仇来了! 我立刻陪着笑说道:“老板,我……,我现在不饿。要不,你先吃着,我小睡一会儿再过来跟你汇合?” 我一面嘴上敷衍着,一面脑子里却在急速寻思怎么逃过这一劫。 “哦,这样啊,那行吧。”官婷说着起身便走。 我正待窃喜,却见官婷脸上再次闪现带着杀意的笑容。 只听她喃喃地念叨着:“不服从律所主任工作安排,你说这样的律师,我这个当主任的是主动劝退呢,还是向律协提出其他考核建议,又或者……” “老板我错了!” “啊?” “我错了,其实我现在特别想吃早餐……” “哦,那还不快走?”官婷脸上绽开阴谋得逞般的笑容。 我一脸稀烂,看了一眼睡得暖缓和和的被窝,轻轻掩上了房门。 从早上九点半,一直到下午五点,官婷硬是一刻没停过地折腾,直到她也撑不住了,才懒懒地说了句:“累了,打车回酒店吧。” 我一脸生无可恋,身心早已麻木,行尸走肉般拎着大包小包,装后备箱,然后上车。 官婷坐在车后座,一脸得意地敲打我:“吴诚,我觉得在对‘公平正义’的理解中,也应该包含着‘任何人都该为他的行为买单’这层含义,你觉得呢?这好像也跟你们那个什么门派宣扬的‘因果报应’是一个道理吧?也不知道我的理解对不对。” “那简直……太对了!必须对!”我哪里还敢争辩。 “嗯,那你的理解和我是一致的。”官婷在后面笑出了声。 气也出了,仇也报了,回到酒店,官婷终于说道:“现在五点半,你睡会儿吧,时间差不多了我再叫你。” “哎!”我点头答应着,像是做了错事的学生,一句多话也没有。 官婷见我那样儿,又忍不住笑了。 片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问道:“怎么昨晚让我先回来?” 我说道:“蒲渊不认识你,你最好别在他面前露面。如果案子进程序了,还得靠你,那时候我就不方便露面了。” “哦。”官婷若有所思地点头。 “那今晚呢?”她又问。 “今晚你也别去,我去就行。”我说道,“今晚就该逼他狗急跳墙了。如果顺利的话,也许明、后天,咱们就该给他‘雪中送炭’了。” “你一个人,行吗?”官婷有些担心。 “没事儿,我身边不还有傅小美她们吗?不用担心。” 第245章 狗急跳墙 晚上八点,我带着下午从银行取出来的二十万现金到了麻将馆。 昨晚后院的牌局一人独赢,这事儿早就在赌客们的嘴边传遍了。 门口的小五见我背着个包独自走来,立马上前递了根烟,躬着身笑道:“宋老板,听说您昨晚输了不少,但是今天看您红光满面,今天一定行。嘿嘿,只是不知道昨晚借您的钱……” 他关心的当然不是我赢不赢钱,而是我有没有把昨天借的“鸭子”钱带来。 我指了指背后的包,“放心,连本带利一分不少。” “得嘞!”小五眼睛一亮,“我带您进去。”说着就带我往后院去。 到了后院,我先喊来放“鸭子”的,当着众人的面把昨天的十万块还了。 至于利息,赌场的高利贷是按天算,每天百分之一。虽然只借了一天不到的时间,利息仍按一天算,也就是一千块。 我故意大大方方地拿出两千块,说道:“好事成双,俗话说,好借好还,再借不难。谢谢哥儿们昨晚的仗义!” 其实这赌场的高利贷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我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真正感谢这些“吸血鬼”,而是要让在场的人都知道,我不差钱,而且今天是带足了“货”准备大干一场。 不一会儿,昨晚牌桌上的原班人马都到齐了。蒲渊仍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一定认为自己的手气出现了“长虹”,巴不得我们快点开局。 所谓“长虹”,是当地的一种说法,大概意思就是指牌运、手气接连爆棚。 刘姐今晚也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模样,只听她说道:“几位,要干就干点痛快的,咱们今天提提局怎么样?” 赢钱的想“长虹”,输钱的想迅速翻身,虽然各自一番打算,但意见却出奇的一致。 于是商量过后,今天的局提到了底钱一百,单注两千封顶,桌面五万满注。 牌局开始,我并没有一上来就叫出衰鬼,而是先让“子弹飞一会儿”,等大家都被牌局牢牢套住的时候,再用出我的杀手锏。 两个小时过去了,大家各有输赢,蒲渊赢得相对多一些。难道这家伙的手气还真出现了“长虹”?只见他的气势越来越高,几乎把把他都会闷牌。 我见火候到了,四个衰鬼在我的授意下,全骑在了他们几人的肩上。只有我和刘姐是正常发挥,这就够了。有了几个衰鬼的帮助,明明是六个人的牌局,我只需要小心刘姐的牌就行了。 有了衰鬼的帮助,局势开始慢慢出现变化,我和刘姐已经把昨晚输的,基本都赢了回来。蒲渊额上也见了汗珠。 我担心蒲渊见势不对,为了保住赢来的钱选择撤退,于是改变了一下策略。 当其他人都选择弃牌,只剩下我跟蒲渊两人的时候,我知道自己的牌明明大过他,但跟注几手之后,我直接选择弃牌。 之所以这样做,一来是让他适当找回些信心,二来也让他觉得我有时候是在偷鸡。更重要的是,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我们两人的牌都很大,但他恰好屈居第二的机会。 这种机会不多,所以更要好好把握。在我连输好几把之后,我假装有些上头,于是提议,干脆把五万的满注取消,有多少可以跟多少。这时众人都已经杀红了眼,哪里还有什么理智,纷纷表示同意。 蒲渊在接连压制我几把之后,信心像桌上的钱一样,又回到他身上。他有理由相信他的手气是“长虹”,于是他大咧咧地笑着说道:“宋总,豪爽人,但是你要小心哦,我今晚好像克你。” 我淡淡笑了笑,没有说话。鱼儿已经上钩了,我心中顿时安稳下来。现在万事俱备,我只静静等着酝酿已久的那手牌。 大约又过了一个多小时,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其他几人跟注几手后,要么选择弃牌,要么因为主动比牌后败下阵来,最后只剩下我和蒲渊。 他是看牌跟注,势头很猛,可见这一次他的牌一定不小,而我是闷牌,对于他来说完全没有压力。 我心中有恃无恐,有衰鬼压着他,我根本不用看牌也知道我的牌铁定大过他。而且由于我是闷牌,他每次跟注都必须是我的两倍,五万的满注上限又已经取消,这一局,不出意外的话,他应该会一次性输到上头。 双方一轮一轮不停地跟注,周围的人也全都围了过来,一看状态就知道桌上的两人已经完全上头了。 一开始大家也只是站着看热闹,直到双方一直不停地跟注,完全没有要收手的意思,周围的人也纷纷紧张起来。毕竟这种火拼的血腥场面还是不多见,更重要的是,我们究竟是什么牌?吊得周围的人都伸长了脖子。 终于,当桌面上的钱已经接近五十万时,蒲渊丢出了最后的一手钱,说道:“差不多了,宋总,你没钱了,我也没钱了,我这一手开你的牌。” 他把牌往桌上一亮,有恃无恐地笑着说道:“我是j、q、k的同花顺。” 他话音一落,桌里桌外的人都“噢”一声惊呼起来。 同花顺的牌型,无论在哪里,什么时候,都已经是非常大的牌了,何况还是“j、q、k”的同花顺。 而且我又是闷牌,在场所有人都认为我已经是铁定的输了,纷纷叹息着摇头。也有议论着说,人家已经看牌跟注了,不应该闷这么多的。 蒲渊也嘿嘿地笑着说:“宋总,你应该没机会了,实在不好意思。” 刘姐却站在我这边说话:“人家宋总还没亮牌,你就一定赢?” “那就亮牌呀!”蒲渊也不急,点了支烟,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 说实话,蒲渊的牌着实也把我惊着了,我自己不知道我是什么牌,在亮牌之前,心里多少还是有些紧张。 我颤抖地伸出一只手,将面前的牌一张一张缓缓翻开。 第一张,红桃“3”。周围的人也是一阵唏嘘,有的甚至觉得惨不忍睹,已经背过了身去。 第二张,方块“3”。“咦!”众人又重新围拢,一颗心也跟着悬了起来,那神情好像比我还要紧张。 蒲渊见我翻出了两张“3”,也不由得咽了口唾沫,眼睛直勾勾盯着我最后一张牌。 这是,不知是谁说了句,“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那手‘从天而降’的牌?” “啊?不会吧?这么邪性?” “邪尼玛,邪!‘从天而降’的是什么牌?人家这就是个比喻!” “比喻?哦,是比喻!” 一阵喧哗声中,众人也伸长了脖子,拭目以待。 第三张,我缓缓翻开,当牌完全亮在桌面上时,周围的人直接尖叫了起来,因为桌面上翻开的,赫然是张梅花“3”。 周围的人纷纷惊呼起来。 “天哪!豹子!” “这是今天第一把豹子吧?” “第一把豹子呢!” “天,菩萨!豹子遇到同花顺,这把豹子值钱了!” “废话,这是从天而降的牌!” …… 蒲渊一屁股摔在凳子上,眼神空洞,脸色煞白! 等蒲渊缓过劲儿来,我已经把桌面上的钱整理好了。我故意不把钱装进包里,全部整整齐齐地码在我面前,就是要让蒲渊一直看着,让他觉得这些钱几分钟之前还是他的…… 果然,蒲渊红着眼问道:“现在还早,也没人喊散,牌局应该继续吧?” 我说道:“当然,赢了就走也太不仗义了!跟昨天一样,玩儿到六点,怎么样?不过你没钱了,怎么玩?” 这时,放“鸭子”的不失时机地走过来,“老蒲,要不要拿点钱去翻本?你看人家宋总,多豪气!昨天拿,今天还,就这份气质,他不赢钱谁赢钱?” 蒲渊当然知道放“鸭子”的高利烫手,但现在他已经输得上了头,而红彤彤的钞票又摆在他眼前,离他不足两米的地方。 他一咬牙,说道:“先拿十万!” “好嘞!” 签字画押,按手印,拍照。不一会儿,手续完成,蒲渊面前又摆了一扎扎百元大钞。 我心里暗笑,计划第三步,狗急跳墙开始了。 牌局继续进行,这时我让其他几个衰鬼撤了回去,只留下一个陪着蒲渊。毕竟,同桌的几位是无辜的,牵连太广也不好,该让人家回点本了。 而我自己则是稳扎稳打,静静等待天亮。 时间一分一秒过了,到清晨六点时,一桌人都满载而归。只有蒲渊,一整晚已经拿了六十万“鸭子”钱,现在,输得一分不剩。 “哎呀,这腰酸背痛的!”同桌有人说话了。 “是呀,也该散了!”有人附和。 “老蒲,不能再打了,你今天邪性,再打下去,多少都是个输。你得缓缓。”有人安慰蒲渊。 我昨晚输了,今晚之所以还来,那是因为计划。而同桌这几位,估计要有一段时间不会来了。 我背着满满一包钞票,打车回了酒店。为了安全起见,我敲开了官婷的房门。 她一脸睡意朦胧地来开门,见到是我时,略微有些惊讶。 我这次是真的累了,直接把包丢给她,只说了一句:“保管好。”便回房间了。 第246章 雪中送炭 回到房间,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情。我关上房门和所有的窗帘,然后强撑着精神,唤来了傅小美。 傅小美在房里显身,看了看房间周围,问道:“老吴,什么事?这么急着找我出来。” 我反问道:“小美,你比其他阴魂道行高,这事儿也许只有你能办,我也只有交给你办才放心。你白天能不能出来?” 傅小美莫名地看我一眼,点了点头,问道:“什么事儿呀?非要白天办。” 于是我把对蒲渊的计划说了出来,然后拿出一个二手的手机。 傅小美瞬间秒懂,说道:“你的意思是那些东西在这个手机里,要我把这个手机神不知鬼不觉地送到蒲渊手中?” 我点点头,“只有今天最合适,时间一长他会怀疑。他从赌场回去之后只会做两件事:要么想办法搞钱;要么先睡一觉,醒来之后再想办法搞钱。 六十万的‘鸭子’钱不是小数目,一天的利息就是六千块,这事儿的厉害之处他比谁都清楚,多耽搁一天,都是需要拿钱来填的。所以搞钱的事儿,他比谁都急。 而且,如果今天他发现身上多了这个手机,一定会认为是在赌场里拿错了别人的,因为当时他输钱上了头,浑浑噩噩拿错了也不奇怪。而且赌场来来往往的人那么多,具体是谁的,谁知道? 当他发现这手机里的东西后,就知道这玩意儿是个定时炸弹,即便真是谁不小心丢了,也是绝对不敢声张的。穷途末路的时候,会不会拿这里面的东西做文章,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只要手机到了他那儿,后面的事情你就不用管了,只需要帮我看着他就行。他去了哪儿?做了什么事?见了什么人?我都需要知道。这就是我问你白天能不能出来的原因。这事儿,其他阴魂办不了。” 傅小美出身书香门第,大家闺秀,这些事儿我一说,她分分钟理解得透彻。 只见她莞尔一笑,说道:“这事儿你放心,我这百年道行不是假的,交给我就行了。” 我看了看她,问出了心中最后一个疑虑:“但是你是阴魂,怎么把这玩意儿送到他那里?” 傅小美得意地瞥我一眼,“你不知道百年道行的阴魂是可以化为实形的吗?” “哦!”我恍然大悟,这才想起当时谢必安谢老七就曾说过,百年的鬼王可化身实形。 于是我放心地将手机交给她,笑道:“小美,这事儿就辛苦你了。” 傅小美接过手机,笑道:“那我现在就去。” 我一见她拿着手机就朝门外走去,有些纳闷,问道:“哎,你……,你平时不是‘嗖’就不见了吗?怎么今天走正门?” 傅小美一脸稀烂地道:“吴爷,我现在已经是实形,不从房门进出,难道你要我跳窗户?我现在‘嗖’不了!不仅要走正门,一会儿下楼还得乘电梯!” “嘿嘿嘿……”我这才反应过来,略微尴尬地笑了。 傅小美把门一开,赫然看见官婷站在我门口,举着一只手,显然是正要敲我的门。 官婷也愣了,乍见房门打开,竟从房里走出一个胖乎乎的女人。 傅小美知道官婷,朝她一笑,说了句:“你好,我先走了,你们聊。” 说完扭着身子径自去了。 官婷看看我,又看看她,呆立在门口,完全懵了! 我一看这情况,唉,又要解释了,怎么我想睡个好觉就这么难呢? 只见官婷浑浑噩噩走进来,先是神情复杂地上下打量我一番,这才小心翼翼地问道:“吴诚,这……,谁啊?什么情况?” “啊,她……,是这么个情况……”我一脸稀烂,又强撑着给她解释一番。 听我说完,官婷冷冷地看我一眼,说道:“吴诚,你喝醉了是不是?你不要认为你懂一些神神叨叨的玩意儿就厉害了?你拿我当傻子啊?那活生生一个大胖女人,你说她是鬼?我官婷活了三十多岁,是人是鬼我分不出来?人家出门前还和我打招呼呢!” 我一听,顿时满头黑线。确实,她俩确实打招呼了! “不过你要干什么我也管不着。”官婷冷笑道,“只是没看出来你喜欢这种款式的。” 一听这话,我头都要炸了,我欲哭无泪地道:“老板,不是你想的那样儿,你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解释。”说着我拍了拍身边的床铺,示意她坐下来冷静冷静。 她看我一眼,冷声说:“坐?我怕染上什么病。”说完转身就走。临到门口又回过头来,狠狠地扔下一句,“恶心!” 然后,门“砰”一声关上了。 “哎哟!”这事儿怎么就这么寸呢! 阵阵困意袭来,我实在是撑不住了,解不解释的再说吧。我无奈地苦笑着,倒头就睡。 这一觉,竟然出奇地好睡! 第247章 逼仄 上午十点,萱苏酒店办公室。 一夜未眠的蒲渊头发蓬乱,呆呆地看着眼前已经塞满了烟头的烟灰缸出神。他双目深陷,精神极度疲惫,可是一想到那六十万的高利贷,他又哪里睡得着。 他有些后悔,昨晚不该去赌。但是连续几晚的手气爆棚,让他对自己牌运的“长虹”深信不疑,钱就摆在那里,哪有不去拿的道理? 这就是赌徒的本性。输了会上头,赢了也会上头,只要还有赌局,谁都不肯走,一直赌到自己一无所有。 蒲渊是赌徒,本性如此,所以他的结局一眼便能望见。 自己的钱输光了,现在还欠了六十万的高利贷,每一天的利息是六千块,他酒店每天的收入连付利息都不够,怎么办? 高利贷讨债他是知道的,他们像是“吸血鬼”,无论你跑到天涯海角,总能闻见你的气息,让你逃无处逃,避无处避。曾经知道有几个为了躲债逃到外地的,但是他们的家人却被逼得跳了楼,那情形,惨不忍睹。 江湖上有句俗语,叫作“祸不及妻儿”,可是现在的江湖,还有谁去理会那些道义和规矩? 虽然和老婆离婚了,但五岁的女儿跟着老婆。一想到这些,蒲渊总是不寒而栗。 他又点燃一支烟,怎么办?这事情一定要想出一个解决的办法,而且越快越好,因为每耽搁一天,就意味着要多付一天的利息,而这一天的利息,却是老婆孩子一个月的开销。 思来想去,蒲渊想到了任总,也许这个事情只有任总能够帮他了。 蒲渊回想起数月前,那个死在自己酒店房间里的小姑娘。 后来法医做了尸检,听说她是因为喝了太多酒,导致心脏病突发死的。蒲渊并不怀疑这个结果,毕竟那是权威机构出具的报告,谁敢在这种事情上作假? 而且小姑娘喝醉后,还有他们公司的朱总一直在房间陪着照顾她。按理说,公司应该没什么责任,但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维护公司形象,任总还是请他帮了个小忙,就是将出事当天的走廊监控删除掉。 不过这事儿蒲渊做得精巧,为了不惹怀疑,他将一周内的监控都删除了,并且还故意破坏了监控设备。警察来时,他谎称监控坏了好几天,一直还没有修好,所以当天的监控自然也就不可能存在。 事后任总为了感谢他,特意强调愿意出钱让他重新更换监控设备,于是当天他的银行账户里就多了二十万。 他当然知道这笔钱的含义,一来是感谢,二来是封口,至于更换监控设备,那又用得着几个钱? 蒲渊也曾想过,为什么任总愿意花二十万来处理监控的事情?难道小姑娘的死真有蹊跷? 但是后来当自己和警察到场时,才知道是朱总在房间里照顾小姑娘。朱总也是半夜才发现那姑娘的异样,当时她也吓得不轻,立即就报了警。 两个女人在房间里能干什么?也许任总确实是不愿意让这些事情影响到公司的形象。 想了一通,蒲渊觉得任总是个大方的人,最关键他还和蔼可亲,平易近人。因为那件事情之后,任总曾亲口对自己说过,说他们之间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相互之间帮助再平常不过,那么找他借点钱应该是可以的吧? 蒲渊打定了主意,立即拿起电话,看着通讯录里“任保强”三个字,他定了定神,按下了拨号键。 “蒲总,有什么指教呀?”电话那头任保强的声音依旧显得平易近人。 蒲渊嘿嘿笑道:“哪里有什么指教?不敢当,不敢当。任总,我酒店最近新来了个大厨,做的菜还不错,当然,我一个人说了不算,所以想请任总和朱总抽时间过来品尝一下,我是想听听二位的指教。” 都是在社会上摸爬滚打的精明人,一开口就谈钱,既不礼貌也不恰当,这一点蒲渊还是知道的。 “哎呀,蒲总客气了。”任保强说道,“能入得了蒲总法眼的大厨,肯定是不错的。我也想过来品尝一下大厨的手艺,只是最近公司的事情太多了,忙里偷不得闲哪!哈哈哈哈……” 既捧,也拒,而且话还十分得体,这任保强也不是一般人。 “这样啊?唉,任总日理万机,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任总啊,我这里有个小事情……”蒲渊正准备把编好的说辞抬出来。 却听电话那头说道:“唉哟,对不住了蒲总,我这儿马上要谈个合同,客户都到了,你知道的,客户就是上帝,我是一分钟也不敢耽搁啊,先这样吧,咱们下次再聊啊!”说完径自挂了。 蒲渊对着电话愣了半天。 操!还说是朋友,连话都没让说完,这是特玛哪门子的朋友?蒲渊把电话往桌上一丢,又燃起一支烟,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之中。 想得片刻,依旧没有半点主意,头却渐渐痛了起来。已经一整夜没睡了,万念俱灰的他,和衣躺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同样是办公室里,任保强看着电话,细细沉思。他怎么会给我打电话? 一旁的朱彤见状,问道:“怎么了?谁的电话?” 任保强缓缓转过头来,盯着朱彤的眼睛,说道:“蒲渊。” 片刻的沉默,两人都没有说话,但两人的眼睛里都闪出些细思极恐的神采。 朱彤问:“他没说什么事儿?” 任保强摇摇头,说道:“不知道,他应该是有事想说,但我没让他说下去。” 朱彤立即道:“你怎么不让他说下去,听听他什么事儿也好呀!你知道吗,知己知彼,我们才好把握主动。” 朱彤的言语中,隐隐有埋怨的意味。 “但是,我就怕听到是那些事儿。”任保强的嘴唇有些微微的颤抖。 过得一会儿,任保强又道:“彤彤,他应该不会知道房间里的事吧?” 朱彤想了一会儿,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警是我报的,警察来了之后才通知他来,连警察都不知道,他能知道什么?” 任保强走到朱彤旁边,两手抚着她的肩,长舒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朱彤拍拍他的手,安慰道:“所有的善后我都替你做好了,就连酒店的监控都已经毁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再说了,咱们钱都已经赔了,连法院的文书上都写着,她是因工作原因突发疾病死亡,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了,你还怕什么?” 任保强这才展颜笑了,说道:“幸亏有你呀!彤彤,你就是我的福星,这辈子你可不能离开我啊!” 听任保强这样说,朱彤却没好气地道:“不离开你?那你倒是甩了那黄脸婆,跟我结婚啊?” 任保强眼珠儿一转,笑道:“不是说过不提这事儿吗?我跟她没有感情,你知道的,充其量就是有那张纸,我们虽然没有那张纸,但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呀。你说,是那张纸重要,还是感情重要?” 朱彤故意噘着嘴娇嗔道:“我不管,反正我说过了,没有那张纸,你就用钱来弥补。” 任保强笑道:“哪一次给你的钱少了?” 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散去,一阵莺莺燕燕随之而起…… 第248章 贪念 当太阳胖胖的圆脸完全躲到山背后的时候,华灯初上,又一个夜幕降临了。 蒲渊整整睡了一天。这一天,没有人找他,也没有电话。办公室里没有开灯,窗外的街灯照进来,一片光影斑驳。他缓缓坐起身,背靠在沙发上,看着那片斑驳的光影发呆。 一天就这样过了,那六十万里面,又多了个六千。 原来住的房子,已经卖了。车子和酒店都在银行有抵押贷款,哪里还能弄得到钱。 他知道,不出一个星期,那些放“鸭子”的会开始主动联系他。第一个星期还能搪塞,不过是丢些脸面。但是越往后他们会逼得越紧,到那时该怎么办?他们的手段蒲渊见过一些,也听说过一些,每每想起,都会让他不寒而栗。 实在没有办法的他,想起了前妻。当然,不可能指望她替自己还这六十万,他想的是,先从前妻那里弄个几千块,再去赌场搏一搏,也许几千可以变一万,一万可以变十万……只要自己小心谨慎,也许那六十万就有着落了。这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蒲渊在身上摸索着,终于摸到了手机。他拿起手机正要拨出去,却发现这不是他的。 “咦!”这是谁的手机?他有些纳闷,起身打开办公室的灯,才看见他自己的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难道把别人的手机拿回来了? 他仔细回想,从赌场回来后,自己就一直待在办公室,没有出去过,也没有接触过任何人。唯一与外界的联系,仅仅是给任保强打了个电话。他几乎可以肯定,一定是在赌场拿错了别人的手机。 正准备拿桌上的手机给前妻打电话,他突然又停住了。 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如果是错拿了别人的手机,人家肯定会找,肯定就会拨打这个手机的号码,但是这个手机居然一整天都没响,这倒是有些奇怪。丢手机的人自己不找,难道一整天也没有别人找他? 蒲渊重新拿起那个手机,一按键,屏幕亮了。 “尼玛,居然还没有锁。”他暗自嘀咕了一句。 又点开了拨号键,想要看看最近的联系人或者通讯录什么的,谁知点开一看,竟然没有联系人,没有通话记录,也没有通讯录。 “卧槽,难道就用来看个时间,定个闹钟什么的?谁会这么无聊?”蒲渊愈加纳闷。 图片、相册里总有点线索吧?他又打开了手机相册,发现里面也没有照片,就一些视频文件。 他随意点开了其中一个,只一瞬,他便惊呆了。随即,嘴角又浮现出猥琐的笑容。尼玛,原来只是用来储存小视频的。 他燃起一支烟,坐到沙发上,饶有兴致地看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渐渐觉得有些不对,这些视频,从拍摄角度来看,应该都是偷拍的,而且,偷拍的地点居然就是自己的酒店! 卧槽,是哪个杀千刀的敢在自己的酒店客房里偷拍! 他按捺着内心的愤怒,将那些视频一个个打开,希望能够从中发现一点线索。 突然,当他看到其中一个视频时,他“嚯”地站了起来,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了,他惴惴不安地往后看,越看越是心惊,到最后,“咚”一下跌坐在地上,心脏狂跳,脸色一片煞白,手机也摔在了旁边。 良久,他的情绪稍稍平复。 他点上一支烟,捡起地上的手机,重新把那段视频又看了一遍。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任保强要让他删除客房走廊的监控视频,为什么他要给自己二十万作为感谢或是封口了。 整个晚上,蒲渊呆呆地坐在办公室,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想了很多,又忘了很多,计划了很多,也推翻了很多。 当天边隐隐泛起白时,腹中突然一阵痉挛,他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了。 他先到下楼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到酒店前台拿了客房钥匙,仔细检查了几间客房,确实在一些客房里发现了安装过摄像头的痕迹,但是摄像头早已经拆除。 这个手机的主人会是谁呢?偷拍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这个偷拍的人有没有发现这个视频?如果发现了,他为什么没有检举揭发? 他一路思忖着走回办公室。 最后,他终于想明白了。 这个人应该仅仅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变态心理,所以才在酒店客房安装摄像头偷拍下这些视频,只是无意中拍到了那一段。女孩的事情发生之后,这个人也吓着了,于是找机会悄悄拆掉了那些摄像头。 这人之所以不敢检举揭发,那是因为这些视频的来源不正,如果揭发别人,那么自己也难逃罪责。也正因为如此,所以这人的手机丢了,他也不敢声张,不敢找回。 但是现在,这个手机,确切点说是这段视频,到了自己手里。这是能要人命的东西呀!当然,要人命的东西也能够换钱。江湖上本没有道义可讲。放“鸭子”的人不会和他讲,那么他自然也没必要和任保强讲。 “天予弗取,反受其咎”,他觉得,这是老天给自己的机会,自己断然不能像偷拍者那样窝囊。 对不起了,任总。如果昨天你让我把话说完,或者肯帮我一把,让我度过难关,也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了。昨天我仅仅是想向你借六十万,但是现在,我要和你谈的就不仅仅是六十万了。 蒲渊这样想着,嘴角渐渐泛起了贪婪的笑容…… 他迅速将手机里的视频传输到电脑中,然后单独把那段视频又复制到了自己的手机里。最后他将那部拿错的手机完全清空,然后放在硕大的烟灰缸中,淋上高度白酒,看着它一点一点化为焦炭。 蒲渊在自己的手机上再次播放了那段视频,然后截取了几张比较精彩的截图,通过微信发送给了任保强。这时候什么都不用说,一切尽在不言中。 做完这一切,他美美地靠在沙发上抽起了烟。现在他整个人完全放松下来,心情极度愉悦,他再也不会为那区区几十万的高利贷而发愁。他只需要耐心地等着,不出意外的话,也许下午就会有人主动来找他。 第249章 敲诈 我原本以为可以好好睡一觉,谁知到了中午,又被敲门声吵醒。我起身开门,见还是官婷站在门口。 我看了看电话,有些心虚地道:“老板,如果要逛街的话,咱们晚点儿行吗?这才刚两点,我实在是撑不住了。” “谁要和你逛街?”官婷一脸冰霜地走进来,把我交给她保管的包一下扔到床上,指着鼓鼓囊囊的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一看,也有些纳闷,“什么怎么回事?包里装的是钱呀,你没看吗?” “哪儿来的?” “还能哪儿来的?赌桌上赢得呗?”我说道。 末了,我又兴奋地说:“老板,这包里总共有五十多万,我算过了,扣除咱们这一趟的花销,还有当赌本投资的钱,能赚二十多万呢!咱们有钱了,晚点我陪你逛街啊。这‘捡来的孩子当球踢’,你想怎么造就怎么造,开心吧?” 官婷一声冷哼,说道:“想怎么造就怎么造?你这是赌桌上赢来的钱,这叫犯罪所得你知不知道?” “啊?”我一下子愣了,“不是……,老板,你这就上纲上线了啊?你该不会是要举报我吧?我这整宿整宿的,牛马活儿全都做了,我为谁啊?可没你这样做事儿的啊!” 官婷见我一脸无辜的样子,口气也软下来,“反正那钱我不沾,要花你自己花。” 我一指背包,笑道:“老板,这里面可有你二十万的本钱呢,你也不要了?” 官婷一愣,“本钱还我。” “嘿嘿嘿,这可全是犯罪所得。” “那我不要了。”她淡然道。 “哎哟,我的官老板。”我无奈地道,“你跟我费什么劲哪?你倒是睡饱了,可我呢?从来腾市那天起,我可是每晚通宵啊,你就不能心疼心疼自己的员工?” 官婷这才笑道:“心疼自己的员工?也不是不行。但是你必须给我说清楚,早上那大胖娘们儿是怎回事?不准忽悠我说人家是鬼!” 我一听,头都大了,她不是鬼是什么?难道又拿她当一回“土地奶奶”?这更没人信了! “老板你等等啊!”我抓耳挠腮原地转着圈,“你让我想想,说她是什么你更容易相信。” 官婷一听这话,以为我又要忽悠他,杏眼圆睁,正待发作。 忽然,屋内平地一股子阴风,傅小美透门而入,室内温度也随之迅速下降。 官婷一个激灵,抚了抚两边胳膊,说道:“你这屋空调怎么开这么低?” 我一见傅小美,眉头顿时舒展开来,救星到了! 她这次没有化实形,官婷看不到。 我正待说话,傅小美却上前急道:“老吴,计划成功了。蒲渊果然如你所料,拿着视频敲诈任保强了。” “啊?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儿?”我连忙问道。 “就在刚刚,他把视频截了图,发给了任保强。”傅小美道,“估计要不了多久,任保强就会主动联系蒲渊了。” “嘿嘿,潜在水底的大鱼终于要露头了。”我兴奋地道,“小美,还得辛苦你继续盯着,摸清楚他们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怎么交易?” “好嘞!” 傅小美正待离开,却看见旁边一脸目瞪口呆的官婷,于是问道:“老吴,她……,她怎么了?” 我这才想起,和傅小美说了半天,旁边还有个官婷。 只见她一脸懵逼地看着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吴诚,你是不是没休息好神经衰弱了?你一个人在那儿自言自语,像是跟空气说话一样,你别吓我。” 唉,我轻叹一声,说道:“老板,你不是问早上那人吗?给你说了你又不信,正好她来了,就在这屋里,你做好心理准备,见证奇迹的时候到了。” 说完,我又对“空气”说道:“小美,你显一下形吧,今早我老板看见你了,非说我不正经,我这都跟她解释多少回了,她还是不信,你帮帮我呗。” 傅小美说了声好,莞尔一笑,瞬间化成了实形。 在官婷的视觉里,情况是这样的:先是见我和“空气”说了一大堆话,然后眼前突然凭空现出一个活生生的人来,这人就是她早上见过的那个“大胖娘们儿!”。 只见官婷先是一愣,随即“啊!”一声惊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蹦到床上,一把抓起被子,把自己蒙了个严严实实。 傅小美和我互视一眼,面面相觑。她轻声道:“老吴,咱们是不是有点过了?” 说了又不信,来了又吓着她,唉!我一阵苦笑,一面伸手去拽她被子,一面又给她解释着。 好半天,她才战战兢兢探出头来,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傅小美,问道:“吴诚,她……,她真是早上我见着的那个人吗?” 傅小美笑了,尽量用轻柔的语气安抚她道:“早上你看见的就是我,我还和你打了招呼。官律师,我知道你,你是老吴的老板。” 官婷见傅小美神情和蔼、言语亲切,也不那么害怕了,又渐渐探出身子来,问道:“你……,你真是鬼?” 傅小美点点头,“如假包换。”说完,她又将与我认识的前因后果娓娓道了出来。 官婷这才颤颤巍巍下得床来,满眼惊异地打量着傅小美。 傅小美朝她微微一笑,说道:“有事在身,我得先走了,你们聊。”说完“嗖”一下,彻底消失了。 官婷见状,又是一惊,坐在床上,好半天终于缓过神来,一脸迷糊地看着我问道:“真是鬼?” 我点点头,“真是鬼。” “但是……,鬼魂现了形出来,不都是透明的吗?”官婷不解地道,“这个怎么跟上次见的不一样?” 我这才想起,风水煞局那次,为了让她相信玄门中神神鬼鬼的事情,曾让她见过赵立军。 于是我笑着对她说道:“你上次见的那个是普通的鬼魂,这次不一样,傅小美是有着百年道行的鬼王,可以化身实形,所以看着就跟大活人一模一样。” “天哪,鬼王?”官婷惊叹道。 “对,鬼王。”我说道。 说完,我又故意做出一副委屈的模样,摇着头叹息道:“老板,你说我有多难!伺候着你奔波几千里路来到腾市,累死累活地干着牛马活儿,到最后你竟然还不信我,怀疑我不正经,还故意折磨我不让我睡觉,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啊!” 官婷终于觉得内疚了,说道:“对不起,确实是错怪你了,以后再也不怀疑你了,你说什么我都信,这总行了吧?” 我点点头,勉为其难地说:“唉,那行吧。” 说完我趁热打铁,又指着床上满满一包钱说道:“老板,那……,这些‘犯罪所得’……” 官婷瞥我一眼,笑道:“就知道你满心惦记着那些钱。” 我嘿嘿笑道:“辛辛苦苦熬了好几个晚上,要是不整点儿辛苦费,这心里如何平衡得了啊?” 官婷道:“本钱还我,剩下的,你七我三,怎么样?” 我故意调侃道:“老板,你胆子越来越大了,犯罪所得你也敢分?” 官婷叹道:“唉,没办法了,谁叫我认识你?做了半辈子律师,没想到我也会知法犯法。” 说完又看着我神情复杂地道:“唉!我本本分分一个人,现在完全被你带着跑偏了,也不知会不会被你带着掉沟里。” 我见她内心确实有些挣扎,于是安慰她道:“老板,有时候有些事,难免会踩点线。如果都像你这么中规中矩,那我们很多事情就做不成了。比如,彩儿这事儿。 再说了,为了做好事踩线跟做坏事踩线完全是两码事,有着本质的区别。你看赌场里那些人,如果一锅端,有谁跑得了?可人家倒好,根本不当回事儿,于是心里也没有负担。” 官婷笑道:“行了,行了,反正已经给你带到沟里了,就别再给我洗脑了。” 末了又慧黠地笑着,“走,消费去!” 我对她竖了个大拇指,“通透!走!” 突然我又停下,道:“老板,分钱的事不能委屈你,什么我七你三的,以后这些话别说了,咱们五五。” 说完,我背上那个包,和官婷走出门去。 这几个章节提到了赌博的事情,老吴在这里就给各位看官唠叨唠叨赌钱的那些事儿。 首先说说,在我国,赌博是不是犯罪?回答当然是肯定。但是在我们平常的生活中,过年过节,朋友聚会什么的,难免大家会打打牌,娱乐娱乐。既然都是玩儿牌,那么,哪些属于娱乐,哪些又会和犯罪沾上边儿呢? 这就需要了解一下咱们国家刑法的相关规定了。依据我国刑法规定,涉及到赌钱那些事儿的罪名主要是两个:一个是赌博罪,另一个就是开设赌场罪。前者的量刑一般是三年以下有期、拘役和管制,同时有附加的罚金刑,相对来说算是较轻的刑罚了,后者的量刑就相对重一些,是五年以下有期、拘役和管制,当然也有罚金刑。 于是,各位看官的疑虑也就产生了。既然会构成赌博罪,那满大街的麻将馆又是怎么回事?打麻将的退休老头、老太太是赌博罪,开麻将馆的老板肯定就是开设赌场罪呗,那公安局的怎么不去抓人? 那是因为这里面存在一个“罪”与“非罪”的问题。 说得简单一点就是,赌到什么程度才算犯罪?这个问题,老吴觉得非常有必要让各位看官细致、深入地了解。因为猜也能猜到,大部分看官在有钱有时间的时候,还是会玩上两把的,有时候甚至会玩得稍大一点。 老吴是个忠实的作者,也是个专业的律师,出于对各位看官安全的考虑,也为了让各位精准理解和辨识自己的“娱乐行为”,从而达到合理规避法律风险的目的,老吴在此殚精竭虑,给大家作了比较细致的梳理,希望各位都能安全落地,并且继续给老吴捧场。 我按照轻重程度的不同,把赌钱的那些事儿分为三个档次: 第一档,虽然带一点金钱的输赢,那也属于纯粹的娱乐。《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赌博刑事案件具体应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第九条规定,“不以营利为目的,进行带有少量财物输赢的娱乐活动,以及提供棋牌室等娱乐场所只收取正常的场所和服务费用的经营行为等,不以赌博论处。” 第二档,涉及到的金钱输赢相对大一点,这就构成了违法行为,是要受到治安处罚的。当然,也不属于犯罪。《治安管理处罚法》第七十条规定,“以营利为目的,为赌博提供条件的,或者参与赌博赌资较大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者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严重的,处十日以上十五日以下拘留,并处五百元以上三千元以下罚款。” 那么,到底赌多大会被治安处罚?关于这个问题,因为涉及到各地区经济发展水平的差异,因此国家并未制定统一的标准,而是授权各地自行制定具体的规章制度。 老吴在此可以列举部分地区的标准,供各位看官参考: 1、北京市规定:个人赌资300元以上、500元以下的处500元以下罚款;赌资设定为500元至1500元的,处五日以下拘留; 2、上海市规定:个人赌资在人民币100元以上的,属赌资较大; 3、深圳市规定:个人赌资在500元以上的算赌资较大; 4、江苏省规定:起罚点是个人赌资或人均赌资达到200元。赌资200元以上、不满1000元的,处500元以下罚款。个人赌资或者人均赌资1000元以上、不满3000元的,处5日以下拘留; 5、山东省规定:“参与赌博赌资较大”是指人均参赌金额在100元以上或者当场赌资在400元以上; 老吴在此仅抛砖引玉,不一一列举,望各位看官在娱乐时务必小心谨慎,以免湿鞋。 第三档,涉及金额再大一些,那就构成犯罪了。所涉及到的就是前面我们提到的两个罪名。 说到这里,大家开始纳闷了,按照我给大家列举出来的各地的相关规定,相信大家也看出来了,受到治安处罚的“门槛”其实非常低,再大一点就会涉及犯罪,那么构成犯罪的“门槛”也不是太高,那怎么办? 嘿嘿,干货来了。其实很简单,现在牌桌上有一种东西叫作“筹码”,麻将馆里打牌的麻友们也是经常用扑克牌来当作筹码,输赢以筹码计,牌局终了,结算后再付钱。 这里的“筹码”就起到了关键的作用。 一个筹码多少钱?谁有证据能够认定?既然没有证据认定,谁敢说我们这桌牌局的赌博金额达到了治安处罚的标准?或者达到了构成犯罪的标准?我们几个牌友身上甚至连现金都没有。 你能说我微信里的钱是赌资吗?那你不如把我银行卡里的存款也当作赌资算了。刑事证据的标准非常严苛,没有证据谁敢说你犯罪?谁敢给你定罪量刑? 好了,老吴的话只能说到这里。再说多,就算是泄露“天机”了。 第250章 谈判(1) 下午,我和官婷先去银行把包里的现金存了,然后又是陪她逛街。 官婷问我,用什么方法把那个视频交到蒲渊手里。 于是我便把安排傅小美巧送视频,并负责盯着蒲渊的事情给她说了。她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早上在我的房间见到傅小美,就是因为这事儿。 我说,现在我们什么也不用管,只需要等着傅小美的消息就行。官婷听了,自然又是一阵惊叹。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下午三点,萱苏酒店的门口走进一个三十岁左右的妖娆女人。 女人长发,略卷,挽了发髻在脑后,露出雪白的脖颈。米白色针织衫,外面罩着一袭长款的米黄色风衣,黑色塑形长裤,高跟鞋也是黑色。一身穿着打扮,尽显干练爽利,又不失女人风情。 女人眉头微蹙着,神色凝重,面上犹如罩了一层薄霜。这女人正是朱彤。 昨天早上,任保强接到蒲渊的电话,虽然没说什么,却也让任保强一番心神不定。 朱彤还在心里暗自鄙夷,那件事情已经处理得妥妥当当,而且几个月过去了,一切风平浪静,怎么眼前的男人,还是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 朱彤自认算无失遗,但恰好是那一通电话什么也没讲,又加上任保强杯弓蛇影,草木皆兵的一番焦虑,倒让她也隐隐有些不安。 世事难料,该来的总会来。 早上,朱彤和任保强刚刚醒来,任保强习惯性地拿起手机,随意地翻开微信看着。当看到其中一个信息时,顿时大惊失色。 朱彤察觉到他的异样,随口问了句,“怎么了?” 任保强却兀自没有缓过神来,只双眼失神地喃喃念叨,“完了,完了。彤彤,我们完了……”。 朱彤觉得眼皮没来由的跳动了几下,她一把夺过任保强的手机,当看到微信里蒲渊发来的图片时,她的脑子也是“嗡”地一声响,整个身体仿佛被兜头浇了一阵冷水,凉透了。 一番惊惶之后,她渐渐冷静下来,看着眼前无头苍蝇一样的任保强,她第一次有了恨意。自己没有半点头脑,却偏生又好色贪腥,现在惹出来了这一切,自己又打不起半点主意。 “十足的窝囊废,恶心!”朱彤在心里恨恨地骂着,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 她知道,这个男人完全没有能力来面对和处理这些事情。如果他倒了,自己也捞不着好。但如果帮他过了这一关,那么,以后这个男人的一切都会是自己的。 而且更重要的是,任保强过了关,自己也就过了关,因为整个事件,自己也参与其中。 从昨天的电话,到今天的图片,蒲渊的一系列动作再明白不过,他有要求,他想提条件,而那些图片就是他的筹码。 朱彤是个聪明的女人,从早上任保强收到图片,到中午十二点,短短三个小时的时间,她已经派人暗暗打听到了蒲渊最近的行踪。 因为她觉得,一手好牌总是在关键的时刻打出来,而蒲渊这个时候亮出这张牌,她想知道为什么? 果然,中午十二点她就得到了消息。原来前天晚上,蒲渊在赌场输了八十多万,其中有六十万是在赌场借的“鸭子”钱。 原来如此!钱,他们不是没有,但不能让蒲渊由着性子漫天要价,摸清楚了他的心理价位,谈判的时候自己也不至于盲目。“知己知彼,才能占据主动”,她心里始终相信这句话。 任保强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看着朱彤安排这一切,他觉得此刻,只有在这个女人身边,他才会稍稍觉得安慰。 一直到了下午两点,任保强的手机再没有动静。他颤颤巍巍地问朱彤:“彤彤,他怎么……,没有电话,信息也没有,他想干什么?” 朱彤冷笑道:“他应该是在等。他担心主动找我们,一来会不安全,二来怕掉价。哼,小伎俩,那我就亲自去一趟,如他所愿。” 朱彤连电话都没有打给蒲渊,径直去了。 萱苏酒店,办公室。 蒲渊接到前台打来的电话。 “蒲总,金达矿业公司的朱总找你。” 蒲渊竭力收敛着眼里兴奋的神采,定了定神,语气平静地道:“哦,朱总啊,早上我和她约过,你带她过来吧,我在办公室等她。”说完又叮嘱道:“对客人礼貌点!” 在前台小姑娘的带领下,朱彤来到蒲渊的办公室。 她径直坐下,也不说话,只是面带微笑地看着眼前的蒲渊。 送上门的财喜到了,蒲渊反而有些坐不住,他点燃一支烟,大口地抽着,掩饰心头的惶恐。毕竟,敲诈勒索这套程序,不是人人都能够自如把控。 朱彤看在眼里,淡淡地笑了。 片刻,她先开口:“蒲总,大家自己人,有什么事可以坐下来商量,你干嘛要吓任总呢?任总对你可不薄!” 朱彤一句话,让蒲渊顿时想起,自己销毁走廊监控和收受任保强二十万的事情。 蒲渊暗暗有些心惊,眼前这个女人,不仅漂亮,更不简单。但是一想到整个事件跟自己没有半点关系,于是又有了底气。 他挺了挺胸说道:“朱总,我也是没办法呀。酒店准备把餐厅重新装修,又外聘了几个不错的大厨。昨天我还打电话给任总,想请二位过来品尝一下大厨的手艺。”嘿嘿嘿,他笑了笑继续道,“但是重新布置餐厅,我手头还差点资金。” 朱彤笑了,说道:“蒲总,这你就见外了,这事儿你要是跟我们说了,我们能不帮你吗?需要多少钱,直说吧?” 朱彤直截了当,她要看看这个蒲渊,心有多大。 蒲渊又嘿嘿地笑了,说道“您知道的,装修这事儿,没个深浅,多少钱都扔得下去……” 模棱两可的说话,显示着这个男人的心虚和贪婪。 朱彤看了他一眼,依旧淡淡地笑着,“蒲总,你这就有点过了,万事都有个度,你要拿我们当冤大头也行,但是也要我们拿得出才行呀。谈事情不能云里雾里,还是要落到地上。明明是一桩双赢的买卖,咱们还是都拿出点诚意来,谈点实在的吧。” 自己想讹钱,却又不知道该讹多少,朱彤也是服了,做坏人,也要有点专业精神呀! 第251章 谈判(2) 她开始打心眼里瞧不起这个利欲熏心的无赖,于是直接说道:“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蒲总,这桩双赢的买卖,何必做到大家都输?你直接说,要多少钱?” 蒲渊眼珠儿转了转,鼓起勇气,也不再绕山绕水,“一口价,五百万!”说完,自己也有些诚惶诚恐,好像面对的是一副赌桌上闷着的扑克牌。 朱彤立马道:“五百万,把你手里的照片还给我们?你能保证不留备份二次敲诈?” 蒲渊一愣,他没有料到对方会这么爽快,暗自后悔应该再多加一些注码。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得信誓旦旦地说道:“你放心,朱总,只要钱到手,东西保证还给你们。另外,那些照片只是我在视频中截取的图片,真正压箱底的货是一个视频文件。” 视频?这倒是有些让人意外。 朱彤笑着道:“偷拍的吧?”她看了看四周又道,“这倒是,自己的酒店,做什么不可以。蒲总,没想到你还好这口儿!” 蒲渊无言以对,只得干笑两声道:“朱总,我连这都告诉你了,该算是有诚意了吧?我把视频还给你们,保证不留备份,你们付钱,这事儿就算结束,怎么样?”说到最后,他竟有些得意起来,仿佛这钱已在囊中,只感叹幸福来得太突然! 不料朱彤一声冷笑,话锋突转:“五百万?蒲渊,敲诈也要事先做做功课。你要逼死任保强,公司会尽力救他。但你要是连公司一起逼死,那对不起,这笔买卖我不做了。 任保强虽然是公司的大股东,但我在公司也有股份,害死那女孩儿的是他,要死,他死他的,他不在了,公司未必就做不下去。” 朱彤故意挑出那件事,然后又拿出手机,“今天我们的对话都在这里了,你没有诚意,我也不想奉陪。你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和公司等着鱼死网破的那一天。” 说完,冷哼一声,站起身来就走。 蒲渊一愣,瞬间傻眼了。随即明白,着了这女人的道儿。 她故作姿态的一番假话,明摆了是想要压自己的价,却又担心朱彤说的实话,最后一分钱捞不着不说,自己也得折进去。 蒲渊暗悔自己心大,注码押得多了些。但有赌未为输,只要还没开牌,就有回旋的余地。 只见他慌忙起身,紧赶几步,上前拉着朱彤,连声笑着道:“朱总,朱总,您别生气,就像您说的,明明双赢的事情,何必做到双输?您坐,坐下来咱们慢慢谈!” 朱彤冷声道:“没有诚意还谈什么?东西我们不要了,你交到公安局去,大家抱着一起死。” 蒲渊一阵心虚,连连陪笑道:“好死不如赖活,谁没事儿会往死路上走啊?朱总您坐,这回绝对有诚意。” 朱彤将信将疑地看着他,这才慢吞吞坐回到沙发上。 朱彤心里暗笑,她知道,高利贷的逼蒲渊,要比蒲渊逼自己和任保强厉害得多。所以,她才走了这步“欲擒故纵”的棋。 如果不知内里,会认为这是步险棋,但如果“知己知彼”,这实则是一步巧棋。 朱彤冷着脸坐下,说道:“那就说说吧,你的诚意值多少钱?” 蒲渊犹豫了一下,说道:“朱总,任总是金贵人,怎么也值两百万吧?” 朱彤又是一声冷笑:“你还真看得起人!一百万!来时已经和任总商量过了,这是我们的底线。” 朱彤早已盘算得清楚,六十万的高利贷,再多给他四十万,既能解决问题,又能捞到好处,这对蒲渊来说,已经是锦上添花。他没理由不接受。 说完朱彤叹了口气,又柔声道:“蒲总,我们公司现在状况不好,那女孩的事情,公司已经陪了一笔钱。而且因为这事儿,股东会里闹了不同意见,现在也只有我还在支持任总。 说句实话,你有困难,我们也想多帮助你,你满意,任总安全,这是大家都希望看到的。但是现在任总能拿出来的资金,这是极限了。只盼蒲总能够高抬贵手,给大家留一些余地。” 朱彤一番真情实意的诉苦,软硬兼施,蒲渊也渐渐动摇了。 考虑再三,蒲渊决定见好就收,于是一咬牙,对朱彤说道:“朱总,那咱们说好了,一百万,一手钱一手货,而且,我要现金。” 朱彤道:“好!但是你怎么让我们相信,你没有留备份?” 蒲渊想了一会儿,说道:“我们交易的时候你们可以录像、拍照,再加上你刚才的录音,我这敲诈勒索的事儿也就坐实了。如果有第二次,那咱们就抱团死!您说的,能够双赢,何必双输?” 朱彤假意叹了一声,说道:“那行,什么时候,什么地方交易?” 蒲渊反问道:“你们准备现金需要多久?” 朱彤看了看时间,说道:“今天肯定不行了,最少需要一天,后天应该没问题。” 蒲渊道:“那好,后天,我电话通知你们。” 蒲渊站在窗口,看着楼下逐渐走远的朱彤,心里暗自嘀咕:谁不知道任保强的金达矿业是腾市数一数二的大企业,他们真如朱彤所说,这么困难吗? “敲诈也要做做功课!”蒲渊突然想起刚才朱彤说过的话。 嗯,是该做做功课,如果真如这婆娘所说,那就要尽快拿到这一百万。如果不是她说的那样,只要东西还没给他们,自己就还有加注的机会。 想到这些,蒲渊立即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朱彤刚回到公司,一进门,任保强便急不可耐地上前问道:“怎么样?彤彤,他提了什么条件?谈妥了吗?” 朱彤满心疲惫地点了点头,将和蒲渊谈判的情况告诉了任保强。 任保强恨恨地道:“这狗日的蒲渊,心够黑的。” 随即又喜道:“彤彤,幸亏有你,我还认为这次免不了会被他狠狠宰一刀。哪知道,你居然一百万就把这事情摆平了!” 朱彤笑道:“那你该怎么谢我?” 任保强心里的石头终于放下,大大方方地道:“放心,只要我安全,怎么可能亏待了我的救命恩人!” 朱彤笑道:“也要你记得我这个救命恩人才行。” 说完又急道:“那我们要抓紧准备现金,早点和他把这事儿解决了,免得夜长梦多。” 任保强点点头,着手安排钱的事儿。 第252章 交易 深夜,蒲渊坐在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一把抓起,接通了电话。 “蒲哥,你让我打听的事儿,都给你摸清楚了。” “嗯,说说看。” “那个朱彤根本就不是什么副总,金达矿业公司就一个老板,是任保强。这个任保强可是个厉害人物,他的公司是个大集团,旗下有两处矿山,还有一个化工企业和危化品运输企业,也就是说,任保强的金达集团除了磷矿开采、买卖,同时还做磷矿的深加工,就连产品运输都是自己做,他的业务别说全省,在全国都有。” “那就是说,这个任保强还是有些实力?” “什么叫有些实力?全省的老板里面,他应该能排进前五十。” “哦,那个朱彤和任保强又是什么关系?” “嘿嘿嘿,情妇、姘头呗,还能是什么关系。任保强是有家室的人,不过这些有钱人什么德性,我不说你也知道,谁在外面没有两、三个家? 倒是这个朱彤不是一般人,听说原来是在外面会所上班的,牌子亮得很。认识任保强后才洗白上岸,后来就一直跟在任保强身边。 蒲哥,大概情况就这么多了。” “好,谢了兄弟,辛苦费少不了你的,” “嘿嘿嘿……做了功课确实不一样,朱彤,谢谢你提醒我。”蒲渊自语着挂了电话,嘴角泛起阴毒的笑容。 腾市某高档小区住宅内。 朱彤刚从浴室出来,正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这时电话响了。 “彤彤,谁的电话?这么晚了。”任保强疑惑地问。 朱彤拿起电话一看,隐隐觉得有些不妙,不是说好了后天吗?他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过来? 任保强见朱彤面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道:“是蒲渊?” 朱彤点点头。 “快接,赶快接,听听他说什么?”任保强忐忑道。 朱彤接了电话,并打开了免提,同时也按下了电话录音键。 “朱总,晚上好啊。嘿嘿嘿……”电话里传来蒲渊猥琐的笑声。 “蒲总,不是说好了后天交易吗?怎么现在打过来了?”朱彤问道。 “也没别的事情,我就是关心关心你,和我的那些钱。”蒲渊笑道。 朱彤隐隐感觉蒲渊言语不善,但也只得安抚他道:“哦,一百万现金不是小事,而且大额取款,银行是需要预约的,你放心,后天一定没有问题。” “朱总,你是不是记错了?”蒲渊说道,“什么一百万,我们不是说好了五百万吗?” “什么?你……”朱彤急道,“你反悔?我们下午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一百万,已经是任总的极限了。” 蒲渊嘿嘿笑了,“噢,一百万就是极限?任总现在就在旁边听着的吧?这么大的老板,就值一百万?你有点委屈人家了。对吧,任总?” 朱彤和任保强对视一眼,心里不由紧张起来。 但朱彤还是镇定地道:“蒲渊,你是不是喝醉了?你这话什么意思?如果你要坐地起价,自己打电话和任保强去说,这事儿我不管了,也管不了。” “别和我扯那没用的,我知道,任保强就在你旁边。”蒲渊的语气不再嘻嘻哈哈,反倒透着一股咄咄逼人的气势,“你们金达矿业旗下有矿山、有化工厂、还有物流危运公司,一条龙的生意都让你们做了,你跟我说你们没钱?一百万就想打发我?想多了吧?” 朱彤心中一惊,说道:“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听来的这些,我下午和你说的都是事实,公司现在资金确实紧张,股东之间又闹着分家、退股,现在确实是公司最困难的时候。” “哈哈哈,朱彤,你真拿我当三岁小孩吗?金达公司只有任保强一个老板,什么股东意见不合?全特玛是骗我的。”蒲渊桀桀怪笑着,狞声说,“还有你,一个会所出来的婊子,居然还装什么公司副总,哈哈哈哈……不过你也确实是个‘演技派’,装得还挺像……” 朱彤浑身都在颤抖,她强忍着怒气和屈辱,平静地道:“那你想怎么样?” 蒲渊的笑声停住了,片刻,只听他在电话里说道:“你们听好了,五百万,一分都不能少。还有,传说你在会所的时候牌子很亮,我也想尝尝你这个婊子的味道。别说我过分,是你们先过分的,哈哈哈哈!”说完他又狂笑起来。 “你这个无赖,疯子!”朱彤气急败坏地吼道。 “友情提示。”蒲渊的语气满是得意,“我们的交易分两步,你们可以考虑,但是时间有限。今晚凌晨十二点前,如果朱彤出现在我的办公室,这算是我看到了你们的诚意,也是第一步。 至于五百万现金,这当然需要时间,明天晚上十二点之前,如果我看到钱,这事儿就结束,这是第二步。其中任何一步超过了时间,我都视为谈判破裂。那我就对不起了,任总!哈哈哈哈……” 蒲渊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 朱彤咬牙切齿地将电话摔在了沙发上。 她看向了任保强,刚想问他应该怎么办?却看见他一脸忐忑,眼神竟有些躲闪。 一时间,朱彤万念俱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两人默不作声,各自想着心事。 距离凌晨十二点越来越近了,任保强不停地看着时间。 良久,任保强抬起头说:“彤彤,要不你就委屈一下自己,只一晚,就当为了我,好吗?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了。只要我们在一起,我的钱都是你的。等这事儿风平浪静了,我们再找他出气,你放心,我一定帮你出气。” 实在没有办法?这倒是个合理的借口!朱彤看着任保强,脸上凄沧地笑着,那笑容,冷冷的。 任保强不敢看朱彤的脸,只嗫喏着说:“彤彤,咱们不能意气用事,忍一时之气,解百日之忧啊!” 朱彤明白,她在这个男人眼里,不是妻子,不是情人,仍然还是一个婊子,一个可以用来作交易的婊子。这些道理,从认识任保强的第一天起,朱彤就明白。但那也只是在心里,不需要说出来。 如今,到了必须要摆出来的时候,作为女人的她,仍然觉得难过、心寒和绝望。 突然间她明白,只有钱才是最坚固的依靠。只有钱掌握在自己手里,才会感觉到踏实和安全。 去就去吧,为了钱,何必计较对方是谁?跟谁,不是一晚? 第253章 尊严 朱彤神情决绝地站起身来,说道:“我去!钱的事,你想办法。” 任保强连声应承着:“钱的事我来想办法,谢谢,谢谢你,彤彤,让你受委屈了。” 朱彤竟在任保强的脸上看到一抹喜色,她没有说话,拎起随身的包,转身走出门去。 她一脸的恨意,混合在夜色之中,谁也没有看到。 走出小区,朱彤先是打了个电话,然后坐上出租车,头也不回地往萱苏酒店而去。 办公室的门开了。蒲渊满脸得意地站在门口,眼睛里透出来的光,贪婪而又猥琐。 朱彤妩媚地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尊严。 她的尊严藏起来了,藏进了心底的最深处。从今夜开始,它们在身体里生根,发芽,然后狂野疯长…… 一夜噩梦。凌晨四点,朱彤起身,穿好衣服。蒲渊心满意足地沉浸在美梦之中。 她厌恶地瞥了一眼睡在床上的男人,脸上却泛起了微笑。那笑容,冰冷的,顽强的,如同她的尊严一样,在脸上蔓延开来。 中午的时候,任保强已经准备好五百万现金,朱彤兀自在任保强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这是真哭,因为她要哭着发泄掉昨晚的无奈和屈辱。 任保强咬着牙,恨恨地说:“彤彤,你放心,你受了委屈,我心里也窝着火。你等着,等这件事情风平浪静了,看我怎么给你报仇,给自己出气!” 朱彤缓缓止住了情绪,她点点头说:“那我这就联系他,早点把这事了结。” 任保强道:“需不需要带几个人?” 朱彤道:“算了,我自己就行。蒲渊生性多疑,人去多了怕节外生枝。” 任保强点点头,“开我的车去。” 朱彤接过车钥匙,拉着那个巨大的拉杆箱走出门去。 朱彤开着车,并没有立即去萱苏酒店。而是到了市郊的一个加油站。 等了片刻,一辆黑色越野慢慢开近。朱彤闪了两下车灯,按下车窗。越野车上走下来一个黑衣男子,一手也拉着个巨大的拉杆箱。 男子走到朱彤的车窗旁,朱彤随即下车,看着男子将巨大的拉杆箱放到车子的后备箱里。男子顺势打开了箱子,只见里面红彤彤、新崭崭,散发着独特油墨芬芳的钞票。 朱彤随手拿起一扎,油墨、印花、纸张,都足以以假乱真,如果朱彤自己来分辨,根本认不出真假。 男子说道:“彤姐,这是a货。虽然你是第一次拿货,大哥说了,彤姐对大哥有恩,市场价是3∶10 ,给彤姐的价按2∶10 算。” 朱彤关上后备箱,从副驾驶拿出一个黑色皮箱,说道:“这里是一百万,替我给你大哥说声谢谢。” 男子笑着接过皮箱。 朱彤问,“不看看?” 男子笑着摇头,说道:“不用了,大哥叮嘱,让彤姐万事小心。如果彤姐以后还要货,还是按这个价给你。” 朱彤笑了笑,觉得这些江湖上捞偏门的人,比那些所谓的企业家、创业人更实在,更靠谱。 她只说了声“谢谢!”,发动车子,绝尘而去。 萱苏酒店,办公室。 当蒲渊看着满满一箱子耀眼的钞票时,他的眼睛几乎要夺眶而出。 他笑嘻嘻地揽着朱彤的腰,说道:“美人,多亏了你,不然这五百万我是有命拿,没命花。没想到任保强这老小子心挺黑,还想灭了我一了百了!哈哈哈哈,只是他更没想到,你会反他的水!等咱们花完了这些钱,再来找他。” 朱彤说道:“你把东西给我,我这就拿回去,不然出来时间长了,担心他起疑。” “对对对!”蒲渊说着递给朱彤一个u盘。 朱彤又道:“我这就回去,你抓紧联系高利贷那帮人,他们比任保强难缠,尽快把那件事了结干净,等我的电话。” 蒲渊点头,“那你的钱?” 朱彤娇媚一笑,“钱先放你这里。我都上了你的床了,还有什么不放心的?现在钱在你那儿,东西在我这儿,我俩已经绑在一起了。” 蒲渊嘿嘿地笑着,又在朱彤腰上捏了一把,说道:“咱们兵分两路,我等你电话。也许明天,咱们就双宿双飞了,哈哈哈哈……” 朱彤笑了笑,带着u盘离开。 再次回到金达矿业的办公室,朱彤面带微笑地晃着手中的u盘,如释重负地吐了口气。 任保强连忙迎上来,焦急地道:“彤彤,怎去这么久?事情都办妥了?” “妥了!”朱彤满脸疲惫地道,“我亲眼见他将文件装进这个盘里,然后把手机和电脑里的备份都删除了。我为了防他一手,让他把手机和电脑都毁了。我是亲眼看着他把手机和电脑浇上汽油,烧得干干净净之后才回来的。” 任保强满眼心疼地看着朱彤,“彤彤,幸亏有你,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辛苦你了,也委屈你了。” 任保强说着,眼里竟有莹莹泪光。那一刻,朱彤差一点就心软了。 任保强迫不及待地打开电脑,插入u盘,当看到u盘里的画面时,自己仍心有余悸。 正当任保强准备长舒一口气时,朱彤突然“咦”了一声。 任保强见朱彤神色有异,忙问道:“怎么了?不对吗?” 朱彤皱眉道:“视频呢?怎么没有视频全是图片?” 任保强忙问道:“视频?什么视频?” 他看了看电脑里的图片,惊道:“你的意思是,原本他手里有一个视频文件?” 朱彤点点头,又掏出电话,把第一次和蒲渊谈判时的电话录音播放了出来。 任保强一听,顿时傻眼了。 朱彤满脸内疚地道:“保强,对不起,我没把事情办好。” 任保强摆摆手道:“为这事儿你受太多委屈了,不怪你,这是他有意骗咱们。” 朱彤仔细回想着,突然道:“我明白了,这是两个一模一样的u盘。其中一个他早就准备好了,里面只有图片。然后他当着我的面从电脑里把文件复制到这个u盘里,当时我亲眼看见是有一个视频文件的。 后来他坚持要看到钱之后才肯给我u盘,我这才把钱给了他。但是没想到,他一转手,给我的竟然是早就准备好了的那个u盘。这无赖,‘狸猫换太子’骗了我们。” 第254章 终章 任保强面色铁青,眼中渐渐透出怒意,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 朱彤泪如雨下,面如死灰。瞬间大哭起来,“保强,我们钱也丢了,人也丢了!我好冤,我不甘……” 朱彤这一哭,无疑火上浇油。俗话说,“泥人也有三分土性”,任保强听见朱彤的话,更是怒火中烧。不过这时,他反倒冷静下来。 只听他淡淡地道:“彤彤,之前你不是探听到蒲渊欠了高利贷的钱吗?” 朱彤茫然地看着任保强点头,“嗯,欠了他们六十万,怎么了?” 任保强冷笑道:“这帮人,认钱不认人。只要给钱,他们什么都干?” 朱彤惊道:“你的意思是……?” 任保强点点头,“你想,他留着那个视频干什么?像他这种无赖,嘴里没有一句真话,如果信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他肯定会利用那个视频来敲诈我第二个五百万,甚至第三个五百万。他一天不死,我们就永无宁日。既然是这样,那我为什么不一次性把事情料理干净?” 说完,任保强掏出电话,给下面的人说道:“去,老街麻将馆,给我把放‘鸭子’的人找来。记住,要找他们作主管事儿的,就说我有笔大生意想跟他们合作。” 朱彤又问道:“那我们给他的五百万怎么办?” 任保强叹息道:“那笔钱肯定是找不回来了。不过,如果这次能把事情处理干净,那五百万倒是丢得也不冤。” 朱彤想了想说道:“也是,那么大笔钱,他肯定是一到手就第一时间存进银行了,我们想拿也拿不回来。” 说完她又道:“保强,目前他的手机和电脑都已经毁了,如果他第一时间是安置那笔钱的话,那么他就不可能有时间再把那个视频找地方藏起来。也就是说,那个u盘肯定还在他身上,要么就是在他办公室。那怎么办?u盘在外面,始终是个祸端,但是这事儿不能让更多的人知道了。” 任保强铁青着脸说道:“取不回来就烧,连人带东西一起,烧他个干干净净。” 朱彤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夜晚,萱苏酒店门口。四、五个黑衣青年走进酒店,直奔顶层的办公室而去。 蒲渊打开门,微微一愣,随即笑道:“几位,怎么才来?” 几个青年相视一眼,没有说话。 蒲渊大咧咧地道:“今天给你们老大打电话了,让你们过来收钱。几位,坐吧,咱们连本带利做一下结算。” 带头的一个青年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也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抽烟。 蒲渊笑道:“干嘛呀?不就是没按时付你们利息吗?今天一起给你们结了。” 说完拿出纸笔一通挥舞,又道:“本金六十万,借期三天已过,四天未满,按你们的规矩,利息钱按四天算就是二万四,连本带利一起,总共是六十二万四千块,你们看看对不对?” 几人一听,难道今天还能白捡六十多万? 带头青年朝几人使了个眼色,对蒲渊道:“嗯,数是没错,蒲老板准备怎么付?” 蒲渊嘿嘿笑道:“肯定是现金。我说过,我是最讲诚信的,怎么样,没骗你们吧?” 带头青年冷哼一声,“骗我们?借你俩胆你也不敢。” 蒲渊干笑两声,道:“那是,那是。咱们都是诚信人儿,说什么骗不骗的。你们等着,给你拿钱去。” 说完就起身往卧室去。 蒲渊的办公室是个套间,外间办公,也是会客室。里间是卧室,装钱的拉杆箱就放在卧室里。 不一会儿,蒲渊拎着一个大大的服装袋出来,将袋子往茶几上一丢,说道:“总共六十二万四千,一分不多一分不少,几位,点一点吧?” 说完又道:“哦,我那借条你们是不是该还给我呀?” 带头青年看了看他,说道:“钱还没点数,你慌什么?”说完示意背后几个人上前数钱。 片刻,数钱的几人道:“妈的,是假钞!” 啊!蒲渊惊得站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面说着,一面上前验看。仔细验了一会儿,整个人顿时傻了,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带头青年面色阴沉,骂道:“尼玛,死到临头了还消遣我们?弟兄们,动手!” 说完,他自己起身走到窗边抽烟。另外几个青年慢慢围拢上来,其中一个从怀里抽出一根如牙签粗细的钢丝。 蒲渊顿时脸色煞白,忙求饶道:“兄弟,不,大哥,大哥,咱们有话好说。你们也是求财,犯不着要人命呀!我没了,你们找谁要钱去?” 带头青年回过头,“找你要?你那玩意儿我们也花不了啊。实话给你说吧,你那钱,有人替你付了,还多给了我们一倍,要买你的命。你那堆玩意儿,一会儿我们给你烧了,你留着自己到下面慢慢花吧。” 蒲渊这时才醒悟过来,可惜已经晚了…… 办公室起火的时候,几个黑衣青年趁着夜色从酒店后门悄然而去。 消防车到的时候,整个萱苏酒店顶层已经烧成了一片焦炭,其中有一具男尸。消防队经过现场勘验和分析,得出的结论是蓄意纵火,于是案件顺利移送公安局刑侦队。 后来刑警勘查,在现场发现一个u盘,因为u盘极为小巧,又被扔弃在房屋的角落,所以没有被损坏。 当u盘打开后,所有人都被里面的图片惊呆了…… 第二天,金达集团董事长任保强被捕。 被警察带走之前,任保强对朱彤苦笑道:“彤彤,想不到还是躲不过。幸好那个u盘里也只有图片,视频已经永远找不到了。那些图片中没有你,只要你在外面,我就有希望,你一定要给我请最好的律师。 另外,我留了一份授权书,授权你代表我管理、经营、处置我在公司的股份,现在,你就是公司的大股东。一切靠你了。” 临走时,任保强突然回过头来,对朱彤道:“彤彤,对不起!” 那一刻,朱彤竟有些动容…… 第255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1) 押载着任保强的警车越走越远,直至消失在视线里。朱彤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金达集团,所有的屈辱和不甘都烟消云散,她觉得自己仿佛重生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朝着办公室走去。 朱彤一个人坐在宽敞、华丽的办公室里,连日来的一幕幕在脑中闪过,如今的她,是凤凰涅盘,还是劫后余生?她不知道,只心情有一种莫可名状的复杂。 漂亮、乖巧的女文员端上茶来,说道:“朱总,外面有两个人找您,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噢?什么人?”朱彤问。 文员答道:“不知道。一男一女,说是受您亲戚的委托,来看看您,顺便给您带点东西。” 亲戚?朱彤有些疑惑,但还是对文员说道:“请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文员领进来两个年青人,三十几岁的样子。男的一进来就朝她笑,一副社会老油条的模样。女的气质不凡,人也漂亮,一看就是属于社会精英的类型。 进得门来,作了简单的介绍,打过招呼后,那男的笑着说道:“朱总,我们来腾市好几天了,贵公司的事情多少也听说了一些,只考虑到……”他故意顿了顿,才继续道,“多事之秋,不便来打扰啊,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们这才登门拜访。” 男人戏谑的说话让朱彤有些心虚,但同时更多的是反感。 朱彤淡淡笑了笑,说道:“二位有什么事,不妨直说。” “好”,男人又道,“受您一位至亲所托,带来一句话……” 朱彤冷笑着打断,“两位,如果你们是打着幌子来占便宜,那你们可能找错地方了。” 男人看向旁边的女人,相视一笑,又道:“噢?您觉得我们是来占便宜的骗子?” 朱彤道:“我的父母几年前已经过世,两位打着这个幌子来讨便宜,怕是有些不合适吧?我的话已经很客气了,两位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你们还是另找目标吧。” 男人又笑了,“也许有的亲人,您忘了呢?” 朱彤一怔。 男人继续道:“但是萱苏酒店顶层,纵火场中那个u盘您忘不了吧?如果不是那一手神来之笔,您可能摇身一变成为公司的大股东,成为今天的朱总吗?” 朱彤顿时脸色大变,她也想不通为什么警察会在那里找到一个u盘,而且里面同样没有视频,但里面的图片竟然跟自己掌握的一模一样。 “你们怎么知道这些事?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想干什么?”朱彤的额上浸出一层细汗,她厉声问道。 男人笑嘻嘻地说:“朱总无需惊慌,我们不是来害你的,只是受你这位亲人所托,给你带来这个东西。”说着,男人拿出一个u盘,放到朱彤面前,“看了里面的东西,你就知道我们是来帮你的了。” 说完二人起身,径自走了。 走到门口,男人又回过头来,“哦,对了,您这位亲人还让我们带给你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朱彤心下骇然,慌忙拿起u盘,插进电脑中打开,只见里面赫然便是那个视频。 朱彤脑子“轰”一声响,呆坐当场…… 走出金达集团的大门,官婷感叹道:“没想到你的计划以这种方式结束,真是应了你们常说的那句话‘天道昭昭’!” 我笑道:“计划真是不如变化快啊,这事态发展得,‘嗖,嗖’的,惊出我一身冷汗呀!” 官婷也笑了:“起码是朝着好的方向变,要是按照你的计划,目的达到了,但是事情也要坏了。也许真相,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怎么样?有什么感想。” 我也心有余悸地道:“不管怎样,至少咱们知道了真相。现在我倒是觉得,有时候,真相比结果更重要。朱彤心中的疑虑也解开了,往后余生,她心中也不会再有负担。刚才的一阵敲打,算是给她一个警醒,花玲交代的事,咱们就算是完成了。” 官婷也感叹道:“你说这是不是天意?幸亏那天咱们去见了花玲。” 一句话,把我的思绪拉回到几天前。 蒲渊发现了手机中的视频,也对任保强开始实施敲诈,一切都按照我的计划按部就班。 朱彤已经与蒲渊达成了协议,就等他们交易时,制造一点小意外,然后让那个视频曝出来,整个计划就圆满完成。 官婷觉得,是时候给花玲说说案件进展的情况了。 我点头道:“那咱们就去看看花玲,把情况给她说说,也免得她担心。顺道也看看她给依依解毒的材料准备得怎样了?” 当天,我和官婷来到花玲家,把事情的进展给花玲说了。 当官婷提到同案的女人时,花玲吃了一惊。 花玲问道:“官律师,照你们的说法,任保强是因为糟蹋彩儿才害死她的,怎么还有这个女人的事?” 官婷笑着给她解释道:“花婆婆,你对法律不了解,你只知道男人会犯‘强奸罪’,其实依据法律规定,女人也是可以成为‘强奸罪’的犯罪主体的。 你放心,迫害彩儿的坏人我们一个也不会放过。而且,我们手里的证据也直接指向这两人,她们谁也逃不了。” 花玲听官婷说完,竟半晌没有说话。良久,她才问了一句:“如果逃不了会怎样?” 官婷缓缓道:“最高可以到死刑。” 事情发展到这里,老吴觉得有必要将案件中的犯罪行为给各位看官再唠叨几句。 在彩儿的案件中,任保强趁彩儿酒醉后意识不清,不能反抗或是无力反抗的状态,对其实施了犯罪行为。 值得注意的是,在整个事件中,任保强或许是因为紧张,或许是因为酒醉,没有能够进入彩儿的身体。看完视频的阿来也说过,“老头费了半天劲儿,好像不成。” 那么任保强的行为究竟是属于“强奸”还是“猥亵”?前者罪重,三到十年有期,造成严重后果的,十年以上有期、无期到死刑。后者罪轻,五年以下有期,造成严重后果的也仅是五年以上有期。 因为罪名不同,量刑轻重也有极大的差别。 也许有人认为,既然没有能够“进入”,那应该是属于“猥亵”吧?有很多同行也坚持了这一意见,而部分同行则认为这应该属于“强奸罪”的未遂。 老吴却坚持认为,任保强的行为已经构成了“强奸罪”的既遂。 在我国刑法理论中,对于这个罪名是否既遂,有两种不同的标准,针对成年妇女而言,采用了“插入说”。也即,必须是进入了受害人身体,才构成既遂,否则仅构成未遂,或者是构成“强制猥亵罪”。 针对未成年幼女(未满十四周岁)来说,则采用了“接触说”。也即,在犯罪过程中,只要嫌疑人的性器官接触到了幼女的性器官,就构成既遂。否则也属于未遂或者“强制猥亵”。 这就是刑法理论中的“插入说”和“接触说”。分别针对不同的犯罪客体,也就是受害人。 强奸这一犯罪行为,针对不同的客体,所侵犯的法益是不同的。对成年女性而言,是侵犯了性的自主权利,对于幼女而言,则是侵犯了其身心健康权。这是两种不同的法益,所以在刑法理论中也采取了不同的犯罪既遂的认定标准。 然而,就成年女性而言,并非一定是要强行进入了对方身体才算是侵犯了其性自主的权利。通过其他的方式和行为,同样可以侵犯其性自主权利,而且危害后果并不比传统的方式和行为低,有时候甚至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于是,另外一种认定既遂的标准开始产生,这就是所谓的“法益侵害说”。当然这一标准只适用于一些特例或者叫作非典型性案例,比如故事中彩儿的案例。虽然是“非典型”,但近年来司法实践中也时有发生。 因此,就彩儿的案件而言,任保强虽然“不成”,但是他的行为已经严重侵害了彩儿的性自主权,而且还造成了严重的危害后果,应当认定为“强奸罪”的既遂。 再来说说朱彤在案件的角色。各位看官或许会觉得,朱彤是女人,难道也构成“强奸罪”?答案是肯定的。 从视频来看,事前她与任保强一起扶着酒醉的彩儿进到酒店房间,事后又帮助任保强掩盖罪行。在任保强的整个犯罪过程中,朱彤提供了有力的“帮助”,这就是刑法理论中所说的典型的“帮助犯”,“帮助犯”只存在于共同犯罪中。 依据我国刑法理论,在共同犯罪中,不需要所有的犯罪分子都实施犯罪的主行为,也不需要所有的犯罪分子都构成既遂才能定罪。而是严格秉持了“一人既遂,全部既遂”的认定标准。就好比在盗窃的共同犯罪中,有踩点的,有望风的,有具体实施盗窃行为的,也有完事儿后负责安全撤离的,刑法不可能认定踩点的、望风的仅属于盗窃的未遂就是这个道理。 那么在彩儿的案件中,朱彤的行为已经成立了“强奸罪”的共犯。一旦案发,她也是跑不掉的。 第256章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2) 官婷的话说完,我见花玲神色有异,隐隐觉得有些不对,“逃不了会怎样”,她为什么这么问? 官婷话音刚落,也随即反应过来,问道:“花婆婆,你怎么了?难道你希望他们逃过法律的制裁吗?那彩儿不就冤死了?” 花玲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们说的女人是叫朱彤吧?” 我和官婷对视一眼,也都吃了一惊,“你怎么会知道的?” 花玲痛苦地摇着头道:“怎么会这样?她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她绝不是那样的人。这些年,她也很苦。” 她最后这句话,像是在喃喃自语。我愈发感觉到这里面的事情不简单。 于是问道:“花婆婆,你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吗?如果你不说出来,我们没办法帮你。” 花玲面色苍白地道:“我不要你们帮我,我要你们帮帮朱彤。” “啊!”我和官婷惊呆了。 这是什么情况? “这件事我隐瞒了近三十年,对谁都没说,就是为了护着她。现在也是时候说出来了。”花玲轻叹一声,缓缓地抬起头道,“希望你们能够为我保密。” 我和官婷点了点头。 花玲这才继续说道:“当年桑采为了获得我父亲的秘法,害死了我父亲,幸得蛇蛊将秘法带出,才不致落入他手。等他发现我父亲豢养蛇蛊后,为时已晚。但是他知道,蛇蛊如果将秘法带出,肯定是交给了我。” 说道这里,花玲哼声冷笑,又道:“当年他之所以只毁我根基,留我一条命,并不是因为顾念夫妻之情,我和他又谈得上什么夫妻恩情?他之所以故意留我一命,不过是想伺机得到秘法而已。 那时我怀着他的孩子,后来我对谁都只说我根基被毁,又一路逃窜奔波,所以孩子没能保住。其实那个孩子我生了下来,是个女孩,被我狠心丢在了一户姓朱的农户家门口,这个孩子就是朱彤。 桑采一天得不到秘法,他就一天贼心不死。就算他找到我又如何?那是我家的东西,我即便是死,也会带着那秘法进棺材。可是,他如果用女儿要挟我怎么办? 我太了解他了,我知道这事他做得出来。所以自那时起,我就当孩子已经死了。我强迫自己不问、不想、不看。 但是,当妈的哪能不牵挂自己的孩子?过得几年,我终于忍不住悄悄回去看朱彤,那时的她,已经六、七岁了。那次一见之下,我再也舍不得离开。也是自那时起,我便悄悄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安顿下来,一想到我和女儿生活在同一个地方,我的心里是幸福的。 我的女儿命苦,十四岁,她的养父母就相继过世了。为了生活,她什么都做过,遭人白眼,受人欺负,而我这个生母,只能默默看着,看着她哭,我也跟着哭,她笑,我便跟着笑。 后来朱彤慢慢长大,她到哪里我就到哪里。宏州、瑞市、昆市、直到腾市,我跟着她辗转过很多地方。虽然不能与她相认,但是能远远地看着她,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其实桑采真要想找我,以他的手段,哪里可能找不到?但是他知道我的脾气,就算我死,他也不可能从我手上得到秘法。我只是担心,担心他知道女儿的事,然后拿女儿来做要挟。 要想骗过别人,就得先骗过自己。所以,我一直当女儿已经死了。这些年来,我看着朱彤颠沛流离,哪怕是在她最困难的时候,我也只能远远看着,既不能相认,也不能伸手帮她。只能在心中为她祈福,鼓励她坚强。 朱彤和所有不幸的人一样,生活艰辛,命运多舛,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生活。但她一定不会无端害人,这一点我看得出来。所以,我希望你们帮帮她。” 朱彤的故事讲完了,花玲暗自垂泪,我和官婷面面相觑,可怜天下父母心呐。 但是现在,弦上的箭已经发出去了,要想收回来,已经不太可能。 我仍然点点头对花玲道:“花婆婆,我们也只有想想办法,尽力而为。” 花玲见我如是说,连声称谢,一番感激涕零。 辞别了花玲出来,官婷眼神复杂地看着我,“你想都不想就答应她?朱彤是不是罪犯暂且不说,但是事情已经到这个地步,请你也想一想,我们能不能做得到?” 我摇摇头说:“不知道,但是我必须答应她。” 沉默了片刻,官婷问道:“你有私心?是因为依依?” 我点了点头说道:“现在依依的尸毒还得靠她,而且朱彤又是她女儿,几十年来她不能相认却都守着她,能够隐忍到这个份上,你说朱彤对她来说有多重要?我真怕一旦朱彤出事,老婆子万念俱灰……你说,我又能怎么办?” 官婷知道我心中犯难,叹了一声,什么也不再说了。 回到酒店,官婷没有去自己的房间,而是径直来了我的房间。我知道,她是要和我商量一下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但是这个问题也让我很头大。 我和官婷四目相对,各自沉默。 良久,官婷开口道:“怎么办?那个视频一旦曝出来,朱彤跑不掉的。但是现在,一切正按着计划在进行,朱彤已经和蒲渊达成了协议,后面的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得了的。” 我没有接她的话头,而是愧疚地道:“老板,对不起,又让你做违心的事情了。” 官婷叹了口气,说道:“现在我们最应该想的是怎么能保得住朱彤,至于她犯不犯罪,这都另说了。” 我感激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有些东西,在我们之间已经心照不宣。 说实话,官婷确实很够意思。她是那种眼里揉不得半点沙子的人,一贯的主张就是,犯了罪,就该为自己的行为买单。阿来的问题上是这样,现在朱彤的问题上也是这样。但她两次都没有坚持她的立场,而是选择站在了我这边。就这一点来说,已经是给我最大的支持了。 如果说阿来的问题她勉力接受,尚且能够自我消化,但朱彤的问题却已经超过了她的极限。 就在我们为了朱彤的事情一筹莫展的时候,傅小美出现了。 她一现身,见官婷也在我房里,先是愣了片刻,然后又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说道:“老吴,下次我来之前一定先通知你。” 我也一愣,看了看官婷,随即会意,于是笑道:“小美,你想多了。没事儿,我正和老板商量朱彤的事情呢?” 傅小美不解地问道:“朱彤?什么事情?” 我说道:“计划可能有变,但是以现在的进程来看,已经超出我的控制之外,我们正为这事儿发愁呢。” 说完我又把在花玲那儿得到的信息给她说了。 傅小美听了也大吃一惊,说道:“朱彤竟然是花玲的女儿!” 说完又道:“今天我来,也是为这事儿。老吴,现在事态的发展可能真不在你的掌控之内了。” 我和官婷对望一眼,急道:“什么情况?” 傅小美便把蒲渊坐地起价,并且提出非分要求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又道:“最该死的是任保强竟然接招了,现在朱彤正在去萱苏酒店的路上。唉,做女人做到这个份上,可怜呐!” “卧槽。”我意外地道,“还以为朱彤把蒲渊拿捏得死死的,怎么剧情反转得这么快?” 官婷也恨恨地道:“这个蒲渊,真不是个东西。” “而且我听朱彤和任保强对话的意思”,傅小美又继续道,“彩儿的事情,是任保强酒后起色心,当时朱彤担心出事儿,还劝阻过任保强,但是因为执拗不过,不得已才离开房间。” “啊!”我和官婷再次对望一眼,怎么剧情又反转了? 通过视频看来,原本我们是认为,在彩儿的事情上,朱彤是起到了帮助作用,与任保强应该是共犯。但是现在听傅小美这么一说,原来事实并非如此。 我看了一眼官婷,笑道:“老板,现在不用违心了,原来在彩儿的事情上,朱彤并没有涉嫌犯罪。” 官婷白我一眼,道:“但是她后来的行为至少也涉嫌包庇了。不过包庇就包庇吧,总比强奸好,现在心里好受多了。” “但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我说道,“那个视频没有声音,只有画面,从画面看来,朱彤一前一后出现两次,她的嫌疑仍旧难以洗脱啊。” 官婷也道:“现在情况越来越复杂,后面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还不知道,咱们静观其变吧。” 我点头道:“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说完又对傅小美道:“小美,你还得继续盯紧事态的发展,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通知我们。” 傅小美应承着,兀自去了。 再后来,整个事件完全失控,朝着我们无法想象的方向发展。一直到朱彤设局,利用任保强,借高利贷之手杀了蒲渊,而且烧毁了所有的证据。 那一刻,我们也惊呆了,一旦证据毁了,那不就意味着任保强逍遥法外了吗?但是我们手中的视频原本又不能拿出来,因为一旦视频曝出,朱彤就说不清了。 所以后来,我才用“五鬼运财”法,把朱彤拿回去的那个u盘“运回来”,然后照着复制了一套里面的照片,装在另一个u盘里,让傅小美带去了纵火现场。 这样一来,蒲渊敲诈勒索,任保强为掩盖罪行杀人灭口的事实便坐实了。最后案发,蒲渊和任保强都为自己的行为买了单,彩儿的死也真相大白。整个事件完满收官。 这中间最受益的好像是朱彤,但是仔细一想,她也为此付出了沉痛的代价。我相信,最后出现在纵火场中的那个u盘,一定是朱彤心中永远的疑虑。 所以我和官婷才觉得应该和朱彤见上一面,一来打消她的疑虑,二来将原始视频交给她,以此警诫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第257章 生离 彩儿的案子终于结束了,我和官婷准备回云城,回去之前我们又去见了花玲,朱彤的事情处理好了,要对她有个交代,也好让她放心。 当花玲听到朱彤没事时,她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我说道:“花婆婆,事情已经结束了。我们去见了朱彤,还把那个装着证据的u盘交给了她,以后,她不会再有顾虑,您也该放心了。关于您的事情,我们没有告诉她,只给她留下了一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希望她能够明白。” 花玲点着头,流下了感激的眼泪,“你们这就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安心送彩儿离开吧,您保重。” 花玲似乎有话想说,但最终只说了“谢谢”两个字。 她一直送我们到小区外,我们的车开了好远,回头依然看见花玲伫立在路口…… 官婷轻叹一声,说道:“虽然事情处理完了,也还算圆满,但回过头来想想,心里总有一种莫名的沉重。” 末了,她又问:“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不过更多的是释怀。”我说道,“就好像朱彤,她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那些付出,屈辱,没有白白浪费。还有花玲,她又能继续守着她的女儿了,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过朱彤倒是挺厉害的。”官婷道,“竟然能布这么一个局,她也才三十出头,看起来不像有那么深城府的人。” 我笑了,“你也不看看她经历过什么?经历总能让人成长,人啊,都应该感谢从前。” 官婷侧过头,有些异样地看我,“怎么感觉你好像挺感性的?” “你错了,不是感性,是性感。” “滚!” 哈哈哈哈…… 临到云城的时候,官婷开了一段。我躲到车后座,打开微信和依依聊起了天。 “这次去云滇待的时间挺长的,事情办妥了吗?” “嗯,事情全办妥了,正在回云城的路上。” “那你还和我聊天?专心开车!” “没事,官老板换我一会儿。” “这段时间在家里怎么样?身体没问题吧?” “嗯,天天能看见爸妈,心情挺好的,乡下空气也好。” “你倒好,我可是想你想惨了。到了云城我就马上来看你,高兴吧?” “啊?……” “怎么了?” “哦,我昨天和程小佳回城里了,陪她逛逛街,昨晚在她家呢。” “那好啊,等我到了云城,过来接你?” “不用了,你直接回家吧,我在家等你。什么时候到?” “估计得晚上十点左右了,官老板开车,慢死了!哈哈!” “开车慢点好,注意安全。我等你。” “好!” …… …… 晚上十点,终于回到云城。我先把官婷送到家,然后朝我租住的小屋疾驰而去。 停好车,我快步往家走。走进小区院里的时候,我突然注意到,“咦!”怎么家里没有开灯?难道依依没有回来? 转念一想,脸上随即浮现出一抹笑容,这丫头,准是藏在哪儿,想给我一个惊喜。 我加快了脚步。快到楼下时,远远看见夜色中一个背影,夜色模糊,看不真切,但背影窈窕,我知道是她在楼下等着接我。 我几步赶了上去,喊了声“依依!” 背影缓缓转过身来,一见之下,吓了我一跳,“程小佳?” 我走上前去,说道:“小佳,你陪依依回来的?依依呢?家里怎么没有开灯?” “吴诚”,程小佳刚一开口,却又沉默了。 我见程小佳神色不对,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怎么了?依依呢?你们不是一起回来的吗?” 她还是不作声。 “哎哟,你倒是说话呀,急死人了。”我焦急地看着她。 程小佳突然“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不是……,到底怎么了?”我彻底懵了。 程小佳递给我一个手机,我接在手中一看,这不是依依的手机吗?怎么会在她这里? “吴诚”,程小佳流着泪哽咽说道,“依依不在了。你去云滇没几天,她就走了。” 程小佳的话仿佛晴天霹雳,我脑中“轰”一声响,只觉天旋地转,身体踉跄了一下,几欲摔倒。 程小佳立马一把扶住我,只喊了声:“吴诚……” 后面的话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小佳,怎么回事?我走时依依都还好好的,怎么就没了呢?怎么会这样?”我心口一阵紧绷,仿佛所有的血液都在上涌,却全化作眼泪一颗颗滚落出来。 “其实依依的尸毒治不好了,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在你走后的第三天,依依割腕自尽了。”说到这里,程小佳也止不住啜泣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啊?”我抓着程小佳的肩膀问道,“我们明明已经找到解毒的法子了,只需要两个月,凑齐了材料就可以给她祛毒了,怎么又会治不了?” 程小佳说道:“依依走之前来找过我。她说,当时你们在云滇的时候,花玲大师就已经告诉她,她中的尸毒太深了,已经没有办法救治。依依不想你伤心,就请花玲大师配合她撒了个谎骗你。 你去云滇之后,她的尸毒就越来越重,她说她不想看到自己最后变成一具活尸,她只能选择这样的方式。她知道你在云滇会挂念她,就把手机交给了我,让我瞒着你,直到你从云滇安全回来。” 我呆在当地,脑中一片空白。 “吴诚,依依对我说过你和她的感情,我知道,这个时候劝你不要伤心也是无济于事。”程小佳说道,“但是你也要保重身体,要振作起来。我想依依也不愿看到你这个样子。” 说完她从包里拿出一个老式的信封,“这是依依留给你的信,让我等你回来,转交给你。” “谢谢!谢谢你,小佳。”我双手接过那个信封,“你回去吧,我没事儿,放心。” 程小佳知道,此刻再说什么也是无济于事,只担心地叮嘱了我几句,轻叹着转身离开。 我回到家里,打开灯,看见家里已不是原来的模样。 依依的衣物、鞋子、随身的物品、所有她用过、摸过,留有她气息的东西,全不见了。只桌上静静地躺着一把家里的钥匙。 一切都回到了从前,仿佛这个家里,她从不曾来过。 良久,我颤抖着打开那个信封。 “诚哥,依依走了。其实依依不想走,还想继续陪着你,但是依依的时间用光了。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是依依这辈子最快乐的时光。如果有下辈子,我好希望还能遇见你。 原谅我骗了你,也不要怪花玲婆婆和小佳,是我求她们这样做的。因为知道你了解了实情会伤心,我不愿意看见你伤心。所以选择不告诉你,一个人难过,总好过两个人。我希望我在你身边的时间,直到最后一分钟,你都是快乐的。 家里所有我用过的东西我都带走了,不希望你在以后的时间,看到那些东西还会想起我。我更愿意走得彻底一点,让你忘了我,然后快乐起来,继续生活。” 一瞬间,我再也止不住,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 …… 第258章 继续生活 整整一夜,我呆呆地坐着。反反复复看那封信。叠好,揣进贴近胸口的兜里。又拿出来,再看,再叠好,又揣进兜里。仿佛要记住,依依留下的每一句话。 脑子里一遍遍浮现那些画面。依依的脸,笑着的,哭着的。还有那些说过的话,高兴的,失落的。依稀中,仿佛看见她的身影,微笑着,嗔怪着,一举一动,都紧系着我的心。 再后来,什么也想不起,也看不见,脑中一片空白。只留下那页薄薄的信纸,和那枚静静躺着的钥匙。 天空渐渐泛白,我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清晨的阳光,明晃晃铺洒开来,窗外渐渐有了喧嚣。 车声,走路声,说话声,咳嗽声,人们又开始新的一天。工作、挣钱、吃饭、睡觉,如此而已。可是这一天的意义在哪里呢? 我心灰意冷地关上窗,把自己锁在屋里。 开始有人打来电话,手机不断地响,索性关了它。 到中午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饿了。下楼到街口随意买了盒饭,又到超市买了啤酒和烟。 重新回到家,开门、进屋,发现家里不会再有那个熟悉的身影,那个温软的声音。我怔怔地站在门口,突然间感觉这个小屋如此陌生。 我神情淡漠地进屋,关门。买来的东西堆放在桌上。 时间过得好快,再次感觉饿了的时候,已经有夕光照进窗户。才看见中午买的东西,丝毫未动。 盒饭已经冷了。打开,里面有我喜欢吃的,不喜欢吃的,已经不会去在乎,只大口大口扒拉着饭菜,什么味道,已不重要,只知道吃了它,能够活下来。可是活下来又能怎么样?找不到答案,苦笑中,眼泪又流下来。 突然觉得一切都那么滑稽,索然无味。于是丢开吃到一半的盒饭,打开啤酒喝了起来。 这倒是个好东西,冰冷,凛冽,让你清楚地记起那些痛,然后又麻木地遗忘它。循环往复,直到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身在何处…… 浑浑噩噩的我,蜷缩在地上,冷眼看着太阳升起,又落下,直到房门被一脚踹开,我才看见那些熟悉的脸,和心碎的眼神。我只是笑了笑,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 ……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旁边或坐或站,是几个熟悉的面孔,瑞子、官婷、程小佳。 程小佳流着眼泪,见我醒了,又只是笑。 官婷皱着眉,神情复杂地看我。 只有瑞子长舒了一口气,“老吴,三天了,就吃了半个盒饭,你这是要把自己活活饿死呀?” 程小佳也道:“诚哥,依依的事你总会知道,这一关也总要过啊。” 官婷没有说话,只默默地注视着我,眼神里有心酸、叹息,同情、怜悯,还有恨铁不成钢的嗔怨。 这时小菲也走进了病房,一见我醒了,立即高兴地惊呼着:“师傅,你终于醒了?你是不知道,外面都乱成一锅粥了!” 我挣扎着要起身,无奈浑身无力,刚撑起一半的身体又一下子摔回去。 官婷焦急看了一眼程小佳,问道:“什么情况?” 瑞子没等程小佳回答,接口道:“还能是什么情况?饿的呗。”说完又回头对小菲喊道:“小菲,快去给你师傅卖碗粥来。” “哎!”小菲应声出门。 瑞子又语重心长地对着我道:“老吴,依依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怎么劝你呢?看开点儿吧,人这一辈子,有些坎儿总得要过。” 程小佳也道:“诚哥,依依的事我们也很难过,但是你也要保重自己的身体呀。依依在天有灵,她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我笑了笑说:“辛苦大家,给朋友们添麻烦了。” “哎,这就对了。”瑞子看着官婷和程小佳说道,“没事儿了,没事儿了,老吴能这么说话,这就证明他没事儿了。哎哟,可算是走出来了,你是不知道,我都担心你会饿死。” 不一会儿,小菲拎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白粥回来,见我气色好些了,忙道:“师傅,快把粥喝了,趁热。” 瑞子接过粥,打开盖,用勺子搅了搅,还似模似样地吹了吹,递过来,“自己能行不?” “能行。” 他这才把粥碗小心翼翼地递到我手上。 小菲笑道:“宋哥,没想到你心还这么细?挺会照顾人的嘛。” 官婷和程小佳也用异样的眼神看他。 “唉,谁叫我和他是兄弟呢?这不争气的玩意儿,让我操不尽的心呐。”说完还白了我一眼。 一阵嘻嘻哈哈的说笑,大家见我确实没事儿了,也都放下心来。 喝完了粥,我把碗递给小菲,然后看着程小佳问道:“小佳,这些日子委屈你了。依依葬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程小佳把依依安息的地方告诉了我。 我对众人说道:“你们都回去吧,我想去依依的墓前看看。你们放心,我没事儿了,回头我再联系你们。” “诚哥,你这就要出院?”程小佳担心道,“你现在需要多休息,哪怕一天也好啊。” “没事儿,现在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说完我翻身起床。 瑞子见拦不住我,说道:“行,你去看看也好,那我们在秦祺家等你。” 走出医院的时候,官婷不无担心地问道:“确定没事儿?” 我朝她笑了笑,点点头,便跟众人分道扬镳。 西郊公墓。 我捧着一束鲜花来到依依的墓前。看着冰冷的墓碑,不由又是一阵心酸。 我把花放在墓前,伸手轻轻抚摸着墓碑。过了一会儿,我点上一支烟,坐在墓碑旁边,静静地抽着。 心里说道:“依依,诚哥来看你了。没什么要紧的事,只是想陪你坐一会儿。你要我忘了你,这件事情我做不到,更不愿意去做。你对我的好,已经刻在心里了,一直不会忘掉。所以,以后我还会来,每年都来,直到我来不了。 你生病的时候,总是心痛我花钱,其实钱哪儿能比你重要?以后每个月,我会在纪师傅那儿给你烧很多很多钱,让你在那边,永远做一个小富婆。这样,你也会忘不掉我。 你叮嘱我,开开心心继续生活,这事儿我记住了。但是现在做不到,因为桑采欠你的,我还没有替你拿回来,办完了这件事儿,我才能踏踏实实开心起来……” 抽完最后一口烟,我轻轻地吻了墓碑上依依的名字。然后神情坚毅地朝墓园外走去。 秦祺家,所有人都在。见我安然回来,众人顿感欣慰。 “这段时间,外面什么情况?”我问道。 小菲说:“紫月苑那边最近都乱成一锅粥了,你和婷姐去云滇这段时间,紫月苑出了好多事。不过挺好,咱们‘黄鹤楼上看船翻’,幸灾乐祸。” 我不明所以,看向瑞子。 瑞子说道:“紫月苑的二期工程,又是地基渗水,又是机械设备出事,又是地下层塌方,嘿!总之,好像这一年的倒霉事儿全集中在一起了,搞得他们焦头烂额的。” 小菲接口道:“要我说呀,那是他们活该,谁叫他们这么坏?” “渗水,塌方,设备出事儿?”我喃喃地道,“没道理所有霉运全一起来,一定是有人跟他们杠上了。” 官婷这时候说话了:“他们不是有桑采那个高人吗?怎么这桑采不管用了?” 一听她提起桑采,我恨恨地道:“桑采!他欠依依的,我一定让他加倍偿还!” 瑞子一听,问道:“老吴,什么他欠依依的?你这意思是……?依依的事,是他弄出来的?” 我点点头,把桑采借陈八字之手炼制尸妖,后来又误伤了依依的事说了出来。 众人听了一阵惊讶,小菲问道:“师傅,你是说,其实是桑采自己想利用尸妖,只不过正好遇到陈八字投其所好,于是借他的手炼出了尸妖?可是他要尸妖做什么呢?” 我摇摇头,“目前还不清楚。” 说完我又问瑞子道:“这段时间万霜华和银行的事情有点眉目没有?” 瑞子点头道:“我让钱光明帮忙打听了,紫月苑确实是资金上遇到了大问题,他们频繁与银行联系,是想贷款,而且金额不小。但最近好像停了下来。也许是因为二期工程出了这一档子事儿,疲于应付,没顾得上。” 官婷道:“他们资金上的问题应该是赔偿违约金导致的。法院判决的违约金一共是六亿多,而且判决一下我就代理业主申请了强制执行。和你去云滇这段时间,这事儿也让小菲一直盯着呢。” “嗯。”小菲也道,“我几乎天天往法院执行部门跑,法院的态度好像不怎么着急,应该是故意给紫月苑这边缓着。但是我们依法申请,他们也没办法,最后还是查封了盛世集团的公司账户,但他们账上哪儿可能有那么多资金,于是又连带查封了他们好多准备出售的房屋和商铺。这一来,他们确实很麻烦。” 瑞子又说:“老崔那边天天盯着盛世呢,说那边最近鸡飞狗跳的确实让人头大。就连他们的大老板黄惠生都开始出来活动了,估计应该是够呛。” 我想了想说:“妈的,趁他病要他命,这回我非要把他们都拔了。”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好像想起了什么。 我对瑞子说道:“瑞子,走,咱们出去一趟。去紫月苑的二期工地看看。” “啊?工地有什么好看?” “走吧,有好戏看。” 说完我拽着瑞子出了门,直奔紫月苑工地而去。 第259章 工地诡事 一星期前。 紫月苑二期工程,恰好位于城北,建设面积三百多亩,这在一个普通的地级市来说,已经是不小的规模。 这天,工地上正在挖掘的几处地基,突然出现了基坑涌水。带班工头和项目经理到现场查看后,项目经理仔细核对了施工图纸,凭借着多年的经验指挥工人开始排水。不到半天,排水完成后,施工继续。 但刚一开工,涌水现象再次出现,而且涌水量比之前更大,施工不得不再次停下来。 带工的班头苦着脸找到项目经理。 “您看这可怎么办啊?” 项目经理也不禁咋舌,“奶奶的,奇了怪了,施工图纸没有问题呀?这可不是小事,弄得不好要出大事故的。” 项目经理自己拿不定主意,立马上报到公司高层。 紫月苑的所有建设项目都是“程宇”集团承建,消息自然报到了孟辰这里。 “孟总,目前紫月苑的二期建设工程,有好几处地基都出现了涌水现象,您看怎么办啊?”项目经理在电话里说。 “涌水?严重吗?”孟辰问。 项目经理说:“就程度而言,倒是不太严重,但施工不得不停了,也不敢继续开挖。” “你们是不是挖过了?开挖的基坑深度是不是超过图纸的标高了?”孟辰又问。 项目经理愁眉苦脸地道:“孟总,我仔细核对过图纸,没错啊,大部分涌水的基坑甚至都还没有达到图纸标注的深度,就因为这样我才纳闷,只好让他们先停下来,这……这也不敢再挖了呀?不知道会不会是施工图出现了问题?” 孟辰一听,立马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基坑涌水是指建筑物地基开挖深度低于地下水位,从而引起地下水涌入基坑的现象。如果不及时处理,有可能会出现“流砂现象”或者出现土体严重位移,最后导致边坡塌方,甚至是影响到邻近建筑物的安全。 在没有搞清楚涌水原因之前,具体的处置方案是无法制定的,施工也因此不得不停下来。 孟辰亲自到现场查看后,立即电话通知了万霜华:“华姐,我这边施工肯定是不敢继续了,你联系一下勘察设计方,看看是不是图纸有问题。” 万霜华也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亲自拿着施工大图找到了委托的勘察设计机构,经人家仔细核对之后,明确地答复她,施工图纸没有问题! 这下万霜华也傻眼了,看来只能向老头子报告了。于是万霜华立即驱车往城郊的别墅而去。 城郊别墅区,一座独栋别墅里,黄惠生正在花园里逗鸟。 万霜华走了进去。黄惠生见她来了,开口作“嘘”声状,示意她先坐在一旁稍候。 过了一会儿,黄惠生喂完了鸟,这才缓步向万霜华走去。 “霜华,怎么突然回来了?你一回来,我这个‘甩手掌柜’就甩不了手喽!唉,难偷浮生半日闲啊!” 万霜华笑着给黄惠生递上茶杯,“人家想你了不行啊?你倒是闲,我在外面可是忙得头都大了。” 黄惠生踱步到万霜华身后,轻轻给她揉捏着双肩,“太忙了可不行,把我们家霜华累坏了怎么办?‘盛世’可全靠她了,哈哈哈……” 万霜华顿时受宠若惊。 黄惠生,年近六十,是“盛世”集团的大老板兼董事长,同时也是万霜华的丈夫。不过平时万霜华在他面前,更像是一个生意上的助手,一个值得信赖的仆从。 黄惠生的原配夫人早年去世,遗下一女。夫人去世后黄惠生心疼女儿,担心自己再婚影响女儿,所以一直独身。 直到女儿成年,恰巧又遇到了进入“盛世”集团工作的万霜华,这才有了人生的第二春。 万霜华年轻、漂亮,风情万种,女人味十足。 进入盛世之初,公司里很多主管、经理都对她垂涎三尺,而万霜华知道自己的资本,也懂得人事的道理。对这些人若即若离,欲就还休。这一招,不仅让万霜华没有“吊死在一棵树上”,反而还得到了一片参差不齐的“林子”。借助这片林子的平台,她也渐渐开始向公司管理层靠拢。 直到偶然的一次,黄惠生看中了她,一番鱼水,仿佛为这位老鳏夫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于是万霜华鱼跃龙门,摇身一变,成了盛世的“老板娘”,将当初那些企图染指于她的低矮“灌木”全部踩在了脚下。 黄惠生之所以看中她,倒不全是因为她的姿色、风韵,更重要的是看中了她的心计,以及办事、驭人的手段。 黄惠生心智老辣,一眼看出万霜华非池中之物,便想揽为己用。“盛世”集团里,自己虽是大股东,但其他几个股东都各自怀着鬼胎。这也导致公司内部,表面看起来整齐划一,实则内里暗涌不断。 这样一个人,与其放她在外面,如果有朝一日为他人所用,难免成为自己潜在的风险。倒不如放在自己身边,一来减少了潜在的威胁,二来自己还能轻松不少。更何况这万霜华还是为数不多的,能撑得起“门面”的女人。 当时的万霜华三十出头,辛辛苦苦打着一份工维持生计。尽管她的能力、情商、脸面、身材都非常出众,但出众并不代表就一定能够出头,万霜华能看得到这一点。黄惠生更是洞悉了万霜华的精明和通透。 小智悉事,大智悉人。万霜华是前者,而黄惠生属于后者。他明白,对于当时的万霜华,一些实惠和装裱华丽的“画饼”便能让她丢盔卸甲。 所谓“得寸进尺”,这是世人所反感的一种行为状态,但是在黄惠生看来则不然。当你受宠若惊地得到了“一寸”,还未及想到“一尺”的时候,我便主动送上“一尺”,这番“予寸送尺”的手段更能让人心甘情愿地俯首和死心塌地。 真正论心计、驭人,到底是黄惠生技高一筹。 黄惠生在跟万霜华相交一年多后,满心诚意地赐了万霜华一场盛大的婚礼。而万霜华便在众人瞩目、羡慕,甚至有些嫉妒的目光中,摇身一变,成为了“盛世”集团名正言顺的老板娘。 当然,万霜华也明白,她一个单薄的小女人,倾其一生也不过如此。于是,“龙恩浩荡”,她自然也是肝脑涂地,粉身以报。 但黄惠生垂垂老矣,很多时候难免“力有不及”。而万霜华正值盛年,身份、地位都有了之后,难免会交一、两个“知心”的朋友,孟辰便是这样一个“朋友”。 万霜华自觉一切神不知,鬼不觉。殊不知黄惠生早已洞悉一切,只要不影响他的大局,他也懒得点破。在他看来,谁家的猫儿没有个顽皮的时候?只要它还知道向你摇着尾巴撒娇,就是好猫! 第260章 祸不单行(1) “霜华,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火急火燎地回来了?”黄惠生呷了口茶问道。 万霜华这才一脸焦急地将工地基坑涌水,施工停滞的事情说了出来。 “惠生,工地一旦停下来,延误工期这是肯定的,耽搁一天就是数十万的损失,这可怎么办啊?” 谁知黄惠生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淡然一笑,说道:“嗯,涌水。确实是个麻烦事儿,不是所有基坑都涌水吧?” 万霜华点头道:“目前有五处基坑出现涌水,其他地方倒是没有出现涌水现象。” “哦,是这样。”黄惠生沉吟片刻,说道:“涌水的基坑先停下来,其他建设地块照常进行。” “就这样?”万霜华疑惑地看着黄惠生。 “嗯,就这样。”黄惠生自若地点着头。 “那涌水的基坑怎么办?”万霜华又问。 “先停着吧。”黄惠生道,“停几处基坑影响不了大局。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和银行对接好股份质押的事情,等贷款一下来,什么事情都能解决了。” 说完黄惠生又叮嘱道:“霜华,遇事不能慌,尤其急事要缓行。” 万霜华点点头,应承着去了。 黄惠生见万霜华走远,这才拿起电话,拨出了一个没有储存在通讯录的号码。 “老领导,我们在建的二期工程出现了一点麻烦事儿。” “嗯,说。”电话那头的话,简短明了。 “有五处基坑出现了涌水,还能不能继续往下挖,不确定。这样,我们损失会很大。” “知道了。我让勘察设计机构那边马上提出解决方案,你晚一点直接和他们联系。” “好。” 黄惠生挂了电话,泰然自若的笑容在嘴角隐现。 深夜,紫月苑二期建设工地一片漆黑。 一个黑色的身影进入工地,在工地上四处游走。黑影走一段又停下来,看看天上的星辰,又走一段。走得不紧不慢,有时前进几步,又后退几步,脚下似乎估量着步幅和步数。 走了一段,黑影停下来,抽出随身带着的小镐开始在地上挖了起来。不一会儿,挖了半米深一个小坑,然后往坑里埋了一个物件,盖上土,继续朝前走去。 如此,走走停停,黑影在工地上总共挖了五处小坑,埋进了五样不同的物件。做完这些,黑影溜出工地,又来到工地周围的山上。 他再次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星星,默默念叨着:“五阴聚气,再引九星纯阳进入,冰火冲煞,我要让你这工地变成修罗场,看你如何施工?” 直至天将破晓,黑影已经辗转了工地附近四个方位的高山。他忍不住咳嗽了两声,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佝偻着身子,缓缓走下山去。 天渐渐亮了,紫月苑二期工地又开始热闹起来。但这一天,却是工地噩梦的开始。 中午,工地正在建设的几处商住楼已经接近封顶。楼前近百米高的塔吊正往大楼高层运送着材料。 机器轰隆隆运转着,一栋楼前的塔吊上突然崩裂开一颗螺丝钉,崩碎的螺丝从高处坠下,没人听见,也没人看见。 塔吊仍然继续往高层运送着钢筋、混凝土等建筑材料。当运送到第四趟时,螺丝崩坏处的塔吊结构终于不堪重负,剩余的几颗螺丝也相继扭曲、崩断。 这一轮塔吊运送的一堆钢筋已经上升至三十层,到达了指定运送楼层,工人正指挥着塔吊的力臂将成捆的钢筋向大楼靠近。 突然,塔吊上部轻微地晃了几晃。驾驶室的青年明显感觉到不对劲,立马通过对讲机联系地面上的工作人员,问他塔吊结构是否出现了问题。 几次联系,对方竟然无人回应,驾驶室的青年立时脸色煞白,当即停止了力臂的运行,走出驾驶室,对着大楼三十层内的人喊道:“塔吊刚才有点明显的晃动,不太正常,你们暂时别接材料,下面的人联系不上,我下去看看怎么回事。” 青年立马启动了升降机,乘坐升降机往地面下降。就在升降机离地面还有十米左右的时候,塔吊五十米高度的地方突然发出几声“咔嚓”的声响,随即,整个塔吊的钢结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形,断裂,塔吊的上半部也因此朝着承挂着钢筋的一面缓缓折断,轰然倒了下来。 倒下的过程中,顶部的力臂又带着巨大的重力砸向旁边一栋大楼的塔吊。如此,相邻大楼前的三座塔吊,连锁反应般轰然倒塌。已经运送至顶层的钢筋,也从高处呼啸而下,狠狠地砸向地面,随着几声巨响,倒塌的塔吊,坠落的钢筋轰然落地,顿时激起了两、三层楼高的厚重灰尘。 所幸驾驶室的青年当机立断,赢得了捡回一条命的宝贵时间,在离地面还有三米的时候,和升降机一起掉落到地面。升降机变形损坏,里面的人除了一点擦伤,幸得安然。 呆愣愣的几秒钟过后,所有的人都回过神来。 “出事了,快救人哪!” “下面什么情况?快看看有没有砸到人?” “塔吊上驾驶室的人出来没有?” “出来一个,另外几个驾驶室没人!” “没人?哦,万幸,万幸!” “快通知监理和项目经理,有没有人受伤?打120没有?” 一时间,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顿时乱作一团。监理人员和项目负责人一看这场面,顿时傻了眼。半晌回过神来,当即给公司高层作了汇报。 万霜华回到办公室,刚把基坑涌水的处理意见给孟辰说了,俩人都是放下了心头的大石。只要大老板黄惠生作了指示,也就意味着俩人没了责任风险。 正当二人舒了口气,暗自庆幸时,工地塔吊倒塌的消息传来,俩人霎时脸色大变,立即驱车赶赴现场。 第261章 祸不单行(2) 到得现场,看着满眼的狼藉,俩人一颗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立即召集工地负责人、监理方负责人、建设方和施工方召开了处置会议。 先是统计、汇总了现场情况和信息,确定有无人员伤亡。所幸事故发生时是中午,大部分人员都在食堂就餐,整个事故中,除了塔吊驾驶室那个青年从升降机里跳出来时有点擦伤和崴了脚之外,没有其他人员受伤。 然后就是向政府相关部门及公司高层对事故的情况作了汇报。继而追查事故发生原因,确定相关责任人。这么大的事,没人站出来担责肯定不行。 最后制定处置方案,力争在最短的时间内恢复施工,并完成事故处置,确定损失。 “程宇”集团办公室里,万霜华和孟辰各自面色凝重。 “老黄那边怎么说?”孟辰问道。 “他知道没有人员伤亡后,也没说什么,只让咱们按程序处理。”万霜华说道。 “还好事故原因查明了,是设备检修的问题,配件老化,没能及时检修、更换。只要有第一责任人站出来‘背锅’,各个部门也就安全了。” “这属于重大工程事故,还好整个事件中没有人员伤亡,这一点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孟辰心有余悸地说,“只要人没出事,相关部门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不然,咱们俩这管理责任可大可小。” “老黄虽然没有问责,但我也听出他话里多少有些不高兴的意味,以后咱们俩还是小心为好。”万霜华道。 孟辰笑了笑,说:“现在老黄眼里都是银行贷款的事,你只要把这事儿办好了,其他细节上出点纰漏问题也不大。” 万霜华白了孟辰一眼,“听你这话,好像问题在我身上?你们是施工方,要说到责任,你们的责任最大吧?” “是,是,是。现在咱们不是都没事儿吗?”孟辰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不过话说回来,怎么最近工地老出纰漏?”万霜华沉吟道,“前面是基坑涌水,现在又是塔吊垮塌,我这心里老是不踏实,莫名其妙地觉得有些心慌。” “华姐,你也别太有压力,这么大的项目,这么多人做事,难免有点疏忽,都挺正常的。” 万霜华将信将疑地看孟辰一眼,心里稍稍有些安慰,但仍觉得有种难以名状的心悸。 塔吊事件后几天,又一栋建设到一半的商住楼,地下停车场的第二层突然发生垮塌。 工程事故频发,政府相关部门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不行了。 工地上传言也纷纷四起,有说工地被人诅咒的,也有说工地风水犯了忌讳的,甚至还有说晚上看到了鬼影的。 这一次,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城郊别墅里,黄惠生面色铁青,大口抽着烟。万霜华看着沉吟不语的黄惠生,大气也不敢出。 “混凝土、钢筋的标号、质量都检测过了?”黄惠生沉吟半晌问道。 “检测过了,标号、质量都没有问题。” “施工设计图纸呢?” “图纸方面也没有问题。” “那就是找不到垮塌原因?” 万霜华深吸了一口气,嗫喏道:“是。目前监理方,设计方的人都去现场看过,确实……确实找不到事故原因。” “那你们怎么上报?建设主管部门怎么说?” 万霜华忐忑道:“如果一直找不到原因,主管部门这边也不好交代,工程项目肯定会被叫停、整顿。所以我召集各方沟通了一下,报告里汇报了垮塌原因,是因为建筑材料质量出现了问题,材料供应商以次充好,瞒骗了咱们。 ‘原因’找到了,主管部门也好按程序办事,整个工程项目不至于被暂停整顿。材料商这边也承诺愿意帮咱们背锅,不过……为了沟通各方的工作,花了些钱。” 黄惠生看了万霜华一眼,眼角眯起了笑容,语气也缓和下来,“霜华,这件事儿你就处理得很好嘛。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缓急,只要各方都有了交代,事情又有人来扛,大家都能过关。剩下的不过是按程序办事而已,只要项目没有停,花点钱不算什么。” “嘿嘿嘿。”黄惠生笑着继续道,“霜华啊,辛苦了。在很多事情上,你总是能让我省不少心,我就喜欢你这一点。” 见黄惠生如是说,万霜华也长舒了一口气,她也认为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这是最好的结果了。 顿了顿,她又担心道:“不过真正的原因咱们还没找到,工地上不能再出事儿了。” “嗯。哼哼……”黄惠生森然笑道,“要找出真正的原因不难,如果材料和设计方面都没有问题,那就肯定是有人捣鬼。” “啊?谁这么大胆子?” “谁这么大胆子我不知道,我倒是有些感兴趣我到底是惹了谁?而且还这么有能耐!”黄惠生道,“这样,你请玉恩大师过去看看,如果能揪出这个暗中捣鬼的人,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 盛世集团总部。 孟辰一脸焦头烂额地看着万霜华,“华姐,老头子怎么说?” “你觉得他会怎么说?”万霜华不答反问道。 孟辰有些心虚地瞥她一眼,“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们接手的工程项目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地下二层整体垮塌,竟然还找不出原因……老头子没说责任在我们承建方吧?” 看着孟辰一脸忐忑的样子,万霜华呵呵笑了,说道:“现在知道着急了?早干嘛去了?” 孟辰一阵无语,只丧气地低着头。 过了一会儿,万霜华才道:“放心吧,老头子没说责任在你们,这事儿是有人在背后捣鬼。” 孟辰一惊,“有人捣鬼?这,这怎么捣鬼?” 万霜华嫣然一笑,“怎么捣鬼我不知道,不过有人可以应付。” “谁能应付?”片刻,孟辰恍然大悟,“你是说玉恩?她能行吗?” “老头子钦点的,行与不行咱们就管不着了。” “对对对!能应付,万事大吉。搞砸了,也有人背锅,这倒不错。”孟辰一面说着,一面又涎皮涎脸地伸手环住万霜华的腰,“要说应付老头子,还得是咱们华姐。” 万霜华不耐烦地格开他的手,“你还知道这点?哪一次不是我在替你开脱?你呢?这几天背着我在外面忙什么?” 孟辰一愣,随即笑道:“能忙什么?还不是为了工地的事到处跑,不过我也实在找不到解决方向啊,尽瞎跑了。” 万霜华冷眼看他,笑道:“你倒是没瞎跑,是往哪个狐狸精身上跑吧?” 孟辰眼珠儿一转,委屈地道:“华姐,你这就冤枉我了。这段时间,你除了办事儿,就是在老头子那里,我这喝了大罐子的醋不敢言语,我也得有个发泄的地方呀!你是不知道,每次一见你往老头子那儿去了,我这心里就不是滋味儿,唉,一言难尽呐……” 万霜华瞥他一眼,“你要发泄我不拦着,但事情你要分清主次轻重,华姐可不是吃人‘剩饭’的主儿,而且现在正是麻烦事儿一大堆的时候,你别再给我惹出什么事儿来。” “哪儿能?我这,都随时为华姐准备着。”孟辰信誓旦旦地道,说着又一脸邪笑地俯首在万霜华耳边嘘声道,“女菩萨,都憋好几天了,救救命吧。” 万霜华这才莞尔一笑,任由孟辰动起手来…… 第262章 五行化气 玉恩来的时候,是晚上八点。 万霜华殷勤地招呼着,“玉恩大师,工地的事我在电话里给您说了,老黄说应该是有玄门中人在背后捣鬼,我一听,当时就吓了一跳。您知道的,这些事情我们没办法处理,所以又要麻烦大师辛苦一趟。” 玉恩心里极不喜欢这个女人,但来云城时师傅说了,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不方便经常露面,所以盛世集团这边的事只能自己帮着处理。 眼前这个女人话虽说得客气,但话里话外,却处处透着黄老板的意思,让人拒绝不得。这个女人确实精明,但这精明里却又处处显出令人厌恶的东西。 玉恩点了点头,冷冷地道:“知道了。黄老板既然付了钱,他的事我自然会办。” 见玉恩爽快地答应了,万霜华感激地笑着颔首。 玉恩站起身来向门外走去,走到门口顿了顿,扔下一句“等我的消息。”说完头也不回地去了。 万霜华接人待物八面玲珑,在公司里虽然从来不摆“老板娘”的架子,但也没谁不对她恭敬、维诺。唯独这个小姑娘,总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丝毫没将自己放在眼里。 看着她的背影,万霜华也不恼,暗想:任你心中一百个不情愿,也还是得为我们办事。自己跟她根本不是一类人,没必要事事争个输赢。想到这里,她的嘴角渐渐泛起笑意。 玉恩唤出炼养的看家小鬼在工地里走了一圈,确实发现工地范围内有五处地气有些异样,她一一作了标记,再将五处标记分别在工程大图上标注出来,标好后一看,不由得倒抽一口凉气。 只见五个明显的标记,在整个工程大图中呈五行之势排列,而且正好跟工地范围内五处生气的气口重合,一看便知果然是有人捣鬼,在工地上设了风水局。 这个人竟能布局改变地气?看来这个局自己破不了,只能去找师傅了。 玉恩这样想着,收起大图和小鬼,朝着工地外走去。 不一会儿,来到一处偏僻的民居门前。她不明白师傅为什么要独自住在这里,明明黄惠生为他们提供了一套高档小区的住宅,师傅却让她住在那里,而自己却住到这破旧的小民房里。 她敲了敲门,“师傅,是我。” 不一会儿,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干瘦的小老头,个子不高,形容枯槁,肤色略黑,更衬得顶上的头发一片白亮。明明是一副风烛残年的衰颓形象,偏生一对眸子却异常精亮,在昏黄的灯光下隐隐透出摄人的微芒。 “师傅。” “嗯。看过了?” “看过了。” “看出是什么情况了么?” 玉恩摇摇头,说道:“只知道工地确实被人做了手脚,工地上有五处地气出现了变化,而且这五处变化的地方恰好与五处生气的气口重合,看不出是什么局。” 说完玉恩有些嗔怪地又道:“师傅,您会的玄门道术那么多,为什么不让我学?您要是肯教我,这个局就不用您亲自出马了。” 老头满脸和蔼的笑容,呵呵笑道:“小丫头,心还挺大。你师傅一身降头术法独步西南,在降头一门里,一提桑采的名号,哪个不知?但师傅在降头上的修为已经是百尺竿头,难进一步。 而你却不同,你在降头一道的天资比起我来可强得太多了。如今你才二十五岁,在降头术法上的修行已经直追四十岁时的我,足足比我快了十五年啊! 丫头,‘千招会不如一招精’。所以,我只希望你专注降头,并且在这上面青出于蓝,能够游刃有余地继承我的衣钵,并且领袖西南降头宗门。到了那一天,即便我是在九泉之下,也能含笑瞑目了。” 玉恩一番动容,恳切地道:“是。师傅一片苦心,以后这些话玉恩再不说了。” 桑采呵呵笑着又道:“丫头啊,切记不可贪多,在其他地方耽误了不该耽误的时间。” 玉恩点点头。 “来,把你标注的图纸拿出来看看吧。”桑采和蔼地道。 玉恩拿出那张标注过地气方位的工程大图铺在桌上。桑采看得一会儿,嘴里不由得“咝”一声抽了口凉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玉恩见状,立即问道:“怎么了,师傅?这个局很麻烦吗?” 桑采不答,又端详了一会儿,这才缓缓地道:“五行化气,这确实是个高人。” “师傅,我去现场看的时候也看出了五行地气有异,但这么做就能让工地出那么多事?这是什么道理?”玉恩问道。 桑采点头道:“五行地气有异,这是不错的。但这个局里的五行却是个‘反五行’,这就是设局的五行排布为什么要跟工地的生气口重合的原因。” “反五行?”玉恩愣愣地看着他,不明所以。 桑采继续道:“生气也有五行之分,顺合的五行之力是能够助长一地生气的,而如果按照生气的五行属性逆排五行,则会将生气化为死气,这就是五行化气。你想想,那紫月苑二期工地原本的生气全变作了死气,不出事才怪了。” “师傅,这样说来,是不是只要毁了他的‘反五行’阵,让死气再变回生气,这局就算破了?”玉恩问道。 桑采笑着点了点头。 玉恩也歪着头笑道:“一旦看破,要破局也不是那么难嘛,那我明天就去办。” 桑采不无得意地笑道:“明天让他们见识见识‘玉恩大师’的手段!” 第二天,在玉恩的安排下,万霜华和孟辰备齐了应用之物早早来到了工地。 正午时分,玉恩也到了。她按照桑采的指点,先来到了最近的一处五行之地,用白灰圈出了一个直径一米大小的圆圈,然后指挥万霜华和孟辰,“叫几个人,往下挖。” 俩人不敢怠慢,立即让工地负责的找来几个工人,带了铁锹、铁镐便开始挖。 玉恩见他们开挖,便按照标注的位置,继续在五行排布的其他地点,又圈出四个大小相等的圆圈。 “大师,那几个地方,都一起挖吗?”万霜华小心翼翼地问道。 玉恩也不说话,只点点头。 立时,一群工人在工头的安排下,分别在另外几个画圈处也开始挖了起来。 大约半小时后,五个地方都已经挖了接近两米深的大坑,工人们面面相觑,老板没喊停,他们也只得硬着头皮继续挖。 这时万霜华说话了。 “玉恩大师,咱们这是要挖多深呀?您给个准话,如果太深的话恐怕人工不好处理,也浪费时间,咱们可以安排挖掘机过来。” 玉恩,循着几个深坑走了一圈,说道:“没叫停就继续挖。” 万霜华等人也不敢再问,只好让工人继续挖。 玉恩自己则慢慢踱步到工地边上,紧皱着眉头,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师傅,我这儿挖了都有两米深了,没见到有五行之物啊?怎么办?”玉恩焦急地问道。 “噢,没有五行之物?” “对,什么都没挖到。” “定位准确吗?” “绝对准确。” 电话那头,桑采沉吟了片刻,说道:“这样,你将挖出来的土每一处带一捧回来,记得分清五行属性。” “好。”玉恩道,“可是他们怎么办?” 桑采道:“你就对他们说,今天时辰已过,不能再动,明天这个时候再来。” 玉恩一听,一脸稀烂,但是也只能这样了。 挂了电话,她“呼”地长出了一口气,心道,“怎么师傅也这么不靠谱,差点就把脸丢大了。” 当夜,桑采租住的破旧小民房内灯火通明。 五捧从工地带回来的泥土,依五行方位排布在桌面上。桑采将青、红、黑、黄、白五色小旗分别插在五堆泥土之上。片刻,只见五色小旗顿时熠熠生光。 玉恩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瞪大了,指着小旗惊讶地问道:“师傅,这是怎么回事?” 桑采笑呵呵地说:“果然是五行遁物!” “既然能布下这五行化气的局,哪里可能让你轻易找到问题所在,从而破了他的局。这确实是个高人,他用以布局的是‘五行遁物’。” “五行遁物?”玉恩不明所以。 桑采缓缓地道:“就像你之前说的,一语道破,要破局就不难了。用普通的五行之物布局,一旦遇上行家,识破了他的局,只需起出他用以布阵的五行物什即可破局。 而用五行遁物布局,局成之时,这五行遁物便会与所处之环境融为一体,就好比水融入水中,土混入土中一样,你如何分别得出,又如何清理得掉?这样一来,你找不出配合五行属性之物,自然也就无从破局了。” “哦,难怪我让他们挖了半天也没有找到任何代表五行属性的物件,原来是这样。”玉恩恍然大悟。 “但是,师傅,既然五行遁物已经与所处之地的环境融为一体了,那咱们怎么清除啊?” “五行遁物你是清理不掉的。” 玉恩眉头紧蹙,“清理不掉就破不了局,这可怎么办?” “哈哈哈哈……”桑采笑道,“咱们只需弄清楚他每一处五行遁物的属性,然后再以五行相克的东西去化解那遁物的作用力,两相冲抵,他的五行遁物失去了作用,一切不就复原了吗?” 玉恩瞬间如醍醐灌顶,拍手笑道:“哈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两相冲抵,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师傅,这你也想得出来,佩服!” 桑采也笑着拿手点指,“既然知道了,那还不快去?” 翌日,正午时分。 玉恩备齐了五行物什,又来到工地上。万霜华和孟辰早已在现场等着。 玉恩上前,拿出五件物什,吩咐万霜华道:“把这五件东西分别埋进那五个坑里,上面标注了每件物什的顺序、位置,切记不可埋错。” 万霜华当即安排人去照做。下面的人刚拿着东西离去,万霜华想了想,似乎仍不放心,又招呼孟辰,亲自跟着去了。 工地之外,一栋高楼的天台上,一个略微佝偻的身影站在天台边上,默默地注视着对面的工地。见众人呼喝着依次往深坑中填东西,他嘴角泛起轻蔑的冷笑,驻足片刻,转身下楼离去。 亲自监督着五样东西填埋完毕,万霜华走到玉恩跟前说道:“玉恩大师,东西填完是不是工地就没事儿了?” 玉恩点点头道:“确实是有人对你们紫月苑的工地做了手脚,不过现在没事儿了。但是对方会不会继续找你们麻烦,这个就不知道了。你们可能得想一想,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样的人。” 玉恩说完,扔下呆愣愣的万霜华,径直背着手走了。 下午,热辣辣的日头像是突然歇下来一样,慵懒地照着紫月苑的二期工地。 没过一会儿,天空中慢慢汇聚了大片的阴云,太阳仿佛预感着有事发生,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躲得没了踪影。 临近傍晚时分,阴云渐渐厚重起来,给人一种无形的压抑之感。 不一会儿,天空中淅淅沥沥落起了雨来。雨点不大不小,由稀渐密,不多会儿,便把大地浇了个透。 这一阵雨来得突然,不过一阵通透的浇灌,到让人觉得清爽不少。 老旧的民房中,桑采正躺在床上休息。烦闷之余,突感眼皮一阵狂跳,不由坐了起来。踱步到窗边望向天空,只见漫天急雨倾泻而下,天色依旧一片铅沉,厚重的铅云边上隐隐透出明晃晃的光,仿佛是镶了一圈金边。 桑采最近十几年,虽然多有跟道派高手换法,学了不少道门的手段,然而,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对于玄门道术,他也仅是管中窥豹,只见一斑而已。 他隐隐觉得这场雨来得有些蹊跷,但具体为什么,自己总想不明白。思忖着中午玉恩打来电话,说已经将五行之物埋入坑中,按理说这五行化气之局应该是破了,但这番没来由的烦闷、心悸却让他逐渐揪着心,不安起来。 还有这场突如其来的雨,背后似乎隐隐藏着一番险恶。 第263章 山雨欲来 思忖了片刻之后,他拨出了一个电话。 “大师,是有什么事吗?” “有人对紫月苑做了手脚,我已经让玉恩料理了。但来者不善,对方大有不放过紫月苑的意思,今天这场雨来得蹊跷,我预料可能要有大事发生,但具体什么事却不明朗。紫月苑与你同气连枝,一损俱损,我想,需提醒一下黄惠生。” “好的,我知道了。” 夜晚,黄惠生在别墅里侍弄着品茶。不知道为何,今晚有些心绪不宁。因为睡不着,这才起来把最近的一些事情在脑子里捋一遍。正自想着,手边电话响起,一看号码,黄惠生越加烦躁起来。 “老黄,还没睡吗?” “嗯,不知怎的,心绪不宁,睡不安稳,索性起来喝茶。” “稳坐钓鱼台,这倒是你的性格。” “什么事?” “工地上的事情,桑采大师让他的女徒弟替你料理了。但是大师让我通知你,对方大有不死不休的态度,可能会有大事发生,让我提醒你,自己谨慎一些。” “嗯。事情我能够应对,但是官面上的,还得靠你。” “放心。” 黄惠生放下电话,静静地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 不死不休?是什么人要想整垮紫月苑项目?黄惠生心里隐隐有些不安,但刚才电话里的承诺,又让他渐渐镇定下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该来的,躲不了。 从下午一直到晚上,雨越下越大,似乎没有要停的意思。手机短信,广播电台,都纷纷开始发布蓝色雨情预警。 凌晨十二点,大风呼啸,电闪雷鸣,雨也下得更猛了。 紫月苑二期工地上,项目负责人也没闲着,招呼着工人给设备、材料盖上挡雨的篷布,又让人检查临时用电的线路,谨防电线短路。 正在七手八脚忙着防汛的同时,天空中一道刺眼的金色闪电划过,紧接着“轰隆”一声炸雷,震得人头皮发麻。 雷声尚未过去,突然间工地上的人仿佛站不稳一样,都晃了晃,有的正在大雨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冷不防一下子摔倒在地。 众人尚未醒过神来,脚下地面再次剧烈晃动。 “不好,地震了!” 紧接着便有人“妈呀!”一声惊呼,抱头鼠窜。 随后呼声四起,“地震了,快跑呀!” 项目负责人也惊呆了,立马高声喊道:“别站在高楼底下,赶快往空地上跑。屋里的,赶快出来,往空地上跑……” 灯影摇曳中,车灯、电光、纷乱的人影,呼声、喊声、哭叫声、伴随着东西翻倒落地的声音……整个工地顿时乱作一片。 正当众人一阵人仰马翻的时候,只听“轰隆隆”一阵巨响,两栋主体已经基本完工,正待封顶的大楼竟轰然倒塌…… 霎时间,所有的人都震住了,眼睛瞪着,嘴张着,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耳边“哗哗”的雨声,和眼前大楼崩塌,泥水四溅的场面…… 两分钟后,建设方、施工方、监理方、政府主管部门……,所有的高层和领导都接到了电话。 “什么?紫月苑二期工程大楼垮塌?什么时候的事?……” “什么?工地边坡塌方?有没有人员伤亡?……” “妈的,说清楚点,是塔吊倒塌还是大楼倒塌?……” “是地震吗?什么?地震把工地震塌了?……” …… …… 所有人都乱作一团的时候,雨却渐渐小了,大地也仅是抖了抖便恢复了平静。不一会儿,阴沉沉盖了半天的铅云也渐渐褪去,一轮明晃晃的清月从云缝里挤了出来,洒下一片清辉,把工地上的满场狼藉照得清晰、真切…… 万霜华一夜未睡,两栋大楼倒塌,这是能惊动多少人的新闻?她刚安顿好工地上的事情,又立即往城郊的别墅去了。 天色刚刚泛白,万霜华来到别墅。见黄惠生坐在沙发上抽烟,身前的烟灰缸里已满是烟蒂。 见万霜华一脸憔悴地赶过来,黄惠生笑呵呵地安慰道:“一夜没睡吧?辛苦了。来,坐下来喝杯茶,歇一歇。” 黄惠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慌,他要是慌了,下面的人会更慌,忙中有错,眼前的事情就更不好处理。 万霜华喝了口茶,急道:“惠生,怎么办?两栋大楼垮塌,汇报、问责、损失、安抚工人,这些都是小事,关键是公司的形象和楼盘的声誉,马上二期工程即将开盘,这时候出了这样的事,一旦风言风语传出去,这么大的楼盘,销售肯定大受影响。房子卖不出去,资金便全套在里面了……” 黄惠生没有说话。 万霜华又道:“可是怎么会就垮了呢?昨晚即便是有一场轻微的地震,也不至于会导致两栋大楼垮塌,工程质量是我按照你的吩咐环环把关的,问题绝对不在质量上。” 黄惠生笑了笑,“霜华,别急,我知道咱们的楼盘工程质量是过硬的。现在楼垮了,追查原因都在其次,经济上的损失也是小事,关键是善后和楼盘形象。” “要怎么做?”万霜华问道。 黄惠生笑而不语,拿起手边的电话,打开了一则新闻递了过去。 万霜华接过一看,只见上面一则新闻“今天凌晨,本市发生一场小型地震,震感不强,也未造成人员伤亡和经济损失。 本市紫月苑小区二期在建工程昨晚两栋大楼垮塌,在市民中造成不小恐慌,尤其是预购了小区楼盘的市民,纷纷向相关部门打来热线,询问楼房倒塌原因,质疑楼盘工程质量。 主管部门高度重视,连夜召开紧急会议,并成立调查小组,目前,事件原因已核查完毕。紫月苑二期两栋楼房垮塌与地震和工程质量无关,系小区楼盘规划与市政用地冲突,盛世集团自行爆破拆除两栋即将封顶的大楼,主动配合市政规划……” 看到这里,万霜华惊呆了。 黄惠生微微笑道:“新闻直播应该在今天上午十二点前就可以播出来了。” 万霜华怎么也不明白,短短几个小时,黄惠生是怎么做到这些事情的,一切仿佛在他意料之中。 黄惠生轻叹一口气道:“善后工作和楼盘形象已经有人帮我们做了一大半,剩下的就该咱们自己来做了。经济损失咱们只能自己兜着,所以霜华,银行这边你要抓紧工作进度了。” “好,我马上去办。”说着万霜华便起身离开。 刚走得几步,又心有余悸地回头问道:“大楼的倒塌也是有人在背后搞鬼吗?什么人有这么大的能量?” “这些事你就不用管了,专心做好该做的吧。” 万霜华见黄惠生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也不再问,径直去了。 黄惠生看着万霜华走远,这才拿起电话。 “老领导,辛苦了。幸得有你的先见之明,不然损失就更加严重了。” “嗯。我能做的已经做了,剩下的看你们自己。” “我知道。不过还有件事。” “你说。” “‘重病还需根上治’,不知道是什么人在背后给紫月苑项目使坏,这个人如果不挖出来,我恐怕后患无穷啊!所以,还得劳动你身边那位大师才行。” “这事我知道。用钱的时候快到了,你那边也要加紧准备。” 黄惠生应了一声,挂断电话。 他久久凝视着眼前的茶盏,这场博弈他牵扯得太深了,太多无法预料的事情出现,他渐渐感到有些力不从心。 第264章 识局 民房之中,桑采皱着眉头,面色极为难看。 一旁的玉恩问道:“师傅,咱们已经照着五行相克的道理化解了对方五行遁物的作用力,可是……” 好半天玉恩才忐忑地又问:“是不是这个五行化气的局咱们没能破掉?” 桑采叹了一声,点头道:“玄门一道博大精深,我还是低估这个对手了。” 玉恩见桑采难过,又小心翼翼地道:“师傅,如果破不了,咱们干脆懒得管这闲事。反正咱们这一趟也不是为了黄惠生而来,咱们只管做完自己的事就回云滇,何必再节外生枝?” 桑采摇摇头,缓缓地道:“一个人要能成大事,仅是自己还不行,需要很多因缘际会。我们算是其一,这盛世集团的黄惠生便是其二,除此之外,这中间还有很多你不知道的因素。咱们要帮助的人,与我们是同气连枝,而他与黄惠生又何尝不是? 所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也是我让你帮助万霜华等人的原因。如今到了这地步,盛世集团这一关,咱们必须得帮它过,这中间再不能出半点差错了。” “师傅,咱们要帮助的这个人,身上真的有‘国运’?” 桑采说道:“现在没有,他要是再进一步便有了。所以咱们必须要帮他完成这一步。” “‘国运’?真的能帮助咱们重振降头宗门,恢复昔日的辉煌吗?” 桑采点点头道:“降头一门在我国被视为歪门邪道,仅在西南一带发展传承。其实降头与佛法、道术一样都属玄门一脉,不过被世人误解,才渐趋式微,只落得在西南一隅苟延残喘。 当然这其中也有门中败类,多行不义,乖张暴戾,才致这误会越结越深,让降头一门难以在玄门中抬头。 如果有了‘国运’的加持则不一样,我西南降头一门定能突飞猛进,一鸣冲天。就好像在如今的泰国、缅甸一带,降头术也被奉为‘国术’,与佛教并驾齐驱,其发展势壮声威,远不是我西南降头能比的。” 听桑采说得慷慨激昂,玉恩坚定地点头道:“师傅,虽然你说的道理我不一定明白,但玉恩一定谨遵师傅教诲,竭尽全力完成师傅的宏愿,让我西南降头宗门发扬光大。” 桑采笑道,“这就对了。走吧,咱们该去紫月苑的工地看看了。” 大楼倒塌以后,官方有关部门及时“辟谣”,向社会公布了大楼倒塌的“真实原因”。这样一来,盛世集团的形象未受负面影响,旗下的紫月苑楼盘自然也没有受到冲击。工地上依旧照常忙碌着。 一个干瘦的老者和一个年轻女孩儿在工地上走走停停,四处观望,也没有引起人们的注意。 “师傅,这局咱们破不了,怎么办?”玉恩问道。 桑采不语,仔细端详了五处地气变化的地方,又抬头观望了工地四周的山脉,无奈对于风水布局一道,实在涉猎不深,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个所以然。 最后他咬咬牙,阴鸷的目光在眸子中一闪,“说不得,咱们只好会会这位高人了。” “师傅的意思是……” 桑采森然冷笑道:“所谓‘身死道消’,破不了这个局,难道我还杀不了这个人?”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和瑞子转悠着来到紫月苑二期的工地。 瑞子说:“这段时间说来也怪,这工地上接连发生了好几起事故,但每次盛世集团又都能平安度过,没造成太大的影响。当然经济上免不了受些损失,但这对盛世来说,伤不了本。” 我问道:“按理说出这么多事故,这楼盘多少会有些问题,怎么官面上还让他们继续施工,没有查处、整顿什么的吗?” 瑞子摇摇头,“先是他们正在开挖的大楼地基渗水,后来听说是勘察设计院那边给他们设计了处置方案,这个倒是问题不大。紧接着就是塔吊倒塌、地下层塌方,就连两栋快封顶的大楼也倒了。官面上成立了调查组,调查事故原因。最后,人家盛世集团啥事儿没有,是建筑材料供应商以次充好,欺上瞒下,在建筑材料上偷工减料导致的问题。” “那大楼倒塌的事情呢?官方消息怎么说?” “官面上发布的消息是,那两栋楼盘的建设用地跟市政用地冲突了,结果盛世集团高风亮节,主动爆破拆除大楼,把土地让了出来。要是因为大楼工程质量导致的垮塌,他这楼盘估计也就凉了。” “卧槽!”我纳闷道,“用地冲突?主动拆除?难道当时建设规划是闹着玩儿的吗?快建成了才说用地冲突,谁信呐?这‘冲突’成本谁来买单?” 瑞子也有些摸不着头脑,“是呀,我也觉得这事儿透着蹊跷,如果这里面真有问题……”他顿了顿,抬头看我,眼里闪过一丝不寒而栗的神采,“这盛世集团真能够手眼通天到这个地步?” 我俩神色凝重地面面相觑,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背后的事情就不仅仅是盛世集团一个房开企业这么简单了。 转了一圈之后,我也注意到工地上五处地气有变化的地方。于是对瑞子道:“这工地上有人布了局,果然是有人和他们杠上了。” 瑞子问道:“看出来了?” 我点点头,“嗯,不过是什么局,目前还不清楚。” 我又仔细看了看四周,发现工地四周山上的气脉也有变化,而这变化竟似隐隐与工地上的气脉相连。我心里暗道,这局厉害,能将地脉之气与山脉之气相连,但是山脉之气也属地气,出现变化也是一样的变化,将两者相连有什么作用? 短短几天内,塔吊折断、地下层垮塌、大楼倒塌,这需要巨大的能量,难道地气能造成这种局面? 绝不可能,地气要么是生气,要么是死气。生气断不可能造成这种现象,死气虽然会对覆盖的范围造成不利的影响,但也该是循序渐进、细水长流的状态,不会如此激烈。 我思忖着又抬头看了看工地周围的山,顺着山顶又望向天空,只有天空中的气脉才可能与地气相异,一旦两股属性迥异的气脉冲撞在一起…… 突然,我豁然开朗,不由得微微笑了。 瑞子见状,问道:“看出来什么没有?站那儿傻笑。” 我说道:“八九不离十了,这人应该是引天空中的生气,与地脉中的死气两相冲撞,而这工地就成了两股气脉冲撞的‘战场’,所以才会接二连三出事故。就像下雨天的雷电一样,正负属性的电离子相撞,形成雷电,这玩意儿劈着人人死,劈着树树烧,劈着房房塌。” “这是个什么局?这么厉害!”瑞子问。 我摇头道:“名字我叫不出来,但大概原理应该是这样。不过,我大概能猜到是谁布了这个局。” “这么神?”瑞子不可置信地看着我。 “放眼整个云城,能够把风水数术玩儿得这么夸张的,除了城南纸扎店的老纪和城北磨豆腐的陈八字,我再也想不出第三个。”我说道,“而且,能一个劲儿盯着紫月苑不放的,也就只有陈八字了。” 说完我掏出电话又道,“证实一下就知道了。” “老陈,引天上生气和地气相冲,折腾得紫月苑鸡飞狗跳,这可真是大手笔呀。” “吴诚?”电话那头迟疑得片刻,呵呵笑了,“桑采都看不出来,你竟然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怎么搞出这么大动静?” “电话里说不清楚,你来我家,我们见面再说。” 我挂了电话,对瑞子笑道:“还真是他。走,咱们去找陈八字。” 第265章 天道惩罚(1) 我和瑞子驱车到了城北村,远远便看见陈八字从路口迎了出来。 陈八字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小院,又朝旁边指了指,我立时会意,和瑞子对视一眼,朝院旁的小路走去。 陈八字走到近前,歉声道:“吴兄弟,宋兄弟,对不住,对不住了,家里老太婆一直不知道南生的事情,只好委屈二位。” 瑞子看了我一眼,叹道:“老陈,你这也不是个办法,纸包不住火啊,老太婆终究会知道。” 陈八字垂着头,“能瞒一天是一天吧,南生刚回来,不能再刺激她。” 我听他如是说,吃惊地道:“我师伯把陈南生送回来了?” 陈八字点点头,又看我一眼道:“吴兄弟,没想到石秀峰就是你师伯,他可是玄门江湖之中响当当的一号人物啊!” 我又是一惊,“你认识我师伯?” 他摇摇头道:“不认识,但石秀峰的名号在二十年前便响彻玄门江湖。近十几年倒是少闻,我还以为他隐世清修了,不曾想这一遭还能见到这位高人。” 陈八字说着话,目光悠远,面上已是一番敬仰之色。 我笑道:“回来就好,我师伯没有留下什么话?” 陈八字道:“石前辈说,他掳走南生以后,一直有个降头高手暗中跟着他,应该是桑采的人,所以他才断定桑采是借我之手炼制了尸妖。因为石前辈不知道桑采和我换法的条件是要我帮他找‘龙晕’,所以他也不知道桑采用尸妖做什么。 于是我便把给桑采找了一处‘龙眼’的事情和‘龙穴葬亲’的猜测向你师伯说了,他听后也大为震惊,断定我所料不错。说来这番因果皆因我舍不得南生而起,天道惩罚我甘愿领受,但这番助纣为虐的责任我也不能不管,万不能让他桑采利用南生和‘龙眼’做出什么危害世人的事情来。” 说完陈八字一声长叹,无奈地摇头自责。 “难怪了。”我笑道,“紫月苑二期工地的事,我一猜就是你。你那个风水大阵挺厉害的,是个什么名堂?” 陈八字笑了笑,说道:“跟你猜的一样,我引天上的气和地气对冲,让工地成为了生、死二气博弈的战场,他这工地永远也别想安生。” “怎么想着对紫月苑发难?是发现了什么吗?”我问道。 “桑采让我帮他找的那处‘龙眼’的位置就在紫月苑的二期工地。”陈八字说道,“而且我看过桑采的面相,他没有攫取龙气的命,这点自知之明他应该还是有的,所以我推测他暗地里辅佐的应该就是紫月苑楼盘背后的大老板,桑采应该是想帮这老板得到龙气。” “那你打算怎么办?就这么和他们耗着?”我又问。 陈八字叹息一声,说道:“南生的事情,终归是我一念之差,咎由自取。我这番手段不过是警告桑采,他不打南生的主意也就罢了,至于他要干什么,我不想管,也管不着。但是,他如果要用南生祭‘龙眼’,从而攫取龙气,我就算是拼着亲手毁了南生,也要和他闹个鱼死网破。” 我忧心道:“工地的事,我能猜到是你,他也应该猜得到。运筹帷幄这么久,只怕他不会轻易善罢甘休。” 陈八字缓缓地道:“这点我也想到了。我哄着家里老婆子,说南生到市里一家公司上班去了,其实是我把南生送到了九华寺谢居士那里,一时半会儿桑采找不到。即便找到,寺里有佛气护着,还有谢居士从旁照应,谅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陈南生如同活人一般,自己有意识、有思维,这一番来来去去的折腾,有家也不能回,他就没问过你是怎么回事?”我问道。 陈八字沉默了片刻,缓缓地道:“自南生成了尸妖的那一天起,我就给他说了实情,他自己知道他和普通人不一样。这一次石前辈送他回来,一路上也将个中原由给他说了个清清楚楚。” “啊!”我和瑞子不由瞠目。 “那他怎么想的?他就不怨你?”瑞子问。 陈八字嘴角抽动着,揪心地道:“南生是个懂事的孩子,我和他妈舍不得他,他也同样舍不得我们。他说过,他愿意一辈子留在我们身边,到我寿终时,让我亲手毁了他,他和我一起离开……” 说到此处,陈八字流下了两行浊泪,“怪只怪我太自私,原本他可以安安静静地离世,偏生我一时糊涂,惹出这许多事来,还要让南生再经历一场生离死别。” 我和瑞子相视一眼,皆是震惊、动容。 见陈八字伤怀,我安慰道:“老陈,事已至此,你也别难过了。只要陈南生还在,好好珍惜每一天吧,如果桑采找你的麻烦,你记得通知我们,到时候还能给你打个帮手。” 陈八字点点头,凄然笑道:“吴兄弟,桑采我不怕,大不了鱼死网破。我最担心的是,天道惩罚我逃不过,老陈这条命是早晚的事,如果到那一天,我来不及送走南生,还望吴兄弟帮我最后一把。” 闻言我心中一阵伤感,扭头看看瑞子,他也一脸无奈地看着我。又看向陈八字,见他一脸诚恳,我只得点点头。 见我点头答应,陈八字终于释然地笑了。 回来的路上,瑞子问我:“老吴,我怎么听着陈八字这话像是临终托付?” 我点点头道:“他给紫月苑制造那么大的麻烦,就知道桑采迟早会来找他,他心里早就作好鱼死网破的打算了。” 说完我又苦笑道:“不过老陈倒是把挑子撂得干净,把送走陈南生这事儿交给我,唉……” 瑞子也喃喃道:“要不然呢?毕竟是他儿子,他自己如何下得了手!” 我白了瑞子一眼,“你说得倒轻巧,虽说陈南生不是人,但无冤无仇的,我也下不去手呀。你说,这挑战心理底线的事儿,怎么就落到我头上了?” 瑞子“嘿嘿”笑着,“你只需要记着,你这不是做恶人,是做好人就行了。” 我无奈地摇着头,“唉,好人难做啊!” 晚上,几个人又在秦祺家喝酒聊天。 我老是感觉眼皮一个劲儿地跳。 秦祺见我神色有异,问道:“老吴,怎么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我放下酒杯,喃喃地道:“不知道怎么的,眼皮一个劲儿地跳,心头闷得发慌。” 几人对视一眼,瑞子试探着道:“不会是陈八字真出事儿了吧?” 我心头一凛,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是通的,一阵响铃之后,没有人接,自动断了线。接连拨了几次,都是这样。 我心里隐隐有些忐忑,抬头看着瑞子道:“电话没人接。” 瑞子也有些坐不住了,“下午还碰过面呢,不会真有什么事儿吧?” “不行!这心里烦躁得跟猫抓一样,总觉得有事发生。”我说道,“我得去陈八字那里看看。” 听我这么一说,秦祺等三人也随声道:“我们陪你一起去。” 我说道:“你们别去了,如果真有什么事儿,我怕顾不上你们。” 老崔一拍大腿,朗声道:“有事儿也不能你一个人上,我们虽然不会‘先生’那些手段,到时候帮忙叫个人,报个警什么的还是可以。再说了,我们就远远地躲着,你放心,不会给你添乱。” 我拗不过三人,只得点头。 深夜,秦祺开车,载着我和瑞子、老崔,直奔城北村而去。 第266章 天道惩罚(2) 不到二十分钟,我们的车子进了城北村,已经能够远远看见陈八字家的小院。 往前继续开了一段,我见陈八字家院里没有灯光,不安地看了瑞子一眼。 瑞子看了看我,也纳闷地道:“现在才十点,难道睡了?” 老崔说:“村里农户不像城里人,都睡得早,没什么奇怪的。” 车子开到小院的路口,我示意秦祺停下来,再次打了陈八字的电话,还是没人接。这时候也不好贸然去敲门,我下得车来,四处观望,没见人影,却感觉身侧隐隐有阴气流动。 我随即开了法眼,四处望去,只见小院西面的上空黑压压一片阴气涌动。正值深夜,四周一片漆黑,如不是开了法眼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我抬手一指,对众人道:“在那边,咱们过去瞧瞧。” 西面的小路车子无法通行,我们四人一路步行向西而去。 西面原是农户的田地,被征占后没有再耕种,一直荒着。我们一路向西,渐行渐远,但缕缕阴气却愈加明显。 又走得一段,远远看见一块荒地之中,摆着一个法坛,借着隐隐烛火,只见那法坛之后正是陈八字。 “在那边!”瑞子轻呼了一声。 一行人小跑着朝那法坛而去。 跑到近前,陈八字认出了我们,满脸歉意地问道:“吴兄弟,你们怎么来了?” 我笑着说:“都说了让你有事告诉我一声,今晚这么大阵仗你不叫我,太见外了吧?” 说完我又轻声对众人道:“你们到法坛后面去,离法坛远一点。” 瑞子道:“你呢?” 我说道:“我过去帮帮老陈,看这情形,和他对峙的应该是桑采。” 说话间,我手里结出一个大明法印,一跺脚,道气激荡,给众人全部开了法眼。 “桑采可比玉恩厉害多了,而且这老东西诡计多端,我给你们开了法眼,你们自己小心。”我又嘱咐道。 瑞子点点头,带着众人绕到法坛后面,我则向陈八字走去。 走到法坛旁,我问道:“老陈,什么情况?” 陈八字道:“我算准今晚有兵戈,所以事先在家里布了阵护着,到了晚间果然阵法被触动,我担心伤着老婆子,这才把他引到了这里。” “是桑采吗?”我又问 “看这来势应该是,他那女徒弟还没这火候。”陈八字说。 “妈的,堂堂降头宗师还玩儿偷袭!”我愤然道。 之前在云滇得到师伯石秀峰的指点,后来我仔细参悟了大明法印,才知道它不仅仅能用来开眼,用得其法,这套印诀还能对口、耳、鼻以及感知力都起到作用。 于是我试着用大明法印开了口窍,朗声到:“桑采,你也是黄土埋到脖颈根儿的人了,还玩偷袭,你要不要脸?就不敢堂堂正正站出来斗一斗吗?” 虽然开了口窍,但我说话的声音却与平常无异,也不知对方能不能听到。 我这边话音刚落,身旁陈八字却一脸欣喜地望着我,“吴兄弟,想不到你年纪轻轻,竟已经会了‘传音入密’的功夫!” 啊?难道用大明法印开了口窍就是“传音入密”吗?这我倒是不知道,但未免露怯,我也嘚瑟着装了一逼,于是故作镇定地随口道:“都是师傅教的,火候还欠点,用得不好。” 陈八字却感叹道:“除了法眼之外,用玄术开口、耳、鼻、意四窍,我也是到了四十岁上才做得到,看你这年纪也就三十出头,整整比我早了十年,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啊!” 我老脸一红,“嘿嘿”地干笑了两声。 这时,半空中响起一个声音,“你是吴诚?我知道你。难怪陈华有恃无恐,原来约了你这个帮手。” 声音不大,却干涩、沙哑,必是桑采无疑。 我心头一阵欢喜,乖乖!他能听到,看来这“传音入密”我是真的会了! 一旁陈八字也平心静气地淡淡说道:“桑采,炼制尸妖是我咎由自取,天道惩罚我也甘愿承受,这怨不得谁。但是你不该打南生的主意,你想利用南生祭‘龙晕’,帮助你暗中辅佐的人,你这算盘未免也打得太好了,真当我陈八字是软柿子吗?” 半空中响起一阵桀桀怪笑,“不管是什么柿子,今晚都要捏了你。” 今晚是第一次和桑采硬杠,他到底有多大本事,我心里没底。但陈八字的本事我是信得过的,再加上我,怎么也能和他斗个旗鼓相当,今晚正好探探他的底。 我思忖片刻,激他道:“桑采老杂毛,别说得你像天下第一那样,你是破不了工地上的阵法,向你主子交不了差吧?你说你,狗腿子都当不好,还能做什么?有种你就放马过来,可别偷鸡不成蚀把米,成全了我们为民除害!” “你,你……,好,好,好……”果然,半空中又响起桑采的声音,不过这一回气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 我心里偷笑,继续火上浇油,“好你妈啊,话都说不利索就给老子闭嘴!” 一旁陈八字也一脸惊异地看我,那眼神仿佛是在说,要打就打,说这么伤人的话就不应该了! 我“嘿嘿”地干笑两声,说道:“我师伯说了,杀人要诛心,对付像桑采这样的小人,连打带骂才能痛快淋漓!” 说话间,突然空气温度陡降,前面密密麻麻出现了不少阴魂,一时间鬼影栋栋,浓重的阴气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仔细一看,这些阴魂还不像上次在秦祺家一样,是透过墙壁、窗户、大门而来,而是从地里钻出来,而且源源不断,从数量上来看,绝非上次能比。 尼玛,太多了,就算是有老纪的“金缕玉衣”恐怕也打扫不干净。这桑采到底是师傅,比玉恩厉害多了。 怎么办?我顿时有些傻眼! 片刻,我回过神来,话都说出去了,哪儿能怂呀,不管了,先给他来个“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再说。 于是我回身对陈八字道:“老陈,你做中军主帅,保存实力,我来打先锋,先耗他一耗,我就不信他有千军万马。”说完我运起掌心雷,冲入鬼阵之中。 第267章 天道惩罚(3) 要说自秦祺家那次之后,我的实力确实提升了不少。五弊三缺我缺了两门,这可不是白缺的,自从有了老王葬生藏魂牌的加持,道气提升得很快,这多少让我有些欣慰。 如今再次施展开掌心雷,道气消耗少了,威力却大了很多。只见我随手一掌,道气覆盖之下,好几个阴魂瞬间灰飞烟灭,真像是手榴弹一样,一丢炸一堆,完全不是秦祺家那次,只能一个一个慢慢解决。 一见这效果,我顿时大喜,即便我打不过桑采,但这影响力,帮衬老陈应该是绰绰有余,至少不会让我丢面儿。 我心想,就算他桑采有千军万马,但驱使这千军万马也需要消耗,我有心要耗一耗他,于是胸中信心大增,掌心雷也是更加挥洒自如。 只见我在鬼阵之中,就如一夫当关的勇将,所到之处,一众阴魂触之即溃。 “咦!”半空中传来桑采惊诧的声音。 “吴兄弟,好样的!上清门下果然名不虚传。”身后也传来陈八字欣喜的喊声,“我来助吴兄弟一臂之力。” 我正杀得兴起,也不知陈八字使了什么手段,只见鬼阵之中竟升起几朵光彩夺目的莲花。 莲花一现,黑黢黢的地面顿时被一片清辉笼罩。清辉之下,地面仿佛被封冻一般,再也没有阴魂冒出。 断绝了“补给”,阴魂再多也有杀尽的时候。不到一支烟的功夫,之前冒出的阴魂,三下五除二便被我收拾了个干干净净。而这一次,体内的道气才不过消耗了三成。 果然是今非昔比,我内心欣喜若狂,面上却故作镇定,一脸装逼的淡笑着走回到法坛,和陈八字并肩而立,还不忘扭头朝着半空喊了一句:“桑大师,还有没有点新鲜玩意儿了?” 身后也传来瑞子、老崔等人兴奋的欢呼,“老吴,干得漂亮!” 话音刚落,只觉一股阴风袭来。这阴风寒气逼人,直透骨髓。 老崔等人也搓着两手“咝咝”地叫唤,“奶奶的,怎么一下子这么冷!” 陈八字面色凝重地道:“吴兄弟,小心,有厉害的邪物到了。” 说话间,只见半空之中缓缓降下两个黑影,离地三尺左右便漂浮在半空,不再下沉。 借着法坛上燃着的烛火,隐隐可见那半空之中黑眼、红腮,黑衣、绿裤,赫然便是两个纸人,在阒无人迹的夜里透着森森鬼气。 “炼尸降!” “桀桀桀……”空中又是一阵怪笑,“吴诚,你也知道这炼尸降?” 我冷哼一声,不屑地道:“又不是没见过,都说了让你来点新鲜玩意儿,怎么还是这些纸人?难怪你那小徒弟也只会这些,原来师傅会的也不多。” 我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早已暗自戒备,我知道桑采这炼尸降绝对与玉恩使出来的不可同日而语。 “噢,是吗?那你就试试我这两个纸人。”桑采语气里带着桀骜。 陈八字也凝神提醒道:“吴兄弟,要小心,这两个纸人阴气很重,不是一般邪物。” 我点头道:“这纸人确实厉害,要破它必须找准它的五行属性,然后以五行相克的原理才能制得住。” “好,既然是两个纸人,其五行属性必然不一样,咱们一人一个,如何?” 我和陈八字相视一眼,迎着那纸人,一左一右蹿了出去。 “白虎破煞!”我一声高呼,先以白虎诀打了出去。 只听“砰!”一声响,白虎诀打在纸人身上,那纸人丝毫未动,而我却被白虎之力反震回来,连退了好几步,胸腹间也被震得一阵血气翻涌。 我又迅速凌空画出一道离火符,口中轻喝,“离火,诛邪!”只见一道闪着红光的离火符“嗖”一声向那纸人飞去。黑沉沉的夜里,离火符一路火花带闪电,煞是耀眼。 不过这一次我没敢用全力,因为还不知道这纸人的五行属性,担心再受一次反噬。 只见那符迎着纸人撞了上去,在撞上纸人的一瞬间,红光陡然隐没,活生生一道离火符,竟然悄没生息地就废了。而我胸腹间又是猛然一震,喉头已隐隐有一丝咸涩的味道。 我知道自己已被反噬之力所伤,还好这一次我没用全力,不然内伤更重。 另一边,陈八字绕着那纸人不断地转圈,走几步,一挥手,走几步,又一挥手,仿佛像电影里的游身八卦掌。 他见我面色有异,知道我已经受伤,立时便蹿了回来,贴着我身旁站定,担心地道:“怎么样?伤得重吗?” 我一时气滞,说不出话,只得摇摇头。 过得片刻,我才苦笑道:“降头宗师使出来的炼尸降,果然不一样。我试了两次,找不准它的五行属性,被反噬了,恐怕不敢再试。” 陈八字沉声道:“吴兄弟,这纸人有些诡异,我接连试探,发现它的五行属性是在不断变换,我这个是按照五行相生的顺序依次变换,你那个,我猜应该是照着五行相克的顺序在变。” 我一听顿时傻了,尼玛,这玩意儿还能变的吗?这不就跟打四处乱窜的“移动靶”一样?谁知道它下次会朝着哪个方向跑? “哈哈哈哈……”半空中传来桑采的一阵狂笑,“陈华,一代风水命理宗师果然厉害,几分钟就看出我这炼尸降的门道,不过你只说对了一半。 我这纸人一遇外力侵袭,属性立即就会变化,你不试就不知道它这一刻的属性,更猜不中它下一刻的属性,因为它究竟是依着顺五行还是逆五行变化,却在我的掌握之中。哈哈哈哈……你要不要再试试? 吴诚,你不是要我来点新鲜玩意儿吗?这算不算新鲜?哈哈哈哈……” 我心头已经跑过了无数匹那个什么马,一个炼尸降,要不要玩得这么高大上?此时我才知道,这桑采号称西南降头第一人,绝非浪得虚名,而我,确实有些小人得志了。 “老陈,拿不准它的五行属性,怎么办?”我铁青着脸问道。 陈八字拉着我慢慢回到法坛之后,轻声道:“吴兄弟,你先缓一缓,我来对付他。” 闻言我心中一惊,心想这四处乱窜的“移动靶”你怎么打? 我思忖未定,却见陈八字回身昂首说道:“桑采,你这炼尸降能够变换五行确实是高,不过也未必算得上是能登大雅之堂的绝技。顺逆五行!哼哼!很高明吗?我猜你这降头要是练到极致,五行属性应该是能随意变换的吧?别说你没有练到极致,就算你到了极致,我一样能收拾了你!” 我一听,顿时瞠目。卧槽!老陈,你这么厉害吗?早知道我就不在你面前装逼了! 第268章 天道惩罚(4) 只见陈八字说完,双手结了个我看不懂的印诀,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两手朝地上一指,就见两个纸人的正下方分别出现了两团黑气,那黑气聚而不散,不多时竟自旋转起来,远远看着像是两团水中的漩涡的一般。 再看那两个纸人,虽然悬浮在半空,离那漩涡也有一定距离,但那两个旋涡之中竟似有无形的吸力,牢牢将纸人吸住,让那两个纸人半点动弹不得。 我心下骇然,这是什么套路?细看之下,才见那两个纸人脚底竟有缕缕黑气溢出,黑气打着旋,丝丝缕缕被吸入那旋涡之中,又随着那旋涡融入地下,瞬间消散不见。 看得片刻,我立时醒悟,“卧槽,釜底抽薪呐?老陈!” 陈八字并不答话,只回眸一笑,烛火掩映之下,那形象竟无比的伟岸、光辉。 僵持了一会儿,桑采发现驱使不动纸人,气急败坏地吼道:“陈华,你这是什么邪术?竟能锁住我的炼尸降?” 陈八字风轻云淡地说道:“你这两个邪物不过就是阴祟之气炼制而成,我管你五行属性如何运转、变化?只需泄了你的阴祟之气,看你还能蹦跶到几时? 人家吴兄弟年纪轻轻都能看出这招‘釜底抽薪’,你这玩儿了半辈子降头的大师竟看不出来,也不知你哪儿来的底气,竟敢来我玄门江湖中横行逞凶?” 我在陈八字身后拍手笑道:“老陈威武!不过你这话有些伤人了啊。” 陈八字一头回,淡笑着道:“杀人诛心,跟你学的!” “好,好,好!杀人诛心吗?”半空中又传来桑采气急败坏的声音,“那我就教教你们怎么杀人,玉恩,动手!” 尼玛,这老杂毛还埋有伏兵吗?我凝神四下里观望,却没有见到他那个女徒弟玉恩。 不多时,只听暗夜里响起一阵轻飘飘的哨音,这哨音不大,时缓时急,没有悠扬、悦耳之感,却反倒让人觉得阴寒、憋闷。 过得一会儿,四周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腐臭的气息。 渐渐地,远处显出一片星星点点的微光,这微光绿中泛青,随着刚才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 片刻,待那微光靠近,我凝眸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只见四周出现了一圈狗群,那星星点点的微光竟是狗的眼睛。细看之下,少说也有百十来只。 只见那些狗大大小小参差不齐,各色品种都有,也不叫唤,只狰狞着白森森的牙缓缓靠近,而狗群之后站着一个笑盈盈的女子,赫然便是玉恩。 这老杂毛,果然埋有伏兵! 我故意刺激他道:“桑大师,你这徒弟可不怎么上进啊,怎么改行当起了狗贩子?” 陈八字却凝神道:“吴兄弟小心,这是‘尸狗’!” “啊?什么死狗?”我不解地问道。 “降头中有一种控尸术,能控制死去的人和动物尸体。”陈八字道,“被控制的尸体按操纵者的授意行动,不死不退,不达目的决不罢休。” 啊!听陈八字这话,难道这些狗全是已经死去的? 正思量间,群狗狂吠着冲了上来,其中有一些还向身后的瑞子等人围了过去。 “操家伙!”我高喊一声,提醒道,“瑞子、老崔,这些是‘尸狗’,你们小心!” 话音刚落,狗群已经冲到眼前,我二话不说,捡起地上一根木棍就朝冲在最前面的一只抡了过去。 只听“啪”一声响,木棍结结实实抡在它扑上来的前腿上,顿时将它打翻在地。 可是那狗在地上一滚,再度番然跃起,这一次,我清楚地看见它的一只前腿已经被刚才那一棍打断了,腿骨已经戳出了皮肉,可它眼睛冒着绿光,丝毫不知疼痛,也没有退缩。 眼见它扑了上来,我心中一凛,突然想起国外的丧尸电影中,要想彻底制服丧尸,除了把他大卸八块之外,就只能是爆头了。 于是我顺着它扑过来的势头,急速后撤一步,让开来势,然后双手持棍,看准它那颗已经微微腐烂的狗头,奋力一抡,只听“嘭”一声响,狗头爆开,腥臭的浆汁、碎肉乱飞,那条“尸狗”果然躺倒在地,再也起不来。 我回身看时,只见瑞子、老崔他们拳打脚踢,或躲或逃,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立即大声提醒道:“瑞子,这些狗像丧尸一样,只能爆它们头才收拾得了。” 瑞子也大声回应着:“知道。” 眼见又有几只围住了陈八字,此时他正全力与桑采斗法,没法腾出手来,我也顾不上老崔、秦祺他们,拎着棍子便冲了过去,先护着陈八字再说。 我一顿乱棍,虽然打退了围住陈八字的几只“尸狗”,但只见黑夜里星星点点,涌过来的“尸狗”越来越多。 “吴兄弟,‘尸狗’越来越多,你们先走。”陈八字喊道。 “那怎么行?”我说道,“你专心对付那老杂毛,我有办法。” 说完我双手迅速结印,口里默念起上清玉洞元神归一的咒文来,“三炷清香拜乾坤,祖师神咒进天门,千里路途请神将,飞云走马落前堂,请天罡,招地煞,唤得十方老龙王,上清门下诚拜请,辅佐弟子通神乡。奉老师祖敕令,临!” 话音一落,只见两个一身雪白的身影,一持银枪,一执长剑,出现在“尸狗”群中。枪出如龙,剑花似雪,一瞬间,满场残肢乱飞,一众“尸狗”顿时望风披靡。 卧槽!看来我真是进步了不少!记得当时薛宁说过,我的道气修为越深厚,请来的神兵坚持时间便越长,而且北海龙太子是薛宁和薛宸两位,乃一母双生,如果我的道气修为足够的话,是能将二位太子都请来的。 记得我第一次只能请来薛宁,而此时,我眼前真真切切是两位白衣胜雪的神兵,那一定就是薛宁和薛宸都来了,这也意味着,我的道气修为确实进了一大步。 我欣喜着用神念沟通:“弟子吴诚,劳烦二位老师祖了!” 紧接着,我脑中响起一个声音:“吴诚,恭喜啊,道气修为精进不少,这次把我们哥儿俩都请来了。” 我听出是薛宁的声音,于是回应道:“多谢二位老师祖助我!” 有了二位龙太子的帮忙,再加上瑞子、老崔和秦祺他们,一众“尸狗”顿时被牵制住,陈八字可以心无旁骛地对付桑采的纸人,我则是盘膝坐地,以道气维持着二位神将的助战。一时间,桑采师徒奈何不了我们,而我们也无法反制对方,局面顿成了相持的状态。 又过了大约一支烟的功夫,四周的“尸狗”开始越来越少,我心头一喜,两相对持,我们在消耗,桑采师徒也在消耗,只要再坚持一会儿,说不定今晚就能过关。 正当我暗自庆幸的时候,天空中突然阴云涌动,“咔嚓嚓!”一声炸雷响起,只见陈八字身形晃了一晃,双手撑在法坛之上,一口鲜血喷出! 我急道:“老陈,怎么了?” 陈八字面上一片凄然,不甘地道:“我的大限到了,想不到竟是今天。” 什么?大限?我不明所以,正要出声再问。 却听见半空中响起桑采阴恻恻的笑声,“嘿嘿嘿嘿,天道惩罚!来得正是时候。” 桑采话音刚落,只见地上那两团黑色的漩涡顿时消失不见。两个纸人没有了漩涡的牵制,渐渐又活乏起来。 陈八字回过头看着我,艰难地道:“吴兄弟,我的天道惩罚到了,此刻我功力全失,你们快走!” 说话间,两个纸人已经飘到了法坛前,陈八字踉踉跄跄走到坛前,拿出两张黄纸符,紧赶几步,就要朝纸人贴去。口里还大声喊着:“吴兄弟,你们快走!” 怎料他功力全失,那两张符纸根本挡不住纸人,只见那纸人双手一伸,“砰”一声响,一双手结结实实打在陈八字胸前,陈八字顿时倒飞出去,撞翻了法坛,远远地摔在我身后。 我正以道气维持着两位神将,无法分身,只得立时收了术法,脑中神念沟通道:“多谢二位师祖相助,请老师祖回宫!” 术法一收,两位神将顿时消失不见。我连忙起身朝陈八字跑去,一边跑一边大声喊着:“瑞子、老崔,你们挡着‘尸狗’!” 我跑到陈八字身前,只见他面色苍白,唇泛青霜,一把扶起他连声喊道:“老陈,老陈……” 陈八字睁开眼,缓缓地道:“我不行了,你们快走!” 虽然与陈八字相识不久,但我知道他是个好人,也敬佩他一代宗师的风范,更同情他因为爱子心切,一念之差而招致天道惩罚。此番并肩作战,他几次催促我们脱身,我哪里可能不顾他? 眼见两个纸人缓缓飘近,“你坚持住!”说完我便挡在他身前。 要是挡不住纸人,不仅陈八字没得救,就连我和瑞子、老崔、秦祺也得交代在这里。但桑采的纸人太过诡异,陈八字那招釜底抽薪我不会,如果找不到这纸人五行变化的破绽便没法收拾它们,怎么办? 一时间,心乱如麻。两个纸人阴恻恻地已在眼前。 突然间,我脑中如电光火石般想起师伯用“太和印”诊鬼脉的场景,这“太和印”能让道气平和,那么能否转换道气的五行属性呢?既然师伯能用它感知鬼脉,那么能不能用这“太和印”激发我手心的掌心雷? 念及此处,再也不及细想,双手迅速结出“太和印”,以“太和印”驱动道气,激发双掌的掌心雷,我硬着头皮低喝了一声“天地无极,乾坤借法”,一双手掌迎着两个纸人便轰了出去。 双掌一到,只听“嘭、嘭”两声响,两个纸人竟被我的掌心雷轰飞,摔在了四、五米开外的地上。但我自己却也被纸人的阴力撞得倒飞出去,跌在了陈八字身旁。 成了!以“太和印”驱动掌心雷真的能克制纸人! 虽然这番硬杠两败俱伤,但至少我找到了克制纸人的方法,看来师伯对上清法门的研究确有独到之处。 “咦!”半空中又传来桑采的声音,“你居然能找准我两个纸人的五行属性!” “呸!桑采,你个枯井里跳出来的老青蛙能有多大见识?你认为你那玩意儿是‘高科技’吗?”我强忍着胸腹间气血翻涌的剧痛,嘴上却虚张着声势,心里盼着他已是樯橹之末,能够将他吓退。 “嘿嘿嘿……”半空中又响起桑采的笑声,“找到了五行属性又怎样?陈华都未必胜得过我,你的道行能高得过陈华?” 说话间,两个倒地的纸人又“忽忽”地立了起来,缓缓升上半空,再度向我飘过来。 桑采的功力我肯定是比不了,这一次只见两个纸人浑身黑气缭绕,显然比之前更加猛恶。 我心说,完了,这一次肯定要交代了!我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挥舞着棍棒跟“尸狗”恶战的瑞子等人,正要开口出声让他们快跑,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远远传来。 “几十岁的人了,跟个小辈比功夫高低,你丢不丢人?” 这声音响起时还在远处,一句话说完,声音仿佛已在近前。这人来得好快! 不过更让我惊喜的是,这声音我无比熟悉,除了老王,我再也没有听到过这么猥琐的声音。 “老王救命!”我虽然还没有看见老王在哪里,但仍欣喜若狂地大喊! “是谁?”桑采有些愣神。 “你爹!”老王的回答干脆利落。 话音一落,只见一个灰色身影冲到法坛前,两手一伸,瞬间,两个纸人的身上多了两张符纸。灰影迅捷地一跃,倒退数米站定,双手结印持于胸前,口中念念有词。 顷刻,灰影一跺脚,一声轻喝,“破!” 只见纸人身上的符纸红光一闪,“嘭、嘭”两声,两个纸人瞬间黑气散尽,跌落在地,紧接着便燃烧起来,不到半支烟的功夫,地上只剩下两堆灰烬! “卧槽!这么利索吗?”我忍不住惊呼。 灰影这才转过身来,我定睛一看,地中海的发型,炯炯有神的绿豆眼,两撇八字胡,不是老王是谁? 第269章 老王归来 再次看见老王熟悉的面容,尽管有些猥琐,但此刻在我眼里却显得那么亲切。 我悲喜交加,满心难以言表的感情瞬间只化作了一句话:“老王,你咋才来哩!” 老王不屑地瞥我一眼:“闭嘴,少给我丢人!” 说完,老王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一柄短小的铜钱剑,那剑与电视、电影上,还有花鸟市场的地摊上所见到的铜钱剑都不一样,剑长约七寸左右,也就比吃饭的竹筷稍长一点,通体黄黑,就连缠绕的麻线也呈黑褐色。 只见老王将铜钱剑往地上一插,双手结了个我看不懂的印诀,这印诀奇特,中间中空,呈酒杯大小的圆圈状,老王将两手结出的圆圈置于铜钱剑剑柄之上。 说也奇怪,天空的阴云此刻竟迅速散开,露出一轮皎洁的圆月,那月光洒下,穿过老王印诀中的圆圈,仿佛凝结成一束光柱,直接照在了剑柄之上,而那插在地上的铜钱剑仿佛被月光浸润一般,瞬间从剑柄到剑身变成通体皎洁的月色,散发着淡淡清辉。 然后老王一跺脚,口里喊了声“去”。只见一缕清辉顺着剑尖处沿着地表迅捷地朝远处蹿去。一瞬间,只听远处的夜色里传来“啊”一声惨叫,听声音应该是躲在暗处操控“尸狗”的玉恩。 紧接着,四周的“尸狗”像是耗尽了“发条”的木偶,纷纷倒毙,再也无力攻击。 老王回身朝半空喊道:“同道,你纸人傀儡已破,这群‘尸狗’我也收拾了,你还打不打了?” 半空中传来桑采气急败坏的声音:“中原玄门有什么了不起,不过是仗着人多罢了。” 听这说话的语气,看来桑采是知道今晚讨不了好,准备撤退。 又见老王冷哼一声道:“仗着人多怎么了?不像你们,仗着‘狗’多!” 桑采哼了一声,道:“玉恩,咱们走!”说完便再没了声息。 老王这才紧走几步过来,瞥我一眼问道:“有没有事?” 我忙摇头道:“跟那纸人硬杠时受了阴力冲撞,这会儿缓过来了,没有大碍。” 老王点点头,一脸关切地俯身扶起陈八字,说道:“道友,你受伤不轻,我先扶你回去,再想办法助你疗伤。你家住哪里?” 老王这番操作让我立时有些傻眼,怎么自己徒弟都不多问一句,难道我在师门中的地位这么卑微吗? 陈八字勉力挤出一丝微笑,说道:“谢了,道友,你是?” 老王一指旁边的我,“我是这小子的师傅。” 陈八字点点头,“难怪了,上清门下,果然名不虚传。多劳道友费心,不过我的伤没得治了,我是受了天道惩罚,功力尽失,只等时辰一到,我就得归位了。” “啊!天道惩罚?怎么回事?”老王满脸关切。 “说来话长,这些事情以后吴兄弟会慢慢告诉你。”陈八字道。 老王点点头,“天道惩罚?难怪了,看你一身风水命理的本领,未必敌不过那个降头师。如果我所料不错,城里建筑工地上那个‘生死扣’应该是你的手笔吧?” 陈八字没有说话,只艰难地点点头。 “什么因果,要布下这么厉害的局?” 陈八字摆摆手,虚弱地道:“道友,我的时间不多了,家里老婆子还等着我,我得回去有些交代。” 说完挣扎着站起身来,瑞子和老崔见状,也连忙上前搀扶。 “老陈,天道惩罚真的没法解吗?”我问道。 陈八字摇摇头道:“前日因,今日果,都是自己选的。今晚多谢诸位了,让我陈八字还能有个善终。” 说完又对我道:“吴兄弟,之前给你说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知道他指的是陈南生的事情,我朝他点了点头。 陈八字微微笑了,转身踉跄着往他家小院的方向走去。 “老陈!” “道友!” 我和老王同时喊出了声。 陈八字头也不回,只举手摇了摇。片刻,他的身影便隐没在夜色里。 老王叹息着摇了摇头,“唉,可惜了,也算是一代命理宗师呐!” 说完又回过头对我道:“你可真行,能惹上这么厉害的人物,要不是我及时赶来,今晚还得搭上他们这几条命。” 瑞子、老崔等人立时围上来,个个看着老王的眼里都透出无比崇敬的神色。 秦祺问我道:“老吴,这位高人是你师傅?” 我点点头,向众人介绍道:“王秀芬,我们上清派的掌门人,也是我的师傅,你们叫王师傅好了。” 一众人纷纷给老王“请安”,有叫“王伯”的,有叫“前辈”的,有叫“老神仙”的;有握手的,有哈着腰鞠躬的,也有满脸堆笑递烟的。一时间,把老王捧得尾巴都翘了起来,连看人的眼神都带着睥睨一切的意味。 好一会儿,享用完众人的吹捧,老王这才对我道:“走吧,找个地方给我安顿一下,顺便给我说说,我不在这些日子你都惹了些什么祸事。” 我这才想起老王原来租的房子早就退了,于是说道:“走,到市里找间像样的酒店给您开间房,您这一年四季仗剑江湖、风餐露宿的,也该好好享受一下。” 老崔一听,忙不迭地道:“嗨!还找什么酒店!老崔我在市里就有一家酒店,平时都是你嫂子在管理。说不上最好,四星也还是够得上的,老神仙能屈尊住到我那里,那是老崔的荣幸。咱们又不是外人,就像到自己家一样,想住多久住多久。” 老王一听,眼珠儿骨碌碌转着,猥琐的本性又暴露无遗,一脸涎笑着问道:“不用花钱?” 老崔忙应道:“什么钱不钱的,您看您说到哪儿去了。我跟老吴亲兄弟一般,再让您花钱?那不是折我的寿吗?” 老王立马“嘿嘿”笑着,一手拍着老崔的肩膀,对我说道:“这小伙不错,交朋友嘛,就得交这样的。行,就住你那儿!” 我看着老王一副占便宜没够的得意样儿,除了满头的黑线,就只剩一脸稀烂。 第270章 道门往事(1) 深夜,一行人驱车到了老崔开的酒店。老崔特地吩咐了前台,说这是他家大伯,让前台小心伺候着。 前台的服务生一听,老板的大伯,这还了得!于是专门从库房拿出新的毛巾、拖鞋,把房间里一次性的给换掉了。 洗漱间里一次性的什么水杯、牙膏等,也都换成了家里用的。不一会儿服务生又拿来餐卡,陪着笑说酒店顶层的餐厅,一日三餐想吃就吃。 这服务简直前所未有的周到,就差给老王抬上床了。 折腾了好一阵,老崔等人才像捡着了便宜似的,满脸开花开朵地离开了酒店。 总算腾出了空来,老王这才问起我,怎么会惹上这么厉害的降头师。 于是我便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给老王来了个竹筒倒豆子。 当听到依依因为中了尸妖毒而去世的消息后,老王一番痛心疾首地说:“你呀你,我都给你说过了五弊三缺你命犯两门,怎么还去招惹人家姑娘?说到底这也是你的天道惩罚呀!” 老王一句话犹如当头棒喝,让我浑身一震,难道依依的死是因为我没把五弊三缺当回事?一时间我心里无比内疚。 老王见我红着眼圈不说话,叹了一声道:“入了道门你便不是普通人,老天爷给你一样东西,必然也会取走你一样东西。你没有经历过,自然不会当回事,现在后悔也没用。你可记住了,你的命缺有葬生藏魂牌替你挡着,但‘鳏’这一门却要你自己来承受,以后该怎么做,你心里要有数,好好吸取这次教训吧。” 这时我才知道,冥冥中有些东西,是必须要心生敬畏的。切不可掉以轻心,率性而行,否则害人害己,追悔莫及。 “收拾心情吧,入了道门,你的江湖路才刚开始。”老王道,“刚才你给我说的那一堆事情,你自己也要小心慎行,别把自己折在了半路上。” 我点点头。 良久,我们都没有说话。一抬头,却发现老王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盯得让人心里发毛。 于是我问道:“怎么了?” 老王神情凝重地问道:“刚才在那荒野地里,你是用‘太和印’激发的掌心雷?怎么会想到用‘太和印’?” 我被他问得一愣,一时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老王又道:“或者我换个问法,你怎么知道‘太和印’还能够这样用?” 老王这么一问,我就能够理解了。 于是不无得意地说:“怎么知道?自己钻研的呗。” 老王将信将疑地看我一眼,“狗屁!我上清术法,符、咒、印、阵那么多,每一种术法的用途、利弊我都在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你那点道行,能全部记住就不错了,还能自己钻研每一种术法、印诀的其他用法?” 我见他不信,也认真地盯着他,“真是自己琢磨的。桑采那两个纸人,只有找准了它的五行属性才能够克制。可他那玩意儿非同凡响,五行属性居然能够随意变化,我一时哪里可能找得准? 于是便想到了‘太和印’。‘太和印’能让道气平淡冲和,若要归之五行,金、木、水、火、土,可以说它一个也不属于。那么反过来想,它也可能每一个都是,这样一来,以‘太和印’激发掌心雷也许正是那纸人的克星。 当时事出紧急,我也是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态度试一试,没想到还真让我蒙对了,你说,我是不是悟性挺高呀?” 听我说完,老王神情复杂地看我一眼,随即低头沉思起来。 良久,老王才道:“吴诚,你今晚用‘太和印’确实解了一时之危,但那不是‘太和印’用法的正途。以后你潜心学好我笔记里的东西就行,别瞎琢磨、乱尝试。照着正途,一步一个脚印地修行,道气功力的高低,才是决定你修为高低的关键,知道么?” 我一时觉得有些奇怪,问道:“活学活用不是挺好么?” 老王语重心长地道:“你根基浅,我是怕你本末倒置,误入歧途。你是不知道,本门以前就曾有门人像你这样,本末倒置,反倒荒废了本门正宗术法,最终……,最终自毁了前程,唉……” 听老王这么一说,我总觉得他说的好像是师伯石秀峰,而且石秀峰自己也说过,他是师门的弃徒,难道……? 于是我试探着问道:“老王,你口里说的这个曾经的门人,是不是师伯石秀峰?” 我话音一落,老王倏地直起身来,满脸惊诧地望着我,“你……,你怎么知道石秀峰?” “他一个大活人,难道我就不能遇到?就不能认识?”我嘟囔着道,“一惊一乍的。” “你遇见过他?他……,他还好吧?”老王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脸上却流露出关切之色。 于是我把在云滇误打误撞遇到石秀峰,并且知道他是我师伯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我又道:“要说这‘太和印’的用法,我也是受了师伯的启发才琢磨到的。” 老王一字一句认真听着,脸上是少有的凝重之色。到得我说完,他脸上的凝重不知何时已化作了一片凄然,两手摊张,放在膝头,耷拉着两眼,嘴角一抽一抽微微耸动。 这是怎么了?我有些纳闷,正待开口要问。 “师兄——秀芬对不起您呀!”老王一声呼天抢地的哭嚎,把我吓了一个激灵。 又怎么了?老是一惊一乍的。 还没等我想明白,老王竟伏身床铺之上痛哭起来。一面痛哭,一面捶打着床上的枕头,一时间,涕泪横流,天昏地暗。 我一脸稀烂地站在床边,被老王这举动雷了个外焦里嫩。 老王足足哭了有一支烟的时间,终于渐渐止住了,翻身坐起来,却又不言不语地盯着地面发呆。 到底是怎么了? 我一脸懵逼地摇摇头,掏出烟来点上,递到他手里。然后又自己点上一支。 抽了几口,我这才问道:“老王,你有啥心事可以说出来嘛,自己憋着不难受吗?再说了,我也是上清派的传人,有啥事不能和我说说?” 老王抽了口烟,又抬头看了看我,叹息一声,这才缓缓道出了一段道门往事。 第271章 道门往事(2) 只听老王说道:“刚才在野地里,我见你用‘太和印’激发掌心雷克制桑采的纸人时,心里就隐隐犯疑。石秀峰确实是你师伯,想不到你小子因缘际会,竟然会遇到他。” “我在云滇和师伯有过几次接触,总感觉他这人脾气很怪,好像亦正亦邪的样子。”我说道,“后来又听陈八字说,师伯好像是个挺厉害的主儿,早在几十年前,他在玄门江湖中就已经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老王笑了笑,说道:“不错,你师伯早在几十年前就已经是玄门江湖中数一数二的人物。” 说这话时,他脸上竟是一片仰慕之色。 我暗暗有些心惊,师伯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连老王说起他都是一番仰望的姿态。 “但是像师伯这么厉害的人物,怎么后来又成了咱们上清派的弃徒?”我问道。 “谁说你师伯是上清派的弃徒?”老王瞪我一眼,嗔道。 “师伯自己说的。” “啊!他自己这样说过?” “千真万确。我在云滇和他谈及师门时他说的,而且说这话的时候他好像还挺伤心。” 老王的神色又黯淡下来,他叹了口气,喃喃地道:“他还在怪我。” 我一听更是纳闷,难道这俩师兄弟还像小孩子一样怄气? “老王,你跟师伯是同门师兄弟,难不成你俩之间还有恩怨?”我问道。 老王眼神迷离地望向窗外,仿佛是在回忆一段不堪的往事。 良久,才悠悠地道:“此事说来话长,你要是想知道,说给你听也无妨。” 我点点头,没有说话。 老王继续道:“记得那年我二十四岁,刚大学毕业。嘿!华南农大的硕士生,可谓风华正茂。后来我进了工作单位,还交了个女朋友。” 我竖起大拇指道:“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硕士生,了不起!你这人生起点挺高的嘛,要是混到现在,大小也是个领导干部了,再不济也得是个高级工程师之类的技术型人才。你怎么混到半截儿换了方向?” 老王长叹一声说道:“当时我那女朋友的父亲在老家生了重病,光手术费就是一大笔钱,她只是个普通工作人员,从哪里去弄这笔钱?于是我想办法东拼西凑,又在银行贷了一大笔款,总算凑够了医疗费,把钱给她后,原以为等她父亲的病好了,我和她的事情也就定下来了。 谁知她拿了钱一走却杳无音信,再也联系不上。后来才知道,她父亲其实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她骗了我。 她不仅在我这里骗走了一大笔钱,而且还挪用了单位一笔巨款。当时我万念俱灰,怎么也想不到,跟我朝夕相处的女朋友会是这样的人。” 我笑道:“哦,原来是受过伤。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吃了女人的亏?就因为这事儿‘看破红尘’入了道门?” 老王看我一眼,继续道:“我母亲知道我被人骗了,又欠下银行的贷款,便从农村老家来到了我工作的城市,一面安慰、陪伴我,一面在城里捡垃圾,帮着我一起还债。 怎料祸不单行,母亲在捡垃圾时遭遇了车祸,肇事者为了逃避责任,逃逸了。那时候不像现在满大街的监控,即便报了警也没抓着人,但母亲的伤情却延误不得。 当时我为了救治母亲,卖了老家的房子和地,但我母亲却坚决不肯让我把这笔钱花在救她的医疗费上,逼着我用这钱还清了银行的贷款。而我母亲却因为无钱治疗,撒手人寰。 母亲临终前只和我说了一句话,‘儿啊,迈过了这道坎,以后的路就好走了’。” 说到这里,老王潸然泪下。 我也沉默了。 良久,我嗫喏着说道:“老王,对不起,我不该开你的玩笑。” 老王微笑着摆摆手,“都过去了,也没什么。” “那么后来呢?” 老王又道:“遭逢这一变故,我一蹶不振。内疚、自责,后来还起了轻生的念头,也是在那时遇到了师兄石秀峰,他救下了我。在师兄的开导下,万念俱灰的我这才入了道门。” “哦,原来你入道门是因为师伯的引导。” 老王点点头,“入门之后,我们的师傅说,这是我和师兄命中注定的因果,于是就让师兄负责教授我上清派的道术,说起来你师伯于我,救命、授业,这份大恩不下再生父母。” “那么师伯后来又怎么会跟你生了嫌隙,以致离开师门?” “你师伯年长我十岁,入门更是比我早。他于玄门一道悟性极高,学什么都上手得很快,而且很多术法他都能够触类旁通。我入门之时,你师伯在玄门江湖之中已是大有名头。 我们师傅也说过,以师兄的资质,定会成为百年来玄门第一人,以后掌门的位置必定也是传给他。 你师伯天资聪颖,除了本门术法之外,他也精于钻研各家各派、三教九流的技艺。师傅担心他本末倒置,荒废了本门术法,多次告诫他,要心无旁骛地精研本门的东西。 那一年,我们的师傅闭关修行。闭关前,特意把我叫到跟前,让我提醒你师伯,谨遵师训,认真研习本门术法。 但你师伯沉迷于各家各派,包括一些旁门左道的新奇术法,一时便把师傅的训诫抛之脑后。 半年后,我们的师傅出关,把我俩都叫到跟前,当面问我,这半年来你师伯有无认真研习本门术法,有无沉迷于别派的技艺。当着师傅的面,我不敢说谎,只得实话实说。 师傅知道后严厉地训诫了你师伯,当时你师伯的辩解与你如出一撤,他认为‘活学活用’并没有什么不对。师傅更是大发雷霆,当即把你师伯赶出了师门。 我完全没有预料到我的一句话会惹出这么大的乱子,当时你师伯愤然而去,临走时他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怨愤。 当晚,我们的师傅将本门的掌门印信交给了我,一句话也没有留下,便溘然长逝了。” “啊?一句交代也没有?”我问道。 老王摇摇头,“没有。” 这老师祖做事情怎么这么没谱?我心里暗自嘀咕着。 “后来呢?师伯就再也没有回过师门?” 老王点点头,“他这一走,几十年杳无音信。师傅虽然给了我掌门印信,但我从不敢以上清派掌门自居,在我心里,你师伯才是真正的掌门。这几十年来,我江湖漂泊,也是想找到他,亲自将掌门印信交到他手里。但江湖路远,要找一个人谈何容易?不曾想你竟遇见了他。” “师伯神龙见首不见尾,他现在在哪里我也不知道。”我喃喃道。 老王笑道:“不要紧,你既然能遇见他,冥冥中自有天意。你是我的徒弟,以后由你将掌门印信交给你师伯也是一样。” 由我交给师伯?我微微一愣,突然间恍然大悟,“你说的掌门印信,就是那个海黄的盒子?” 老王点了点头。 “那你呢?如果找到了师伯,由你交给他不是更好?”我说道,“我还以为你俩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就这点小事,说开了也就好了。而且这么多年,你一直想着要把掌门印信交给他,师伯要是知道你这心意,也应该释怀了。” “快三十年了,我都没有找到你师伯,这人海茫茫的,我又到哪里去寻他?”老王道,“反正东西都在你那儿,你记着这事儿就行。” “听你这话的意思,你又要出去瞎晃荡?” 老王白我一眼,说道:“晃不晃荡的再说吧,这么些年我也累了,先休息一段时间。再说了,你惹上的那个降头师不简单,我要不看着你点儿,都怕你把咱们上清派给整绝户了。” 我一听,顿时喜上眉梢,“那太好了,有你老王在背后撑腰,看我不把他紫月苑的房顶掀了。” “狗仗人势!你就作吧,哪天把我这身老骨头一起掀了!” “哪儿能啊!”我涎皮涎脸地道,“我把你当老佛爷一样供着。” “这还差不多。”老王一瞥眼又道,“这酒店不错,真能长住?” 我笑道:“你放心吧,经费我还是有的,住个十年八年都不成问题。” 老王不怀好意地笑了,“你知道的,我这五弊三缺就犯了个没钱,我住上这么好的酒店,身上要是没点零花钱……是吧?你也不能天天守着我……” 我俩心领神会的眼神一碰,我笑道:“嘿嘿嘿……我懂,我懂!” 说完立马掏出电话,给老王的微信里转了两万块钱。 第272章 心计 紫月苑工地上的事情总算是消停了,近一月以来,万霜华为了公司贷款的事情也是疲于奔命。所幸在她的努力下,终于跟一家银行谈妥了所有的贷款细节。 她知道,因为业主诉讼违约金的案子,法院判决公司赔偿的违约金接近六亿,公司现在最急需解决的便是这笔赔偿。但是黄惠生让她与银行谈判,要求贷款的金额却是十亿,条件是以盛世集团所有的股份作为质押。 万霜华隐隐有些担忧,黄惠生虽然是公司大股东,但也仅仅只占有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另外百分之七十分别由十几个股东占有,要以公司的全部股份作为质押,其他股东能同意吗?如果公司过不了这一关,后果不堪设想。 但是黄惠生做事情总能运筹帷幄,就像楼房倒塌第二天的电视新闻一样,她不知道黄惠生用了什么手段,但这一招瞒天过海,确实稳住了大局,这一点她不得不佩服。既然黄惠生要她这么做,必然有他的道理。 “人老精,鬼老灵”,她愈发觉得黄惠生深不可测。 管他的,黄惠生的底牌她永远探不到,做好自己分内的事吧。贷款的事情敲定了,这是天大的喜讯,必须要亲自到他面前汇报,这是自己连日辛苦奔波换来的功劳。 万霜华这样想着,发动车子往城郊的别墅而去。 车子刚过两条街,万霜华远远看见街边站着一个年轻女人,挺着个大肚子,旁边还有一个老年妇女扶着。 有些像,但是太远,看不真切。 哪里可能是她?她才刚大学毕业。万霜华这样想着。 车子又前进了十几米,刚好红灯亮起,等红绿灯的间隙,万霜华又瞥向街边,一瞬间,她有些惊了,真的是她! 她仔细打量那个女子,确定是黄惠生的独女黄珊无疑。肚子挺得很大,看样子已经足月,怕是马上要临产,一旁的老年妇女小心地搀扶着。 怎么回事?去年黄珊才刚毕业,自己虽然是后妈,但是她结婚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可能不知道,难道是未婚先孕?难怪这半年没怎么见着她,老头子知不知道? 谁这么大胆子?她首先想到的是,不能让别有用心的人打乱了自己的棋局。 绿灯亮起,她缓缓地开过街口,正想上前问个究竟。 前面四、五个车位的地方突然拐出来一辆车,正好停靠在黄珊站立的路边。 那辆车她再熟悉不过。 果然,车门打开,孟辰走下车来,一路小跑绕过车头,先是打开了后排的车门,又小心翼翼地和老年妇女一起扶着黄珊上了车。黄珊见了他,满脸笑盈盈的幸福。 万霜华自己也是女人,此情此景,她一看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不及多想,她顺着车流开了出去,迅速地拐了个弯,停靠在路边的停车带中。 两分钟后,她从后视镜里看见孟辰的车径直过了路口。 她想了想,拿出电话,立马拨了一个号码。 “小五吗?你马上出来,在路边给我盯着。一辆黑色的福特suv大概五分钟左右会经过,你盯好这辆车,去过哪儿,上下过什么人都给我记好了,车牌号是……” 挂了电话,她又拨通了孟辰的号码。 “你在哪儿?有个喜讯。”万霜华冷静地说。 “哦,我在去工地的路上呢,这两天刚复工,我得去看看。”孟辰的声音波澜不惊。 “哦,那晚上我订好位置,咱们庆祝庆祝。”万霜华又道。 “好!”孟辰忙不迭地挂断了电话。 哼!都不问什么事,果然有猫腻!万霜华这样想着,唇角泛起了一丝冷笑。 孟辰虽与她有露水情缘,但说到底那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真要说感情,可是一点都谈不上。 万霜华也知道孟辰除了她之外,在外面也有女人,不过大家看破不说破而已。他孟辰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万霜华根本不在乎,但是如果孟辰真和黄珊扯上关系,只怕他盘算的不是男女感情那么简单,这一点倒是不得不防。 黄珊是黄惠生的独生女,黄惠生为了不让黄珊受委屈,原配夫人过世之后便一直独身。就连自己与黄惠生的关系公开,都是在黄珊去省外上大学之后,所以黄珊在黄惠生心中的分量不言而喻。公司里上上下下的人暗地里对黄珊的称呼都是大小姐、少东家,孟辰要是想靠着这个关系上位,倒也在情理之中。 但是自己经营多年,在黄氏父女面前也只能算个外人,如果孟辰真要来一手暗度陈仓,她可不能不警惕。 今天所见具体是什么情况,一会儿手下的人自然会向自己汇报。现在还是先去老头子那里邀一功再说,顺便也可以探一探老头子的口风,看看他是否知道黄珊的情况,也好为自己下一步做打算。 主意打定,万霜华发动车子,径直往黄惠生的别墅开去。 城郊的别墅里,黄惠生自顾侍弄着院里的花花草草,那样子像极了一个享受退休生活的普通老头。只茶盘中,一把揭开了盖子的紫砂茶壶,显出这老头身份的不一般。因为那仰着的壶盖内嵌着一方小小的印章,赫然是篆体的“蒋蓉”二字。这样一把壶,只怕普通的退休老头,想也不敢想吧。 万霜华定了定神,悄悄走过去倚在廊边,也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黄惠生,尽量让自己显得优雅。 好一会儿,黄惠生转过头来,一眼便看见淡淡笑着的万霜华。 “来了?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安心侍弄花草的样子,我也觉得不那么累了。” 一句话,无形中拉近二人的距离,仿佛是知心多年的夫妻。 “有事儿?” 万霜华自顾淡淡笑着,仍不说话。 “好事儿?哈哈哈哈……”黄惠生指了指茶盘前的凳子。 万霜华这才风情万种地走上前,款款坐下。 她知道黄惠生喜欢聪明人,而聪明人从来不多说废话,她尽量让自己显得就是那样的人。 黄惠生亲自给她斟了一盏茶,她叠指捧茶,缓缓喝下。 “贷款的事情妥了,十亿,就等我们去办理质押手续。”万霜华淡淡地道。 “看你的样子我就猜到了。”黄惠生又斟上一盏,“霜华,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万霜华故意皱着眉道:“咱们要质押的是全部股份,可是到目前,连股东会都还没开呢。” 黄惠生镇定地笑着,“给我一天时间,你和银行约好,咱们后天就可以办理股份质押。” 万霜华内心一震,但面上仍显出风轻云淡,抬手将小盏中的茶饮尽,“那好,我先去准备。” 说完起身便走。 黄惠生诧异道:“这就走?” 万霜华镇定地说:“这么大的事儿,我要尽快和银行那边确定好时间,担心夜场梦多。” 黄惠生没有再说话,只点点头,会心一笑。 万霜华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浅笑道:“几个月没见到珊珊了,等贷款的事情结束了,让她陪我出去玩儿几天,费用你来负责。” 黄惠生哈哈笑了,说道:“好,好,好。这事儿我跟她说,要好好犒劳犒劳咱们的大功臣。” 万霜华莞尔一笑,转身出门。心下一片清明,黄珊的事儿,老头子不知道! 第273章 恶念 出门,上车,朝着市区而去。 这个时候,电话响起。万霜华看了一眼电话里显示的号码,随手接起,“小五,说话。” “华姐。”电话那头的声音,“开车的是孟总,车上还有两个女的,一个大着肚子。另一个年纪大一些,看情形不像是母女俩,倒像是请来照顾大肚子的保姆。 孟总一直开车送她们到绿洲水岸小区,然后和她们一起进去了,看样子两个女的应该是住在那里。大概一小时左右,孟总一个人出来,开车回了公司。华姐,孟总这边我还继续跟着吗?” 万霜华脸上泛起淡淡冷笑,说道:“不用跟了,辛苦了小五,她们在绿洲水岸具体的地址弄清楚了吗?” “肯定的。我办事儿,华姐你放心,她们具体住在绿洲水岸五号楼二单元……” 放下电话,万霜华将车随意地靠在路边,按下车窗,她燃起一支烟,静静地看着窗外的夕阳。金色的夕光温柔地映照在她的脸上,她觉得累了,半躺在座椅上,慵懒地喷出烟来。 如果不是真正的爱人和朋友,没有人会真诚地待你。黄惠生,不是爱人。孟辰,也不算朋友。她突然有些自嘲地笑了,原来活了半辈子,自己竟然什么都没有。 黄惠生看上她的时候,确实让她受宠若惊了。她甚至想着,一心一意为他黄家做好服务,真到了那一天,老头子怎么也会念着这些年的情分,为自己留下点什么。 但是公司里对黄珊“大小姐”、“少东家”的称呼却让她非常厌恶。厌恶之余,心里也愈加惶惶。自己不过是“半路”来的一个后母,拿什么去跟“少东家”抗衡?就连那该死的孟辰都看准了“少东家”这条路,懂得先下手为强,自己却还在傻头傻脑地等…… 老头子真会为自己考虑吗?也许吧。如果老头子不在了,“少东家”还会为自己考虑吗?谁知道呢。但是孟辰一旦上位,他断然不会想到自己,这一点她是能够肯定的。 万霜华看着夕阳西沉,脸上的神情也愈加冰冷。自己争取,远比等待施舍来得实在。她这样想着,深吸了一大口烟,长长地吐出一道烟幕…… 烟雾散尽,她关上车窗,绝尘而去。 二十分钟后,某团的外卖骑手接到一个订单,在城东的一家老店打包一份“乌鸡百合汤”,送到绿洲水岸。 骑手选择了最佳路线,几份订单沿途可以全部送完。中途,骑手上楼送餐的时候,一个同样身着骑手服饰的身影,悄悄靠近停在路边大树下的小摩托,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包催产素倒进了打包好的鸡汤中,盖好箱盖,身影迅速地消失在街头。 几分钟后,送完餐的骑手下楼,骑上小摩托直奔绿洲水岸。 傍晚,华丽的餐厅,桌上的红酒晶莹剔透,闪烁着暧昧的微光。万霜华优雅地摇晃着酒杯,她脸色微红,妩媚地笑着直视对面的孟辰。 但是今晚的孟辰,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华姐,到底庆祝什么事儿,你总得告诉我呀?”孟辰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呵呵呵呵……”万霜华媚眼如丝地笑着,“陪姐姐喝完这瓶酒,我就告诉你。” 孟辰假意地陪笑着,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哎哟,我的亲姐姐哎,这又不是在房间里,你这么吊着我,我哪里受得了!” 他确实有些急了,心怀鬼胎的笑面之下,几滴酒洒在了衣襟上,他浑自不觉。 “着急了?我偏要吊着你!”万霜华眯着媚眼,吐气如兰,“一会儿把姐姐陪好了,你想怎么样,都可以。” 孟辰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眼珠儿转转,涎笑着,“华姐,那我就全力以赴了哦,嘿嘿嘿……” 他拿起醒酒器,将两个高脚杯全灌满了,又冲着吧台喊道:“小伙儿,再给我开一瓶。” 说完他两手端起杯,堪堪递到万霜华唇边,满满一杯殷勤。 又用眼风示意了一下楼上,贱兮兮地笑道:“难得华姐这么好的兴致,今晚我只有舍命陪君子了。” 说话间,他斜眼偷瞥了一下腕上的手表。 呵呵,醉翁之意。这番心猿意马,万霜华如何看不出来?她笑盈盈地接过杯,大口喝尽。 面带微笑的小五将醒酒器再次端上来,先给万霜华斟上一杯,又娴熟地将孟辰的酒杯倒满,喊了声“二位慢用”。转身时,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孟辰的酒杯,又瞥向万霜华,眼神一碰,各自心领神会。 孟辰笑嘻嘻地端起酒杯,“华姐,干完这杯,你总该告诉我今晚庆祝的是什么事儿了吧?” 万霜华呵呵笑了,“算了,这就告诉你吧,看你火急火燎的,我心里难受。” 轻呡了一口酒,万霜华缓缓地道:“老头子股份质押贷款的事情已经谈成了,贷款金额是十个亿。除去赔给业主的六亿违约金,剩下的四亿可以用来启动紫月苑二期工程了。所有工程都是你们‘程宇’在承建施工,现在资金到位了,你说,是不是好事。” 孟辰一听,红彤彤的两眼立刻放出光来,“我滴个天,这是天大的好事儿呀!” 不等万霜华说话,他立马端起面前的酒杯,“难怪华姐今晚这么高的兴致,咱们必须庆祝!来,华姐,这杯我敬你,你是‘盛世’的功臣,更是我们‘程宇’的‘财神’呐!” 话一说完,他仰头豪饮。 万霜华知道,今天的孟辰,心,不在这里。她不动声色,笑盈盈地看着他,饮尽满满一杯“祸水”! 晚上九点,在药力的作用下,孟辰醉得不省人事。万霜华坐在对面,静静地抽着烟,仿佛在等着,所有的事情,水到渠成。 不一会儿,孟辰的电话响了。 万霜华拿起一看,来电联系人显示是“肖阿姨”。 她面露冷笑,果断地挂断了电话,然后迅速发过去一条短信:“阿姨,正在开会,不方便接电话,有事短信说。” 两分钟后,一条短信发了过来,“小孟啊,珊珊晚上觉得有点不舒服,你是不是过来看看,或者送她去医院,预产期也就是这几天了。” 万霜华沉思片刻,回了一条信息,“好的肖阿姨,我马上过来。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来照顾珊珊。” 一会儿,短信过来,“那好,我就先回去了,珊珊这会儿好一点,已经睡着了,你来的时候小点声儿,别吵着她。” “知道了。”万霜华又回了过去。 发完短信,她删除了所有的信息,然后吩咐吧台的小五,把孟辰送到了楼上的酒店安顿。 和小五一起的,还有一个年轻的妩媚女子,她妖娆地笑着向万霜华颔首示意。万霜华微微笑了。 看着他们走进电梯,她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离开餐厅,发动车子,朝绿洲水岸小区驶去。 一整夜,万霜华坐在车里,头脑异常的冷静。她一直注视着马路对面的小区。 直到第二天上午八点,她看见那个中年妇女走进小区。大约十五分钟左右,救护车和警车相继驶来,接踵进了小区。 万霜华脸上泛起一抹冷笑,打着火,关上车窗,缓缓驶入车流之中。 第274章 故意杀人? 自从老王来了以后,桑采那边再也没有什么动作。我心想,还是老王威武,一来就把他镇住了。 难得的清闲,官婷不在所里,我正在办公室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小菲聊着天。听见外面推门的声音,紧接着,瑞子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门口。 “哟,宋大状,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小菲笑着先开口。 瑞子嘿嘿笑着,说道:“我这不是想着来看看咱们律师圈里的两位大美女吗?” 小菲莞尔一笑,“您要是念着美女,干脆投诚过来得了。你看我师傅,天天在花丛中,上班都积极多了。” “那是,那是。”瑞子一脸无耻的贱笑,“我要是投诚过来,你这张小甜嘴儿,给不给哥尝尝?” “哎哟,宋大状,你是不知道,我们老板的嘴更甜。”说完还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凑近他耳边小声道,“一般人儿我可不告诉他。” 瑞子神色大惊,心虚地看了看身后,这才吁了口气说道:“老吴,你这徒弟快成精了,什么话都敢说!” 说完吐了吐舌头又道:“你们官老板,我可不敢有念想,想也不行,想也有罪。” 小菲“扑哧”笑出声来。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这俩人道:“一个老不正经,教坏小的。一个小没良心,敢拿老板开玩笑。” 话音刚落,官婷走了进来,“谁拿我开玩笑?咦,宋瑞?你怎么在这儿?” 官婷的声音吓了瑞子一跳,这货拍着胸口说道:“今天闲着,来看看老吴。”说罢心有余悸地瞪了一眼小菲。 “正好,有事情要给你们说一下。”官婷面带喜色。 我们三人相互望了望,不明所以。 官婷一脸兴奋,眼睛都快放出光来,“老吴、小菲,咱们代理紫月苑业主强制执行‘盛世’集团的案子已经有结果了。六个亿呀!六个亿的赔偿金已经全部到位,全部截留在‘盛世’的对公账户上。‘盛世’集团要求法院把赔偿金划走,然后解除他们对公账户的查封冻结。我刚刚已经和业委会的代表在法院签了字,现在就等业委会开设联名账户,领取赔偿金了。” “啊!真的吗?”小菲也两眼放光,恨不得跳起来,“那咱们不是发财了?” “发财了!发财了!”官婷眉飞色舞,一个劲儿地摇晃着小菲的肩膀,完全没有了平日里沉静、稳重的淑女形象,“最关键的是,咱们所凭着这个案件,完全在云城站稳脚跟了!” “标的六个亿?卧槽!那你们不是都发财了!”瑞子也瞠目道,“代理费你们收了多少?” 我一听执行标的全部到位,也激动得不行。扔给瑞子一支烟,又颤抖着自己点上一支,猛抽了一口,这才故作镇定地道:“跟业委会签了风险代理,前期一分钱没收,约定了按执行到位金额的百分之五提取代理费。” “我滴个乖乖,百分之五?那不就是三千万!”瑞子惊叹道。 我嘿嘿嘿地傻笑着,对小菲道:“小菲,咱们不贪心,分了钱咱们就退休,师傅带你闯荡江湖、行侠仗义去!” “好嘞!”小菲紧跟着附和。 “你俩这是要造反?”官婷杏眼圆睁,“到时候,钱可是先到我这儿,我说了才算!” 小菲吐了吐舌头和我互视一眼,顿时笑开来去。 “哎呀,你看我是不是你们的福星?”瑞子搓着两手,又露出一副饮食诈骗犯的奸笑,“我一来你们这儿,你们就有好消息,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我、官婷、小菲三人相视一笑,三根手指同时指向瑞子,异口同声地道:“你请客!” 瑞子一脸稀烂,顿时瞠目,活似个大冤种! 晚上,滚滚饭店。 包间里热气氤氲,一桌人喝得面红耳赤,就连平日里以高冷着称的官婷也放下了矜持,喝得语无伦次。一边一个搂着我和小菲,一个劲儿地说着“这辈子我们三个再也不分开”之类的话,听得众人鸦雀无声,一脸惊恐地看着我们仨。 瑞子点上一支烟,缓缓地说道:“老吴,‘盛世’的执行案子倒是落实了,但是他们怎么突然之间弄到这么一大笔钱?” 我也喝得有些晕晕乎乎的,听瑞子这么一问,便随口答道:“嗨,这还用问?一准是他们的银行贷款下来了呗!” 瑞子沉思了片刻,喃喃地道:“为了银行贷款,他们可没少费心思。这么一大笔钱,刚贷出来还没捂热,他们就心甘情愿赔给业主?这么大笔款子,利息怕也不会少吧。” 瑞子一句话惊醒了众人。是呀,费尽心机贷出钱来,立马就赔给了业主,银行利息自己还承担着,“盛世”集团作为一个房开企业难道真就这么讲诚信? 众人面面相觑。 秦祺也不解地道:“这一套动作,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房开企业的行事风格呀。” 老崔嘴里嚼着菜,头也不抬地随口道:“这有啥,老话不是说‘不图小利,必有大谋’吗?要是能让我挣一个亿,投资个四、五千万的,我也不含糊。” 老崔这话仿佛是平静湖面丢进的一颗石子,瞬间泛起了涟漪。 瑞子猛抽了一口烟,警觉地道:“这么说,这‘盛世’集团一定还有后手。” 我想了想,说道:“目前‘盛世’最大的项目就是紫月苑的二期工程,为了救活他的二期工程,他们可是下了血本。就连从未露面的桑采都站了出来,难道他们的后手就在二期工程里?” 小菲也说道:“可是这二期工程里能藏着什么猫腻?不外乎就是建房,建好了卖房,还能有什么?” 我看向瑞子问道:“他们在银行贷了多少款?” 瑞子摇摇头,掏出电话说道:“打个电话问问就知道了。” 过得一会儿,瑞子挂下电话,说道:“问了老钱,‘盛世’用全部股份作为质押,在银行贷了十个亿。” 众人一听,皆是心惊。 老崔一拍大腿,龇牙说道:“这可是全副身家!总共贷款十亿,就敢拿六个亿赔偿业主,这尼玛要说他们没有后手,鬼都不信!” 秦祺沉思了片刻,也喃喃道:“仅仅是卖房也不可能赚那么多呀?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呢?” 话音刚落,秦祺的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随手按了接听键。 “什么时候的事?怎么不早告诉我?你别急,这事儿我肯定会帮你想办法……”接着电话,秦祺的神色愈加凝重。 过得一会儿,他挂了电话,神情复杂地望向众人。 “什么事儿?” “有麻烦?” 众人齐齐地看着他。 秦祺顿了顿,说道:“肖倩的妈妈出事儿了!这丫头也没个依靠,只能打电话给我,这会儿正哭得不行。” “啊!什么事儿?”小菲急切地问道。 她俩岁数差不多大小,因为之前的案子一来二去熟识了,平日里也经常联系。这会儿听见肖倩的母亲出了事,小菲自然也跟着着急。 “具体不清楚。”秦祺道,“只知道是涉嫌故意杀人,昨天人就已经被公安的带走了。这丫头哭哭啼啼的也说不清楚,她也是刚接到通知。” “故意杀人!”众人皆是震惊。 “不可能!”小菲急道,“我还去她们家吃过饭呢,肖倩的妈妈就一个踏踏实实的家庭妇女,怎么可能杀人?” “那丫头呢?在哪里?”老崔问。 “在公安局呢,人家也不让她见人,估计这会跟没头苍蝇似的,正急得团团转呢。”秦祺道。 “哎哟,那咱们赶紧过去吧,还好今天没喝多。”老崔庆幸道。 众人纷纷起身,就要往公安局赶。 “哎!你们等等!”小菲急得直跳脚,一指身边,“这儿还有位已经认不清人的呢,怎么办?” 众人一回头,这才想起官婷已经醉得不省人事。 “能怎么办?你负责把老板送回家呗!”我一脸稀烂地看着官婷。我这老板,一向以成熟、稳重着称,掉链子,印象中好像还是头一回,“照顾好她,可别大意。”我说道。 “哎,你们几个大男人,就不管我们了?”小菲在我们身后高声喊着。 老崔一面走一面摇着头喃喃自语:“挺漂亮一个大姑娘,怎么就贪杯呢!” 第275章 肖阿姨 滚滚饭店门口,我们几人打了辆车,火急火燎地便往市局刑侦队赶。 见车上没有外人,老崔便问秦祺道:“小秦,你妹他妈像不像做这种事儿的人?” 我们一听这话,顿时满头黑线,就连的士师傅也回头看了我们一眼,不过我们一上车便是满身酒味儿,的士师傅倒也没怎么在意。 瑞子笑道:“老崔,你还说你没喝醉?你看你问的这叫什么话?” 前排的老崔一愣,一拍大腿道:“奶奶的,这话听着是不怎么像人话。”随即又回头对秦祺道,“小秦,你别多心,我这也是一时情急,冲口而出,没别的意思。” 秦祺摆摆手,沉默了片刻,说道:“关于肖阿姨的事儿,我也只是听父亲说过,没有照过面,更谈不上了解,所以……,要问我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真没法回答。” “唉,我们也不问了。”老崔说,“到了看看情况再说吧。” 十几分钟后,我们到了市局刑侦队。 肖倩一见秦祺下车,哭哭啼啼就迎了上来,“秦总,他们说妈妈杀了人,把妈妈抓了……” 秦祺拍着她的肩头安慰道:“别急,别急,哭也没用,咱们先搞清楚事情再说。你看,吴律师也来了,你放心,有他们在,出不了事儿。” 肖倩见我也来了,一把抓着我的手,哭喊道:“吴律师,他们不让我见妈妈……怎么办?我妈肯定不会杀人的。” 我也只好安慰她,“肖倩妹子,你先别哭,按程序你现在是不能见她。目前咱们只有先弄清楚情况了,才好想办法。” 说完我又对秦祺道:“你们先安抚好她,我和瑞子进去问问,看能不能了解点情况。” 秦祺点点头,把肖倩拉过一边。我和瑞子快步进了刑侦队。 几分钟后,我和瑞子走了出来。 瑞子摇着头,说道:“只知道是涉嫌故意杀人,人已经被刑拘,送看守所了。我们没有委托手续,也不是家属,目前探听不到更多的信息。咱们守在这儿也没用,还是先回去,从长计议吧。” 秦祺点点头,对肖倩道:“肖倩,听话,我们先送你回家。这事儿我们来想办法,一旦有什么情况,咱们及时联系。这几天你可以不用去公司上班,我给公司说一声,你也给人事部打电话请个假,你看这样行吗?” 肖倩无奈地点点头,啜泣着道:“秦总,吴律师,你们一定要帮帮我妈。” 我安慰她道:“你放心,我们会的。这会儿先送你回去吧。” 肖倩泪眼汪汪地望着我们,“秦总,吴律师,我自己能回去,麻烦你们了。” 秦祺道:“那……,我们给你打个车吧,看着你上车,到家了给我打个电话。” 说完招手拦停了一辆的士。 肖倩委屈地点着头,“秦总,给您添麻烦了。” 看着的士走远,老崔叹了口气,对秦祺道:“唉,你这哥哥当得,够为难的。” 秦祺苦笑,“走吧,回去商议商议。” 瑞子突然道:“哎,小秦,怎么不打个电话给老段,让他帮咱们打听打听。” 秦祺眼睛一亮,“对啊,怎么把他给忘了。” 说罢立马掏出电话给老段打了过去,一番丁玲、嘱咐,这才放下电话打车回家。 一路无话。 深夜,四个人在秦祺家里等着老段的消息。当喝完第三壶茶的时候,秦祺的电话终于响了。 秦祺神色凝重地接完电话,叹了口气,说道:“这事情,怕是不好办了。” 我们三人对视一眼,老崔先开口了,“怎么就不好办了?具体什么情况?” 秦祺说道:“肖倩的妈妈受雇在外面做保姆,照顾一个即将临盆的产妇。之前为了方便照顾,她一直都是跟产妇住在一起。恰好前晚她回家住,那产妇半夜生产,家里又没人救助,因为难产,一尸两命。”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那她怎么那晚就没跟产妇一块儿住呢?”瑞子问道,“产妇的老公呢?” 秦祺道:“她原本没打算回家的,恰巧那天晚上产妇有些不舒服,她还打电话给产妇的老公,据说还有短信记录,提醒说是不是要送去医院,但那老公说没事儿,自己马上回去,还让她回家休息,她这才回了家。谁料想那男人竟然整晚没回去,结果才出了这档子事儿。” 老崔一拍大腿说道:“尼玛,这还不好办?看看通话和短信记录不就行了?这帮警察难道是吃干饭的?不调查就把人抓了。” “麻烦就麻烦在这里。”秦祺道,“肖倩的妈妈虽然这么说,但是……,她的电话却丢了。” “啊?”众人又是一惊。 “尼玛,早不丢晚不丢,偏偏这当口丢了。这不但说不清楚,反倒更令人怀疑了。”老崔顿足捶胸。 秦祺看了我们一眼,说道:“可不是吗!而且……,而且这产妇竟然是‘盛世’集团老总黄惠生的女儿黄珊!” “啊!”我们几个更是惊掉了下巴。 “这还了得!”瑞子也惊呼道,“那黄家肯定是不饶人的。” 秦祺叹了口气,说道:“就因为是黄家的人,公安这边更是不敢轻易放人,你想想,抓错和放错,哪个责任更大?” “这倒是。”瑞子也叹了口气。 众人都沉默了。 “等等”,我说道,“我曾经碰见过几次肖倩跟她妈妈一起陪黄珊做产检,看起来那个老阿姨不像是这样的人呀。不过现在事情到了这地步,说什么都有人信,而且就目前的情况来看,这局势恐怕对她很不利。” 老崔想了想,开口道:“利不利的先不说,我说句不该说的话,人心隔肚皮,在没搞清楚情况之前,咱们可不能瞎使劲儿,别到时候忙没帮上,还给别人当枪使了。” 瑞子道:“老崔这话在理。如果是普通人,事情也许没那么复杂,偏巧出事儿的是黄家的独女,这里面只怕不会那么简单。” 我说道:“瑞子和老崔的话,都不无道理。这事儿即便咱们要帮忙,也要谨慎着来。” 瑞子又问:“你爸知道这事儿不?” 秦祺摇摇头,“担心节外生枝,没敢告诉他。” 瑞子看了秦祺一眼,说道:“现在咱们也别瞎猜了,肖倩怎么说也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在你秦祺这里,要说什么都不做,也说不过去。干脆这样,明天我和老吴带着手续去趟看守所,先见见这位老阿姨,是人是鬼,咱们摸摸情况再说。你这边,先安抚好你妹子吧。毕竟这丫头还小,没经过什么事儿,别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你们看如何?” 众人相视一眼,目前也只能这样了。 第276章 失落的电话 第二天清晨,我和瑞子带了委托手续,让肖倩签了字,又拿了她们家户口本,早早便来到看守所。因为有老段事先打过招呼,我们很顺利地见到了肖倩的母亲。 会见室里,隔着厚重的玻璃幕墙,对面坐着那个面目憔悴的老年妇女。 她叫肖丽芳,五十二岁。皮肤白皙,眉目清秀,眉梢、唇角略微有些皱纹,整体看上去并不显老,年轻时应该也是个美人胚子。头发一丝不苟地拢在耳后,是个整洁、干净的女人。 她见过我几次,所以一进来便认出了我。 “啊!吴律师!是倩倩请你来的?倩倩怎么样?她一定急疯了。”说着话,她的眼泪扑簌簌就滚落下来。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说道:“肖阿姨,是肖倩请我来看您的,她没事儿,有朋友陪着她呢,您别担心。” 说完我示意一下旁边的瑞子,又道:“这位是宋律师,受肖倩的委托,我们两个现在都是您涉嫌故意杀人案件的辩护人。按照程序,我们得问问您的意见,是否同意我们作为您的辩护人?” 肖丽芳泣不成声,除了点头便只是一个劲儿地说“谢谢,谢谢……” 肖丽芳又啜泣了一阵,这才给我们讲起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 当我们听到黄珊的老公叫“孟辰”时,我和瑞子都吃了一惊。瑞子又详细问了这个“孟辰”的具体情况,最后我们确定,肖丽芳口中的“孟辰”就是程宇集团的孟辰无疑。 可是根据我们的了解,黄珊和肖倩是同学,才刚大学毕业不久,哪里可能这么草率就结婚、生子?如果说黄惠生的女儿结婚,在云城不敢说是轰动,最起码也是人尽皆知。但整个云城,却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一消息。 瑞子问肖丽芳道:“肖阿姨,你知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肖丽芳摇摇头。 瑞子又问:“在你照顾黄珊期间,有没有见过她娘家人来探望过她?” 肖丽芳一愣,随即喃喃地道:“按理说这是喜事儿,娘家人也应该很关心才对,但是我从来没见过有娘家人来看过她。之前我也觉得奇怪,但这些事儿,我一个保姆也不方便问。” 看来肖丽芳并不知道黄珊千金小姐的身份。我和瑞子对视一眼,这个黄珊一定是未婚先孕,而且还瞒着他父亲黄惠生。但是鉴于黄珊的身份,又是独生女,我们更怀疑是孟辰诱骗了这姑娘,想借着生米煮成熟饭的手段入主黄家。 “之前你为了方便照顾黄珊,一直住在她们家,是你自己提出来的,还是你东家要求的?”我问道。 肖丽芳说:“最开始我并没有陪珊珊一起住,后来小孟说他工作忙,经常不能顾到家里,就让我陪珊珊一起住。我想着这样也方便照顾她,就答应了。 珊珊这姑娘怪可怜的,大着个肚子,小孟又经常出差在外,平时都是我陪着她。有时候去趟医院产检,医院人多,我担心自己一个人顾不过来,还经常叫上倩倩一起。吴律师,你在医院也碰到过我们的。” 我点点头,“那为什么出事那晚你又自己回家住了?” 问起这事儿,肖丽芳又啜泣起来,“都怪我大意了,我应该在家里陪她的。珊珊,阿姨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呀……” 她小声念叨着,可见她跟黄珊相处几个月,已经有了感情。 她哭了一阵,才说出了当晚和孟辰的短信联系。 “当时小孟都这么说了,而且他们小两口也好多天没在一起了,我一个外人也不好说什么,所以那晚我才自己回了家。” “当时没有通话吗?怎么是发短信联系?” “我是给小孟打过电话,但他当时正在开会,不方便接,这才跟我通过短信联系的。” “后来你对警察也是这么说的吗?”瑞子问。 肖丽芳点点头,“我对警察同志也是这么说,可我说的是实话啊!他们不信我,还说我不老实,因为我的电话丢了!” “什么时候丢的你知道吗?” 她摇摇头,“我不知道,后来我到了珊珊家才发现出事了,想要打电话报警、叫救护车,一摸兜里才发现电话不在,当时我还以为是早上出门急,忘在家里了。我想用珊珊的电话报警,可是我没法打开她的电话,这才敲开邻居的门,请他们帮忙报了警。后来警察去了我家,却没有找到我的电话。” “家里找不到?”瑞子喃喃地道。 “肖阿姨,你确定电话是忘在家里了?”瑞子又问。 “我不知道。”肖丽芳痛苦地摇着头,“当晚我睡觉之前还特意定了六点的闹钟,第二天我是听见闹钟响了才起床的。” 我和瑞子再次对视一眼,隐隐觉得这电话丢得有些蹊跷。 “您仔细回忆一下,当天早上出门的时候有没有带着电话?” 肖丽芳试着回忆了一下,又啜泣着道:“我实在是记不起来。” “那您出门之后有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人,特别的事儿?”我问道。 她又想了想,说道:“没有。那天我是坐公交车去的,到站就直接进了小区,没遇到过什么人。” 我和瑞子合计了一下,安慰她道:“肖阿姨,今天我们来是先了解一下情况。您一定要相信法律是公正的,不会放过一个坏人,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我们是肖倩的朋友,也是您的辩护人,我们会尽全力帮助您。如果您后面想起什么,可以让看守所的管教通知我们,我们还会再来。” 肖丽芳点着头,一个劲儿地感谢。 我们又嘱咐了她一些细节,便出离了会见室。 真让瑞子说中了,里面竟然还牵扯上了孟辰,这件事情绝对不简单。 这么巧,肖丽芳回家那晚黄珊就出事了;这么巧,出事当天肖丽芳的电话就丢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黄珊怀着的竟然是孟辰的孩子…… 是什么让所有的意外和巧合全碰在了一起?仿佛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 我问瑞子,“整件事情就像我们看到的这样简单,你信吗?” 瑞子不屑地看我一眼,丢过来一支烟,又自己点上一支,说道:“当我傻子啊?鬼才信!而且我还告诉你,我有个直觉,如果黄珊不是怀上孟辰的孩子,或者说黄珊不是跟孟辰产生交集,再或者黄珊不是黄惠生的女儿,也许就不会有这件事儿。” “犀利!精辟!顶呱呱!”我叼着烟,朝他竖起两个大拇指。 “走吧,这里面的阴谋、阳谋够我们玩儿一阵了。” 调侃过后,我和瑞子心事重重地开着车往秦祺家驶去。 第277章 寻贼 到了秦祺家,见肖倩竟然也在,我和瑞子都有些愣,还以为秦祺摊牌了。 老崔见我俩不明所以,笑呵呵地说:“咱们秦总知道肖倩丫头担心妈妈的事情,干脆叫了她来家里等你们,你看,咱们秦总多体贴员工,是个好老板呐!”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嘴上自然也跟着附和,其实心里都知道,秦祺是心疼这个妹妹。 但是有肖倩在,有些话反而不方便说。倒不是有意瞒着她,只因这里面牵涉太多,她知道得越少越好,避免牵扯其中。于是我便把在看守所会见肖丽芳的情况,捡无关紧要的说了些。 瑞子一听便知道我的想法,又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得无关痛痒,尽量不让肖倩担心。 秦祺也看出了端倪,待我们交代完情况,便柔声对肖倩说:“你看,有吴律师他们去了咱们总算能弄清楚情况。你也听见了,你妈妈没什么事儿,程序上的侦查结束,这事儿也就算过去了,这下你该放心了吧。” 肖倩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朝秦祺鞠了一躬,又给我和瑞子鞠躬,“秦总,我的事情,太麻烦你了。还有吴律师,宋律师,谢谢你们。”说完又给老崔鞠了一躬,“崔总,也谢谢您,谢谢你们这么帮我。” 看着肖倩楚楚可怜的样子,又这么懂事,秦祺的眼圈儿都红了,忙避过身,借故泡茶,“老吴、老宋你们辛苦,我给你们泡茶。” 肖倩见状忙不迭地上前,“秦总,这些事,让我来。” 瑞子一把拉住她,笑了笑说:“肖倩妹子,这可是秦总家,你知道开水在哪儿?茶叶在哪儿?杯子在哪儿吗?” “哦……”肖倩涨红了脸,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看着她腼腆的样子,众人都呵呵笑了。 不一会儿,秦祺沏好茶过来,肖倩又帮着端茶。在众人面前,她一个小姑娘,显得有些坐立不安。 秦祺笑道:“肖倩,要不你先回去吧,你妈妈的事儿一有消息,吴律师、宋律师会告诉你的。” 老崔也附和道:“对,对,你看你坐立不安的样子。回去吧丫头,我们这儿还要谈些大人的事情。” 肖倩见状有些慌了,红着脸,支支吾吾半天,这才轻声问道:“吴律师、宋律师,你们帮我处理妈妈的官司……需要收多少钱……?” 众人一愣,尽皆对望。 肖倩见我们不说话,终于鼓起勇气说道:“吴律师,你就说吧,不管多少钱,我肯定会付的。” 她的声音又渐渐小下去,“如果我一时没那么多钱,我也会慢慢付给你们……” 早就坐立不安的她一直没走,原来竟是为了这个。这是多单纯、善良的一个小姑娘啊。 秦祺的眼圈又红了。我和瑞子一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她。 还是老崔油滑,嘿嘿地笑着说道:“肖倩,我刚才就说了,你们秦总多体贴员工呀,是个好老板。实话给你说吧,你们秦总怕你有负担,早就把律师费给你付了,你要还就还给你们秦总吧。 不过,这可不单单是钱的事,还有天大的人情在里面,以后在公司好好工作,就算是报答你们秦总了。你说是吧?秦总?” 老崔看着秦祺嘿嘿地笑。 秦祺愣了愣,看看老崔,又看看我和瑞子,只得尴尬地点头。 狗日的老崔,这一手玩得不赖。 瑞子也偷偷向老崔竖了竖大拇指。 老崔得意地看向秦祺。 秦祺傻傻地搓着两手干笑。 一直稳重、干练的秦祺,第一次看着像个孩子,手足无措。 正在这时,肖倩陡地“哇!”一声大哭起来,把众人吓了一个激灵。 “秦总,这钱我一定会还您的,我也肯定会好好工作……”肖倩已经泣不成声。 秦祺瞪了老崔一眼,忙起身安慰着,连哄带骗地把肖倩送出门去。 等他再回转身来,众人见他一脸稀烂,又是一阵哄笑。 秦祺也苦笑着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唉,从小到大都是独生子女,这会儿才发现,这哥哥也不好当啊!” 见秦祺坐定,老崔这才说道:“好了,小丫头回去了,老吴,具体怎么个情况,说说吧?” 我和瑞子便把从肖丽芳那儿得来的信息,以及我们的猜测都说了出来。 “狗日的孟辰,想‘父凭子贵’不劳而获。”老崔一拍大腿愤然道。 “废话,要是入主了黄家,那不是要少奋斗几十年?”瑞子冷笑道,“他孟辰是‘程宇’集团的老总也好,股东也好,跟黄惠生比起来,那就啥也不是了。” “等等,老吴、老宋,你们的意思……,是孟辰设计害死了黄珊?”秦祺问道。 “我们大概是这样猜测。”瑞子道,“肖阿姨这电话丢得蹊跷啊!因为这电话里有当天和他的短息记录,这事儿只有他们两人知道。” “但是,这里面有些问题解释不通。”秦祺沉思着道。 “什么问题?”我们三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第一,如果肖阿姨说的是真的,孟辰是故意把她支开,让黄珊失救而亡。但是肖阿姨手机里的短信却能直接指向他。为了掩盖这一事实,他唯有窃取或者毁掉肖阿姨的手机,而事实上肖阿姨的手机也确实丢了。欲盖弥彰,这么分析起来,孟辰害死黄珊的嫌疑确实最大。 但是第二点,孟辰处心积虑要想生米煮成熟饭,不就是想通过这条捷径入主黄家吗?按理说,如果孩子生下来,他应该是把黄珊和孩子当宝贝供起来才对,怎么临了又把自己之前的努力全毁了?费尽心机就等这步棋,到最后又不下了,你们觉得这能解释得通吗? 还有第三,这也是最令人费解的一点。黄珊肚子里怀着的可是他自己的孩子,而且快出生了,即便入主黄家的目的达不到,但自己的孩子总得要吧?什么原因让他竟然连自己的孩子也要毁掉?” 秦祺说完,众人面上皆是一片凝重。 瑞子龇牙倒抽着凉气说:“连自己马上要出生的孩子也害死,这确实让人接受不了,他孟辰即便再混蛋,最起码他还是个人,我想他不会下得去手吧?” “这么说来,那就是看守所里的女人在说谎?”老崔毛骨悚然地抖了抖肩,“我就说嘛,人不可貌相。” “你们觉得呢?你们去见过她。”秦祺问道。 我看了看瑞子,说道:“看起来不像啊!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动机呢?” 瑞子也说:“直觉告诉我,她就是一个本本分分的家庭妇女,我也觉得她应该没有说谎。” 秦祺点点头,“我也觉得。” “啊?”我们三人一脸惊诧地看向他。 秦祺苦笑着道:“我借故提起肖倩,侧面向我爸打听了一下肖阿姨的情况。 在我老爸眼里,肖阿姨是妥妥的家庭妇女,我老爸就喜欢她这类型的。后来他们的事被我妈知道了,闹得不可开交。为了不破坏我们家庭,是肖阿姨主动提出离开我爸的,那时候肖倩都已经三岁了。 我爸担心她们母女生活艰辛,悄悄给她一笔钱,但是肖阿姨心气高,无论如何也不肯收,这么多年,她一个人带大了肖倩。提起这些事儿,我老爸一直很自责,所以才再三叮嘱我,一定要照看好肖倩。 从这些来看,如果说她设计害人,问题就回到刚才老吴说的话上了,动机呢?动机是什么?” “也对哈,如果她要害人,首当其冲应该是你老爸。”老崔嘿嘿地笑着插口道,“看不出老秦这家伙,还喜欢家庭妇女型的,不知道这老小子当年霍霍了多少家庭妇女!” 话音刚落,“噗”一声响,秦祺被呛得一口茶喷在了老崔脸上。我和瑞子也实在憋不住,笑出声来。 秦祺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还能不能继续聊了?” 瑞子强忍着笑,说道:“老崔,你这家伙真是的,在人伤口上撒盐。” 老崔也笑,“我也是顺着你的话在想,冲口而出,扯远了,扯远了。” “这么说来你也相信肖阿姨?”我问道。 “我相信我爸。”秦祺苦笑。 “既然相信肖阿姨没说谎,又觉得孟辰做不出那丧良心的事儿,难道这里面还有隐情?”瑞子喃喃地道。 老崔若有所思地说:“会不会是孟辰的竞争对手做局害他?或者是他以前得罪过谁,人家现在报复他?” “但死的不是他,被抓的也不是他啊?”秦祺道。 老崔眼睛一亮,“但是他入主黄家的路断了,他的孩子没了呀!” 一听这话,众人皆是一惊,都隐隐觉得老崔这话好像正中要害。 这里面还有什么隐情呢?如果真有人要报复孟辰,会是谁呢? 沉默片刻,我说道:“也许肖阿姨失落的电话是个突破口,如果能找回这个电话,一切就都清楚了。可是这电话到底是在哪儿丢的呢?” 众人正自沉思,瑞子一拍巴掌,突然大声吼道:“公交车!” 老崔被吓了一个激灵,“怎么一惊一乍的,什么公交车?” 瑞子继续道:“老吴你还记不记得,肖阿姨说她当天是听到手机闹铃声才起的床,那就证明她出门之前手机是在的。像她们这样的家庭妇女,自己的东西一定收拾得妥妥当当,不会丢三落四。所以我猜测,她的手机不是丢了,很有可能是被偷了。 她去黄珊住的绿洲水岸小区是怎么去的?她说过是乘坐公交车去的,到站后就直接进了小区,中途也没碰上什么人,也就是说,她的手机最有可能是在公交车上被盗走了。 你想啊,她坐的那趟车很可能还是上班的早高峰,车上什么人都有,要偷个手机、钱包什么的,那里就是最好下手的地方。”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皆是眼前一亮,什么人会偷她的手机呢?是有意?还是无意? 秦祺说道:“老吴,我觉得老宋分析得很对。现在问题的关键是要找到这部丢失的手机。” 可是又到哪里去找这部手机呢? 良久的沉默。 瑞子突然看着我道:“老吴,你那手艺能不能再使一次?” “什么手艺?”我有些莫名地看着他。 瑞子继续道:“就上次,老秦的事儿那次,你弄那地图洒上香灰什么的,然后让蝼蛄带着找那次。” 秦祺和老崔一听,也看向我。 我摇摇头,说道:“要是能用我早就想到了。那叫‘扶乩寻踪’,必须得有相应的‘信号’才行。比如人,有生气、阳气;阴煞之物,有阴气、煞气。就像咱们那次,是循着生气的‘信号’轨迹寻踪。所以这法子找个人,找个阴煞之物什么的还行,但是要找一部丢失的手机却是做不到。” “那能不能算算呀?算出个大概方位也好啊。”老崔问道。 “隔行如隔山呐,我这手艺于卜算一道并不在行。要是陈八字还在就好了,凭他的功夫,绝对能算出那部手机现在的位置,可惜他……唉。” 众人一听,无不面露失望之色。 过得一会儿,秦祺突然道:“如果是被贼偷了,咱们是不是可以试着找到这个贼?办法虽然笨了点,但总比没有办法强啊。” “找贼?怎么找?”老崔道,“难道去问人家,‘哎,你是不是贼?有没有在公交车上偷过一部手机?’这……,这尼玛谁会承认啊?” 秦祺看了看我和瑞子,三人相视一笑。 老崔见状,不可置信地喊起来:“难道你们有法子?” 秦祺笑了笑说:“找老段啊,他是派出所所长,那些小偷小摸的贼不是最怕他吗?让他帮忙打听打听,总比咱们满大街找强吧。” “咦,这倒是个办法。”老崔笑道。 瑞子又忧心地道:“那些小贼虽然怕他,但毕竟跟他不是一路的,就怕他们不说实话,敷衍他。” 老崔却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哎,所以说你们还是年轻了。那些贼可能会怕他,可能会敷衍他,但他们怕‘钱’吗?总该不会也敷衍‘钱’吧?让老段打出个‘悬赏’的幌子不就行了?我就不信还有钱办不到的事儿,再说了,对那些贼来说,也就是透个信儿的事,谁还会跟钱过不去?” 众人一听,皆是面露喜色。都说“人老精,鬼老灵”,老崔比我们年长一截,这江湖经验确实比我们老道得多。 瑞子也是一点就透,看着我说:“老吴,还记得杜涛那小子不?那小子以前不也是贼吗?同行还能不认识几个?咱们也让他帮着打听打听。” 我笑着点头。 老崔又戏谑地道:“秦总,‘悬赏’这单你得买啊,这可是救你妹子的妈!” 老崔一句话,逗得众人一阵大笑。 第278章 股东会 城郊别墅。 万霜华走下车来,远远便看见黄惠生呆坐在院里出神。才几天的时间,黄惠生明显老了许多。眼窝深陷,唇角的皱纹更深了,就连两鬓的头发也白了不少。 这个时候他可不能倒下,万霜华这样想着。 十亿贷款,赔偿了业主违约金,付了银行第一季度利息,零零碎碎又支付了前段时间拖欠的各种款项,填平了停工期间的损失,剩下的钱已经不够启动二期工程。 满打满算觉得应该足够的开支,出乎了她的意料。眼睁睁看着得来不易的钞票大把大把地流失,她突然感觉自己似乎应付不来眼前的局面。很多事情,她不得不依靠黄惠生。 但是黄珊的死让老头子瞬间变了个人,昔日运筹帷幄的那个黄惠生如今苍老、破败,颓唐到毫无斗志。 因为这事,孟辰在老头子的迁怒下也垮了,除了在“程宇”集团还有些股份之外,此时的他被解除了一切职务,在公司里说不上一句话。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这一步是不是走得太急了?鸠占鹊巢,也得让鹊先建好巢。现在她失了臂助,才真正体会到孤家寡人,寸步难行的滋味。 黄珊的事情之后,她有些怕见黄惠生,她无端地觉得,有时候黄惠生看她的眼神让她觉得如芒在背,似乎要将她望穿。她也知道她没法安慰黄惠生,但面对公司里一堆无法应付的烂摊子,她实在比谁都着急。不得已,她只有来别墅求助。 “惠生!” 她极尽温柔地喊了一声。黄惠生的背影一动不动。她缓步上前,两手轻轻搭在黄惠生的肩上,那些小心翼翼,让她既心虚又难堪。 她看见黄惠生手里捏着黄珊的照片,他没有任何回应,只愣愣地看着照片出神。 那照片让她莫名地有些紧张。 她走到黄惠生的面前,缓缓蹲下,将头轻轻靠在黄惠生的双膝上,试探着摩挲那双满是皱皮的手,“惠生,有些事情咱们必须要面对,珊珊在天有灵,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身体要紧啊。” “霜华,来了。”良久,黄惠生沙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强装出一脸温柔,这才抬起头看着黄惠生,“我打电话给三姐,三姐说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我……,我实在是放心不下。公司的事我可以替你分担,但是你心里难过,我不知道怎样才能分担。” 说着话,万霜华脸上淌下两行清泪。 “那女人的事情怎么样了?”黄惠生缓缓地说,口气冷得让人发寒。 万霜华心头一紧,举手拭泪,堪堪避过黄惠生的眼神,“已经打过招呼了,一定让她给咱们珊珊偿命。但是局里的领导说了,这样的刑事案件,必须严格按程序来,他们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应该过两天就会送检。” “辛苦你了,霜华,起来坐吧。”黄惠生长叹一声,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 万霜华站起身,忧心道:“你这几天都没怎么吃饭,我去给你熬点粥吧。” 黄惠生没有说话,良久,才茫然点了点头。 厨房里,万霜华搅动着眼前热气氤氲的白粥,心里盘算着该怎么把公司的事情说出来。这个时候,说得合适,也许问题能够解决,说得不好,或许会节外生枝。 她暗暗有些恼,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但如果公司垮掉,她还能剩下什么?仿佛这一刻,才真切地感觉到自己如此卑微。她的内心如同眼前这锅粥,怨愤,不甘,备受煎熬。 细碎、烂熟的白米粥,散发着袅袅新谷香味,浓淡刚刚好。她甚至有些惊诧,自己能熬出这么好的粥。 随即又有些懊恼,自己都舍不得尝一口,却要在老头子面前双手奉上。越想越是不甘,狠狠往粥碗里啐了一口! 双手捧着粥碗出来,面上已是款款温情。 黄惠生随手接过,连看也不看便又放在了旁边的桌案上。他淡淡地看着她,“回去吧,我想静一静,粥,一会儿我再喝。” 万霜华什么也没说,只委屈地点点头,又看了看黄惠生,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满心的盘算,竟然连口也没能开,还枉费了自己那碗粥。 看了看万霜华离去的背影,黄惠生撇过头,再次凝视起女儿的照片来。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起,黄惠生看了一眼来电,神色一凝。 “领导。”黄惠生口气淡漠。 “老黄,听你的声音,感觉你状态还是不好啊。事已至此,你要节哀。” “我托你了解的事情如何了?”黄惠生径直问道。 “事情大致是这样……” “好,我知道了。”黄惠生目光深邃,阴晴不定。 “老黄,你树大招风,节外生枝的事,还是要三思啊!” “我心里有数。你的事,误不了。”黄惠生挂了电话,转身朝屋里走去。 桌上那碗粥,分毫未动,已经凉了。 从别墅出来,万霜华没有去公司,也没有回家,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四处乱转。 她暗暗埋怨自己,为什么不把公司现在的僵局汇报给老头子。忽而又没来由地庆幸,还好没在他最沮丧的时候给他添乱。那么到底是对了还是错了,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思来想去,只长叹一声,值得欣慰的是,黄珊不在了,现在自己是老头子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但即便是想到这些,她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胡思乱想之际,黄惠生打来电话。万霜华竟有些忐忑。 “霜华,你准备一下,通知所有股东,明早九点,召开股东大会。” “啊!这么急,是出了什么事吗?”万霜华握着电话的手有些颤抖。 “我知道,这些日子公司的事苦了你了。无需多问,照我的意思去做吧。” 黄惠生的话里听不出半点惊动。 万霜华放下电话,思忖良久,最后她确信自己的判断,黄惠生应该是要来收拾这幅烂摊子了。全部股份质押的贷款,他断不可能让它打水漂,公司能够重振旗鼓,她万霜华自然又记一功。 想到此处,她不自禁地激动起来…… 第二天,“盛世”集团总部会议室。 万霜华没有想到,来参加会议的除了十几个股东,竟还有公司的管理高层,三十来人把会议室塞得满满当当。她更没有想到,今天的会议,她的位置竟然是在股东席,而且在黄惠生的旁边。 她内心澎湃,面上却竭力镇定着。 “霜华,你先把公司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的情况向在座各位汇报一下。”黄惠生的声音平静而和蔼。 万霜华有些受宠若惊,但她很快镇定下来。 她从来不打没有准备的仗,这是她能够得到黄惠生赏识的原因之一,同时也是她能够在公司服众的原因。 自昨天接到黄惠生的电话,她就马不停蹄地着手准备。 厚厚一叠会议材料,原本是为黄惠生准备的。现在黄惠生让她汇报,她知道,这是黄惠生让她在所有公司高层面前展实力,树威望。她上位的时候到了。 万霜华优雅、大方、冷静地汇报起来。 从公司塔吊事故、大楼垮塌等事件的发生、处置,到因司法案件引起的资产冻结,继而导致资金困难,再到股份评估、质押贷款,缓解资金压力,以及后来的违约赔偿、资产解封,一直到公司恢复正常运转,并着重强调了二期复工面临的问题。 短短三十分钟内,万霜华一件件,一桩桩,简意赅地把公司近期遇到的困难,亟待解决的问题清楚地展现出来,并且条理清楚,逻辑明晰,重点突出。 更重要的是,这场汇报明里暗里向所有人昭示了一个信息:这一路来的所有事情,都有她的亲力亲为。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在座众人也无不对这位“挂名老板娘”刮目相看。 汇报完毕,黄惠生也向她投来赞许的目光。他要的效果,她都能做得到。 黄惠生点上一支烟,默默地抽着。所有人都静静地看他抽烟,没人敢动,也没人说话。 片刻,黄惠生摁灭了烟头,扫视了一遍众人,缓缓说道:“听取了汇报,公司的情况相信大家都清楚了。今天召集大家,主要为了两件事。 第一件,霜华为公司出了不少力,做了很多工作和贡献。公司不能辜负为公司付出的人,我决定从自己的股份中,抽出百分之五无偿赠与给霜华,今天的会议结束后,她就享有盛世集团百分之五的股份,正式成为公司股东。 同时,鉴于霜华的工作能力和突出表现,我提议,选举霜华进入董事会,并担任执行董事。当然,这一提议需要在座股东表决通过。” 话音一落,万霜华受宠若惊,她惊慌失措地看向黄惠生,黄惠生手掌微抬,示意她不用说话。 她强忍着内心的激动,端坐下来,但无数纠结,却又次第翻涌,她甚至有些后悔了。 董事长的提议合情合理。万霜华的功劳有目共睹。这一提议很快就尘埃落定。 万霜华如在云里,如坠雾中,运耶?梦耶?竟看不真切! 黄惠生继续道:“第二件,十个亿的银行贷款现在已经所剩无几,紫月苑二期工程必须尽快复工,但是公司的资金链上仍有很大缺口。财务部初步进行了评估,启动二期工程所需资金大概是四个亿。为了尽快启动二期工程,我的意见是,公司以增资扩股的形式进行融资,融资目标就定为四个亿。资金一旦到位,公司所有股东按持股比例,以稀释权重的方式,析出百分之二十公司股份给融资者,吸纳其成为公司新股东。” 黄惠生话一说完,会议室里顿时一片哗然,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保守估计价值也在八个亿左右,现在为了融资,等于半价出让股份,在座众人自然震动不小。 万霜华听了也是心里一惊,暗自思忖,黄惠生是要忍痛割肉,力挽狂澜了。但随即心里又升起另外一番打算…… 众人还在议论纷纷,黄惠生举手示意,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 黄惠生又缓缓地道:“我知道在座各位议论什么,尤其是公司股东,一定觉得融资后自己亏了。但是你们想过没有,公司最大的股东是我,如果说亏,那也是我亏得最多。 在座很多是跟随我黄惠生二十几年的老兄弟、老伙计了,二十多年来咱们盛世走过了多少大风大浪,之所以我老黄还坐在这个位置,一是承蒙大家信得过,二是我老黄还没有带着大家走错过路。 我们家珊珊的事,相信大家也听说了。在这里我也给大家交个底,实话实说,珊珊没了,我也没有了后顾之忧,我虽然是孤注一掷、放手一搏,但我也深知‘重病须下猛药’的道理。” 说到这里,黄惠生眼圈儿红了,声音也有些颤抖。 “惠生……”万霜华伸手抚了抚他的胳膊。 黄惠生摆手示意,又拭了拭眼角,继续道:“今天我老黄不想给大家做思想工作,也不强求大家,咱们还是老一套,所谓‘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还愿意陪我老黄放手一搏的,咱们举手表决。” 说完黄惠生率先举起了手。 “黄总,我跟了你二十多年,能不信你吗?咱拼了!” “老黄,我就知道你宝刀未老,老伙计我就陪你放手一搏!” “对,我们跟着董事长走!” …… …… 万霜华暗暗有些心惊,这几年,黄惠生虽然少理公司事务,但今日一见,才知道他在公司的根子有多深。姜,到底是老的辣! 刚刚荣膺公司执行董事和股东的欢喜劲儿还没有缓过来,万霜华竟鬼使神差地盘算起来。 四个亿就能得到盛世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是公司的不得以之举,这样的机会也许一辈子也不会再有,如不把握,稍纵即逝…… 这样想着,万霜华的脸上渐渐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喧哗声中,黄惠生不经意地瞥了一眼万霜华,见她愣愣地兀自出神,他的唇角也泛起心满意足的笑来。 人性,真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夫妻貌合神离,也能使笑容各怀鬼胎。 第279章 送检 十几天过去了,肖阿姨那部手机的消息如同石沉大海。老段动用了所有的关系和人脉,也暗地里透露出悬赏的消息,但对于手机的去向仍然没有一点回音。 我和瑞子也找过杜涛,他联系了之前所有认识的朋友,却还是一无所获。 期间,我们又去看守所看过肖阿姨两次,无外乎是安慰她而已。知道我们寻找手机的工作没有一点进展,肖阿姨的状态也愈加消沉。 小菲和肖倩是关系不错的同学,为了这事儿,她甚至去找过纪师傅,希望他能有办法探知到手机的下落。但是纪师傅表示,他擅长的是奇门之术,要算出手机的下落,他也无能为力。 好在肖倩很单纯,相信我们的话,认为只要程序走完,她妈妈就可以出来了。她仅仅休息了几天,就开始回公司上班,每天都很努力的工作。见到她天真无邪的样子,秦祺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这天接到秦祺的电话,我们几个陆续赶到他家。 秦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沮丧。 “今天肖倩给我打了电话,说警察通知她,她妈妈的案子已经侦查结束,移送检察院了。这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兴高采烈地告诉我说她妈妈就快出来了。她……,她真以为这仅仅就是个程序。唉,我都不知道到时候该怎么给她说。” “以什么罪名移送?”我问道。 “故意杀人。”秦祺说,“我托人打听了,案子已经送到了州里。” “卧槽,这么快移送检察院审查起诉了?”瑞子惊讶地道。 “能不快吗?那黄惠生是什么人?”我说道,“他们家可是一直要求严办凶手。” 听了我们的话,秦祺无奈地垂着头,平日里抽烟不多的他,今天一支接一支地抽,看得出,他确实是把他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子,装到心里了。 “现在咱们怎么办?”老崔也垂头丧气地问。 “能怎么办?尽最大努力呗!”瑞子道,“现在案子已经到了检察院,审查起诉的期限常规来说只有一个月。但是在黄惠生的作用下,我估计这时间还可能缩短。” 我想了想说:“只有抓紧时间双管齐下。一方面,咱们再加大力度,扩大范围寻访手机的下落;另一方面,我和瑞子以辩护人的身份跟检察院对接,尽量把时间拖出来。在这个案件中,手机是关键,只有找到手机,肖阿姨才有救。” 秦祺猛抽了一口烟,恨恨地道:“事不宜迟,咱们分头行动。我相信老天爷是长眼的,不会无辜断送了好人。” 从秦祺家出来,瑞子说:“老吴,看来得去趟检察院,现在可以查阅卷宗了,咱们留心看看,侦查阶段有没有什么漏洞,实体上的,程序上的,如果能找到问题,退回补充侦查,这时间也就缓冲出来了。” “那行。咱们先回所里,带上委托手续。”我点头道。 “你在所里等我,我这边办好手续过来接你,你就别开车了,咱们连夜赶到州里。”瑞子说完,和我分道扬镳,各自回律所办理手续去了。 说道这里,三三想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律师办理刑事案件的一些情况。之所以想谈这个问题,是因为这关乎律师收费,自然也关系到委托人的切身利益。律师圈子也是龙蛇混杂,乱象丛生,三三在此坦言一二,也是希望各位看官以后如果遇到类似事情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吃亏上当。 当然也希望同行理性看待,不喜勿喷,切莫对号入座。 一般的刑事案件,县一级(包括县级市)的公、检、法都能够“一条龙”办理了,我们叫作管辖。但重大疑难的、涉外的、可能会判处无期或死刑的案件,都由地、市(州)一级的司法机关管辖。故事中肖阿姨的案件涉嫌故意杀人,是有可能判处无期及以上刑罚的,所以由地、市(州)一级司法机关管辖,这也是我和瑞子需要去到州里的原因。 律师代理刑事辩护,一般情况下收费都会比普通民事案件高一些。至于什么原因,一、两句话说不清楚。三三只能说,大多数刑事案件的委托人都是报着“花钱买自由”的心态找上门来的,自由是什么?自由多金贵呀! 刑事案件的处理流程,一般会经过侦查阶段(公安机关负责,也叫侦查机关)、审查起诉阶段(检察院负责,也叫公诉机关)和审判阶段(法院负责,也叫审判机关)。 所以律师代理刑事辩护也会照着这三个阶段来收费,这是比较中规中矩的收费方式。当然,笼统谈好总的价格,一次性收费的也不少,如果是这种收费方式,律师也详尽地告诉了你每个阶段的收费价格,那么恭喜你,你算是遇到一个比较良心的律师了。 在刑事辩护中,律师会通过对案件的了解、分析,最后确定辩护方向,也即“无罪辩护”和“轻罪辩护”(也叫有罪辩护)。 鉴于我们国家的司法制度,“无罪辩护”成功的案例有没有?有!但是概率非常小,小到什么程度,可以坦言说和中彩票差不多。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公、检、法三家都是执行法律、运用法律的机关,他们对于“罪与非罪”都已经非常娴熟。 如果一个案件在侦查过程中就发现犯罪事实不存在,那么侦查机关会以撤销案件的方式终结本案,也就没有下一个环节可言。 当案件到了公诉机关,如果公诉机关经过审查,也发现犯罪事实不存在,或者不构成犯罪,那么公诉机关会作出不起诉决定,案件也就此终结,同样不会走到下一个环节。 而一个案件经过了侦查机关和公诉机关的两重“过滤”,最后到审判机关却变成了无罪,言下之意就是说前两个机关都错了,各位看官觉得这种概率会有多大? 因此,一般情况下的刑事辩护,律师大多会以“轻罪辩护”作为辩护方向。选择“无罪辩护”会慎之又慎,因为一旦“无罪辩护”的方向错误,会给当事人也就是被告人,造成难以挽回的不利后果。 如果哪位看官“有幸”惹上了刑事官司,而你的律师经过分析后“郑重”地告诉你: “这个案件粗一看,确实构成了犯罪;但细化了案件事实,再结合法律一分析,似乎又在罪与非罪之间;可是凭着我多年的经验,以及我个人对法律的理解和对案件事实的认识,我却认为这个案子不构成犯罪。但要认识到这一层不容易,所以我个人认为,要想把这个案子处理好,关键在于首先掐断先入为主的有罪思想对办案法官的影响,继而引导办案法官,正确地理解和运用法律,以及客观地看待本案事实……” “亲其亲”,这是老话,说白了就是人都有护短的情结。如果你作为被告人家属,我相信这段话一定会说得你热血沸腾,并且让你更有底气坚持自己一厢情愿的无罪观念,当然也会让你对这位律师信心倍增,甚至会从心底升起一股“相见恨晚”的感觉。于是,花再多的钱,你也会觉得“物超所值”! 然而三三想提醒你的却是:你要小心了,你遇到的是一只“千年的狐狸”,业务水平高低暂且不说,忽悠人却着实下了一番功夫。 前文故事中的钱光明这个角色,就是从这类人物中提炼、升华而来,之所以给他取了“钱光明”这个名字,也并非三三随心所欲,而是有一定的意味在其中。 当然,你遇到的律师也可能是这样,啪啪拍着胸脯对你说:“你放心,你这个行为绝对不构成犯罪”,那么你可以起身走了。因为这只“狐狸”属于刚“下山”那种,道行还浅着呢! 谈完了“无罪辩护”,咱们再来说说“轻罪辩护”。 真正良心的律师,在客观分析了案件事实之后,会告诉你被告人在案件中所处的境况,以及会影响后续定罪量刑的情节和因素。最后才会提出一个相对贴合实际的预判,或者说是评估。他不一定会和你谈法律如何规定,因为谈了你也不一定懂。 案件结束之后,你会发现,法院的判决和当初律师提出的预判相差无几。但往往是这个时候,委托人会觉得,既然当初律师的预判和现在的判决结果差不多,那么我这律师是不是白请了?我的钱是不是白花了? 其实我告诉你,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因为你的律师给你说了实话,他的作用和价值体现在,努力促使判决结果无限接近当初的预判。如果没有这位良心律师的工作,也许案件会出现不一样的结果。 当然,你也会遇到这样一种情况,情形和刚才说的差不多,只是案件的判决结果和律师的预判相差比较明显,而且作为当事人的你更愿意接受判决的结果。当然也会庆幸,多亏请对了律师,判决的刑期整整比之前的预判少了三年或是五年。 这就跟农贸市场买菜一样,最后成交的价格比商贩口中吆喝的价格低了不少,你的心里总会觉得自己是成功的。其实这不过是正确的市场营销手段,切合了消费者的心理预期而已。说出来,各位看官也都懂。 三三曾经办理过一个涉嫌强奸的案子,委托人的精明出乎了我的意料。 当时委托人听完我对案子的分析和预判之后,当即决定委托我作为他儿子的辩护律师,对于我提出的律师费他没有一点意见。 办完委托手续后他笑呵呵地对我说:“其实在你之前我已经见过好几个律师。” 我说:“看出来了。为什么选我?” 他的回答极其简单:“你不蒙人。” 后来判决结果出人意料的满意。他也满意,我更满意。 因为我最初给出的预判是四至五年,检察院提出的量刑建议是四年半至五年半,法院的判决结果是:有期徒刑四年。 跌破了检察院量刑建议的下线。这个案子成为了我好长一段时间的招牌,也成为了我和朋友喝酒、聊天时臭嘚瑟的资本。 后来这位委托人请我吃饭的时候我才知道,他是早年间法律专业的本科毕业生,毕业之后一直从商至今,再没有机会接触法律工作。 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我俩相识一笑,像两只狐狸。 说到这里,事情并没有完。因为这个案子还有后话。 判决之后,当时办案的检察官主动联系了我。 他说,当时工作疏忽了,发出的《起诉书》有点小小的瑕疵,让我把之前的《起诉书》退给他,他重新修正后再补一份给我。 我听了又是好气又是好笑,都是一座山上的狐狸,还给我玩儿这些聊斋? 我说,哎呀!我的工作也疏忽大意了,原件被我不小心弄丢了。还好我留了复印件,已经装卷归档了。要不,我给您再复印一份? 他一愣,只得悻悻地说,复印件就不用了。 我假模假样地问他,但是我看那《起诉书》没问题呀,哪里错了? 话赶话,说到了“关节”上。 他嘿嘿地干笑说,你知道的,我们提出的量刑建议在法院有个接受率,这个案子,法院的判决结果超出我们量刑建议之外了,所以…… 哦!我也笑了。我懂,我懂!但是原件确实找不到了,我这边也是爱莫能助啊。 说完我就挂了电话。 心说,我好容易弄到这块“招牌”,你给我拿去改了,以后我拿什么吹牛逼? 至今,这份《起诉书》我还好好地留存着。每一次看到它,我除了看到自己辛苦工作换来的成绩,也看到另外一些东西,关乎人心,关乎人性。 这世上的每一条路都不好走,有些人把自己的路越走越窄,有些人却能把路越走越宽。我想,这应该是源于内心深处,最初的信仰。而这份《起诉书》也一直警醒着我,不论前路如何逼仄,也要坚守初心,迎风向上。 说了太多题外话,但此番说话并非有意诋毁,每个行业都有良莠不齐,这是不争的事实。三三在此只想借着故事给更多的朋友一些提醒,让看到这个故事的人少走弯路,便是初衷。 第280章 纠缠(1) 从云城到州府,两百多公里,一路上和瑞子讨论着应对这个案件可能出现的各种情况。 黄家痛失爱女,必然要求司法机关尽快严惩凶手。官婷以前的老板全道友一直和“盛世”集团走得很近,很可能这老家伙会作为被害人的代理律师参与到案件中来。既然黄家的要求是严惩,那么全道友必然是朝着故意杀人的方向力推。 我们目前找不到任何证据来与之对垒,“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是我们面临的最棘手的问题。 一路上绞尽脑汁的思考、分析、讨论,在抵达州府的时候,终于也算是制定出了一套不是方案的方案。三个小时车程,此时已是华灯初上。 我们研究出来的方案,宗旨就是两个字——“拖”和“缠”。尽可能多地拖出时间来,让老段、老崔和秦祺他们寻找失落的手机。 怎么拖?分两步走。首先是详查卷宗,寻找侦查阶段是否存在漏洞,一旦发现漏洞立即紧抓不放,力争让检察院作出退回补充侦查的决定。这样一来,至少能够缓冲出不少的时间。 如果第一步走不通,第二步就是“缠”。从案件事实、法律理解、法律运用上下功夫,把主办检察官的大脑搅浑,让他在公诉罪名的确定上左右摇摆、举棋不定,从而消耗更多的时间。这一招虽然有些死皮赖脸,但多少能赢得一点时间。不是办法的办法,实属无奈之举。 主意打定,两个“不要脸”的律师如释重负,又嘻嘻哈哈,相互调侃着寻找落脚的酒店。 第二天一早,我俩便来到州检察院。 刚进大门,远远便看见一个胖乎乎的人影从楼里出来。定睛细看,不是那全道友是谁? “老全!这狗日的够早的。”我指了指人影,对瑞子道。 走到近前,瑞子笑嘻嘻打起招呼,“哟,全主任,可真巧,您来州里是办什么大案呐?” 老全一见是我俩,大大咧咧端着姿态说道:“是你俩?哦,我来是因为一个刑事案件,好久没活动了,出来活动活动。” 瑞子顺着他的话捧他:“全主任,您老坐着指挥就行了,还亲自出来抓案子,您要再出来几趟,我们这些小的就没案子办了。一个队伍的,您也体谅体谅我们。” “嘿嘿嘿……”老全被他捧得舒坦,掏出烟来递给我们,“怎么?你俩一起?也不是一个所的啊。” “各办各的,这不,碰巧了吗!”瑞子说道。 “嗯。”老全抽了口烟,向我问道,“吴诚,在官婷那儿怎么样?” 我笑着道:“一般般吧。” 老全一脸不屑的表情,“官婷嘛,业务水平,有点儿。就是人太死板。牛脾气,死心眼儿,做律师怎么能这么死板?现在自己出来了,要独当一面,她还欠些火候。你怎么就跟着她了?” 尼玛!明明是鬼,却学着说人话。当初云城所有的律所,哪一家不是对我避之不及?要不是官老板,我连个窝也没有。 本想敷衍几句就过了,一听这话,我立时就来气,背后说我老板?这还行? 我也嬉皮笑脸地道:“全主任,您是不知道,我老板自立门户后变化可大了,人也灵活多了。当然,跟您比还是差了些,背后嚼人舌根子这灵活劲儿就比不上您呐!” 老全顺着我的话,一脸享受的表情。谁曾想话锋陡转,原本正待笑开来的圆脸立时绷住,他没想到我会明着翻脸,眼神一愣,抖着嘴唇正要开口。 我立马抢道:“我实话实说,您可别不认。” 瑞子也见缝插针,“主任就是主任,您这业务水平,我们想学都学不来呀!” 说完看我一眼,骨子里的默契立时涌动。我俩涎皮涎脸地朝他抱拳拱手,“佩服,佩服!”两声奚落,异口同声地冲口而出。 老全颤抖着的嘴唇都气歪了,绷着油腻的圆脸,气呼呼地哼了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和瑞子哈哈大笑,还不忘朝他高声喊道:“全主任,下回碰见了记得还发烟抽,我们保证不把你背后嚼人舌根子的事儿说出去!嘿嘿嘿嘿……” 一段痛快淋漓的小插曲圆满落幕,我俩转身上楼。 瑞子说道:“八九不离十,这老家伙应该是代理受害人一方。” “那我们得更加小心了。”我说道,“他除了要求严惩,估计还会提起附带民事赔偿,要是让他得手,对肖倩她们家来说,可是一大笔负担呐。” 交了委托手续,我们见到了主办案件的检察官。 检察官姓付,瘦瘦高高一个女生,年纪跟我们差不多。 瑞子坏笑着朝我看了一眼,那意思我知道,跟男人比起来,女人更好忽悠一些。 趁着我拷贝卷宗光盘的空当儿,瑞子问人家道:“付检,这被害人这边有没有提起附带民事赔偿啊?” 检察官说:“提了,怎么会不提?还交了律师意见书,要求严惩凶手呢。不过换位思考一下也对,人家年纪轻轻,一尸两命,随便哪个家庭遇上这事儿,不跟天塌了一样?” “是,是。”瑞子附和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们也是受家属委托,依法维权,依法维权。” “哎,付检,这被告人肖丽芳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家庭妇女,还照顾了被害人大半年,她杀人的动机是什么呀?”瑞子故意问道。 说到这里,又要给各位看官普及一点法律小常识了。 首先,肖阿姨的行为怎么会跟故意杀人沾上边?也许在前文的时候,就有朋友产生这样的疑问了。 在我国刑法理论中,故意犯罪中的“故意”分为两种:一种叫做直接的故意,这是以积极的作为(实施某种行为)来达到目的。比如直接将人打死、砍死、开车撞死等。直接故意相对来说较容易辨识。 另一种叫做间接的故意,这是以消极的不作为(不实施某种行为)来达到目的。这就相对复杂一点,因为这需要一个前提,就是行为人首先得有作为的义务,有义务而不作为,才会构成间接的故意。 比如说,深夜在郊外行车,不小心撞倒他人,肇事者见左右无人,便弃伤者不顾,逃之夭夭,最后伤者失救而亡,这就构成了间接的故意杀人。 那么,间接的故意又是如何与故意杀人挂上钩的呢? 首先,肇事者把人撞倒了,就应该有救助或是打电话报警的义务,这就是前文提到的那个“前提”,即应有的作为义务。确切一点来说,是前面的肇事行为引起了后面的救助义务,我们在专业上概括为“先前行为引起的义务”。但是肇事者既没有救助又没有报警,这就是不作为,因而构成了间接的故意。 其次,事发既是深夜,又在郊外,肇事者应该意识到他的不作为会给伤者造成死亡的危险或是后果,但是却放任了这种危险状态或者后果的发生,一旦伤者真正死亡,那么肇事者所构成的就不是简单的交通肇事罪,而是间接的故意杀人了。只不过在刑法的罪名中对于直接故意还是间接故意不做区分,都统称为故意杀人。 然后我们回到本案中来。肖阿姨作为黄珊的保姆,当然是有照顾黄珊的义务,而且也明知黄珊临盆在即,需要人陪伴、照顾和帮助,但是肖阿姨却不管不顾地走了,最终导致黄珊失救死亡,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么肖阿姨铁定构成间接故意杀人。 第281章 纠缠(2) 闲言少叙,书接上文。 在这个案件中,如果认定肖阿姨构成故意杀人,事出必有因,动机,绝对是个硬伤。但是因为那部手机一直下落不明,而在刑事案件中,“重物证,轻口供”的原则也着实让我们无奈。 检察官愣了愣,叹了口气道:“我也觉得有些蹊跷。但是两个女人在一起,难免会有个口角,拌个嘴什么的。有时候一些案件,就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情。” 看来这个检察官也意识到了动机的问题。只要有松动的缝儿,我和瑞子就好做事。 “嗯,我想也是。”瑞子敷衍道。 一番试探,点到即止。我和瑞子,心领神会。 从检察院出来,我问瑞子道:“怎么分工?” 这货想都没想就说:“你查卷宗,我搅浑水。” “卧槽,卷宗你都不看,怎么搅?” “我的工作就是忽悠,看卷宗有个屁用?”瑞子不屑地道,“你干活儿细致,这牛马活儿还得你来。” 我直接无语。 回到酒店是上午十点。我俩各自搬出电脑,各行其是。 案件的卷宗材料虽然不多,但是要想找出侦查阶段的问题和漏洞也不容易。查阅、核对、印证、分析,只能仔仔细细进行,半点不敢马虎。 主办检察官既然认识到了动机的问题,自然也会意识到,在这个案件中,罪名的定性没有那么过硬。这就为瑞子搅浑水提供了空间,于是,查案例、找依据、写文书,他也是全力以赴。 两个标准的烟民,你一支,我一支,接连不断地抽烟,手上的工作也是一刻不停。不一会儿,房间里都快睁不开眼了。 “你能不能别抽了!”我俩几乎同时望向对方。看着满屋的烟熏火燎,又嘿嘿嘿地笑开来去。 其实律师工作挺枯燥,也挺伤神的。电脑前一坐就是半天。有时候,心里揣着案子迷迷糊糊睡去,睡梦中突然福至心灵,想到了被遗漏的“关节”,或是新的处理方向,一脸“顿悟”的喜悦,翻身而起也是常事。 中午两点,瑞子摁灭了最后一支烟,伸个懒腰,合上了电脑。 “你搞定了?”我一脸惊讶。 他一头栽在床上,对我说道:“你忙着,我睡了。估计你得整到下午了吧?你忙完了叫我,咱们找个地儿喝两杯去。明天一早我也去交份律师意见书,咱这一趟,就算完成任务。”说完径自倒头睡了。 我揉了揉眼睛,苦笑着转过头,继续寻找着卷宗里的漏洞。 下午六点,我终于完成了工作。 瑞子洗完澡,正从浴间出来。 “怎么样?有退侦的空间吗?”他问道。 我摇了摇头,“看你的了。” “奶奶的,他们这活儿,做得还挺细。”瑞子苦着脸道,“不过我这边,只怕也拖不了太长时间。” “能拖一点是一点吧。累了,走,找个地儿喝两杯,解解乏。” 我和瑞子走出酒店,向华灯初上的大街走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我们又来到检察院。 检察官一见我俩,倒是先开口了,“昨天我看委托手续,原来你俩不是一个所的呀?” “对呀!我们也没说是一个所的呀?”瑞子故作惊讶。 检察官笑道:“这倒是少见,你们这委托人怎么想的啊?” 瑞子笑着说:“唉,病急乱投医,多个人多份力呗。也许她是想着‘别在一棵树上吊死’!” 说到这里,三三再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 一般无论是民事代理还是刑事辩护,委托人通常都会委托一个律师,有时候也有委托两个的,这种情况比较少。而且法律有规定,委托律师代理或是辩护,最多不能超过两人。 如果同时委托两名律师,通常情况下都会是同一个律所,毕竟同事之间相对熟悉,沟通也更容易。最主要还是为了意见的统一,防止两名代理人意见相左。因为不同的律师对于同一个案件也许会有不同的认识,如果代理人多了,而且意见不一致,这代理工作也就没法做下去了。当然,如果两名律师本就意见一致,或者本就熟悉,也容易沟通,那么是否属于同一律所也就无关紧要了。 有时候常常听到一些客户说,我的官司,聘请了一个律师团队帮我打,我绝对是一百个放心!话里话外,既表示信心满满,或多或少也有炫耀的意味。 每每听到这话,我只是暗自摇头,也不好说什么。一个“律师团队”?花多少钱暂且不说,是否超过了法律的规定也暂且不论,假设这个“律师团”成立,要做到意见统一,这得花多大功夫? 我只能说这位老哥之所以放心,实在是因为“心大”。但是“心大”的人一般就是两种,要么是爱吹牛,要么是容易被忽悠,不知道这位老哥属于哪一种。 好了,有些话只能点到即止,咱们书归正传。 瑞子的话把检察官也逗笑了,“两位律师昨天看了卷宗,今天是来和我交换意见的?” 瑞子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神色凝重地说道:“付检,我们昨天查阅了卷宗,也详细地分析和讨论过,我们觉得这个案件在罪名的定性上,似乎还有很多值得商榷的地方啊,所以我们今天特地来跟您交换一下意见,也是希望案件能够得以公平、公正的处理。” 检察官说:“整个案件的细节我也看了,犯罪动机这一环节的依据确实有些薄弱。虽然我们在处理刑案中有‘重物证,轻口供’的原则,但是也并没有排除口供作为案件事实的支撑。” 瑞子点头哈腰,谄媚地附和,“是,是。付检说得在理。物证确凿的情况下,零口供也能定案,没有物证的情况下,口供当然也能够作为案件事实的支撑,这绝对没错。” 随即话锋一转,神情也立时严肃起来,“但我们却是从犯罪动机薄弱这个问题上,注意到了罪名的确定似乎很有值得商榷的地方。” “噢?宋律师,说说您的看法。”检察官礼貌地说。 “您看啊……”瑞子看了我一眼,正襟危坐地开始搅浑水。 “法医报告上推定,被害人黄珊的死亡时间是凌晨三点至六点之间。而小区的监控显示,被告人肖丽芳在晚上八点就已经离开了小区。 那么,在肖丽芳离开的这个时间,黄珊是否已经有了生产的前兆?或者说已经开始生产并处于难产之中?关于这一事实,全案是没有证据予以证实的。 也就是说,如果肖丽芳离开的时间点,黄珊并没生产的前兆或是处于生产过程中,那么肖丽芳离开的时候,黄珊是安全的,并没有处于危险,或是需要救助的紧迫情形之中。在肖丽芳看来,黄珊还在待产,是安全的。如此一来,肖丽芳根本不可能预料到自己的离开会给黄珊带来紧迫的危险,自然更谈不上放任这种‘危险’的发生。如果是这样,那么肖丽芳是否具有杀人的‘故意’?这就值得商榷了。 既然主观上的‘杀人故意’有值得商榷的地方,再联系上本案中犯罪动机缺乏支撑这一薄弱环节,那么我们是否应该考虑,把本案定性为故意杀人,是不是草率了些?” 瑞子也是打太极的高手,一番分析、推理,滴水不漏。我也暗暗喝了声,精彩! 第282章 纠缠(3) 检察官也愣了,盯着瑞子,迟疑地道:“您的意思是,过失?” 瑞子不知哪里学来老崔那一套,一拍大腿,说道:“对!过失致人死亡罪。但这仅仅只是一个方向。” “一个方向?”检察官疑惑地看着他。 瑞子点点头,“因为我们同时又考虑到了‘遗弃罪’。” “怎么还有‘遗弃罪’的事儿?”检察官如坠雾里。 有疑问就好,就怕你不问。瑞子狡黠的神情一闪即逝。又一本正经地引着检察官“逛起花园”来。 “您看啊,肖丽芳作为保姆,原本就有对黄珊照顾、扶助的义务,而且也具备照顾、扶助的能力,但是因为她的离开,没有尽到照顾、扶助的义务,最后造成了严重后果,这一行为非常符合‘遗弃罪’的构成要件。 但是,因为‘遗弃罪’属于特殊主体,所以,关于肖丽芳是否构成本罪,咱们需要关注的就是,她是否属于‘遗弃罪’中这个适格的‘特殊主体’。 在旧刑法中,对于‘遗弃罪’的主体是按照亲属法来进行定义的,所以对于这一主体,往往被要求是与被害人系同一家庭成员。而且旧刑法把‘遗弃罪’规定在‘妨害婚姻、家庭罪’一章当中,也说明了这一问题。也就是说在旧刑法中,这一犯罪的客体是‘婚姻、家庭关系’,或者说,被这一犯罪侵害的法益是‘被害人在家庭中受扶养的权利’。 如果按照旧刑法的规定,肖丽芳与黄珊不是同一家庭的成员,当然不属于适格的‘特殊主体’,自然也就不可能构成这一犯罪。 但是,从九七年刑法修订以来一直至今,已经取消了‘妨害婚姻、家庭罪’这一章的设置,将其中的几个罪名包括‘遗弃罪’在内,全部纳入到新刑法‘侵犯公民人身权利、民主权利罪’一章当中。 这就不难看出,在现行刑法中,‘遗弃罪’所要保护的法益已经不再是家庭成员间的伦常关系,而是人的生命、身体安全了。而且现行刑法对于‘遗弃罪’是这样规定的,‘对于年老、年幼、患病或者其他没有独立生活能力的人,负有扶养义务而拒绝扶养,情节恶劣的,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新刑法的规定已经没有要求这一犯罪的构成主体是‘家庭成员’,所谓的‘特殊主体’也仅仅是特殊在‘负有扶养义务’这一环节上了。 于是,这时候这里的‘义务’来源就不仅仅限于亲属法的规定了,而是应该按照刑法总论中所讨论的‘义务’来予以确定。而刑法总论中的‘义务’应该包括:法律明文规定的义务,即婚姻法上规定的夫妻、父母子女之间的相互抚养义务;职务或业务要求履行的作为义务;法律行为导致的作为义务以及先行为引起的作为义务。这样看来,肖丽芳完全符合‘遗弃罪’的构成主体。 而且我还搜集、摘录了不少关于孤儿院、养老院、医院的医护人员以及雇佣的保姆构成‘遗弃罪’的案例。在这些案例中,我还发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什么问题?”检察官一脸好奇又专注的神情。 “关于犯罪动机。”瑞子故意压低了声音,淡淡的笑容越显神秘。 “噢?怎么说?” 瑞子继续道:“‘遗弃罪’同样是故意犯罪,但行为人的主观故意却仅仅只是想逃避、转嫁其应当履行的义务。当然,遗弃行为有可能会造成被害人伤残、死亡的严重后果,但行为人对这一后果主观上却是过失,而不是故意。就好比将年幼或者患病的婴儿遗弃在孤儿院、医院门口,行为人主观上是希望婴儿死亡吗?遗弃在荒郊野外不是死得更快? 再回到本案中,认定肖丽芳成立故意杀人,在动机上是永远回避不了的硬伤,但如果把罪名确定为‘遗弃罪’,那么一切就显得合情合理了。肖丽芳为什么离开黄珊家?也许是因为累了、烦了,仅仅只是想逃避其应当履行的义务而已,但却过失地造成了更加严重的后果。这么一分析,整个案件事实就顺畅了,也更能让人信服。” 瑞子的这一层认识,是我也没有想到的。不由心里对他由衷的佩服,这家伙,昨天几个小时的工作真不含糊! 说到这里,瑞子又不失时机地拿出他昨天的工作成绩,“付检,我们的意见和刚才所说的案例都在这份意见书里了。” 检察官一脸茫然,梦呓般接过那份《律师意见书》,喃喃地道:“难道肖丽芳的罪名认定真有问题?” “唉。”瑞子故意叹了口气,“付检,我们的意见也不一定就对,见仁见智罢了,只是希望能给您提供一些参考。至于是过失致人死亡罪还是遗弃罪,还得检察院经过审查后依法认定。” 检察官点了点头,大梦方醒,对我们说话也更加客气,“那行,宋律师、吴律师,关于你们提出的问题,我看恐怕要提交检委会讨论了,也许会花一些时间,但是本着对工作负责的原则嘛,总比弄出冤假错案好。” “那是,那是。慎重一点自然是好的。”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 临走时,检察官亲自送我们到电梯口,还不忘说了一句:“两位律师,有什么情况咱们及时联系、沟通。” 从检察院出来,我朝瑞子竖起了大拇指,笑道:“你这家伙行啊,过失致人死亡、遗弃,一套一套的,说得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瑞子得意地仰起脸,“废话,你以为我昨天瞎忙活呢?” “哎,我怎么听着你这话里有话?侮辱我呢?” 瑞子哈哈一乐,“没有,牛马活儿都你做了,我是想说一声‘辛苦’!” 说完又正色道:“虽然是单选题,多了那么几个相似的选项,谁来也得多花点时间。但这玩意儿治标不治本,找手机的事,咱们还得抓点紧。” 是啊,如果找不到手机,肖阿姨很可能就…… 一想到这些,我和瑞子顿觉肩上的担子更重了。回到酒店,我们一点不敢耽搁,收拾好东西,马不停蹄地赶回云城。 第283章 新线索 回云城的路上,我给秦祺打了个电话,问他手机的事情有没有什么进展。 秦祺沉默了片刻,失落地道:“唉,大海捞针,泥牛入海。你们那边呢?情况怎么样?” 我给秦祺说了检察院这边的情况,又道:“应该可以争取一点时间。你也别急,急则生乱。我们应该晚上就到云城了,到了咱们再想想办法。” 瑞子听我说话的口气,知道手机的事还是没有着落,“老吴,要不咱们去找找杜涛吧,之前只是电话上给他说了,没准这小子根本没把这事儿放心上,咱们亲自找找他,看能不能有点线索。” 我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临近晚上的时候,终于到了云城。我给杜涛打电话。 “诚哥,啥事儿啊?”杜涛那头声音吵吵闹闹。 “在哪儿呢你小子?这么吵?”我问道。 “我在夜市街跟几个朋友喝酒呢。”这小子的声音很兴奋,“你来不来?好久没见你了,过来喝几杯?” “喝你个头,交代你的事情呢?有消息没有?” “哎呀,原来跟我一起‘干活儿’那几位,有的还在里面,有的早跑没影儿了,我也正想办法替你打听呢。” 我一阵无语,就知道这小子没把事情放在心上。 “奶奶的!杜涛,你小子给我听好了,这是救命的事儿,十万火急,你别不当回事儿。”我说道。 杜涛嘿嘿笑着:“诚哥,你尽一惊一乍的,就一个破手机,还能牵着人命?” “废话,要没大事儿我能这么急吗?你小子,肯定没上心!” “不是吧,真牵着人命?”电话那头,杜涛立时正经起来,“要不你过来,我这儿刚好有个以前的朋友在。” 我放下电话对瑞子道:“真让你说着了,这小子根本没把事情往心里去。走,咱们亲自找他问问。他说了,刚好有个朋友在。” “去哪儿?” “夜市街。” “得嘞!”瑞子一声兴高采烈的吆喝,一脚油门,车子一阵风似的飚了出去。 两分钟后,我发现方向怎么不太对,于是喊道:“哎,哎!,夜市街在那边!” “我知道,先把车停好,放开手脚喝两杯。”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瑞子,奶奶的,什么人哪?怎么都这德性? 到了夜市街,见杜涛正指手画脚地喝得正嗨。小凯也在,同桌还有一个我们不认识的小伙儿,估计就是杜涛电话里说的那个朋友。 小凯一见我们来了,咧嘴笑着,也不说话,自管开了两瓶啤酒,往摆着的空杯里倒。一副“一切尽在不言中”的表情。 瑞子一坐下,立马抬起桌上的杯子,笑呵呵一举,“相请不如偶遇,哥儿几个,先走一个!” 抬手就是一杯,喝完还亮了亮杯底,一抹嘴,这才嘿嘿笑着掏出烟来给桌上众人递去。 我一脸无语地看着瑞子,这是从小没见过酒还是怎么滴? 杜涛高声笑着,“还是我瑞哥威武。” 说完又拿起瓶子倒了一圈,这才拍着他旁边那小伙儿的肩膀介绍道:“诚哥、瑞哥,这位是我小学时候的死党,伍小牧,你们叫他‘小五’就行。之前在省外打工,好几年没见了。要不是今天在大街上碰到,我还以为他在外面呢。” 喝过一杯之后,杜涛又给小五介绍了我和瑞子。 酒过三巡,我问杜涛道:“涛子,我给你说那事儿你千万给我放心上,而且还得抓紧,真是救人命的事儿。” 杜涛面现难色,“诚哥,不是我不想帮你,我以前那几个哥儿们现在真是联系不上。倒是也认识几个云城里还在道儿上走的,但是不熟悉,谁会和你说实话?” 杜涛这话倒也在理,我和瑞子对视一眼,无不面现难色。 小五好奇,问了问。杜涛便把寻访手机的事情给他说了。 小五嘿嘿笑道:“涛子,你还记得‘山炮’不?” 杜涛一扬脸,“怎么不记得?就算不记得人,他那两条大鼻涕还能忘了?上学那会儿,那小子一个喷嚏,两条‘大黄龙’喷出去老远,刚好飚在咱们新来的女老师身上,人家老师当场就哭了。后来咱们就叫他‘山炮’了。哎,那老师叫什么来着?”说完哈哈大笑。 “卧槽!你们同学里还有这么能干的小伙儿?”瑞子乐得直不起腰。 小五也笑,说道:“‘山炮’他哥不就是干这行的吗?在那一片还挺出名。”说着他伸出两个手指比划了一下,“不过听说前两天刚进去了。” “你咋知道?”杜涛问。 “也是前几天几个老同学聚会,当时‘山炮’也在,他自己说的。” 就在这时,我的电话响了,拿起一看,是小菲。 “师傅,在哪儿呢?我听秦总说,你和瑞哥已经回云城了。” “嗯,刚到,在夜市街和杜涛、小凯他们喝酒呢,你瑞哥也在。怎么了?” “师傅呀,你这心可真够大的。”小菲没好气地道,“这趟去州检察院什么情况也不说一说,这边找手机一点进展也没有,我们都快急疯了。你们倒好,一回来先去喝酒!” 我呵呵笑道:“你师傅在你眼里就这德性?这不是杜涛这边有个朋友,很可能有些线索,我跟你瑞哥才马不停蹄地赶过来吗。” “真的?”小菲一听我这话,立马高兴起来,“你们在哪儿?我和婷姐也过来。” “夜市街,魏记。” 第284章 拈花生 不一会儿,官婷和小菲也风风火火地赶来。 杜涛又忙不迭向小五介绍。 “检察院那边情况怎么样?”官婷轻声问我。 “这回全靠咱们瑞大状。”我指了指瑞子道,“能拖一点时间,但拖不了太久。” 官婷点点头,又问:“这边呢?不是说有线索吗?” 我示意了一下杜涛旁边坐着的小五,“杜涛的同学小五,他倒是提供了一点信息,能不能挖出点线索,还得进一步了解。” “小五兄弟。”瑞子喊了一声,“麻烦你把刚才的情况再详细说说。” 话音落定,小五却没有回应。抬头一看,却见这小子神情呆滞,两个眼睛尽在官婷和小菲身上乱转,仿佛一辈子没见过女人一样。 官婷立时皱起眉头,轻声问道:“你们怎么会认识这种人?” 小菲也不悦地撇过头去。 杜涛见小五像发了花痴一样,略显尴尬地笑笑说:“婷姐、菲姐,我这同学喝蒙了,他没别的意思,你们别见怪,别见怪。” 说完用胳膊肘支了支小五,“小五,小五……” 却见小五还是两眼直勾勾盯着官婷和小菲,脸上竟渐渐涌起些想入非非的神情。 “五哥!”杜涛实在看不下去,大着嗓门在他耳边吼了一声,小五一个激灵,这才回过神来。 “啊?什么事?”小五一脸懵逼。 “哎哟,我的五哥,真丢死人了。我……,唉,我真是服了你了!”杜涛一脸尴尬。 瑞子哈哈哈地笑得前仰后合,说道:“咱们婷姐和小菲那是实打实的大美人不假,但,看女人也没你这样看的啊!小五,你……,你是真有种!” 官婷俏脸微红,恹恹地撇过身,岔开话题道:“不是说有线索吗?说说看,具体什么情况。” “两位姐姐,我同学,他哥哥,是这样咯,他进去了……”小五一门心思全在两个美女身上,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杜涛不耐烦地打断道:“你闭嘴!” 小五一脸茫然地看向杜涛。 杜涛又给他满满倒上一杯酒,“你只管喝,我来说。” 杜涛这才把“山炮”哥哥的事情说了出来。 官婷沉吟片刻,说道:“实在不行,去看守所见见他,看能不能得到点有用的线索。” 瑞子点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死马当作活马医吧,总比干等着强。” 话音刚落,小菲扯了扯我的衣袖,轻声道:“师傅,我看杜涛这同学有些不对劲。” 我闻言,心头一惊,看向小菲小声道:“你的意思是……” 小菲神色凝重地点点头。 我暗自开了法眼,对着小五仔细观瞧,却见这小子除了一双眼睛色眯眯在她们两个身上乱转之外,浑身上下没有一点异样。 “不对呀,我开了法眼,没发现有问题啊。”我悄声道。 小菲踌躇片刻,说道:“用我的法子试试。” 说完小菲笑盈盈地对大家说道:“难得今天大家聚得这么齐,咱们玩个游戏怎么样?输了的罚酒!” “好啊!玩什么?”众人一番跃跃欲试。 “高科技!保管你们从来没玩儿过。”小菲神秘地笑笑。 “没问题。”杜涛嘿嘿笑着,“怎么罚?菲姐,我来倒酒。” “当然是一次一杯。” 官婷一脸莫名看向小菲,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小菲笑了笑,叫老板拿来一只干净、光洁的大盘子放在桌上,又拿起筷子从一碟下酒的花生米中夹起一粒,轻轻地放到大盘之中。如此反复,一共夹了十九粒花生,在大盘中摆放成一个奇怪的形状。 瑞子不解地问道:“小菲,你这弄的是个啥玩意儿?” 小菲笑而不语,又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支小巧的眉笔,在光洁的大盘中画了三个硬币大小的圆圈。其中两个画在花生阵中,各自圈住一粒花生,另一个则画在盘中离花生较远的地方,没有圈住花生。 做完这些,小菲收起眉笔,笑道:“咱们的游戏就是,用筷子夹起圈里的花生,然后放到这个圈里。”她指了指那个空着的圈。 “一次一粒,还是一次两粒?” “随意。” 众人一听,顿时哈哈大笑,小凯说道:“菲姐,你这是什么游戏?这样玩儿一夜也不会有人输。” 小菲气定神闲地道:“我也觉得。但有时候有些事难以说得清楚,如果有些人就是做不到呢?” 杜涛忙不迭地接口道:“那他一定是见了鬼了!”说完哈哈大笑。 “那行,就从你开始。做不到可要罚酒哦。”小菲莞尔一笑。 “你就瞧好吧。”杜涛一手执筷,一手撸袖。 只见他伸筷入盘,轻轻巧巧便将两粒花生夹起,又规规整整放到了那个空着的圈里。 “菲姐,你这也没有难度呀!”杜涛意兴阑珊。 “好,过关!”小菲说道,“你们别急,好戏在后头。”说完又将圈里的两粒花生还原。 下一个。 “我来。” 众人依次完成。 最后轮到小五,只见他也是信心满满地伸筷去夹花生。也不知是那花生油滑,还是他筷头无力,总是夹不起来。 众人不禁愕然。 两分钟过去了,小五涨得脸红耳赤,还是夹不起圈里的花生。 杜涛惊讶地道:“小五,你是眼神不好,还是手上没力?也没喝醉呀!” 杜涛的话音刚落,圈里的花生竟然碎了。 这时,众人不再嘻嘻哈哈地说笑,仿佛空气也冷凝下来,让人无端地觉得后背有些悚然。 小五显然也感觉到了异样,却仍不信邪,放下筷子说道:“我先自罚两杯,这花生已经碎了,菲姐,能换两粒花生不?我就不信我夹不起来。” “当然可以。”小菲重新换了两粒花生。 小五一口气喝了两大杯啤酒,打了个长长的酒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神,缓缓将筷子伸向盘中。 结果和上次一样,几次都夹不起来,最后花生又碎了。 小五额头沁出了汗,满脸惊惧,眼神复杂地望向小菲,“菲……菲姐,这是障眼法吗?怎么回事?” 他希望这就是魔术般的障眼法,但颤抖着的声音已经露出怯意,他知道不是。 “你再夹其他的花生试试。”小菲肃然道。 小五看了看众人,颤抖着手缓缓将筷子伸向下酒的花生碟中,轻轻巧巧便夹起了一粒花生,又缓缓放进口中嚼了起来。神情惶恐,也不知他能否尝出个中滋味。 官婷看了我一眼,我神色凝重地摇摇头,示意她不要说话。 杜涛亲身经历过类似邪门的事情,他试探着小声问道:“菲姐,小五是不是着了道儿了?” 小菲缓缓点头,众人尽皆肃然。 “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五彻底慌了,“涛子,你啥意思?我,我着了什么道儿了?” 我也有些诧异,怎么连我的法眼都看不出来,小菲鼓捣几粒花生米就能验出来了? “小菲,可是在我法眼之下,并没有见到小五身上有阴物、邪祟之类的气息呀?”我纳闷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小菲摇摇头,“但他身有异样是肯定的。要不我问问我师傅?” 小菲指的是纪师傅。 我点头道:“行,快问问。” 小菲对众人道:“你们等等,我师傅应该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说完小菲拿起电话走了出去。 第285章 花降 杜涛苦着个脸看向小五,问道:“我的五哥哎,你这是惹着谁了?” 小五莫名道:“什么惹着谁了?我谁也没得罪呀!菲……菲姐干什么去了?” “干什么?想法子救你去了。”杜涛没好气地说。 “小五,你最近干过什么事?接触过什么人?”我一脸严肃地问道。 小五被问得有些发慌,“诚哥,我真没干过什么坏事儿,我就天天上班来着。到底怎么回事儿啊?” 十多分钟后,小菲回来了。 我看向她。 她朝我点点头,满脸喜悦地道:“总算弄清楚了,还得是师傅出马才行呀!” 说完小菲又看着小五道:“伍小牧,我现在说的话你认真听着,有人要害你,你被人下了降头。你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人家要用降头对付你?” 小五哭丧着脸,“我真没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菲姐,你刚说的降头,是真的吗?那不都是电影里才有吗?” “降头?”我也有些不解,问小菲道,“奇怪了,怎么我的法眼看不出来?还有,你这是个什么法子,能验出他来?” 小菲笑了笑,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她和官婷来了之后,小五一双眼睛尽在她俩身上打转,那眼神,仿佛恨不得把她俩吞了一样。 起初,小菲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反而还挺得意。两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在眼前,是个男人都会多看两眼,这原本也挺正常。 只觉得这小伙儿这么肆无忌惮地看人家姑娘,有些不礼貌。而且看一次也就算了,即便还想看,多少也应该有所收敛,你哪怕是偷瞄也好,毕竟还当着这么多人呢。 但这货却不管不顾,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看,连旁边人叫他都不知道,这就有些让人意外了。 按理说小五跟杜涛是同学,都是十八九岁的年纪,爱看大姑娘也没什么。但这个年纪应该有的腼腆,偷瞄美女时的遮掩,被发现之后的尴尬、慌乱,这货是一点没有,那状态就跟没见过女人一样。 这是个花痴吧!小菲暗觉诧异,于是留心观察,发现他看自己和官婷那眼神,以及脸上那表情,完全是一副赤裸裸的样子,丝毫不加掩饰,仿佛生怕别人不知道他心里那点歪心思一般。 这尼玛可真离谱了!这家伙怎么跟嗑了药一样?思想、行为完全不受控制。 一想到这里,小菲陡然警醒:思想、行为不受控制?要么是嗑了药,要么是脑子本身有问题。但看他这状态,两种都不怎么像,因为他看其他人时,言谈举止却很正常。如果前两项都不是,那就只有一种可能,有另外一股力量在控制他。 不然,一个正常的大小伙儿哪会这么看人家姑娘? 小菲愈加觉得不对劲,这才决定试试他,以验证自己的猜测。 小菲的法子源自奇门遁甲,叫作“影奇门”,也叫“奇门换影”。 这“奇门换影”之术,是将自己想要探知、操控的事物演映到自己可以触及和作用的范围内,以便对之进行探究并施以作用力。 说白了这就有点类似于房开企业在销售大厅里展示出来的楼盘模型一样。可供消费者近距离观察、了解预购楼房的方位、朝向、户型、布局和楼盘的周边环境以及配套设施等等。 所不同的是,在“奇门换影”的作用下,这个演映出来的事物或者说是“模型”已经与原物建立起了某种神奇的内在联系。 功力深厚的奇门宗师可以通过对“模型”施以作用力,来达到改变、控制原物的程度。 当然,小菲学习奇门遁甲的时间不长,也许达不到那样的程度。但要说通过演映事物来探知原物的特性或是某些方面的情况还是做得到的。 众人听完都大感吃惊。 瑞子啧啧叹道:“你简简单单弄这一盘花生就是奇门遁甲?说来也怪,为什么小五这家伙夹不起圈里的花生?” 小菲笑了笑,说道:“我们奇门一脉,看相算命并不擅长,但一个人的面相十二宫我还是知道。这个大盘子就好比伍小牧的脸,我是用花生在盘子里摆出了他的面相十二宫。” “不是十二宫吗?”官婷也有些好奇,“怎么你盘子里摆出的却是十九粒花生。” 我解释道:“人的面相十二宫除了官禄、命宫、疾厄、财帛、奴仆这五宫之外,其余七宫都是相互对应的双宫,也就是双数,所以加起来就有十九粒花生。” “原来如此。” 小菲笑着点点头,继续道:“我看伍小牧一副没见过女人的样子,便猜测他应该是在男女之事方面有些异常,而这个方面对应的就是‘妻妾宫’。所以我就把代表‘妻妾宫’的两粒花生用眉笔圈了出来,然后就和大家玩了那个游戏。 刚才的情况大家都看到了,所有人都能夹起那两粒花生,唯独他不能。这就印证了我的猜测,这家伙的‘妻妾宫’果然出了问题,也就是说,他的问题的确是出在男女之事方面。” 小菲一席话当着众人说了出来,小五尴尬至极,把头埋在两腿之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杜涛又在一旁打趣道:“哈哈哈哈,小五,你这家伙是不是不行啊?” 小菲却打断他道:“他不是不行,而是太行!” 小菲的话音一落,众人皆是一惊,紧接着一众男人立刻嘘声感叹,齐刷刷地用目光朝他致敬。 瑞子这货还竖起了两个大拇指,戏谑地道:“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了不起,小五兄弟,你是个人物,哥佩服!” 一帮人插科打诨,官婷立即有些不适,一把拧在瑞子胳膊上,冷着脸说道:“说正事儿呢,别扯远了。” 瑞子疼得直龇牙,却敢怒而不敢言。 “菲姐。”杜涛不解地问道,“这么说起来,这小子夜夜笙歌,天天有人‘送温暖’,这是好多男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儿,你怎么说这是有人要害他?” 小菲呵呵笑道:“是吗?这种‘好事儿’我相信你也不希望它落到自己头上。” “此话怎讲?”瑞子这会儿可能胳膊不疼了,忙不迭地又冒头出来。 小菲森然道:“我之所以说他那方面不正常,是因为最后,花生碎了。这就好比你们男人开玩笑常说的那句话,‘那什么尽,然后人亡’!但这话在他这里却不是玩笑。所以我才判断,这背后一定是有人使了手段。” 啊!众人顿时倒抽一口凉气。小五也顾不得尴尬,抬起头来,满脸惊惧地望着小菲。 “你们想啊,正常人,哪怕再饿,会吃到把自己也撑死吗?”小菲非常形象地补充了一句。 “卧槽,五哥。你这是,死了都要爱啊!”杜涛故作惊恐地打趣道。 官婷瞪了他一眼。小菲则是“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他究竟是中的什么招儿,起初我也不知道。”小菲又道,“刚才问了师傅,师傅说他极有可能是中了一种降头,叫作‘花降’。” 第286章 无意插柳柳成行(1) “中降头?” “花降?” “可是一般降头,我开了法眼是能够探查得到的呀。”我有些疑惑,“怎么在他身上我一点痕迹也看不到?” 小菲说道:“师傅说了,这‘花降’也叫‘药降’,是降头术中比较特殊的一种,很大程度上类似于蛊术。” “类似于蛊术?”我有些吃惊。 小菲点头道:“因为这‘花降’是用自然界的几种花粉,再通过秘法炼制而成,所用的并非阴邪之物,所以中降者的身上才看不到阴物、邪祟的痕迹。 这种降头主要是无限放大了中降者对男女之事的渴望,当然,也通过‘杀鸡取卵’的方式助长了这方面的能力,于是中降者会在这方面拼了命的折腾,最终让自己精血枯竭而死。 所以这种降头最是隐秘,能够害人于无形。 而且师傅说,因为它很多地方具备蛊术的特征,若是不明就里,即便是降头术中的高手也难以破解,所以,这‘花降’算是降头术中比较厉害的邪术了。” “卧槽,这么厉害!”瑞子惊叹道,“如果中了这种降头,能活多久?” “师傅说,一般不会超过九天。” 听了小菲的话,小五面色苍白,瑟缩着颤抖。 杜涛一本正经地对小五道:“你别不信,诚哥和菲姐可是高人。我以前就着过别人的道儿,多亏了诚哥救我。” “信!我怎么不信?”小五哭丧着脸道,“菲姐,你一定要救救我。我这辈子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呀,怎么就有人要害我!” 小菲一脸严肃地问道:“你这家伙,是不是每晚都跟女孩子那个?这种状态持续几天了?” 小菲这问题,着实让人有些尴尬。不过她也是心大,义正严辞地问出来,丝毫没有受到话题敏感性的干扰。倒是官婷神情复杂地看了小菲一眼,也没敢插话。 这时的小五也完全没了刚才心大、胆大的状态,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唉,我是要知道你中降头几天了。”小菲叹了一声说道,“你要想让我们救你,就得说实话。” “到昨晚,已经……已经有五天了。”小五的声音几若虫鸣。 “卧槽,你小子可以啊,连续五天!”杜涛一脸羡艳,咋咋呼呼地道。 瑞子一脸若有所思,“要我说吧,像他们这个年纪,这个身体,就算连续个十天半月的,也不至于把自己折腾死吧?小菲,你说得是不是过于严重了啊?” 杜涛这货也嘿嘿笑着附和道:“不会,不会。哪儿能啊!” “不会?”小菲冷笑道,“让他自己说,一个晚上有多少次。” 一众男人不怀好意地笑着,用期待的目光看向小五。 官婷则假装喝水,把脸扭向了一边。 “十……,十多次吧。”小五嗫喏着说。 “什么?” “十多次?” “卧槽!” 一众男人顿时黑了脸。 身边突然“噗!”一声,官婷一大口水喷在了瑞子腿上。 瑞子一脸稀烂。官婷花容惨淡。一众人满面惊愕。 “你这是要作死啊兄弟?大水牛也受不了呀!”杜涛惊出了声。 小菲乐呵呵看向瑞子,“怎么样,现在你觉得他会不会把自己折腾死?” 瑞子满脸惊恐,“尼玛!必死无疑!必死无疑!” 过得一会儿,瑞子仿佛想起什么,又说道:“那……,人家女的能受得了?” “废话!肯定是花钱找人呗!”小菲说道。 “这……这不是糟践钱吗?” “他糟践的是自己的命!” 瑞子又问,“小五,你这的确不正常。你哪儿来这么多钱?” 小五几乎要哭出来,“是我老板……,老板给的。” “什么老板这么对得起你?这不明摆着要害你吗?” 这听起来着实有些让人毛骨悚然。我和瑞子、官婷对视一眼,已经隐隐嗅出一丝端倪。 要说在云城之中摆弄降头害人的高手,除了桑采和他的徒弟玉恩之外还能有谁? 当然像小五这样的“下虾米”断不可能会引得桑采这样的宗师级人物动手,所以最大的可能就是玉恩。 能够让玉恩痛下杀手的对象,要么是他们的对头,这属于扫除障碍;要么是知悉了他们某些秘密,这属于杀人灭口。而小五这样的角色,哪里可能成为他们的对头?所以极有可能是后者。 于是我说道:“小五,你做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儿咱们暂且不谈,我们现在感兴趣的是,什么人想弄死你?” “我……,我也没得罪过谁呀?” 小五结结巴巴说不上来。 我冷笑一声道:“要杀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得罪或者冒犯,有时候,灭口,也是理由。” 后面半句我故意说得一字一顿,立时把他吓了个半死。 “说说吧,你在帮谁做事?”瑞子森然问道,“桑采?还是黄惠生?嗯,他们应该还看不上你。 玉恩、孟辰还是万霜华?这里面一定有一个是你的主子。你既然帮他们办事,就难免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如果要杀人灭口,你自然是首当其冲。” “啊?你们……,你们怎么知道?”小五一脸不可置信。 瑞子会心地朝我一笑。看来就快找到正主了。 “我们?我们会像你这么笨?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瑞子叹息一声道,“什么叫‘鸟尽弓藏’知不知道?不知道让杜涛给你解释一下。” 杜涛一脸稀烂地看着瑞子,“瑞……,瑞哥,你说的那啥,我也不懂啊!” 瑞子眼睛一瞪,直接无语。 “让你快活死,还给你经费,你这主子也算是对你不薄。”小菲笑道,“说说吧,到底在帮谁做事?你不说我们也没法救你呀!” “华……,华姐。我在帮华姐做事。”小五支支吾吾说了出来。 “万霜华?”我问道。 小五点点头。 “你怎么会认识万霜华?”我又问。 “我原来是在省外打工的。”小五说道,“今年年初回家后就没再出去,后来市里的‘盛华’酒店招服务员,我就去了。‘盛华’酒店就是华姐开的,所以华姐是我老板。一开始我只是在酒店做服务员,做了一段时间,华姐觉得我勤快,人也机灵,于是就升我的职,让我做了酒店领班。” “就这些?”瑞子问道,“做个酒店领班也不至于要你的命啊?你好好想想,有没有帮她做过别的什么事情?背着人那种!” 小五想了想说道:“帮着她抓奸算不算?” “抓什么奸?说。”我和瑞子对视一眼。 小五继续道:“有一次,华姐让我跟踪一台车。应该就是上个月吧。她说,这台车去过什么地方,上、下过什么人她都要知道。 我就按她说的做了,车子去了绿洲水岸小区,到了之后车上下来一个大肚子女人,挺年轻的。另外还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阿姨扶着那女的,看样子应该是请来照顾大肚子的保姆。 开车的是个男人,大约三十几岁吧,长得挺帅的,看起来挺有钱的样子。当时三个人一起进了小区,应该就是住那里。 我把跟踪的情况给华姐说了,当时华姐很生气。我还认为那男人是华姐的老公。后来华姐给我说,大肚子是她表妹,那男人是她妹夫。她表妹就快生孩子了,可妹夫还经常在外面找女人,乱来。华姐说她一早就想帮表妹教训教训她妹夫,只是一直抓不到证据。 她说,她准备设个套,抓她妹夫一个现场,给表妹出口气。 然后她就给我一小包药粉,说这是能增强酒劲儿,让人烂醉的药。还说到时候她会约她妹夫来酒店吃饭,让我趁机把药粉放在她妹夫的酒里,喝醉后她还安排了一个小姐,一起送到了楼上的客房。等时机差不多了,她就带着她表妹的家人来抓现场。 我就帮华姐做了这么个事儿,这也不能算伤天害理呀?难道华姐就为这事儿要灭我的口?这……,不能吧?”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原来这小子是让万霜华当枪使了,什么也不知道。 瑞子掏出手机,在里面翻出孟辰的照片来,让小五确认,万霜华所说的“妹夫”是不是这个男人。 小五看了一眼,当即确定,说华姐让跟踪的就是照片里的人。 第287章 无意插柳柳成行(2) 听小五说到这里,事情已经渐渐明朗。 原来万霜华知道了孟辰和黄珊的关系,而且还知道黄珊即将临盆。 难道黄珊的死是万霜华一手策划的?但是就小五说这些,也没法证实我们的猜想啊,最多能说明万霜华设计捉奸。 但万霜华自己跟孟辰就有见不得人的事儿,难道她还吃醋?这就有些搞不懂了。 “那么当天晚上你老板抓着现场了吗?”我又问道。 小五摇摇头,“我也纳闷,一整晚,华姐根本就没有带人来。我还在想,难道是睡过头了?不过,我也不敢半夜打电话惊动华姐呀。” “后来呢?” “后来她妹夫酒劲儿一过,人家自己走了。”小五说道,“我当时都替华姐着急。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呀?设个套说要捉奸,人家也进套了,结果,结果还让人跑了,这套也白设了。” 我和瑞子、官婷、小菲互视一眼,面面相觑。万霜华玩儿的是什么套路?我们也没看懂。 小菲问道:“你怎么知道她妹夫自己走了?你整夜守着的?” “那肯定啊!”小五嘿嘿笑道,“捉奸这种事儿多刺激呀,我还等着看呢!” “心真够大的。”小菲朝他翻了个白眼。 “再后来呢?就完事儿了?”瑞子有些失望地问道。 小五点点头,“人都走了,也只能完事儿了。” “不过她妹夫出了酒店后,我悄悄跟着了。”小五继续道,“因为我帮华姐做这趟事儿,她给了我二十万。这……,这也给得太多了,那我也要对得起她不是,所以我心里想着,要是她妹夫没有回家,又到其他地方鬼混呢?我拍个照,录个像什么的,好歹也给华姐再侦察点情报。 我一路跟着就跟到了绿洲水岸,当时我还觉得可惜了,他怎么就没出去鬼混,直接回家了呢?” 听到这里我们众人一惊,难道黄珊出事那晚孟辰回去过?那他一定知道黄珊出事了。但是小区监控怎么没有他进出小区的视频? “你跟到绿洲水岸的时候是几点?他是怎么进的小区?”我立即问道。 小五想都没想就说道:“时间大概是夜里四点多吧,他开车进了地下车库。也许从地下车库就直接乘电梯回家了吧。” 听到这里,我心中暗叹,难怪监控拍不到孟辰。绿洲水岸是个新楼盘,入住率并不高,小区内也是才安装了监控,而地下停车库和单元内部的监控设施还没有完善。 “你确定他是直接进了地下车库?” “这有什么确不确定的,我当时还用手机拍了视频,清清楚楚拍下了他开车进入地下车库的情况。时间、地点都很清楚。”小五说。 我不由有些惊喜,这可是非常关键的证据呀!众人也都兴奋不已,肖阿姨案子的转机,也许就在这里。 “不过这事儿有些奇怪。”小五又说。 “怎么呢?” “去的时候我是坐出租车跟着去的。因为当时已经是夜里四点多了,绿洲水岸那片儿又不好打车,所以回来的时候没打着车,我只能自己走着回来。”小五说道,“那晚我往回走了大概十来分钟,一辆车从我身边经过,仔细一看,嘿!竟然是她妹夫的车,当时他的车速不快,于是我又连忙拿出手机拍了下来,还特意拍清楚了车牌号。” “你是说他回去了又出来?”瑞子的声音略微颤抖,显然是有些激动了。 “嗯。”小五点点头,“车子是他的,但开车的人是不是他我就不确定了,毕竟当时车子是从我身后开过去的。” 沉吟片刻,瑞子又问道:“从车子进入地下车库,到你再次看见他的车,中间隔了有多少时间?” “大约四十几分钟吧。因为我等了一回儿出租车,没等到才自己往回走了。手机视频里都有拍摄时间,一看就能知道。”小五回忆了一下说道。 我和瑞子对视了一眼,暗暗欣喜。 法医报告上说,黄珊的死亡时间大约是在凌晨三点到六点之间,那么孟辰凌晨四点多回过一次家,后面却又离开了。 按常理来说,如果当时黄珊没出事,那么作为孩子的父亲,他应该是陪着黄珊才对。如果黄珊正在生产,或是出现生产的前兆,那么他应该立马拨打“120”叫救护车才对。 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却选择了离开,唯一的可能就是:他发现黄珊已经出事,因为害怕,所以选择了逃离。 对!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孟辰一定回过家,而且知道黄珊已经出事。如果当时黄珊还没有死,只是休克或者昏迷,那么涉嫌故意杀人的就不是肖阿姨,而是孟辰了。 哪怕退一步说,孟辰的嫌疑也比肖阿姨要大得多! “你拍的视频呢?”瑞子问。 “在我手机里呢。”小五指了指电话说道。 “拿过来。” 小五乖乖地递过了手机。 “解锁密码?” “三五四……” 瑞子打开手机,找出那两个视频。看了一会儿,两眼放光地道:“手机没收了,这里面有非常重要的信息,放你那儿不安全。你明天重新去买个新手机,我们给你报销。” “真的吗?”小五眼睛里也放着光。 “嗯。”瑞子点着头,“这事儿你诚哥负责处理,找他报销。” 我?尼玛!我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今天竟然有意外收获。”瑞子乐滋滋地说,“来,咱们再走一个!”说完朝大家举起了酒杯。 一众人都欣喜不已,连官婷也满面含笑地举起了杯。 “瑞哥,菲姐,我的事呢?我的事情还没讨论呢。”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众人一扭头,见小五正眼巴巴地望着众人。 “哎哟!怎么把他忘了。”瑞子笑道,“这小子可是关键的证人,咱们得把他护周全了。” “唉,一帮心大的人!”小菲感叹道。 “后来你跟踪她妹夫回绿洲水岸,又拍下视频的事情你老板知道吗?”小菲又问他道。 小五摇摇头说:“第二天我问华姐,晚上怎么没来?华姐说算了,她表妹快生了,这时候再惹出这些事儿来不好。既然华姐都这样说了,后面的事我也就没敢告诉她,怕她说我多事。” 小菲点点头,笑道:“你这家伙倒是挺聪明,这件事儿倒算是做对了。” 说完又看一眼我们,说道:“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官婷想了想道:“关于肖倩妈妈手机的下落,可能掌握线索的人不是在看守所吗?这事儿我来处理吧。至于他中降头的事情,我就帮不上忙了。” “那行。”瑞子叮嘱杜涛道,“明天你负责带你婷姐去找你那同学,弄清楚他哥的情况,有问题吗?” 杜涛一仰脸,“放心吧瑞哥,这点小事儿我还办不到吗?” 瑞子点点头,对我说道:“现在就剩这小子的事儿了,怎么弄你拿个主意。” 我想了想说:“找王姐呀,她可是玩儿降头的行家。小五这事儿不能再耽搁了,要是不管他,我都担心他今晚能把自己给造死。咱们一会儿就带他去让王姐看看,兴许她能有办法。” 商议既定,众人各自散去。 第288章 再赴昆市 我和瑞子带着小五,连夜奔王姐家而去。 深夜。王姐家小院里。 王姐听我们说了小五的情况,皱眉道:“这花降确实不同于一般降头,它更像是蛊术。能不能破我也没有十足把握,先试试吧。” 说完便对小五道:“小兄弟,你跟我来。” 小五怯生生看我们一眼,便跟着王姐进屋了。 我和瑞子在院里等着。 “现在手里这两个视频怎么办?”瑞子问道。 我想了想说:“这两个视频只能说明孟辰有重大嫌疑,但肖阿姨的嫌疑还是洗不掉。” “能证明孟辰有重大嫌疑就够了。”瑞子道,“最起码这案子能退回补充侦查。” “那咱们明天再去一趟付检察官那儿?”我说道。 “嗯,是这个意思。” “行,天一亮咱们就走。” 瑞子点点头。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王姐和小五走了出来。 “怎么样?”我和瑞子立刻迎上前问道。 王姐摇着头道:“这降我解不了。看来只有找到下降头的人,或者是蛊术的行家才能破解。” 瑞子看我一眼,“怎么办?下降的绝对是玉恩或者桑采。但要找他们解降可就难了,而且他中降都五天了,时间上只怕也是个问题。” 王姐说道:“时间上没问题。这花降我虽然破不了,但却能控制它。我已经暂时控制住了他体内的降头,半个月之内不会发作。你们赶紧想别的法子吧。” 别的法子?除了桑采和玉恩,我们又能想到什么法子? 从王姐家出来,三人心情都有些沉重。 小五哭丧着脸说:“诚哥,你们一定要救救我,我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我还不到二十呢,这要是死了,都算夭折吧。” “卧槽,二十还不到,你就……啊?那个什么,那么多……奶奶的,你要不夭折,就算老天爷没长眼。”瑞子愤愤不平地道。 “那不是被人害的吗?”小五一脸委屈。 “行了,行了。”瑞子又安慰他道:“放心,你折不了,总会有办法的。” 我没有理会两人语无伦次的说话,不经意间却想起一个人来。洪双儿,她可是西南蛊门的头头,她一定有办法。 想到此处,我兴奋地对瑞子道:“瑞子,送我去开车。我想起一个人来,这人绝对能解得了花降。” “什么?我怎么没听你说过?”瑞子也是一喜。 “当时和依依去云滇时认识的,是陈八字的朋友。” “人在云滇?” “嗯,在昆市。” 于是我和瑞子一番合计,只能分头行动了。天一亮他去州府,把视频证据交到付检察官手里,争取让案子退回补充侦查。我则连夜带着小五去昆市找洪双儿。 瑞子沉吟片刻又说道:“老吴,我有个想法。” “什么想法?” “破了降头干脆就让这小子留在昆市。”瑞子说道,“因为这案子可能还需要他出庭作证,他留在昆市比回云城更安全。” “你是怕节外生枝?”我问道。 瑞子点点头。 小五在一旁忙不迭地说道:“行,行!只要能救命,让我去哪儿都行。” “你瑞哥的担心不无道理。”我对小五说道,“那你就留在昆市,有什么情况及时和我们联系。在那边要呆多久现在还不好说,我给你拿点钱,不至于让你在外头生活没个着落。” “不用,不用。”小五连连摆手,“你和瑞哥救我的命,我哪里可能还要你们的钱?华姐给我的二十万还剩不少,再说了,我可以打工养活自己。放心吧诚哥,只要这降头解了,我一定活得好好的。” 商议既定,瑞子大力地踩着油门,车子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第二天一早,我和小五已经到了昆市中医药大学的门口。 走进校园里,我不由回想起几个月前。 路旁的树荫,投下斑驳光影,依依温柔的笑靥,在光影中浮动。我内心的焦灼,依依轻声的宽慰,一幕幕犹在眼前。如今故地重游,物是人非,心中一番伤感,不知何时,眼圈竟已红了。 “诚哥,你眼睛怎么了?” 一旁小五的声音响起,我蓦然惊醒。 “哦,昨晚开了一夜车,眼睛有些干涩。”我掩饰着说道。 “嘿!”身后一声娇喝,肩头不知被谁拍了一下。恍惚中转身,洪双儿已经笑盈盈地站在眼前。 “诚哥,怎么想起来找我玩儿?最近很闲吗?”双儿一脸无邪的笑容。 我苦笑一声,说道:“双儿,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你诚哥又遇到麻烦事儿了。” “就知道你肯定遇上事儿了。”双儿笑道,“要不然几百公里路,你一大早出现在这里,总不是来找我玩儿的?说吧,什么事儿?” 双儿是个开朗的女孩,我认识她时间不长,却仿佛已经是熟识的朋友,没有那些陌生、客套的说话,这种感觉很好。 我给他们作了介绍,又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给她说了。 说完又道:“双儿,他是这案子中非常重要的证人,他身上的降头我无从着手,只好来找你想办法了。” 双儿看了一眼小五,说道:“花降,确实是降头中比较接近蛊术的一种,你放心,这降头我能解,不过要花些时间。” 听双儿这么说,我和小五对视一眼,都是心头一喜。 双儿又道:“这玩意儿是用花粉炼出来的,要破降首先得弄清楚是哪几种花粉,所以会费些时间。” 她说着话,几根手指搭上了小五的手腕。 “咦,他身上的降头好像被困住了,十天半月应该不会发作。”她收回手,对我道,“高手啊!这是谁的手笔?” “厉害!一下就看出来了。”我钦佩地说道。又把王姐暂时制住降头的事儿说了。 “嗯。”双儿点点头,“这倒让我省不少事儿。” “那行。双儿,小五的事儿就麻烦你了。为了安全起见,他还得在这边呆一段时间,直到这案子结束。我先和他去找个地方落脚,平时你不用管他,解降的事儿,你怎么安排,他怎么做。” 说完我又对小五说道:“小五,在这边你一切都听双姐的知道吗?安顿好你我就得回去。” 小五忙不迭地点头,“诚哥,你放心。双姐说什么我就做什么。” 双儿喜道:“嘿,这事儿巧了。我们药理实验室恰好缺一个后勤人员,导师还让我帮着找一个呢。” 说完又对小五道:“小兄弟,打杂的活儿你干不干?不白干,学校给你发工钱。” 小五满脸感激地说:“干,怎么不干!” 双儿点点头,笑道:“要不,先干着?” “工作都给你落实了,小五,还不赶快谢谢双姐。”我说道。 小五自然是一番感恩戴德的感谢。 在昆市呆了两天,安顿好一切之后,跟双儿和小五告了别,我这才独自开车回云城。 第289章 柳暗花明? 孟辰瘫坐在沙发上,神情憔悴。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满满一堆摁灭的烟头。 黄珊出事之后,在黄惠生的影响之下,“程宇”集团股东会通过了决议:孟辰目前不宜再担任公司管理层的一切职务。 一纸股东会决议,如同将他贬下凡尘。现在的他仅仅只是“程宇”集团一个普普通通的股东。公司目前的所有动向,包括重大决策,他不仅无法参与,甚至连知悉的权利都没有。 而且,公司几个大股东以造成公司重大损失为由,逼着他转让手中的股份。他知道,这是黄惠生要置他于死地,现在唯一能够帮助他的只有万霜华,他一连几天不停地打电话,但是万霜华都以公司事务繁忙推脱,再也没来见过他。 “人走茶凉”。孟辰不止一次气急败坏地懊恼,但是冷静下来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连懊恼的资格也失去了。每一次想起黄惠生阴鸷的面容他就不寒而栗。他只得一遍一遍给万霜华发信息,希望她能帮助自己脱离眼前的困境。毕竟他手中所持有的百分之三十的公司股份,有一半是万霜华的。 孟辰无论如何也忘不了那个晚上。 酒醒之后,他发现自己竟睡在酒店的大床上,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子。 万霜华呢?他只记得脑中最后一瞬的画面是和万霜华共进晚餐,但现在这情况,无论如何也跟脑中的画面对接不上。 他苦笑着摇头,不知道自己“沾花惹草”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得了?不过看着眼前女子美艳的容颜,他会心地笑了。从包里抽出些钱来放在枕边,他起身离开了房间。 黄珊就这两天快生了,他心里多少有些愧疚。不过,一旦孩子生下来,自己离心里那个目标也就不远了。一想到这些,他又渐渐得意起来。 回到绿洲水岸的房子,他轻手轻脚开了门,但眼前的一切,却让他惊呆了。 黄珊躺在床上,面色煞白,气若游丝,不知道是昏迷还是休克。两腿之间露出婴儿的半截身子。血污混合着羊水湿透了半张床。他颤抖着轻轻触碰了一下婴儿,那是他的孩子,面目青紫,身体已经冰凉。 他的脑子“嗡”地一声失去了所有的思考功能,巨大的恐惧如阴影般瞬间填满大脑。 害怕,他整个身体里只剩下害怕。 “不关你的事,这只是个意外!”脑子里一个声音这样响着。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手忙脚乱地走出房间,颤抖着锁了门,迅速地逃离了那个让他心里发毛的房间。 他暗自有些庆幸,电梯和楼层里的监控还没有完善,他到了地下车库,发动车子,直接去了公司。他只觉得那里安全,他实在需要静一静…… 孟辰抽完烟盒里最后一支烟的时候,门铃声响起。 谁?他突然有些警觉。黄惠生不是那么容易善罢甘休的人,他瑟缩着陷在沙发里,大气也不敢出。 过了一会儿,他的电话响了,拿起一看,竟然是万霜华。他仿佛救命稻草一般抓着电话。 “华姐,是你在门口?”孟辰战战兢兢问道。 “你在家?怎么不开门?” “我……,我怕……” “怕什么,赶紧开门。” 他迫不及待地起身开门。万霜华刚进门,孟辰一把抱住她,“华姐,现在只有你能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 万霜华挣扎着一把推开他,冷着脸道:“现在知道让我救你了?你背着我跟黄珊好的时候怎么没想到我?孟辰啊孟辰,欺骗小姑娘借机上位,还让人家怀了孩子,亏你想得出。要是你真当了黄家的女婿,只怕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吧?” 孟辰顾不得她的冷言冷语,又一把抓着她的手,“华姐,是我不对,我该死,我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想脱身的时候才知道黄珊怀了孩子,她一心要把孩子生下来,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但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抛开华姐你呀,现在他们逼着我低价转让公司股份。只有你能救我了,而且我手里的股份你也有一半,华姐,念在咱们往日的情分上,你帮帮我,以后我全听你的。” 万霜华冷笑一声,这一次却没有推开他的手。 “唉,不是华姐不想帮你。”万霜华说道,“黄珊的事情才过没多久,老头子气还没消,公司里又是一大堆事儿,而且现在‘盛世’终止了所有跟‘程宇’的合同,我也不敢和你走得太近。” 见万霜华在沙发上坐下,孟辰忙不迭地给她沏上茶,问道:“终止了所有合同?难怪公司里那帮家伙以给公司造成重大损失为由,逼着我低价转股,我还以为他们是趁火打劫,原来……” “唉!”孟辰叹了一声又道,“如果公司损失了‘盛世’的所有工程,那咱们手里的股份也会跟着贬值,华姐,现在怎么办?” “办法倒不是没有。”万霜华嫣然一笑,“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 “什么办法?” 万霜华这才把“盛世”集团准备以增资扩股的方式融资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完又道:“孟辰,这可是老天爷送来的机会。‘盛世’集团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保守估计价值都在八个亿左右。现在四个亿就可以拿到,你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送钱给咱们?” “你的意思是……”孟辰将信将疑地看着万霜华,“可是现在咱们手里百分之三十的‘程宇’股份也值不了四个亿啊。” 万霜华媚眼如丝地瞟了一眼孟辰,“现在是值不了。但是如果‘盛世’重新恢复跟‘程宇’的合同呢?如果紫月苑的二期工程也全部交给‘程宇’呢?这样一来,‘损失’变成了业绩和长远利益,那时候咱们手里的股份还值不了四个亿吗?” “可是‘盛世’会恢复跟‘程宇’的合作吗?还有二期工程,能全部交给‘程宇’?你们老头子可是对我恨之入骨。”孟辰疑惑着说道。 万霜华呵呵呵地笑了,“如果我说我现在进入了‘盛世’的董事会,还担任了执行董事一职呢?如果我说我现在也是‘盛世’的股东,持有盛世百分之五的股份呢?而且你刚才也说了,老头子恨的是你,而不是‘程宇’集团。” 万霜华一席话直接把孟辰惊呆了。 “华……,华姐,是真的吗?什么时候的事儿?”孟辰无语伦次地问道。 “如果救不了你,我就不会来找你了。”万霜华笑盈盈地看着他。 “华姐!”孟辰顿时感激涕零,一下跪在万霜华面前,俯首在她腿上痛哭起来。 好一会儿,才呜咽着抬起头,信誓旦旦地道:“华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从今天起,我孟辰这条命就是华姐的!” 万霜华呵呵呵地笑了,魅声道:“谁叫我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不过,我不要你的命,我要……” 孟辰立时心领神会,破涕为笑道:“愿为华姐效犬马之劳。”…… 第290章 寄卖行 我带着小五离开云城的第二天,杜涛便和官婷去找了他的同学“山炮”。 一路上,杜涛给官婷介绍起了“山炮”的情况。 “‘山炮’是上学时的外号,真名叫刘小青,在云城开了一家寄卖行。说是寄卖行,实际也就类似于‘当铺’。” “当铺?”官婷有些惊讶,“现在还有人当东西?” 杜涛笑道:“婷姐,你是体面人,当然不知道江湖人混饭吃的门道。这寄卖行说白了就是个二手货市场,但是它和一般的旧货市场还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官婷问道。 “当然不一样了!”杜涛侃侃而谈,“首先,它具有类似于‘当铺’的功能。既然是‘当铺’,当然就会收典当的东西,但凡是值钱的,它都收。钱给人家了,货留下,但是典当期间是要收取利息的。当期一到,典当的人回来还本付息,东西就还给人家。这就相当于打着‘典当’的招牌,放点高利贷。” “要是当期到了人家不来赎回东西呢?”官婷一脸单纯地问道。 “不回来也无所谓。”杜涛笑着说,“当期一到,如果不来赎回东西,那么东西自然就归寄卖行了,然后寄卖行再提高价格卖出去,这就相当于倒买倒卖,中间的差价不就挣着了?” “这生意倒不错。”官婷笑着点头说道。 “没你想的那么简单。”杜涛又道,“市面上还有很多来路不正的东西,比如‘贼赃’。但卖主儿又想用它换点钱,于是寄卖行就帮着联系一下买家。一旦交易顺利完成,寄卖行就收取一点‘中介费’。其实就相当于‘黑货’中介。” “什么‘中介’?那不就是帮着销赃吗?这可是犯法的。”官婷一脸惊讶地道。 “所以我才说,这寄卖行没那么简单。一般人哪干得了?”杜涛说,“‘山炮’的哥哥叫刘小树,他可是咱云城这一片儿的‘贼头’,手底下管着好多小贼呢。” “那他们不就成了‘团伙’吗?”官婷问道。 “是不是团伙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他们有时候三、五个人一起作案,但更多时候都是单干。”杜涛说道,“毕竟他们也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小偷小摸的时候多一些,单干目标小,不容易暴露。即便是栽了,折的也是自己,不至于影响到大家。” 官婷这才惊讶地意识到,原来这看似不起眼的小偷小摸行当,竟也有自己的“组织”,甚至还有自己“产、销”的渠道,要不是和杜涛走这一趟,对于社会底层这所谓的“江湖”,自己几乎是一无所知。 不曾想,这盛世之下,竟也依然存在着这许多阴暗。无意间,又想起全道友,想起万霜华和孟辰,突然觉得,那些看似道貌岸然的“上流人士”,其实并不如目之所触那么光鲜,甚至比起那社会底层的蝇营狗苟来,更加令人反感…… 这样想着,不觉间,已经到了。 “婷姐,就是这里。”杜涛指着路边一间门脸说道。 门脸不大,由一栋老旧住宅的一楼改建而成,门楣上一块尘土斑驳的招牌“鸿运寄卖行”。 “山炮、山炮,快给老子滚出来……”杜涛一脸坏笑地高声喊着,抬腿迈进了门里。 进得门来,只见整个店面大概只有十几个平方,光线有些阴暗,还隐隐透着一股霉湿的味道。 顺着墙面,摆着一圈柜台,里面散乱地堆满了物什。烟、酒、各种金银饰品、手表、玉饰、手机、平板电脑,甚至还有邮票和几块银元,就像杜涛说的,真是什么都有。 店堂最里面有一扇门,半开着,应该是一个里间。 柜台里一个黑瘦的青年,正专注地盯着眼前的电脑,对于杜涛的喊声恍若不闻。 杜涛嘿嘿笑着,掏出烟来,抽出一支,照着青年的脑袋砸了过去。 “山炮,你小子给我装?给你介绍生意上门了,你接是不接?” 黑瘦青年立时站起身来,嘿嘿笑道:“接,怎么不接?” 话音刚落,青年又疑惑地看一眼杜涛道:“涛子,你出来之后不是改邪归正了吗?怎么会有生意照顾我?难道你狗日的又重操旧业了?我就说嘛,这‘无本生意’没啥好坏之分,关键是,它上瘾……”说完又嘿嘿自顾笑着。 “放你娘的屁!”杜涛笑骂道。 说完,这才给官婷作了介绍。原来眼前这个黑瘦青年正是杜涛口中的同学“山炮”。 “山炮”一听眼前这个美女姐姐是律师,立时收敛了嬉皮笑脸的神情,正色道:“是不是我哥在里面出什么事儿了?” 官婷礼貌地微笑着摆手道:“刘小青同学,你别误会,我们这次来是有些别的事情。” “山炮”看了看杜涛,见杜涛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才领着二人到了里间。 坐定之后,杜涛便将此番来意给他说了。 说完又叮嘱道:“‘山炮’,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儿,要是你哥能帮上这忙,那绝对是你哥儿俩的福报。说实话,咱们以前虽然也干点小偷小摸的勾当,但那也是为了生活,真要说伤天害理的事儿,咱是绝对不会沾边儿的,你说是不?如今这能救命的事儿,不管他成不成,捎带手的人情,为什么不做?” “山炮”抽着烟沉思了片刻,说道:“涛子,咱做的事情虽然见不得光,但说到底咱不是坏人,这救人命的事儿,能帮我肯定愿意帮。我哥进去之前倒是顺过不少手机,什么型号、款式的都有。但你们说的是哪一部?这可没法摘得出来。而且,公交车上顺钱包、手机的人不止我哥一个,你们要找的那一部是不是我哥下的手也还不知道,这事儿还得去问问我哥才行。” 杜涛一拍巴掌,“我们就是这意思。婷姐是律师,只要你签了委托手续,她就能见得到你哥,手机的下落,也许就有希望。” “山炮”深吸了一口烟,痛快地答应道:“那行。另外我再给经常在那一片儿活动的几个兄弟打声招呼,让他们也帮着打听打听。我现在柜台里那些手机也暂时不忙着出手,等你们回来再说。” 官婷不禁有些诧异,这些混迹江湖的小混混竟能这么热心,比起全道友之流,他们身上的人情味儿更让人觉得温暖。 心下感触,不由叹了一声,感激地道:“小刘兄弟,谢谢你!” “山炮”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着,“举手之劳的事儿,官姐姐客气了,能不能帮得上还不知道呢!” 那一刻,“山炮”脸上腼腆的笑容,和露出来的洁白牙齿,官婷至今仍然记得。 第291章 变故(1) 拿到了“山炮”的委托手续,第二天一早,官婷便来到了看守所。 对面坐着的男人大约三十出头。浓眉,眼窝略陷,眉眼之间自有一股深沉。鼻梁挺直。薄唇,嘴唇紧抿,透着些冷静。 当得知弟弟为自己委托了律师,他并没有显出多少喜悦和激动。目光低垂着,只轻轻一瞥,掠过官婷的脸,便又转回到自己身前,自顾摆弄着手指,一副“事不关己,爱咋咋地”的模样。 沉默了片刻,刘小树抬头,淡淡地笑着道:“律师?法律援助的吧?美女贵姓?” 官婷略一皱眉,知道像刘小树这样的“老油条”,也没必要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地浪费时间。 于是官婷将手里的《律师证》打开,在他眼前晃了晃,也淡淡地道:“官婷,君正律师事务所律师。受你弟弟刘小青的委托,作为你涉嫌盗窃罪的辩护人,今天第一次来会见你。” 听见是弟弟请的律师,刘小树略微有些惊,随即唇角一撇,微微笑了,“我兄弟关心我,我知道。但我那兄弟年纪小,他混口饭吃也不容易,还请官律师高抬贵手,别宰他太狠,走走过场,让他心里有个安慰就得了。” 官婷闻言,微微一怔,略一思索,随即明白。像刘小树这样的江湖“老油条”,本就在社会上坑蒙拐骗惯了,轻易间,他又信得过谁?不过他这心态倒是通透,只希望自己别把他弟弟“宰”得太狠。官婷暗叹了口气,什么时候,律师在世人的印象中成了这副模样? “我并没有收你弟弟的钱,而是和他做了一笔交易。”官婷的口气波澜不惊。 “噢?交易?”刘小树又是一惊,“他能和你做什么交易?” 官婷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说完又补充道:“若是能从刘老大嘴里得到我想要的信息,作为回馈,我会免费为你辩护,能有多大作用不好说,但对别人的承诺,自当尽力而为。若是刘老大帮不上我,也没什么,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也算为我要做的事尽力了。” “原来如此。”刘小树饶有兴致地看着官婷,“那单涉嫌杀人的案子收了不少律师费吧?” “为什么这么说?” “要是费用没有收足,你们会这么上心?”刘小树唇角一瞥,不屑地道。 官婷有些反感他不屑的神情,冷声道:“那你觉得多少算是足?” “倒也是,人命关天的事,收多少都不过分。”刘小树淡淡地道。 官婷不想和他再浪费时间,冷冷地道:“一码归一码。咱们这笔交易,就看刘老大愿不愿做?” 刘小树哈哈笑了,“愿不愿做,还得看生意有不有赚。如果你来为我的案子辩护,你觉得能帮我减得了多少刑期?” 官婷略一沉吟,正色道:“你的案子,来之前你弟弟大致给我说了。你是累犯,真要说给你减得了多少,那都不现实,我只能说一句,尽力而为。” 官婷说完,刘小树半晌没有说话,只微微笑着注视着她。 官婷又冷言道:“有时候实话,确实没人爱听。但我来是想你能帮我,所以,我也不想骗你。” 片刻的沉默。 刘小树眼里透出些精亮的微光,“官律师倒是个实在人,就冲你这股实在劲儿,这笔生意,我做了!” 官婷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干脆,疑惑地看向他,“不一定有赚,你也做?” “有不有赚,做了才知道。” “你确定?” “确定。” “成交!” “成交!” “那现在可以说说我刚才谈的事情了吧?”官婷道。 刘小树回忆了好一会儿,缓缓地道:“官律师,你说的那个阿姨的手机是我顺走的。” 闻言,官婷心中一喜,“真的?” 刘小树点点头,继续道:“我还记得那天我出门特别早,在公交车上,那个阿姨掏出手机打了好几回电话,不过好像都没有打通。也是因为她几次打电话的动作,我才注意到她。 最后一次,她把电话放进随身挎着的包里,可能是因为有事,或是心急,挎包的拉链没有拉得严实,才给了我下手的机会。 那个手机保护得不错,大概八成新吧,机身是白色,却套了个很旧的手机壳。你去找我兄弟,我进来之前得手的小件东西全都拿到寄卖行了,那次之后没几天我就被抓了,所以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上柜,也不可能卖掉,你让我兄弟找找,应该能找到。” “那行,我这就回去找刘小青。”官婷说道,“你的案子,我说到做到。但对于刑期,我还是那句话,不能对你作出任何承诺,尽力而为!” 刘小树笑了,“我相信你。” “谢谢!” 官婷正起身要走,刘小树又说道:“官律师,麻烦给我兄弟带个话。” “什么话?”官婷看着他道。 刘小树迟疑片刻,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父母过世得早,现在这世上的亲人,除了我兄弟,便只剩一个舅舅。舅舅对我兄弟俩不错,前段时间我给我舅舅买了些东西,原本想着去看看他老人家,还没来得及去,就被抓进来了。我兄弟俩就这么一个舅舅,麻烦您告诉我兄弟,就说让他一定抽空带着东西去看看二舅,东西都在冰柜里放着。” 官婷一笑,“想不到你还挺有孝心。” 刘小树看了看自己一身“制服”,嘿嘿笑着自嘲道:“人之常情嘛,和好坏无关。麻烦了,官律师。” 官婷点点头,转身走出了会见室。 身后刘小树长长地舒了口气,唇角一丝狡黠的笑意,官婷没有看到。 第292章 变故(2) 从昆市回云城,六百多公里。我独自开着车走走停停倒也不觉得累。安顿好了小五,心里的大石算是放下了。瑞子带着小五提供的视频去了检察院,现在就等着那边的消息。 算算日子,时间也过去了好几天,瑞子那边迟迟没有回音。眼见着云城越来越近,我心里不知为何,竟莫名的慌乱起来。 正不紧不慢地开着车,电话突然响了。我看了一眼来电,是瑞子。 有消息了!我一把抓起电话。 “瑞子,检察院那边怎么说?”我迫不及待地问道。 电话里一瞬的沉默,随后响起了瑞子的声音,“老吴,肖阿姨那边应该问题不大了。小五的视频起了很大作用,而且肖阿姨的手机也找到了,手机里有她拨打孟辰的电话以及跟孟辰的短信记录,检察院已经将案件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孟辰也被采取了强制措施。” 我心里一阵激动,“太好了!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 “你现在到哪里了?”瑞子问道。 “具体地名不知道,不过导航显示离云城还有两百公里。” 我听出瑞子的声音有些低沉,不似他平常的语调,于是又问道:“怎么了?是案子有变数?” “不是。你专心开车,回来再说吧。”瑞子说道。 “卧槽,那就是有事儿了?快说!你这是要急死我啊?” 瑞子沉默了片刻,沮丧着道:“肖阿姨的案子有了转机,但是你老板折了,着了刘小树的道儿。” 闻言我心头一震,官婷折了?怎么回事儿? “刘小树不是还在看守所拘着呢嘛?官婷能着他什么道儿?”我急急地问道,“她到底出什么事儿了?” 瑞子略一沉吟,这才一五一十道出了一段节外生枝的变故。 原来这刘小树不仅仅是个狡猾的小蟊贼,更是一个城府极深的惯盗。他被抓之前,伙同一个同案犯在云城得手了一票大案,为了避风头,他们事先将赃物藏匿了起来。谁知他不慎落网,同案犯闻风潜逃,至今没有归案。 到了看守所,几番审讯之后,他见公安机关反反复复只是问那些手机、钱包之类的事情,于是渐渐摸出些门道,他笃定这笔赃物失窃的事情被害人没有报案,公安机关也不知情。 于是一个计划渐渐在心里升起:正好利用自己落网这个机会制造一个假象,让同案犯觉得他已经把巨额赃物的事情和盘托出,赃物肯定也被警察抄了底。 而他的同案自然也知道这批赃物的分量,这样一来,在他落网之后,同案犯一定不敢露头,能够自保都已经烧高香了,哪里还敢奢望那笔赃物? 恰好这个时候他遇上了官婷,于是他便利用官婷带话给刘小青,让刘小青替他把藏匿的赃物取回,以达到独吞这笔赃物的目的。 他盘算着,公安机关掌握的也仅仅是些小偷小摸之类的事情,即便是顶满了判,也蹲不了几年。几年之后他出来,靠着那笔赃物,他兄弟俩可以当一辈子“大爷”了! 其实他们家哪里有什么舅舅?他让官婷带给刘小青的话,不过是哑谜般的暗示,而刘小青也确实听出了他哥的话中真意,照着话里的提示,还真找到了那笔赃物。 不过刘小青到底还是嫩了些。他不知道,他的寄卖行常年帮着销赃已经被警方盯上,这一次取回赃物正好被警方逮个正着。 刘小青被捕后,如实供出了赃物信息的来源出自官婷,因此官婷也被这麻烦事儿缠上了身。 事情通报到律协,律协也拿出了态度:因涉嫌刑事犯罪暂停执业,至于如何处理,待案件调查结束后再行定夺。 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心头一凛,恨恨地道:“尼玛!现在公安那边以什么罪名调查?” “还能是什么?咱们头上的‘那把刀’呗。” “律师伪证罪?”我反问道,“官婷人呢?她现在情况怎么样?” 瑞子说:“公安机关倒是没对她采取强制措施,但这个打击对她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现在把自己关在家里,谁也不见,电话也不接。” “律协这边呢?作为律师的‘娘家’也没站出来说句话?”我问道。 瑞子叹了口气,说道:“说话?你忘了全道友了?现在那货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你还真指望有‘娘家人’站出来说话?” 闻言我脑袋又是“嗡”一下,我倒是把全道友给忘了,他可是在律协任着常务副会长的职务,这当口,他不“趁你病,要你命”就已经烧高香了。 放下电话,我心急如焚又无比内疚,没想到这次竟连累了官婷。我握紧了方向盘,用力地踩着油门,归心似箭…… 说到这里,又有必要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了。 首先关于“律协”。“律协”是“律师协会”的简称,律师协会是律师的自治性组织,就全国而言叫作“中华全国律师协会”,分支到各省有“省律协”,省以下有“地、市一级律协”,县(县级市)一级则不设分支。从性质上而言,“律协”属于社团法人性质的行业协会。每一位执业律师都是各自所属地、市一级律协的会员,也自动默认为全国律协的会员。 律协的主要功能和职责是保障会员依法执业、维护会员的合法权益、开展律师工作经验及业务交流,对外宣传、扩大行业影响,推动律师业务开展、进行行业培训、执业考核等。同时也受理对律师执业活动的投诉、举报,对违规、违法律师进行惩戒,以及向司法行政部门提出处罚建议等。 因为律师是相对比较自由的职业,不属于任何一家行政单位或是事业单位,只依托于所在的律所作为平台,对外开展执业活动。而“律协”就成为了执业律师背后“撑腰”的组织,所以通常被会员们亲切地称为律师的“娘家”。 但实际上,因为它毕竟是社团性自治组织,并不掌握公权力,因此对一个执业律师合法权益的保护也仅仅是体现在“发声”和与司法行政部门的“协调”及“建议”上。 然后再给大家说一说故事里官婷遇到麻烦。在我国《刑法》里,关于包庇、窝藏、掩饰、隐瞒犯罪这一类罪名都规定在刑法分则《妨害司法罪》这一节中。 当然,“妨害司法罪”不是一个具体的罪名,而是对这一类犯罪的统称。在这一类犯罪中,最主要的几个罪名分别是“伪证罪”、“律师伪证罪”、“妨害作证罪”、“包庇、窝藏罪”以及“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犯罪所得收益罪”等。 前三个罪名,乍一看好些都差不多。既然都涉及伪证和妨碍作证,为什么要分成三个罪名来分别规定?之所以分别规定,主要是因为触犯这一类罪名的主体有所不同。 “伪证罪”的构成主体专指刑事诉讼过程中的证人、鉴定人、记录和翻译人员,属于明显的“特殊主体”。 “律师伪证罪”其实是相对通俗的叫法而已,因为它专指刑事诉讼过程中的辩护人、诉讼代理人,而这一类人往往都是律师,因此而得名“律师伪证罪。”也属于“特殊主体”。 “妨害作证罪”同样是对妨害司法活动这一类行为的打击,但这一罪名则不限于特定的人员和身份,而是泛指“普通主体”。因为构成主体不同,所以我国《刑法》对这一类犯罪进行了分别规定。 而“律师伪证罪”因为专指律师,且是近十余年来《刑法》修订后才有的新罪名,该罪名的出现一度引发了律师行业的热议和关注。 因为律师职业与公、检、法三家公职人员的微妙关系,该罪名产生后曾出现过被一度滥用的现象,很多执业律师栽在这一罪名之下。最着名的有京城的“某庄案”,也因此曾导致律师行业刑辩业务急剧萎缩。所以这一罪名被行业内戏称为“悬在头上的一把刀”,这一戏称多少有些无奈的意味。 后来在两会期间,曾有委员、代表提出,建议取消该罪名,使得《刑法》的这一规定再度成为舆论热议的焦点。 故事中官婷着了刘小树的道儿,无意中触碰了这一界限,这本已是十分敏感和危险的事情,如果再遇上别有用心的人,那么官婷的处境也就岌岌可危了。 第293章 惹祸上身(1) 一路疾驰,临近深夜,我终于回到云城。也顾不上回家,直接将车开到了官婷家楼下。 官婷家小区门口,瑞子和小菲早已等在那里,一起来的还有秦祺和老崔。 “师傅,婷姐的电话关机了,所有人都联系不上她,都两天了。”小菲趴在车窗旁,焦急地道。 “上去再说。” 停好车,一众人来到官婷家门口,“咚咚咚”地疯狂砸门。 没有回应。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老崔神色紧张。 小菲瞪着大眼睛看了看我和瑞子,满脸的惊惧,说不出话来。 “应该不会,官婷不是那受不住挫折的人。”我冷静地道。 说完我对着房门又是一顿猛捶,“官婷,是我,吴诚。我从昆市回来了,你的事大家都知道了,都很担心你。我们知道你在家,你开开门,这是大家的事儿,你一个人挺不过去,我们都会帮你想法子……”。 小菲也带着哭腔喊道:“婷姐,你开开门,师傅回来了,一定能帮你过了这道坎,咱们君正所是你的心血,难道你就这样不管了吗?” “官律师,你是为了肖倩的事才搞成这样,我们心里都很过意不去,你放心,我秦祺就算赔上全副身家也要帮你过了这一关。大家一起想办法,什么难关都能过去的……”秦祺也一脸自责地喊着。 好一会儿,只听门锁一声轻响,门终于开了。 房门里站着官婷,一身睡衣,头发散乱着,面容憔悴,眼神里透着绝望和无奈。 “婷姐!”小菲哭着一把抱住了官婷,顿时,两人哭成了泪人儿。 君正所自成立以来就只有我们三人,小菲活泼俏皮,我散漫随性,虽然平时官婷不苟言笑地管着我们,但三个人一条心的人合性早已让我们如同兄弟姊妹般亲近。此番官婷遭逢恶难,小菲自然是满心惊忧。 官婷将众人让进了屋,还异常冷静地给众人倒水。 良久,官婷说道:“对不起大家,让大家担心了。放心,我没事儿。这两天,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现在我也想通了,事已至此,来什么我就接什么吧。” 秦祺还是很自责,叹了口气说道:“官律师,你是为了帮助肖倩才搞成这样的,我没想到会连累你。事到如今,我也没什么好瞒着你了。” 他顿了顿又道:“其实,肖倩是我同父异母的亲妹子,我老爹叮嘱过,要我照顾好她。我和肖倩的关系,只有老吴、老宋和老崔他们知道,肖倩自己也还蒙在鼓里。我这妹子年纪小,没经过什么事儿,她母亲一出事儿,她哭哭啼啼跟没头苍蝇一样,不知道怎么办。我知道后第一时间联系了老吴和老宋,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 官律师,你是肖倩的恩人,就是我秦家的恩人。你放心,我还是那句话,哪怕舍了全副身家,我也要帮你过这关,不能让你为了我秦家的事受委屈。” 说到后来,秦祺已是一脸的坚定。在座众人,只有官婷和小菲不知道其中关系,秦祺这时和盘托出,足见出他的坦荡和诚恳。 官婷没有说话。小菲却一脸惊讶地道:“难怪你对肖倩的事情这么上心,秦总,原来肖倩是你妹妹呀!” 秦祺点点头。 小菲又不好意思地道:“我还以为你对她……,对她不怀好意,还曾经提醒过她,让她多个心眼儿,别上当受骗。原来是我想多了。” 小菲话一说完,逗得众人哭笑不得。 秦祺也满头黑线地苦笑着道:“没事儿,作为她的朋友,你这也是关心她,没有错。” 官婷仍然没有说话,只对着秦祺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片刻的沉默,众人面面相觑,都没有说话。 过得一会儿,我对官婷道:“官老板,我回来的路上,瑞子在电话里说了你的事,他们两天联系不上你,都很担心。但是我知道,你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不会轻易妥协,更不会有其他消极的想法。 你看肖阿姨的案子,明摆着是有人害她,我们不照样能保她周全?现在你的事情也一样,你安安稳稳把心放肚子里,咱们这么多人一起想法子,同样能护你周全。” 小菲一手挽起官婷的胳膊,笑着安慰道:“婷姐,你和我师傅都是咱们君正所的主心骨,现在师傅回来了,你放心,他一定不会让你有事的,而且还有瑞哥、秦总他们站在你这边呢,什么妖魔鬼怪都不怕,咱们陪你一起‘打怪升级’!” 老崔也嘿嘿笑道:“对,对。咱们一起‘打怪升级’。” 官婷盈盈的目光看过来。四目相对,我用力地朝她点了点头。她欣慰地笑了。 “这下好了,一天云彩散。”小菲一拍手,笑着说道,“我就说嘛,师傅一回来,婷姐准没事儿。” 众人一愣,随即心领神会地展颜附和。 我一脸稀烂。这要命的小菲,真是嘴大什么话都敢说。 再看官婷,淡淡的笑容在脸上,眼里一片柔波,似有似无地看向我。 一时间,一些尴尬,竟悄然爬上我的脸颊。 第294章 惹祸上身(2) “好了,现在咱们该盘算盘算这事儿该怎么应对了。”我未免尴尬,刻意扯开了话题。 “官老板之所以被牵连进来,是因为刘小青被抓后,把她供了出来。”瑞子道,“但官老板受刘小树之托给刘小青带话,是着了那家伙的道儿,因为当时官老板被蒙在鼓里,不知道看似简单的一番叮嘱,实则暗藏着转移、隐匿赃物的信息。” “这么说起来,婷姐根本和犯罪沾不上边,更谈不上和刘家兄弟共谋了。”小菲说道。 瑞子点点头,又道:“从我们专业的角度来分析,你们官老板确实构不成犯罪,这也是公安机关没有对她采取强制措施的原因。但是侦查程序还是必须要走的。” “那就是例行调查。调查结束,官律师应该就不会有什么事儿了。”秦祺说道。 老崔也道:“那就是没事儿了?官律师,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就当放假休息。” “这些信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疑惑地问瑞子道。 不等瑞子回答,小菲立时道:“婷姐一出事儿,公安和律协的通知就发到了所里,师傅你又不在,我急得跟什么似的,马上就给瑞哥打了电话。瑞哥立即托律协的人在法援中心搞了一套法律援助的手续,当天就去会见了刘小青。” 我点点头,又问瑞子道:“都是刘小青说的?” 瑞子也点点头。 “按理说婷姐最多不过是协助调查,为什么律协要暂停她执业呢?”小菲喃喃地自语道。 瑞子愤愤地说:“你是不知道,你婷姐跟之前的老板全道友势同水火,那老全又在律协任着常务副会长的职务,但凡他手中有点权力,又逮着机会,不管是奚落、炫耀也好,报复、发泄也好,他还不‘趁你病,要你命’?” “哦,原来是这样。”小菲又点头自语道,“我去律协对接所里工作的时候倒是见过那全会长几次,每次都是笑眯眯的,看着挺和蔼的样子,没想到他是这样的人。” 说完她又看着官婷问道:“婷姐,你和全道友有什么恩怨呀?” 瑞子打断道:“你个小丫头哪儿这么多问题?这些事儿以后再说。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看看我们能做点什么,让公安的调查顺利结束,也好让官老板早日脱困。” “老吴,你说这事儿咱们能不能使上劲儿?”瑞子问我道。 “老吴……,老吴……,想什么呢?” 见我愣神,半天没回应,瑞子拍了我一把。 听瑞子说了刘小青案件的细节,我隐隐觉得这里面有些事情透着蹊跷,感觉整个事件好像没那么简单。 我掏出烟来,给瑞子、老崔他们递了过去,自己也点上一支,深吸了一口问瑞子道:“刘小青被抄了底的那批赃物都是些什么?” 瑞子道:“听刘小青说主要是些‘黄货’。” “金条?” 瑞子点点头。 “除了‘黄货’呢?” “还有就是一些首饰、名表之类的。” “大概值多少钱?” “嘿嘿,说到价值就厉害了。”瑞子咂舌道,“听刘小青说估计得有个七、八百万的样子。” “卧槽!这么多钱?”老崔吃了一惊,又向秦祺问道,“除了房子,你和你老爹拿不拿得出这么多现货?” 秦祺也是一脸惊叹地摇了摇头。 “这就对了。”我沉吟着道,“我感觉这里面有些事情解释不通,整个事件,只怕不像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噢?那些事情解释不通?”众人问道。 “第一,刘小树在看守所里从来没有透露过这批‘黄货’的事情,而且公安机关对他几次审讯也没有问起这批‘黄货’。那就说明公安机关很可能没有掌握这批‘黄货’的信息,既然没有掌握,怎么刘小青一拿货就被抓了?” “瑞哥不是说了吗?”小菲说道,“因为刘小青的寄卖行长期帮着销赃,早就被警察盯上了。” “这就是问题。”我说道,“你也说了刘小青是长期销赃,而且已经被警察盯上。为什么早不抓、晚不抓,偏偏在拿这批货的时候抓?你说警方是知道这批货,还是不知道?” “是呀,怎么会这么巧?”老崔也喃喃地道。 我这么一说,众人也开始疑惑起来。 “第二,按理说官老板不过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带了个话,而且这话还是内藏玄机的暗语,旁人根本不可能明白其中的信息。这么说来,官老板根本不可能和犯罪沾边,而且也没有证据显示她和犯罪沾边,对警方来说最多是个协助调查。 但律协这边,怎么就会依着这点事儿暂停她执业?如果说是全道友落井下石,打击报复,要是真没事儿,过不了多久律协就会恢复官老板的执业,这么说起来,这‘隔靴搔痒’的报复能有多大意义?他全道友虽说不是什么好人,但在云城律师界好歹也算一号人物,像是这么没有格局的人吗?” 众人互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沉默了半晌。 秦祺开口问道:“老吴,你的意思是官律师可能会在这件事上往深了陷?” 我点了点头,“没有意义的打击报复,换了是我也懒得去劳心费力,何况是他全道友?也许这‘意义’还在后面。这件事情疑点重重,我们不得不防。” “但是……,官律师身上明明没事儿,难道还能弄出事儿来?”老崔有些疑惑。 “就怕有人暗地里操作。”我说道,“肖阿姨的案子不就是这样吗?” 我一番话说得众人心头一紧。官婷和我对视一眼,神情也黯淡下来。 “还有第三”,我继续说道,“这批‘黄货’价值这么大,失窃的主家真的没有报案?如果报了案,警察在审讯刘小树时,为什么只字不提?如果没有报案,警察为什么又能在刘小青拿货时抓个人赃俱获?” “他奶奶的,这可复杂了!”老崔一拍大腿,喊道,“这到底是报案了?还是没报?” 瑞子沉吟着道:“老吴,你的意思是,问题很可能在这批‘黄货’上?” 我点点头,“对。这批‘黄货’背后很可能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这是其一。其二,全道友也很可能借着刘小青的案子大做文章,让官老板万劫不复。” 闻言,众人又是一阵沉默。 “老宋,你去会见刘小青时,他还说什么了?”秦祺问道。 问完不等瑞子答话,又急急地对官婷道:“官律师,你放心,不管遇到什么困难,我秦家绝对是你不离不弃的后盾。” 瑞子回忆了片刻,说道:“就是之前我告诉你们的那些,其他也没说什么了。而且这批‘黄货’的事儿,刘小青也知道得不多。要不,我明天再去一趟看守所?” 就在这时,瑞子的电话响了。 瑞子随手接起了电话。 “老钱?这么晚了啥事儿?” 一瞬的沉默。 “什么?”瑞子高声喊着,“千真万确?什么时候的事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们听不见,却只见瑞子的眉头渐渐皱成了一团。 过了一会儿,瑞子放下电话,神色凝重。 “是钱光明?出什么事儿了?”我问道。 瑞子看了看众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脸上,只听他缓缓地道:“老钱打来电话说,刘小青刚刚在看守所里,死了!” 啊!在座众人立时惊呆了! 第295章 杀人灭口 “老钱怎么知道?”我急急地问道。 瑞子说:“你忘了?老钱也在律协任着职务呢。我会见刘小青的法援手续就是找他帮忙办出来的。 好巧不巧,今晚看守所组织干警业务学习,头头脑脑都在,正好请老钱去授课。讲课还没结束,就接到看守监区的干警报告,出了这档子事。老钱一听死亡的犯人叫刘小青,恰好是我办理法援手续会见的那个,所以,他一出看守所就赶忙通知我了。” “死亡原因呢?”我又问。 瑞子摇摇头,“老钱也不知道。这种事儿,消息肯定是暂时性封锁的。” “这也太巧了。”秦祺皱眉道,“咱们刚想着再去问问他,他突然就死了!” 老崔看向秦祺道:“你的意思是……,杀人灭口?” 此话一出,众人面色皆是一凛。 秦祺点了点头,缓缓地道:“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小菲两手环抱,抚了抚胳膊,嗫喏着道:“谁这么厉害?敢在看守所里杀人?而且消息还这么灵通,刘小青被抓也就这两天的事儿。” 小菲话音刚落,官婷正色道:“吴诚,如果刘小青真是被人灭口,我觉得一定跟那批‘黄货’有关。” “怎么呢?” “之前我和杜涛去找过他,后来帮他哥哥带话,又见过他。这孩子不是什么坏人,听说我去见他哥哥是为了救人,他很爽快就答应帮我们。平时他经营着寄卖行,也就是放点高利贷,要完全说他销赃都很勉强,其实他仅仅只是贼赃出货的中间人而已。 我听杜涛说过,刘小青经营寄卖行两三年了。这么长时间里他都没事,被抓、蹊跷死亡,都是跟那批‘黄货’联系上之后才接连出现的。也许你刚才的判断没错,这批东西背后一定隐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官婷说完,众人互视一眼,都觉得这番分析没错。但这批“黄货”背后究竟藏着什么?是什么人要杀了刘小青灭口? “不好!”正自思量间,瑞子突然大声呼道,“如果刘小青是因为黄货被灭口,那他哥刘小树也危险了!” 众人齐齐地看向瑞子,他又继续道:“之前他哥儿俩都没事,是因为‘黄货’的事情没有曝出来,或者说,这‘黄货’背后的人不知道东西失窃了,也有可能知道,但不清楚盗窃者是何许人。 现在这批‘黄货’现世,也就连带着曝出了盗窃‘黄货’的人,刘小青仅仅是帮着转移这批东西就遭人灭口,那么刘小树呢?他是直接盗窃这批东西的人,他更清楚这批‘黄货’的来源,这么一来,他被灭口的可能性你们觉得还会小吗?” 这时小菲说话了,“来源……,来源……”她喃喃地自语着。 突然抬头看向我说道:“师傅,刚才瑞哥的话突然提醒了我,你说这‘黄货’背后的人之所以要杀人灭口,会不会就是为了掩盖这批东西的来源呀?” 闻言,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如醍醐灌顶般豁然开朗。 就目前的情况而言,这批“黄货”价值不菲,现在被警察抄了底,东西无论如何是拿不回来了,损失是铁定了的,杀人也不能挽回损失。 但是“黄货”的主人为什么还要杀人呢?显然是不想让人知道这批东西的主人,或者说不想让人知道这批东西的来源。那么这批东西的主人和来源谁知道呢?只有盗窃者。 刘小青拿了这批货,被误认为是盗窃者,所以被灭了口。那么真正的盗窃者刘小树呢?根据刘小青的供述,是他哥利用官婷带了话,他才能拿到这批货。现在刘小青死了,“黄货”的主人会放过刘小树吗? 小菲一番话,仿佛给眼前的迷雾撕开了一个口子,让人隐隐约约看到了迷雾后面的光景。 “老吴,现在真正知道‘黄货’主人和来源的只有刘小树了,他是个关键,咱们只要一问就能抓住线索。但是……”瑞子焦急地看了看时间,沮丧地道,“哎呀,现在已经是凌晨十二点,又不能会见,只能等明天。老天保佑,希望他能熬过今晚。” 老崔说道:“能不能给看守所提个醒,就说有人要杀人灭口,让他们加强对这个刘小树的保护呀?” “不行。”官婷摆摆手道,“咱们是怎么知道这个消息的?这不能说。而且刘小青到底是怎么死的,目前还不清楚,所以,即便是给他们提醒他们也未必相信。” 老崔又是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哎哟,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真急死人了。” 我掏出烟来递给老崔,拍拍他肩膀说道:“别急,要保住刘小树过得了今晚也不是做不到。” 说完我冷哼一声,“我倒要看看这‘黄货’背后的人有多大能耐!” 众人又齐齐看向我,异口同声道:“你有办法?” “你们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笑道,“我手底下可是养着一个鬼王,请她出马,要保刘小树一晚应该不难。” 众人一听,立时瞪大了眼睛,摩拳擦掌,一副要跟恶势力斗争到底的模样。 瑞子连声催促,“那还不赶紧的?别让对手抢了先。” 我唤出了傅小美,如此这般地一番叮嘱,最后说了声:“辛苦了,小美!” 傅小美遁身而去。 这一次没给众人开眼,除了小菲,其他人都看不见。 见我一番比划后自顾点了支烟,老崔瞠目道:“这就完了?” 我点头道:“嗯,完了。” 瑞子埋怨道:“怎么不给咱们开眼,也好让咱们见见鬼王长什么样儿。” 老崔一脸猥琐,笑着道:“老吴不够意思,自己藏了私货。我听他喊人家小美,一定是个美女,舍不得让咱们见。” 众人立时一脸嫌弃地看着我。 小菲哈哈哈地笑了,“崔哥,你期望值太高了。” “什么期望值?你没听见他叫人家小美吗?”老崔盯着天花板,腆着脸道,“嗯,小美,小美,你听这名字,绝对是个美女,错不了。” 小菲一听,更是乐得前仰后合,“师傅,下次有机会,你就让人家崔哥见见呗,说不定我们有机会看‘人鬼情未了’续集了。” 瑞子见状立时醒悟,“哦,你这丫头拜了纪师傅学本事,现在也是道门中人,你肯定看见了!” 小菲头一抬,嘚瑟着道:“你才想起来呀!我当然看见了。” 众人一听,立时来了兴趣,“快说说,长什么样?” 小菲神神秘秘地歪着头瞟他们,“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嗯,这鬼王小美啊,用你们的话说——”她故意顿了顿,陡然提高了声音,“就是个大胖婆娘!” “哈哈哈哈……”小菲说完自顾笑个不停,“所以我说,让崔哥期望不要太高。” “真的假的?”老崔狐疑道。 “电影里的‘如花’见过吧?”小菲笑道,“就比‘如花’少了点胡茬子而已。哈哈哈哈……” “小菲!”我厉声道,“人家小美好歹是鬼王,你放尊重点。” 众人闻言,神情复杂地看向我。 我没有说话,只深吸了一口烟,堪堪撇过脸去,同样神情复杂地吐出一道长长的烟幕…… 第296章 连殒三命 凌晨两点,我躺在床上久久无法睡去。 那批“黄货”的背后到底是什么人?又隐藏着怎样的秘密?还有官婷,虽说在她家时我不着痕迹地客观分析了她的处境,尽量引导着她往好的方面思考,但我始终担心,她的事情会不会被人别有用心地放大? 一连串的问题搅得脑袋生疼,一直没有找到答案,意识却在一片混沌中渐渐模糊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耳边有人喊我。惊觉间坐起,感觉屋里阴寒逼人。一扭头,才看见傅小美坐在桌旁。 我看了看电话,已经凌晨四点。慌忙穿衣下床,开了灯。 “小美,你怎么回来了?” “老吴,计划失败,没保得住刘小树。”傅小美的声音略微有些颤抖。 “怎么呢?” 话音刚落,我才发现傅小美有些不对劲儿:鬼影单薄,嘴唇青紫,原本胖乎乎的圆脸此时更是一片惨白…… “你受伤了?”我惊呼道。 傅小美微微一笑,“问题不大。”随即又银牙轻咬,眉头紧皱,显是在强忍着痛楚。 “先别说话。” 我当即手结太和印,抵在她命门处,将自身道气转化为纯阴之力注入她的体内,帮助她养阴培元。 大约过了一支烟的功夫,她的气色渐渐有些好转,我这才收了印诀。 傅小美笑盈盈地看我,“你这道气好像又有长进了。” “长不长进是小事,能帮到你就好。”我问道,“怎么样?好点没有?” 傅小美点点头。 “具体怎么个情况?什么人能把你伤了?”我有些惊讶。 傅小美缓缓地道:“我照着你的吩咐,潜入看守所里保护刘小树。到得半夜,果真有邪祟侵入,细一体察,竟是降头邪祟,而且目标直奔刘小树,我当即将那降头击溃。 施降不成,必受反噬。我原以为今晚应该能安全度过了。谁知过不多时,那降头再次来袭,但这一次远比之前厉害得多。 我打不过那降头,只好附在刘小树的身上,用自身阴魂护住他的魂魄。同时将他的魂魄唤醒,将他兄弟刘小青已死,有人要杀他灭口的事情给他说了。到最后,我实在抵御不住,只得遁身而逃。但刘小树被灭口之前,他的魂魄向我喊出了一句话,‘城南鑫苑,柯秀谊’。” “城南鑫苑,柯秀谊……”我喃喃地道,“也许这便是我们想要的线索。” “杀他的是什么人知道吗?”我问道。 傅小美摇摇头,“不知道,但一前一后使降头的绝对是两个人。一样的降头,第一次我能轻易击溃,第二次却差点让我魂飞魄散。” “这么厉害?是什么降头?” “那降头甚是猛恶,直奔魂魄而来,噬魂夺魄,如果所料不错,应该是‘钉魂降’!”傅小美说道。 啊!又是“钉魂降”?一前一后两个人? 我略一沉吟,立时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正思量间,却又听她怯声道:“吴爷,吴爷对小美恩重如山,小美却有负重托,实在是……对不住!” 我一怔,扭头看她,却见她胖胖的圆脸上满是自责,一双眸子,幽幽地望着自己的脚尖,口里只是叹息。 傅小美生卒在晚清时期,又是名士玉书公的后人,书香门第,深受传统文化的熏陶,仁、义、礼、信的观念已是深刻在骨子里。此番奔波,自己已是受伤不轻,却还惦记着我的嘱托。唉,这世上的人呐,又有多少及得上这眼前的阴魂? 一时间,温暖、感动、愧疚、自责,诸般情感五味杂陈地翻涌而上,眼眶一热,我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好一会儿,我才温言道:“小美,不是说了吗?以后叫我老吴就行,怎么又叫起吴爷来了?你带给我的信息很重要,已经帮了我大忙,还连累你受伤,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老吴!”她突然打断我道,“别说了,你要说的我都知道。” 她强笑着看我,眼里却是莹莹泪光。 我笑着道:“好,咱们都别说了。你早些回去休息,‘过阴亭’滋养阴魂,你的伤早养早好。” 傅小美笑着点头,身影渐渐在眼前模糊,完全看不见的时候,空气中却似远似近地飘来一句话,“老吴,万事小心。” 我不由又是一阵感触。 我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再无睡意。 拿起电话,给瑞子拨了过去。响得一声,电话便通了。 “怎么?你也睡不着?”我笑问。 “事情堆在心里,睡不好。”瑞子道,“这时候打电话来,不是又出什么事儿了吧?” “嗯。刚才傅小美回来了,没保得住刘小树。”我说道。 “啊!鬼王都不顶事儿?对方是什么人?” 我把刚才傅小美说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瑞子。 说完又道:“‘钉魂降’,一前一后两个人,我想一定是桑采和玉恩师徒。不用说,刘小青肯定也是死在他师徒二人的手里。好在刘小树死前传递出了关键信息,咱们可以顺藤摸瓜。” “城南鑫苑,这是咱们云城一个高档住宅小区。至于这个‘柯秀谊’,我想应该是个人名,猜得不错的话应该是个女人。” “嗯,我也这么想。”我点头道。 “你的意思是,咱们去碰一碰这个人?”瑞子问道,“什么时候去?” “事不宜迟。” “那好,城南鑫苑小区门口碰头。” 二十分钟后,我和瑞子一前一后赶到了城南鑫苑。 “走!”瑞子一挥手,兜头就要往小区里闯。 “哎,哎!”我一把拉住他,说道,“咱们不认识这个‘柯秀谊’也不知道人家住几栋几号,愣头愣脑闯进去,怎么找?” “嘿嘿,我早有准备!”瑞子慧黠一笑,从包里掏出一瓶彩色喷漆。 “什么意思?”我一头雾水。 “咱们只要在进出小区门口的必经之路上,用这玩意儿喷上‘柯秀谊,欠债还钱!’几个大字,还怕找不出线索。”瑞子得意地说。 卧槽!这也行?我一脸稀烂地看着眼前这货,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 走进小区,转了一圈后,瑞子终于选好了一处墙面,只见他掏出那瓶喷漆,自言自语道:“就这儿了,进出小区的必经之路,还显眼。”说完就要上手。 我又一把拉住他。 “怎么了?”这货一脸理直气壮的无赖表情。 “不是,虽然你想这招是个办法,但我始终觉得哪里不妥。” “哪里不妥?”他反倒有些莫名。 “你想啊,你写‘欠债还钱’,会不会被人家当作非法讨债或是暴力追债啊?人家报警怎么办?即便不报警,这是高档小区,物业或者保安看见了,会不会把它清理掉?” “对啊!”瑞子一愣神,眼里闪出刚睡醒般的光彩。 最后,经过一番商议,小区的好几处显眼的墙面都出现了一行红彤彤的大字——‘柯秀谊,我爱你!’ 几分钟后,我和瑞子找了一处视野比较开阔的地方,坐等鱼儿上钩。 瑞子抽着烟,得意地看着那几幅“杰作”,啧啧地道:“老吴,不是我说你,做事之前,得先动动脑子。今天要不是有我,你说你是不是得傻眼?” 我一脸稀烂,堪堪避过头去。 我俩打着哈欠抽完了一盒烟,天色已经大亮,小区进出的人也渐渐多了起来。 瑞子又掏出一支烟点上,突然问我道:“老吴,如果这个柯秀谊确实是个关键人物的话,那刘家兄弟都先后遭了毒手,你说这个柯秀谊会不会也没了?” 这也是我担心的问题。但既然有了线索,不可能不来碰一碰。至于成与不成,那就看老天爷的了。 于是我说道:“尽人事,看天意吧。” 小区走动的人越来越多,墙上的红色大字自然也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有人看了,和身边的同伴说着、笑着,竖起了大拇指。也有人看了,恹恹地啐了口唾沫,撇过脸去。 见了众人的反应,瑞子更加得意,坐在花坛边上嘿嘿地傻笑。 过得一会儿,远处响起一阵喧哗,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我和瑞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走近。 一个女人红着脸,脖颈处青筋鼓胀,正领着几个保安指着墙上的字大声理论。 只见这女人三十出头,姿色颇为出众,再配上精致的妆容和一头干练的短发,显得又美又飒,气质非凡。女人显然被墙上的大字激怒了,高声责骂着保安。 几名保安显得十分委屈,唯唯诺诺地应承着,又时不时地忍不住偷笑。 最后一名年长的保安劝慰着女人,又指挥其他几人拿来工具准备清理墙上的大字。 我们听到年长的保安口里真真切切地称呼女人“柯女士!”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老天保佑,终于找到正主儿了! 眼见着保安将墙上的大字清理了,女人这才平息了怒气。她看了看手腕上的表,涨红着脸,快步朝小区门外走去。 “跟上。”瑞子一声低呼,远远地跟了过去。 “我前你后,分开跟,别漏了馅儿。”我说完便快步追了上去。 就在我们暗自庆幸终于找到线索的时候,一辆黑色的越野车突然呼啸着窜出来,“嘭”地一声,将刚走出小区门口的女人顿时撞飞。 越野车丝毫未停,呼啸着逃离。 女人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瑞子,快!”我一声高呼,向地上的女人冲了过去。 瑞子会意,立马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十几秒钟后,瑞子也冲到女人身边。 只见女人口、鼻、耳朵都不住地涌出鲜血,眼睛半睁着,却只能看见眼白,显是受伤极重。 “柯秀谊!柯秀谊!”我不住地高声喊她。 片刻,女人似乎缓了过来,半睁着的眼里渐渐显出瞳仁,她看见了我和瑞子,艰难地蠕动着嘴唇,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 但此刻的她,已是气若游丝,我们完全听不清她说什么。 我焦急地道:“柯秀谊,你再说一遍,慢慢说。” 说完我和瑞子都附下身,侧着头,将耳朵尽可能地贴近女人。 只听耳边断断续续地响起女人的声音,“东西……丢了……,坏人……,害……害……,寇书记……,寇书记……” 说完女人便再没了声音。 我连忙探了探女人的颈动脉。 “怎么样?老吴?”瑞子焦急地看向我。 我摇了摇头。 “唉!”瑞子一跺脚,愤愤地道,“尼玛,三条人命了!” 第297章 吊坠 这时我才注意到,女人原本摊在身侧的左手,不知什么时候抬到了她自己胸前,食指微微伸着,看方向应该是指向自己的脖颈。 我刚才只顾着侧耳听她说话,没注意到她手上的动作,于是连忙问瑞子道:“注意到她的手了吗?左手。我记得她的手刚才不在这个位置。” 瑞子愣了一下,摇摇头,“你是说她左手的动作?我刚才也只顾着听她说话,没注意。” 顺着女人食指的方向,我发现她脖颈处戴着一个吊坠,这吊坠很奇怪,不像一般女士佩戴的饰品,黑乎乎的倒像是个小核桃。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她是不是在指这个东西?”瑞子说着就要伸手去触碰那个吊坠。 “别动!”我突然大喝一声,吓了瑞子一激灵。 “卧槽!你一惊一乍干什么!” 我环视了一下周围,因为事情来得突然,好多人还没反应过来,稀稀拉拉的几个看客,也只是远远地看着,不敢靠近。 我低声说道:“挡着点儿,我觉得这玩意儿好像有点不对劲。” 瑞子二话没说,蹲下身挡住几个看客的视线,我迅速摘下那个吊坠,悄悄揣进了兜里。 救护车和交警陆续赶到,眼见公家的人到了,围观的看客也越来越多。 我和瑞子亲眼目睹了这场“车祸”的整个过程,自然少不了要配合交警部门的调查,当然我们更希望的是,有公权力的介入,能帮着我们找出这三条人命背后隐藏的东西。 配合完交警的调查,我和瑞子走出了衙门口。 “现在怎么办?”瑞子问道。 “不知道。”我摇摇头,“先回去,商量一下再说。” 我和瑞子径直往君正所去,路上打电话通知了官婷、秦祺等人。 半小时后,一众人齐集到君正所。 我把从昨晚到刚才的事情简要给众人说了,众人皆是眉头紧皱,面面相觑。 小菲喃喃地道:“一天不到的时间,就接二连三死了三个人,这帮人也太狠了。这背后到底隐藏着什么事,要这么肆无忌惮地杀人?” 小菲的声音瑟缩着,有些颤抖。显然是被这草菅人命的杀人事件吓着了。 官婷面色沉着,缓缓地道:“吴诚,咱们顺着线索接触的人都接二连三被灭口了,反过来想,这也说明咱们离真相越来越近,只是这帮人心狠手辣,你们要更加小心。” 我点点头。 秦祺沉吟着道:“这背后到底是些什么人?他们这么毫无顾忌的杀人,到底是要掩盖什么?” 我说道:“昨晚傅小美说了,刘小树是死在‘钉魂降’之下,所以我想,刘小青应该也是这样。因为他们被羁押在看守所里,如果要在里面杀人灭口,一般手段也用不上。目前在云城,能用降头邪术杀人的,除了桑采和玉恩,你们觉得还会是谁?” 老崔摸了摸之前肋骨折断的胸口,心有余悸地道:“怎么又是他们?” “他们是紫月苑背后的人,这么说来,这事儿一定跟紫月苑有关。”秦祺说道,“但是,刘家兄弟不过是跟那批被盗的‘黄货’牵连着关系,难道这批东西也跟紫月苑有关?这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官婷又道:“但是他们杀人从来都是用降头邪术,神不知鬼不觉,普通的刑侦手段和司法程序根本拿他们没办法。可这一次柯秀谊被灭口却有些蹊跷,哪怕表面看起来是肇事逃逸,这也会给他们带来很大的法律风险,他们为什么这样做呢?” 官婷一句话,点出了事情的关键。是呀,他们这次为什么要舍简求繁,铤而走险? 众人互视一眼,均是一头雾水。 老崔说道:“会不会是背后这帮人内讧了?指使不动桑采和玉恩?咱们搞工程项目,也经常和别人搭伙,因为利益分配闹掰的事情也是常有的。这种事儿小秦应该也很清楚。” 说完又对秦祺道:“是吧,小秦?” 秦祺看了我们一眼,点点头。 老崔又继续道:“你想啊,桑采、玉恩一贯都是用邪术杀人,这套手艺神不知鬼不觉,还不会留下任何痕迹。但这一次却例外地用了风险很高的‘交通肇事’,为什么不用之前的手段了?难道背后的人不怕暴露吗?唯一合理的解释只有一个,会不会因为什么原因内讧了,真正的主谋指使不动桑采他们。” 瑞子接口道:“老崔说得在理,他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到另外一种可能,桑采他们被什么事情缠着,腾不出手来,因为时间紧迫,又急着灭口,于是只好铤而走险。你们想想,从昨晚到现在,一天不到的时间里连殒三命,这不说明他们是急于灭口吗?” 官婷想了想说道:“两种可能都有,但我觉得可能性都不大。把之前的事情联系起来想想,桑采和玉恩从云滇过来就是为了帮助紫月苑背后的人,一直以来他们的合作都亲密无间,要说内讧,可能性不大。而且从昨晚刘小树的死亡到今早柯秀谊出事,只隔了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这么短时间里就产生嫌隙?而且还导致他们合作破裂?这种可能性更是微乎其微。” 众人齐齐看向了官婷,如果不是内讧,那又是什么原因让他们铤而走险呢? 小菲腼腆地说道:“会不会是这样,我也只是猜咯,会不会是桑采他们的手段对柯秀谊没用,或者说是起不了作用。等他们发现这个现象的时候已经晚了,于是为了及时灭口,只好用了其他手段。” 众人一怔,“怎么会没用?” 小菲又道:“纪师傅教我的奇门遁甲里就有一个阵法可以防止阴邪入侵,这个阵法倒也不是跟入侵的邪祟硬杠,具体说来就是给入侵的阴物、邪祟制造一个‘鬼打墙’,让它们迷糊一整晚,找不到正主,天一亮只好憋着一肚子气知难而退。” 老崔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这也行?只听说过走夜路的人遇上‘鬼打墙’,这鬼晚上出来溜达也会遇着‘鬼打墙’?” “当然可以,只不过需要提前布置罢了。”小菲一噘小嘴,得意地说。 “这我也是第一次听说。”我笑着道,“小菲,你这奇门遁甲可真厉害,纪师傅的本事你学了多少了?” 小菲更是得意,“我师傅说了,他的本事我都学全了,只是还欠着火候,要我以后勤加练习。” 听着小菲的话,我好像忽然想到了什么,喃喃地对众人道:“也许小菲说得对。” 说完从兜里掏出那颗小黑核桃,又说:“当时柯秀谊脖子上戴着这个吊坠,不知怎么的,我一见,便感觉这玩意儿好像有些不对劲,所以悄悄带了回来。” “对了,当时你还不让我碰。”瑞子道。 “怎么不对劲?”众人问道。 我摇了摇头,“说不出来,我开了法眼也看不出端倪,但是我总觉得这吊坠不是一般的东西,而且柯秀谊死的时候,手指着的也是这玩意儿,也许这玩意儿和小菲刚才说的,有异曲同工的地方。” “我看看。”小菲伸手道。 我把吊坠递给她。 她看了半天,摇头道:“看不出这是个什么东西,不过如果这玩意儿真能挡得住桑采他们的降头,也许王姐能看得出来,她也是玩儿降头的行家。” 对呀,我怎么一下子把王姐给忘了! 第298章 失联 我又接过吊坠,对瑞子道:“一会儿我们去一趟王姐家。” 瑞子点点头。 我又对众人说道:“还有件事情,柯秀谊在临死前说了一句话。” 众人纷纷看向我。 我把柯秀谊临死前的话给众人复述了一遍。 众人一听,皆是面露惊色。因为云城是个县级市,但其所属地州市的一把手,叫作寇彬。在整个云城,包括云城所属的地州市,一说“寇书记”,谁都知道是指谁。 “卧槽!难道这事儿还牵扯着寇书记?那可是州委书记,一把手!”老崔惊呼道。 众人虽然没有说话,但是心里已经认可了这一事实。 “柯秀谊没有说‘寇彬’,而是直接说了‘寇书记’,目的再明白不过。”官婷冷静地道,“她不希望因为同名同姓给你们带来误导。” 秦祺也吃了一惊,“官律师,你的意思是,柯秀谊临死前就是要告诉老吴他们……” 秦祺没有再说下去,但官婷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瑞子一耸肩,满脸惊讶地道:“如果把柯秀谊的话连起来,那不就是‘东西丢了,坏人害寇书记’!这尼玛……,谁这么大胆子?” 虽然众人都已隐隐猜到柯秀谊想要透露的信息,但经瑞子口里说出来,众人仍是一惊。那可是正厅级的领导干部,谁这么大胆,这么大能量?他们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崔嗫喏着道:“这事儿太大,你们说这柯秀谊会不会瞎说?” 俗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柯秀谊临死前只透露了这一句话,可见她自己也知道这一信息的重要性,要说假,恐怕不太可能。 “还有”,小菲又道,“她说‘东西丢了’,是不是指那批‘黄货’?这么说来,即便那批东西不是柯秀谊的,最起码她也知道那批东西的来源,以及东西失窃的事情。但是她为什么不报警呢?” “会不会那批东西,是有人给寇书记的利益输送?那批‘黄货’可值不少钱呐!”老崔小声地试探着说。 片刻的沉默。 官婷说道:“应该不会。一来,寇书记是从省里‘空降’到州里的,主政以来,在老百姓中口碑是极好的。二来,如果是利益输送,怎么会有第三人知道?三来,这批东西丢了,跟‘有人要害寇书记’有什么关系?” 众人正自思索,老崔突然一拍大腿,高声道:“会不会是有人利用这批东西,要故意陷害寇书记?” 老崔一句话,顿时让众人眼前一亮。 瑞子也跟着一拍大腿道:“是了!应该是这样!没有比这更合理的解释了。”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小菲问道。 我想了想说:“这件事情还牵连上了州里的主要领导,事关重大。寇书记知不知情是个关键,所以,我们不能贸然去向领导揭发或者报告。即便要说,也要找个恰当的时机,向寇书记单独汇报。不然,惊了对方不说,还暴露了我们自己。 还有,这个柯秀谊是什么人?她为什么会知道这一内幕?还有这玩意儿。”我指了指桌上的吊坠继续道,“如果这真是玄门中的物什,柯秀谊怎么会有?这些都是目前咱们需要弄清楚的。 我的想法是,咱们还是兵分两路。老秦和老崔认识衙门口的人多,你们两个负责摸一摸这个柯秀谊的底细。我和瑞子带着这吊坠去找找王姐,看能不能查出点端倪。 老板现在被暂停执业,最好按兵不动,居中策应。小菲,你负责保护好你婷姐,现在事情越来越复杂,咱们万事小心为好。你们看怎么样?” 众人互视一眼,纷纷点头。 我和瑞子带着那个小核桃一样的吊坠出离了君正所,驱车直往王姐家而去。 到王姐家的时候,是十二点左右。 瑞子笑着调侃道:“老吴,现在正值饭点,咱们这一趟有些蹭饭的嫌疑呀!” 我也笑,“我天没亮就出门,到现在确实是一点东西没吃,反正我是蹭定了,你请便。” 瑞子撇我一眼,“我不一样天没亮就出门?你蹭饭就不管我了?你个没良心的东西。” “哈哈哈哈……那就一起蹭?王姐又不是外人。” 说着话,已经到了王姐家门口。 我正停车,瑞子突然“咦”了一声道:“她们家大门平时来都开着,怎么今天门没开?” 王姐家院里是开了个小卖部的,为了方便做生意,平日大门一直都开着,今天却是奇怪,大门紧闭。 我也没往别处想,笑着道:“难道咱俩刚才商量蹭饭的事情,王姐听见了?” “滚!”瑞子笑骂一声,上前敲门。 敲了一阵,门里没有回应。 “王姐!王姐!在家吗?”我退后两步,高声朝着院里喊道。 院里仍然没有动静,我的喊声却惊动了隔壁的邻居。 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从隔壁走出来,对我们说道:“别喊了,家里没人。你们是谁啊?” 我礼貌着笑道:“大姐,我是王海萍他们家亲戚,以前来过的,他们家怎么没人?是不是去城里进货了?她院里不是卖了些小百货吗?” 女人摇摇头道:“不是。我住在隔壁知道的,他们家进货一般都是当天来回。” “那他们家人去哪儿了?” “不知道,好几天没见开门了。” “好几天没开门了?”我惊诧着问道。 女人点点头,“也许走亲戚去了吧?你打她电话问问。” 说完,女人转身进屋了。 王海萍、王海东姐弟俩都是本本分分的农村人,如果不是有事,他们不可能离家好几天。更何况王海东还残着一条腿呢,行动也不方便,他们能去哪儿?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隐隐感觉事情有些不妙。 我掏出电话来,拨了王姐的电话,关机。又拨了王海东的,也是关机。 我放下电话,对着瑞子摇了摇头。 “该不会出什么事吧?”瑞子神色凝重。 我拉着瑞子走到院墙的一角,“托我上去,我进院看看。” 瑞子蹲下身,将我托上墙头。 我翻身进院,只见院里摆设如常,并没有发现异样的情况。 又走到屋门前,见屋门没锁,轻轻一推,屋门应声而开。 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屋里,挨个房间细查了一遍,却见屋里陈设整齐,既没有打斗的迹象,也不像仓皇出走的模样。 王姐他们家去哪儿了? 回城的路上,我和瑞子都没有说话。虽然他们家里一切如常,但我们知道,王姐家一定出事儿了。 好一会儿,瑞子开口道:“老吴,按理说,王姐一家原本跟整件事情没有半毛钱关系,但就在我们要找她时,她却不知去向。这一失踪,来得蹊跷,我有些怀疑,王姐是否跟整件事情有关,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你的意思是,王姐是咱们对头的人?只是一直潜伏着,咱们没有发现?” 瑞子点点头,“现在事情到了这地步,不能不让人起疑,你觉得呢?” “合理怀疑,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奶奶的,这事情越来越扑朔迷离了。”瑞子打开车窗,掏出烟来点上。 车子朝着云城的方向疾驰,我和瑞子各自沉默,耳畔只响起一路呼啸的风声。 第299章 取信 万霜华成为“盛世”集团的股东和执行董事之后,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 既要将公司亟待解决的事务理顺,分出轻重缓急,稳扎稳打地恢复公司运转,又要悉心盘算增资扩股中那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那可是摆在眼前、唾手可得的财富,而且机会只有一次。 “程宇”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是她和孟辰共同持有,这些股份是她的筹码,她要用这筹码豪赌一局。 这一局,她势在必得。 所幸,因为黄珊的死让孟辰走投无路,现在的孟辰,只有任由自己牵着鼻子走的份儿。 万霜华细细斟酌着当前的情势。 黄珊的死,让孟辰失了势。在黄惠生的压迫之下,“程宇”的股东逼着孟辰抛出手里的股份,这恰恰是一步顺势而行的好棋。 当务之急,是要恢复“盛世”跟“程宇”的所有合作关系,将紫月苑的二期工程交给“程宇”。 水涨船高。只有这样,自己和孟辰所持有的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才能换出四个亿的现金价值。 一旦这四个亿的资金进入“盛世”,她将要得到的是“盛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这些股份保守估计市值在八个亿左右。一旦紫月苑二期顺利完工,这些股份的价值还得往上涨一倍不止。 这是自己从来未曾想过,也不敢企及的东西,但现在这些财富触手可及,每当念及此处,万霜华的内心就狂跳不止。 激动之余,万霜华颇有些感慨。 回想这些年,无奈的辍学,在外的辛苦漂泊,以及后来成为“盛世”的普通员工,最后再到“挂名”的老板娘。 哪一步不是按捺、隐忍,极尽可怜地收敛着自尊?哪一天不是谨小慎微地侍候着大自己二十几岁的黄惠生?还要小心翼翼地饰演着黄珊的后娘、玩伴儿和闺蜜。 为的只是保住自己那来之不易的虚名,并且因了这卑微的虚名,等待着黄惠生的施舍。 夜阑梦醒,那些隐忍和屈辱践踏着自尊,万霜华总是在无奈中默默流下泪来。 每当这时,她总会想起校园里那个男孩。那份青涩而真挚的恋爱,是她能够记得的,这世上唯一的美好。 尽管当时的懵懂和冲动,导致了后来很多年的漂泊与艰辛,但是她从来不曾后悔过。因为那是她这辈子唯一一次恋爱,用心的恋爱。 直到很多年后,辗转听到当年的男孩服毒自尽的消息,曾经那个自卑、腼腆,对未来充满向往的万霜华,被瞬间击倒了。 她能够保留下来的唯一的美好,被现实残忍地击碎。 她失去了所有憧憬和坚信的理由。 她把自己关在异乡廉价的出租屋里,哭了一天一夜。 天光微亮时,她面带冷笑地烧掉了那封一直珍藏着的情书。她知道,那些洁白而纯粹的东西,已经离她而去。心底唯一的温暖和美好丧失掉了,还有什么值得祈求呢? 心爱的少年,珍重! 打开门,走出那间廉价出租屋的时候,她满是泪痕的脸上带着微笑。她开始为自己而活,付出任何代价她都不在乎,她只想把自己活成心目中想要的样子…… 现实总是残酷的,万霜华这样想着。尽管黄珊不是那些骄横跋扈的千金小姐,但是对于她的死,万霜华已渐渐不再内疚和自责。 谁说富贵天注定?她万霜华要步步为营,缔造属于自己的天地! 她抬头望望远处的天际,深吸了一口气,驱车向着城郊的别墅疾驰而去。 走进别墅,万霜华习惯性地向花园走去。 咦!这个时间,老头子不是应该在院子里侍弄花草或是喝茶吗?她微觉意外。 问了三姐才知道,老头子在卧室睡觉。 “因为珊珊的事,老爷一直心绪不好,整夜整夜睡不着觉。”三姐说着,“最近稍好一些,中午能睡两、三个小时了。” “哦。”万霜华矜持着道,“那就别吵醒他,公司的事也不急着这一会儿。” 她自顾走到院子里,心不在焉地看着那些花草。 大约一小时后,黄惠生穿着睡衣走了出来。 待得他走近,万霜华才惊觉着站起身来,柔声道:“惠生,怎么就醒了?不多睡一会儿?” “刚醒,三姐说你在等我。”黄惠生在茶案旁坐下。 三姐端着刚沏好的茶过来,将之前的凉茶换掉,笑着道:“太太早就过来了,听说老爷在午睡,一直等着。” “嗯。”黄惠生点点头,端起茶来呷了一口,缓缓地道,“霜华,今天来什么事?” 万霜华不答反问道:“听三姐说,最近夜里一直睡不好?” 不等黄惠生答话,她又继续道:“我托朋友买了些人参,明天可以送到,让三姐炖点参汤,能安神助眠。这当口你可不能倒下,公司一大摊子事儿,我一个人处理不来的。” 黄惠生笑笑:“我像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也生怕自己处理不来公司那摊子事儿,现在不也过来了?有什么事,召集他们开个会就行,你现在是公司的执行董事,自己要有主见、有决断。” 万霜华娇嗔道:“我能跟你比吗?眼下就有一件事我迟迟拿不定主意,这才过来想听听你的意见。” “噢?说说看。”黄惠生饶有兴致地笑着。 “银行十个亿的贷款已经用尽,虽说填上了之前的窟窿,但紫月苑二期的启动资金还是有很大的缺口,扩股融资的事情眼下也还没有着落。 我寻思着,公司运转不能停,紫月苑二期必须开工,也好让里里外外的人知道,虽然赔了业主一大笔违约金,但‘盛世’的底子还在,二期工程的开动便是稳固人心的良方。但是我们不能等,要是坐等资金到位才开工,也怕把人心拖散了。 最担心的就是银行。就怕银行误认为咱们‘动力’不足,要提前收回贷款,那就无异于雪上加霜。 所以紫月苑二期项目不仅要动,还要动给方方面面的人看。一来项目开动了,二来人心聚拢了,三来‘盛世’在外界的形象也稳固了。” “唔!”黄惠生向万霜华投来赞许的目光,“霜华,你能看到这一层,说明我没有看错人。”话音刚落,旋即又皱眉道,“不过,这资金……,确实是个大问题。工程交给谁都可以,只是咱们目前需要合作方先行垫资,这个实力,可不是谁都有的。” 万霜华看了看黄惠生,试探着道:“扩股融资的事,咱们当然不能放松。但资金到位之前的困难,咱们更应该克服。目前我有一个思路,只是……,只是担心你有其他想法,所以想着来听听你的意见。” “你说。”黄惠生自顾喝茶,头也没抬。 万霜华继续道:“珊珊的事情之后,咱们终止了跟‘程宇’的一切合作。这不仅让咱们陷入了被动,对‘程宇’来说也是巨大损失。如果咱们现在重新物色合作伙伴,而且还要求对方先行垫资,肯定是来不及,也是不现实的。 所以我想,‘程宇’跟咱们合作时间不短,相互间也有一定的了解。如果恢复与‘程宇’的合作,并且将紫月苑二期工程也全部交由‘程宇’来做,那么这时候,咱们把先行垫资作为附加条件,我相信这一步‘双赢’的棋,他们应该会考虑。 惠生,我知道,珊珊的事情对你打击很大。但事情过去了,咱们终归要收拾心情,面对生活。你恼火的只是孟辰这个人而已,而不是整个‘程宇’集团。眼下这个难关,只有跟‘程宇’抱团,咱们才能跨得过去。 虽然我做了公司的执行董事,但我是‘盛世’的人,更是你黄家的人,我必须顾及你的感受,所以这事情我再三斟酌,还是要来征求你的意见。” 说到最后,万霜华特意用了“征求”二字。 黄惠生沉默了片刻,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万霜华俯身为他点上。 黄惠生思索着。又是良久的沉默。他抽了口烟,这才长叹一声说道:“老了,真是老了,老糊涂了!” 一番唏嘘,黄惠生握着万霜华的手道:“虽然是我创立了‘盛世’集团,但不该把集团往‘家天下’的路上带啊。公司里能说得上话的老人儿,都是跟着我摸爬滚打几十年的老兄弟,他们也老了。” 说罢苦笑着摇头,“只知道跟着我走,也不管我走的路对不对。糊涂啊!我不该以一己私怨影响整个集团。幸亏有你呀,霜华。” 说着话,黄惠生竟哽咽起来。浑浊的眼里噙满泪花,顺着眼角滚落,又被刀刻般的皱纹牵引着纵横满面。 万霜华第一次见黄惠生如此动容,她默不作声地站起,走近黄惠生,搂着他的头贴近自己胸腹之间,任由他动容啜泣。 好一会儿,黄惠生才止住了哭,仍旧贴着她,伤颓着道:“霜华,按你的想走。以后这些事情,不用来问我了。” 抚摸着黄惠生稀疏的头发,万霜华笑了。 第300章 转股 从别墅出来,万霜华立即拨通了孟辰的电话。 “我这边,妥了。” 孟辰一听,兴奋地道:“老头子同意了?” “嗯。”万霜华有些忧心地说道,“有些麻烦。老头子的意思是,所有工程都可以交给‘程宇’,但是要‘程宇’先行垫资。而且目前资金上的问题确实是‘盛世’最大的困难,需要那边先行垫资,有把握吗?” 孟辰想了想,说道:“这就看我的了。华姐,你放心!” 第二天,“程宇”集团总部召开了股东会。 经会计师事务所核算,孟辰所持有的“程宇”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市值三亿二千万。 股东会的决议是,因为孟辰的行为导致“程宇”跟“盛世”的合作破裂,给公司带来巨大损失,孟辰应对此承担责任。鉴于此,孟辰将手中股份以两亿二千万的价格全部稀释给所有股东。 孟辰冷眼看着一屋子的人情冷暖,暗度陈仓之后不失时机地抛出了万霜华带来的筹码。 一听能恢复与“盛世”的合作,所有股东立时变了脸,最后双方达成协议:如果孟辰能够恢复与“盛世”的合作,并成功签下紫月苑二期项目的承包合同,股东会所有股东将以四亿二千万的价格稀释孟辰手中的全部股份。 协议达成后,孟辰仍唏嘘不已,愤愤地对万霜华道:“他妈的,这帮狗杂碎,强买强卖,简直欺人太甚!和我谈损失?我任公司法人代表期间创造的收益呢?他们怎么不说了?别忘了,跟‘盛世’集团的合作可是我促成的,这几年,通过这条线他们也赚了不少,狗杂碎,过河拆桥,我算是见识了。” 万霜华瞥了孟辰一眼,冷笑道:“不过是演场戏罢了,你怎么还入戏了?不管怎么样,只要咱们的目的达到就行。” 过了一会儿,万霜华又皱眉道:“现在的问题是,‘程宇’那边能不能接受先行垫资?这笔垫资可不小。” 孟辰却道:“华姐,你是不知道,‘盛世’断了跟‘程宇’的合作,对‘程宇’来说几乎是损失了一大半的工程业务。现在要说是给他们续上,而且还能揽到整个紫月苑二期工程,你说‘盛世’要是没有一点要求,他们能信吗?这对‘程宇’来说,就叫‘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万霜华将信将疑地看向孟辰。 孟辰立时得意地笑着说:“华姐,你放心。那帮人,我还是唬得住的,工程上的事儿,他们谁也比不了我清楚,我绝对有把握能说得动他们。我明天就给他们回话。” 万霜华忙道:“不忙。急事要缓行,这事儿缓两天,来得太快,难免有人多心。” “对!对!对!”孟辰谀笑道,“还是华姐想得周到。” 经过两天的磋商,“盛世”终于恢复了跟“程宇”的合作,并且还签下了紫月苑二期工程所有项目的施工合同。当然,合同中约定了由“程宇”集团先行垫资,垫资额度至所有建设项目的百分之三十。 作为回馈条件,“程宇”集团其他股东也与孟辰签订了股份转让合同,经过反复拉锯,最后以四亿一千万作为成交价。 当签完合同,孟辰故作悲愤地离开会议室时,“程宇”的股东们开始各自感叹。 “哎,你说,他怎么就能又将‘盛世’这个大金主拉回来呢?” “当年就是他搭上‘盛世’这条线的。” “唉,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解铃还须系铃人!” “什么呀!要我说,人家孟总还是有能力的。” “嗯,对,对。” “那咱们把他挤兑走,是不是有些草率了?”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尽皆哑然…… 是夜。某高档小区单元房内。 万霜华一袭丝质睡裙,尽显身段婀娜有致。她慵懒地倒在沙发上,光洁的小腿撘在孟辰的腿上。 此刻的她,神情惬意、慵懒,缓缓地抽着烟。 孟辰问道:“华姐,第一步顺利完成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万霜华沉吟片刻,说道:“注资‘盛世’,你、我都不能出面,所以咱们下一步是要找一个稳妥的人,以他的名义进入‘盛世’,代咱们持股。” 孟辰一听,立即一脸凝重地直起身来,说道:“这代持股风险可大,找外人,怕不可靠。” 万霜华睨他一眼,“我在‘程宇’的股份不也是你代持?如果我觉得你不可靠,咱们能有今天?” 孟辰嘿嘿笑道:“咱俩跟其他人能一样吗?”说着,一只手顺着万霜华光洁的小腿,缓缓向睡裙深处滑行。 万霜华“啪”一声打开他的手,目视着窗外,幽幽地道:“做人要是没点格局,大事难成。不过这代持股的人倒是要悉心斟酌。” 出了一会儿神,万霜华陡地仰起脸来,说道:“明天我去一趟云滇,如果顺利,帮咱们持股的人兴许就能找到。” 孟辰眼睛一亮,“可不可靠?” 万霜华道:“可不可靠,去了才知道。那笔钱在你的账户上,你自己留心,这两天别乱跑。” 孟辰贼兮兮地笑道:“华姐,咱俩现在是一条绳的蚂蚱,你还信不过我吗?” 说完嬉笑着俯身贴了上来。 万霜华轻叹一声,闭上眼,恹恹地撇过头去。 第301章 合作 凌晨,万霜华独自起身,走到阳台抽烟。 自从结束了颠沛流离的漂泊,她已经很少抽烟。 二十六楼的阳台,大风呼啸着掠过,将指间燃尽的烟灰吹向远方。看着飞远的烟灰,她蓦然间想起,那个教会她抽烟的女孩。 很多年的漂泊,在云滇停留的时间最长,也是在那里认识了小童。 从宏州到瑞市,再到昆市,那些年,一直和小童在一起。两个懵懂、艰辛的小姐妹,相依为命。 华姐,咱俩的身材、脸蛋一样好,知道为什么我的客人比你多吗? 万霜华一愣,懵懂地摇头。 小童附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你要学会抽烟。陪客人喝酒、唱歌的时候,姿态优雅地抽烟,最能吸引那些笨男人了。 喏,就像我这样。 说完,小童做了个抽烟的姿势。 妖娆,妩媚,谈不上。却自有一股青涩、落拓的优雅。 末了又俯近耳边轻声道,记着了,一般人我不告诉她! 鬼丫头。万霜华笑盈盈地看她。 但是从那以后,她跟着小童学会了抽烟。 有一次小童又问她,华姐,万霜华是你的真名吗? 她有些莫名,懵懂地点头。 小童“吃吃”地笑,在夜场混哪有用真名的呀?换一个吧。 万霜华有些怔,随即淡淡地笑道,管他呢,不就是个名字而已。 末了,她有些黯然。我叫什么,还有人会在乎吗? 你呢?万霜华问小童,小童不是你的真名? 当然不是。不过音同字不同,真名应该是“小彤”。 几年后,万霜华离开昆市,小彤来送她。 看着这个相依为命的小姐妹,万霜华心中蓦地一疼,她抚着她的肩说,小彤,华姐走了,要照顾好自己。 小彤眼圈儿红红的,却兀自强笑着,学着电影中的口吻,双手一抱拳,俏皮地道,天涯一别,姐姐珍重。 说完呵呵呵地笑了。 笑过之后,四目相对,突然又“哇”地一下哭出声来。 依依惜别,两个亲密无间的小姐妹就这么紧紧地抱着哭了好久。 火车开动了,万霜华看见站台上的小彤泪流满面,兀自奔跑着朝自己挥手…… 很多年后,这个画面一直清晰地印在脑里。每一次想起,眼眶湿润,心底温暖。 天光一点一点亮起来,天空的颜色开始变作灰蓝。万霜华看着这个城市,淡淡地吐出烟来。 庞大而落寞的城市,有些清冷。与白日里的炎热和夜晚的醉生梦死似乎丝毫没有关系。 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有这样平静的心情。仿佛奇遇。 开车到了腾市的时候,是晚上十点。 万霜华没有直接给小彤打电话,而是先找了个酒店住下。曾经是私密亲热的小姐妹,但毕竟十几年没见了,万霜华知道,很多东西会随着时间而改变,感情也一样。 这一次来,事关重大,她必须要慎重。 两天的时间,万霜华只做了一件事,借着原料采购的名义,实地考察、了解了金达矿业集团及其下属的企业。 其中有一次,她甚至远远地看见了小彤。但是她没有叫她,只是远远地看着,看着那个曾经教会她抽烟的女孩,如今已是金达矿业最大的老板。 依稀中又看见,车窗外,那个奔跑着挥手的女孩泪流满面…… 万霜华渐渐下定了决心。 金达矿业办公室,下午六点。 快要下班的时候,秘书突然走进来,“朱总,有人找您?您看,是约她明天?还是直接推了?” 朱彤抬手看了看腕上的表,这个时间,会是谁呢? “什么人?” “不知道,一个女的,三十几岁的样子,挺漂亮的。她说是您很久以前的朋友。”秘书小心翼翼地说道。 女的?朋友?朱彤想了想,“让她进来吧。” 秘书点点头,转身走出门去。 几分钟后,敲门声响起。 “请进。”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穿着时尚、妆容靓丽的女人走进来。她只走了两小步便停住,远远地站在门口。 四目相对,片刻的沉默。 门口的女人笑盈盈地看着她,轻轻喊了一声:“小彤。” 朱彤嚯地站起,怔怔地看着女人。 良久,她颤抖着叫出了声:“华姐?” 她缓缓地走近,细细地辨认着女人。那些曾经的时光,一幕幕,如电影镜头般在脑中飞速滑过…… 走到近前,终于按捺不住,朱彤一把抱住眼前的女人,“华姐,真的是你吗?” 女人轻轻抚着她的肩,微笑着点头。 四目相对,两个曾经相依为命的姐妹,泪光潸然。 “小红,小红!快沏壶茶来,要最好的滇红!”朱彤激动地大声喊着,一如十年前那个女孩。 女秘书从未听见过老板如此失态的喊声,快步走到门口,看见自己的老板欢欣雀跃地抱着眼前的客人,顿时惊诧着愣住了。 “愣什么?快去啊!”朱彤满脸欢喜地朝着呆住的女孩吼道。 “哎!哎!”女孩连声应着,忙不迭地去了。 一番私密亲热的寒暄,两个女人终于在沙发上坐下。 万霜华从烟盒里掏出细长的香烟来,笑着问道:“还抽吗?你教我的。” 朱彤想也没想,伸手接过,先给万霜华点着,才又自己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长长的烟幕来,正色道:“抽烟的样子要优雅,像我这样!” 说完互视一眼,一瞬的沉默,“哈哈哈哈……”,两个女人肆无忌惮地笑开来去。 时逢女孩端着茶闯进来,见状,满脸惊讶地喊道:“朱总,您怎么还抽上烟了?” 朱彤一愣,没有说话,随即呵呵笑着朝她摆手。 年轻的女孩不敢再问,一脸懵懂地退了出去…… 华灯初上了,灯火通明的餐厅里,两个美艳的女子成为主角。 她们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容貌、身材,无一不吸引着整个餐厅的目光。她们喝光了一整瓶茅台。她们手舞足蹈,肆无忌惮地说着,笑着。她们抽着烟,即便醺醉之后的笑靥里,也满是奢华的优雅。 凌晨四点,宽大的床上,朱彤和万霜华一齐醒来。各自看着对方宿醉后的狼藉,两人相视一笑。 朱彤的房子有宽大的露台,万霜华伸个懒腰,来到露台的凉椅上坐下。 朱彤在厨间接过两杯热水,两人咕咚、咕咚喝下,万霜华掏出烟来,各自点上,默默地抽着烟,看着眼前沉寂的城市。 良久。 朱彤轻声问道:“华姐,咱们姐妹有十年没见了吧?” “十二年。”万霜华淡淡地道。 朱彤叹了一声,说道:“这么多年了,咱们姐妹多不易啊。不过现在好了,咱们有钱了,也长大了,还长得漂亮。” 说完朱彤俏皮地看一眼万霜华,会心地笑了。 万霜华没有说话,笑着伸手揉了揉朱彤蓬乱的头发,满眼亲昵。 又过了一会儿,朱彤道:“华姐,你说吧,需要我为你做什么?” 万霜华认真地看着朱彤,这才把入主“盛世”,代持股的事情说了出来。 末了又道:“小彤,咱们姐妹一路走到今天都不容易,我们也知道,这个世界太过浮华,除了利益,没有什么是恒久的。 所以,我手中‘盛世’股份每年红利的百分之二十,你拿走。你当是利益交换也好,是咱们姐妹的情义也好,总之,什么都好,你要是不答应,这事儿就当华姐没说。” 朱彤没有说话,默默地看着城市的夜空抽烟。 良久。 朱彤转过脸来,笑着道:“谢谢华姐!” 万霜华什么也没说,仍旧笑着伸手去揉朱彤的头发,一如十多年前的模样。 第302章 惊变 回到云城的时候,万霜华终于是有些激动了。四亿资金到位,代持股的合适人选也有了,是不是该去黄惠生面前透一透信儿,告诉他扩股融资的事情有了眉目。 想到这些,万霜华的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意。这步棋走出来,自己无疑又成了“盛世”的大功臣,在公司的地位将更加稳固。更重要的是,“盛世”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将控制在自己手里,自己一跃而成为集团最大的股东。 万霜华用力地踩着油门,朝着城郊黄惠生的别墅疾驰而去。 一路上,万霜华悉心盘算着整件事情一路走来的每一步,以及接下来即将准备的每一个环节。 突然,她的心里顿了一下,一直以来,她曾无数次地告诫自己,急事缓行,稳扎稳打,怎么这一次,自己好像有些冒进了? 她把车缓缓停在了路边,努力平复着因为胜利带来的激动。越是在关键时刻,越要求稳,胜利就在眼前,却还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呢! 该死!那四亿资金还在孟辰的账户里呢,怎么自己就得意忘形了?她心虚般地长出了一口气,急事要缓行,她再次告诫自己。 镇定之后,她拿定了主意,调转车头,朝着孟辰的住处开去。 二十分钟后,孟辰家。 “我的华姐,你终于回来了。”再见到万霜华时,孟辰一脸嬉笑地接过她手里的包,“你不在这两天,我这心一直悬着,那叫一个坐立不安啊!” 孟辰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又亲自沏好茶,问道:“怎么样?这趟去云滇还顺利吧?” 万霜华喝了口茶,淡淡地道:“持股的人选搞定了,腾市金达矿业的老板,叫朱彤,是个美女哦。” 说完她似笑非笑地瞟了孟辰一眼。 孟辰嘿嘿地笑着,“华姐,你看你,想到哪里去了。”说完又一脸正色地道,“之前没听你说过,怎么认识的?” “两年前跟几个朋友在一次饭局上认识的。” “哦。”孟辰点点头,随即又疑虑着道,“这人可靠吗?” 万霜华瞥了孟辰一眼,反问道:“你觉得这世上有绝对可靠的事情吗?” “那……”孟辰忧心更甚,“这可是一大笔钱啊!” 万霜华笑道:“生意上的风险只能防范,哪里可能完全避免?我考察过了,金达矿业资产少不了五十亿,这个朱彤是唯一的老板,个人独资。” “哦,我就说嘛,我华姐办事,哪有亏了的道理?”孟辰一拍手,这才放宽心地笑道,“华姐,你的意思是,即便这个朱总硬吞了咱们的股份,她这家大业大的,咱们也能找她要得回来?” 万霜华点点头,“要不然呢?如果是一般人,老头子也不可能让她进入‘盛世’。” “条件呢?这个朱总提了什么条件?”孟辰问道。 “这笔资金进入‘盛世’换来的是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万霜华说道,“对方的条件就是,这些股份红利的百分之二十。” 孟辰眼珠儿转转,讪讪地笑道:“华姐,你看这两成的红利,是不是有点太高了?” 万霜华妩媚地一笑,“是有点高了,那我就给人家回了,要不,麻烦孟总你,再去找个更合适的人选?” “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孟辰连连摆手,尴尬地笑着,“我也就这么一说。” 万霜华白了孟辰一眼,没好气地说:“孟总,利益交换,大家只求个平衡,各取所需而已。这个道理你都不懂?你这是怎么了?也就被黄家老爷子这么一压,怎么连脑子也压傻了?” 孟辰讪笑着没再说话。 万霜华又道:“事不宜迟,我这两天就联系人家朱总,着手签代持股合同了。合同一旦签订,你就该把那笔钱转到朱总的户头了,有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没有问题。一切都听华姐安排。”孟辰连声说着。 “那就好。”万霜华点点头,这才暗暗放下心来。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万霜华看了孟辰一眼。 孟辰也有些纳闷,嘟囔着道:“会是谁呢?” 一面起身去开门,一面大声应着,“来了!来了!谁呀?” 门开了,门口赫然站着四、五个警察。 年长的警察正色问道:“是孟辰吗?我们是市刑侦队的,黄珊死亡的案子有些新情况,需要你再次配合我们调查,这是拘传令。”说完拿出一份盖着大红印章的单子在孟辰眼前晃了晃。 孟辰一脸惧色,回头和万霜华对视一眼,两人都惊呆了。 孟辰目光有些散乱,忐忑地道:“警官,黄珊的事儿不是已经说清楚了吗?还有什么要调查的?我们这还有事儿呢。” 万霜华急中生智,立马起身客气地对警察笑着道:“警官,能稍等一会儿吗?我们还有一点小事儿需要处理。” 万霜华看着那盖有大红印章的拘传令,心里隐隐有些担忧,孟辰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也许……,但是那笔钱的事儿不能耽搁。现在即便不能办理转账,拿到银行卡和账户密码也是好的。 警察却一脸严肃地说:“对不起,请配合我们的调查。” 说完对身后的几名警察冷冷地说了声,“带走!” 孟辰立时傻眼,“华姐救我!华姐!” 孟辰被警察带走了。万霜华独自呆立当地,心乱如麻。 第303章 弃子(1) 万霜华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黄珊案件的始末,一幕幕在脑里掠过。 黄珊的死,让她成为了黄惠生唯一的继承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若干年后,她将拥有黄惠生在公司的一切。 那时候,她不再是“花瓶”般的挂名老板娘,而是公司实打实的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是她原本的打算。 然而始料未及的是,黄珊死后,备受打击的黄惠生更加信任和依赖她。赠与百分之五的公司股份,推荐入主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 一连串的操作,甚至不需要等待若干年后的继承,她已然如愿以偿。 还有公司增资扩股的决定,这对于野心膨胀的万霜华来说,更是锦上添花的契机! “十年孤影对寒窗,一朝忽登天子堂。”黄珊的案子出现了什么样的新情况,万霜华不感兴趣。 她唯一紧张的是,在这万事俱备的当口,绝不能让孟辰拖了后腿。万不得已,也只好舍车保帅。 思忖方定,她拿起电话,在通讯录里找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钱律师,我是万霜华,有点事情,又要麻烦您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完全打乱了万霜华的计划。警察为什么还会因为黄珊的案子来找孟辰?她不知道,但看这事态,她隐隐感觉有些不安。然而这当口,却是出不得半点差错。 两天后,钱光明办公室。 妆容精致的万霜华平静地坐在沙发上。宽大的办公桌后面是神色凝重的钱光明。 “万总,孟总这次可能遇到大麻烦了。” “黄珊的案子不是已经查清楚了吗?”万霜华面如平湖,“犯罪嫌疑人就是那个保姆,跟孟总有什么关系?” 钱光明摆摆手说道:“检察院在审查起诉时又搜集到一些新证据,案件这才退回公安机关补充侦查。这些新证据对孟总很不利。” “噢?公安机关不是已经查实,那天晚上他喝醉了睡在外面的酒店,还有什么证据能把他跟黄珊的死扯上关系。”万霜华有些莫名。 “是一段视频,证明孟总当晚凌晨四点左右回过家,后来又急匆匆地离开了。而法医报告显示,黄珊的死亡时间恰好就在凌晨三点至六点之间。这个时间点,这一来一走,孟总很难……” 钱光明看了一眼万霜华,顿了顿,继续道:“很难说得清楚。” “什么?他当晚回过家?”万霜华直起身,一脸震惊。 钱光明点点头,“之前公安机关调查时,孟总对这一事实只字未提。现在证据曝了出来,确实很麻烦。” “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去看守所见他,他怎么说?”万霜华急急地问道。 “据孟总的陈述,他当晚回去的时候,黄珊已经出事。孩子生到一半,死活不知。但黄珊还有气息,应该是处于昏迷或是休克状态。孟总被当时的场景吓着了,一时千头万绪,又害怕自己牵扯进去,当即就心慌意乱地逃离了现场。” “啊!他……,他看到了出事的场景?”万霜华先是震惊,继而嗫喏着道,“那他为什么……,为什么没有打急救电话……” 说到后面,万霜华的声音细若蚊虫。 她想不通,孟辰为什么没有救黄珊,而是逃离了现场。如果当时,哪怕是一个电话,也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原本在她的预料中,黄珊出事时,是没有人知道的,所以黄珊才会因为失救而殒命。 现在知道了内情,她难以想象,孟辰竟因为害怕、懦弱、慌乱,而任由黄珊自生自灭。 人心肉长成。如果不知、不听、不闻、不见,她也许会心安理得。但是现在…… 身处当时,任谁也会生出恻隐之心。万霜华这样想着,她甚至希望,孟辰当晚及时救了黄珊。毕竟,在这场博弈中,黄珊是无辜的。 这个畜生!万霜华咬牙切齿。一时间,悔恨、同情、愤怒……,诸般感情在心中交相翻涌。 钱光明见眼前的女人面色阴晴不定、几番变化,知道她此刻,心中定是波澜起伏。 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着安慰道:“万总,您别急。我们再想想办法,事情也许没有预料的那么坏。” 钱光明的说话,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蓦然惊醒,懊恼地惊诧,怎么到了这时候,自己还有闲暇的同情? “以你的经验,孟辰最坏的结果是什么?”万霜华收敛了心神,决然地抬起脸问道。 钱光明忐忑起来,仿佛自己做了错事一般,有些心虚地说道:“最坏……,有可能被认定为‘故意杀人’,量刑只怕……,只怕不会轻。” 说完他偷眼瞧向万霜华,只见她神色镇定,自若如常。 “钱律师,法律上的事情我不懂,您是专业。您实话实说,认定‘故意杀人’的几率有多大?” “八九不离十。”钱光明惶惶地道。 万霜华没有说话,唇角不易察觉的一丝颤动,她燃起一支烟。 良久的沉默。 手上的烟快要燃尽时,一些决断,也在心底成形。 抽完最后一口烟,万霜华神情漠然地道:“那好。钱律师,那就往最坏的方向,送他一程。” “啊?” 钱光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刚刚还在因为对案子束手无策而忐忑,现下听见万霜华的话又让他彻底震惊了。但看着万霜华面如严霜的神情,他知道,她不是在开玩笑。 “钱律师,律师费你开口,我不会少你一分。”万霜华微笑着看他,“但有一件事,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做到。” 听完万霜华的要求,钱光明冷汗涔涔。 他不知道孟辰和万霜华之间是什么关系,但现在万霜华要弃子,他却看得明白。 舍车保帅的道理,他懂。但这谋财害命的关键一步,却要由他来做,他突然有些后悔接手这个案子了。 “怎么?钱律师,有难度?”万霜华笑盈盈地看着他。 凝视了片刻,万霜华随意地低头四顾,摆弄着自己洁白的手指,喃喃地道:“都说富贵险中求,钱律师,你要想清楚。” “没有,没有。”钱光明讪笑着连声道,“万总,您等我的消息。” 万霜华呵呵呵地笑了。 “那就辛苦了,钱律师。合作愉快!” 说完她站起身,落落大方地转身离去。 看着女人妖娆的背影,钱光明只感觉心头一阵恶寒。这女人的决断、狠辣,他刚刚见识到了。但是他知道了这么多,此刻要想抽身,已是难上加难。 第304章 弃子(2) 翌日,钱光明心事重重地走进看守所。再见到面容憔悴的孟辰时,已换作一脸欢颜。 “钱律师,我的案子怎么样了?”孟辰焦急地问道。 钱光明宽慰着说:“一切都依着程序在走,万总在外面发了疯一样托人、花钱,为了您的案子,万总可谓是竭尽全力啊。” 说完又故作无奈地道:“这不,她担心你在里面精神垮掉,三天两头让我来看你,我这也是拿人手短,不来还不行,没办法呀。” 听了这话,孟辰一颗悬着的心总算着了地,脸上神情也渐渐舒展开来。 钱光明拿捏着分寸说道:“孟总,这次来是要和你沟通一下案情。你这道坎怕是有些麻烦呐。” “怎么呢?”孟辰急道,“还是故意杀人?可是我根本无心害黄珊呀!” 钱光明故意顿了顿,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说:“其实关于案件的进展,我的意思是暂时不向你透露。既然担心你思想负担重,又何必给你透露案情,我们只需要照着既定方案做事就行了。但是万总却一定要我向你说明,我也一直纳闷。” “她让你说什么?我的案子到底怎么样了?”孟辰目光焦灼,两手紧紧扣住身前的栏板。 “‘故意杀人!’公安机关目前的定性是这样。但这个罪名的认定也并非无懈可击。只是孟总,你要有心理准备,即便这个罪名躲得过,但过失致人死亡罪怕是也逃不掉了。”钱光明叹息着说。 “案件的情况我也跟万总沟通过,现在努力的方向,是尽量把你往轻罪上推,最大限度地减少刑期。万总说了,不管怎样,要保住你,等到你出来那一天,她要你仍旧还是个人物。” 说完,钱光明偷眼瞧他。 只见孟辰靠着椅背,两眼失神,呆呆地坐着。 “其实我也猜到这次应该是惹上大麻烦了。”良久,孟辰才喃喃地道,“华姐,她还好吗?” 钱光明眉头微蹙,嗫喏着道:“哦,万总她……,不是太好。” “怎么呢?”孟辰有些意外。 “孟总,你应该知道,对于你的案子,‘盛世’集团的总裁黄惠生也花了大力气,一心要置你于死地。万总为了保你,已经跟他对立起来,现在万总自己也是麻烦一大堆。” “啊!”孟辰失声惊呼,这一次更加意外。 钱光明不失时机地又道:“我也提醒过万总,我说,您既然竭力要保孟总,就要先保住自己。您现在跟孟总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在这当口,又何必另树强敌。” “她怎么说?”孟辰想直起身来,挣得手上的枷锁哗哗直响。 “万总只是苦笑,她说,既然要划清界线,早晚都要面对。” 黄惠生要为女儿报仇,这不用想都知道。孟辰叹了口气,他几乎能够体会到万霜华的压力与逼仄。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句话在他脑中不断萦绕。 孟辰的迟疑,钱光明看在眼里。他知道,孟辰是在权衡,只要他还知道权衡,接下来便是水到渠成。 果然,思忖良久,孟辰似乎下定决心,神色坚定地道:“钱律师,我的账户里有一笔资金,如果华姐能用好这笔钱,她会成为‘盛世’最大的股东,那时黄惠生也不能再为难她。 你刚才的话点醒了我,我和华姐是一条船上的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华姐要保我,我自然也要帮她。有没有什么方法,让华姐能操作我账户里的钱?” 说完他顿了顿,又小声道:“同时,我也能有所保障。” “噢?具体什么情况,孟总您详细说说……”钱光明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耐着性子听孟辰说完,钱光明故作沉思地道:“方案不是没有,但是孟总,您给我点时间,我回去研究一下。” 钱光明也深谙急事要缓行的道理。 离开看守所的时候,钱光明怎么也高兴不起来。眼睁睁看着孟辰往“套”里钻,他无能为力,也不敢“为力”。他觉得刚才在会见室,他说了这辈子最无奈的谎话。 脑中仍不时浮现孟辰最后那一脸坚毅的样子,但是那张脸在他看来更像是一场豪赌,一场注定一败涂地的豪赌。 钱光明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唉!富贵险中求,也在险中丢,求时十之一,丢时十之九……” 他摇着头,一番自语,也不知是在说自己,还是囹圄中的孟辰。 三天后,钱光明带着一份孟辰亲笔签署的委托书出现在万霜华面前,万霜华笑了。 美艳如花的笑容,却让钱光明从心底升起寒来。 “钱律师,这份东西,不会有差错吧?”万霜华笑容依旧。 “不会。”钱光明不知怎的,竟不敢直视她明艳动人的笑容,“委托关系合法,况且,孟总交付了账户密码。” “嗯。”万霜华满意地点着头。 “但是,万总。”钱光明嗫喏着说,“委托关系毕竟不能代表财产权属的转移,如果以后孟总出来……” “钱律师”,万霜华凝视着打断他道,“所以才请你送他一程!” 钱光明闻言,不自禁地打了个寒颤。 万霜华呵呵地笑了,云淡风轻地说道:“法律不应该放过一个坏人,何况还是故意杀人。你只要依法办事就行了!” 钱光明只得附和着点头。 在此,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关于委托的法律问题。 委托是常见的一种民事法律行为,委托方和受托方通过合同(也就是委托合同)约定,建立合法的委托关系。 自然人、法人,都可以委托他人代为实施民事法律行为。受托人(也即代理人)在代理权限内(也即委托授权范围内),以被代理人(也即委托人)的名义实施民事法律行为,被代理人对该代理行为承担民事责任。 例如代办公司注册、注销;代办车辆年检;聘请律师打官司等等,都是最为常见的几种委托代理行为。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事务都能够有效地委托。因为合法的委托关系首先是建立在有效的委托合同基础之上,一旦委托合同无效,那么委托关系自然也就失去了法律效力。 就故事中的委托关系而言,是孟辰委托万霜华管理、使用、处置财产,只要委托合同有效,原则上这种委托关系是合法的。 但是,关于理财类委托关系,需要注意相关的法律规定,否则会因为委托合同违反法律、法规的强制性规定而无效,从而导致委托关系、代理行为的无效。 比如,相关证券、期货投资的法律法规就规定了,从事证券投资、受托投资管理等业务,必须取得证监会的许可。那么依据这一规定,自然人肯定是无法取得许可的。因此,委托自然人进行证券投资就违反了法律禁止性规定,那么,这样的委托合同、委托行为自然也就无效了。 故事中的万霜华并没有将孟辰的钱用于证券、期货类投资,而是用于出资入股,并未违反法律禁止性规定,所以这一委托行为是合法、有效的。 有鉴于此,今后各位看官在委托他人代办事项时,有必要对委托事项、委托合同进行审查,看看相关的委托行为是否符合法律规定,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法律纠纷,同时这也是经营、交易风险防范的手段之一。 第305章 新方向 夜,静谧而肃穆。 万霜华背靠在沙发上,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开灯,忽明忽暗的烟头,燃着寂寥。万霜华突然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从黄珊到孟辰,一个是她借以上升的情感跳板,一个是利益合作的伙伴。一路走来,她从未想过要害人,只是不断抗争,命运的多舛。 但是现在…… 善恶,对错,如暗涌般在心头起伏,她一直看不清楚它们的模样。 忽然间,她流下泪来。 想要得到的,一些已经攥在手里,另一些就在眼前。但她却无端地觉得,失去了更多。 脸上的泪痕,湿了,干了。如同那些她一直在乎的自尊和坚强。 “但是,还有什么比物质更能带来安慰?”她自嘲般地冷笑着,端起身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这夜,好长…… 微凉的晨曦,从远处的天边跑来,越过宽大的阳台,跑进房间。空荡荡的房间,开始有了清冷的光亮。 看着这些光亮,心中仿佛也清明起来。 万霜华泪湿的脸上泛起了微笑,她喃喃地念叨:“黄珊,孟辰,不是华姐对不起你们。‘飞鸟尽,良弓藏’,自古以来就是这样。” 她狠狠地摁灭手中的烟头,拿起电话,翻出朱彤的号码,拨了出去…… 清冷的晨曦,渐渐变得明亮,另一天,开始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和瑞子正在为柯秀谊那颗小黑核桃一筹莫展时,州里检察院却传来了好消息。 电话里秦祺的声音激动得不行。 “老吴,肖阿姨的嫌疑解除了,人已经放出来了。” “噢?什么时候的事儿?”我看了一眼瑞子,把电话按成了免提。 “肖倩刚接到检察院的电话,立马就通知我了。这丫头,高兴得直哭。”秦祺在电话里兴奋地说着。 “这是好事呀,还不让肖倩赶紧去接她妈妈?”我笑着道。 “马上就出发,我亲自送丫头去。”秦祺道,“你们那边怎么样?那个吊坠的事情弄清楚了吗?” 我苦笑着正要说话,瑞子沮丧地接口说:“还没呢,奶奶的,好像节外生枝了。” “怎么呢?”秦祺问道,“你们说的那位王姐也看不出那玩意儿?” “唉,总之,一言难尽。”瑞子说,“我们这边你就别管了,赶紧带着那丫头接肖阿姨去吧。” “那行,我先出发了,回来再说。” 我刚要挂断电话,秦祺又道:“哦,差点忘了,柯秀谊的大致情况老崔给摸清楚了,说这个柯秀谊就是本市纪检部门的人,普通工作人员,三十出头,未婚。” “就这么个情况?”瑞子一脸稀烂地问道。 “就这么个情况。” “老崔人呢?他怎么不直接联系我们?”瑞子又问。 “刚和我碰头,正要给你们打电话,他老婆的电话就来了,应该是家里有什么事儿,接完电话火急火燎就回去了。”秦祺说道。 “那行,你先忙你的,我和瑞子这边,我们再想想办法。” 说完我挂断了电话。 “肖阿姨出来,那孟辰就该有大麻烦了。”瑞子嘿嘿笑着道。 见我没有说话,瑞子用胳膊蹭了我一下,“怎么了?在想柯秀谊的事情?” 我点点头,瑞子心领神会,也一筹莫展地苦起脸来。 柯秀谊是云城纪检部门的人,却在这关键的当口出了事。是什么人要灭她的口?他在掩盖什么? 还有,柯秀谊脖子上那颗小黑核桃极不寻常,可以肯定是玄门中的物什,她又是从哪里得来那玩意儿?难道她也和玄门中的人有牵连?这人又是谁? 沉默了一会儿,瑞子说:“老吴,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从柯秀谊入手。你想,刘小树死前提到了柯秀谊,这个柯秀谊跟那批‘黄货’到底有什么关联?她怎么会知道有人要害寇书记?” “可是柯秀谊死了,咱们对她,几乎算是一无所知。唯一的线索就是这玩意儿。”我又掏出那颗小核桃,“咱们正要顺藤摸瓜,就连王姐一家也离奇失踪了。你有没有发现,这暗里的人好像事事都比咱们快一步?” 瑞子瞥我一眼,愤愤地道:“什么叫‘暗里’的人,咱们的对手可是明摆着的,就是桑采、玉恩和‘盛世’那帮人,只是咱们不知道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咦!”话音刚落,瑞子突然看我一眼,“老吴,你说咱们一直在这样、那样的细节里绕来绕去,有没有可能原本简单的事情也被咱们想复杂了?” “怎么说?”我递给他一支烟。 瑞子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说道:“咱们试着跳出这些细节,往大方向上去思考。你看啊,‘盛世’背后这帮人是什么人?不都是商人吗?那么商人求什么?除了钱还是钱。” 我怔怔地抽着烟出神,瑞子的话似乎为眼前这团乱麻理出了一丝线头。 “那个小本子,你还记得不?”他继续道,“如果那上面的钱都是他们利益输送出去的,那么,花了这么大的成本,他们肯定是为了捞回更大的利益。他们的利益在哪里?或者说从哪里捞?除了紫月苑项目,我想不出还有其他来处。” 瑞子的话不无道理。我隐隐约约似乎看到了一丝光亮,但随即我又问道:“那桑采呢?他跟‘盛世’的人沆瀣一气,难道也是为了钱?” 瑞子抽了口烟,不屑地道:“你别把人人都往高处想,真以为那老家伙是不食人间烟火的世外高人?也许他就是为了钱。即便不是为钱,他和‘盛世’的人之间也一定达成了什么交易。否则,像桑采这样的人,谁能遣得动他?” “你这么一说,事情好像渐渐明朗了。”我说道,“以前咱们好像尽让人牵着鼻子走,现在咱们调整调整方向,弄清楚黄惠生、万霜华这帮人准备怎么在紫月苑项目上捞钱。” “哎!这就对了。”瑞子神采飞扬地笑着。 “但是,从哪里着手呢?”我又问。 瑞子一听,有些傻眼了,“奶奶的,方向弄清楚了,但线索还特玛是眼前这些线索。”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他,“你刚不是说了,从柯秀谊着手吗?” “但咱们也不知道这娘们儿在整件事里扮演什么角色啊?” 绕了一圈,事情仿佛又回到原点。 过得一会儿,瑞子试探着道:“哎,老吴,王姐找不到,你说谢阿姨会不会看得出那小核桃的来历?” 我一怔,只听他又继续道:“反正这谢阿姨给我的感觉,就像是观音菩萨一样,无所不能!兴许她能够帮咱们?” “要不?跑一趟?” “跑一趟。” 说干就干!我和瑞子相视一笑,出门,开车,直奔九华寺而去。 第306章 金刚坚 幽静的山门,袅袅的香烟,隐隐的佛音。一入九华寺,整个身心仿佛又一次被洗涤。 尽管我们怀着诸多疑难,到了这里也得按捺、隐忍着,生怕唐突了这里的静谧与庄严。 走近小舍,又看见院里的猫。台阶上,小径旁,回廊边,甚至屋顶上,三三两两,或坐,或卧,一副悠然恬静、与世无争的神态。 有时候真怀疑,它们才是这世上真正的修行者。 走进小舍,依然是一排宽大、明净的柜台。意外的是,柜台后面竟没有见到谢阿姨,只有健硕的老黑,懒洋洋地伏在柜台上。 再看见老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久违的亲近,也不由想起了和依依在云滇的那些日子。一时间,内心翻涌,五味杂陈。 瑞子也熟悉老黑,一见之下,笑呵呵地上前,摸了摸老黑的头,笑着道:“黑哥,好久不见,你老板呢?” 一句戏谑的话,硬生生把我的思绪又拉回到现实。我也笑着上前,却没有说话,只轻轻抚摸着老黑一身黑亮的毛发,像是对着一个多年的老友。 听见我们的声音,隔间的帘子掀开,谢阿姨淡淡笑着走了出来。 “谢阿姨。”我和瑞子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 谢阿姨笑着点头,“小吴、小宋,有日子没来了,别来无恙。” 瑞子连声应道:“还好,还好。这次来,又要麻烦谢阿姨了。” “噢?什么事?”谢阿姨轻声问道。 我从兜里掏出那颗小黑核桃,说道:“谢阿姨,这次来是想请您帮我们看看这个东西,不知能否看出它的来历?” 说话间,我把吊坠递给谢阿姨。 谢阿姨接过,端详了好一会儿,才正色道:“看样子,应该是属于护身符一类,但具体什么来历我却看不出,你们从哪里得来?” 我这才把柯秀谊的事情给谢阿姨说了。 正说着话,隔间的帘子掀开,帘后又走出一人,是个小女孩。 女孩手里拿着一本复习资料一类的书,嘴里说着:“谢婆婆,这道题我还是不会。” 我一见之下,顿时诧异,“小敏!你怎么在这儿?” 女孩闻言,抬头一见是我,也有些惊讶,“吴叔叔,怎么是你?” 两相愕然。片刻,所有人都笑了。 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女孩竟是王姐的女儿。 谢阿姨笑着对我说道:“她们一家来我这里暂住一段时间。” 暂住?这是什么情况?我也吃了一惊,问小敏道:“你妈妈也来了?她在哪里?” 小敏歪着头笑答:“不只是妈妈来了,舅舅也来了。我们一家都在谢婆婆这里。” 难怪我们去王姐家找不到人,原来这一家子全在这里。但是,这是怎么个情况? 我一脸懵逼地看向谢阿姨。 谢阿姨笑了笑,说道:“你们跟我来。” 说完又回身对小敏道:“小敏,你先自己思考一会儿,婆婆带吴叔叔他们出去一下,回来再给你讲题,好吗?” 小敏乖巧地点头,又钻进了帘子后的隔间。 谢阿姨带着我们七弯八拐,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小院。 “海萍,你看谁来了!” 谢阿姨的话音刚落,屋里应声走出一人,却不是王海萍是谁? 王姐一见我和瑞子,立时笑了,“小吴,你们怎么来了?” 说完又看向谢阿姨,随即笑道:“哦,来看你谢阿姨来了!” 没等我开口,瑞子也笑着说:“王姐,你这真是不按套路出牌呀,怎么一家人全跑到九华寺来了?让我和老吴一阵好找啊!” “你们找我?”王姐疑惑地看着瑞子,又看了看我。 我点点头。 王姐这才回过神来,“哎呀,光顾着说话,都忘了请你们进屋,快别站着了,进屋,进屋,有什么事儿咱们屋里说。” 院里一溜儿四间小屋,王姐领着我们进了其中一间。 屋里陈设极为简单。一张木桌,几把木椅。靠墙一张长条的竹木沙发,一方竹几。 那竹几旁坐着两人,正全神贯注地下着象棋。 左手边那人我熟悉,正是王海东。另外一人却让我有些惊讶,竟然是陈南生! 见我们进来,王海东立马起身,和我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陈南生见过我,此刻也微笑着向我点头。音容如昨,一切竟那么自然。 我顿时想起,陈八字死前说过,他担心陈南生落到桑采的手上,因此把他送到了九华寺。 只是没想到,陈南生在这寺里竟跟正常人一样,还和王姐一家相处得这么融洽。 坐定之后,王姐问我道:“小吴,你找我什么事儿?” 我又拿出那颗吊坠,说道:“王姐,我是想让你帮我看看这东西。” 谁知王姐一见之下,竟然大惊失色,“小吴,这东西,你哪里来的?” 于是,我便把我们把从柯秀谊那里得到这个小黑核桃的事情给她说了。 王姐听后更是吃惊,失声道:“秀谊她……,她出事了?” 王姐这一问,我和瑞子也惊了,“王姐,你认识柯秀谊?” 王姐怅然若失地点点头,“柯秀谊跟我是发小,我们是很好的朋友。你手里的东西叫‘金刚坚’,就是我给她的。” 闻言,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各自长舒了一口气。这真是,纵里寻她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珊阑处。 想不到我们遍寻不着的答案,此刻都能一一印证了。 瑞子急声道:“王姐,你快说说,这东西和柯秀谊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姐点点头,这才给我们道出了柯秀谊和这金刚坚的来历。 原来这柯秀谊就是云城洛朗村人,与王姐既是同乡,又是好友。后来王姐嫁到了别的村子,而柯秀谊则考上了公务员,进城工作,两人的联系也渐渐少了。 王姐的丈夫病逝后,王海东又出了事,为了照顾弟弟,王姐这才带着女儿小敏回到了娘家。 偶然的一次,柯秀谊回乡下老家看望父母,多年的闺蜜这才碰了面。久别重逢,自然少不了一番亲热的寒暄。 也是在那时,王姐凭借修行者的直觉,隐隐感觉到柯秀谊会有一场不小的灾祸,于是就拿出了自己炼制的护身符“金刚坚”,送给柯秀谊,并叮嘱她最近要万事小心。 只是没想到,柯秀谊最后还是出了事,而这枚“金刚坚”却辗转到了我和瑞子手里。 原来是这样! 瑞子又好奇地问道:“王姐,这个什么‘金刚坚’真能躲灾避祸?但是为什么柯秀谊又……” 王姐说道:“这‘金刚坚’是降头一脉极难炼制的护身符,一般也只有会降头的行家才有。有它在身边,能克制一切入侵的阴物、邪祟和魑魅魍魉,也能增强佩戴者的福运,一定成程度地拦挡天灾。但如果是蓄意的‘人祸’,则是避不了的。” “哦。”瑞子点点头。 随即又问道:“王姐,你们一家在村里住得好好的,怎么想起搬到这寺庙里来了?家里生意也不做了?” 王姐若有所思地出了一会儿神,喃喃地道:“原本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但这次你们来,我终于知道了。” 第307章 牵连 众人闻言,尽皆面面相觑,没听懂王姐这一番云里雾里的说话。 王姐看了众人一眼,说道:“我之所以一家人全来了九华寺,实是因为遇到了极厉害的对头。” “对头?”我问道,“对方也是降头一脉的高手?” 王姐点点头,继续道:“大约是在几天前的晚上,突然有人驭使降头袭击我们一家。幸亏我养的小鬼发现了不对,及时通知我,这才得以及时防备。我拼尽全力击退来袭的降头邪祟,总算保得海东和小敏无恙,而我自己也被这人的降头所伤。” 说完王姐挽起两手的衣袖,只见王姐两条手臂布满了黑红的斑点,斑如豆大,看着十分骇人。 “妈呀!”瑞子惊呼一声,“这是什么降头?” “蚀骨降,是一种十分阴狠的降头。中降者全身骨肉会慢慢腐蚀、洞穿,不出七日便死于非命。” “腐蚀?洞穿?”瑞子惊得张大了嘴。 我也骇然道:“这是奔着要人命来的。那这降头你能解吗?” 王姐点点头,笑着看向谢阿姨,“当日我中降受伤,多亏了谢居士,有她的帮助,我才能把降头逼到手臂之上,让这降头暂时不会发作。之后我让小鬼每天为我拔降,再过十几天应该就没事了。” “这么厉害?什么人会使这样的降头?”瑞子问道。 王姐摇摇头,继续说道:“袭击我们一家的人确实很厉害,我自持不是他的对手。担心这对头还会卷土重来,那时我绝没有力量再与他对持,当时我左右无援,不得以只好麻烦谢居士,这才连夜带着一家人避祸到了九华寺。” “你不知道对头是谁?”瑞子问道。 王姐苦笑着又点了点头。 “当时我也问过海萍,是否在外面结了仇家或是得罪了人。”谢阿姨看着我们说道,“海萍都说没有。” 我也有些纳闷。王姐虽然修习降头,但始终深居简出、与世无争,怎么会跟人结仇?而且还是玄门中的同道。 王姐也说:“之前我也一直想不通,我在洛朗村住着,平时接触的都是邻里乡亲,连外人都很少见,更别说与人结仇了。而且这对头道行很高,在整个降头一脉来说,应该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这样的人物,我一个村妇,又哪里可能接触得到? 直到你们今天带着这金刚坚来,又提到秀谊的死讯,我这才明白了,我想,这一切应该都是因为柯秀谊和这枚金刚坚而起。” “怎么呢?”我急急地问道,“柯秀谊死之前和你说过什么?” 王姐摇摇头道:“我和秀谊虽然是发小,但毕竟已经很多年没见,而且她是公务员,又在市里上班,我和她的生活早已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已经不可能还像从前一样,是无话不谈的朋友了。” 说到这里,王姐有些伤感。 她继续道:“那天我们也只是叙旧。但是我无意中感觉她的面相和气色不太对劲,似乎隐隐有遭逢大难的样子。我看不出她会遭遇什么样的灾祸,但是出于对朋友的关心,这才出言提醒她,还把我自己炼制的金刚坚送给她,希望能保她渡过难关。 今天再看到这枚金刚坚,我一眼就能够认出,是我送给秀谊的那枚。而且我还看到,这金刚坚上面有灼噬阴邪的痕迹,这些痕迹,之前是没有的。 也就是说,在我把它送给秀谊之后,它应该抵御过几次阴邪的入侵。所以我这才敢肯定:有人要害秀谊,而且是玄门中人。 刚才听你们说到秀谊的死,算算日子,我们一家被降头袭击的那天,正好是秀谊被害的前一天。 所以,我更加肯定我的猜测。 想来,应该是这枚金刚坚,挡住了害她的人所使用的邪门手段,这人便误以为秀谊背后另有援助,于是循着这金刚坚的血脉气息便找到了我,想要连我一起害了。 只是没想到我能打退来袭的降头,后来更是躲到了九华寺,让他们无计可施。 至于秀谊,也许是因为害她的邪法被金刚坚所制,没有奏效,这些人才狠心开车撞死了她。 但是,这些人与秀谊究竟有什么恩怨,非要置人于死地?” 瑞子指着那枚金刚坚,一脸惊讶地问道:“王姐,这东西你不是已经送给柯秀谊了吗?那些人还能顺着这玩意儿找到你?” 王姐点头道:“金刚坚是修炼降头的人自行炼制的护身符,内含主家的血脉。所以,即便是它与炼制者分离,道行高深的降头师也能凭着它内里的血脉气息追寻到主家。” “我滴个乖乖,高科技呀!”瑞子瞠目结舌地说。 原来王姐一家,是被柯秀谊连累了。 听完王姐的话,我几乎能够肯定,柯秀谊的死绝不是简单的车祸,或者普通的江湖寻仇,而是实打实的杀人灭口。 “王姐,你的猜测没错。的确是有人想要置柯秀谊于死地,但原因不是因为普通的江湖仇怨。”我一字一句地说道,“而是灭口!” 听到“灭口”二字,王姐也惊呆了。 于是我便把刘小青、刘小树兄弟的死说了出来。 说完又道:“刘家兄弟的死是因为那批‘黄货’。刘小树在死前说出了柯秀谊的名字,而我和瑞子顺藤摸瓜,刚找到柯秀谊,她也死于非命。而且她死时提到‘东西丢了’,她所说的‘东西’应该就是那批被盗的‘黄货’。所以我才断定,柯秀谊也知道那批‘黄货’,而她之所以被人灭口,一定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人多口杂,我只说出了柯秀谊与那批“黄货”的事情,对于她临死前提到的“坏人害寇书记”的事,我只字未提。 “王姐,你仔细回忆一下。”瑞子接口问道,“你和柯秀谊见面叙旧时,尤其是你提醒她会遭逢灾祸时,她有没有向你提到过什么特别的事情?” 王姐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有。那次见面,我和她也只是简单地拉拉家常,没说到其他事情。” 金刚坚的问题弄清楚了,但线索却又戛然而止。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多少有些沮丧。 第308章 人和鬼 “小吴,那我现在该怎么办?”王姐有些担忧,“小敏学校的课程耽误好几天了,而且我们一家也不能一直给谢居士添麻烦。哎呀,这可怎么办好!” 对于王姐的担忧,我也是无能为力,只好看向谢阿姨。 谢阿姨笑了笑,说道:“海萍,寺里地方大,你们一家就放心在这里住,什么时候安全了什么时候再回去。至于小敏的功课,我可以辅导她,你忘了我以前是做什么的了?” 听谢阿姨这么一说,我也拍着手喜道:“对了,谢阿姨退休前可是高中物理老师,王姐,这么好的辅导老师你上哪儿找去?你就放心在这儿住吧。” 瑞子也附和道:“咱们谢阿姨不仅是好老师,更是活菩萨呀!” 谢阿姨淡声一笑,看向王姐。 王姐感激地看着谢阿姨,忐忑道:“那我们一家就给您添麻烦了。” 谢阿姨这才笑道:“这就对了,添什么麻烦?你在这儿,还帮了我大忙了!” 帮大忙?我和瑞子莫名地看了看谢阿姨,又看向王姐,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样子。 谢阿姨笑盈盈地看向我们身后。 我一回头,只见陈南生端坐在不远处的竹椅上,见我们回头看他,他也礼貌地微笑着向我们示意。 我有些惊诧。陈南生,我以前见过好几次,但是现在看起来,怎么感觉他越来越像人了呢? “谢阿姨,怎么还有他的事儿?”我一脸莫名地问道。 “什么他呀他的。”谢阿姨微微嗔怪道,“叫他南生!” “没事的,谢阿姨,叫什么都行。”陈南生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再回头,见他温和地笑着,正朝我点头。 这……,这是什么情况?我愈发惊诧。 谢阿姨轻叹一声,缓缓地道:“陈华临走前,将南生送到这里交给我,一来是避免桑采将他掳走,利用他助纣为孽,二来是希望他能够在我这里安然地生活下去,直到……” “唉”,谢阿姨没有说下去,哀叹了一声这才又道,“南生的母亲也知道了这件事情。南生希望,他能够宽慰父亲的遗愿。 虽然他住在寺里,但是母亲还能隔三差五来看他,和他团聚。他希望就以这样的方式陪伴母亲,直到母亲寿终。 陈华不在了,南生还在,这对他母亲来说,算是一种安慰,同时也是南生,对父母最后的报答。 南生和我说过,当他的使命完成的那一天,让我毁了他。这样,他也就无憾了。” 谢阿姨的话,让众人无不对陈南生肃然起敬。 这还是“尸妖”吗?怎么他比有的人,活得更像人! 我也猛然间记起,陈八字临终前曾嘱托过我,如果有一天陈南生不受控制了,务必要毁了他,以免为祸。 想起这事,又看看眼前的陈南生,我心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只听谢阿姨继续道:“南生理解他的父亲,也能坦然面对现实,这是值得欣慰的。陈华,一代命理宗师,虽然一念之差铸成大错,但错既已成,却不能因了这错误而无端毁了南生。 父子情深,我同情这父子俩的遭遇,也敬佩他们直面生死的坦然。既然佛门有好生之德,我想这‘好生之德’应该是泛指一切众生,那这里面,为什么不能包括南生呢? 所以我答应了陈华,留下南生。 寺里清静,也有利于南生清修。但他毕竟不同于常人,每月十五月圆之夜,南生的尸性总是难以抑制。虽然有我从旁助力,帮着他压制尸性,不至于生出什么事端来,但却也让南生苦不堪言。 没想到海萍来了之后,却从降头之中寻得一法,既能轻松地抑制南生的尸性,又能极大地减轻他的痛苦,这着实让我省心不少。” 原来如此!看看寺里的众人,又想想我和瑞子,我不仅感叹这命运的神奇。 原本不相干的人,却因为各种因缘联系在一起,相互帮衬,相互依凭。仿佛一切,冥冥中早已注定,我们只是照着命运的安排,各自行事,奔赴终点。 然而,这终点在哪里?什么样?没有人知道,因为大家都是一直在路上。 我不由又想起老王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从九华寺出来,我和瑞子都没有说话。听了陈南生的事情,心里多少有些难于言表的滋味。 好一会儿,瑞子喃喃地道:“老吴,我怎么觉得,活了半辈子,对这世道越来越看不懂了?” 我闻言一愣,“怎么突然说这模棱两可的话?啥意思?” “你看啊,小说里,电影上,那些鬼啊怪的都又凶又恶,恨不得把人活吞了,但是我们遇到的怎么全然不是这样? 从赵立军、陆清江,到王海东那儿子王小鹏,还有你供着的那位‘姑奶奶’傅小美,再到今天这位陈南生,怎么都特玛有情有义,比人还像人! 你再看咱们遇到的这些人,全道友、孟辰、桑采、还有你在云滇收拾的那个什么任保强、蒲渊,哪个不特玛比日本鬼子还万恶? 我怎么感觉这世界好像倒过来了,妖魔鬼怪什么的个儿顶个儿的像人,那些道貌岸然的货,全特玛个儿顶个儿的像鬼。你说,是这世道有问题,还是我脑子出了问题?我是真搞不懂了。” 瑞子一席话,让我不禁哑然。是啊,这世道怎么了?世上的人怎么了? 不过转念一想,我说道:“你也别尽钻牛角尖,这世上不也有很多好人吗?你、我、秦祺、老崔、王姐一家、谢阿姨,还有我们官老板。总之,除开那些不是人的货,剩下的不都是好人吗?” 瑞子嘿嘿地笑着,“奶奶的,好像也是。” 我递给他一支烟,戏谑道:“算了,别想那么多了。你又不是科学家,非得事事都搞懂?搞懂了也没谁给你发奖金呀!还是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哎!说半天,这句话最中听了!” 我和瑞子一路聊着,这时候电话响了。 拿起一看,是秦祺。应该是接着肖阿姨回来了。我随手按了免提键。 “老吴,你和老宋在哪儿呢?快来我家。”秦祺的语气有些急。 “啥事儿啊?肖阿姨接回来了?”我问道。 “早接回来了。” “那你给她送回家去不就完了?怎么还火急火燎的?” “是老崔。现在是饭也吃不下,酒也喝不下,一个劲儿在我家抽烟,抽得我家里都快燃起来了。” 瑞子一听,“扑哧”一声乐了,“他怎么了?是咱们薇薇嫂子跟野男人跑了?” “那倒不至于。”秦祺笑着道,“是老崔自己觉得让人给骗了,我问他具体怎么个骗法,他又说不出。现在一个人躺我们家沙发上抽烟生闷气呢,我家里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你们再不来,我真担心他把自己给抽死!” 瑞子笑着说道:“等着,我们就来。” 说完又对我道,“这老崔不知道抽什么风,看看去。” 说话间一打方向,朝着秦祺家疾驰而去。 第309章 缩水的商铺 到了秦祺家,门一打开,一股子烟味儿扑面而来。 瑞子冷不防,被呛得咳嗽了两声,一面抬脚进门,一面说道:“我说老崔,你那肺都快赶上抽油烟机了,可真有你的。” 走进客厅,只见老崔躺在沙发上,兀自大口大口地吞云吐雾,旁边坐着一脸稀烂的秦祺。 我忍不住想笑,说道:“老崔,你也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今天是怎么了?什么浪把你给打成这样儿?” 老崔见我和瑞子来了,也翻身坐了起来,但脸上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咋了崔哥?遇着啥烦心事儿了?说来听听,哥儿几个都在呢,兴许能帮你想想办法。”瑞子笑呵呵地问道,说话间还不忘给老崔又递过一支烟。 老崔接过烟点上,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唉,还不是因为你嫂子,闹得我上吊的心都有了。” 瑞子故意逗他,“怎么了?在外面找小姑娘被嫂子抓着了?” “滚一边去。”老崔一巴掌拍向他。 瑞子“嘿嘿”笑着躲开。 “听秦总说你被人骗了?”我也笑着问道,“到底什么事儿呀?” 老崔又抽了口烟,这才苦着脸说道:“去年的时候,我那小姨子想买个商铺,就让我给参谋参谋。后来商铺买了,钱也交了。 前段时间,那商铺大楼的主体建得差不多了,我小姨子鬼使神差地去看了一下,就总觉得那商铺的面积比想象中的要小,回家后又给家里人随便提了那么一嘴。 结果全家人都去商铺现场看了,也觉得好像是不如想象中的大。你们知道的,这感觉上的事儿,本就模棱两可,越说就越觉得真。 到最后,全家人都统一认为小姨子是被黑心房开给坑了,自然就把这笔账记在了我头上,说我办事儿不靠谱,对家里人的事儿不上心,推着自家小姨子出去让人坑,你们说我冤不冤呐! 天地良心!买铺子那段时间,我带着小姨子是跑了那里,又看这里,几乎整个云城的楼盘都看了个遍。 那什么房屋结构、路段位置、商铺价格……,总之能考虑的都替她考虑了,综合分析之后,也是小姨子自己拍了板,到最后……,唉,吃力不讨好! 现在可好了,你嫂子娘家那边的人,非认为那商铺有问题。甚至还猜测我是不是跟那房开商有勾结,给他们介绍客户,然后暗地里拿回扣。我特玛就是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奶奶的,现在她们一家人看我的眼光都怪怪的,跟特玛看日本鬼子一样。为了这事儿,你们嫂子也成天跟我闹,我这头都快炸了。” 看着老崔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众人都“嘿嘿”笑了。不过回头想想,吃力不讨好,也确实挺窝火的。 “‘感觉小了’,我倒是头一回听说。”瑞子说道,“那商品房合同里,面积、价格不是写得清清楚楚的吗?这有啥好怀疑的?” “就是嘛,人家合同里都清清楚楚明码标价,我就不信合同里写了一百,房开会给她五十。也不知道她们一家子怎么想的。”有人帮他说话,老崔也有了些底气。 秦祺笑着问道:“我也是头一回听说。老崔,那商铺你去看过没有?” 老崔点点头,说道:“肯定看过。不过话说回来,我在里面走了几圈,感觉那套内面积好像是小了些。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她们一家先入为主的洗脑了。” 说完老崔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们。 “会不会是公摊面积大了些,给人造成一些错觉和误解?不过只要公摊面积不超过合理范围,这都挺正常。”我说道,“你和老秦都是搞建筑施工的,这种情况你也应该很清楚呀。” 秦祺也点头说道:“大型商铺的公摊面积确实会比一般住宅和小型商铺大一点,这个情况你给她们解释过没有?” 老崔叹了口气,“解释过不下一百遍了,不过这一家子都认死理,哪里听得进去?解释多了,她们反倒认为我是在狡辩。” 看着老崔一脸倒霉的样子,瑞子哈哈笑道:“商铺的房产证不是还没办吗?是不是小了,那也只是个感觉。最终确定的面积还得以房产证上实测后登记的为准,面积超了,你小姨子家补钱,面积小了,房开商退款,这不很简单的事吗?有什么好闹的? 我现在倒是有些怀疑,是不是你小姨子买完商铺又后悔了,又不好明说,所以找个借口想退房。要真是这样,你才是有口难辩的‘背锅侠’! 哎,我说老崔,你这小姨子是不是亲的呀?” 瑞子一席话,虽然说得嘻嘻哈哈,但这话确实在理,说到了众人都不曾想到的关节上。 老崔一听这话,立时坐直了身子,将信将疑地说:“不会吧?那可确实是我亲小姨子啊!不至于这么坑她姐夫吧?” “有什么不至于的?”瑞子继续道,“要是你小姨子的老公觉得这商铺买得不合适,埋怨她,跟她闹,她不也是憋一肚子气没处撒吗?于是拿你撒撒气,转移转移视线,也不是不可能。” 老崔挠了挠头,一脸“仰慕”地看着瑞子,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但脸上的神色,却已经或多或少写着些怀疑。 “老崔,你别听瑞子瞎扯淡。”我担心老崔受了委屈,一根筋地琢磨这事儿。 就像他刚才说的,有些捕风捉影、模棱两可的事儿,可经不起琢磨,越琢磨就越觉得自己的想法千真万确。 要是老崔顺着这“道儿”一头扎进去,再理直气壮地回去跟家里人闹,这不是搅家不和吗?真到那时,没事儿也会搅出事儿来。 我安慰老崔道:“你也别忙着下定论。刚才瑞子的话虽然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一种可能。当然,也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这商铺的面积也许真有问题。” 秦祺也赞同道:“一个人觉得商铺面积比预想的小也就罢了。去看过的人都这样觉得,那就该认真找找这问题所在了。只有找到了问题,才能考虑怎么去解决。谁跟谁闹,这都没用。” “你们感觉面积小了之后,有没有向房开商反应过?”我问道,“房开怎么说?” 老崔道:“当时就提出过质疑,不过人家房开的解释是,大型商铺的公摊在百分之五十左右都是正常的,而且人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们的房屋面积绝对不会有问题,公摊都在合理范围内,绝不会超出法律法规的规定。” “这么有底气?会不会真是你们家人的错觉?”瑞子说道。 老崔一脸稀烂地抽着烟,“我要是弄得清楚就不会这么头大了。” “买了多大面积?总价多少?”瑞子又问。 “建筑面积刚好三百六十平,单价是三万八千多一平,总价一千三百九十万多一点点。” “卧槽,你小姨子家够有钱的呀!”瑞子张大了嘴。 我和秦祺对视一眼,说道:“一千多万,放哪儿都不是一笔小数目,也难怪她们会那么紧张。” “哟,这么贵的商铺,云城里可没几处,是哪家房开的楼盘?”秦祺感兴趣地问道。 “还能有哪家?”老崔说,“紫月苑一期呗,‘盛世’负责开发的。” 说完老崔又道“虽然咱们知道‘盛世’那帮人不是什么好东西,但他们开发的紫月苑项目却是云城不可多得的好地盘。” “盛世集团!”我和瑞子、秦祺同时一惊。 “他们可没做过什么好事。”瑞子不置可否地道,“如果说商铺是他们开发的,那我宁可相信这里面有问题了。” “但也不至于在房屋面积上做手脚吧?”秦祺有些纳闷,“就像老宋刚才说的,毕竟最后要以房产证上登记的为准,多了退,少了补,这能有多大猫腻和油水?” 秦祺的话的确比较客观,一时间,众人又都陷入了沉默。 好一会儿,瑞子说道:“要不,让老崔带咱们去那商铺现场看看吧?” 老崔也是一筹莫展,抬头望着我和秦祺,看我们什么意见。 秦祺却道:“没用,你去了也只能看到一个毛坯的商铺结构。我和老崔做建筑施工这么多年,他自己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我们去了也一样。” “那怎么办?” 又是一阵沉默。 我突然抬起头对老崔说道:“老崔,购买商铺的合同呢?让你小姨子跑一趟,把合同拿来,看看能不能在合同里发现点什么。” 老崔立时说道:“合同我那里有一份,当时小姨子说房子有问题后,我就留了一份合同复印件,也是想看看里面是否有问题,但是我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没看出有什么猫腻。” 秦祺笑道:“老崔,你大老粗一个,干点牛马活还行,这合同上的问题,还得是老吴和老宋他们来。” 老崔一愣,随即嘿嘿笑了,“也是。那行,你们等着,我回去拿合同。” “一起走吧。”我说道,“情况就这么个情况,也都清楚了。那玩意儿得带回去慢慢研究,拿到这里来,人多口杂的反而看不清静。” “也行。先了解一下合同的情况,咱们再研究。”秦祺说道。 统一了意见,一行人便离开了秦祺家。 第310章 捞钱的把戏 深夜,我的小出租屋里,灯火通明。 看着眼前的《预购合同》和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我有些欲哭无泪。 两份合同,我反复看了很多遍,丝毫看不出哪里有问题。 老崔他小姨子购买商铺时,首先签订的是《预购合同》。里面载明了商铺建筑面积为360㎡,以建筑面积计单价为元\/㎡,商铺总价是元。 交完首付款,几个月后,又签订了正式的《商品房买卖合同》。合同内就多了一项按套内面积计价的方式,套内面积是184.24㎡,按套内面积计单价为.53元\/㎡,商铺的建筑面积和总价跟《预购合同》一致,都没有变。 按照<国家发展改革委员会关于发布《商品房销售明码标价规定》的通知>规定,“商品房经营者应公布按建筑面积计价和按套内面积计价的价格情况,正确引导消费,不得以虚假或者使人误解的标价方式对消费者进行价格欺诈。” 我有些纳闷了,这“盛世”集团还真是按照规定,对建筑面积、套内面积两种计价方式都进行了明码标价,那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利用合同里记载的面积一算,公摊面积达到了175.76㎡,感觉这公摊确实是有点大了。 但相关法律规定,大型商铺的公摊在50%左右,只要不超过60%都是合理的,就这一环节来看,合同里的公摊确实没有超出法律规定的范围。 我愈加纳闷,难道他们真没有问题? 思来想去,始终不得要领,难免心烦意乱。偏在这时,肚子却“咕咕”叫了起来。这才记起,自己只顾着研究这两份操蛋的合同,竟连晚饭也还没吃呢。 楼下街边有一家通宵营业的店子,老板是个光头,一脸凶相,不过他们家的猪脚粉却是一绝。 想起那软糯的猪脚,谁还有心思看什么合同?先填饱肚子再说。于是我关灯、下楼,朝着那家店子走去。 凌晨一点,街道有些冷清了,但街边那家店子里确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看着眼前排着长队的顾客,老板已经是手忙脚乱。氤氲的热气后面,老板光秃秃的头顶和脸上都泛着一层亮晃晃的光,也不知道是油水还是汗水。 老板忙不迭地将煮好的粉装碗,端到窗口,陪着笑朝顾客喊道:“对不住了各位,劳驾,佐料你们自己动手,我这实在是忙不过来了!” 顾客们也不介意,各自嘻嘻哈哈地动手。有人对着身边的同伴感叹:“你看,生意能做成这样,想不发财都难啊!” 我仍然在后面排着队,但刚才老板的一句话好像让我想起了一些东西。具体是什么,却又不十分清楚,只无端地觉得,心里模模糊糊有个东西在涌动,仿佛泥里的小虫子,一拱一拱要破土而出,却又将出未出,让人看不真切。 “自己动手……”对了!公摊面积!忽然间,脑里一片清明! 那份合同里根本没有载明公摊面积,我在看合同时,就是自己动手,用建筑面积减去套内面积运算出来的。而按照法律规定,这些重要内容是需要在合同里明示出来的。 我内心一阵激动,老板一句“劳驾,自己动手”竟无意中提醒了我,我感激地看了一眼兀自手忙脚乱的老板,粉也顾不上吃,快步朝家里走去。 心里,一个声音一直在响:“盛世”集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为什么没有明示这些内容?也许问题就出在这里! 回到家再次翻看两份合同,没有,确实没有明示公摊面积。 我又查阅了一些法律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商品房买卖合同纠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以及《商品房销售管理办法》都规定了,“房地产开发企业应当在认购合同、正式合同中向消费者明示所售房屋的建筑面积、套内面积、公摊面积、公摊系数等内容。” 但是,“盛世”集团为什么不在合同里明示公摊面积呢?是故意?还是疏忽大意? 等等!公摊系数?我又仔细翻了翻合同。最后确定,这个东西在合同里也没有。 它和公摊面积有什么关系呢?我再次查阅了相关资料。原来“公摊系数”也叫“公摊率”,它与“公摊面积”是截然不同的两个概念。 <建设部关于印发《商品房销售面积计算及公用建筑面积分摊规则》(试行)的通知>第十条规定:“分摊的公用建筑面积\\u003d公用建筑面积分摊系数x套内建筑面积”。 而国家对于城市商品房的公摊率是有严格标准的。其中,大型商场内分割商铺的公摊率不能超过60%。 原来,所谓的“公摊在50%左右,只要不超过60%都是合理的”,并不是指公摊面积,而是指公摊率,也就是公摊系数。 看到这里,我恍然大悟,原来“盛世”集团在公摊的问题上偷换了概念,怪不得在他们的合同中没有明示公摊面积、公摊系数这些关键内容。 我试着将合同中商铺面积的数据,代入到公摊系数的计算公式中一算(公摊面积175.76㎡\\u003d公摊系数x套内面积184.24㎡),尼玛,公摊系数竟然高达95.4%,远远超过了国家规定的标准! 原来问题在这里,终于找到了! 我按捺着激动的心情,更加细致地分析起来:在建筑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公摊面积和套内面积就应该呈一个此消彼长的关系,那么,这组关系稳定在一个什么样的数据之上才算合理呢? 我拼命搜罗着脑袋里仅剩的那点数学知识,玩儿起命来。 如果公摊系数按照国家标准,即便是上限60%来计算,此时建筑面积是360㎡,公摊系数是60%,均为定值。于是套内面积和公摊面积就变成了未知数,设套内面积为x,公摊面积为y,便可列出一个方程组“x+y\\u003d360;60%xx\\u003dy”,解开方程组,一组新的数据就出来了:合理的公摊面积应为135㎡,套内面积应为225㎡。 谢天谢地,我突然无比怀念起我敬爱的数学老师来! 再看这组数据,卧槽!套内面积竟然相差了40㎡! 细细一想,商铺建筑面积和总售价不变,恣意扩大公摊面积,缩减套内面积,实则变相增加了套内面积的平方单价。尼玛,这不是价格欺诈是什么? 原来“盛世”是通过这种手段在捞钱! 也就是说,仅就老崔的小姨子这个商铺,“盛世”就通过价格欺诈的手段,神不知鬼不觉地多获利两百多万。这样算起来,整个紫月苑项目呢?想到这里,我立时惊得合不拢嘴。 之前还在和瑞子琢磨,“盛世”集团到底是怎么捞钱的,真就老老实实地卖房子?鬼才相信! 总算是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终于看穿了“盛世”捞钱的把戏! 第311章 浮出水面 第二天晚上,四个人又在秦祺家碰头了。 当我神色凝重地把昨晚的发现说出来后,众人都震惊了。 “尼玛,一个商铺就能多捞两百多万?它‘盛世’可真会玩!”瑞子满脸惊诧。 “老崔,紫月苑一期已经全部完工,交付使用了?”秦祺问道。 老崔点头,“不仅全部完工、交付,听说整个一期都已经售罄。” “全部售罄?”秦祺问道,“他们的一期楼盘你曾经去看过,你仔细回忆一下,整个一期估计能有多少住房和商铺?” 老崔想了想,说道:“ 整个一期,连住房加商铺,怎么也得有一万套左右吧,其中商铺大约占百分之五到十之间。” 听老崔这么一说,我和瑞子、秦祺互视一眼,各自心下骇然。 照这个数量计算,“盛世”仅在紫月苑一期所捞的不义之财就已经是个天文数字,再加上它的正当获利,难以想象它到底捞了多少。 而且这么好的“吸金”套路,怎么可能不继续?难怪“盛世”向银行贷款也要接着开发二期。 “那现在怎么办?”老崔问道,“给我小姨子说,让她去找‘盛世’退钱?不行就去相关部门举报?” “那不行。那等于是去送死!”瑞子立马说道。 “送死?怎么呢?”老崔惊讶地看着瑞子,又看了看我和秦祺,一脸的懵逼。 秦祺神色凝重地说道:“老崔,你仔细想想,不管你是去找‘盛世’退钱也好,退房也好,或者说是去举报也好,那不都意味着你已经知道了他们‘吸金’的套路? 你这么一去,不等于拆穿了他们的欺诈手段?他们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断他们的财路? 你别忘了,他们胆大包天,可是敢杀人的!那桑采、玉恩是干什么的?那罗健、刘小树、刘小青兄弟俩,还有柯秀谊,又是怎么死的?” 秦祺一番话,顿时吓得老崔六神无主。 好一会儿,他才嗫嚅着道:“那怎么办?难道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有!但是管他们的人肯定不在云城!”秦祺神色肃然。 “不在云城?啥意思?”老崔又一脸懵懂地看向秦祺。 “老崔,你想想。”瑞子正色道,“‘盛世’集团大张旗鼓地把老百姓当韭菜一样收割,他们为什么敢这样做,能这样做? 咱们能看破他们的套路,难道就没有其他明眼人看出来? 但他们依然‘收割’得顺风顺水,而且现在还开发了紫月苑二期,你觉得就凭它‘盛世’能把套路玩儿到这个程度?” “你的意思是……衙门口?”老崔满眼惊颤,小心翼翼地说着。 “对!”瑞子接口道,“说白了,官商勾结,各取所需。要是没有衙门口的人帮助,它‘盛世’断然走不到今天!谁知道云城的衙门里,哪些是他们的人?” “老秦,是这个意思吧?” 秦祺点点头。 老崔顿时愕然。 片刻的沉默。 “小本子!”我和瑞子互视一眼,同时惊呼起来。 一想起本子里面那一串串的利益输送记录,禁不住让人不寒而栗。 “啧啧啧!这下明白了!”瑞子咋舌道,“花那么多钱,养那么多人,‘盛世’可真是大手笔!” “小本子?哦!就是让我照着那什么拼音字母打听人那事儿?”老崔疑惑地道,“原来那本子的正着在这里!” 小本子的事情之前给秦祺和老崔说过,还让他俩照着小本子上记录的拼音首字母帮着打听那些人。 现在一经提醒,秦祺和老崔对望一眼,立时恍然大悟! 老崔惊叹道:“奶奶的,原来贿赂了那么多人,是为了玩儿这个套路呀!” 秦祺唏嘘道:“这么说来,衙门口要害部门的人,只怕多数已被他们收买了。” 老崔心有余悸地抚着胸口道:“还好咱们没有轻举妄动,要不然,这特玛就等于自投罗网。” 说完又嘿嘿笑了起来:“咱们跟‘盛世’那帮人斗了这么久,一直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现在好了,没想到我那小姨子一阵跟我闹,反倒让咱们摸清了‘盛世’的门道,你们说,这算不算歪打正着?” 秦祺道:“老吴,咱们跟‘盛世’那帮人的梁子早就结下了。现在咱们既然摸清了他们的底,更不能任由他们把老百姓当傻子一样坑,一定要掀了他们的底!” “对!掀了他们的底,这算是替天行道吧!”老崔也来了兴头。 “干是肯定要干。”瑞子忧心道,“只是现在衙门口的人,哪些是忠,哪些是奸,咱们分不清。这事儿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 沉默了片刻,我喃喃地道:“‘盛世’集团仿佛一头巨兽,它盘踞云城,根深蒂固。要把他们扳倒,仅凭我们三、两个人是不行的。 要扳倒他们,必须依靠强大的公权力。但是目前,云城手握公权力的人还有多少能够信任?” 瑞子也皱眉道:“刚才老秦也说了,能收拾他们的人不在云城,但是云城之外,咱们又到哪里去寻找更加强大的公权力。” 形势对我们来说,确实比较被动,一众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我脑中一闪,突然想起一个人来。 “瑞子、老秦,你们还记得柯秀谊临死前透露给咱们的信息吗?” 瑞子愣了片刻,随即两眼放光地道:“你是说,寇书记?” 老崔一听,顿时一巴掌拍在腿上,高声道:“对呀!那寇书记不就是云城之外的人吗?他可还管着这云城里的官儿呢!州里的一把手,我就不相信还收拾不了他们!” 秦祺不无担心地说道:“能信得过吗?老吴,咱们可要慎重。这就跟赌桌上押大、小一样,一旦押错了宝,咱们哥儿几个,可就万劫不复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神经再次紧张起来。 思索了片刻,我说道:“应该信得过。第一,寇书记是省里直接空降到州里的书记,跟云城的瓜葛没那么深。 第二,柯秀谊死前透出的信息是‘坏人,害寇书记’。放眼整个云城,谁有这么大的胆?为什么要这么做? 除了‘盛世’最具备条件和动机,我再也想不到其他人。如果真是这样,那么寇书记就跟‘盛世’那帮人不是一条战线。” “吴兄弟”,老崔有些疑惑,忐忑着说道,“‘盛世’的人不过就是耍手段捞钱而已,犯不着去惹州里的一把手吧?那可是正厅级的干部,他们就不怕惹麻烦?” “最大的可能就是,寇书记很可能成为他们捞钱的障碍。”秦祺说道,“银子是白的,眼睛是黑的,那可是一笔天文数字的钱。 为了这笔钱,他们还在乎杀个把人吗?而且,他们是利用玄门手段来杀人,警察、法律,根本拿他们没办法!”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瑞子提醒道,“老吴,刚才老秦的担心不无道理,咱们别一上来就亮底牌,可以试着先接触、观察一下,你说呢?” 我点点头,说道:“看来,真有必要接触一下这个寇书记了。可是,这么大的领导,咱们几个草民怎么才能跟他说得上话呢?” 这个问题着实让人头痛,一时间,众人尽皆面面相觑。 第312章 廉贞入宫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万霜华拿到了孟辰亲笔签署的委托书后,迅速将四亿资金分批转到了朱彤的账户。 紧接着,便将增资扩股的相关事宜向黄惠生作了汇报。 得到了黄惠生的应允,万霜华马不停蹄地忙碌起来。召开股东会、草拟入股协议、联系银行和工商管理部门…… 说到这里,三三又要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关于公司股份变更的事情了。 股份的转让是公司股份变更的一种形式。既包括在公司股东之间的内部转让,也包括对外的转让。 股东之间的内部转让,公司股东不会发生变化,仅是持股比例在各股东之间发生了改变。 对外转让是指将股份转让给公司股东以外的其他人,这就意味着向外吸纳了新股东,必然会导致公司股东出现变化。 因为公司的设立、经营、发展,涉及到两个非常重要的因素:人合性和资合性。所以,每当公司向外吸纳新股东,必然要召开股东会,得到公司其他股东的同意,这就是人合性的体现。 另一种变更形式,是公司缩减或增加注册资本(包括实缴和认缴)这不仅会影响股东持股比例的变化,还会导致公司股份的整体价值发生改变。 故事中朱彤携四亿资金入注“盛世”集团,这就表示“盛世”的注册资金增加了,而朱彤本人也会以新股东的身份成为公司股东会的成员。那么,原公司股东的持股比例就会被“稀释”,这样一来,各股东的持股比例就发生了变化。当然,公司股份的整体价值却会相应增加,这就是所谓的“增资扩股”。 以上这些变化的出现,都必须在工商管理部门(也就是现在的市场监管局)进行登记,办理相关的程序性手续。 另外,在故事中,“盛世”集团的全部股份因为贷款事宜,已经全部质押给了银行。所以,这时候公司股份的变动就需要征得银行的同意,当然也要签订一系列协议并办理相关手续。 而银行会从自身风险角度考虑,作出同意或是不同意股份变更的决定。 就故事中的设定而言,“盛世”集团新增四亿资金增资扩股,其股份的整体价值是相应增加了。这对于银行来说是好事,因为质押在银行手中的股份增值了,其贷款回收的风险系数降低了,那么对于这一变动,银行自然也愿意积极配合。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以后,万霜华静静地坐在办公室。 她自信地回想着整个计划的每一步,确定再无遗漏,她拨通了朱彤的电话。 “小彤,万事俱备,你该来一趟云城了。” “只要是华姐召唤,我一定随叫随到。”朱彤在电话里笑着说,“不过我来了,你可得陪我好好玩儿几天。” “鬼丫头,就知道玩儿。” 万霜华微微笑着放下了电话。 与此同时,市郊别墅,花园里。 黄惠生面如平湖地拿起电话。 “玉恩大师,老头子又有事情要麻烦大师了。” 玉恩有些意外,平时有事情要办不都是万霜华来对接吗?怎么这次黄老板竟亲自打来电话。 只听黄惠生说道:“公司在外面融进了一笔不小的款子,这两天出资方就要过来云城。事情一直是万总在负责,但是这笔款子不小,万总也刚开始在公司主持大局,所以这当口万总出不得差错。 而且这个出资方是要进入股东会成为‘盛世’股东的,所以考察一定要慎重。近来公司的事务很多,我担心万总分身乏术,在出资人的考察上难以周全。所以想请大师对这个出资人暗中观察一番。” “黄老板,你把出资人的信息和到达云城的时间给我。”玉恩言简意赅。 “有劳大师了。”黄惠生笑着道,“一会儿我让人把相关资料发给大师,还有这次辛苦大师的费用。” “哦,玉恩大师,这事儿,我想万总就不必要知道了。” 老狐狸,不就是不相信万霜华吗?玉恩挂断了电话,这样想着。 想得片刻,又拿起电话,给桑采拨了过去。 腾市,金达矿业办公室。 临下班时,做保洁的老妇人像往常一样来打扫房间。 朱彤笑着对妇人说道:“花姨,早上才打扫过,这办公室也不脏,您没必要每天早、晚来两次。” 妇人自顾擦拭着桌椅,温和地笑着,“一定要的,打扫得干净些,您呆着也舒服。再说了,我也要对得起朱总开给我的工资。” 朱彤呵呵呵地笑,“自从您来了以后,每天把这地儿收拾得规规整整、一尘不染,我进来反倒拘束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弄乱了屋子,您嫌我邋遢。” 妇人笑着直起身来,“朱总说哪里话?这是您的办公室,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乱了、脏了老婆子都给您收拾,只要朱总不嫌弃老婆子粗手粗脚,不会做事就行了。” 朱彤撒娇似的挽起妇人的手,“不嫌弃,听您的!” 妇人刚要说话,看向朱彤的眼神立时惊变,一些惊慌和担忧在眼底一闪即逝,霎时又回复如常。 妇人淡淡地说:“朱总今天面色不大好,是不是病了?” 说完又自顾收拾起屋子来。 朱彤莫名地打量了一下自己,笑道:“没有呀,今天心情好极了。” 说完拎着包走出门去,走到门口,又回转身来,对妇人说道:“哦,忘了说了,花姨,这两天你不用来给我收拾办公室了,你也休息几天。我要出趟差,去云城。” 望着朱彤走远的背影,花玲满眼惊忧,颤抖着唇轻声嗫嚅着:“廉贞入宫,廉贞入宫……” 朱彤的车进入云城时,万霜华早已经等在那里。 车门打开,朱彤俏生生地走下车来,走到近前,朱彤说道:“华姐,怎么还亲自来接我?” 万霜华抽出烟来,递给朱彤一支。点上烟,笑着说道:“咱们‘盛世’的朱老板第一次过来,我这个执行董事不亲自来接,不是显得太失礼了?” 朱彤挽着万霜华的胳膊,拿眼风示意了一下二十米开外停着的车,和车门边上站得笔挺、规矩的一排人,娇笑道:“嗯,有万老板在,我这个‘朱总’什么时候丢过面子?” 说完又悄声道:“怎么搞这么大排场?” 万霜华慧黠地一笑,“现在公司里除了老头子就是我最大,都是做给他们看的,所以让他们站得远远的。” 朱彤又悄声问道:“老头子还不完全放心你?” 万霜华轻声说:“防人之心总要有的,所以该有的戏,还得做足。” 说完故意高声道:“朱总,那几位都是公司的高层,也有几位股东,我给你介绍。” 两个亲密无间的姐妹,仿佛战友一般,向不远处的众人走去。 跟公司管理层一一见面之后,朱彤上了万霜华的车,自己的车则由司机开着,跟随着接站的车队缓缓而行。 道旁一辆停着的车里,玉恩平静地看着眼前驶过的车队。然后拨通了桑采的电话。 “师傅,万霜华要接的人到了,但是有辆出租车一直跟着。来人下车和万霜华打招呼时,跟着的出租车就在前面百米开外停了下来。车队启程后,出租车也跟了上去。” “车上是什么人?”桑采问道。 “看样子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婆子。”玉恩说道。 “噢?从云滇跟过来一个老婆子?有意思。”桑采嘴角隐隐泛起笑意,“你盯紧云滇过来的人,尤其是那个老婆子。” “是,师傅。那我怎么给黄老板回话?”玉恩问道。 “照实说,只是别提那老婆子的事情。”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玉恩发动车子,也远远地跟了上去。 第313章 人质 朱彤到云城的第四天,四亿资金入注“盛世”,所有增资扩股的手续已经完成。 当天晚上,黄惠生亲自安排晚宴款待朱彤,所有的“盛世”股东和管理高层尽数作陪。 晚宴结束后,朱彤落落大方地与黄惠生作别。 “感谢董事长的盛情款待,明天我就要回云滇了。现在我成为‘盛世’的股东,与各位是一家人了,希望董事长和各位股东有时间来云滇转转,也好让朱彤尽地主之谊。也许咱们还有很多合作的机会,朱彤在云滇静候各位。” 黄惠生喝了些酒,脸上泛着红光,神色中敛不住的志得意满,嘴里却极尽谦逊,“朱总客气了,这番拔刀相助,对我们‘盛世’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对于朱总的鼎力相助,‘盛世’可谓是感激不尽,千般万般,实难报及万一,老朽也只能代表董事会略表寸心了。” 说罢一挥手,立时有身着旗袍的姑娘托着一只小盒走上前来,黄惠生上前打开盒子,却见一对冰雕玉琢的手镯静静地躺在盒里,灯光下兀自熠熠泛着青辉。 只听黄惠生又道:“朱总初来云城,‘盛世’招待不周,这是我们董事会的一点心意,还望朱总不弃,留作纪念。” 朱彤久在腾市,对玉石、玉饰多少有些了解,只见盒中这对镯子质地细腻,满绿纯正,剔透润泽,显是不多见的冰种翠。 朱彤客气着正要推辞,万霜华却接过盒子,嫣然一笑,“朱总帮了我们大忙,俗话说‘礼尚往来’,这是我们‘盛世’的一点小小心意,朱总就不要再推辞了。” 众人又是一番客套的寒暄,这才簇拥着朱彤走出酒店的大堂,并让万霜华代表大家送朱彤回到下榻的酒店。 看着二人乘坐的车在夜色中渐行渐远,黄惠生的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浅笑。 酒店房间内。 朱彤和万霜华如释重负地长出了一口气,相视而笑。 “华姐,大功告成。怎么样?小彤还算幸不辱命吧?” 万霜华欣慰一笑,说道:“辛苦了,小彤。不管怎样,你这个人情,华姐记下了。以后每年红利的百分之二十,华姐一定亲自给你送上。” 朱彤握着万霜华的手,真诚地道:“我们是姐妹,什么人情、红利的,我俩之间,只有姐妹情!” “好,好,咱们只谈姐妹情。”万霜华不再说话,看着朱彤,缓缓流下泪来。 过得片刻,万霜华突然抬头又道:“小彤,咱们说好的红利,华姐一定不会少你一分,你相信……” “华姐!”朱彤立时打断了她。 两人对视一眼,再次笑出声来。 朱彤打开黄惠生送的盒子,拿出那两只玉镯,笑道:“黄老板真大方。既然送我了,就是我的。现在我送你一只,要一直戴着咯,咱们姐妹的感情就像它们,剔透、纯净。” 说着,把一只镯子戴在了万霜华的腕上。 万霜华看着那只玉镯,笑道:“真送啊?不便宜!” 四目相对,两个女人顿时呵呵呵地笑开来去。 深夜,万霜华离去,朱彤一直送到酒店门口。 眼看着朱彤转身折回酒店,暗处的花玲走出来,一颗悬着的心总算放下。 自从那日,花玲在朱彤面上,看出廉贞星隐隐有侵入疾厄宫之势,这“廉贞入宫”主疾厄、意外,又得知她要来云城,因担心朱彤遭逢不测,这才悄悄尾随。 四天来,花玲几乎是寸步不离地潜藏在朱彤左右。眼见着朱彤结束了云城之行,明天就要返回腾市,一颗心才算稳稳落了地。 她微微叹了口气,向酒店内望了望,又缓步向夜色中走去。 灯光隐秘处,另一双眼睛正幽幽盯着她。 花玲,茫然不知。 翌日,万霜华早早来到朱彤下榻的酒店送行。 敲了敲门,没有回应。再敲,依旧没有回应。 这死妮子,难道是不想麻烦我来送她,竟悄悄走了?万霜华这样想着,掏出电话拨了过去。 提示音显示,电话已经关机。 关机?难道是没电了? 不可能,朱彤不是这样疏忽冒失的人。万霜华很快否定了这一猜测。 随即,一股不详的预感隐隐升起。 万霜华立马下楼,快步走向前台。 “请问,8213号房的女士是不是已经退房了?” “稍等。”前台的小姑娘礼貌地回应。 片刻,小姑娘说道:“您好女士,我们的住客登记显示,8213号房的客人并没有退房。” 没有退房?她能去哪儿?电话还关了机!万霜华脑袋“嗡”一声响,心中惶惶更甚。 “请问,还有什么能帮您的吗?女士。” “女士?”小姑娘仍旧礼貌地询问着。 “哦,谢谢。”恍惚间,万霜华回过神来。 正自思忖朱彤会去哪里,却见朱彤的司机一脸焦急地从电梯出来。 司机一见万霜华,立马上前,说道:“万总,您来送朱总?可是……朱总的电话关机了,去敲门也没人应。” 万霜华正色道:“你们朱总今天还有其他什么事儿吗?” “没有。”司机道,“昨晚朱总还说,今天一早就回腾市。” “她有没有说过今天还会去哪里?或者要见什么人?” “都没有。” 万霜华渐渐感到事情有些不妙,立即回头对前台的小姑娘说:“麻烦你,跟我们上楼,打开8213房间的门。” 小姑娘立时为难地道:“这个……,我们不能随便打开客人的房间。” “你也看到了,现在人联系不上,你不开门,如果出了什么事情你们能负责吗?”万霜华一脸寒霜。 小姑娘这才通知了经理,拿了磁卡跟着万霜华上楼。 门一打开,只见房间里的物品整整齐齐,床铺也没有动过,根本不像有人住过的样子。 司机顿时傻眼了,“难道昨天朱总没在这儿住?” “不可能。”万霜华道,“我亲自送她到房间,还跟她在房里聊了会儿天。” 突然,万霜华想起昨晚离开时,朱彤曾送她到酒店门口。 难道送自己到酒店门口后,朱彤没有回房间?如果有事发生,一定就在那个时候。 “你们监控控制室在哪里?”万霜华回身对一起跟来的酒店经理说。 “在……,在二楼,你们跟我来。” 房间里没人,电话打不通,经理也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一脸惶恐。 万霜华等人查看监控、四处寻找自不必说。 酒店大门不远处,一个依着朴素的老年妇人静静地站着,面色苍白。 花玲怎么也想不到,就在她认为,朱彤可以平平安安回腾市的时候,意外还是发生了。 她失魂落魄地游走在酒店周围,时不时举目四望,猜测着朱彤会去哪里?昨晚发生过什么事情? 一想起朱彤面上显出的“廉贞入宫”,花玲便不寒而栗。 几番找寻无果,惊魂未定的花玲再次回到酒店大门处,望着街头茫茫人海,她手足无措。 这时,不远处走来一个妙龄女子。年约二十出头,容貌清丽,只眉目间似有似无带着几分冷厉。 女子走近,花玲立时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警惕起来。 虽然花玲被桑采毁了根基,但家学的独特气息还是能够感觉出来。 见女子笑盈盈地站在面前,花玲冷眼瞧着她,问道:“你是谁?要干什么?” 女子一声娇笑,说道:“师姑,晚辈玉恩,师傅让我给您带来一件东西。” 说罢,玉恩拿出一只玉镯,双手堪堪递到面前。 这镯子正是昨晚黄惠生送给朱彤的其中一只。花玲虽不认识这只镯子,但镯子上朱彤的气息却能清清楚楚感觉到。 花玲大惊失色,“师姑?桑采是你师傅?朱彤在你们手中?” 玉恩笑而不答,“师傅说你们有三十几年没见了,特地在万华酒店略备薄宴,想跟您叙叙旧,还望师姑赏光。” 花玲竭力稳住心神,但身体仍是止不住地微微抖动。 玉恩将镯子轻轻放到花玲的手上,一声轻笑,转身,兀自去了。 花玲立在当地,面色惨白。 第314章 夺法 花玲回到栖身的小旅馆,不吃不喝,只茫然独坐着。一时间,千头万绪,在心中交相翻涌。 回想当年,桑采,以怨报德害了父亲,薄情寡义害了自己,他是乃米家不共戴天的仇人。 怎奈自己根基被毁,功力全失,既不能为父报仇,也不能为己解恨,若以输赢而论,已经是输得一败涂地。 那时候,绝望、愤怒、委屈、无奈……,只催得花玲直愿了此残生。 但一想到尚在腹中的胎儿,花玲的心又软了。 那是自己的骨肉,是乃米家唯一的血脉。 于是忍辱负重,东躲西藏。为了不让桑采知道,花玲只能将襁褓中的朱彤悄悄寄人篱下。她不能像其他母亲对女儿一样,疼爱她,照顾她。只能远远地躲着,眼睁睁看她奔波流离,辛苦长大。 一番含辛茹苦,虽近在咫尺,却远似天涯。 后来,遇到那个叫依依的姑娘,明知自己毒伤不治也要瞒着爱人,不过是为了能够像其他情侣一样,平安喜乐地陪伴爱人,哪怕只有一天! 一番缱绻悱恻,虽生死阻隔,却情意深重。 那个姑娘,让花玲真正懂得了情和爱,远和近,真和假。也是那次之后,她以保洁阿姨的身份走近了朱彤。 虽然不能相认,但能每天看到她,和她说说话,内心足矣。 不想,桑采终于找到自己。三十年了,她知道,桑采念念不忘的便是那融汇血降和骨降的秘法。 执念,这秘法是桑采的执念,也是她的执念。这执念让桑采弑恩师、弃妻女,泯灭人性,也让她与朱彤母女俩咫尺天涯三十年。 而人生,又有多少个三十年? 罢了,罢了。 不过就是一个习练降头的法子而已,身外之物,怎抵得过她和朱彤血浓于水的母女亲情? 有些事情终究要了断,有些人也终究要面对。当花玲心中一片清明,脸上泛起笑容的时候,窗外已透进黄昏的第一缕夕光。 心意已定,花玲振作精神,走出门去。 晚上八点,万华酒店。 花玲在玉恩的引领下,来到一间装修奢华的包房,精美的圆桌上位,坐着那个让她咬牙切齿,恨不得食肉寝皮的人。 不过如今,已然是云淡风轻。既然已经输得一败涂地,只要能救出女儿,再输一次,又有何妨? “乃让师姐,咱们三十年没见,你让师弟想得好苦啊!”对面黑瘦矮小的干巴老头感叹地说着。脸上有些动容,眼里却闪着精亮、狡黠的微芒。 一旁的玉恩给花玲斟上茶,“师姑,您喝茶。” 花玲随手接过,放在面前。 桑采对玉恩道:“玉恩,你去吧,我和你师姑三十年未见,有些话要叙一叙。” 玉恩顿首,“是。师傅喝茶,师姑喝茶。”又欠了欠身,这才轻掩上门,转身离去。 见玉恩离去,桑采这才嘿嘿笑道:“一别三十载,师姐可好?” 花玲淡淡地笑着:“你是希望我好,还是不好?” “师姐说哪里话,我自然是希望师姐过得很好。”桑采故意皱眉道,“只不过师姐故意躲着我,让我找得好苦,也想得好苦呀!” “三十年了,仍念念不忘,当然是苦。师弟,你有心了!” 桑采低垂双目,叹道:“你我同门学艺,又兼夫妻一场,我怎么能忘?否则,我也不会苦苦寻你。” 花玲眉头微皱,不愿再听他虚伪的说辞,森然道:“桑采,你我是不共戴天的仇人,你苦心惦记的不过是那降头秘法罢了。如今既然要丧心病狂地以强盗手段夺取,实在没必要惺惺作态地斯文客套。 只怨我父女俩错眼识人,落到这般田地。既然已是输了,又何妨输得再彻底一点?实话告诉你,你朝思暮想的秘法确是在我这里,一法换一命,我只希望我女儿平安。 我想,她外公乃米在九泉之下,念着我母女孤苦无依,也必会原谅我外泄了秘法。” 花玲故意把“女儿”二字咬得重了些,说完冷冷地看着他。 桑采嘿嘿一笑,“师姐,你误会了。你女儿不就是我女儿?只是……,你躲了我三十年,我也是此时方知,我竟有个女儿!” “哼,哼!”花玲只是冷笑,却不说话。 “师姐,那秘法……”桑采故意顿了顿。 花玲道:“你把女儿还给我,我自然给你秘法。我母女俩在你面前毫无还手之力,纵然逃到天涯海角,以你的手段,难道还怕找不着我们?我既然能来,自然不会拿我母女俩的安危冒险,所以你也不必担心我弄虚作假骗你。这话,该是说到你心里了吧?” “哈哈哈哈……,好!师姐快人快语!”桑采狂笑着道,“咱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花玲口气虽冷,眼里却透出阵阵无奈和落寞。 桑采给玉恩打了个电话。 不一会儿,玉恩带着朱彤来到包房。 只见朱彤满脸恐惧,行动也极是僵硬。当看见花玲后,又是一脸惊讶,但却无法开口说话,只剩下眼珠儿满是疑惑地乱转。 花玲一脸关切地拉着她在身旁坐下,“彤彤,我可怜的女儿,你受委屈了!不怕,不怕,有妈妈在这儿,已经没事儿了。” 口里不住地说着,眼泪早已滚珠儿般落下。 朱彤懵懂地望着花玲,眼里更是吃不住的惊讶。 好一会儿,花玲止住了哭,回头冷冷地对桑采道:“你给她下了‘石头降’?这会要了她的命你知不知道?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那秘法你一辈子也别想得到!” “你放心,她也是我女儿,这降头只是封住了她的口舌和行动,省得她会生出什么事儿来。”桑采嘿嘿邪笑着说道,“师姐,既然已经摊牌,你倒不妨给她说个清楚,说完之后,我自会给她解降。” 花玲又回头看向朱彤,只见她听了刚才的说话一脸惊愕,如遭雷击。虽不能言声,但泪花已在眼里不住地打转。 “彤彤!”花玲叹了一声,眼泪又扑簌簌地滚落下来。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待得花玲说完,朱彤已是泪痕满面,僵直着两手想伸向花玲,怎奈四肢不听使唤,只将头靠向花玲,贴着她的面颊、脖颈,不住地厮磨。 花玲却是紧紧搂住朱彤,放声大哭。 一对历尽艰辛的母女泪眼相望,久久不能平静。 良久,两人终于平复下来。 花玲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册子,扔给桑采,冷冷说道:“这秘法是当年我父亲刺在蛇蛊身上,后来由我手抄而成。现在可以解降了吧?” 桑采一把抓起小册子,两眼透出贪婪的精芒,他飞快地翻看着,嘴里不住念叨:“不错,不错,这就是融合血、骨二降的秘法!” “哈哈哈哈……”桑采仰天狂笑,“三十年,三十年!我终于得到了,终于得到了!” 几近癫狂的桑采满脸狰狞,在场众人见了,禁不住心底生寒。 笑罢,桑采对玉恩点头示意。 只见玉恩拿出一枚三寸长的银针,用手轻轻撵动着刺入朱彤后颈。 顷刻,竟从针尾缓缓流出一线紫黑色污血,原来那银针竟是中空。 不一会儿,紫黑色污血渐渐转红,到最后,流出的血液已呈鲜红,与正常血色无异。 玉恩这才着手拔出银针,说了声,“好了,‘石头降’已解。” 只见朱彤浑身一震,四肢恢复如常,一把抱住眼前的花玲,放声喊了一声“妈!”抱住花玲,呜呜大哭起来。 花玲面如严霜,拉起朱彤,说了声:“彤彤,咱们走,这是非之地,咱们再也不来了。” 说罢,拉起朱彤,头也不回地走出门去。 第315章 机会 脱困后,惊魂未定的朱彤当即带着花玲返回酒店,准备连夜赶回云滇。焦急的万霜华见朱彤现身,自然少不了一番询问、嗔怪。未免节外生枝,朱彤一番巧言,连哄带骗自不必说。自此,这一趟云城“惊魂之旅”算是告一段落。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我和瑞子、秦祺、老崔四人,为了能见到州里的寇书记,可谓是绞尽脑汁,煞费苦心。然而,皇天不负苦心人,机会总算来了。 接连好几天,我们四人在州里蹲点,以便了解、掌握寇书记的基本情况。当然,这中间我们“手够不着”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傅小美的帮助。 老崔还调侃着说:“咱们白天有人,晚上有鬼,这算是撒下了‘天罗地网’吧?他寇书记虽然是大领导,但终归还是个人,我就不信咱们这张网还‘网’不住个人!” 秦祺却皱着眉道:“他要是想‘网’咱们倒是容易,咱们‘网’他?难啊!你看这几天,咱们换着班儿的盯梢,光车子的油费就花了不少,也只是看了个大概。真要说单独见他的机会,只怕不容易。” 瑞子也感叹着道:“李鸿章曾说过‘这天底下,最好做的就是官,要是连官都做不好,其他事儿也就别做了。’但是你看人家寇书记,不是调研就是视察,再不然就是开会,这一天天的几乎是马不停蹄。真要让那‘老李’来,恐怕他就不会这么说了。奶奶的,地主官僚的头头,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笑着说:“你都说了‘老李’是地主官僚的官,能一样吗?不过咱们也别悲观,这几天看下来,正如瑞子说的,这寇书记一天天的马不停蹄,最起码说明他不是一个贪图享乐的官儿。” 老崔点头道:“这回我算是知道了,这领导,尤其是大领导,真不是那么好当的。他这‘一把手’要是送我,我也不要。怎么呢?累啊!想想,还是干咱的‘包工头’利索,最起码没那么累。” 四人正自说着,房间内温度骤然下降,只见傅小美胖胖的身影渐渐在房里显现。 老崔一个激灵,哆嗦着喊道:“我说美姐,你下次来能不能先通知一声,我这身板得先披件衣裳。都说人鬼殊途,相处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看来是真的。” 傅小美胖乎乎的圆脸笑靥如花,对着老崔娇嗔道:“滚一边儿去。” 众人嘻嘻哈哈又是一阵哄笑。 连日来大家在州府团结协作,对于鬼王傅小美,几人也都熟悉了,闲下来时免不了聊聊天,调笑几句。 她每次来也都是直接显了原身,老崔等几人不用开眼也能看到。 “小美,你怎么来了?是不是有情况?”我连忙问道。 傅小美点点头道:“老吴,我觉得你们的机会来了。” “噢?什么机会?” 众人一听,立时来了精神。 “我探知州里有个大型建设项目在招商引资,后天投资方便要过来考察项目,到时候寇书记会亲自接见他们。”傅小美继续道,“这投资方是四川成都过来的,最主要的是,寇书记之前没有见过他们。” 瑞子一听,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道:“你这意思是……,让我们狸猫换太子,扮作投资方?” 傅小美点点头,“对呀,这是最好的机会,怎么,不行吗?” “我们变成了投资方,那真正的投资方怎么办?”瑞子问道,“把他们搁哪儿去?不可能全绑了吧?那可是一堆大活人!” “这个你放心,不用绑。”傅小美笑道,“我只要略施小计,就可以让他们安静好几天。” 众人互视一眼,立时向傅小美竖起了大拇指,异口同声地道:“高,实在是高!” 傅小美随之一笑,说道:“那行,你们着手准备一下,投资方过来的具体时间,下榻的地点,我到时再通知你们。” 说完,傅小美一闪身,不见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想着要向大领导张网,一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四人当即一番商议,最后决定:老崔年纪稍大,冒充投资方的大老板更合适,秦祺也是做建筑工程出身,懂行,由他做老崔的副手。我和瑞子则作为两位老板的随身文员或是司机,具体什么身份,视投资方过来的人数而定。 事情商量妥当,也没必要再去盯着寇书记。加之连日来的奔波,众人也都神疲力乏,于是各自回房间睡觉。 第二天,自然是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后,四人相约,一起在州府逛逛,看看有没有啥好吃的。 最后看到一家黄焖羊肉的馆子生意挺好,四人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 鲜香扑鼻的羊肉上桌,自然少不了酒。四个人不知不觉喝光了三瓶白酒,结果,一顿中饭直接吃成了晚饭。 晚上八点,老崔喝得眼神都直了,四人这才勾肩搭背,喷着满嘴酒气,摇摇晃晃地回到酒店。 进了房间,自然是脚蹬鞋飞,倒在床上,鼾声如雷。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中感觉周遭冰寒刺骨,这才被冻醒。起身要去打开空调,却看见傅小美坐在椅子上,盯着床上横七竖八的几人,一脸“怒其不争”的模样。 “才刚过十月的天气,我说怎么这么冷,小美,你故意的是不是?”我抚着昏沉沉的脑袋,对傅小美道。 傅小美也是一脸稀烂地望着我,“不这样儿我也没办法,谁知道你们醉成这样?老吴,赶快把他们叫醒,狸猫换太子的时机到了!” “啊!那帮投资商到了?不是明天吗?” 傅小美点点头,“寇书记接见他们的时间有变化,所以他们今天傍晚就提前到了,明天一早见寇书记。” “哎呀,这时间怎么这么寸?”我忙翻身挨个儿叫他们。 谁知道这酒醉的人睡眠质量出奇的好,什么叫深度睡眠?我估计这几人还得往深了去。 我连拖带拽费了半天劲儿,一个个仍睡得跟死猪似的。 “喊不醒,咋办?”我打着宿醉的酒嗝看向傅小美,满脸稀烂。 傅小美摇了摇头,只见她双手一挥,像是在身前画了两个圈,那架势,让我立马想起很多年前一部电视剧里赵雅芝施用仙术的动作,我刚要开口喝声彩,房间里温度再次急剧下降,我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再回头,竟看见瑞子嘴角流出的口涎,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成冰。 “我滴个乖乖!”我慌忙回头,“小美,这怕是不行,别再给这哥儿几个冻死!” 傅小美只是淡淡一笑,却不说话。 我刚要再说什么,却听得身后窸窸窣窣的动静。 “咝,这天怎么突然变冷了?” “哎呀,这一觉醒来,我怎么觉得头脑也清醒多了!” “怎么,外面是下雪了吗?” 几个烂醉的人,竟奇迹般地醒了过来! “跟我来!”傅小美招呼他们一声,起身便要走。 “呀!美姐,你啥时候来的?” “这大晚上的,外面雪这么大,咱们往哪儿去?” 三人坐在床上,一脸懵懂地看着我和傅小美。 我忙叫住她,“小美,稍等。这老几位,人醒了,魂儿还没醒呢,等他们缓缓,缓缓。” 说完又回头对他们道:“投资方已经到了,要办事儿就在今晚,赶紧的,洗把脸清醒清醒,咱们该干正事儿了!”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这才回过神来,又人仰马翻地一窝蜂冲进洗漱间。 第316章 考察 十分钟后,几人晃晃悠悠地算是收拾停当。 我笑着对傅小美道:“齐活儿!劳烦小美带路,咱们干正事儿去。” 半小时后,在傅小美的带领下,一众人来到一处五星级酒店。 “他们住这儿?一共来了几人?”瑞子问道。 “刚好四人。”傅小美道,“走,我带你们进去。” 于是,一行人鱼贯而入,乘电梯到了投资方下榻房间的楼层。 傅小美指着两间相邻的房间道,“四个人,两间房。你们在外面等我,我先进去探探情况。” 秦祺指了指廊道尽头的摄像头,又看看我们。 傅小美道:“放心,已经处理过了,看不到你们。” 说完傅小美透墙而入。 几分钟后,房间的门竟然从里面开了。 只见傅小美掩着口鼻,皱眉道:“进来吧。” “美姐?就这么进去?”老崔惊得张大了嘴。 傅小美道:“没事儿,他们几个比你们醉得还厉害!” 啊!众人一阵无语! 进了房间,只见两张床上分别躺着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年纪大约在四十左右。半张着嘴,正呼呼喷着酒气。顺着嘴角淌下的口水浸湿了半边枕头。 一见这场景,老崔当即咧着嘴笑了,“嗬,尼玛,这哥儿几个,熏得咱美姐直翻白眼!” “另外两个什么情况?”我问道。 傅小美指了指隔壁,失笑道:“情况跟这儿一样。” “这倒是省了我们不少事儿。”秦祺也笑岔了气,说道,“老崔,你和老宋去那屋,我和老吴收拾这里,手脚麻利点儿。” “哎!”老崔应了一声,和瑞子去了隔壁。 不一会儿,四人收拾停当。投资方的相关信息,投资预案,还有最要紧的手机,都直接拿到了手。 老崔和瑞子可能酒还没醒透,连人家的钱包也一起顺了过来。 一切准备工作就绪,我们只需再熟悉一下投资方的相关信息以及他们的投资方案,然后就等着明天大戏开场! “美姐,咱们这一走,这哥儿几个怎么办?”老崔担心地问道。 傅小美嫣然一笑,“放心,即便是酒醒了他们人也醒不过来。等你们办完事儿,东西还回来,我再让他们醒转。” “讲究!”瑞子竖起大拇指问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傅小美道:“也没什么,就是给他们做了个‘鬼打墙’。” “‘鬼打墙’?”秦祺不解地问道,“就让他们在这屋里乱窜?不是说醒不过来吗?” 傅小美掩口一笑,说道:“这‘鬼打墙’不在身外,而是在他们梦里。他们要窜也只是在梦里乱窜,不用醒。” “这也行?”众人一阵惊诧。 老崔直接竖起了两个大拇指,“美姐!高,实在是高!” 当晚,众人带着投资项目的资料返回酒店,连夜熟悉了相关信息和各自的角色,又抓紧时间眯了一会儿觉。天一亮,便踌躇满志地出发了。 上午八点,我们四人准时到了项目所在地。州里衙门口的大小官员已经等在那里。 老崔承接过不少政府工程,为了结算工程款,平日云城衙门口的大神、小鬼没少烧香,但一辈子没遇到过州里的官儿毕恭毕敬地候着自己,一时间竟有些怯场。 瑞子见状,在老崔腰里掐了一把,悄声道:“老崔,撑住,这当口儿,千万不能露了怯。” 老崔一脸苦笑,“我也不想。奶奶的,平时求人习惯了,一下子适应不过来!” “什么适应不过来?”瑞子急道,“你记住,现在你是爷,是他们求咱们。平时云城里那些‘爷’怎么跟你说话,你现在就怎么跟眼前这些人说话,记住了!” 老崔定了定神,一咬牙,说道:“记住了,现在我特玛是爷!” 两波人会了面,秦祺首先出场。先是向对方道了辛苦,又客套了几句“添麻烦了”之类的话,随即便把己方人员向对方一一作了介绍,当然重点突出了“大老板”老崔。 秦祺不愧是见过世面的哲学系高材生,整个过程礼貌、儒雅、不卑不亢,淋漓尽致地显示了大集团“军师”、“高参”的副总角色。 对方殷勤地跟我们握手,同时也把他们的人员一一做了介绍。 老崔见状,仿佛是吃了“定心丸”,撇着个大嘴,一副作死的模样。还似模似样地拿腔拿调,“那个什么,咱们先看看项目吧,看过之后咱们再议一议。哎,寇书记怎么没来?这么大的投资,你们好像不怎么重视呀!” 卧槽,老崔是真把自己当爷了!一席话,听得我们几人手心、脚心全抓紧了,满满捏着一把汗呐! 还好这么一说,反倒把对方震住了。 只听对方的头头陪着笑道:“误会了,误会了。州里对这次项目招商非常重视,只是寇书记早上有个会,实在是分身乏术呀。 不过书记专程叮嘱,项目考察完后,务必领各位到书记的办公室。书记敬候各位,要跟各位交换一下意见,也想听听各位对此次投资的要求和想法。 毕竟,这个项目的投资高达上百亿,我们必须对投资方给予充分的尊重和保障。而且书记还说了,我们将最大限度地对此次投资项目给予政策扶持。所以,我们的重视程度,那绝对是空前的呀!” 听对方这么说了,我们几人才偷偷舒了口气。 瑞子又一脸稀烂地悄声对老崔道:“我的崔哥,差不多行了,可别嘚瑟过了头,兄弟们接不住啊!” 一番客套的胡吹互捧之后,接下来便是实实在在对投资项目的考察。 秦祺果然是专业,投资成本、建设规划、经营管控、项目发展前景、资金回笼周期……,一桩桩、一件件,简直是随手拈来。 老崔就只是撇着大嘴,叼着根烟,走走看看,时不时对现场指指点点,时不时又跟秦祺低声细语。 我和瑞子直接看懵了,要不是知道底细,还真以为他俩是抱着钱来投资的。 接近十点,像模像样的考察结束,一行人终于来到寇书记的办公室。 第317章 直谏 办公室很大,沿着墙根儿布置了一溜沙发,陈设也相对简单,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倒像是个会见室或者谈话室,这令谈话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寇书记的年纪也没有想象中大,四十出头的样子。浓眉,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宽阔的额头,下巴有着坚毅的线条,棱角分明。是一个敦敦实实的中年汉子。 我和瑞子互视一眼,不禁有些啧舌,这个年纪就已经干到正厅级,看来寇书记上升的潜力还很大啊。 我们先按照投资方来人的身份作了介绍,接着就是对投资项目发表了一些各自的看法和意见。 毕竟我们不是真正来投资的,几句话之后,寇书记便感觉到我们醉翁之意不在酒,不由微微皱起了眉头。 眉头只一皱,便又舒展开来。 他呵呵地笑着,摒退了在场的其他官员和记录人员,又一一给我们递了烟,这才一脸微笑地坐回沙发上。 “各位刚才都谈了对这个项目的看法和意见,不过我却感觉你们还是有所保留啊。”寇书记笑呵呵地说道。 “既然有所保留,那就没有达到我们这次项目考察和意见交换的目的。我不知道各位顾忌什么,不过现在好了,现在屋里就咱们两方,各位畅所欲言,谈谈你们真实的想法,好吗?” 我们四人互视一眼,他们都朝我微微点头。 于是我起身坐到寇书记旁边,正色道:“寇书记,其实我们不是来投资的,真正的投资方也不是我们。” “噢?”寇书记微感诧异,低头点上烟,深吸了一口,这才微笑着道,“你们以这样的方式来见我,一定是有别的事情。那就说说,你们是谁?找我什么事?” 眼前的书记平易近人,镇定自若,这番处事不惊的风度,也给我们凭添了几分信心。 于是我把我们的真实身份重新给寇书记作了介绍。 说完略显尴尬地又道:“寇书记,我们这次来,是有非常重要的问题要向您反映。实在是因为情况特殊,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还望寇书记不要责怪。” “嗯。”寇书记点点头,问道,“是关于云城的问题?” 我微微点点头。 “接着说。”寇书记道。 于是我便把“盛世”集团开发紫月苑项目,以偷换概念、瞒天过海的手段巧取豪夺的事情给他作了汇报。 说完我递上了一份书面材料,“寇书记,关于我们反映的问题,在这份书面材料里有非常详尽的阐释,同时还附上了他们对外签订的《商品房买卖合同》作为印证。另外,材料中也摘录了相关的法律依据作为支撑,请您过目。” 寇书记接过材料,认真地看起来,看到最后,眉头也紧紧拧作一团。 过得一会儿,他放下材料,又沉吟片刻,说道:“这么看来,这‘盛世’集团确实存在很大的问题。” 突然,他转头看向我,“你们为什么不通过信访渠道向当地相关部门反映?” 他呵呵笑着,“你应该知道,越级反映问题,哪怕是越级信访也是不妥的。” 我苦笑着刚要答话,心念微微一动,随即掏出烟来,递给他一支,说道:“寇书记,‘盛世’的问题我们能看出来,难道在云城就没有其他明眼人能看出来吗?但是‘盛世’仍旧能够肆无忌惮地收割‘韭菜’,所以……” “你们是怀疑云城官商勾结?所以信不过当地政府?” 我神色凝重地说道:“不是怀疑,而是肯定。而且这里面已经欠着好几条人命了。” 于是我又把罗健、刘家兄弟俩,还有柯秀谊的死都给寇书记做了汇报,尤其是柯秀谊死前透出的信息。 说罢我又道,“如果没有公权力在背后支撑,‘盛世’不可能在云城这么肆无忌惮、只手遮天。 知道内幕的人,不是离奇死亡,就是死于非命。您说,我们还敢向衙门口或是相关部门反应情况吗? 还有,虽然柯秀谊死前透露的信息我们无法判断真假,但这毕竟关系到您的安危,而云城的问题,也只有云城之外的您能够解决。这就是我们今天冒充投资商来见您的原因。” 说完我又苦笑道:“寇书记,我们这番犯颜直谏,实在是事出无奈,还请书记见谅。” 听我说完,寇书记一摆手,神情有些微怒,只听他说道:“你们没有错!你们受委屈了!老百姓都不敢相信政府,都不愿依靠法律途径来解决问题,这云城的官儿究竟是烂到了什么程度?” 说完,他回过头来又道:“其实柯秀谊的死,我知道。” 啊!寇书记一句话,把在座的我们都惊呆了! “寇书记,难道您……” 寇书记点点头,继续道:“我从省里下来没多久,也感觉云城的问题有些不对,只是手中掌握的东西少之又少,于是便通过其他人把柯秀谊安排到了云城的纪检部门,她也确实探知了一些信息,只是还没来得及向我汇报。唉,没想到,这一番安排竟害了她。” 原来柯秀谊是寇书记安排的人,目的应该是想弄清楚云城的问题,并且搜集一些可靠的材料。 “云城的问题虽然出在‘盛世’集团,但根子还是在衙门里,可惜秀谊同志还没有掌握到可靠的材料,就……”寇书记的声音有些哽咽,眼里闪动着莹莹泪光。 “寇书记,柯秀谊没有,但是我们有啊!”老崔激动地说。 “噢?”寇书记兴奋地站起身,“你们掌握了证据?什么证据?” 寇书记刚好站在我的前面,于是我在身后悄悄伸出手,向老崔摆了摆,老崔眼角余光一瞟,立时会意。 只见老崔一副舍身取义的模样,挺直了腰说道:“寇书记,我宁可以后工程不做了,也要把这些事儿捅出来。我在云城装孙子也装得够够的了。 寇书记,我是个搞工程的,在云城一直承接政府工程。你是不知道,这工程竣工后,要想结工程款,难啊!那衙门里上上下下你要是不打点,根本结不了款,这不是明摆着仗势欺人吗?这该算证据吧!” 寇书记缓缓坐下,点点头道:“嗯,这算是证据。但是要解决云城根本的问题,仅是这些证据还不够啊!” “那怎么办?” 寇书记想了想说:“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而且要动那么多人,也不是小事,我把我的电话给你们,以后你们直接和我单线联系。” 听寇书记这么一说,众人眼里顿时放出光来。 “哦,寇书记,还有一件事。”我说道,“我们的一个律师朋友,为了会见刘小树,探知一些信息,那批‘黄货’的事情就是她探听到的。因为这些信息,我这朋友最后也着了他们的道儿,目前被律协停业处罚,您看能不能……” 几人一听便知道我是说的官婷。于是都纷纷望着寇书记。 寇书记顿了顿,说道:“小吴啊,我觉得这事儿最好先不要管,放它一放,如果我直接过问,恐怕会打草惊蛇。秀谊同志的前车之鉴是血的教训啊!” 我们想了想,也觉得寇书记讲的不无道理,看来只好再委屈委屈官婷了。 临别时,瑞子突然想起投资方,于是又尴尬地笑着对寇书记道:“书记,那投资方还睡在酒店里呢,您看这事儿……” 寇书记一愣,随即哑然失笑,问道:“你们做的手脚?可不能伤了人啊!” 瑞子眼珠儿一转,说道:“没有,没有。我们只是在他们酒里下了点提劲儿的药,估计这会儿应该快醒了。” 寇书记哈哈大笑,用手点指着众人,说道:“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就没有什么是你们不敢做的。行了,这事儿我来处理,你们就放心回去吧。” 回来的路上,老崔问我:“吴兄弟,咱们那小本子不是铁打的证据吗?怎么刚才不让我说?” 我看了看众人说道:“那是咱们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轻易亮出来。而且,这是我们第一次见寇书记,以后怎么样,谁也说不准。我总觉得瑞子那句话不错,‘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咱们先看看再说。” 秦祺也点头道:“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慎重一些的好。” 众人互望着点了点头,一路往酒店而去。 第318章 心照不宣 回到云城,众人总算是舒了口气,于是通知了官婷和小菲,大家又热热闹闹地聚在了滚滚饭店。一来是给官婷她们说一说我们这次去州府的情况,二来也算是犒劳自己连日来的辛苦。 席间,我对官婷道:“老板,你的事情我们对寇书记说了,原本是想通过寇书记的帮助,让律协停止对你的停业处罚。但是寇书记的意思是,如果他直接插手,担心打草惊蛇,所以还得委屈你一段日子。” “没事,就当给自己放个假。”官婷淡笑着说。 瑞子见她情绪不高,也安慰道:“官老板,停业而已,就你那工作狂的状态,也该让自己休息休息。你看人老吴,停业半年之后,状态更好了。” 官婷叹了一声,说道:“我倒是能缓得过来,只是想起刘小青、刘小树兄弟俩,毕竟是因为我把他们牵扯进来的,他们还那么年轻,却连缓一缓的机会也没有了。” 一听官婷提起刘家兄弟俩,众人均是一阵沉默。谁也没想到因为这事儿,会断送了他俩的性命,众人多少有些自责。 秦祺说道:“官律师、各位,想起他兄弟俩我知道你们都很难受,我也一样。但这事儿的根由不在我们,而在‘盛世’那帮歹人。 咱们反过来想想,发现了这整件事情的线索,难道咱们不查吗?即便咱们不查,谁敢保证他们就不会杀人灭口?他们甚至把主意都打到了寇书记头上,还有什么是他们不敢做的? 所以,咱们与其愧疚、自责,还不如振作起精神,打算打算怎么继续跟他们斗?而且现在,我们已经把整件事情给寇书记作了汇报,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是想想怎么配合好寇书记,把这帮恶人绳之以法!” 秦祺不愧是搞哲学的,大方向把握得分毫不差。 老崔也接口道:“咱们这里,我文化最低了,我也觉得小秦说得在理。” 说完他一皱眉,又道:“不过,现在咱们好像没什么事儿可做了。” 老崔一句话,说到了点上。该做的我们都已经做了,眼下确实不知道该干什么,总不能主动去找“盛世”那帮人挑事儿吧! 瑞子喝了口酒,撇嘴笑道:“仔细想想,咱们现在确实没什么可做了。” 经秦祺一点,官婷也放开了,笑了笑道:“还说我是工作狂,敢情几位也都是闲不住的人。所谓‘静极而动,动极而静’,该休息咱们就休息,别总想着有事儿发生,有事儿要做。” “来,你们几位主力军辛苦了,我敬你们!”说完她端起酒杯朝我们一举,一仰脖子,竟一饮而尽。 “好!”几人喝了声彩,也纷纷端起了酒杯。 气氛一下子变得热闹,众人迅速进入状态,又开始胡吃海喝起来。 到最后,大家都喝得有些高了,老崔和瑞子兴致更浓,非要去夜市摊宵夜,再喝点啤的。 小菲这丫头也跟着疯,左手挽着瑞子,右手挽着老崔,吆五喝六地冲了出去。 官婷则不能再喝。于是一番合计,秦祺陪瑞子等人宵夜,顺便看着他们,我负责送官婷回家。 从滚滚饭店出来,看着几人坐出租车绝尘而去,官婷轻抚着额头说:“咱们走走吧。” 我点点头,陪官婷顺着马路朝她家的方向走去。 已经是深夜,夜凉如水,半弯月儿升上中天,薄雾般洒下一片清辉。 官婷抬头望了望,说道:“你看,夜凉,月冷,此情此景,最适合失意的人月下漫步了。你应该和他们去喝酒的,让我一个人走走。” 官婷话语中有几分萧瑟的味道,我知道她对于自己这场“无妄之灾”仍是有些放不开。 我不愿她纠结在这上面,于是故意转移话题,调侃道:“官老板,你在我心里一直是干脆利落、心狠手辣的职场精英形象,真没想到你还有诗人的情怀,失敬,失敬了。” 官婷扑哧一笑,随即看了看我,“你这个员工还不错,还知道照顾老板的情绪。” 我嘿嘿笑道:“那必须的,谁让你是我老板。” 官婷淡然一笑,又面有忧色地道:“吴诚,其实你不用安慰我,我并不是因为我的际遇放不开。我只是在想,每个人都那么努力的活着,为什么有些人一定要去伤害其他人呢?” 啊!一听这话,我知道我这老板又被“傻白甜”附身了。 我一脸稀烂地道:“老板,你挺精明一个人,为什么总在这些问题上犯轴呢?你这个问题,就好像在问‘天为什么要下雨?娘为什么要嫁人?’一样,无解的。” 官婷顿时被我的话逗笑了,“你倒是挺会安慰人。” “这哪儿是安慰,这是事实。” “好吧,事实。”官婷点头道,“吴诚,你知不知道,其实我挺感谢你们的。” 我注意到她说的是“你们”而不是“你”。什么情况? “老板,此话何解?”我一脸纳闷。 官婷笑了笑,“原来全道友逼我的时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选择妥协。 但是遇到你之后,我才懂得,有些人和事,需要去抗争,而且要敢于抗争。 最关键的是,认识了你和你的那些朋友,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去做那些我们认为对的事,而不是我一个人,怯步不前。” 说完,官婷歪着头,慧黠一笑,“所以才是‘你们’!” “嗨,说半天就是你一个人不敢‘打鬼子’,现在人多了,就敢跟我们一起‘打鬼子’了呗!” 官婷呵呵呵地笑,“你这么说也对。” 我笑道:“要不说你傻呢,人都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你倒是挺特别,惹上事儿还这么高兴。” “是呀,你说为什么呢?”她笑盈盈地看我。 四目相对,目光中似乎有些东西在跃动,突然间,我竟不敢直视她的目光。 我想起了依依,想起了命里的五弊三缺…… 我再次讪笑着转移了话题,“为什么?都说了,你傻呀。唉,摊上这样的老板,我真是命运多舛呐!” 我故意扭过头去,瞥眼间,看见她的眼里有些落寞。 片刻的沉默。 她似有不甘地问道:“以后怎么打算?” “怎么打算?”我故作懵懂地道:“挣钱、活命,打怪、升级呗!” “简单明了!”她笑了笑。 都是聪明人,一些事情,心照不宣。于是,一路无话。 她家到了。 小区门口,我们相对伫立,她笑了笑,突然伸出手来,替我整理了一下衣领,淡笑着道:“衣服挺合身的。” 说完,向我挥了挥手,转身朝小区里走去。 我不经意间低头,才发现身上穿的,正是她在云滇给我买的那件衣裳。 第319章 各个击破(1) 看着官婷渐行渐远的背影,我不由想起初见她时,和她针尖对麦芒的劲头。 那时候,她在我眼里,一直是女强人、职场精英的形象,对人对事也要求得极为严苛。因为这些,我曾一度对她既畏惧又反感。 后来得知她被全道友逼迫,甚至还想对她施以“潜规则”,她迫不得已,自立门户。 正好在独木难支的时候,遇上我这个被停业处罚的倒霉蛋,也算是同病相怜吧。我渐渐开始理解她的艰难,同情她的委屈。 再后来,在彩儿和肖阿姨的问题上,她古道热肠、义无反顾。我开始知道,她和我们一样,有着一颗“但行好事,莫问前程”的初心。 这个女人,时而聪慧,时而又憨直得有些犯傻。 一时间,和她在云滇的种种浮上心头…… 我能感觉到,我和她之间,那些若有若无的,微妙的变化。我也终于明白了,那次和依依从云滇回来,她在车上和我说的话。 想起依依,我泪如雨下。 这时我才明白,人的生命中,有些东西是需要敬畏的,正如我命里的五弊三缺…… 呵呵,五弊三缺,你害苦了我,可不能再去害别人! 我苦笑着望了望官婷远去的方向,心里默默地道:“老板,谢谢!老板,对不起!” 又呆立了半晌,我抹了一把辛酸泪,毅然转身,迎着夜风走去。 第二天早上,我兀自还在梦里,突然接到小菲的电话。 “不好了师傅,婷姐出事了!”小菲在电话里声音带着哭腔。 “啊!什么事?”我一下子坐了起来,“老板怎么了?” 小菲哭哭啼啼地说道:“刚刚几个警察来所里,说婷姐涉嫌和刘小树共同犯罪,盗窃那批‘黄货’,留下一份拘留通知书,就把婷姐带走了。” “什么?共同犯罪?盗窃那批‘黄货’?”我惊道,“你看清楚了,确定是刑事拘留通知书?” “确定!” “师傅,你快想想办法吧。”小菲又哭泣着道,“他们带走婷姐的时候,还给她上了铐子。” “小菲,你别慌,别哭。好好在所里待着,看好家,我马上过来。” 说完我给瑞子打了个电话,急匆匆起床,拎起衣服,夺门而去。 到了律所,小菲正急得没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 我忙问小菲,“怎么回事儿?” 小菲拿出那张拘留通知书说道:“警察只说了涉嫌盗窃。” “盗窃?”我看了一眼通知书。 “是呀,我怎么也想不明白,他们怎么会把婷姐跟盗窃案联系上。” “警察怎么说?” “就说了婷姐跟刘小树涉嫌共同犯罪。” 还是那批“黄货”的事情。忽然间,我似乎明白了。 正思索间,瑞子也到了。 “怎么回事?这么突然?”瑞子问道。 我把那份拘留通知书递给他。 他看了一眼,恨恨地说:“这帮警察到底怎么回事?之前说有嫌疑,后来嫌疑解除了,怎么现在又有嫌疑了?还把人给带走了?” 我缓缓地道:“上次是因为给刘小青带话,涉嫌帮助毁灭证据,所以给套上了‘律师伪证罪’。” “那这次呢?”瑞子问道,“怎么可能跟盗窃沾上边?”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继续道,“刘小树盗窃那批‘黄货’时是有一个共犯的,当时刘小树落网,那个共犯一直在逃,并未归案。现在这批‘黄货’的事情曝了出来,要给官老板套上一个‘盗窃共犯’的帽子也不是不可能。” “哦!我懂了。”小菲说道,“刘小树案还有一个共犯没有归案,而婷姐又帮刘小树带过话,所以现在怀疑,婷姐就是刘小树盗窃‘黄货’的共犯。” 我点了点头。 “不过,这是不是有些牵强了?婷姐怎么可能是那批‘黄货’的盗窃共犯?”小菲看着我说道,“嗯,‘真金不怕火炼’,我想婷姐一定没事儿的。” “未必。”瑞子神色凝重,“小菲,你刚才也说了,认定你们官老板涉嫌盗窃太过牵强。但结果呢?警察还是把官老板带走了,还名正言顺地下了拘留通知。而且刘小树已死,那么再牵强一点的事儿,你猜他们干不干得出来?” 小菲一脸惊愕,“瑞哥,你的意思是,他们故意这么做的?”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小菲低头思索了一阵,“那就是说,这背后有人在搞鬼?但是,为什么要针对婷姐呢?” 话音刚落,她突然抬头道:“一定是全道友!只有他跟婷姐之间矛盾最深。” 我摇了摇头,“因为那点矛盾,还不至于。而且,他全道友也没有这么大能量。” “对,最有可能就是‘盛世’那帮人。”瑞子说道,“不过,他们要来也是冲着我和老吴呀,怎么会冲官老板来了?我真有些看不懂了。” 正自说着,只听身后“橐!橐!”声响,回头一看,竟是肖倩一脸惊慌地跑了进来。 小菲一见之下,忙上前问道:“倩倩,怎么了?慌慌张张的?” 肖倩一把抓住小菲的手,“小菲,吴律师,秦总被警察抓走了!” “什么?”我们三人立时大惊。 小菲忙拉着肖倩坐下,又给她倒了杯水,“倩倩,你别慌,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肖倩喝了口水,稳定心神,这才说道:“今天早上,我们刚到公司上班没多久,就有警察来了,说是因为公司涉嫌偷、逃税款,而秦总又是公司法人,就把秦总带走了。” “啊?偷、逃税款?”小菲一脸惊讶,“不至于吧,现在哪个企业不偷偷避点税,就因为这事儿抓人?” 肖倩点点头,一脸无助地看着我和瑞子道,“吴律师,宋律师,秦总是好人,麻烦你们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秦总啊。” 我看了瑞子一眼,我们都知道,很多企业在纳税的问题上,都会想办法规避一部分税收,这些避税的行为或多或少是行走在法律规定的边沿,有时候甚至会“踩线”。 因此,要给经济活动频繁的企业套上偷、套税款的帽子,从“技术”层面来说是没有多大障碍的。而就单位犯罪来说,直接责任人或负责人自然脱不了干系。 我轻轻拍了拍肖倩的肩,安慰道:“肖倩妹子,你放心,秦总的事情我们会想办法,现在最要紧的是先了解了解情况,搞清楚情况,咱们才好研究应对的法子。 现在你先回去,一来是秦总不在,你要帮他看着公司。二来这属于单位犯罪,警察那边有什么事一定会联系公司,有你在公司守着,信息上也好及时互通。” 肖倩哭哭啼啼地点着头。 瑞子给小菲使了个眼色。 小菲立时会意,也上前安慰着说:“倩倩,咱们先回去,秦总的事儿有吴律师和宋律师呢。有什么情况他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咱们的,走,我送你下楼。” 肖倩点点头,跟着小菲走了出去。 第320章 各个击破(2) 这事情不简单,仅仅一天时间,官婷、秦祺都出了事,到底是谁在背后搞鬼?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一股巨大的阴霾在心头蔓延。 “寇彬?”我和瑞子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不会吧?难道真是他?”瑞子将信将疑。 “我也不愿相信这事儿跟寇书记有关。”我说道,“但仔细想想,除了他还能有谁? 我们虽然跟‘盛世’对立,也来来回回斗了几个回合,但因为‘盛世’并不知道我们已经掌握了他们捞钱的底细,所以一直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换句话说,人家根本没把我们放在心上。 现在唯一知道我们掌握了‘盛世’底细的外人,就只有寇书记。而且我们从州里回来仅仅两天时间,身边的人就接连出事,这很难不让我们怀疑到他身上。” “难道他真跟‘盛世’的人沆瀣一气?”瑞子疑惑地道。 “错不了!”我沉吟着道,“如果是‘盛世’的人要找咱们的麻烦,你觉得他们会用什么手段?而现在完全是动用国家公权力来对付咱们,除了寇彬,你说还有谁能做得到?” 瑞子喃喃地道:“要真是这样,那咱们去找他……,不是白白露了自己的底?” 说完我俩对视一眼,各自不禁一阵寒颤。 我长吁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道:“‘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还好咱们没把小本子的事情告诉他。” “奶奶的,他这是要把咱们一个个的收拾掉。”瑞子恨恨地道,“老吴,现在咱们怎么办?” 我看了看他,摇摇头。 片刻的沉默。 “还有老崔!”我和瑞子同时惊呼起来。 话音刚落,瑞子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电话一看,脸色立时沉了下来。 “是谁?”我问道。 瑞子没有说话,把电话放在桌上,按下了免提键。 “宋瑞,你在哪儿?我们家老崔出事儿了。”电话里是一个女人惊慌失措的声音。 不用说,是老崔的老婆,贺薇。 “薇姐,我在吴诚他们律所呢,出什么事儿了,你说。” “今天警察来家里,说老崔涉嫌对国家机关工作人员行贿,把他带走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在刚刚,他们前脚把人带走,我就立马给你打了电话。”贺薇焦急地说着,“宋兄弟,我知道平时老崔跟你和吴律师关系不错,我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你们了,你们一定要想办法救救我们家老崔呀。” “薇姐,事情我知道了。你也别太着急,我和老吴想想办法,有什么情况,我们第一时间和你联系。” 行贿!尼玛,这事儿可是老崔自己在寇彬面前坦白的。 我和瑞子愁得一脸稀烂。 挂完电话,小菲刚好回来。 小菲很聪明,一见我俩的脸色,她也猜到了,“是不是崔哥也出事了?” 我点点头。 瑞子神色凝重地道:“老吴,咱们知道了他们的底,就成了他们最大的障碍。现在他们是要把咱们各个击破呀,只是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 “有那么大个领导在背后撑腰,能不快吗?”我说道。 小菲闻言,吃了一惊,“师傅,什么领导?该不是你们说的那个寇书记吧?” 我正要答话,瑞子突然脸色一变,“不好!” “怎么了?” 瑞子忧心忡忡地道:“老吴、小菲,我有些担心,他们三个都进去了,你们还记得刘小青、刘小树怎么死的吗?我担心那些人对他们下黑手!” 瑞子一句话说得我一身冷汗。这一着,确实不得不防。 “但是他们在里面,我即便是派出傅小美,也护不了三个人周全。尼玛,这可怎么办?”一时间,我竟有些茫然失措。 小菲突然道:“你一个人不行,两个人呢?我找纪师傅想想法子,说不定就能成了。” 小菲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老王最近不是也在云城吗?有他出马,事情应该万无一失了。 于是我喜道:“对呀,还有我师傅呢,那绝对是boss级的存在。” 事不宜迟,主意打定,我们三人立时分头行动。 中午的时候,我们又回到律所。当然,这次跟我们一起汇合的还有纪师傅和老王。 两个老头是第一次见面,相互介绍之后,两人客套着相互好一阵吹捧,听得我们是面红耳赤。不知道的,一定认为这俩老货,就是坑蒙拐骗的江湖老油条。 大家一番合计,最后决定由纪师傅负责保护官婷,老王负责守着秦祺,我则请傅小美带领一干鬼众负责护着老崔。 商量妥当之后,老王和纪师傅各自去准备应用之物。空荡荡的律所里,又只剩了我和瑞子、小菲三人。 小菲长舒了一口气,说道:“现在好了,有纪师傅和王老前辈帮忙,咱们不用担心他们几个的安危了。” 说完又问我道:“师傅,咱们接下来怎么办?” 我沉吟了片刻,说道:“奶奶的,既然已经挑明了,那大家就明刀明枪地打呗,这场硬仗咱们迟早要面对,只是咱们得研究研究怎么跟他们周旋。” 瑞子道:“老吴,打肯定要打,但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想办法先捞出他们三个。你想啊,虽然咱们有两位老师傅相助,但保得了他们一时,却保不了他们长久。只有把他们三个捞出来,咱们紧紧抱成团,才能没有顾虑,放开手脚地跟他们打。” “但是,咱们怎么才能救婷姐他们出来?”小菲一脸忧心地道。 我想了想说:“动用国家机关的权力控制个把人还好说,一下子控制三个人,这不是谁都能做得到的。这背后的推手一定是寇彬,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要救出老崔他们,咱们还得找他。” “怎么找?”瑞子问道,“难道咱们拿那张‘底牌’跟他换?” “不行,这条路想都不用想,一旦交出了‘底牌’,咱们别说救人了,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说道。 “那怎么办?” 我掏出烟来点上,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小本子,底牌,能拿得住寇彬的也只有这张底牌了…… 在烟快燃尽的时候,一个计划浮现在了脑里。 第321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1) “说不得,咱们只好跟这寇彬硬刚一回了。”我用力地摁灭了烟头。 “怎么硬刚?”小菲和瑞子齐声问道。 “我想到了一个局。”我淡笑着说,“这个局不仅能够帮咱们救出他们三个,而且还能借力打力,让寇彬帮咱们收拾‘盛世’那帮杂碎。” “卧槽,什么套路这么厉害?别卖关子了,快说说。”瑞子顿时来了兴趣。 我又燃起一支烟,这才向瑞子和小菲道出了心里的计划。 第一步,瞒天过海。这事儿还得着落在底牌上。 咱们手中既然有真正的底牌,为什么就不能做一个假的? 那个小本子是万霜华记录下来的,出于什么原因我们不知道。但我们知道的是,万霜华一定也拿它作为自己的底牌,跟我们一样,不到万不得已,她绝不会拿出来。 也就是说,寇彬,甚至连黄惠生,都绝对不知道有这个东西的存在。那么,我们只需要截取其中与之相关的一部分内容,只要内容真实,不管咱们用什么载体记录,他都会相信这是真的。 咱们就是要靠这张亦真亦假的底牌,拿住寇彬,并以此作为交换条件,捞出他们三个。 第二步,祸水东引。当这张底牌出现在寇彬面前时,他不仅会被里面的内容震住,更加会好奇我们怎么得到这张底牌的。 所以,这张底牌我们不需要做得太逼真,而且里面的内容,也一定不能太完整。那本子里,可都是“盛世”集团向衙门里管事儿的头头脑脑利益输送的记录,这些信息恐怕没有人会比黄惠生更加清楚。 这时候,如果我们说,这份“宝贝”是我们无意中从黄惠生处“顺”来的,因为当时时间紧迫,所以内容并不完整。 而且未免打草惊蛇,真正的原件我们没敢动。这么一说,你猜寇彬会不会相信?如果他信了,你猜他会怎么对黄惠生? “卧槽,果然够毒!”小菲听完,直接爆了粗口。 话音刚落,她立即意识到这话欠妥,又嬉皮笑脸地说道:“嘿嘿嘿,师傅,你别误会,我一点也没有贬低你的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老谋深算,哦,不不不,是雄才大略,雄才大略才对!” 我一脸稀烂地看着小菲,“死丫头,这么说你师傅,你眼里还有师傅吗?” 瑞子看着我俩,哈哈哈地笑了起来。 笑罢,他对小菲正色道:“小菲,你要记住,坏人阴毒,好人要想斗得过坏人,就要比坏人更阴毒。” 小菲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瑞哥。” 瑞子又说:“事不宜迟,老吴,咱们赶快仔细对一对,看看那堆照片里有没有给寇彬打款的记录。” 我点了点头。 当时我们把小本子还回去的时候,本子里做了手脚,但正本我们都拍了照保存在手机里。 按照寇彬名字的拼音首字母,我们仔细在照片中搜索了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了,面对着那堆密密麻麻的数字,眼睛都看得酸胀了,仍旧没有找到我们想要的信息。 “老吴,好像没有?”瑞子揉了揉眼睛,“会不会是黄惠生根本没有给寇彬打过款?” “不可能,要是无利可图,他寇彬凭什么帮‘盛世’集团?”我说道,“再仔细看看。” 又过了半小时,瑞子说道:“奶奶的,确实没有,难道是咱们估计错了?” 我也揉了揉酸胀的眼睛,“不可能呀!” 这时候,小菲提醒道:“师傅,寇彬那么大的领导,行事一定非常小心,会不会他指定了某人代他收受贿赂?”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这种可能不是没有。那么,他会找谁代替他收钱呢? 想到这里,我脑中突然想起一个人来,于是对瑞子说道:“咱们试试柯秀谊的名字。” 瑞子先是一愣,随即眼前一亮。立即拿笔把柯秀谊的名字首字母在拼音声母表中的序位排了出来。 “柯秀谊,首字母在声母表中的排位分别是10、14、22,咱们照着这个找一找。”瑞子说道。 这一次,果然有收获。十几分钟后,我们把各自统计的内容一对照,不由大吃一惊。 从二零一九年起至二零二二年,四年间,“盛世”集团总共向柯秀谊的账户打款二十六次,每次的打款金额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合计金额竟然达到了四千多万元。 瑞子兴奋地说道:“柯秀谊不过是云城纪检部门一个没有任何职务的普通工作人员,要说这些钱都是贿赂她的,鬼才相信。狗日的寇彬,够黑的,现在咱们手里的东西够他喝一壶了。” “小菲,你来把这些打款记录统计一下,时间、金额和户名要准确,不用完全统计,有个十一二条就足够了。”我说道,“这就是咱们再次和寇彬见面的底牌。” 说完我又对瑞子道:“看来之前我们对柯秀谊的认识错了,这个柯秀谊和寇彬的关系恐怕不一般。还有这些钱,柯秀谊是不是通过什么方式已经交到寇彬了手上?” “到了这一步,情况已经很明朗了。”瑞子说道,“寇彬既然能放心柯秀谊替他代收这么多钱,足以证明他很信任柯秀谊。一个男人对女人能如此信任,你觉得还会是什么关系?” “既然钱能够代收,那么其他东西应该也能代收。”小菲沉吟着,突然提高了声音道,“比如那批‘黄货’!”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瞬间,恍然大悟! 这么一来,一切都能够解释得通了。 柯秀谊与寇彬极要么是情人关系,要么是各取所需的利益统一体。因为寇彬远在州府,于是便把柯秀谊安排到了云城,既能帮他监控着云城的动向,也能代他收黑钱。 那批“黄货”不出所料的话,应该也是给寇彬上的“供奉”,只不过由柯秀谊代收和保管。 怎料天有不测风云,柯秀谊一个不小心,东西被刘小树盗走,而刘小树落网之后,这批“黄货”的消息又被官婷掏了出来。 寇彬面临暴露的风险,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将刘家兄弟连同柯秀谊一起灭了口。 瑞子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原来柯秀谊死前透露的信息,咱们理解错了。她真正的意思应该是要告诉咱们,那批‘黄货’丢了,有人要灭她的口,而这个人正是寇彬。” 我点点头道:“看来咱们该再会一会这个寇书记了。” “师傅。”小菲突然说道,“咱们现有的证据只能证明‘盛世’集团给柯秀谊打款,并不能直接与寇彬联系上,这……,能拿得住他吗?” “你放心。”我说道,“咱们能走到柯秀谊这一步,那就离寇彬已经不远了。依着他行事谨慎的态度,绝不会以身犯险。况且咱们的要求只是要救出官老板他们,这对寇彬来说,不过分。” 说完我又对瑞子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动身。云城离州府也就两百来公里,如果顺利的话,晚上咱们就能见到寇彬。” 瑞子点点头,和我起身便走。 临出门时,我又叮嘱小菲:“小菲,你看好家,更要保护好自己。如果我俩出了事,咱们这队伍就剩你了。” 这话多少有些“壮士一去不复还”的意味,小菲眼里噙着泪,用力地点头,“师傅,瑞哥,你们千万小心,我等你们带着好消息回来。” 我没再说什么,朝她宽慰一笑,转身向门外走去。 第322章 假作真时真亦假(2) 一路无话。到了州府的时候,正是傍晚时分。 瑞子看了看时间,说道:“老吴,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咱们要见寇彬,怕是没那么容易。” 我掏出电话,“不管他,先打个电话试试看。” 说完我拨了寇彬的号码。 接连几次,都是响了几声之后,被挂断了。 “奶奶的,这明显是摊牌了,知道咱们会来找他。”瑞子恨恨地道。 “没关系,咱们有底牌在手上。”我笑道,“给他来一招‘投石问路’。” 我拿出小菲统计的打款信息,编辑了一条短信:“二零一九年三月六日,盛世给柯秀谊账户打款一百二十万元;二零一九年七月五日,盛世给柯秀谊打款两百万元;二零二零年一月十三日,打款九十万元;二零二零年一月二十九日,打款四百万元。寇书记,不知这些钱柯秀谊有没有交到你手上?” 编辑好短信,我按下了发送键。 瑞子看着我发出了信息,笑着说道:“让子弹飞一会儿?” 我也笑,“嗯,飞一会儿。” 果然,没过多久,我的电话响起。 我拿起电话朝瑞子笑了笑,“有效果,应该是子弹到了!” 说完我按开了免提,并同时按下了录音键。 “寇书记,要见您一面可真不容易,我们又有问题要向您汇报了。”我笑着道。 “你来州里了?”寇彬的声音有些低沉。 “您这雷霆手段,我们不来不行呀!只是不知道寇书记有没有时间见见我们。”我说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一个小时后,南湖路,翠品居。” “谢了,寇书记。” 说完我挂了电话。 晚上八点,南湖路,翠品居。 包间里,寇彬一脸阴沉地抽着烟。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坦然地在他对面坐下。瑞子悄悄在裤兜里按下了电话的录音键。 “想不到你们竟然还有后手。”寇彬缓缓地道。 “世事难预料啊!”瑞子笑着说,“就好像我们信错你一样。” “说吧,你们想怎么样?” “寇书记,别说得好像我们欺负你一样。”我说道,“是你不义在先,我们这不也是没办法吗?” “直接说你们的条件。”寇彬显然有些不耐烦。 “好,快人快语!我们的条件很简单,劳您高抬贵手,让我们那几位朋友安然无恙地出来。”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东西呢?”寇彬问道。 我示意了一下瑞子。瑞子从兜里掏出一页a4纸,递了过去。 寇彬仔细地看着上面手写的一行行打款记录,眉头越皱越紧。 好一会儿,他突然说道:“怎么想到拿这些东西来要挟我?” 我和瑞子互视一眼,笑了。 因为记录里只能体现“盛世”向柯秀谊的账户打款,丝毫没有涉及到他,他这是要掂量我们。 瑞子笑着说道:“如果寇书记觉得这跟你没有关系,我们也不够资格跟您谈判,那我们也没办法,只当白跑一趟。如果以后因为这事儿再翻出更大的浪来,可别怪我们没有提醒你。” 说完站起身来对我道:“走吧哥儿们,人家寇书记端着架子呢!” 我也站起身来笑道:“咱们这一趟算白跑。唉,不过有些人,是不撞南墙心不死呀!” “等等。”寇彬盯着面前的a4纸,神色凝重。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重又回身坐下。 瑞子看似随意地说道:“哎,这就对了!事关重大,还是慎重一点好。实话告诉你吧,柯秀谊临死前交给我们一支录音笔,那里面保存了很多段录音,都是关于这些款子的去向。只是她不知道你和‘盛世’之间到底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这事儿说来也巧,‘盛世’捞钱的套路被我们识破了,所以我们才做了个局,是想验证一下我们的猜测,没想到寇书记您做起事儿来雷厉风行,不偏不倚就给我们来了那么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您说您也真是的,官场中都摸爬滚打多少年了,‘急事要缓行’这道理难道您不懂吗?” 说完瑞子又道:“哦,还有一件事儿,这些打款记录我们可不是从柯秀谊手里得到的。您手里只是一部分而已,还有很多打款记录,是关于云城那些头头脑脑的。啧啧啧!‘盛世’可真舍得花钱!” 寇彬的面色阴晴不定,他深吸了一口烟问道:“东西的原本呢?” 我淡淡笑着说:“您终于问到关键了,告诉您也无妨。东西是我们在‘盛世’的老总黄惠生那里‘顺’出来的,您也知道,我们跟‘盛世’斗过好几场,它一直想置我们于死地。 ‘盛世’是头巨兽,我们哪里斗得过它?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于是使了一点小伎俩,也是黄总太不小心,让我们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我们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收获。 发现这些信息的时候,由于时间仓促,我们只能摘录一部分。真正的底子还在黄惠生那里,我们也没敢动,担心打草惊蛇。 原本我们只想靠这些东西拿住‘盛世’,直到柯秀谊交给我们录音笔之后,我们才知道,您才是这戏里的主角,至于云城衙门口里的人,不过是您的虾兵蟹将而已! 寇书记,我们透露给您这么重要的信息,换几个朋友而已,不过分吧?” 说完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笑盈盈地注视着寇彬。 “就凭这些,要换三个人?”寇彬阴沉着脸,冷冷说道,“你们不觉得这笔买卖太不公道了吗?录音笔呢?” “寇书记,那可是咱们的‘命’。”瑞子笑道,“连‘命’都一起给你了,那才是不公道。” 瑞子拿起寇彬面前的烟,肆无忌惮地抽出一支递给我,自己也点上一支,继续道:“您现在最该担心的是,那份东西不要在‘盛世’那里曝出来。只要‘盛世’不炸开,我们这边您倒是不用担心,刚才我也说了,录音笔是我们的‘命’,我们不会傻到有事儿没事儿把自己的‘命’拿出来玩儿! 孰轻孰重您自己掂量,要是救不出我们那几位朋友,说不得我们也只好‘壮烈’一回。只是您那乌纱帽和金饭碗,跟我们这几块破瓷烂瓦碰,值不值当您心里应该有数吧?” 寇彬盯着我们注视良久,最后哈哈一笑,说道:“好像我不同意已经不行了。好,咱们君子协定,过了今天,我们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说道:“谢谢寇书记,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寇彬点点头,说道:“等你们到了云城,你们那几位朋友应该也没事儿了。” 走出翠品居,我和瑞子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瑞子笑道:“你猜寇彬会不会放过咱们?” 我回头看了一眼翠品居,冷哼一声,说道:“这老狐狸,要说放过咱们,鬼才相信。他现在是还没有掌握咱们的底细,以退为进罢了。等他把‘盛世’料理干净,就该对咱们下手了。” “至少现在他拿咱们没办法。”瑞子深吸了一口烟说道,“走吧,眼下能救出老崔他们就是最大的胜利。以后的事儿,以后再说。” 我点了点头,和瑞子上了车,朝着云城的方向驶去。 翠品居包间内,寇彬阴沉着脸踱步到窗边,看着楼下两个青年离去的方向,伫立良久。 第323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1) 电话响起的时候,黄惠生正独坐在花园里浅啜着小盅里的翠芽。他看了一眼来电号码,有些意外。 这么晚? 蓦然间,竟莫名感到一阵心绪不宁。 “书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黄惠生小心翼翼地问道。 “睡不下去呀!” “噢?什么事?”黄惠生脸色沉了下来,猜想他一定是为了钱的事,云淡风轻地问了一句,只等着他开口。 “老黄啊,有人举报你们‘盛世’开发的楼盘涉嫌价格欺诈,消息刚从省里下来。我也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究竟怎么回事呀?”寇彬的语气缓慢而平淡,不带半点颜色。 黄惠生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也想不到,这事儿怎么会被上面知道了。 霎时又镇定下来,说道:“价格欺诈?怎么回事?我也不知道啊。书记,你知道的,珊珊不在了以后,公司的事务我过问得少了,不过他们应该不敢这么做。我马上了解一下,绝对不让这事儿节外生枝。” “老黄啊,赚钱归赚钱,但有些手段是不是该知会我一下?不然出了问题,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帮你。”寇彬语气平和,但言语中显然夹枪带棒,“而且,照着之前的计划,你也赚得不少了。” 一听这话,黄惠生知道,事情应该是坐实了,但眼下只得硬着头皮死扛。 “书记,这事儿我确实不知道。我需要一点时间,事情弄清楚了,我一定给你一个交代。”黄惠生心虚地说着。 “没有最好,这事儿是省里的人在调查,所以我也不好插手。你自己好自为之吧,你要知道,现在可出不得半点差错。”寇彬在电话那头森然冷笑。 “我知道,我知道。” 黄惠生惶惶然放下电话,一颗心却慢慢悬了起来,空落落,晃悠悠,无处着落。 黄惠生自持这番手段做得奇巧,而且一路悉心打点,怎么会就漏了风儿?还闹到了省里? 刚才寇彬一席话,看似提醒,实则敲打,看来他已经知道了。 用这招瞒天过海的手法在老百姓头上“割韭菜”,确实瞒着寇彬。现在他知道了,不仅因为没能分一杯羹而恼怒,必然也对自己心存芥蒂。 什么省里的人在调查,他不便插手?这不过是作壁上观的借口而已,他这是有心要对自己小惩大诫。黄惠生明白寇彬话里的意思。 黄珊去世之后,黄惠生着实消沉了一段时间,好容易从丧女之痛中走出来,对于名利钻营,却已是心灰意冷。 对于寇彬,原来确是有所依傍,也心怀感激。但痛定思痛之后看来,他更像是一个永远也填不满的无底洞。 寇彬刚四十出头,而自己已经年过六旬,加之爱女的离世,大家想要的,已经渐渐变得不一样。 从那时起,黄惠生开始为自己的退路打算。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看来是时候说再见了。黄惠生这样想着,掏出电话给万霜华拨了过去。 “惠生,这么晚了,什么事?” “霜华,公司在购房合同中做手脚的事情,被人捅到省里去了,现在省里已经开始调查,初步的定性是价格欺诈。如果这一查到底,后果不堪设想啊。”黄惠生缓缓地说着。 “什么?”万霜华惊坐而起,“什么时候的事?” “就在刚刚,亏得我在上面有些关系,人家一得到消息就立马告知我了。” “住宅公摊不超过百分之三十,商铺公摊不超过百分之六十”,这一偷换概念的事情万霜华一早就知道,这是股东会决议通过的捞钱手段。她也一度认为这一手段奇巧,能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地捞钱,不想,竟被破了案。 “那怎么办?”此刻的万霜华比黄惠生更加焦急。 万霜华知道,如果省里真的一查到底,公司即将面临的是巨额的面积差额补偿,甚至还有违约赔偿和行政处罚的罚款。 这些款项加起来,公司又将面临资金短缺的状态。前面已经有过贷款和增资扩股,一旦资金链再次断裂,对“盛世”来说将会是灭顶之灾。 那就意味着她满盘皆输,所有的心血和付出将付之东流。而她处心积虑,是付出了怎样的辛苦和代价才熬到了今天,她如何甘心? 黄惠生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明天一早去州里,通过州里的人再联系省里。你放心,‘盛世’是你的心血,更是我的心血,我不会让它在这个坎上,一蹶不振。” 黄惠生的话,让万霜华稍稍放了心。她知道黄惠生的能力和影响,只是那些资源,他从不让她碰。 “惠生,咱们宁愿多花钱,也要把这件事平息下来。”万霜华说道。 “我知道,不过,要把公司的损失降到最小,这事儿始终要有人站出来承担,没有一个交代,上面的人也不好说话。”黄惠生语气平淡。 万霜华想也没想,急急地道:“我来承担。我现在既是公司的大股东,又是公司的执行董事,而你已经很久没有过问公司的事务了。惠生,你尽量把自己撇开,才好联络上面的人。” “我也是这个意思,不过……,霜华,为了公司,委屈你了。” 万霜华一阵苦笑,“有人做了面子,总要有人做里子。又不是杀人放火,我还承担得起,保住了公司就是保住了我们的资产,现在还有什么能比钱更重要?惠生,你放心,我没事的。” 放下电话,黄惠生摇着头轻叹了一声,“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翌日清晨,天不亮,黄惠生就亲自赶往州府。早晨九点,他准时出现在了寇彬的办公室。 面对黄惠生的出现,寇彬并不意外,他甚至一直在等着这个时刻的到来。 寇彬面带微笑地说着:“老黄啊,这么早?有事电话里说也一样,没必要亲自大老远跑一趟嘛。” 黄惠生故作窘态地笑了笑,“这是礼貌问题,必须要来,必须要来的。 书记,昨晚我连夜召集公司高层和所有股东开了会,事情已经清楚了,是现任的执行董事和几个股东背着我搞出来的事情……” 黄惠生顿了顿,苦笑着道:“家丑啊,让书记见笑了。不过这省里调查的事儿,还得请书记劳心。能救‘盛世’的人,只有您了。” 听了这话,寇彬满意地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黄惠生面前,亲自为他斟了茶,说道:“老黄,你的事,我肯定是要过问的。说到底,我也有很多事情要靠着你黄老板嘛,你说是吧?” 说完寇彬打了个哈哈,饶有深意地看了黄惠生一眼。 黄惠生知道他话中所指,心照不宣地点头讪笑。 寇彬见状,心里渐渐升起一丝得意。 黄惠生瞧在眼里,心中已是打定了主意。 他呷了口茶,面露难色地道:“书记,这些年来,‘盛世’有您的关照才走到了今天,您对‘盛世’集团的帮助,我铭记在心。按说,我老黄不该说这话,但是现在这当口,我实在是拿不出你要的那笔钱,你看能不能缓缓?等这事儿过了……” 寇彬一怔,心中愠怒。但面上却不动声色地道:“不急,不急,遇上这样的事儿,公司也有难处。等这事儿过了再说也不迟。” 黄惠生一脸感动地站起身来,连连拱手,“哎呀!书记,这真是……,老黄对不住你呀!多谢理解,多谢理解!” 一场会谈,在貌合神离中结束。 看着黄惠生渐行渐远的背影,寇彬的拳头似要攥出水来。 “妈的!老家伙!翅膀硬了,敢和我谈条件?”寇彬一掌重重地拍在桌上。 “盛世”集团瞒天过海进行价格欺诈的事情,寇彬也是基于那几个年轻人的举报才得知。至于省里的“调查”,那不过是恫吓黄惠生的烟雾弹而已,“调查”什么时候结束,只有自己说了算。 等火候到了,这“调查”该平息还是得平息,到时借着这个事儿再向他提钱的事情,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不过恫吓归恫吓,也要趁着这股劲儿,从其他方面给他一点颜色看看,算是小惩大诫吧。 想到这里,寇彬脸上泛起几分得色。 黄惠生坐上车,侧头看了一眼寇彬办公室的位置,唇角浮上一抹阴冷的笑意。 年轻人,总是受不得委屈,这一招“引蛇出洞”,就是要等着你出手呢! “开车,回云城。”黄惠生拍了拍司机的肩头,轻轻合上了车窗。 第324章 真作假时假亦真(2) 时间总是那么不经磨,一晃三个多月过去了。 一场关于价格欺诈的“调查”,看似无风无浪地平息下来,然而另一股汹涌的暗流,已在“调查”之下蠢蠢欲动。 这一天,万霜华手里拿着法院的判决书,心事重重地走进黄惠生的别墅。 “惠生,法院判决咱们提前归还十亿贷款,你看……”万霜华无奈地将判决书递到黄惠生手里。 三个月来,未免节外生枝,“盛世”集团极尽低调。紫月苑二期施工暂停,一期楼盘销售搁置。 突如其来的变化,引起了外界各种议论和猜疑。为了不给公司带来负面影响,万霜华积极奔走于各个部门和社会的方方面面。同时还要抽出身来应对来自银行的压力,万霜华已是神疲力乏。 黄惠生漫不经心地看了看判决,愠怒道:“调查的事情已经平息了,怎么官司还会输?你不是说有全律师在,万无一失吗?” 万霜华嗫嚅着说:“关于价格欺诈的事情,虽然省里的调查已经停止,信息也尽量封锁,对公司的影响算是降到了最低。 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作为衙门口来说,为了降低国有资产流失的风险,他们也会知会银行。 给咱们贷款的银行一得到消息就向法院提起了诉讼,要求咱们提前归还贷款。惠生,这是我的责任,过于信任全律师,没想到这官司还是输了。现在……” “霜华。”黄惠生打断万霜华道,“这事儿不怪你,法律上的事情你毕竟是外行,这个全律师没有给咱们说实话。衙门口要保障银行贷款回收是肯定的,法院当然是护着国有资产,这不是单纯的法律能解决的事情,你不必太过自责。 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只有尽量和银行这边沟通一下,看能不能缓一缓。只要咱们的紫月苑二期能够如期竣工开盘,这资金上的压力扛一扛也就过来了。” 万霜华还想再说什么,黄惠生摆了摆手,又道:“就这么办吧,银行这边你要亲自沟通,我实在是累了。” 万霜华怅然从别墅出来,她的脚步跟心情一样沉重。 她实在没有想到,一个调查竟然会带出一系列连锁反应。尽管这个调查已经平息,公司没有受到直接来自于调查的影响,但却不可避免地被调查的“余震”震得五内翻腾。 而这一影响对公司来说,无异于雪上加霜。然而面对这一切,黄惠生竟然束手无策。她感觉黄惠生真的老了。 然而,黄惠生真的老了吗? 在她离开的背影之后,黄惠生脸上自信的笑容,万霜华没有看到。 黄惠生眯着眼,半躺在花园的凉椅上。 他早知道,“盛世”的黑幕早晚有曝出来的那一天,原本想着等紫月苑二期竣工后,他就慢慢退到幕后,直到完全与“盛世”脱离。 “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剑走偏锋的套路里,急流勇退才是王道。 尽管“盛世”是他一手创建,算得上是他一生的心血,但说到底,也不过是捞钱的工具而已。所谓“飞鸟尽,良弓藏”,有些东西该放的时候还是得放。这一点,黄惠生比谁都清楚。 但是黄珊的死,让黄惠生仿佛瞬间老了十岁,他再也无心钻营名利。急流勇退提前了,他开始盘算着退路。 万霜华和孟辰在“程宇”集团联合持有股份的事情,他早就知道。赚钱而已,起初,他浑没在意,也没有点破。 即便是黄珊的死,也没有让他有所警觉。直到后来,孟辰成了“替罪羊”,他才开始清醒。 如果他和万霜华的夫妻关系相安无事地维持下去,黄珊一死,谁最受益?如果万霜华和孟辰的关系也一直维持下去,孟辰身陷囹圄,谁最受益? 这些看似不着边际的事件一经联系,不由得让人不寒而栗。 黄惠生虽有疑虑,但他始终不相信万霜华有这个胆量和手段。 于是他隐忍着丧女之痛,抛出了增资扩股这块“试金石”。这是他整个计划的第一步“请君入瓮”。 如果万霜华往里走,那么他几乎可以断定,黄珊的死就是万霜华为了排除继承者制造的“意外”! 果然,增资扩股的消息在股东会上发布后,万霜华和孟辰迅速将手中持有的“程宇”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以四亿价格转让。而这四亿资金原本在孟辰名下,到最后,孟辰身陷囹圄,资金不知去向。 恰巧在这个时候,一个叫朱彤的女人带着四亿资金入主“盛世”集团。所有的一切,仿佛水到渠成般自然。 如果不出所料,孟辰的价值已经“使用完毕”,他该“功成身退”了。黄惠生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在等待孟辰的结局来印证自己的判断。 果然,最后一个消息是关于孟辰的。孟辰在看守所巴巴地等着他的华姐来救他,最后等来的,却是一纸死缓的判决书。 黄惠生森然冷笑,好一个“鸟尽弓藏”的套路! 自那时起,黄惠生急流勇退的计划里多了一个环节,给女儿复仇。他誓要给女儿讨个公道,但法律已经让案件尘埃落定。他只好用自己的办法,他要让万霜华万劫不复。 原本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但这个计划并不完美。然而,突然发难的寇彬和扑朔迷离的“调查”,弥补了这一计划的瑕疵。 黄惠生将计就计,设计了计划的第二步,“引蛇出洞”。 于是,他故意激怒寇彬,借着寇彬对“盛世”的报复打击,顺理成章地把“盛世”推向绝境。 他可以离开“盛世”,但万霜华离不开,他要让万霜华抱着“盛世”一起堕入深渊。 万霜华离开别墅后,黄惠生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莫行长,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的黄总,您就别抬举我了,我身边的好事儿,还不都是沾了您的光。”对方的声音极尽阿谀。 “呵呵呵,莫行长您客气了。”黄惠生笑道,“这两天万霜华应该就会去找您沟通‘盛世’还款的事情,这还不是好事?到时候开什么价,都在您的掌握中。” “嘿嘿嘿……,那就谢谢了,黄总。”电话那头掩饰不住的喜悦。 “但是莫行长,发财归发财,咱们说好的事情您恐怕要多费心。” “黄总放心,诉讼程序已经过了,现在行里正准备将这笔债权作为不良资产打包转让。不良资产嘛,只以原价的两成转让出去,您只需要跟资产管理公司对接好就行了。不得不说,您这招可真高!” “哈哈哈哈。”黄惠生高声笑道,“招数再高,还不是得你老哥帮忙才行?您放心,到时候您两成的‘辛苦费’我必定亲手奉上。莫行长,恭喜发财啰!” “恭喜发财,恭喜发财!多谢黄总关照小弟。” “彼此,彼此。哈哈哈哈……” 第325章 绝境 一周后,银行将“盛世”的贷款作为不良债权,连同质押的股份一起,整体打包转让给了“国”字头的资产管理公司。 “盛世”集团炸锅了。跟着炸锅的还有集团内部的股东,跟“盛世”有着各种合作关系的企业,以及衙门口的各个权力部门。 “万总,你怎么搞的?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股份全都没了?你要负全部责任!” “万总,你们‘盛世’还拖欠着我们上千万的工程款,如果你们再不想办法,那我们只有向法院起诉了。” “万总,‘盛世’怎么回事?突然爆发那么多诉讼,你们大部分现房,甚至是在建工程,全都被债权人申请法院查封冻结了!” 万霜华作为“盛世”的执行董事兼法人代表,自己也被法院“限高”。她,几近崩溃。 风雨飘摇,大厦将倾。 万霜华去了几次市郊的别墅,但此时的黄惠生,也是一副颓然无措的样子,“霜华,大势已去,无力回天了。” 黄惠生拿出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我老了,你还年轻,散了吧……” 一时间,万霜华五味杂陈。 为了这个名分,她曾经煞费苦心地钻营。让她高高在上,拥有权力、地位和财富的,是这个名分。现在让她赔了青春、失去所有的也是这个名分。 突然间,她竟有些舍不得。哪怕是一场竹篮打水,至少她还有个家…… 拿起笔的时候,她流泪了,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流泪? 从别墅出来,万霜华突然觉得轻松了,很轻很轻,轻得整个人仿佛要飘起来。 然而,飘荡在这苍茫的天地间,她才发现,自己竟无处着落…… 很深的夜晚,空荡荡的房间没有开灯。 万霜华蜷缩在沙发的角落里,茶几上是剩了半瓶的残酒。 她慵懒地拿起电话。 “华姐,怎么了?这么晚?”电话那头,朱彤的声音带着惺忪的睡意。 “小彤……” 一瞬间,万霜华流下泪来。 听见万霜华哽咽的声音,朱彤睡意全无,“华姐,到底怎么了?” “小彤,华姐承诺你的事情做不到了,‘盛世’垮了,我们的股份全没了。”万霜华的声音里没有半点生气。 “怎么会这样?”朱彤急急地问道。 万霜华把“盛世”几个月来接连遭遇的剧变缓缓道出。 末了又说:“小彤,华姐现在一无所有,已经不是以前的华姐了。下午我给你的账户转了一百二十万,我知道,这远远不够我对你承诺的利息,只能算是华姐的一点心意了。华姐对不住你,害你陪着我白忙一场。”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继而传来一阵啜泣。 朱彤哽咽着说:“华姐,你把小彤当作什么人了?在小彤眼里,不论什么时候,华姐还是那个华姐。而且小彤这辈子,只认那个和我挤过一张床,抽过一支烟的华姐。” 万霜华怔了,这么多年来,她第一次觉得有了尊严,第一次感受到了被人疼怜的温暖。 温热的眼泪又流下来,“小彤,谢谢,谢谢你……” “华姐,天塌下来,还有小彤。现在你什么也别做,哪里也别去,在家等我,我这就赶过来。”朱彤的声音不容置疑。 放下电话,万霜华泪如雨下。 赶到云城的时候,是早晨八点。 万霜华起身开门,看见朱彤的一瞬间,终于止不住,失声痛哭起来。 朱彤一把抱住万霜华,拍着她的肩头,轻声道:“华姐,没事的,你还有小彤,小彤来了。” 朱彤走进房间,看着一地凌乱和满脸憔悴的万霜华,不由悲从中来。 她背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痕。再转过脸时,已是一脸灿烂的笑容。 朱彤从包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华姐,卡里有四百万,这是目前我能够活动的钱,你先用着,以后的,咱们再想办法。” 万霜华一阵惊愕,惊愕中又带着欣喜和感激,眼泪走珠儿般滚落下来,她慌忙推着朱彤的手,“小彤,华姐不是这个意思。如今我到了这个地步,你仍然愿意来看我,我已经……已经心满意足了。” 朱彤盯着她的眼睛,真诚地道:“华姐,我们俩姐妹,哪里需要这些客套和生分的做派?我要是没钱,只能帮你四十块,你得收下,不能嫌弃。现在我有钱,可以帮你四百万,你也别惊讶。做姐妹的,有今生没来世,我俩的情谊,跟钱没有关系。” 万霜华含着泪点头。 朱彤拉着万霜华在沙发上坐下,瞥眼扫了一下满地狼藉的房间,柔声道:“你看你,自己破罐子破摔,还有谁能救你?我认识的华姐可不是这样。” 说完安抚着她在沙发上躺下,径自收拾起房间来。 中午,朱彤点了外卖。 清炒菜心,西红柿鸡蛋,麻婆豆腐,还有一个黄瓜汤。简单的菜式,两人头碰头地凑在一起吃。时光仿佛回到了从前。 “华姐,‘盛世’怎么会搞成这样?一点机会也没有了吗?”朱彤问道。 万霜华一阵苦笑,“省里调查公司的价格欺诈行为,动静不小,负面影响在所难免。 银行担心放给公司的十亿元贷款难以收回,于是要求公司提前还贷,但公司的资金都押在二期工程上了,哪里还有钱?银行的担心瞬间变成真实存在的风险,于是银行将这笔债权认定为不良资产,连同质押的股份一起,打包转让给了国有资产管理公司。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这一来,项目施工方、材料商……,总之,公司所有的债权人纷纷来讨债、逼债,一下子爆发了大量诉讼,公司账户、名下的待售楼盘、在建工程全部被法院查封、冻结,诺大一个企业顿时僵死,甚至连自救都成了奢望。” “老黄呢?老黄也想不到一点办法?”朱彤又问。 万霜华摇摇头,“老黄也无力回天。临到最后,他不想拖累我,一纸离婚协议,他放手了,也妥协了。” “那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已经是一败涂地,还能有什么打算?邻县还有一间酒店,我思忖着这几天收拾一下就走,到邻县踏踏实实做我的小老板,安安稳稳过下半生吧。” 第326章 打算 片刻的沉默。 万霜华又自嘲地笑道:“七年了,七年的青春都给了‘盛世’,所有的艰辛、苦熬,瞬间化作泡影,这般打击,任你铁打的人也得倒下。当然也有不甘,可不甘心又能怎样?也许这就是命!” 朱彤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饭粒出神,喃喃说道:“大风大浪都过来了,没想到竟败在这道坎上。” 末了朱彤又问道:“最后省里的调查结果怎么样?公司被处罚了吗?” “公司瞒天过海搞价格欺诈是有的。”万霜华道,“不过老黄托人竭力斡旋,最后这事儿无风无浪就过去了,公司倒也没被处罚。只是这事儿,到底动静惊动了银行,银行担心贷款回收困难,所以要求公司提前还款,这一来,才把公司推到了绝路上。” 朱彤出了一会儿神,“原来真正要命的是银行这一刀。” “是呀!当初股份质押贷款的时候,评估价是有些虚高。”万霜华说,“银行担心也属正常,毕竟十亿元不是个小数目,一旦资产流失,谁也负不起这个责任。” “但是银行这样做,无异于杀鸡取卵……”朱彤喃喃道。 片刻的沉默。 朱彤突然说:“华姐,你觉不觉得这事儿里里外外透着些诡异?” “怎么呢?” “你想想,‘盛世’集团瞒天过海搞价格欺诈这事儿是有的,而且还是省里的人在调查。这么大的事儿,他老黄都能托人压得下来,怎么银行这里反倒没法子了?这说不通呀! 而且银行这一刀会要了‘盛世’的命,他老黄可是大风大浪里闯过的人,难道他看不到?如果他深知‘这一刀’的厉害性,为什么面对银行的动作无动于衷呢?这也说不通呀!这还只是其一。 其二,价格欺诈都平息下来了,银行为什么还要死盯着‘盛世’不放?让‘盛世’正常的运转起来才是保障贷款回收的正路,但银行为什么偏偏要‘杀鸡取卵’把‘盛世’往绝路上推呢?” 朱彤看了看万霜华,又道:“华姐,这些事情不想则罢,但是越想越觉得透着诡异。” 听朱彤说完,万霜华立时僵住了。连日来为了应付“盛世”的烂摊子,她已是焦头烂额,从来没有静下心来琢磨过这一连串的事情,现在听朱彤分析起来,却是丝丝入里。 “难道,这里面真有问题?”万霜华盯着朱彤,喃喃地道,“怎么我从来没有想到过?”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朱彤道,“你没有想过,那是因为你一直在局中。但刚才的那些事,细想起来,确实透着反常。” 万霜华愣愣地出神,一时间,各种揣测、念头,纷至沓来,一番悉心梳理,心底渐渐清亮起来。 朱彤又道,“华姐,还有一件事,我也是刚刚突然想到。” 万霜华抬头看着朱彤,眼睛里满是疑惑。 “华姐,你进‘盛世’七年了,跟黄惠生结婚也有四年。但成为‘盛世’的股东,进入董事会,担任执行董事,这一切全都发生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而且,‘盛世’百分之二十的股份,保守估计价值也在七亿左右,怎么你就能花四亿轻轻松松买到?你不觉得这一切来得太快,太突然了吗?” “你的意思是……”万霜华陡然一震,两手不自觉地扣紧着,心里也无端地忐忑起来。 “这所有的‘光环’好像早就为你准备好了一样,只等你一个一个套在身上,最后这些‘光环’全都变成了压垮骆驼的稻草。” 说到最后,朱彤也不自禁地感觉到有些悚然。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个套?”万霜华的声音有些颤抖,“那幕后黑手难道是……” “是不是套我不知道,我也只是猜。”朱彤道,“如果要说幕后黑手,除了黄惠生,我再也想不出其他人。” “可是黄惠生为什么要害你呢?”朱彤继续道,“他即便是要害你,没理由连‘盛世’一起毁掉啊?” 万霜华突然想到了黄珊,顿时脸色煞白。 “华姐,你怎么了?”朱彤不明所以。 万霜华容颜惨淡,额上一片细密的冷汗。 “华姐,华姐……” 万霜华回过神来,喃喃地道:“小彤,我知道了,这是我的报应。”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你胡说什么?” 万霜华惨然一笑,把黄珊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听她说完,朱彤也愣了。 良久。 朱彤扼腕叹息道:“华姐,你,你真是糊涂呀!” 万霜华凄然地笑着,“小彤,华姐的手上沾着血,现在你还认为我是原来的那个华姐吗?” “是!怎么不是!”朱彤毅然决然地道,“害过人又怎么样?但是你没有害我,也不会害我。小彤只知道,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帮过我,陪着我的,是华姐。” 两个人四目相对,顷刻,都扑簌簌掉下泪来。 哭罢,朱彤擦干眼泪,正色道:“难道黄惠生知道这件事儿?” 万霜华摇摇头,“他应该不知道。” “可是……,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处心积虑地害你?” 朱彤一句话,万霜华顿时哑然。 一番细思极恐之后,万霜华瑟瑟颤抖着说:“难道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黄惠生布下的局?” “如果不是局,刚才那些事怎么解释?”朱彤道,“而且,以黄惠生的为人,这番手段,他有,也做得出来。” “如果他要报复我,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万霜华缓缓地道,“为什么他要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连‘盛世’也一起毁掉?” “是呀,这一点确实让人费解。”朱彤也思忖着说道,“也许这里面,还有咱们不知道的事儿。”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思索片刻,万霜华冷静地道:“这里面的事儿,我们不知道,但是有人知道。” “有人知道?华姐,你的意思是……?” “银行!银行的动作好像都是在配合着整件事情的发展,从银行着手,一定能查出一些端倪。” 良久的沉默。 万霜华突然抬头道:“小彤,你刚才不是问我有什么打算吗?刚才没有,但是现在有了。我要把我失去的,一件一件拿回来!” 朱彤也正色道:“华姐,不管你做什么,小彤都站在你这边。” “不,小彤,你本就是局外人,这件事你不要参与。” “华姐,你怎么还不明白?如果我不把你当姐妹,今天就不会来了。咱们两姐妹一条心,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水里火里,小彤绝没有半点迟滞!”朱彤的脸上一片肃然。 万霜华紧紧握住朱彤的手,再也说不出话来。 第327章 反水 过了好一会儿,朱彤问道:“华姐,如果银行真有问题,你打算怎么办?” 万霜华冷冷地笑了,她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玉恩大师,我有个事情想请您帮帮忙?” 接到万霜华的电话,玉恩有些纳闷。听师傅说,“盛世”集团已经废了,上面的东家已经弃子,自己师徒俩再也不用为“盛世”的人做任何事情,怎么万霜华这时候还打来电话? “万总,什么事儿?”玉恩客气地说着,想要探一探万霜华的虚实。 “想请玉恩大师给一个人下降头,不用让他死,吃点苦头就够了。”万霜华淡淡地道。 玉恩笑了,缓声道:“万总,你要知道,我不是你们‘盛世’的人,也并非依附于你们。所以,我可能不会听命于你。” 万霜华也笑道:“大师误会了,谁敢对玉恩大师指手画脚?是请大师帮忙。而且之前每一次请大师出手,我都是毕恭毕敬、礼数周到,并且先把酬劳奉上。所以,我们之间是交易,平等的交易。” 于恩一愣,随即冷笑道:“你们‘盛世’还嫌麻烦不够多吗?这次又想害谁?” “大师也知道‘盛世’垮了,所以这次我不代表‘盛世’,只代表我自己。” “你自己?” “对。之前请大师帮忙,是因为‘盛世’多少和你们的利益有些牵连,大家算是合作,所以酬劳也不是很多。但是现在,纯属我自己请大师出手,所以酬劳自然也要匹配得上大师的辛苦。” 万霜华提起酬劳,玉恩心里立时有了些异样。 她顿了顿,心想,这么多年跟着师傅做事,所得的酬劳确实不多。如果能够攒下一些钱,以后振兴降门一定是用得着的。而且师傅年纪大了,还可以给他攒下养老的钱。 于是玉恩饶有兴致地问道:“不知道万总这次想做什么事?能给多少钱?”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人? 万霜华满意地笑了,“自然不能让玉恩大师白辛苦。四百万,不知大师觉得这笔交易是否合算?” 四百万?玉恩心头一震! 以前帮“盛世”做事,每一次都不超过五十万,即便是用“钉魂降”取罗健的性命也才一百万,怎么这次万霜华这么大手笔? 不过,这个数字的确诱人! 见电话那头突然的沉默,万霜华知道,这笔交易应该是成了。 果然,片刻的沉默之后,玉恩问道:“仅仅是下降头?不要人命?” 万霜华笑道:“不要人命。我只是想要这人吃些苦头而已,然后在他那儿拿些东西。不知大师能否援手一助?”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成交!” 挂了电话,万霜华抬头看向朱彤,这才注意到朱彤浑身微微瑟缩着颤抖,面色一片惨白,就连看自己的眼神也颇为复杂。 万霜华轻轻握住她的手,只觉朱彤手心汗涔涔地一片冰凉,忧声问道:“小彤,怎么了?” “华姐,你刚才说的降头……,你怎么会认识这些人?”朱彤瑟缩着反问道。 “哦,那是以前老黄认识的人,偶尔会请他们帮公司做些事。”万霜华随意地笑道,“关系嘛,谈不上合作,也不是朋友,纯粹的交易而已。” “降头……降头……,”朱彤出着神喃喃道,“懂得这些东西的人不多吧,会是他们吗?” 万霜华见她神色有异,也收敛了笑容,正色道:“小彤,到底怎么了?你也认识他们?” 朱彤这才回过了神,缓缓道出被桑采挟为人质,要挟母亲花玲交出秘法的事来。 但当时她只是见过玉恩,并不知道她的名字。 听朱彤说完,万霜华惊呆了。 “你说的就是那次你失踪了一天一夜的事儿?” 朱彤点点头。 万霜华又道:“怎么后来你不跟我说?” “当时我和我妈刚刚脱离险境,一心只想赶快离开云城,离那个人越远越好,所以也没来得及和你说这些事情。”朱彤心有余悸地道,“那个……,那个人,太可怕了!我和我妈一辈子……,一辈子只能躲着他。” 朱彤惨白的脸上挂着泪珠。她口中的“那个人”自然是指桑采,而且更戏剧的是,她竟然是桑采的亲生女儿。 亲生父亲竟以女儿为人质,要挟自己的结发妻子。这番经历,不得不让人心寒和恐惧。 万霜华听过之后,只怔怔地望着朱彤。 震惊、疼怜、绝望、愤怒……,诸般感情纷至沓来,终于止不住,一把抱过朱彤失声痛哭起来。 哭过之后,万霜华扶起朱彤,怔怔地看她,眼里渐渐燃起炽烈的恨火,她咬着牙恨恨地道:“小彤,华姐连累你了。你放心,华姐一定为你和花玲阿姨讨个公道!” 朱彤闻言,眼里满是惊慌,连声道:“不!不!华姐,他们和我们不一样,他们不是普通人,咱们干不过他们的!咱们躲他们远远的……,只有躲他们远远的,咱们才能安生。” “小彤,有些事情,躲是躲不掉的。”万霜华深深地望向窗外,“我们收拾不了,总有人能收拾他们。华姐一定要让欺负我们的人付出代价!” 说到最后,万霜华已是目光灼灼…… 三天后,万霜华接到玉恩的电话。 “万总,你说的那个人我给他下了‘炼狱降’,我觉得差不多了,再搞下去,我担心他撑不住,别到时候让万总得不偿失。”玉恩在电话里笑道。 “多谢玉恩大师。”万霜华同样笑着道,“现在他人在医院?” “呵呵呵……”玉恩肆无忌惮地笑着,“如果在医院的话,估计他现在应该死得不能再死了。” “噢?什么意思?” “他现在在一家叫‘当当诊所’的私人诊所,每天靠着镇痛和强刺激的药物吊着命。”玉恩道,“正规医院哪里可能这样给他用药?你赶快去吧,得到了你想要的东西,给我来个电话,我好收降。毕竟这降头很要命,无端端害一条命,我也是要沾因果的。” 挂断电话,万霜华看了一眼朱彤。却见朱彤面色苍白。 因为接电话时万霜华开了免提,一旁的朱彤亲历过降头手段,听了玉恩的来电,禁不住毛骨悚然。 万霜华笑道,“小彤,咱们想要的答案在‘当当诊所’。走吧,咱们该会一会这位银行的莫行长了。” 第328章 救命 傍晚,当当诊所来了两位衣着华贵,容貌、身材都相当出众的少妇,引得就诊的病人纷纷侧目。 当当诊所的老板叫马钰,也是这里唯一的坐堂医生。 马医生曾经是省医院有名的专家型全科医生。原本有着大好的前途,只因跟医院里几个小护士惺惺相惜“拜了把子”,谁知这几个小护士都是少女心性,为了‘谁跟马大哥关系更铁’这事儿竟然急了眼,最后还在医院里大打出手,可怜的马医生也因此被殃及。 一番“交友不慎”的感叹自不必提,感叹之余突发了“归隐”的心念。正所谓“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咱们马医生索性辞了职,与几位“金兰姐妹”依依惜别,并叮嘱她们余生安好之后,来到云城,办起了这家“当当诊所”济世救民。 所谓“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马医生毕竟是省里顶尖儿的人物,而且尤善妇科。所以这“当当诊所”开业不到半年,名气便响彻全城。 更难得的是,马医生不仅医术妙手回春,还一直坚持对病人隐私绝不泄露半点的高尚医德,更是赢得广大人民群众的一片赞誉。 因此,一些达官显贵,若是病有“难言”,都愿意来这“当当诊所”解决问题。而马医生高明的医术和高尚的医德也从未让这些“客户”失望过。 一来二去,朋友多了,回头客多了,马医生也渐渐在云城扎下了根儿。 再说马医生,一见这两名贵妇眼睛都直了。但同时心里也明白:这样的人能来这里,一定是有难言之隐。 于是忙起身招呼:“两位,谁看病?哪里不舒服?” 朱彤挽着万霜华的手,故意朝着诊所里正吊着针的病人望了望。 马钰心里顿时雪亮,笑呵呵地道:“若是看病、检查的话,请到诊疗室。二位,这边请。” 进了诊疗室,见朱彤和万霜华坐定,马钰轻轻关上了门,这才坐到二人对面,悦色问道:“请问是哪位看病?” 万霜华淡笑着说:“我们不看病,来找人。” 马钰闻言,心头一紧,面色也阴沉下来,郁郁说道:“两位不看病怎么不早说?找人?没听说找人找到诊所里来的。” 万霜华掏出烟来,悠然地点上,说道:“不早说是给你留面子,马医生要是觉得这里不适合说话,我们也可以到外面说。” “你什么意思?”马钰警惕问道。 “华姐,别绕了,你看人家马医生紧张得跟偷人被捉了现场一样。”朱彤媚声说道,说完还柔嫩嫩抛过来一个眼风。 被这眼风一激,马钰更是坐立不安。 “好了,开门见山。”万霜华凝视着指尖的烟头道,“莫大奎莫行长在你这儿吧?你给他用了多少私立医院禁用的药物?你就不怕他死在这里?” 一句话听得马钰汗如雨下。 莫大奎确实是在三天前来到他这里的,而且非常豪气地丢下五百万,要求他用尽一切手段给莫大奎减轻痛苦。 据莫大奎自己说,他一到晚上就浑身痛不欲生,而且还不敢睡觉,因为一旦睡着,再醒过来时,这疼痛就会变了一番模样。 比如今天是火烧一般疼痛,一觉醒来就变成刀割一般。痛得昏死过去,再醒过来,这疼痛又变成滚油灼、炸一样。总之痛还是一样的痛,只是这疼痛的感觉不一,仿佛是变着法儿地折磨他一般。 马钰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匪夷所思的病症,给他做了好几次详细的检查,就是查不出病因,甚至连病灶也找不到。 马钰甚至怀疑这莫大奎是不是精神出了问题? 但每一次疼痛发作,莫大奎痛到浑身痉挛、周身汗如雨湿,痛过之后面色惨白、口唇青紫、气若游丝的境况他又是亲眼所见。 那景象现在想起来,都让人头皮发麻。 于是马钰只好应莫大奎的要求,给他注射大剂量的镇痛类药物,同时也使用大量强刺激药物,一面减轻他的痛楚,一面强行撑着他的神经不让他睡着。 就这样耗了三天,莫大奎已是奄奄一息。 马钰也知道这样下去肯定会出事,几次苦口婆心地劝导,让他及早去大医院看看,以免延误了治疗。 但莫大奎深知,到了正规医院,医护人员绝对不会给他用如此大量的镇痛和刺激类药物,如果不能减轻他一点半点的痛苦,他倒宁愿去死。 因此,这莫大奎竟以撞墙、咬舌等方式威胁马钰,持续给他用药。 马钰碰上这么一位要死要活的主儿,也正自焦头烂额,不知如何是好。 听了马钰的叙说,万霜华冷笑道:“你治不好,我却能治好。至少我有办法让他活着走出你这诊所。” 马钰闻言一惊,将信将疑地盯着万霜华。 万霜华又道:“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如果我没有这点自信,又何必来沾染你这麻烦?” 马钰一听,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一脸愁苦地拱拱手道:“两位姐姐,你们要是能帮我解决了这事儿,那就是对我恩同再造。 从今往后二位就是我马钰的再生父母,不仅我在莫大奎那儿收的五百万拱手相送,今后但凡二位有任何事情差遣,我马钰水里火里绝不说半个‘不’字!” 万霜华和朱彤相视一笑,竟然还有意外收获! “马医生,那还不赶快带我们去看看你那‘大宝贝儿’!”朱彤呵呵笑道。 “哎!哎!”马钰站起身来,忙不迭地应道。 两人在马钰的带领下,来到了诊所二楼的一个房间。 朱彤见二楼的装修和布置跟楼下完全不一样,便出声问道:“怎么,二楼是vip病房吗?” 马钰苦笑道:“姐姐玩笑了,二楼是我自己住的。莫行长病痛发作起来那状态,还有他用的那些药物,我哪里敢把他放在楼下?没办法,只好将他先安置在我自己的房间。” “唉,委屈了,委屈了!”朱彤掩口笑道。 几人推门而入,只见眼前是一间宽敞的卧房,陈设简单,却收拾得干净爽利。 窗户半开着,采光、通风都不错。 房间一侧的床上躺着一个男人,嘴唇泛白,两个眼圈却是浓黑一片,走近看时,又见眼睛里尽是斑驳的血丝,整个人已是憔悴得不成人形。 见着此情此景,万霜华和朱彤也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靠着药物的刺激,莫大奎已经三天没有合眼,又加之疼痛的折磨,此时已是一番油尽灯枯的光景。 许是疼痛的刺激,神志却异常清醒。 因为之前“盛世”质押股份贷款的事情,莫大奎与万霜华打过交道。 此时见她到来,脸上立时显出惊讶,对着万霜华道:“怎么是你?” 不等万霜华回答,又厉声对着马钰问道:“你怎么搞的?怎么带了外人进来?” 马钰面色尴尬地搓着手,“莫行长,这……,实在是……” 万霜华打断说道:“莫行长,马医生之所以带我来,是因为我能救你。” “什么?你能救我?你又不是医生?”莫大奎大为震惊。 “不错,治病需要医生。”万霜华森然道,“但让人生病却不一定。是我让你生了病,你猜我能不能治你的病?” 此言一出,床上的莫大奎惊了,一旁站着的马钰也惊了。 万霜华看着一脸震惊的莫大奎,冷笑着继续道:“十八层地狱的酷刑听说过吗?受刑者浑身的疼痛,如针刺、如刀割、如火烧、如雷击…… 一旦睡了过去,醒来时又能领略一番全新的疼痛,如此循环往复,直至生气耗尽。 莫行长,这番经历仿佛奇遇,不是人人都有机会遇到的。只有如莫行长这般助纣为虐的人才有资格享受,不知莫行长体验得如何?” 莫大奎顿时大惊,“你怎么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万霜华侧头看了一眼马钰,淡淡一笑,“马医生,后面的事儿,可能需要你回避一下了,可以吗?” 马钰满脸惧色,忙不迭地连连点头,“我本就是局外人,你们聊,你们聊。” 说完转身走出房间,随手带上了门,飞也似地逃下楼去。 第329章 金蝉脱壳 马钰走后,万霜华冷冷看了一眼莫大奎,缓步走到窗前,用仿佛结了冰一般的口气说道:“你伙同黄惠生对‘盛世’做了什么,我就对你做了什么。” 说罢回过头,一脸妩媚地笑着,柔声道:“莫行长,能听懂么?” 莫大奎满脸骇然,汗如雨下。 良久,只听他颤抖着说道:“万总,我知道错了,只要你能饶我一命,我什么都告诉你。” 万霜华朝朱彤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朱彤嫣然一笑,从包里拿出那颗玉恩给的药丸,对莫大奎道:“莫行长,要是表现得好,这颗东西就是你的。” 莫大奎情知那颗药丸是自己的救星,激动得眼泪花直往外冒,连连顿首道:“我说,我什么都说。谢谢万总,谢谢万总!” “说!”万霜华厉声吼了出来。 莫大奎颤抖着说道:“关于‘盛世’的事情,最先是州里的寇书记给我打了招呼,让我在贷款回收的问题上给‘盛世’施加一点压力。” “州里的寇书记?”万霜华问道,“寇彬?” 莫大奎点点头。 万霜华又问,“寇彬为什么要刁难‘盛世’?” “一开始我也不知道,但后来黄惠生找到我,我才猜到,应该是黄惠生和寇书记闹掰了,人家想教训教训他。”莫大奎说道。 “闹掰了?”万霜华紧盯着莫大奎问道,“你的意思是,寇彬是黄惠生的上线?” “这种事儿,人家也不可能往外说,但据我猜测,八九不离十。” 万霜华与朱彤互视一眼,这信息分量可不小。 之前万霜华只知道黄惠生在上面有人,一直护着,“盛世”才走得这么顺风顺水。 但这背后的“高人”是谁,万霜华不知道,黄惠生也从来不让她触碰这些人脉和关系网。现在终于摸到了背后帮助黄惠生的人。 “你继续说。”万霜华道。 莫大奎又道:“当时省里调查价格欺诈的事情已经传了出来,作为银行,我们确实担心这调查会给‘盛世’造成打击,从而影响贷款的回收。但寇书记说了,让我不用担心这事儿,只需按照他的吩咐,给‘盛世’施加一点压力即可。” “那后来你们怎么又起诉了‘盛世’,还把‘盛世’的贷款作为不良债权,连同质押在银行的全部股份一起转让给了资产管理公司?”万霜华问道。 “那是后来,黄惠生找到我,先是给了我两千万,让我假戏真做。他还承诺我,事成之后给我两成的好处。唉,也怪我自己见钱眼开,才闹得现在半死不活的下场。”莫大奎叹着气说道。 “假戏真做?为什么?”万霜华和朱彤满头疑惑。 莫大奎继续道:“黄惠生早就打好了算盘。他知道‘盛世’所有的资金都押在紫月苑二期工程上,根本没有余钱偿还银行的利息。 于是就让我在几次催款无果之后,直接将‘盛世’诉到了法院。经过了法院的诉讼程序,便有利于将这笔贷款认定为不良债权,也就成了银行的不良资产。 你们知道的,大型商业银行都会有一些无法‘消化’的不良资产,最后这些不良资产都会通过国有资产管理公司来进行‘消化’。而资产管理公司‘消化’的方式就是低价转让。 他就是想通过这条路,把银行对‘盛世’的债权变成不良资产,然后由银行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进行‘消化’,最后他再从资产管理公司手中以极低的价格买回来。” “金蝉脱壳!”万霜华和朱彤这时才恍然大悟! “好一个黄惠生,我就说他不可能白白扔下‘盛世’,原来他竟是打好了注意,要一口活吞了整个‘盛世’!”朱彤悚然道。 万霜华的身体微微颤抖着。送给她百分之五的股份,让她担任公司的执行董事,假借增资扩股为名,以百分之二十股份作饵,又吸纳四亿资金。 原来这一切都是个套!最后黄惠生换一个外壳吃掉“盛世”所有的股份。这么绕一圈回来,他最多只以原价两成的价格便能套回整个“盛世”。 好一招阴毒的金蝉脱壳! “你们以几成价格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万霜华冷声问道。 “既然是不良资产,转让价格肯定都很低,我们转让给资产管理公司是原价的三成。”莫大奎说道,“至于黄惠生从资产管理公司以什么价格买进我就不知道了。” 原来如此!一切终于都清楚了。 原来寇彬就是黄惠生背后的权力后盾。 “盛世”集团一路的发展,少不了寇彬的权利支持。自然,寇彬也会从黄惠生那里获取相应的“对价”。 也许二人因为某些原因发生了意见分歧或是矛盾,于是寇彬便通过“调查”价格欺诈和银行催款向黄惠生施压,目的也许是想对其小惩大诫。 没想到黄惠生老谋深算,将计就计来了一招“金蝉脱壳”。 表面上看,黄惠生怂了,“盛世”垮了。而蒙在鼓里的寇彬也万万想不到,自己这一番“敲打”竟然“敲”垮了盛世集团。 也许他还在为自己大意失荆州,弄丢了“钱袋子”而嗟叹不以。 但没想到的是,黄惠生这招“金蝉脱壳”,既神不知鬼不觉地甩开了寇彬,最后换一副“脸面”,还一口吃掉了整个“盛世”。 都说“人老精,鬼老灵”,黄惠生这番手段不得不让人佩服! “万……,万总。”莫大奎眼巴巴地望着二人。 万霜华看了朱彤一眼,示意她将药丸给莫大奎。 谁知朱彤竟浑自不觉,一手挽着万霜华,对躺在床上的莫大奎道了声谢就欲转身离开。 万霜华一愣,不知朱彤葫芦里装的什么药,但她知道,朱彤不是这么没有交代的人,此举定有道理。 果然,见二人就要离去,莫大奎急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连声叫道:“万总?二位,二位亲娘呀!” 朱彤停下脚步,转身笑问,“还有什么事儿呀?莫行长。” 莫大奎一脸愁苦地说道:“我这……,实在是生不如死,二位亲娘救命呐!” “哦!”朱彤仿佛才想起手中的药丸。 随即话锋一转,悠悠地道:“黄金有价药无价!莫行长,天下可没有白吃的午餐呀。” 莫大奎一听,立时会意,连声应道:“是!是!我知道。我买,我买……” 朱彤呵呵笑了起来,“这救命的药……,还是莫行长出个价吧。” “两千万,两千万。”莫大奎垂头丧气地叹道。 “呵呵呵呵……”朱彤的笑声愈加畅快、爽利…… 第330章 师徒 夜晚,万霜华家里。 两个人仍是点了简单的外卖。 朱彤一面吃着,一面兴奋地说:“华姐,这一趟咱们不白跑吧?黄惠生‘金蝉脱壳’的诡计弄清楚了不说,还赚了一大笔!” 说着,她举起了矿泉水瓶子,“来,咱们以水代酒,先喝一个。等这事儿结束了,一定好好庆祝庆祝。” 朱彤的脸上满是得意的笑容。 万霜华淡淡地笑着,举起瓶子和她碰了一下,“小彤,谢谢你。要不是你来了,我也许就那么破罐子破摔下去。” 朱彤认真地说:“华姐,以后这些感谢的话,咱们不说了。经历了那么多,有时候我觉得,这人呐,踏踏实实活着不好吗?像黄惠生、寇彬这些人,不择手段挣那么多钱干什么?到最后,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末了朱彤又道:“要是让我选,我还是选华姐你,给我整个‘盛世’,我也不换。” 说到最后,朱彤笑盈盈地看着万霜华。 “小彤……”万霜华伸手握了握朱彤的手,“这辈子,我们是最好的姐妹。一直,永远。给我一个‘盛世’,我也不换!”万霜华流着泪,脸上却兀自挂着笑容。 “华姐,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做?”朱彤问道。 “斗,咱们现在斗不过黄惠生。不过,黄惠生这一招‘金蝉脱壳’寇彬一定不知道。”万霜华思索着道。 “嗯,我猜也是。不然他那么大的官儿,绝饶不过老黄。”朱彤点头道。 沉默良久,万霜华突然抬起头来,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微芒,“小彤,如果要对付黄惠生,咱们只能借力打力。我想,咱们该去见一见寇彬了!” “借力打力?”朱彤满脸震惊。 顿了顿,朱彤又道:“怎么借?咱们说的他未必就信。” 万霜华笑了笑,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小本子。 这个小本子自从失而复得后,万霜华一直随身带着。 她把本子递给朱彤,说道:“有这个,他一定会信!” 朱彤有些莫名,接过本子,随手翻看了几页,一脸懵懂地望向万霜华。 万霜华这才将小本子的来龙去脉给朱彤说了出来。 “华姐,你的意思是……”朱彤仍有些疑惑。 “栽赃嫁祸,然后借刀杀人!”万霜华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眼里透出狠厉的光芒。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深夜。州府。寇彬的办公室灯火通明。 寇彬陷在宽大的办公椅里,桌上的烟灰缸,横七竖八躺满了烟蒂。他怎么也想不到,一场恫吓竟会把“盛世”压垮。 还有银行这边,已经打过招呼,让他们象征性地走个过场,给“盛世”一点压力,让黄惠生知道厉害就“点到即止”。 没想到银行竟然假戏真做。无奈,开弓哪有回头箭?这一切有些出乎了寇彬的意料。 寇彬有些后悔了,一个不小心,竟然摔坏了自己的“钱罐子”。自己跻身副省级,经济上的支撑还得靠着它呢! 同时,寇彬也有些纳闷,黄惠生这是怎么了?眼睁睁看着“盛世”垮下去,好像一点也没有挣扎,难道他真是樯橹之末了? 寇彬深吸了一口气,扶不起来的“阿斗”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是该弃子的时候了。 突然又想起云城那两个年轻律师透露的信息。 黄惠生手里还掌握着“盛世”集团向云城的头头脑脑利益输送的记录。虽然那些记录跟自己完全沾不上边,但毕竟是自己在背后授意和操作的。 尤其是柯秀谊这条线,直接连着自己。如果不拔除,始终是个雷。一旦这颗雷爆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这件事情始终是寇彬心里的一根刺。 想到这里,寇彬恨恨地捶着桌子,“狗日的黄惠生,一早就为自己准备了一面‘免死金牌’,却把我置于险地。” 思忖良久,寇彬暗想:算了,这当口,最好不要节外生枝,至于黄惠生,先任由他去吧! 狗急了会跳墙,这也是寇彬一直不愿对黄惠生直接发难的原因。 又沉思一阵,寇彬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大师,‘盛世’集团已经不行了,咱们的事情恐怕需要加快进度,时间长了,我担心经济上支撑不了多久。” 电话那头响起桑采嘶哑的声音:“东家,要最大限度地发挥‘龙晕’的力量,必须要等到八星汇聚,只有那时,‘龙晕’才能配合天上的八星形成九星连珠,才能借得到‘国运’。 东家,成大事,切忌急躁呀!而且,那个尸妖还没有拿住,没有他,也无法将‘龙晕’与八星连接。” “八星汇聚还有多久?” “大概在两个月后。” “尸妖呢?” “尸妖所在之处我已经知道,只是那尸妖非同小可,需静候时机,一举拿下他。” “那好,等你的好消息。” 挂了电话,桑采的眼里也透出满是希望的光彩。他缓步走到窗边,幽幽地望着远处出神。只一会儿,眼里那些跃动着的光彩渐渐沉寂,一些哀怨却在眼里弥散开来。他又想起小美。 时间过得好快。一晃,小美已经离开二十多年了。 桑采四十四岁那年遇见小美。小美是桑采的第一个徒弟,也是他心里唯一确定的衣钵继承人。 那一年,小美十七岁。 十七岁的小美于降头一道天分极高。五年,小美在他身边仅仅五年,其降头修行的造诣竟直追当时的他。 五年的时间弹指即过,二十二岁的小美清纯可人。善解人意的她对桑采也是礼敬有加,把桑采的生活起居安排得面面俱到。 桑采非常认可这个乖巧的徒弟,他甚至笃定,不出十年,小美在降头上的造诣定然会超过自己的师傅乃米。 心性孤傲乖张的桑采自己也觉得奇怪,师傅乃米死后,自己一直以降门第一人自居,从来容不得有人强过自己。 但是为什么对于小美的进步那么肯定?明知她今后会远远超过自己,心里却没有半点的妒意和忌惮,相反却没来由地觉得欢喜? 而且不知从何时开始,小美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语,总在自己心里挥之不去…… 也是在那时,桑采打定主意要将毕生所学尽数传给小美,心甘情愿地助她成为新一代的降门第一人! 然而该来的必然会来。那一年,他和小美安宁、惬意的师徒生活中闯进了两个人。一切就都变了。 寇彬,当时正在西南上大学。年轻、奋进,风华正茂。也许一切在冥冥中自有安排,因为那一年,小美遇上了寇彬。 恋爱中的女人真的会变。桑采突然发现小美变了,说话的语气更加温柔,眼里的神采如烟似雾,让人捉摸不定,甚至连容貌也变得更加明艳动人。 她开始时不时地发呆,仿佛魂不守舍。也会时不时地独自微笑,笑容里满是憧憬和欢喜。外出的时间也愈加频繁。 小美的生活变了,这些变化让桑采莫名地觉得苦恼。 直到有一天,小美彻夜未归。第二日中午,她带着寇彬来到家里。 小美红着脸颊,支支吾吾地向师傅介绍着寇彬。寇彬礼貌地跟着小美叫他“师傅”。 桑采拿出长辈的和蔼模样点了点头,然后借故逃也似地离开了。他莫名地觉得心虚,也陡然间对这个素未谋面的年轻人产生了恨意…… 第二个人是石秀峰。那一天石秀峰也来了。 桑采故意将“骨降”和“血降”教给石秀峰,如果不是遇见花玲,石秀峰到死也不会知道桑采是利用自己“趟雷”。 旧伤复原之后,睚眦必报的石秀峰满世界找他复仇,那一天石秀峰终于找到他。 一场恶战在所难免,石秀峰远比桑采估计的要厉害得多。就在桑采且战且败,认为自己即将殒命的时候,幸得小美及时赶到,拼死相助之下,两败俱伤。 小美护着桑采脱险,她自己却因伤重不治而香消玉殒。 小美断气前只说了一句话:“小美拼死护得师傅周全,也希望师傅替小美保护寇彬一世周全。” 看着小美眼里的神采渐渐黯淡,整个世界仿佛也随之冷寂下来…… 时间如白驹过隙,如今想起来,一切恍如隔世。 小美一句话,让桑采记了二十多年,也做了二十多年。桑采只无端地觉得,多记一年,多做一年,就仿佛他在小美身边,多陪伴了一年…… 第331章 联手 思绪悠远,不觉间,桑采的眼睛竟有些模糊。用力揉了揉,一切又才回到现实。 “骨降”和“血降”的融合,就在这几天了。一旦二降融合,他再也不怕石秀峰,再也不用东躲西藏,到时候擒拿尸妖也是易如反掌。 只要帮寇彬拿到“国运”,不仅能助他在政途上青云直上,更重要的是,自己也能从他身上借取一丝“国运”,复原自己二十年的寿元。 一想到自己无端端丢失二十年的寿元,桑采就恨得牙齿“格格”作响。 他知道,在地府偷改“生死簿”的除了石秀峰,不会再有别人。但在“骨”、“血”二降没有融合之前,对于石秀峰,桑采心里多少有些忌惮。 所幸,自己总算拿到秘法。一旦大功告成,一定要找到石秀峰,扒皮抽筋、挫骨扬灰,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方泄自己心头之恨。 桑采幽幽地望着窗外,面上神情渐渐舒展开来…… 第二天,寇彬刚到办公室,秘书便匆匆地走进来。 “什么事?慌里慌张的。”寇彬有些不悦。 “书记,今天一早有两个女人来找您,等好一会儿了。”秘书为难地道,“问她们什么事也不说,非要见到您,亲自跟您讲。” “噢?”寇彬笑了,“既然不说,那就证明没什么大事。咱们今天还得去下面县里调研呢,车子安排好了吗?” “已经安排好了。”秘书躬身道,“那我再通知一下陪同的几位领导。” 寇彬摆摆手,示意秘书赶紧去安排。 秘书正要出门,寇彬又叫住他问道:“那两个女人从哪里来?干什么的?” 秘书说道:“听她们说,是云城过来的。干什么的,她们没说。” 云城?寇彬心里一震,会是谁呢? 片刻的迟疑,寇彬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道:“带她们过来吧,问问什么事儿,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好的,书记。”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门。 几分钟后,秘书领着两个女人走进办公室。 当先一人,年约三十五、六岁,模样当属中上乘,尚算不得十分出众。但皮肤却光洁白皙,如羊脂凝玉。 一袭绛紫色的贴身连衣长裙,不仅把挺拔、丰腴的身姿勾勒得淋漓尽致,更是将皓雪般的肌肤映衬得熠熠生辉。 女人的穿着搭配尽显自信,举手投足间既不失稳重、大气,又自有一股成熟、妩媚的女人韵味。 另一人年纪稍轻,也在三十出头上下。五官精致、清秀,眉目苍翠、分明,绝对算得上一等一的绝色美人。 只见她鼻梁挺直,朱唇微张,唇角却自有一股爽净、利落的气息。一头如瀑的黑发,随意挽在脑后,更衬得脖颈洁白、修长。 一身休闲的白色衬衫,袖口高高卷起,搭配着贴身的浅蓝色牛仔裤,清丽中又显出几分优雅。 两个女人携手走来,连屋里的阳光也顿时明媚了些。 秘书给她们沏上茶,便退了出去,顺手轻轻带上了门。 寇彬乍一见,只觉眼前一亮,随即垂下眼皮,不动声色地淡笑着问道:“两位女士,我听秘书说,你们有事找我?而且非要见到我才肯开口说事?” 万霜华从包里拿出一份文件,笑盈盈地走到办公桌前,把文件往寇彬眼前一推,饶有深意地道:“寇书记,因为这事儿太多人知道了不好。” 说完自顾坐回到沙发上,神情自若地看着寇彬。 寇彬看了两个女人一眼,随手拿起文件翻看起来。 刚看了两行,寇彬脑中“嗡”一声响,心里也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紧,面上也渐渐变了颜色。 越往后看,越是心惊,寇彬只感觉后背一阵阵发凉,拿着文件的手也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过了一会儿,寇彬镇定心神,轻轻放下手中文件,凝视了二女片刻,开口朝着万霜华问道:“你是……?‘盛世’集团的万总?” 万霜华嫣然一笑,“寇书记好眼力,凭着一纸文件便猜中了我。我是‘盛世’集团的万霜华,也是黄惠生的前妻。” 说完抬手示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朱彤,继续道:“这位是腾市的朱总,同时也是我们‘盛世’最大的股东。” 寇彬向朱彤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又侧头看向万霜华,疑惑地问道:“前妻?” 万霜华无奈地点头苦笑,说道:“‘盛世’风雨飘摇,大厦将倾,黄惠生一纸离婚协议和我解除了婚姻关系。表面上是不想连累我,但其实黄惠生老谋深算,耍一招‘金蝉脱壳’,骗了寇书记,也骗了我。” “金蝉脱壳?”寇彬闻言,心中疑窦更甚。 又指了指桌上的文件,问道:“那万总这个……,我就不太理解了。” 这是一份向省里检举、揭发寇彬和云城头头脑脑的检举信。 信里对于“盛世”集团与市、州两级干部官商勾结的来龙去脉说得清清楚楚。 尤其是附上了一份利益输送的清单,这份清单远比之前那两位年轻律师摘录的要详尽得多。 满满三页纸,几乎囊括了几年来,“盛世”集团对市、州两级干部所有的利益输送记录。 这不得不让寇彬心惊! 一旦这份检举材料真送到省里,寇彬十几年来的苦心经营将付之东流不说,他自己的下半辈子也许只能在“苦窑”里度过了。 但是,这份材料怎么会在万霜华手里? 如今,万霜华又将材料送到了自己面前。说得好听点,万霜华此举必然是有所求。说得不好听,那就是以此要挟自己,来达成她的目的。 细思极恐之下,寇彬镇定心神,先弄清对方的目的,再行定夺。 等等!忽然间,寇彬仿佛想起了什么! 既然把市、州两级干部都“连锅端”了,为什么材料里对“那件事”却只字不提? 黄惠生究竟想干什么?抑或是万霜华想要干什么? 念及此处,寇彬正色问道:“‘自古暗箭不现天’,不知这份材料怎么得来?万总又为什么要给我看?” 万霜华叹了一声,这才将黄惠生的“金蝉脱壳”之计缓缓道出。 说完又道:“前段时间,黄惠生生病住院。我虽然跟他已经离婚,但念及往日夫妻情分,离婚后他又孤苦无依,于是便主动到医院照料他的饮食起居。 这份材料,是我在别墅里给黄惠生收拾东西时,无意中在他电脑里发现的,他应该是准备检举、揭发寇书记和云城的头头脑脑,于是我便偷偷打印了出来。 事后我详细看了这封检举信,越看越觉得蹊跷。后来我找到了曾经给‘盛世’贷款的银行行长,当然也施用了一些手段,才从这个行长口中得知了黄惠生这‘金蝉脱壳’的伎俩。 检举信倒没什么,只是这份行贿、受贿的记录却是能令云城天塌地陷的一枚重磅炸弹,而且其中很多是由黄惠生授意,交待我亲自督办的,只是没想到他竟然一一留下了记录。” 说罢,万霜华顿了顿,又忧心道:“而且……,而且这记录的原本,我始终没有找到。” 说完,万霜华静静地望着寇彬,仿佛是在等待着寇彬的回答。 万霜华是个聪明的女人。假意将自己也置于其中,而且还留下了“原本”这个尾巴,言外之意已经十分明了: 是黄惠生把我们共同置于险地,虽然我们与黄惠生的矛盾各自不同,但至少黄惠生是我们目前共同的敌人,这一点绝对毋庸置疑。 寇彬也是聪明人,万霜华一席话里,“联手抗敌,各取所需”的言外之意,他哪里能听不出? 这时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份材料里只字不提“那件事”,原来黄惠生是给自己留了一条后路,“金蝉脱壳”之后,他换一副“躯壳”,还要重新执掌“盛世”! 而且,从今天谈判的情况看来,万霜华似乎并不知道“那件事”。由此,寇彬也更加笃定万霜华今天谈话的真实性。 只见寇彬沉吟半晌,最后目光炯炯地望着万霜华问道:“如果我配合万总打好这一仗,不知万总的条件是……?” 万霜华一字一顿地决然到:“替代黄惠生,重新接掌‘盛世’!” “那么我呢?”寇彬紧接着问道。 “找出利益输送的原本,霜华必定亲手奉上,免除寇书记的后顾之忧。一旦霜华接手‘盛世’,从今而后,整个‘盛世’集团必定一心一意,唯寇书记马首是瞻,水里火里,听凭差遣!” “好!”寇彬霍地站起,“成交!” 一场联手抗敌的谈判,在达成共识的基础上愉快地结束。 寇彬站在窗前,看着二女走远的背影,脸上泛起久违的笑意…… 第332章 失火 汽车飞驰在回云城的高速上。 朱彤开着车,突然侧头问道:“华姐,咱们现在等于是和寇彬摊了牌,但是这记录的原本什么时候交给他,这是个问题。” 万霜华微蹙着眉,幽幽地看着窗外,好一会儿才扭过头来说道:“原本不能交给寇彬。” “啊?”朱彤满心疑惑,“可是,咱们不能替他找回原本,他凭什么帮咱们?” 万霜华冷笑一声,说道:“如果咱们把原本给了寇彬,咱们的路也就走到了尽头。你想,那寇彬是什么人?他能允许威胁他的人和事存在? 而且,咱们这次曝出这些信息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想借他的力量对付黄惠生么?他寇彬为什么要对付黄惠生?不是因为咱们,而是因为黄惠生‘掌握’着这个‘本子’。” 朱彤恍然大悟,“华姐,你的意思是,谁掌握着那个本子谁死?” 万霜华点点头。 “可是,咱们明里虽然没掌握那个本子,但毕竟也知道本子里的事儿,他会放过咱们?” “所以,咱们一方面要借他对付黄惠生,另一方面也要防着他。而且,寇彬之所以会对付黄惠生,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黄惠生想甩开他,和他决裂。 但咱们却可以一直和他‘合作’下去。只要咱们一天还有利用价值,寇彬就一天不会对咱们动手。” 说罢万霜华又自嘲着笑道:“所以小彤,咱们要努力做一个有价值的人。” 朱彤也笑了。好一会儿,又才面有忧色地缓缓说道:“华姐,伴君如伴虎,我有些担心,担心咱们会不会成为第二个黄惠生?” “万事都有两面,自古以来,善恶只在一念之间。”万霜华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轻叹着说,“敌我也是一样。” 一个星期以后,寇彬接到万霜华的电话。 “寇书记,我想尽办法找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是……,始终无法探知到原本的所在。” “然后呢?你准备怎么办?”寇彬悠闲地靠着椅背,一副事不关己的口气。 其实寇彬也知道,那么重要的东西,哪里可能轻易就让人找到。他故意这么问,是要看看万霜华到底是不是堪用之人?自己有没有必要跟她合作? 万霜华是聪明人,哪里可能听不出寇彬的言外之意。 片刻的沉默,万霜华平静地道:“寇书记,我知道怎么做。但是,要万无一失……,我需要一些帮助。” 万霜华小心翼翼的口气里透着果决的肃杀。 “你要怎么做不用告诉我,至于帮助嘛,会有人联系你。” 挂断电话,寇彬脸上露出了阴沉的笑意。 几天后的深夜,万霜华家。突兀的敲门声打断了惬意的闲聊。 “这么晚了,会是谁?”朱彤看了一眼万霜华问道。 万霜华摇了摇头,走到门口。 “咔啦”一声,门开了。 门口笑盈盈地站着一个年轻女子,赫然竟是玉恩。 “玉恩大师?”万霜华有些疑惑,“这么晚了,有事?” 玉恩没有答话,径直走进了房间。 看见朱彤的一瞬间,玉恩愣了愣,随即便恢复如常。 朱彤也认出了玉恩,脑子“嗡”一声响,面色惨白地瑟缩起来。 玉恩看向万霜华,轻笑一声道:“万总好手段,竟然能说得动我们东家,让我帮你。万总什么时候择木而栖了?” 东家?万霜华闻言,疑窦顿生,“是寇书记让你来帮我?” 玉恩点点头,“你不知道他就是我的东家?” 万霜华心下骇然,这时才知道,玉恩和那个极厉害的桑采竟是寇彬的人。 随即,万霜华笑了,“这么说起来,咱们就不是外人了。以后还要玉恩大师多多关照。” 玉恩冷笑一声,说道:“不敢,不敢,以后说不定还有求着万总的时候。” 说罢顿了顿,又道:“既然东家让我来帮你,有事你只管说就是了。” 一番攀谈,朱彤全程坐在一旁微微瑟缩着,没有说话,更不敢抬头看玉恩一眼。 临了玉恩站起身,“万总,你和黄老头好歹夫妻一场,没想到……” 玉恩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笑着道:“没想到万总也是做大事的人。” 说完又笑呵呵地扭头对朱彤道:“小姐姐,你不用怕我怕成这样,上次不过是场游戏,逗你玩儿呢!哈哈哈哈……” 玉恩走后,万霜华关上门,回身问道:“小彤,上次就是她?” 朱彤抹着额头的冷汗点头。 万霜华咬牙切齿地道:“小彤,你放心,这笔债,华姐一定替你找回来,还有你那不是人的爹,我一定不会放过他。” 朱彤惊声道:“不,不!华姐,咱们只要照着计划走,做完自己的事就行了。他们这种人,咱们别去惹,别去惹……,也惹不起……” 说到最后,朱彤的声音细若蚊虫。看来,那次事件在她心里确实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良久的沉默。 朱彤渐渐走出心里的阴霾,她轻声问万霜华:“华姐,你觉得这个玉恩杀得了黄惠生吗?” 万霜华目光悠悠地望着窗外,淡然道:“黄惠生再厉害也还是个普通人,这一点咱们倒是不用担心。” 口里这样说着,万霜华心里却莫名的忐忑起来。黄氏父女都死在自己手中,惊觉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路。 对?错?无暇分辨,也不再重要…… 良久,万霜华长叹一声,说道:“小彤,剩下的事情华姐自己能够处理,你还是回云滇吧。我不知道自己在这条路上能走多远?华姐不想连累你。” 朱彤怔怔地看着万霜华,忽然就流下泪来。 好一会儿,朱彤缓缓地道:“华姐,小彤说过,不管怎么样,咱们姐妹俩都要在一起。不管你做什么,小彤都会站在你这边。我回云滇可以,但是你必须和我一起回去。如果你不走,小彤也不会走。” 万霜华闻言,愣愣地看着朱彤,眼泪不自觉地流出来。她轻轻揽过朱彤的头,将她的脸紧紧贴在自己脸上。 两张绝美的面庞,闪着泪光,微笑起来…… 两天后,一则居民住宅失火的消息,不到半天便传遍了云城。之所以信息传播得如此之快,是因为失火的地点恰好是“盛世”集团总裁黄惠生的独栋别墅。 火情爆发是在凌晨四点,而这个时间,大部分人正处在深度睡眠之中。据说消防车赶到现场时,整栋别墅已经没有救援的必要了,最后,救援人员在灰烬堆里发现一具高度碳化的尸体,甚至连性别都已经无法分辨。与此同时,“盛世”集团总裁黄惠生,也就此失联。 第333章 自燃 自从上次我和瑞子见过寇彬以后,官婷、老崔、秦祺都陆续被放了出来,相安无事。 律协也撤销了对官婷的停业处罚,官婷又变回了那个飒爽、干练的精英律师。 心里的大石落了地,日子也难得的平静了一段时间。 这天上午,我还在床上做着美梦,突如其来的电话铃声硬生生把我从梦中拉了出来。 “老吴,出大事了。”电话里几乎是炸着耳朵传来了瑞子一惊一乍的声音。 “好容易休息几天,又被你吵醒。”我不耐烦地道,“什么事儿?天塌了吗?” “‘盛世’集团黄惠生死了,烧死的!” 瑞子一句话仿佛旱天惊雷,一下子震得我睡意全无。 “啊!怎么回事?”我急匆匆问道。 “目前相对官方一点的消息是,他居住的别墅半夜失火,老家伙一个人住,无力自救,烧死在了别墅里。”瑞子道。 说罢又神神秘秘地道:“不过有小道消息传,说是被人弄死的。” 我拿着电话愣神,黄珊才被害几个月,现在黄惠生也死了。他这一死,老黄家算是灭门了,想想也挺可怜。 但是,怎么这么突然就死了?是飞来横祸?抑或是蓄意谋杀? 他一死,“盛世”集团是不是也就跟着完了?还有“盛世”背后的人呢?跟他们斗了这么久,还没搞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难道一切就这么不明不白的结束了? 一时间,我竟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老吴!老吴?喂,喂……怎么没声音了?信号没问题呀!” 电话里传来瑞子莫名的自语,我这才回过神来。 “听着呢,听着呢。”我说道,“具体怎么回事?” “谁知道呀,电话里也说不清楚,你赶紧起来吧,咱们见面说。” “好,我这就出门,咱们所里见。” 挂了电话,我翻身起床,匆匆洗漱完毕,抓起衣服一股风似的冲出门去。 到了所里,官婷、小菲、老崔、秦祺他们都在,看来我是最后得到消息的一个。 我抓起杯子,接了满满一杯水,大口喝下,这才气喘吁吁地问众人道:“黄惠生怎么就死了?到底怎么回事儿?” 官婷看了众人一眼,这才把目前大家所知道的事情始末说了一遍。大致情况,跟瑞子电话里说的差不多。 官婷说完,老崔又接口道:“我托消防和公安的熟人打听了一下,黄惠生确实是烧死在了别墅里。不过,起火的原因恐怕难以查清,因为目前,消防部门连火源都还无法确定。” “不会吧?连火源都确定不了?”我有些吃惊,“那么黄惠生是不是被烧死的,不也无法确定?” “可不是。”小菲也道,“现在大街上传言满天飞,说什么的都有。” “要想弄清楚黄惠生的死因也不是不可能。”官婷冷静地道。 众人闻言,齐齐地看向她。 官婷顿了顿,又道:“是失火还是蓄意纵火,要确定案件性质,公安机关首先要排除他杀的可能,一定会对黄惠生的尸体进行尸检。” “哦,我知道了。”小菲兴奋地说道,“婷姐的意思是,找段哥?” 官婷点头笑了笑说:“黄惠生别墅所在的辖区,恰好是城北派出所负责的范围,段小权又是城北派出所的所长,这么大的事儿,你猜他知不知道?” 秦祺笑着说:“这个简单。” 说完就掏出电话拨了出去,还特意开了免提。 响了几声之后,电话接通了。 众人也紧张起来,屏气凝神地支起了耳朵。 “老秦,有事儿快说,现在正忙呢!”电话里传来老段的声音,语气有些急躁。 “找你肯定有事儿。”秦祺说道,“知道你正忙呢,我打听的也是这事儿。尸检报告出来了吗?黄惠生到底是怎么死的?” 电话里老段的声音突然警惕起来,“你打听这事儿干什么?跟你有关?” 秦祺笑了笑,说:“哎!老段,话可不能乱说。违法乱纪的事儿我可从来不碰。” “那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问肯定有我的原因,你就说结果怎么样吧?” 段小权跟秦祺是过命的交情,他自然也知道秦祺做事极有分寸,既然他打听,那就肯定有他的原因。 于是老段也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说:“唉,我也正等着尸检报告呢,上头也催好几回了。你说这事儿怎么就出在我负责的辖区?我也正头大着呢。等着吧,报告晚上应该能出来,到时候来你家再说。” “好,晚上在家等你。”说完,秦祺挂了电话。 众人相视一眼,尽皆无话,只等着晚上老段的消息。 晚上十一点,一众人在秦祺家已经等得昏昏欲睡。 小菲揉了揉眼睛,不耐烦地道:“段哥什么时候能来?咱们在这儿大眼瞪小眼好几个小时了。” 官婷温言道:“等等吧,这事儿也不是段所长能控制的。” 老崔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道:“这么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还不知道要等多久,漫漫长夜呐,咱们弄点宵夜,整两口?”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又看了看秦祺,齐声应道:“对,整两口!” 小菲两手一拍,也兴奋起来,“师傅,我要吃麻辣小龙虾!” 官婷看了看我们,摇了摇头微笑道:“这么晚了还吃,也不怕胖。” 说罢又掏出电话,“我给你们叫外卖吧。” 小菲两手缠着官婷的胳膊,嬉皮笑脸地道:“婷姐最好了!” 老崔“嘿嘿”笑着对秦祺道:“秦总,宵夜有人安排了,你也不能谦虚,配合两瓶酒吧?” 秦祺瞪了老崔一眼,“我老爹那点家底,迟早被你忽悠光。” 在众人的笑声中,秦祺翻身去房间拿酒。 不一会儿,秦祺拿着两瓶“飞天”走出来。 小菲眼睛瞪得老大,咋着舌道:“崔哥,你们吃个宵夜都喝茅台呀?这有钱人跟咱们就是不一样!” 老崔得意一笑,说道:“这不是在秦总家吗,要喝其他的,也跟秦总这身份不匹配呀!” 不一会儿,宵夜到了。 老崔迫不及待地把瓶盖一开,顿时,屋内酒香四溢。一众人忙不迭地喧闹起来。 难耐的等待,顿时化作一片喧哗。喧哗声中,时间一分一秒过了…… 凌晨一点,敲门声终于响起。 老崔醉眼迷蒙地嘀咕,“这么晚了,谁呀?” 秦祺和我们相视一眼,立马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老段风风火火地闯进来,一路走一路不耐烦地发着牢骚,“奶奶的,又折腾到半夜。” 走到厅里,看着一桌的宵夜和开了盖的飞天茅台,顿时两眼一亮,“老秦,有好东西怎么不等我,你们自己就先上了!” 说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挽起袖子就准备开吃。 老崔也笑呵呵地给他斟酒。 “报告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秦祺连声问着。 众人也齐齐地盯向老段。 老段“滋溜”一声,喝了口酒,啧啧舌,一脸无奈地道:“报告倒是出来了,不过可能有些问题。” “怎么呢?” “法医说,尸体体表没有任何伤痕,应该不是他杀。”老段喃喃道,“不过奇怪的是,这黄惠生内脏的碳化程度,竟然比体表的皮肤、肌肉还要严重。” “那是啥意思?”老崔不解地问道。 老段看了看众人,苦笑道:“法医说,造成这种状况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火是从黄惠生体内自己燃起来的。” “啊!” “自燃?” “不可能吧?” 众人闻言,大吃一惊,面面相觑,谁也说不话来。 第334章 夜袭 火,竟然能从人体内燃起来,这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会不会是法医看错了?”老崔一脸懵逼地问道。 老段摇头说:“应该不会。就像是一盆碳火,总是从里到外地燃烧,最里面的总是最先燃尽。谁比谁烧得更快、更焦,普通人也看得出来,我们的法医不会连这点专业性都没有。” 这是常人都知道的道理,众人一时无话,均是一头雾水。 “那……法医报告怎么写?”官婷问道。 老段苦笑着说:“是呀,问题就在这里。报告肯定不敢这么写,除非是饭碗不想要了。我们也正纠结这事儿,怎么才能交得了差,过得了关!” 众人各种猜测、议论持续到半夜,一直弄不出个头绪,只得各自散去。 回去的路上,我和瑞子一道。 “老吴,这黄惠生能自燃?你信吗?”瑞子开着车问道。 我摇摇头,“听都没听过,怎么信?” “我也是这么想。要么是黄惠生的尸体有问题,要么是法医的结论有问题。”瑞子喃喃道,“如果法医的结论没有错,那就只剩下尸体了。可是……,尸体会有什么问题呢?” “雁过留声,风过留痕。如果黄惠生的死真有蹊跷,现场一定会留下痕迹。”我说道。 瑞子侧头看看我,“走一趟?” “走一趟。” 我俩相视一笑,调转车头,朝黄惠生的别墅疾驰而去。 夜凉如水。那栋别墅在沉寂的夜色中仿佛一头黑黢黢的巨兽。 我和瑞子把车停在了较远处一个僻静的角落,借着夜色的掩护悄悄摸了过去。 房子已经烧得不成样子,一股浓重的焦糊味道在空气中久久未曾散去。 我和瑞子正准备摸进屋内查看。 “老吴!”瑞子猛然拽了我一把,悄声喊道。 我回头正待说话,却见他手作“嘘声”状,然后抬手指了指屋前水池中的假山处。 我心知有异,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水池中一个黑影正围着假山四处摸索,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 夜色朦胧,看那黑影的身形应该是个男人。我们离那黑影约有二、三十米距离,黑影正全神贯注地摸索着,并未发现身后的异样。 “卧槽!还有人在我们前面,什么情况?”我悄声道。 瑞子摇了摇头,伏低了身子,示意我静观其变。 只见那黑影摸索了一阵,在假山中摸出了一件长筒形的物什。黑影借着朦胧的月光仔细观瞧了一番,随即便抱着那物什朝着院门口走来。 看样子,他应该是找到了要找的东西。 别墅门口不远处,便是我们藏身的地方。眼见那黑影离我们藏身之处越来越近,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心照不宣。 待那黑影离我们只有四、五米距离时,我和瑞子猛然间跃起,一左一右朝那黑影扑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黑影措手不及,根本没来得及反应,“哎哟”一声,就被我和瑞子扑倒在地,一左一右两只手被我们死死压制住。 “两位大……大哥,都是混口饭吃,手……手下留情!”几秒钟,黑影缓过神来,这才惊声叫着喊出这么一句。 闻听这话音,我和瑞子也是一惊,怎么这么耳熟? 愣得一瞬,瑞子摁亮了电话,借着屏幕的光亮朝着黑影脸上照去。 “诚哥?瑞哥?” “怎么是你?” 三人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 原来,这被我们按在地上的黑影,竟然是小凯! “嘘——!两位大哥,小点儿声!”小凯一脸惊愕,左右看了看悄声说道。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放开小凯站起身来。 “奶奶的,你小子好好的经理不当,怎么做起贼了?岸芷汀兰的生意不好做了吗?”瑞子一脸莫名地问道。 小凯拍拍身上的土,将手里的长筒抱在怀里,苦着脸道:“两位大哥,三更半夜的,你俩不睡觉跑这儿吓唬我干嘛呀!” 说完一手抚着胸口又道:“好家伙,我这儿半条小命儿差点给你俩弄得稀碎!” 三更半夜,在这被烧得一片焦糊的别墅前遇着,三个人均是满头雾水,一脸稀烂地面面相觑。 “废什么话,拿过来看看,顺着了什么好东西!”瑞子口里嘀咕着,伸手就要去抢小凯怀里的长筒。 “哎!哥……,别……别……”小凯惊恐地退步躲避。 “嘿——你小子,做了贼还不让人拿赃了!”瑞子梗着脖子,就要上前硬抢。 小凯左右望了望,这才嘘声道:“这可是要命的东西,里头不知道牵着多少人命呢!” “什么?人命?怎么个情况?”瑞子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眼前的小凯。 小凯看着我俩,惊惧地点着头。 “这不是说话的地儿,走,回去再说。”我拉着二人说道。 夜色掩映中,三条黑影小心翼翼地循着大路摸去。 凌晨三点,我们一行人来到了岸芷汀兰一足浴包房内。 小凯小心翼翼地打开长筒,当取出里面的东西时,我们三人一见之下,都傻了眼。 “这……,这尼玛都是些什么玩意儿?”瑞子一脸懵逼。 原来长筒里竟全是一张张建筑工程的设计大图。细细一数,竟有几十张之多。 看着一桌子层层叠叠的施工大图,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傻了眼。 瑞子见小凯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苦笑着问道:“凯哥,你别说你也不知道这是个什么情况!” 小凯一脸稀烂地应着声:“瑞哥,我是真不知道。这……,这应该是修房子的施工图吧?好家伙,这看着都眼晕,谁他妈没事儿画这玩意儿?” 小凯中学都没毕业,别说画,连看他都看不懂,想来这东西也不会是他的。 我看了看瑞子。 瑞子两手一摊,朝我耸耸肩,一副“别看我,我也没辙”的表情。 “我说凯哥,你大半夜弄这么一堆玩意儿是咋回事儿?你能看懂?”瑞子对小凯道。 “我也不知道会是这些东西。”小凯嘀咕着,“我还以为是什么宝贝呢。” “那你大半夜弄这堆图纸来干什么?”我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在假山池里?” 小凯挠着头,“我上哪儿知道去?都是照着老板的吩咐干呗。” “那你怎么说这里头牵着人命?”瑞子又问。 “因为我老板死了。”小凯黯然道。 “老板说过,如果他有什么不测,就让我躲着人,偷偷到他家院里的假山池中取回一样东西,我也不知道是这么一堆破图纸。 但既然是老板死之前交代的,那这玩意儿一定跟我老板的死有关,你说,这里头是不是牵着人命?” 小凯的话让我和瑞子心里都是一惊,我和瑞子互视一眼,齐声问道:“你老板是黄惠生?” 小凯点点头,“嗯,盛世集团的黄惠生!” 尼玛,什么情况?我和瑞子瞪大了眼睛。 第335章 知遇 小凯一个混迹社会的无名小卒,怎么会跟黄惠生扯上关系? 我急急问道:“小凯,这里面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认识黄惠生?而且,黄惠生死得极不正常你知不知道?” 小凯点点头,神色有些黯然,“老板死得蹊跷,我怎么会不知道。老板待我不薄,所以,我就算拼了老命,也要办好他临终交代的事情。” “小凯,这里面牵扯极深。要是处理不好,你自己的小命怕是也难保。”瑞子肃然道,“说说吧,你怎么会认识黄惠生?” 小凯沉默半晌,这才抬起头缓缓地道:“和老板认识,是三年前的事了,说起来也挺偶然。” 我和瑞子对望一眼,没有说话。 小凯继续道:“那时候我还在给人家跑货车。记得那一次,我拉了满满一车鸡蛋,从市郊的国道进城。车子刚爬完一个抬头坡,迎面突如其来一辆轿车,那轿车速度很快,而且还占道了。 当时我应该是在最短的反应时间内踩了刹车,但已然避让不及。我的货车既大且沉不说,关键轿车那一面是三十多米深的高坎,如果真的怼上,后果不堪设想。 而我这一面只是落差一米左右的沟渠,情况要好得多。我担心伤了人,于是把心一横,急打方向冲下了沟渠,险险避开了轿车,但我的大货也侧翻在路边的沟里,人倒是没啥事儿,可满车的鸡蛋却差不多全完了。 当时我爬出驾驶室,看着满地稀碎的鸡蛋,我知道这一趟算是白跑了,运费捞不着不说,还得赔人家鸡蛋钱,那可是整整一车鸡蛋,我哪儿有钱赔给人家呀? 我一时没了主意,也顾不得身上伤痛,蹲在路边大哭起来。 后来交警到了现场,处理下来轿车既超速、又占道,承担全责。 而当时那肇事车辆就是老板的车。 当时老板从车里下来,第一句话就问我,明明是他的车违规占道,即便撞上了也不是我的责任,我怎么就躲开了? 我说,你那边是几十米的高坎,要真撞上了,后果不堪设想,我担心伤着人,这才选择避让。 老板听了哈哈大笑,递过来一包纸让我擦擦脸上的血污和眼泪,又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让我放心,车子和鸡蛋的损失他全负责。 再后来没过几天,我就接到老板的电话,他夸我人不错,还机灵,问我愿不愿给他开车,还说按我拉货收入的三倍给我开工资。 人家那可是上百万的豪车,能开上那车绝对是既享受又体面,而且还有三倍的工资,这种好事儿上哪儿找去? 我当时就答应了,就这么着,我跟着老板给他当起了专职司机。” “原来是这样。”瑞子喃喃道。 “那他原来的司机呢?”瑞子又问,“按理说他这么大老板,能给他开车的司机不可能这么不靠谱?” “嗨,当时肇事那位哪是什么司机!”小凯笑道,“那是我们大小姐黄珊,那会儿她刚领了驾照,老板陪着她练车呢!” “卧槽!”瑞子啧啧感叹,“你小子还真是遇上了贵人。” “谁说不是呢?只可惜……”小凯叹息着,神色又有些黯淡。 “后来呢?”我问道,“你不是给黄惠生当司机吗?怎么又来岸芷汀兰干上了?” “这事儿当时我也挺纳闷。”小凯道,“直到老板出事前我才懂了,原来我是老板藏着的最后一步棋。唉,只不过……” “噢?这话怎么说?”我和瑞子对视一眼。 “大概是在一年前吧。”小凯说道,“老板叫我开车载着他到郊外转一转。一路上他都挺开心的,还和我东拉西扯聊家常。 回程的时候老板突然说,从今天过后我不用再跟着他了。 当时我也傻了,还以为自己是做错什么了,或者是说错什么话惹老板不高兴了。 老板见我一脸懵逼的样儿,才笑着解释说,公司旗下新开了一家足浴会所,规模不小,必须找一个信得过、靠得住的人来管理,他想来想去,觉得我最合适,所以决定将会所交给我管理。” 小凯抬头望了望四周,缓缓道:“老板交给我的会所,就是这间岸芷汀兰。” 说完小凯眼里泛起些泪花,“当时我还兴奋地问老板,说我这算不算提拔重用?老板呵呵笑了,说这么重要的场子交给你管理,当然是提拔重用。 听老板这么说,我当时心里还笑开了花,却哪里知道,那时候,老板已经在布最后一步棋。” “我要是早知道这是一步死棋,说什么也不会离开老板。”说到这里,小凯的眼泪扑簌簌滚落下来。 小凯顿了顿,又道:“差不多半个月前,老板竟亲自来到岸芷汀兰,当时也是在这间包房里。 老板的神情特别严肃,他说,他和公司遇到了一些麻烦,如果他遇到什么意外或是不测,就让我去他家别墅院里的假山池中取回一样东西。 我问他是什么东西,他摆摆手让我别问,只说到时候我自然会知道。 我又问老板到底遇到了什么麻烦?怎么好端端的就会遇到意外什么的?老板还是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也是那一次,老板交代完事情之后告诉我,他已经把岸芷汀兰的全部股份转到我名下了,还说我这些年为他办事他很满意,这是我应得的。 我没想到老板会把这间会所给我,当时我都感动哭了。 老板还鼓励我说,别这么没出息,以后好好经营这间会所,后半辈子的生活都能挣出来。 最后只再三叮嘱我一定办好他交代的事,就再没说什么。” 说到这里,小凯的眼睛红红的。 “看来黄惠生对你挺信任的。”瑞子拍着小凯的肩安慰道,“你也别伤心,办好他交代的事情,也算对得起你老板了。” 第336章 图纸 我凝神细思了一阵,说道:“看来黄惠生早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于是提前布置了后手。” “怎么说?”瑞子问道。 我细想着缓缓说道:“你看啊,小凯一直跟在他身边两年多,也深得他的信任,一年前又突然把小凯调到了岸芷汀兰,这是为什么? 是想让小凯远离他们利益斗争的圈子,一方面是要保住小凯,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让小凯成为布置在局外的最后一步棋。 黄惠生也许是想靠着这步棋翻盘,即便再不济,这步棋也应该足以自保。 只是没想到对头心狠手辣,先一步对黄惠生动了手,于是这步棋最后变成了玉石俱焚。” “你的意思是说,黄惠生原本备好的这步棋是自保,但是现在自保不成,变成拉着对手垫背?”瑞子面色森然。 我点点头,“不然他为什么让小凯在他遭遇不测之后还要取回这些图纸?人都死了,留着这些东西还有什么意义?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些东西能让他的对头万劫不复。” “不过,这黄惠生已经都在‘食物链’的顶端了,能置他于死地的对头,会是谁呢?”瑞子沉吟着。 “寇彬!” 片刻,我和瑞子互视一眼,齐齐地喊出声来。 正如刚才瑞子所说,黄惠生都已经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那么整件事情中能“吃”得掉他的人,除了寇彬再没有第二个。 而且当初我和瑞子救官婷、老崔他们时,抛出了小本子里的部分记录,并且“借力打力”,谎称这东西是来自盛世的黄惠生,没想到他们真打了起来。 “借力打力?”瑞子嘿嘿笑着,“老吴,这可‘打’出人命来了!” “这也更能说明寇彬和盛世确有利益关联。”我说道,“盛世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挣黑心钱,想来就是因为有寇彬给他们撑腰。” “自古以来,只有官商勾结才能只手遮天!”瑞子啧啧叹道。 末了,突然又苦着脸道:“可是黄惠生已经死了,他要怎么凭着这堆东西拉寇彬垫背呢?难不成这一堆看不懂的玩意儿真能当枪使?” 我们三人互视一眼,齐刷刷地扭头盯向了满桌的图纸。 难道所有的秘密都在这些图纸里?这里头到底藏着什么? 片刻的沉默。 瑞子问道:“你老板没说过这些图纸是干什么用的?” 小凯摇摇头,“老板只让我取回东西,我根本不知道是这么一堆施工图,哪儿知道这玩意儿是干什么用的!” 正自说着,包房的门开了。 “三更半夜的,你们三个搞什么鬼?”话音响起,小润一闪身进了包房。 “嘘!小点儿声。”小凯几步赶到门边,探头往外瞧了瞧,又轻轻带上了门。 小润一脸莫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和瑞子,“干什么呢你们?做贼了?” “我的姑奶奶,你别嚷行不行,我们正研究大事呢!”小凯回转身,小心翼翼地说道。 见我和瑞子神色凝重,小润这才将信将疑地问道:“什么大事儿?带我一个呗!” 瑞子嬉皮笑脸地说道:“妞儿,跟哥走,哥带你干大事儿去!” “呸!才不跟你去呢,流氓!”小润面带羞涩,啐了瑞子一口。 瑞子“嘿嘿嘿”地笑了起来。 “哎哟!带什么呀带,你知道这里头多大的事儿吗?就跟这儿添乱!”小凯不耐烦地道,“去去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小润杏眼一瞪,不服气地道:“你能做多大的事儿?别瞧不起人!” “你……,哎哟……”小凯被怼得哑言,一脸稀烂地扼腕顿足。 “都闭嘴!”眼见着方向要跑偏,我轻喝了一声,又才对小润温言道,“小润,我们的确在商量事儿呢,而且事关重大,很可能关系到你哥的小命。” “什么!”小润惊呼了一声,随即用手掩住了嘴,一双大眼睛不停在我们三人身上闪过。 “她知道吗?”瑞子问小凯道。 小凯点点头。 “知道多少?”瑞子又问。 “就知道我和老板的关系,其他的不知道了。”小凯说。 知道小凯和黄惠生之间的关系就已经是个麻烦事,要是这姑娘不知轻重,再把事情无意中泄露了出去,谁知道会惹出什么样的麻烦?看来得和她说说这里头的道道了。 我看了瑞子一眼,瑞子点头会意。 沉吟半晌,瑞子开口道:“小润呐,这里头的事情有些复杂,简单来说呢,它是这么个情况……” 大约一支烟的功夫,瑞子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捡紧要的给小润说了。 小润听罢,惊得瞪大了眼睛。 半晌,又看着小凯嗫嚅着道:“哥,对不起,我不知道黄老板被害的事情。我知道他是你的恩人,你心里肯定很难过,不过你放心,警察一定会抓到害他的人……” 小凯叹了口气,说道:“能害得了老板的,肯定不是一般人。警察能不能抓到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我总算完成了老板临终前交代的事。” 说完看着眼前的图纸又道:“可这堆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呢?” 事情又回到了原点,几个人一筹莫展地看着眼前这堆图纸叹气。 “咦,这不是盛世集团开发的楼盘图纸吗?”小润看了一会儿说到。 三人一听,齐齐地看向小润,问道:“你怎么知道?你能看懂?” 小润看着小凯说道:“前段时间你不是让我去市里看房吗?说咱们该在城里买套房了,不然手里的钱没个约束,白白花了挺可惜的,于是前几天我就抽空去看了看。” 说着一手指着图纸又道:“图纸我是看不懂,不过名字我倒还记得。你看,‘锦华苑’、‘锦辉苑’,还有‘紫月苑’这不都是盛世集团开发的楼盘吗?名字我都记着呢,错不了!” “原来是盛世楼盘的施工图!”瑞子皱眉看着小凯道,“可是黄惠生让你拿这些图纸干什么?” 片刻的沉默。 小润突然又道:“咦,好像不太对。” “怎么?”三人又齐齐看向小润。 “盛世开发的楼盘是咱们市里楼层最高的,我记得我去看房时,售楼部的小姐姐还专门介绍过。我所知道的,像‘锦华苑’、‘锦辉苑’和‘紫月苑’这些楼盘都是四十二层,可这图纸上怎么只有三十二层?”小润疑惑道。 “什么?四十二?三十二?你确定?”我和瑞子对视一眼,惊声问道。 “嗯。”小润点头道,“我记得看房那天,我一时兴起还站在‘紫月苑’楼盘前面数过,看得直眼晕,数了好几次才数清楚,确实是四十二层。”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尼玛,这又是什么情况? “会不会是这图纸还没画完?” 沉默良久,小凯突然冒出一句。 “狗屁!”瑞子啐道,“这是标准的施工大图!没画完?还有十层难道要画到图纸外面去!” “那是怎么回事儿?”小凯皱眉嘀咕道。 “图纸外面……”我轻声重复着,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第337章 忠义 “瑞子……”良久,我看了他一眼,惊声道:“难道这黄惠生……瞒天过海?” “你的意思是,他们私自偷改规划、设计,在原本三十二层的基础上加盖了十层?”瑞子也是满脸惊色。 我点点头,“除了这个,我再想不出其他解释。” “卧槽……”瑞子一脸不可思议地道,“‘挂羊头,卖狗肉’!这尼玛得牵扯多少人?动用多大关系?” “是呀!”我也喃喃道,“瞒天过海,这得拉多大一张‘网’才能遮得住!” “是不是有点太夸张了?”瑞子看我一眼,“我始终觉得这尼玛太不可思议了!” 谁说不是呢?如果黄惠生不是“瞒天过海”,那这堆图纸就是一堆废纸。难道他预感到要出事,却嘱咐小凯拿一堆废纸回来? 小凯在旁边听出了些端倪,他忐忑着道:“诚哥、瑞哥,你们是说老板为了挣钱,私改规划和设计,在原来楼盘的基础上违规多建了十层?” “目前我们也只是猜,虽然有点匪夷所思,但这个可能性非常大。”瑞子说道。 小凯仍有些疑虑,“可楼盘都在那儿杵着呢,就这么明目张胆地违规?老板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一直没有说话的小润开口道:“这有什么!我记得上中学那会儿,历史课上说咱们国家有段时期上上下下不都在作假吗?还说什么‘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 我还记得书上的插图,养出来的猪跟大象差不多,背上能骑好几个人;地里的玉米跟树一般高,农民都搭着梯子掰玉米……,当时这事儿还有个名堂是叫什么来着,我记不起了。” “大跃进!”我和瑞子互视一眼,齐声说道。 “对对对!就叫‘大跃进’!”小润连声说,“黄老板不过偷着多盖了十层楼而已,跟那会儿比起来,这都算是小巫见大巫了!” 小凯嘿嘿笑道:“搭着梯子搬玉米?有吗?我怎么没见过?” 小润瞥他一眼:“你没见过?你那会儿差点都把游戏厅当成家了,你去过几天学校?你要是见过才怪了!” 我和瑞子“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小凯一愣,随即尴尬地搓着手笑道:“那是,那是……” 说笑归说笑,不过小润一席话却让我们立时有醍醐灌顶之感。 瞒天过海,不是不可能! 瑞子叹了口气,说道:“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小千小假,往往惹得人们深恶痛绝,大千大假,老百姓反倒愿意相信。从古至今,历来不乏这样的人、这样的事儿。” 小凯满脸的疑虑换作了震惊,他看了看瑞子,小心翼翼地问道:“瑞哥,听你们这意思,我老板确实做了一个大大的千局,瞒天过海,千老百姓的钱?” 瑞子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我沉吟片刻,说道:“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黄惠生与某个大人物联手沆瀣一气,通过私改规划、设计加盖楼层来攫取巨额利益。 但二人后来因为利益分配,或是其他什么原因导致了分歧和矛盾,黄惠生担心这个大人物会对自己不利,于是事先备下了后手,也就是这些图纸。 俗话说‘穷不与富斗,富不与官争’。黄惠生知道自己斗不过这个人,如果有一天这个大人物真要翻脸,他就可以凭着这些图纸以求自保。毕竟这里头装着他们那些见不得人的脏事儿。 但没想到的是,这个大人物心狠手辣,还没等到黄惠生亮‘底牌’就杀人灭口了。 黄惠生显然预感到了危险,于是提前交代小凯取回图纸,保住‘底牌’。哪怕自己真正遭了毒手,只要这张‘底牌’还在,就有将阴谋大白于天下的一天。 那时候,这位大人物必定逃不过法律的制裁,而他老黄也算大仇得报,九泉之下也能瞑目安息了。” 听我说完,小凯和小润都呆了,满脸惊惧地望着我。 一旁的瑞子啧啧叹道:“与虎谋皮,祸福难料啊!” 好一会儿,小润战战兢兢地问道:“诚哥、瑞子,你们说的这个背后的‘大人物’是谁啊?真这么厉害吗?” 瑞子看我一眼,郑重对小润说道:“州里的一把手,你说厉不厉害!” “什么?”小润倒抽一口凉气,瑟缩道,“你是说……州委……书记?” 瑞子点点头,“我和你诚哥已经跟他碰过一次了,虽然只是猜,但八九不离十!” “这他妈可真够狠的!”小凯愤然道,“那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小润急声道,“这样的人物连黄老板都斗不过,咱们快别管这闲事儿了,一把火烧了这些图纸,就当什么也不知道。 咱们小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就不错了,千万不能去招惹这要命的是非!” “屁话!”小凯咬牙道,“不管老板是好人还是坏人,他终归是我童凯的恩人。老板待我不薄,要是任由他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那我童凯还算是人吗?” “哥!你不要命了!”听小凯这么说,小润急得两眼泪花儿直打转。 “要命?老板临死前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代给我,这说明他当我是自己人,我要是连他交代的这点事儿都办不利索,还要这条命干什么?白活着? 况且这又不是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这是要揭发你们说的那个什么大人物的罪行,于情于理,你就说这事儿你哥该不该办吧?” 说完小凯又温言道:“小润,哥虽然不爱读书,但‘知恩莫忘报’的道理哥还是懂的。老板把岸芷汀兰都给了我,我不能对不起他老人家。你说是不?” 小凯脸涨得通红,眼里灼灼放着光。 知恩图报,没想到小凯一副社会混子的模样,骨血里这份硬朗和忠义却着实令人敬佩。 黄惠生没看错人。也许,从小凯拉着鸡蛋一头栽沟里那天,二人之间的信任就已经开始了。 第338章 踏勘 “是呀,咱们现在该怎么办?”瑞子看着桌上的图纸说道,“这玩意儿既然是黄惠生借以保命的依傍,这就足以说明它对寇彬具备相当的杀伤力,那咱们同样可以利用它来对付寇彬。 可怎么用呢?咱们总不能跑到寇彬跟前当面给他抖出来吧!” 我点头道:“这事儿咱们得从长计议,图纸固然是关键,但仅凭这些图纸就想拿住寇彬怕是不行。即便刚才说的那些都是事实,但毕竟还是推测,而这些图纸也只是孤证,证据链条还不够完整。 现在咱们需要做的就是,弄清楚这里头所有的事情,把证据拿死。要么咱们不出手,一旦出手就得让寇彬没有翻身的余地。 如果不能一击致命,让寇彬缓过劲儿来,你猜他会不会放过咱们?黄惠生的死可是前车之鉴!” 瑞子眼神一凛,说道:“对,如果这图纸是把‘刀’,那咱们也得把它磨快、磨亮了,‘刀’磨好之前,决不能打草惊蛇。” 说完又对小凯和小润道:“你俩记住,这事儿得捂死了,千万不能漏了风儿。至于后面该怎么做,等我们的消息,我和你诚哥得合计合计。” “行,瑞哥,我听你们的。”小凯毅然道,“你们放心,这事儿决漏不了风儿!” 凌晨五点,我和瑞子离开了岸芷汀兰。 瑞子开着车,我掏出烟来,点了一支,递给他。然后自己也点上一支。 “刚才怎么不把事情全告诉他们?”我问道。 在岸芷汀兰,瑞子只说了黄惠生跟寇彬勾结的事情,至于寇彬背后还有桑采、玉恩这些人物的事却没有说。 瑞子淡淡地道:“这里面牵扯太多,他们知道得越少就越安全。” 想想也是,整个事情发展到现在,罗健死了,柯秀谊死了,就连跟这事儿没有多大关联的刘家兄弟也死了。 寇彬这人,心细、手黑,但凡知道一点内情的人他都不会放过。我知道瑞子是出于对小凯兄妹俩安全的考虑,不希望他们牵扯进来。 我抽了口烟,笑道:“你小子,担心小润吧!” 瑞子也笑,“废话,明知故问。” 我顿了顿,又道:“哎,我一直想问你,之前我看你对人家挺上心、挺积极的,但后面好像又不见有什么动静了。怎么?移情别恋,还是表白受挫了?” “滚一边儿去,你就不知道念着我点好?”瑞子笑骂着。 过得一会儿,瑞子沉声说道:“老吴,你想过没有?蹚进了这趟浑水,要是咱们点儿背,也有可能就交代了。要真祸祸了这妮子,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岂不是害了人家?” 闻言,我心里一怔,没想到他还考虑了这些。 看着瑞子一脸无所谓的神情,我一时五味杂陈。不觉间,竟又想起了依依…… 良久的沉默,我黯然道:“那你准备怎么办?看得出这妮子对你是那么回事儿。” “我也知道。”瑞子长出了一口气,“不过现在能怎么办?再怎么也得等收拾了那帮杂碎再说。要真有个闪失,交代在半路上,何必去祸害人家姑娘!” 瑞子的话让我心里又沉了沉,突然就有些内疚,后悔当初怎么就拉着他闯进了这个是非圈子? “瑞子,我……” 不等我说完,他叼着烟扭头对我喊道:“打住,打住,我知道你想说啥。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要弥补也等这事儿过了,如果咱们都安然无恙,你再想想怎么补偿我吧!”说完这货竟然没心没肺地笑了。 我一怔,随手甩了他一拳,“你奶奶的,不想着怎么陪我过刀山火海,尽想跟我这儿占便宜了,什么人呢!” 话音一落,我们两个都笑了…… 我看了看窗外,凌晨五点的街道,天还没亮,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和车辆,只有路边的街灯,拖着长长的影子,洒下清冷的光。 我突然心中一动,说道:“哎,现在这个时间,咱们不如……” “切!”不等我说完,瑞子嘴角轻挑,不屑地瞥我一眼,打断道:“我早想到了,趁着这会儿没什么人,咱们去盛世的工地实地踏勘踏勘。” “通透!”我会心一笑,手上却朝他竖起了中指。 不一会儿,车子到了盛世的“紫月苑”工地。我们把车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停好,步行进了工地。 “紫月苑”是盛世开发的规模最大的一个楼盘。眼前一片住宅楼已经封顶,大约有几十栋之多,这是“紫月苑”一期,早已经开始预售,而且很多楼栋已经售罄。 瑞子驻足看了一会儿,扭头说道:“老吴,小润说得没错,确实是四十二层。” 我点点头,“走,再往里看看。” 约莫走了十来分钟,我们来到“紫月苑”二期,这是一片在建工程,规模依然很大。 零星的几栋楼已经封顶,我们数了数,仍然是四十二层。除此之外,其他大部分还在建设中,有的已经建到十多层,有的还在地基建设阶段。 因为盛世内部的各种矛盾,加之黄惠生与寇彬的决裂,二期工程搁置了,已经停工好长一段时间,整个工地显出一片冷清和萧瑟。 看得出来,二期工程的规模也是照着一期的样子在建设。 但是现在黄惠生死了,物是人非,看着这冷清的工地,我竟莫名有些感叹。 天快亮的时候,我和瑞子从工地出来。 瑞子一面发动车子,一面感叹着道:“铁定了,盛世确实在原来规划、设计的基础上多建了十层。嘿!这盛世还真他妈敢干!我就搞不懂了,多建十层,能挣出大天去?建设成本不一样增加了?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吗?” 我默默地抽着烟,说道:“这里面的道道儿我也弄不清楚,咱们得找专家问问。” 瑞子笑道:“老崔那老小子一定知道,还有老秦,这两位都是建筑工程领域的人精。” 我看了看电话,“现在才六点,咱们先回所里吧,昨晚他们也半夜才回去,等他们多睡会儿。” 车子刚开了一段,我突然想起了什么,忙对瑞子说道:“哎哟,差点忘了,还有一件事儿!” “什么事儿?” “你忘了,咱们昨晚摸黑到黄惠生的别墅,是奔着什么去的?” 瑞子一拍脑袋,恍然道:“奶奶的,让小凯和那堆图纸一打岔,还真他妈把正事儿忘了。” “要不,咱们再去看看?”说完他又道,“不过老吴,我估摸着,咱们再去也看不出个所以然来。” “还看个屁!”我说道,“现在什么时候了?再过一会儿,都他妈快到上班高峰了,人来人往的,还容得咱俩再摸进去?” “那咋办?夜里再去?” 我想了想说道:“那倒不用,我突然想起一个人,也许她能给咱们答案。” “谁?” “王姐!她可是鼓捣降头的专家!” 第339章 死因 “你的意思是说,黄惠生是被人下降头害死的?”瑞子惊声问道。 我沉吟道:“我也只是猜。但是,火能从人身体里面燃起来,你见过这样的火吗?就是在我们道门的术法里,我也还没听过有这么一说。 所以我猜,极有可能是降头。而如今在云城这么个小地方,能用降头害人的除了桑采和他那女徒弟,还能有谁?” “对于降头我是一窍不通。”我继续道,“但王姐可是行家,到底是不是,咱们只要问问王姐就知道了。” “王姐一家不是在九华寺躲难吗?咱们现在就去?” “她们一家早回去了,当时还给我打过电话。”我说道。 “如果能确定是降头,那就必然是桑采那帮人无疑了!”瑞子道。 我点点头。 “得嘞,咱们走着!” 车头一甩,调整了方向,车子又朝着城西疾驰而去。 瑞子兴奋的笑容刚爬上眉梢眼角,突然又硬生生止住,“哎!不对咯!老吴,桑采和他那女徒弟不是一直帮黄惠生和万霜华做事吗?怎么就突然调过头来对付自己的主子了?” 我一怔,这一点倒是忽略了!桑采、玉恩不是跟盛世的人同坐一条船吗?这尼玛算怎么回事儿?一时间,我竟也有些糊涂。 正思量着,忽听瑞子又道:“难道桑采和玉恩真正的主子不是黄惠生,而是……” 瑞子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我俩对视一眼,顿觉悚然。悚然之余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寇彬,州里的一把手,这样的人物,怎么会跟术界中人有联系? 见我一直没有说话,瑞子又道:“老吴,我觉得这也没什么不可能的。你想,跟黄惠生打对台的除了咱们还有谁?虽然咱们不知道寇彬和黄惠生之间有什么矛盾,因为什么决裂,但是现在,黄惠生已然死了。” “奶奶的,感觉这事情越来越复杂了!”我苦笑着道。 瑞子也笑,“越来越复杂,也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管他,咱们一步一步求证,先搞清楚老黄的死因再说!” 我点点头,没再说话。突然心中一动,拿起手机,摆弄起来。 过得一会儿。 “卧槽!”我满脸惊讶地对瑞子道:“这寇彬竟然是云滇大学毕业的!” 瑞子扭头看我,也是一脸惊愕,“百度上搜了?” 我点点头,“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事儿可就真有意思了。” 桑采在云滇跟随乃米大师学习降头几十年,云滇算是他的老巢。而寇彬又在云滇上过大学,两个人的交集都出现在云滇,这未免有些太巧了! 想着,我在电话里翻出一个号码,拨了出去。 “打给谁?” “云滇的一位高人!”我笑道,“就像你说的,小心求证!” 电话是打给洪双儿的,这小妮子虽然年轻,却是云滇蛊门的领袖人物,在云滇术界举足轻重,请她帮忙打听,也许能探知到一些我们想要的消息。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王姐家路口。 “咦,她们家这杂货铺子怎么还没开门?这可不像勤劳人家。”瑞子见院门紧闭,打趣着说道。 我看了看电话,“这才七点不到,是我们来早了。” “怎么办?这么早打扰人家。”瑞子两手一摊。 “能怎么办?来都来了,敲门呗!”我说道。 下车走到门口,正要抬手拍门,院门突然“吱呀”一声自己开了,一张清丽的小脸从门里探了出来。 “吴叔、宋叔,你们怎么来了?”却是王姐的女儿小敏,背着书包正要出门上学。 “哟,小敏呐,这么早上学了?”瑞子打着招呼。 “小敏,你妈妈呢?我们找她有点事儿。”我道明来意。 “我妈呀,出门好几天了。”小敏笑着答道。 “怎么?出门了?”我和瑞子对望一眼。 “嗯。”小敏点头道,“说是我一个远房的表姑生病了,我妈去照顾一段时间。” “哦,在哪儿啊?”瑞子又问。 “我妈没说,要不你们打我妈电话吧。” “呀!我得走了,再耽搁就错过公交车了。”说完小敏一路小跑着走远了。 “嘿!这丫头,慌里慌张的。”瑞子说完又扭头问道,“还进去吗?” 我摇摇头,“算了,打电话吧。” 回到车里,调头往回走。 我掏出电话拨了出去,一连几次都提示无法接通。 “咦,什么情况?”我喃喃嘀咕着。 “照顾病人嘛,也许设置了免打扰。”瑞子随口道,“现在还太早,一会儿再打吧。” 回去的路上,我又拨了几次王姐的电话,仍然无法接通。 “不会出什么事儿吧?”瑞子皱眉道。 “应该不会吧。”我沉吟着说,“王姐也算得上是降头一门里宗师级的人物了,能是好惹的?” “那咱们怎么办?”瑞子苦着脸道。 话音刚落,突然又一脸兴奋地喊道,“哎!还有你那算命的师傅呢,怎么把他忘了?” 瑞子一句话倒是提醒了我,“老王?他和我一样,对降头一窍不通。不过你这一提醒,我倒想起另一个人来。” “谁?” “我师伯石秀峰,那可是个‘剑走偏锋’的厉害人物,像黄惠生这种情况,他一定知道。”我笑着说道。 说完我便拿起电话给石秀峰拨了过去。 片刻,电话顺利地接通了。 “吴诚,找我有事?”石秀峰简单明了。 “师伯,我想请教您个事儿。”我也直接了当。 “说。” “您所了解的降头术法里,有没有一种降头能让人从里到外自己烧起来?” “怎么突然问这个?你遇到了?”石秀峰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些。 我一听,有戏! “我倒是没遇着。”我继续道,“不过云城里出了这么一例案子,尸检下来,警察和法医都懵圈了。办案的警察恰好是我一个朋友,您知道的,对于降头我是一窍不通,所以才想着在您这儿请教一二。” 电话那头片刻的沉默,才又响起石秀峰的声音。 “听过‘五内俱焚’吗?降头术里有一种‘炽火降’,中降者如被烈火焚烧,而这火最先便是从人的五脏六腑而起,由内而外烧炙。所以,但凡是中了这种降头,即便是跳进水中也无济于事。” “那就是说真有这种降头?”我问道。 “有。”石秀峰言简意赅。 第340章 学问 原来真是降头!我们的猜测是对的,看来我们离真相越来越近了,我不禁心头一阵激动。 “那这种降头如何应付?”我又问。 “降头之术,万变不离其宗,不外乎阴物邪祟罢了。” “噢,我知道了,谢谢师伯。” 又寒暄了几句,我挂断电话。 瑞子听见了我们的对话,一脸惊恐地道:“卧槽!还真有这种降头!” 我点点头,“黄惠生的死一定是桑采或是他那个女徒弟玉恩所为。” 可是,桑采为什么要杀黄惠生呢?抑或是寇彬要置他于死地?是报复?还是利益集团的内斗?难道桑采真是寇彬的人?…… 我自顾嘀咕着,再次坠入雾里。 瑞子见我眉头紧锁,一脑门子困惑,“嘿嘿”笑着漫不经心道:“我的吴大律师,有必要这么纠结吗?那寇彬跟桑采什么关系?他跟黄惠生是不是反目成仇?咱们查就是了。” 说着一指车后座的那些图纸,又道:“这不是有线索吗?顺着线索一步一步摸就是了。 退一步说,即便摸不到,咱们再另想办法。哪回咱们不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之一句话,随机应变不就是了! 真不知道你瞎操什么心!赶快的,给老崔和老秦打电话,咱们这就快到了!” 瑞子一连串的“就是了”,把整件事情说得轻描淡写。不过回头一想,除此之外还真是别无他法。 我苦笑一声感叹道:“唉,心大也有心大的好处,遇事不慌!” 说完,我分别给老崔和秦祺打了电话,让他俩到律所汇合。 快九点的时候,我和瑞子回到了所里。 听说事情有了新进展,老崔、秦祺和官婷等人一早已经在所里等着了。 前脚一进门,却见官婷“霍”地起身,一脸严霜地质问:“昨晚怎么不告诉我们一声就偷偷去黄惠生的别墅了?这么大的事情单独行动,你不要命了?真要出什么事没个帮手不说,死了都没人知道!” 说完柳眉微竖,一双杏眼直直地盯着我,显是余怒未消。 劈头盖脸一顿数落,让我连惊吓带懵逼,一时间我竟无言以对,只“嘿嘿”地搓着两手干笑。 还有这不看事儿的小菲,故意凑到我和官婷面前,看看我,又看看她,一句话不说,只露出一脸心怀鬼胎的笑意。 沙发上的秦祺和老崔见状,也是一言不发,暗笑不已。 气氛愈加尴尬。 该死的瑞子也一旁凑起热闹,“婷姐,昨晚我也去了,怎么不关心关心我?”说完也不怀好意地笑了。 官婷一怔,随即省悟,面颊立时有些微红,“那什么……,宋瑞,你也辛苦,你们先坐,我看看水烧好了没!”说罢,慌慌张张转身,躲了开去。 “‘那什么,那什么……’连我的名字都记不起了,也不知那脑袋里一天都在想些什么!” 瑞子一记神来补刀,众人终于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一番调侃,他们却哪里知道我内心的惶恐?唉,都是那害死人的“五弊三缺”呀! 我一脸稀烂,啐着瑞子骂道:“滚一边儿去!没心没肺的玩意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 好容易这边渐渐消停了,官婷磨磨蹭蹭才踅了回来。面上尴尬的红晕尚未褪尽,眉梢眼角却兀自显出些欢喜。 原来这位大姐也是个不嫌事儿大的主! 我暗暗叹了口气,一脸的稀烂更甚。 天,菩萨!您老费心,看看是先救我?还是先救她? 我心事重重地摊开图纸。瑞子又将昨晚的事连同黄惠生的真正死因说了,众人互视一番,气氛这才渐渐凝重起来。 “这建设工程里的道道儿我和老吴不懂,您二位是专家。”瑞子对着秦祺和老崔说道,“所以这事儿,还得是您二位给我们掌掌眼。” 秦祺和老崔对视一眼,都是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私改规划和设计,多建十层?这事儿听着可有点玄!” “怎么呢?”瑞子疑惑道,“都说‘奸商’、‘奸商’,他欺上瞒下多建十层不就多挣十层的钱吗?” 老崔听了哈哈大笑,“宋兄弟,你以为这是小孩子‘搭积木’呢?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众人闻言,均是一脸狐疑地看着老崔,难道这里头还有其他的“弯弯绕”? “这你们就不懂了吧?”老崔嘿嘿笑着说,“你们看看这云城的房子,为什么大多是七层、十二层、十八层?还有高一些的一般也不超过三十二层?” 听老崔这么一说,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说的这情况我们平时还真没注意过。不过仔细一回忆,印象中接触过的楼房好像确是这么个情况! “这里面道道儿可多了,都关系着开发商的成本呢!”老崔继续说道,“按照国家的规定,普通民用建筑七层以上需要安装电梯;十二层以上,每个住宅单元不少于两部电梯;十八层以上,就不仅是电梯的问题了,还涉及到对安全出口的要求; 一般建筑到32层已经接近一百米,超过一百米就算超高层建筑了,对结构、通道、安全出口的要求就更高,最厉害的要数消防,超高层建筑的消防耐火等级必须达到国家规定的一级标准。 你们想想,电梯、通道、安全出口、耐火等级,消防设施……越往上建设成本就越高。尤其是刚才说的超高层建筑,仅仅是消防设施的维护、保养就得花不少钱。 所以开发商为了实现利益最大化,一般就建到七层、十二层、十八层或是三十二层,你以为这些层数是脑袋一拍,想当然就定下来的?那可都是‘卡着点’来的,轻易不会超限。 所以这盛世集团的楼盘既然设计是三十二层,那么他们大概率不会去挣那成本超高的钱。” 原来是这样。隔行如隔山,这道理不假,这里面可都是学问呐! 众人如醍醐灌顶般惊讶着,小菲突然说道:“崔哥,好像不对咯,我们家住的房子就有三十四层!难道那房开商傻了,超限就为了多建两层?” “我的妹妹哟!”老崔哈哈笑道,“房开商比你可聪明多了!每一层的层高只要压缩一点,楼板厚度再稍稍压缩那么一点,多建两层还是事儿?只要总高度不超过一百米就不算超限!” 众人一听,皆是瞠目结舌。 尼玛,这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第341章 千局 “老崔,可是盛世的楼盘确实建到了四十二层,我和老吴才去现场看过,这怎么解释?”瑞子一头雾水地道,“难道是图纸的问题?” 原本我们还以为盛世集团“挂羊头,卖狗肉”,私改规划、设计多建十层是为了挣钱,但现在听老崔这么一说,好像又不是那么回事儿。 那么黄惠生死之前交代小凯取回这些图纸的意义又在哪里?一时间我也糊涂了。 于是我说道:“老崔、小秦,你俩是专家,赶紧帮着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两人也猜不透这其中的道道儿,于是,伏身桌案,一脸凝重地斟酌起那些图纸来。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两人互视一眼,神色如常,应该是没看出什么端倪。 老崔对秦祺道:“小秦,你是高材生,你来说。” 秦祺看了看众人,说道:“这图纸没问题,建设施工、结构、给排水、电气、边坡都中规中矩,一般的设计单位还做不出这水平。而且设计单位、测绘人员、项目负责人也都有,所以这份图纸不会是假的。” “尤其是设计单位。”秦祺指着图纸又道,“你们看,设计单位是省里的勘察设计院,这样的大单位不可能弄出来假图纸,或者是有问题的图纸。 所以,可以肯定这份图纸绝对是货真价实,但盛世集团的楼盘绝对不是照着这份图纸来施工。就像你们刚才所说的,设计图上是三十二层,建出来的楼盘却多了十层,图不符实,根本就对不上。” “那就是说,他们应该还有另外一份图纸?一份四十二层的图纸?”小菲沉吟着说道。 秦祺点点头,“只能是这样。” “两份图纸?这尼玛就奇怪了!如果不是‘挂羊头,卖狗肉’,弄两份图纸又是为什么?”瑞子嘀咕着。 “可这成本增加了,也挣不着多少钱啊?犯得着冒这么大风险?”老崔也有些疑惑。 “那也不一定。”官婷沉吟着道。 众人一听,立时齐刷刷地看向她。 “也许吴诚和宋瑞的猜测没有错。”官婷解释道,“三十二层的图纸用于项目申报、登记备案,实际却按四十二层来建,虽然建设成本是增加了,但如果多出来的这十层不在申报和登记的范围内,也不用纳税呢?这个风险还值不值得冒?” 众人闻言,都惊呆了。 “官律师,你的意思是,建四十二层的楼,却只按三十二层来纳税?”秦祺一脸汗涔涔地问道。 官婷点了点头。 “这听着有点吓人了吧?”老崔满脸惊色,“从开发,到销售,再到登记备案,最后到纳税,这一路下来得牵扯多少部门、多少人?这……,这是不是有点不现实?” “现不现实,也要看利润够不够大!”官婷说道。 众人一席话让我一下子想起了最初那个小本子。 我碰了碰瑞子,问道:“还记不记得那个小本子?” 瑞子略微怔了怔,随即眸子一亮,激动得声音都有些颤抖了,“你是说那些记录……,是为了这事儿?” 我点点头,“可能之前我们都想错了!偷换公摊系数和公摊面积的概念,搞价格欺诈,这些把戏都是小儿科了,盛世集团通过利益输送拉拢那么多人,真正的用意原来在这里!” 盛世偷换概念,搞价格欺诈的事情是从老崔他们家小姨子购房而起,老崔再清楚不过。 只听老崔喃喃道:“要说偷换概念,在老百姓头上割点韭菜,那都是小钱,打打擦边球而已。原来他们真正挣大钱的套路是亏空国家!” “卧槽!这么说起来,他们不惜耗巨资拉拢那么多人就更加解释得通了。”瑞子说道。 “这听起来确实有些吓人。他们多建的这部分税收估计能有多少?这一块我确实没有概念。”秦祺问道。 “这不难。”小菲应声道。 说完她拿出电话,一面点击着屏幕,一面喃喃自语着估算:“作为房开企业来说,契税是百分之三至五,营业税是百分之五,土地增值百分之三十至六十,企业所得百分之二十五……,然后粗略估计他们楼盘的规模,在结合市场房价……” “我滴个妈呀!”小菲抬头看着众人,两个大眼睛里满是惊讶,“保守计算他们私自多建的这一部分应交税款大约在二十亿左右,这还没算他们卖房子的利润。” 官婷笑了笑,对众人说道:“现在你们再看看,这风险还值不值得冒?” “奶奶的,花的钱多,养的人多,挣的钱更多!这黄惠生倒是懂得‘财散人聚’的道理。”瑞子唏嘘道。 “也许正因为利益大了,矛盾才会更深。”我也不禁感叹着,“有人对黄惠生下死手,而黄惠生到死也要拉这着人垫背。‘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还真他妈没说错!” 老崔也摇着头叹道:“哎,人活一世也不过一日三餐、卧眠七尺,何必呢!” 说罢又得意地晃着脑袋,“哪像我老崔,挣俩生活费够了,有我们家薇薇陪着,还有大把幸福生活呢……,嘿嘿嘿……” “崔哥!”秦祺突然一声惊喝,直愣愣看着老崔。 “卧槽,吓我一跳!你怎么也一惊一乍的!”得意的笑声未止,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惊喝声打断,老崔也是一脸懵逼。 “怎么了?”众人见秦祺神色有异,也急声问道。 秦祺皱眉道:“我突然想起,这堆图纸里好像少了些东西。” 少了东西?什么情况?众人一时摸不着头脑。 老崔看看秦祺,又看看图纸,先是一愣,随即仿佛想起什么,一脸惊惧地起身去翻看桌上的图纸。 翻得片刻,老崔大惊失色,一屁股陷在沙发里,呆愣愣地对着秦祺道:“没错,少了勘察的部分!” 勘察?这尼玛又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官婷解释道:“在建工行业,建筑施工之前还有一个勘察环节,主要是对工程所在地的地质、水文、自然环境等进行勘察,为后来的建筑施工提供可行性的基础和依据。 这个环节自然也少不了图纸,很多时候不仅仅是图纸,像盛世这样的大规模建设工程应该还配有专门的勘察报告。” 说完,官婷也一脸莫名地问道:“秦总,少了勘察部分会怎么样?建筑施工也用不着勘察的图纸呀!” 秦祺点点头,“施工环节确实用不上勘察的图纸,但施工图的设计却需要立足于勘察,这一部分少了,我担心会出大事!” “什么出大事?”瑞子见秦祺一副诚惶诚恐的模样,急声问道。 “怎么给你们说呢?”秦祺盯着指间闪烁的烟头,思忖着。。 “奶奶的,这么说吧。”老崔一字一句地说道,“三十二码的脚穿三十二码的鞋,但如果四十二码的脚穿上三十二码的鞋,你们说会怎么样?” 到底是行家,简单通俗的一个比方,让众人瞬间明了,却又大惊失色! 第342章 勘察 “你的意思是……,他们按三十二层楼体的标准来建设地基,实际楼体却建了四十二层?那就是说……盛世的楼盘极有可能存在严重的质量问题?”官婷面色苍白地问道。 “就是这么理解。”老崔点头道。 “卧槽,他们这哪里是‘割韭菜’,这是‘收割’人命呐!盛世的胆子真就这么大?”瑞子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们也只是猜。挣钱而已,不至于到这地步吧?”老崔的嘴唇有些颤抖。 秦祺叹了口气,说道:“目前这份图纸的地基结构确实只能与三十二层的楼体,也就是普通高层相匹配。但如果是四十二层的超高层建筑,那这个地基结构就显得有些薄弱了。 因为你们带来的图纸里看不到勘察部分的资料,所以没办法确定盛世的楼盘是按照普通高层还是超高层来进行基础结构建设的,因此我也只是猜,但愿他黄惠生还没有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 “如果是‘大脚穿小鞋’呢,危险系数有多高?”我连声问道。 “超高层建筑对基础结构的要求比普通高层要高不少,不光是地基的深度、强度、抗震度,就连钢筋、混凝土等建筑材料的要求也不一样。”秦祺说道。 “如果要说到危险系数,倒还不至于把它等同于危楼。像咱们云城地处西南山区,没有台风,也没有地震,正常使居住、使用,三五七年倒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这也不是绝对的,还要看使用年限、使用情况还有地质环境。但时间一长,肯定会出问题,比如楼体开裂、地基下沉,甚至变成危楼,无法正常居住和使用。” “那不是七、八年后,如果购房者要把房子转手,价格会大打折扣?”小菲问道。 “要是真成了危房,白送都没人敢住,还打什么折扣!”老崔愤愤地道。 “我滴个天,好多老百姓一辈子的积蓄,还指着买套好房子养老呢!那不是……”小菲瞪大了眼睛惊声道。 “要是真有那一天,云城可就热闹了。”我心有余悸地道。 “他们到底用什么标准建设基础结构,在勘察资料里能看出来?”瑞子问道。 秦祺点了点头。 “刚才官老板也说了,施工环节用不上勘察图纸”,瑞子试探着问道,“会不会是这个原因,所以图纸没放在一起?” “不知道。”秦祺又摇了摇头,“一般情况这些图纸都会成套地放在一起,我也是因为经常接触才会发现这里面少了东西。” “而且这份图纸的设计单位是省里的建设工程勘察设计院。”秦祺又道,“这是全省在建工领域比较权威的设计单位了,从勘察到施工设计再到工程监理,他们是能够提供完整的‘一条龙’服务的,但为什么恰恰是这样的权威单位却唯独少了勘察环节的资料呢?” “你的意思是说,这部分资料缺失得有些蹊跷?”我问道。 “这还用说?”不等秦祺回答,老崔接口道,“如果基础结构与超高层建筑匹配,还用掖着藏着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 “等等!”官婷突然说道,“你们这么一说,倒是让我想起一个案子来,只是不知道跟这事有没有关。” “什么案子?”众人齐齐看向官婷。 官婷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路。 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这案子大约是在三年前,那时候我还在全道友的律所。 案子的委托方就是盛世集团,当时被告方好像是渝市的一个什么公司。而这个案件的案由恰好就是‘勘察合同纠纷’。 因为在建工领域,最多的就是建设施工合同纠纷,勘察合同纠纷可以说是少之又少,全道友那家律所应该也就遇到这么一次,所以当时我就留心了解了一下。 但是后来不知怎么的,这场官司没打成,作为原告方的盛世集团撤诉了。具体什么原因我也不清楚,因为当时我并没有承办这个案件,所以也就不方便多问。” “勘察合同纠纷,渝市……”我轻声嘀咕着,“难道盛世集团楼盘的勘察没有委托给省里的设计院做?” “可是,明明省里的设计院能做勘察工作,而且资质也够硬,盛世集团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秦祺皱眉道。 是呀,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仿佛一只大手,将重重迷雾撕开了一个口子。同时也紧紧揪住了众人的心,拉扯着,拖拽着,渐渐靠近口子边缘,一探究竟。 三年前?从时间上算,正是盛世的楼盘开发的前夕,难道这里面真有猫腻? “官老板!”我看了官婷一眼。 不等我再开口,官婷微微一笑,“我知道,找到渝市那家公司,想办法弄清楚当年的诉讼!” 我点头道:“最起码也把当年勘察的事情摸一摸底,有办法吗?” 官婷想了想说:“原来律所的一个小姑娘跟我还有些交情,我找她看看能不能想想办法。” 说完,官婷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一团乱麻终于理出了线头,盛世集团“挂羊头,卖狗肉”的伎俩几乎铁定了,而且这瞒天过海的伎俩背后还关系到众多老百姓的利益,这么大一个局,要是没有官家在背后撑腰,仅凭黄惠生和他的盛世集团绝对无法做到。 背后的官家?如果不是寇彬,谁还有这么大的能量?原来他才是这个局背后真正的大boss。 但是,要想凭眼前这些东西揭开他们官商勾结的阴谋还是单薄了点。我们必须弄清楚图纸背后的事情,掌握更多的证据。 要么蛰伏不动,要么一击命中。因为我们的对手,不会给我们第二次出击的机会。 过得一会儿,官婷的电话响起一声提示音,是一条短信。 她拿起看了看,兴奋地道:“查到了!当时全道友代理盛世起诉的是渝市一家叫做‘建天下’的勘察设计公司。” “就这些?”瑞子问道。 “她能帮我的就这些了。”官婷苦笑道,“卷宗档案拿不到,要经过全道友批准才行。” “卷宗就不必了,免得打草惊蛇。”我说道,“有公司名称就行,也算是找到正主儿了。” “师傅,那接下来咱们怎么干?”小菲问道。 我思忖着,一件一件把所有事情在心里拆分、关联、整合…… 黄惠生在死之前让小凯保住这份图纸,就是希望通过它曝出盛世集团“瞒天过海”的惊天阴谋。一旦这阴谋曝出来,他和寇彬官商勾结的事也就藏不住了。 现在黄惠生死了,站在寇彬对立面的是我们。 虽然我们拿到了这份图纸,而且还有小本子上的利益输送记录,看起来这些都是能置寇彬于死地的关键证据,但寇彬是何等人物?要揭开这惊天阴谋,我们必须要让证据链更加完整,真正做到万无一失。 第343章 渝市 沉吟片刻,我说道:“如果盛世真是‘挂羊头,卖狗肉’,亏空国家税收,那他们用于项目申报、登记备案的必然是咱们手上这份图纸。 瑞子,你带着小菲在衙门口想想办法,争取拿到他们登记备案的第一手资料。” “还有验收。”小菲忽闪着大眼睛说道,“他们的一期楼盘都基本售罄,竣工验收肯定也是照着这份图纸干的,拿到验收资料也能记他们一笔。” 瑞子笑着朝她竖起了大拇指,“不错呀,丫头,进步不小!” 小菲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我又说道:“衙门口的东西不是那么好弄的,而且这事儿事关重大,衙门口肯定也会捂死,实在拿不到,探探风也行,千万别硬来,安全第一!” “放心,我知道轻重。”瑞子点头道。 瑞子在衙门口有好几家法律顾问单位,平日跟衙门口的人一直保持着联系,这趟活儿只有他最合适。 “羊头”弄清楚了,剩下的就是“狗肉”。 我又对秦祺和老崔道:“崔哥、小秦,建工行业你们见得多,人也熟,盛世实际施工的图纸和资料就靠你们了。” 秦祺郑重地点点头,“施工单位、监理单位应该都会有他们实际施工的设计资料,这事儿我和崔哥来想办法。” 我点点头。 “剩下就是弄清楚盛世到底是不是‘大脚穿小鞋’的问题了。”我继续道,“起诉又撤诉,这里面一定有问题,所以我想着跑一趟渝市,碰一碰‘建天下’这家公司。说不定勘察的事情可能就着落在这家公司身上。” 说完我看了看官婷道:“老板,咱们的人手就剩咱俩了,再辛苦一趟呗?” 官婷莞尔一笑,“好,我和你去渝市。” 商议停当,三组人马各自分头行动,我和官婷也在午后启程赶往渝市。 西南地区的高速是不错的,尤其是黔省。 宽阔、平坦的高速路在大山之间蜿蜒、延伸,两旁不断飞掠而过的,似乎永远是苍翠的青山。 低处,黄绿相间的梯田层层叠叠,清风牵着阳光掠过,稻穗起伏、摇曳,闪着耀眼的光,送来阵阵稻香。 高处,横跨大山峡谷的桥梁雄壮、巍峨,雾霭湿面,云卷云舒,仿佛行在天路。 一路上,官婷心情很好,满脸欢颜地看着窗外的景致,时不时拽着我的胳膊,兴奋地喊着:“吴诚,快看,这个水库好大,水好清……天哪,这山好高,我们像是走在云里……” 我哭笑不得,“老板,我开着车呢。” 她却不管不顾,依旧兴奋得像个小孩,嘴里嗔道:“看一眼又怎么了?一晃就过去了,不看太可惜。” 我只得苦笑着点头,“劳您架,先帮我看着,一会儿讲给我听。” “一个人看有什么意思?两个人一起看,那才叫欣赏。” 我无语……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惊觉间发现,好一会儿没再听见她的声音,侧头看时,却见她已经靠着椅背沉沉睡去。 很难想象,平日里成熟、高冷的那个精英律师竟也有天真、可人的模样。 夜幕降临的时候,我们进入渝市。 霓虹、街灯,掩映、掠过。喧嚣渐起,熙熙攘攘。仿佛换了一番天地,浑不似来时路上的宁谧、惬意。 这时候,官婷醒了。 “到渝市了?” “嗯,刚进市区。” “现在去哪儿?” “照着导航,先找到那家公司。” “那,咱们怎么跟人家接触?用不用像上次在腾市那样使个什么法子?”官婷问道。 “使个什么法子?”冷不丁一句话,我有些懵。 “我不知道。”她嗫喏着,声音突然就低下去。 “我就是在想……,咱们人生地不熟,又是第一次和人家见面,是不是该想个由头什么的……” 她,言辞闪烁,吞吞吐吐。 我微觉奇怪,正待开口问她,却见她螓首轻颔,神情竟有些复杂。 此时,夜已然黑尽,车内光线昏暗,但窗外掠过的街灯倏忽映照,仍能见出她脸颊有些微红。 猛然间想起,上次在腾市为了做局接近蒲渊,她和我装扮成了情侣,当时在麻将馆里,丧心病狂的我还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想起这些,我顿时就有些心虚。 官婷,云城律界的精英。颜值、身材都是顶梁担当,更可贵的是骨子里还有一腔正气。像这样的女人,绝对是很多男人梦寐以求的女神。而她对我的心意,我又何尝不知道? 要说不动心,那是假的。但命里那该死的“五弊三缺”,却让我望而止步。 依依的死,终是我心中的意难平。人,应该懂得敬畏。 我抹了一把额上的细汗,故作漫不经心,“哦,我知道了,你说蒲渊那次。但这次不一样,小事儿,用不着。再说了,事事都做局,那江湖上的人还不得累死?” “那你准备怎么办?” “怎么办?骗呗,骗不来就偷!”我依旧漫不经心。 “啊!这也行?”她有些意外的看着我。 “怎么不行?”我笑道,“讲理的场合,咱们讲理。不是讲理的场合,你讲破了天去也未必讲得赢。” “咱们这次干什么来了?弄清楚那次诉讼的内幕,或者拿到盛世的勘察资料。哪一件是人家轻易就能给你的?又何况咱们根本就没占着理呢!既然没占着理还讲什么?不是只有骗,或者偷?” 她一脸惊讶地望着我:“吴诚,你怎么什么都敢干?” 我呵呵笑着,“是吗?” “有时候觉得你真不像个律师。”她轻声嘀咕,“有些不务正业,但似乎又合情合理。” 完了,这状态有些危险! 我有心要断了她的念想,故意摇着头叹息一声,说道:“老板,依法依规、据理力争,你在行。但这个江湖,不适合你。” “那么你呢?”她莞尔一笑。 笑容之下,包裹着那些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我来自江湖!”我戏谑道,“所以,咱俩不是一类人。哈哈哈哈……” “一套一套的,说得跟真的一样。”她笑了笑,扭头望向窗外。 善意的玩笑,却悄悄竖起些藩篱。但我分明瞧见,她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挣扎、辗转,却始终找不到岸。千回百转,心里反反复复还是那一句:谢谢你,对不起。 第344章 巧逢 晚上九点多的时候,终于找到了这家叫做“建天下”的勘察设计公司,是在渝市北郊的一个区。 我绕着公司所在的写字楼转了几圈,最后在就近的一家酒店落了脚。 “什么时候去?”官婷问。 “明天吧,现在这个时间也不合适。”我说。 “你不是要去偷吗?”官婷又问,“不用先踩个点什么的?” “哟,挺内行嘛,干过这活儿?” “滚!” 我嘿嘿笑着,“老板,你还是不适合这种粗活,没经验。” 她瞪眼看我,一脸的不屑。 我继续道:“即便要踩点儿也得是明天,上班时间人进人出,才是最好的掩护。 这时候去?三更半夜,黑灯瞎火,门还没摸着,保安先找你来了。 而且,咱们到底是偷还是骗,是不是也得先摸摸情况再定?” 官婷点点头,大梦初醒般说道:“哎呀,确实,确实。真是隔行如隔山呐!” 我有些得意,“那必须的!你是不知道,这行里道道儿还多着……” 话没说完,就看见她慧黠的窃笑…… “老板,你这就不地道了,绕我呢?” 呵呵呵呵……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睡梦中的我又被一阵敲门声吵醒。 知道是官婷,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老板,你怎么还是这德性?扰人清梦,你这叫缺德知道吗?” 官婷收敛住笑容,说道:“不是说要去踩点吗?九点了!” 我一阵无语,“谁规定踩点儿一定得是九点?” “不是你说的吗?上班时间,正好人进人出。”官婷一脸莫名。 “所以说你外行。”我趿拉着拖鞋又朝床边走去。 “这栋写字楼里公司、单位多了去了。等到午饭时间,下楼吃饭的、上楼送外卖的,上上下下人更多,保安都不带搭理你,那时候才是最佳的踩点时间。” 说完我两脚一跳,一溜烟又钻进了被窝。 官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一把抓住我的被子,杏眼圆睁地作势要掀,“话不说完,装神弄鬼,害我起个大早,我没得睡,你也别想睡!” 我死死捂着被子,苦着脸说:“老板,咱可是各睡各的,井水也犯不了河水呀!” 官婷“扑哧”笑出声来,随即一脸佯怒道:“你还知道我是你老板?你起不起来?你那些案子收来的代理费可还在公账里呢,那公账里的钱……” 我一骨碌翻身爬起来,“是,是。咱们踩点儿,踩点儿……” “踩什么点儿?陪我逛街!” 我欲哭无泪…… 中午十一点,我和官婷才又回到了“建天下”所在的写字楼前。 “老板,和你说的都记住了?” “嗯,记住了,我去谈厂房的勘察设计,你是做隧洞勘察,咱俩各走各的,互不相识。遇到卡壳的地方就借故上卫生间,然后微信联系。” 我笑着点头,正要开口说话,却见写字楼大门口走出两个人来。 一见之下,我心头大震,慌忙一把抱住身前的官婷,把脸埋在她脖颈边,借着她的长发遮掩。 “啊!”官婷一声惊呼,被我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呆了。 “吴诚,你疯了?”她又羞又急,正要挣扎。 “别出声,也别动!”我在她耳畔低声说道。 听出我话音凝重,她知道一定是有什么变故,一双挡在身前的手也缓缓环住了我的肩背。 我借着发丝的间隙凝神望去,只见门口走出来的两人赫然正是万霜华和朱彤。 此时临近午饭时间,大楼前人来人往,她俩没有注意到我们。 来不及细想,我立时凝神静气,一丝神念在脑里延伸开去…… “小美……,小美……,傅小美……” “老吴?怎么大白天找我?” “来不及细说了,我的右前方,大约二十米处,两个女人,看见了吗?” “嗯,看见了,米黄色和黑色上衣。” “对,帮我盯住她们。去过哪里?说过什么?见过谁?我都要知道,帮我盯细了!” “啊!老吴,你学坏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我……,我眼前一阵眩晕…… “我的姑奶奶!根本不是你想的那回事儿,她俩是我的对头,你再不帮我,要出大事儿!” “原来如此,你早说呀!”脑里响起傅小美的回应。 “小心一点,她们身边可能有极厉害的降头师!” “放心!” 看着万霜华和朱彤越走越远,最后上了一辆黑色轿车绝尘而去,我终于长长出了口气。 她们怎么会在这里? 正思忖着,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吴诚,怎么了?” “哎哟!” 猛然间回过神来,这青天白日,大庭广众的! 我慌忙撒开手,又退后两步,这才说道:“对不起,老板,我……,不是有意的,确实……,确实是,一时情急……” “我知道……”官婷的话音极轻极柔,她轻颔螓首,面颊微红…… 完了,这状态,比上次更加危险! 我立在当地,一脸稀碎的无奈。 好一会儿,官婷扭头望了望,又才回过头来问道:“是遇见什么人了?” 我点点头,“冤家路窄,是万霜华和朱彤!” “啊!”官婷吃了一惊,“是她们?她们怎么会在渝市?” 我抬头望了望眼前的写字楼,缓缓地道:“也许和我们一样。” “你是说,她们也是为了‘建天下’而来?” 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要说不是,打死我也不相信。 “难道这家公司真有猫腻?那咱们还上去吗?”官婷又道。 我摇了摇头,“计划有变,在摸清她们的来意之前,咱们还是按兵不动的好,以免打草惊蛇。” “可是,咱们怎么知道她们是为什么来?” 我笑了笑,说道:“放心,我让傅小美跟上去了,咱们只要等着她的消息就好。” 临时改变了计划,我和官婷只得回酒店静候傅小美的消息。 现在几乎可以肯定,“建天下”这家公司一定跟盛世存在某种关联,也许这关联就在楼盘的勘察问题上。 第345章 旧案 黑色的轿车驶进了一家酒店的停车场,万霜华和朱彤乘电梯回到酒店房间。 “华姐,现在正是咱们收购盛世股份的关键时期,怎么无端端跑来渝市?”朱彤开口问道。 万霜华沉声道:“亏得是全律师提醒了我,这一趟咱们没白跑。” “全道友?”朱彤狐疑,“那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讼棍,他提醒你什么了?” 万霜华笑道:“你忘了,咱们这次收购盛世的股份之前,他给我提了一个叫做‘尽职调查’的建议。为这事儿,他还专程找过我好几次呢。” “嗯,我想起来了,有这么回事儿。”朱彤嗔怪道,“你倒是大方,几十万随手就给他了。” 万霜华又笑,说道:“这全道友虽然苦心钻营、皆为利来,但这次却实实在在给咱们办了件实事。” “就是你说的那个什么调查?”朱彤苦笑着,一脸无奈。 万霜华微笑点头:“全道友说这‘尽职调查’相当于对盛世做一次‘全面体检’,把咱们要买的‘货’里里外外看个透彻。 我想着‘小心驶得万年船’,这个必要还是有的。而且咱们几个亿都搭上了,也不在乎多花这点钱。” 说完万霜华踱到朱彤身旁,抚着她的肩柔声道:“而且小彤,咱们这次收购盛世的股份,是你押上了全副身家,我不能让它有半点闪失。” “没想到咱们这钱还真没白花,我在全道友的《尽职调查报告》里,还真看出一些蹊跷。” “蹊跷?跟‘建天下’有关?所以你就拉着我来了渝市?”朱彤问道。 万霜华点了点头。 故事讲到这里,三三又要给各位看官唠叨几句关于“尽职调查”的题外话了。 所谓“尽职调查”,多出现在企业的兼并、重组、股票上市或者收购等大型经济活动之前。 随着市场经济的发展,法律制度的健全,一些大型事业单位在分立、合并,或者体制变革的时候,也开始有了“尽职调查”的需求。 “尽职调查”主要是对被调查主体(包括企业、事业单位等)的历史沿革、资产(包括债权债务)、文档、管理人员、营运状况、涉法涉诉情况等方面,进行全面深入的调查和审核,并出具《尽职调查报告》,为委托人进行风险评估提供全面的参考和依据。 该项调查主要涉及法律、财税、业务等方面的内容,因此多由律师事务所牵头,成立包括律师、会计师、对口业务相关人员等组成的调查小组,来完成尽职调查工作。 近年来,随着社会经济发展的多样化、复杂化,市场主体对法律服务的需求日渐增强,尽职调查也逐渐成为律师行业中非诉业务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 当然,尽职调查也会涉及到一些专业性非常强的领域,那就需要相关领域的专业型人员进行专项调查工作了,在此不再详述。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朱彤仍是有些不解,喃喃道:“‘建天下’这家公司……?不就是给盛世的楼盘做了勘察和设计吗?他们的业务也还过硬,图纸不都在项目部摆着呢吗,没觉得有什么异处或是不妥的地方呀,这里面会有什么蹊跷?” 万霜华冷笑一声,说道:“小彤,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如果把这些事情联系起来,你一定也会觉得这里面有些不对劲。” 见朱彤满脸疑惑,万霜华这才道出了其中缘由。 原来,在几年前盛世集团开发“紫月苑”项目时,最初的建筑施工图纸是交由省里的设计院来设计的。 当时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一个姓董的工程师,这位董工在设计施工图纸时,无意间发现了前期的勘察环节有不少猫腻。 偶然的一次饭局,董工和全道友聊起了这件事。 原本是酒席宴前无关痛痒的闲谈,但偏偏咱们这位全律师却有着猎狗一样敏锐的职业嗅觉,在闲谈中也能捕捉到业务和商机。 而这位董工也因为几句无心的闲聊,弄砸了自己的饭碗。真正应了“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句老话。 大概的情况是这样的:董工在施工图纸的设计过程中发现,按照“紫月苑”项目的施工标准和要求,前期的勘察环节有些做过了头,很多项目其实根本没必要做,也就是说,“紫月苑”工程的前期勘察显然属于“过度勘察”。 当然这并不会给后面的施工环节带来任何不利影响,董工也就浑没在意,只当是这家勘察单位忽悠着委托方增加了“服务”项目,想多挣点钱而已。 在建工领域这样的猫腻不少,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但全道友是什么人?一听之下,就如同“绿头苍蝇见了臭鸡蛋”,两个眼睛只差一点没爆出来。 因为这又是一单不可多得的好业务! 凭借敏锐的“职业触觉”,全道友终于从董工那里套来了关键信息:因为勘察环节增加的不必要项目,盛世集团为此多付了两百万! 两百万,这不是一个小数目。如果作为委托方的盛世集团知道了会怎么样?如果帮他们追回这两百万又会怎样? “商机”呀!这就是妥妥的“商机”,而“商机”就是白花花的银子! 风险代理!嗯,这个案子必须忽悠盛世这个“大棒槌”做成风险代理! 全道友不愧是资深律师,甚至连代理方案都已经在脑子里成形。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确认这一信息后,全道友迅速地动作起来。 经过几天的辛勤工作,诉讼思路有了,方案有了,就连证据也都搜集齐备了。 于是全道友又掐准了一个合适的时机,义愤填膺地在万霜华面前痛斥了这家“不良”的勘察单位。 万霜华当时也急于在公司“刷存在感”,于是便瞒着黄惠生,自作主张将案件交给了全道友。 原本是想着,等公司挽回“损失”后可以在黄惠生面前邀上一功。 谁知黄惠生知道这件事情后竟然大发雷霆,不仅痛骂全道友是讼棍,也骂董工酒后失德,随意泄露客户商业信息,当然也斥责了万霜华的自作主张。 就这样,一个已经进入诉讼程序的案子硬生生撤了诉。 盛世为此白搭了诉讼费,而全道友已经装进腰包的代理费也如数吐了出来。 为此,万霜华和全道友还生过嫌隙。 第346章 寻疑 这个案子不过是个小插曲,但万霜华确实是那时候才知道,“紫月苑”项目的前期勘察工作,是交给了这家叫做“建天下”的公司。 不知是全道友的讼棍作风,还是董工的口无遮拦,抑或是万霜华的自作主张,总之,惹得黄惠生心意难平,索性连施工环节的建筑设计也一起交给了这家公司。 万霜华始终有些纳闷:省里的设计院从勘察,到施工设计,再到工程监理,妥妥的“一条龙”服务,而且资质也比渝市的“建天下”过硬得多,黄惠生怎么就这么“任性”地舍近求远?难道真是只因为心中的“意难平”? 很久以后,她才旁敲侧击地问起这一疑虑,黄惠生也只是简单地说,“建天下”的老板是多年前一个生意伙伴的子弟,顺手照顾而已。 顺手照顾?“紫月苑”这么大的楼盘,黄惠生何曾敷衍过?万霜华知道,黄惠生是在敷衍她。 但是,她不再问。 后来,“紫月苑”项目如期开工。一期建设完成,开盘,售罄。二期建设开始…… 一切都顺理成章,按部就班,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万霜华和寇彬达成协议。黄惠生殒命。万霜华成立“万华集团”,在寇彬的支持下开始收购盛世的全部股份。 已经成功地替代了黄惠生,今后自己说了算,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谁还在乎? 正当万霜华紧锣密鼓地开展收购计划的时候,全道友又来了。带着他的“职业敏感”和“尽职调查”的建议。 在全道友的调查报告中,又出现了“建天下”这个名字。 涉事不多,轻描淡写。 但这个名字赫然就在那里,虎视眈眈地盯着万霜华,仿佛在告诉她,“我曾经来过!” 往日的疑云再次浮上心头,思来想去,万霜华还是决定先找原来负责施工设计的董工,具体了解一下当年勘察的情况。 然而,一番打听,得到的消息却是,董工竟在三年前已经辞职,离开设计院后不知所踪。 董工是行内的专家,只有他最清楚当年勘察的猫腻,但这个关键人物却在三年前离奇地不知所踪了! 万霜华也敏锐地察觉到,这个“建天下”和盛世的关系不一般,或者说,是和黄惠生的关系不一般。 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慎重起见,这内幕不得不查。 “原来如此!”朱彤长长吐了口气。 片刻,又皱眉道:“可是华姐,黄惠生已经死了,‘建天下’和盛世的勘察、设计合同也都履行完毕,现在查这些还有意义吗?再者说,咱们的收购一旦完成,盛世就要换‘主子’了,以前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跟咱们还有关系吗?” “有!”万霜华淡笑着说,“这还是在全道友的调查报告里学到的。” “那个讼棍,他那里能学到什么?”朱彤笑问。 万霜华郑重说道:“咱们这次收购盛世的股份,简单点说其实就是个买卖行为。咱们买的东西好或不好,值还是不值,这东西有没有隐疾或是瑕疵,这些都是需要在买之前考虑到并且弄清楚的。 从咱们的角度来说,尽职调查其实也就是风险管理。 我接管盛世毕竟只有半年多的时间,黄惠生老谋深算,盛世内部的水太深,好多东西是咱们不知道的。 就比如说,黄惠生那一手‘金蝉脱壳’咱们知道吗?他的背后还有个寇彬咱们知道吗?差一点咱们就陷进去。 还有现在这个‘建天下’,咱们对它几乎是一无所知。 那讼棍的调查报告里有一句话说得好,‘通过尽职调查来补救买、卖双方在信息获知上的不平衡’,这句话犹如醍醐灌顶。 咱们之前就吃过这样的亏,所以我才让咱们的收购计划先暂停下来,弄清楚这个‘建天下’跟盛世的关系,再做定夺。” “我滴个天,华姐,你现在好像个专家一样!”朱彤啧着舌,一脸的不可思议。 万霜华笑道:“我专个什么家,这些都是在全道友的报告里学的。他虽然唯利是图,让人讨厌,但是不得不说,在业务这一块他还是过硬的。” “唉,好吧,就算他业务过硬。”朱彤柳眉一挑,漫不经心地道,“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他那副嘴脸就觉得讨厌。” 万霜华呵呵地笑,“我知道。” “你又知道,为什么?”朱彤瞥她一眼。 “因为他每次见你,那双眼睛总是在你的胸上扫啊扫……,扫完又在你的腿上……” 朱彤陡然间一个激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两个女人肆无忌惮地笑开来去。 笑罢,朱彤又正色道:“可是,咱们从哪里入手查起?就好像今天,咱们拿着盛世、万华,还有资产管理公司的介绍信,正面接触这家公司,也没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有。”万霜华淡然道。 “你发现了?”朱彤一脸惊讶,“哪里不对劲?” “资质,他们的资质有问题。”万霜华面如平湖。 “什么资质?哪里有问题?”朱彤一脸迷茫。 随即又道:“他们那些什么证书不都在墙上展示出来的吗?” 万霜华笑了笑,说道:“那是骗鬼的。” “啊?你是说,那些证书都是假的?” “假倒是不假,但建工行业里学问不少,有一、两个证书就想打开门做生意?哪有这么简单。”万霜华冷笑道。 说到这里,三三和各位看官分享一下关于建工领域资质的一些常识,没准以后能用得上。 建工行业的资质,分为好几个类别和等级。不同资质自然对应不同类型和级别的建工业务。 比如只有爆破资质的,你就不能去做设计类业务;只有设计资质的,你就不能去承揽施工类业务;只有乙级资质的,你就不能去从事甲级的业务。 当然,就目前的建工行业来说,并没有一个萝卜一个坑地对号入座,那是因为这个市场相对还不严谨、规范的原因。 建工领域的资质大致分为以下几种: 一种是综合类资质,不分等级。或者说这一类就是最高级,它涵盖了建工领域的所有门类和专业。在我们国家,这类资质只有建工领域的‘巨兽’才有。比如国企中的‘中铁a局’、‘中交b局’等,它们就属于这一类资质。 第二种叫做行业资质,它只涉及建工领域的某一个行业,行业资质就有等级之分,甲级最高,乙级次之,有些行业也设丙级资质。同时,行业之下又有很多门类,也叫做类别。 第三种叫做专业资质,只涉及建工领域的某一个专业,也有甲、乙、丙等级之分。比如故事里的省建设工程勘察设计院,它们具备的就是这一类资质,而且一般都是甲级。 除此之外,还有事务所资质、专项资质等,比如故事里的‘建天下’公司,它具备的就是建工领域里甲级勘察类专项资质。也就是说,这家公司只能承接工程勘察类业务,或者说它只擅长于这类业务。 建工资质门类众多,三三也只是在平时办案过程中有所接触,管中窥豹而已。 第347章 董工 朱彤闻听万霜华的说话,如坠雾里,于是急声道:“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呀。” 万霜华顿了顿,说道:“工程勘察他们有甲级资质,这没问题。但他们建筑施工设计的甲级资质却有些不对。” “哪里不对?” “时间。”万霜华道,“我特意留心了他们施工设计的资质,取得资质的时间,刚好就是他们完成‘紫月苑’工程设计的时间。 也就是说,黄惠生把‘紫月苑’工程设计的活儿交给他们时,他们未必具备相关的设计资质” “原来是这样。”说到这里,朱彤渐渐醒悟。 随即又不解地道:“可是,即便他们拿到了资质,顶多也只是个新手,正常来说,‘紫月苑’这么大的楼盘,不应该草率地交给这家刚拿到资质的公司呀! 这就像开车一样,刚拿到驾照的新手上路,但凡知道的人都会离他远点。” “聪明!就是这么个道理!”万霜华赞道。 “但是问题来了。”朱彤又皱眉道,“黄惠生为什么把‘紫月苑’的施工设计交给这样一家公司来做呢?” “对,问题的关键就在这里。”万霜华道。 “这就更能说明黄惠生和‘建天下’的关系不一般。”朱彤说道。 万霜华点点头,“但是,我却始终猜不透这个‘建天下’和黄惠生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之间到底隐藏着什么秘密?” 两人正商量着,万霜华的电话突然响起,是个陌生的号码。 二人互视一眼,万霜华按下了免提。 “喂,哪位?”万霜华小心问道。 “我是谁你不用管,但是你想要的答案,我有。万总!”电话里的男声沙哑、苍老,但那一声“万总”让二人吃了一惊,电话里的男人竟然知道她们的身份! 片刻的沉默。 万霜华看了朱彤一眼,朱彤摆摆手,做了一个挂掉电话的手势,示意不要纠缠。 突如其来的电话,陌生的男人,并且一语道中她们的目的,会是谁?在摸清对方的来历之前,静观其变,无疑是最好的态度。 万霜华点头会意,淡淡地说了两个字:“无聊!” 正待挂掉电话,那沙哑的声音再度响起:“‘建天下’的设计资质,相信万总已经留意了。” 万霜华和朱彤心头一震。 “你到底是谁?” 良久的沉默。 “董川。”男人的声音平静而缓慢,如一声长长的叹息。 “啊!你是……,董工?”万霜华和朱彤对视一眼,惊喜交加。 “董工,我去设计院找过你,才知道你三年前已经辞职了。”万霜华急声道。 “辞职?是的,我辞职了……”董工的声音悲愤中透着无奈。 “董工,‘建天下’和黄惠生究竟什么关系?‘紫月苑’的楼盘设计到底怎么回事?”万霜华又问。 董工叹了一声,缓缓说道:“黄老板都已经死了,身死业消,我又何必抓着不放?万总,你不是想知道当年的事吗,来南村的小广场,我都告诉你。” 挂断电话,朱彤问道:“这个董工,难道辞职以后一直藏在‘建天下’?” “私营企业里人员流动频繁,这不奇怪。”万霜华说道,“只是,他为什么要躲在这里?” “难不成,他也在查‘建天下’和黄惠生之间的秘密?”朱彤说道。 万霜华看了朱彤一眼,“这么说,这个董工辞职一定另有隐情。” “华姐,咱们去吗?” “答案就在那里,为什么不去!” “我担心会不会是圈套?” 万霜华一愣,随即说道:“我们和董工之间没有利益冲突,即便有,那也是他和盛世。不过现在,黄惠生已经死了。” 万霜华隐隐感到,这蹊跷的施工设计背后隐藏着惊天的秘密。 下午三点,南村小广场。 万霜华和朱彤远远就看见那个男人坐在广场的台阶上。 男人清瘦,孤单的背影有些微驼。穿着样式老旧的夹克衫,衣领和袖口磨毛了边。干净的布鞋,脚边放着高高的大号水壶。 她们走到近前,一言不发,只默默在男人身边坐下。 “来了。”男人轻轻说了声,侧过头来。 清癯的一张脸,笑容干净,眼窝深陷,下颌的胡茬已经泛白。 “董工。”万霜华轻声喊道。 董工笑了笑,“已经不是了,三年前就不是了。如今我在‘建天下’做点杂活,给他们打打下手,我还是习惯别人叫我‘老罗’。” “怎么会这样?”万霜华问道。 董工沉默了片刻,这才缓缓道出了当年的缘由。 三年前,董工是省勘察设计院的高级工程师,还是其中一个处室的负责人。 当时他们接到了“紫月苑”楼盘的建设施工设计任务,由董工牵头,负责整个项目的图纸设计。 两个月的时间,董工带领他的团队完成了整个项目的设计任务,但同时,他也发现了前期勘察环节的猫腻。 在无意间的闲谈中,这一信息被全道友获知。于是,一场诉讼被别有用心地提起,最后却又阴差阳错地结束。 事后,黄惠生上纲上线地放大了事实,又不依不饶地投诉到设计院,董工自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原本以为这并不是多大的事,但整个事态却恰恰朝着始料未及的方向发展。最后,董工的从业资格证被吊销,并被迫引咎辞职。 董工发现了勘察的问题,按理说,事不关己,不说,是本分,说了,算是善意的提醒。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黄惠生为什么要把事情放大,害得自己砸了饭碗不说,甚至连奋斗半生换来的资格也因此被吊销。 董工深知,黄惠生是整件事情的幕后推手,但自己与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自己? 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自己看出了“过度勘察”的猫腻,而这猫腻背后也许还藏着更大的隐情。 怨愤难平之下,董工索性改名换姓,到“建天下”做起了打杂,为的就是要查清这背后的隐情,找黄惠生讨个说法。 谁曾想,刚查到点端倪,黄惠生竟然死了,满心的意难平一下子失去了对象,就仿佛万事俱备,而心里的那个“贼”却没了。 再回首,自己已是退休的年纪。罢了!一声嗟叹,不免世事看淡,意兴阑珊。 恰好这时候遇到万霜华和朱彤也来“建天下”调查当年的事情,董工便想着,将自己查知的内幕交给她们,也好让自己彻底释怀,再无牵挂。 原来董工的辞职确是另有隐情,听到这里,万霜华脸上显出些歉意:“董工,受委屈了。” 说完又扭头对朱彤道:“小彤,马上给董工准备五百万的现金支票,黄惠生欠董工的,盛世来还。” “啊!”朱彤一愣,随即会意,“我马上安排。” 董工淡淡地笑了,摆摆手道:“万总,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拿我获知的信息和你讨价还价做交易。” 万霜华也笑,“董工,你也误会了。这哪里是交易?这是盛世替黄惠生还债来了! 董工叹了口气,“什么欠不欠、还不还的,如今黄老板已然走了,人走业消,老董看得淡了。虽然我没了从业资格,但凭着在这个行业的经验,混口饭吃还行。” 万霜华又道:“董工的委屈和看得淡了是两码事,欠了就该还,盛世还想挺起胸膛,走得坦荡,这点小心愿,还望董工成全。” “万总,无功不受禄……”董工还要继续推辞。 “董工……”万霜华打断他,一脸诚意拳拳。 良久,董工竟落下泪来…… 第348章 内幕 回来的路上,朱彤问道:“你是怕他给咱们的信息不实,所以先拿钱宽他的心?” “一半一半吧。”万霜华说道,“让黄惠生害成这样,确实够委屈的。不过像他们这样的知识分子,骨子里多少有些文化人的风骨,不像商人,眼里全是钱。” “你的意思是,他给的信息值得信?” 万霜华点点头。 朱彤喃喃嘀咕着:“董工接到的任务是三十二层的楼盘设计,所以,他的图纸里大楼基础自然也按普通高层来匹配设计。但‘建天下’的前期勘察,看着却是匹配四十层以上的超高层建筑。 整件事情被全道友一场诉讼闹了出来,董工也因此丢了工作。 黄惠生拿到董工的设计原稿,却交给了‘建天下’,让他们在原稿的基础上‘依样画葫芦’,于是才有了现在的图纸。 这都是什么操作?怎么这么乱!” 万霜华冷笑着说道:“最起码就能够解释,为什么黄惠生放心将楼盘的设计交给连资质都不具备的‘建天下’了,原来是因为有董工的原稿作基础。” 朱彤仍旧是一头雾水,“可我还是不懂,请董工设计图纸的原稿,总不会就是为了让‘建天下’抄袭吧?华姐,你说这黄惠生绕来绕去到底是要干嘛?” 万霜华也有些不解,“如果真是为了‘抄’,那倒不如让董工直接把原稿做到四十二层,这样‘抄’起来不是更方便?” “会不会董工的原稿有另外的用途?”朱彤问道。 万霜华闻言,心里一惊。朱彤的话仿佛牵着她去到另外一个方向,这个方向是前所未见的一片新天地…… 万霜华喃喃道:“另外的用途?这图纸除了建设施工、竣工验收,还有就是最早的项目申报、审批和登记备案。难道……” “申报、审批是原稿?”二人互视一眼,齐齐喊出声来。 “两套图纸……?目的是什么呢?”万霜华仍是不解。 片刻的沉默。 “我知道了!”朱彤高声喊道。 万霜华一脸迷茫地看着她。 朱彤解释道:“那就是说,‘紫月苑’项目申报、审批是三十二层,但实际建设是四十二层。多出来的那十层,盛世就可以不用纳税,那绝对是一大笔钱!” “瞒天过海?这都行?你怎么想的?”万霜华将信将疑。 朱彤看她一眼,缓缓地道:“华姐,你忘了我在云滇是做什么的?任保强被抓后,他的矿业公司归了我。‘金达矿业’,好了不起么?他任保强最初也是靠着瞒天过海赚来的第一桶金。” “怎么说?” 朱彤继续道:“任保强最初也不过是个拉矿渣的小老板。你可别小看这矿渣,这里头门道多着呢。 矿渣有品级之分。比如,品级高的,国家按每吨四元计税,品级低的则按每吨两元计税。 任保强就是花钱打通了关系,高品级的矿渣按低品级计税,这样一来,每吨矿渣他就从中亏空了两元的税收。他就是靠着这种瞒天过海的手段,几年时间就赚得盆满钵满。 要不是当年任保强喝醉酒在我面前吹嘘,我也不会想到这一节。 然后你再回过头来看看今天的事儿,虽然黄惠生经营的是房地产,但这招瞒天过海却跟任保强如出一辙。 任保强会做,难道黄惠生就不懂?” 朱彤一番分析,丝丝入理。原来黄惠生绕来绕去,是为了“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万霜华听来,浑身如坠冰窖。满以为黄惠生早已当她是自己人,但这些事黄惠生何曾向她提起过半点? 原来自己一番任劳任怨竟是自作多情,终是敌不过黄惠生的精打细算。 怨愤之余,她又暗自庆幸:如今看来,当年黄惠生流水似的利益输送就是为了这手瞒天过海,还好当年所有的贿赂款项和名单自己暗暗作了记录。 “华姐!”突然间朱彤像是想起什么,声音竟有些忐忑。 “小彤,怎么了?” “我在想,寇彬会不会一早就知道这事儿?”朱彤怔怔地看着她,神情渐渐紧张起来。 万霜华心中一凛,他知道么? 这么大的事,牵扯着衙门口众多部门,关系人更是不在少数,黄惠生纵有通天的能耐,终不过是一介商贾,这出瞒天过海的“大戏”绝不可能是他一个人唱! 如此说来,寇彬定然是知道的。 二人对视一眼,心头不免细思极恐。 “华姐,你说咱们真的取代黄惠生了吗?” 朱彤没来由的一句话,让万霜华愈加忐忑。 万霜华强笑道:“别瞎琢磨,黄惠生都死了,除了咱们,谁还能成为寇彬最好的合作伙伴。” “伙伴?真的是伙伴么?……”朱彤愣愣地出神。 良久。 朱彤又道:“有一点我始终想不通。” “什么?”万霜华问道。 “既然咱们已经和他达成协议取代了黄惠生,而且他也支持咱们的收购计划,但是……,这件事情,他为什么一直没和我们提起?”朱彤说道,“而黄惠生作为他之前的合作伙伴,却是知道的。华姐,这么大一盘棋,我担心……咱们不是棋手,而是棋子。” 万霜华闻言面色苍白,手心一片汗湿。 过得一会儿,她咬着牙,狠狠地道:“咱们手上有那个小本子,现在又知道了楼盘的内幕,任凭哪一件都能拿得住他。 小彤,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咱们只能一条道走到黑。他不起歹心,大家相安无事,他若翻脸不认人,咱们就算是棋子,也是一颗能要他命的棋子。” 片刻的沉默。 万霜华问道:“小彤,你怕吗?华姐连累你了。” 朱彤侧头看着她,决然道:“怕!但是,女人最怕是没有依靠。所以,我更怕你无依无靠,一个人面对。” 万霜华扭过头,相视一笑,便抵过万千。 “华姐,咱们现在怎么办?” “怎么办?”万霜华想了想说,“如果黄惠生和寇彬真是串通一气‘挂羊头,卖狗肉’,那么盛世所有楼盘的申报、审批,包括税务登记,用的应该都是董工那套原稿。捉贼要拿赃,咱们先拿住寇彬的‘七寸’,以后的,以后再说!” 朱彤笑道:“那咱们回云城,拿赃去?” “嗯,回云城,拿赃去!” 第349章 夺尸 我和官婷在酒店等了整整一天,一直没有傅小美的消息,我不禁暗暗有些焦急。 天刚擦黑的时候,房间的温度骤然急降,官婷不自禁地双手抚了抚胳膊。 我喜道:“来了!” 话音刚落,就见傅小美的身影渐渐显了出来。 傅小美对着官婷浅浅一笑,“官律师,你好,咱们又见面了。”算是打过招呼。 她显了身形,不用开法眼,官婷也看得见她。 因为上次在云滇见过,这次官婷也没觉十分惊讶,只微微一愣,看向我道:“吴诚,我……,我该怎么称呼她?” 不等我答话,傅小美笑道:“跟老吴一样,叫我小美吧。官律师,我们在云滇见过,你真漂亮。” 官婷突然有些懵,不曾想这百年的老鬼也会夸人,一时不知该如何应答,只略微尴尬地笑了笑,礼貌说道:“小美姐,你好。” 小美姐?她当咱们奶奶都有富余!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我一阵无语。 “小美,什么情况?”我急忙问道。 傅小美这才缓缓道出了万霜华和朱彤跟董工见面的情形。 官婷看了看我,说道:“原来她们真是来查‘建天下’的事情。” “现在什么都清楚了。”我说道,“盛世确实是在‘挂羊头,卖狗肉’亏空国家税收。这帮人,可真是胆大包天了。” 但是最关心的还是那个“大脚穿小鞋”问题,这毕竟关系到众多老百姓的利益。 于是我又问:“小美,他们有没有提到盛世的施工图纸?” 傅小美想了想说:“听她们说,那个什么‘建天下’公司原本不够资质,所以楼盘的设计图纸好像是在董工的原稿基础上‘依样画葫芦’修改而成。具体什么情况,不得而知。” “这么说,实际施工的图纸一定在‘建天下’有存档。”官婷道。 我点点头,“既然来了,就得把这事儿查清楚。看来,晚上咱们还是有必要去一趟‘建天下’,怎么也弄他一套图纸出来。” 官婷沉吟了片刻,问傅小美道:“小美姐,他们有没有提到一个叫寇彬的人?” 傅小美摇了摇头,“董工跟她们的谈话中没有提到这个叫寇彬的。倒是这姐妹俩后来猜测,说这个寇彬一定是盛世的臂助。怎么了?这个寇彬是什么人?” 我叹了口气,说道,“官商勾结,盛世是‘商’,你说这寇彬是什么人?” “哦,原来是官家的人。” “嗯。”我想了想,又对傅小美道:“小美,晚点还得辛苦你一趟,我要去‘建天下’把这图纸弄出来。” “好,我帮你。” 官婷也开口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我一阵无语,“我的姑奶奶,你以为我出门宵夜呢,我这是去偷东西,你去干嘛?万一一个不小心,我‘落网’了,你在外面还能有个策应。” 傅小美在一旁补刀道:“有我帮忙,怎么会落网?” 官婷“扑哧”一笑,随即正色道:“人多力量大,我不去怎么策应?” “什么就人多力量大?我是去偷,又不是去抢!” “不行。”官婷瞪着眼,“要是不让我去,那你也别去。” 她这执拗劲儿一上来,我确实没辙。 傅小美见我有些傻眼,意味深长地一笑,“你们先商量,我回去歇会儿。” 话音一落,屋里人影就不见了。 脑袋里却悠悠传来她的声音:“老吴,我看出了,这姑娘喜欢你。嘻嘻嘻……” 我一脸稀烂,又一个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 深夜,官婷到底还是跟着来了。 好在有傅小美的帮忙,保安、监控什么的都不用担心,我们也顺利拿到了设计图和前期的勘察资料。 回到酒店,摊开图纸细看,黄惠生总算还没到丧心病狂的地步,楼盘的基础是重新按照超高层建筑的标准来设计和建设的。一颗悬着的心总算落了地。 官婷拿起电话看了看,已是凌晨两点。 她打着哈欠,满脸倦色地道:“这下好了,事情远没有咱们想象中坏。抓紧时间休息吧,明天一早咱们回云城。” 我刚要答应,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一看,竟然是王海萍的号码。这么晚了,她怎么会给我打电话,我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王姐,这么晚了,是有什么事吗?”我连忙接起电话。 “吴诚,你在哪儿?今晚可能要出大事!”王姐的声音有些急切,听得出她应该是在去哪里的路上。 “怎么了?”我急声问道。 “是谢居士,我刚接到她的电话,今晚可能有极厉害的人物闯寺,应该是冲着陈南生去的。”王姐说道。 我心头一凛,陈南生是尸妖,如果来人是冲着他去,那必是桑采无疑。 又问,“王姐,你现在是赶去九华寺帮忙吗?” “对,我正往九华寺赶。谢居士担心出差错,让我叫上你,说务必要保住陈南生。” 如果真是桑采,那谢阿姨和王姐可能不敌,陈南生也很可能保不住。要是让桑采夺了尸妖,还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我连忙说道:“可是,我现在人在渝市。” “啊!这怎么是好!”王姐焦声道。 “你先别急,我师傅还在云城,我马上联系他,请他赶到九华寺帮你们。” “那好,我先过去看看什么情况。”说完,王姐匆匆挂了电话。 我立马打了老王的电话,老天爷眷顾,这老家伙还在云城,正睡觉呢。 大半夜的吵醒他,正准备骂我,一听我说完事情的来龙去脉,他也没了脾气。 挂完电话,官婷连声问怎么了。 我又把事情给她说了一遍,官婷听完脸色都白了。 “那还等什么,咱们这就回去。” 我叹了一声,“远水解不了近火,这也不是急就能解决的事,咱们隔着四、五百公里呢,又是夜里,咱们也要注意安全。” 说完又宽慰她道:“不过你放心,应该出不了大事,有谢居士和王姐呢,我师傅也赶过去援手了,那桑采再厉害,要对付三个高手只怕没那么容易。” 话虽这样说,但我心里知道,那桑采一心要夺尸妖,这次必定是有备而来,只怕今晚又是一场硬仗。 凌晨的夜色里,我和官婷忧心忡忡离了酒店,急急往云城赶去。 第350章 闯寺 傍晚,九华寺。 这个时间已经没有香客和游玩的人,谢居士擦拭完柜台,又整理了被游客们翻乱的各种佛饰,最后照例拎着小桶到院子里喂猫。 大大小小的食盆里添上了猫粮,三三两两的影子开始从房檐上、树荫下、回廊边显出身来,向院子里那些食盆聚拢。 老黑慵懒地伏在台阶上,瞥一眼三五成群的猫儿,眼睛重又闭上,仿佛闲适的王者。 天色暗了,谢居士回到内屋,开了灯,佛龛前的供香只剩末节,该换上新的了。 做完这些事后,她跪在龛前的蒲团上,开始了诵经的晚课。 不知怎的,今晚竟有些心绪不宁,念诵的经文也断断续续好几次。 “喵呜……” 一声猫叫在身侧响起,谢居士微微一笑,不用睁眼她也知道,这是老黑来了。 每一次的诵经晚课,老黑必在身旁,它要借助经文祥和的佛性消磨体内的戾气。 但是今晚的老黑有些异样,或伏、或坐、或来回踱步……,不断地变换着听经的姿势。 显然,老黑也有些焦躁,无法静下心来。 谢居士微觉奇怪,缓缓睁开眼睛。 “老黑。” 她轻轻唤了一声,老黑重又踱回身侧,缓缓在蒲团边上伏了下来。 她伸手抚了抚老黑脊背上乌黑发亮的皮毛,老黑微微平静了些,却也无心听经,索性半眯着眼睛,打起瞌睡来。 谢居士笑着拍了拍它的脑袋,目光移到了佛龛前。 却见龛前供香燃起的烟束竟也有些散乱,不似平日袅袅直上。 她凝神盯着,突然,三柱供香燃出的灰柱竟同时断折,灰柱摔进香炉,也不似平日的细腻四散,而是凝结成斑驳的块状,四分五裂。 她眼神微微一震,心头渐起些波澜。 突然间,老黑惊觉而起,两个猫眼眯缝着,眼缝里透出摄人的光采,斜斜地瞥向门外。 谢居士心下微惊,难不成有阴邪之物竟敢夜闯九华寺? 正思量间,却见老黑迈着方步,慢悠悠踱向门外。步履无声,却稳如山岳。 诧异之下,谢居士起身,追着老黑的步伐跟了出去。 来到院中,大大小小的猫儿不知去了哪里。谢居士瞥了一眼地上食盆,微觉奇怪,怎么今天盆里的猫粮剩了这许多? 只见老黑一路不停,径直走出山门。一直走到寺外的林间路上才停下步伐。 老黑无声伫立,仿佛在凝神细听着周边的声音,又在林间徘徊良久,四处张望。 谢居士也察觉出异样。看了看手中的电话,傍晚七点过,刚进戌时,若在平日,这个时间林子里定是一片鸟啾虫鸣。 而今夜,这林子里却阒无声息,静得让人心头发怵。 老黑远远地迈着方步踱了回来,嘴里好像还叼着什么物什。走到近前,只见它一探头,将嘴里的物什丢在谢居士脚边。 谢居士俯身细看,竟是一只死去多时的麻雀。 在树林里见着一只死去的雀儿,原本不奇怪,但那死雀身上渗出的丝丝缕缕黑气却让谢居士心里一惊,降头术! 原来是降门的高手到了! 怎么会有降门的人夜闯九华寺? 突然,谢居士心里“咯噔”一下,是了,一定是冲着陈南生而来。 谢居士直起身,端详了一下四周,又在林子里探查了一番,皱眉道:“老黑,咱们回去。” 一人一猫,披着夜色向山门走去。 九华寺一座偏僻的小院内,灯火通明。 陈南生端坐在桌前,面如平湖。 谢居士拉着他的手,温言说话。 “南生,在谢阿姨这里有好长一段时间了,想家吗?” “不想,我是死了的人,想也没用。” 说这话的时候,陈南生微微笑着,仿佛是在叙说别人的故事。 “可怜的孩子。” 谢居士叹息着,伸手抚摸陈南生的脸。 “谢阿姨,我妈这周已经来见过我最后一面,我很知足。爸爸的心愿我只能完成到这里,给您添麻烦了。” 谢居士心头一惊,“南生,你知道……?” 陈南生点点头,“今晚有人闯寺,想来是因为我,我能感觉到。” 谢居士又道:“南生,我刚才已经给王家姐姐打电话了,她正在过来的路上。你放心,我们一定保得住你,不会让坏人得逞,以后每周你还跟以前一样,能和妈妈团聚。” “嗯,我知道。” 陈南生微笑着,淡淡的语气仿佛是在安慰眼前的人。 谢居士点点头,心事重重地走出小院。 夜凉如水,时间一分一秒地走到了十二点,这一夜风平浪静。 等待,最是让人坐立难安。明知要来的,却迟迟没有来,纵是有着多年禅功的谢居士也不禁有些心悸。 她索性打开了电视,半躺在沙发上,有一搭没一搭地瞟着电视节目,总算是有声音打破这摄人的寂静。 一旁的老黑也窜了上来,匍匐在身边。 谢居士温柔地抚弄着老黑的头颈,老黑也仰起脖子在谢居士的手边厮磨轻蹭。 “还好有你和我作伴儿。” 谢居士微笑着喃喃轻语,先前的烦闷顿时淡去了不少。 墙上的时钟指向了两点三十分,丑时竟也快过了。 迷迷糊糊中,一阵似有似无的香气传来。莺莺袅袅,似兰似桂。待要悉心细闻,还来不及辨清,这香气仿佛又消失了,就好像从来不曾有过。但脑里却又依稀记得,仿佛如坠浑浑噩噩的梦中…… “糟了!” 谢居士猛地惊醒过来,院子里何曾栽种过兰花、桂树? 再看一旁的老黑,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耷拉着脑袋,竟似昏昏欲睡! 谢居士紧闭双目,敛神守元,细探之下,竟觉出这香气中另有一丝腥甜之味。 摄魂香! 降门之中有一种术法,以新死的妙龄女子尸油入炼,灌以秘法炮制,成香,专一摄人心魄,谓之摄魂香。中降者失心丧志,浑若行尸走肉。这一术法杀人于无影无形之中,最是难防。 谢居士连忙起身,竟发现自己头脑晕眩之余脚步已有些踉跄,所幸神志还算清明。 几步赶到柜台前,找出三柱陈艾老香,点燃后回到沙发盘膝坐定,口里不疾不徐诵起经来。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初时,念诵经文的声音细若蚊虫,仿佛被无形的逼仄压迫着。 随着经文的念诵,这声音渐沉渐厚,如水波般一层层荡漾开去。 一同荡漾开去的还有陈艾老香燃出的香烟。 那香烟莺莺袅袅,与诵经声相互应和,一上一下,一轻一沉,宛如扁舟凌波,缥缈而去。 一刻钟,经文念罢,弥漫、笼罩的摄魂香被涤荡殆尽。 谢居士睁开双眼,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顿觉胸臆间豁然开朗。 她暗叹一声“好险!” 老黑也自此刻警醒过来,坐直了身子,竖起两耳,察觉着周遭的异动。 谢居士站起身来,拍了拍老黑的脑袋,微笑说:“老黑,咱们到院子里看看,有稀客到了!” 第351章 夜斗 谢居士带着老黑来到院中,但见四下里阒无人声,就连鸟啾虫鸣也没有响起半点。 只偶尔有风拂过树梢,才带起一阵沙沙声响。 谢居士面沉似水,朝着半空朗声喊道:“九华寺庙小院陋,不想今日竟有降门高手到访,既然来了,怎么就不肯进寺来喝杯清茶?” 话音不大,却远远传了开去。 片刻,空中响起一个苍老、沙哑的声音。 “一段《心经》就破了我的摄魂香,难怪陈八字要把他那死儿子送来这里,原来是有佛门的高手。” 果然有人闯寺。 谢居士淡淡地道:“玄门同是一家,这位降门的同道,夤夜造访,想来是有极要紧的事情,不妨现身一见,佛家自来有方便之门,同道若是有事,九华寺总会尽些绵力。” 虽然这人的来意谢居士已经猜到七、八分,但言语中仍是极尽客气,只想着能以善意化解干戈。 “嘿嘿嘿嘿……”空中响起得意的笑声,“既然居士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开门见山,不客气了。” 笑声刚落,来人声音一凛,说道:“我的要求很简单,我想带走陈南生!” 果然是为了陈南生而来!那么来人应该就是陈八字口中的桑采了。 谢居士皱了皱眉,淡然道:“桑采大师,南生还只是个孩子,而且我答应过他父亲,让他在九华寺平安终老,所以,大师的要求……” “噢,你知道我?” “从南生父亲的口中略知一二。” “嘿嘿嘿嘿……”桑采笑道,“死鬼陈八字口中应该没有我的好话吧?” “南生这孩子命苦,他父亲也因此而死,还望大师留手,给他个善终吧。” 谢居士息事宁人,口气极尽示弱。 “哼,虚伪!九华寺不是大开方便之门吗?怎么这就不方便了?不过是个死孩子而已,还说什么善不善终,好好的一座寺院却养着具死尸,只怕是你们另有所图吧!” 桑采的语气盛气凌人。 谢居士不由得眉头又是一皱,心知这一劫是躲不过了,轻叹一声说道:“大师何苦咄咄逼人。” “废话!”桑采厉声道,“一句话,交不交出陈南生?” 谢居士知道他来者不善,生怕自己不敌,事先通知了王海萍前来帮手,但此刻山门处一片寂静,仍未见到王海萍的身影。 谢居士不免有些焦急,眼见时间已经拖不下去,只得把心一横,咬牙说道:“大师实在不肯手下留情,我也只好豁出这条命来陪大师周旋到底,也算是无愧于陈华的托付了。” “嘿嘿嘿……”半空又响起桑采的怪笑,“不撞南墙心不死,我只好领教领教佛门同道的妙法了!” 说完,一声沙哑的啸声划破夜空,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谢居士凝神戒备。 片刻,一股阴邪之气在院中漫延开来,周遭的气温也急剧下降。 不多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初时,这声音极细极微,到得后来,响声渐盛,院墙上、树梢上、房檐上尽皆传来。 谢居士知道,这是有无数邪物从四面八方袭来。 紧接着,“嗖!”一声,两粒绿油油的光亮自上而下划过夜空,停留在离地一尺左右,飘飘忽忽如鬼魅般晃动。 随即,“嗖”、“嗖”、“嗖”……连声响起,绿光由两粒变作四粒、六粒…… 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飘飘忽忽四下里窜动,尽都透着冷森森的寒意。 “喵呜!” 突然,身边的老黑一声大叫,声音透着悲愤,浑圆的猫眼中尽是凌厉的杀气。 借着屋内的微光细看,“啊!小花、大黄……”谢居士不自禁地一声惊呼,声音里满是惊愕、凄仓之意。 原来那一点一点犹如小小灯盏般的绿色光点竟是一双双猫眼! 再凝神细看,只见自己养护已久的流浪猫,此时一只只嘴角流着涎液,面目狰狞,身上散发出阵阵黑气,分明已是一只只被降头邪术控制的行尸走肉。 “控尸术!”谢居士悲愕交加,气愤得浑身瑟瑟发抖,“你……,你何苦伤了这些无辜的毛孩子……” “喵呜!”老黑一声怪叫,就要朝猫尸群中冲去大开杀戒。 “老黑,别动!”谢居士不忍这些昔日乖巧可爱的毛孩子血肉横飞,立时喝止住老黑。 喝罢,只见她双手结印,口中喃喃诵起经来。 随着诵经声响起,一片祥和的白光自印诀中如潮水般溢出,朝着院中猫尸群漫延开去,瞬间笼罩住三三两两的猫尸。 在白光笼罩之下,那些猫尸再也不动,身上的黑气丝丝缕缕被这白光渐渐消噬。 见此情形桑采一愣,竟有些被谢居士这波操作整懵了。 看得一会儿,不屑地干笑两声,怪叫道:“不知所谓,竟还想超度这群死猫。” “哚!” 只听桑采一声暴喝,顿时那些猫尸身上黑气更甚。其中一只更是冲破了白光,张牙舞爪地就要朝谢居士扑来。 只见谢居士印诀一变,迅速褪下腕上佛串,两手一崩,珠串断开,数粒佛珠立时骨碌碌滚落掌心。又见谢居士双唇微动,两掌一分,掌中佛珠四散着飞向猫尸群。 佛珠散发着阵阵白光,精准无误地印在猫尸额头之上。一时间,那些被控制的猫尸如老僧入定般不动了,满身的黑气再度被压制。 桑采“咦!”了一声,快速念动一串听不懂的咒诀,就见那些猫尸身上的黑气顿时暴涨,与那佛珠发出的白光相持起来。 谢居士见状也不敢大意,双手结印,凝神诵经加持着佛珠。 片刻,她鼻端、额头已是一片细密的汗珠。 突然,只听“啪”一声轻响,一只猫尸额前的佛珠竟自崩裂开来掉在了地上,裹着黑气的白光也随之消失。 佛珠崩裂,那猫尸顿时失去了束缚,眼中绿光暴盛,怪叫一声便朝着谢居士扑来。 一双利爪带着腥风瞬间便伸到谢居士眼前。 谢居士微一侧身,堪堪避过猫尸的扑击,待那猫尸一错身的瞬间,倏地一伸手,“砰”一声拍在猫尸头上。 那猫尸扑击落空,着地之后便翻身倒去,再无声息。 “哈哈哈哈……你不是要超度它吗?怎么又杀了它?”空中传来桑采戏谑的笑声。 谢居士浑身瑟瑟颤抖着,口里只不住地念着“阿弥陀佛……” “啪啪啪”接连几声轻响,好几颗佛珠再度崩裂,又有几条猫尸挣脱束缚,迅捷地朝谢居士扑来。 这一次,谢居士却只是一味躲避,不再忍心伸手出击。 片刻,又是几声轻响,剩下的佛珠陆续崩碎,猫尸也越来越多,一时间谢居士险象环生。 “哈哈哈哈,好个正派的佛门同道,我倒要看看,你这份善心能撑得了几时?” 面对桑采的讥笑,谢居士无暇分心,只咬牙苦苦支撑。 “唉!” 正在这时,院墙上传来一声长叹。 “疏影,你还是这么固执。它们早已不是你养的猫儿了,你不杀它,它便要杀你,怎么,连自己的性命都不顾了吗?” “谁?”桑采心头一惊。 这人来得悄无声息,自己竟丝毫没有发觉。 谢居士闻言,心头大震。这声音,她再熟悉不过! 只见她呆愣愣地立在当地,面上神情复杂,眸子里的神采由惊愕到欢喜,最后竟渐渐变得痴了。 片刻,她才颤抖着声音问到:“是你?真的是你?你终于来了!” 话音未落,两行清泪已无声地淌了下来。 第352章 旧识 夜色掩映中,院墙上跃下一个人来。 只见他手掌一翻,几道如扑克牌大小的符纸倏然飞出,好似长了眼睛一般,一道道精准地贴在了猫尸之上。 那符纸竟与普通符纸不同,通体紫色,在夜色中散发着淡淡紫色光芒,煞是好看。 而那些被紫符贴上的猫尸,如失了魂般呆立当地,一动也不动了。 来人一声轻喝:“老黑,还等什么,给我撕碎了这群孽障!” 话音一落,只见老黑一弓身,脊背拱如蓄势待发的满弓,“喵呜”一声,疾射向猫尸群中。 一时间,整个院落血肉横飞、残肢满地…… 来人这才走到谢居士身前,轻轻握住她手,柔声道:“疏影,没伤着吧?” 谢居士抬眼怔怔地看,只见这人身形瘦高,面容清癯,一身灰色衣裤,纤尘不染,布鞋、白袜,干净利落,正是上清门中第一高手石秀峰。 “秀峰,真的是你?你到底是回来了!” 这一刻,谢居士悲喜交加,双膝一软,几乎站立不住。 石秀峰连忙一把将她揽入怀中,让她靠在自己胸前,面上微微笑着,轻声道:“是我,我回来了。” 谢疏影痴痴地看着石秀峰,恍如梦中呓语,“二十年了,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眼波流转,满眼的柔情蜜意此刻全化作珠雨,扑簌簌滚了衣衫。 所有的乍惊乍喜、哀怜哀怨哽在喉头,最后说出来的,却只是一句“你过得好吗”。 温存如昨。 石秀峰感受着怀中微微颤栗的身躯,不由心头巨震,仿佛一记大锤猛然间击在胸口。 自己当年一走了之,杳无音信,二十年来着实辜负了这眼前的人,他内心不由一阵酸楚,柔声道:“我很好……,过得很好。” 此时谢疏影已年近六旬,但多年的禅功和娴静的性子仿佛让时间在她身上犹如停住了一般,一双手伸出来仍如皓玉般光洁。 她伸手轻轻抚着石秀峰的面庞,“你没变,一点儿也没变。” 说罢,一声轻叹,面上却仍是微笑着,“但是,我却老了。” 石秀峰轻抚着她的肩膊,淡笑着说:“没老,一点儿也没老。” 夙夜月影,笑靥如花。两人如坠梦中,一时,竟不再理会周遭的恶境…… 片刻。 “石秀峰?竟然是你!”桑采的声音透着被无视过后的不甘和狠戾。 石秀峰转过身来,挡在谢疏影身前,冷冷地道:“是我!二十年了,我追,你跑,你还有资格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 “哈哈哈哈……跑?”桑采的笑声戛然而止。 “是,跑了二十年,躲了你二十年。”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仿佛藏着无尽的怨忿,“如今,不跑了,不跑了,我也累了……” “你找不着我,竟然偷改生死簿拿走我二十年的阳寿,你该死,真该死。” 桑采的声音陡然间拔高,犹如金属摩擦般刺耳,满腔的怨忿夹着怒火似要涌出。 “你若还我二十年阳寿,我可以考虑留你个全尸。如若不然,我要叫你和你这相好的一起粉身碎骨!” 说到最后,桑采已是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死命挤出来。 “那我岂不是要谢谢你?”石秀峰淡笑一声,“你的阳寿是我拿的,有本事,自己拿回去!” “嘿嘿嘿……好,好,好!” 桑采的声音透着森然的阴冷,一连三个“好”字,似要将二十年来积累的怨忿一吐为快。 说完,就听他快速念动一串咒语,念罢一声大喝,便再无声息。 周遭复归死一般的寂静,静得连院中落叶坠地的声音也听得见。 片刻,院里的气温迅速下降,无数阴气翻滚,仿如黑云翻墨一般自院外排山倒海地压迫而来。 好浓重的阴气,竟然压得住寺内的佛气,直接迫进了寺来! 石秀峰凝神戒备。 不一会儿,山门外、院墙中,闯进来无数阴魂。这些阴魂缓缓向院中聚拢,隐隐有围猎之势。 谢疏影心中一惊,轻声道:“秀峰,这些阴魂怎地不惧寺中佛气?” 石秀峰双眉一皱,说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啊!”谢疏影一声惊呼,“对头这么厉害吗?咱们怎么办?” “以静制动,看看再说。” 看着眼前的阴魂竟自不受寺中佛气阻滞,石秀峰也微觉奇怪,难道这桑采已经融合了“骨、血”二降? 片刻,阴魂越聚越多,离二人也越来越近。一时间,整个小院阴气重重、鬼影幢幢。 石秀峰右手单掌一立,竖起剑指,凌空急点,倏然成符。右手收回之际,左手成掌当胸平推,轻喝一声“破!” 只见那道以道气凝聚而成的符闪着微光,随着他左手的推送,朝着走在最前的一个阴魂疾飞而去。 “砰!”一声响,符咒贴上阴魂之际怦然爆开,那阴魂却只是晃了一晃,浑身阴气顿时消散了许多。但是片刻之后,复又迈着脚步缓缓朝院中踏来。 石秀峰不由心中暗惊,那符咒虽是凌空画成,却凝聚着自己数十年的道气,普通厉鬼决然承受不起这符咒之力,但自己数十年的道功竟然打不散这眼前的阴魂。 只见他右手迅速结个太和印,朝自己眉心一印,口里轻喝一声“开!” 开了眼窍,再凝目望去,只见那阴魂黑气缭绕,隐隐竟透出实形。 “快退,是罗刹娑!”石秀峰惊声喊着,拉着谢疏影几步退入小舍之中。 罗刹娑又名黑罗刹,是地狱中第一恶鬼,同时亦为地狱中的狱卒,司职苛责罪魂。因其喜好佛法,偶亦转变成佛教的守护神,称为罗刹天,其实力远非其他恶鬼、厉鬼能比。 谢疏影看了一眼院中恶鬼,拿起电话迅速地发出了几条信息。 放下电话,她朝石秀峰点了点头,石秀峰欣然会意。 “嘿嘿嘿……”空中又响起桑采阴恻恻的笑声,“石秀峰,你也有退的时候?” 石秀峰看着院中阴魂,冷冷地道:“能招来黑罗刹,你融合了骨降和血降?花玲呢?她在哪儿?” “你放心,花玲和我毕竟夫妻一场,我不会为难她,更何况我和她还有个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嘿嘿嘿嘿……”桑采桀桀怪笑。 “女儿?”石秀峰冷哼一声,“哦,是那个叫朱彤的姑娘。弑师、弃妻,那融合‘骨、血’二降的秘法只怕也是你胁迫、威逼花玲才得到的吧?好好好,好一个下三滥的降门宗师!” 石秀峰冷笑着继续道:“桑采,你真是连畜生都不如,夺了秘法又能怎样?西南降门由你这样的衣冠禽兽来领袖算是完了。你真应该去修畜生道,去领导那些个死猫烂狗更合适一些。” 说完石秀峰傲然瞥了一眼黑沉沉的夜空,嘴角隐隐一丝冷笑。 杀人诛心,石秀峰的话显然刺到了桑采最不愿提及的疮疤。 只听桑采恶狠狠地磨着牙道:“石秀峰,你别自视清高,我下三滥又怎么样?我得到了秘法,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仁义、清高算得了什么,规则由强者制定,而西南降门人人敬仰的领袖仍然是我,也只能是我!” 说完桑采“嘿嘿嘿”狂笑起来。 第353章 破阵 石秀峰微微侧头,用余光瞟了一眼不远处的大殿,只见殿内已有点点星火亮起,微光掩映之下影影绰绰有人头攒动。 知道再有一会儿,后援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 石秀峰双眉一扬,有心再激他一激。 “只能是你?”话说半句,石秀峰“哈哈哈”朗声大笑。 “死到临头,你笑什么?”桑采疑道。 石秀峰冷哼一声高声道:“秘法?好了不起么?再厉害的‘秘法’,也不过是供人驭使的‘术’而已,真正受人尊崇、让人佩服的却是‘道’。驭‘术’之人若无‘道’,纵有再厉害的术法,终究落了下乘,害人害己,最后自食恶果,就像你。” “真正得人尊崇,能够成为一门领袖,不是因为他有多厉害的‘秘法’,而是因为他有‘道’,就像你师傅乃米,才配得上人人尊称一声‘大师’。” “桑采啊桑采,你痴活几十年却连这‘术、道’二途都分不清,亏你还厚着脸皮以降门领袖自居,原来却不过是隅居西南的井底之蛙!你说我笑什么?” “嘿嘿嘿……”桑采不怒反笑,“大言不惭,强词夺理。你连‘术’都没有还谈什么‘道’?” “哈哈哈哈……”石秀峰高声大笑,笑罢望着半空冷声说道:“我说了,秘法而已,又有什么了不起?花玲早将秘法给了我,难道我也要告诉你吗?” “什么?她把秘法也给了你?”桑采惊疑道。 随即又说:“不可能,不可能。那秘法是乃米家的至宝,我跟随乃米三十年他也不曾向我透露半点,花玲怎会轻易将它示以外人!” “多说无益,信不信由你。”说罢石秀峰连声冷笑。 “嘿嘿嘿嘿。”桑采得意地笑了起来,“死到临头,逞口舌之争。你要是有秘法,就不会被我这‘黑罗刹’困住了!来来来,你试试用你的‘秘法’破了我的‘罗刹阵’!” 说罢,桑采一声怪叫,驱动院中恶鬼缓缓围拢过来。 “疏影,退后!” 石秀峰大喝一声,挡在小舍门前。只见他浑身道气鼓荡,犹如天神临凡。 石秀峰从怀中掏出数十张紫符,双手一扬,紫符如无数翩飞的蝴蝶,纷纷飞向众恶鬼。同时,双手结起太和印,在那些紫符贴近恶鬼的一瞬,大喝一声“破!” 在太和印的加持下,符咒威势大增。那一声“破”话音刚毕,只听“砰砰砰……”连声巨响,紫符的阳力与恶鬼的阴气碰撞,顿时爆了开来,数十只恶鬼瞬间被巨大的阳力震碎,纷纷化作飞灰。 “上清门下果然了不起,竟能以符咒的阳力一举震碎我数十只黑罗刹!” 桑采破锣般的声音又再响起,语气中却流露出由衷的赞叹。 “不过……,你这却不是秘法里的功夫。”桑采嘿嘿嘿连声笑着。 “区区恶鬼而已,好了不起么?”石秀峰淡声道。 说话之时,石秀峰努力按捺住胸腹间翻腾的气血,尽量让气息显得平稳。 罗刹娑毕竟不是普通恶鬼,他接连用道气催动数十张紫符,此时体内道气已耗去十之八九,但刚才这一击也确实镇住了桑采。 “嘿嘿嘿……”半空中笑声又起。 笑罢桑采狠厉地道:“石秀峰,你确实了不起!不过现在,你体内的道气应该消耗过半了吧?而这地下的恶鬼我却是随取随用,我倒要看看你这上清的道功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话音一落,四周的阴气愈加浓重。密密层层的鬼影陆续从院墙外渗了进来。 石秀峰看了一眼谢疏影,强笑着道:“好险,亏得是在寺里,这些恶鬼没法从地底钻出来,要不然就真难对付了。” 说罢看了一眼大殿,又道:“也不知那帮和尚准备得怎么样了,让我再拖他一阵。” 说完强撑着脚步就要上前。 “秀峰。”谢疏影一把拦住他,柔声道,“你先缓一缓,我也能挡它们一会儿。” 说完谢疏影反身进了小舍里间,不一会儿又走了出来,身上已多了一个粗布的袋子。 只见她走到门口,从袋中抓出无数佛珠般的物什,看也不看便向院中洒去。 连抓连洒,不一会儿,院中已遍布佛珠,兀自骨碌碌滚动不已。 她回头看一眼石秀峰,嫣然一笑,再回过头时,双手已结起法印,口里轻声诵起经来。 随着经文念动,满院的珠子纷纷发出晶莹的红光,好似一颗颗剔透的红色珠玉,炫目地滚动着,煞是好看。 院中的恶鬼只要一碰上那珠子,顿时“哧啦”一声,双脚冒起黑烟,如被通红的铁珠烧灼一般,顿时不敢向前迈出一步。 “赤菩提!”半空中又响起桑采惊异的声音。 说罢,桑采大声念起了听不懂的咒文,只见那些恶鬼似乎不再惧怕赤菩提的烧灼,虽然只跨出三两步便被烧成了焦灰,但院外涌进来的恶鬼却越来越多,一个劲儿地朝小舍冲来。 谢疏影眉头一皱,说道:“他怎么能招来这许多恶鬼?这样消耗下去只怕咱们挡不了多久。” “再厉害的术法,也需人来驭使。”石秀峰道,“而人力终有尽时,咱们再拖他一拖,那帮老和尚应该差不多了。” 谢疏影点点头,咬牙继续念起经文…… 一支烟的功夫,院中那些菩提珠佛性渐渐消耗殆尽,最终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挡不住众多恶鬼的冲击。 “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是你的佛珠多,还是我的恶鬼多!”桑采得意地叫嚣着。 眼见满院的恶鬼如潮水般涌到小舍门口,正在这时,只听“咚……”一声铜钟巨响,伴随着钟声,大殿中传来阵阵诵经声。 “南无萨怛他,苏伽多耶,阿罗诃帝,三藐三菩陀写。萨怛他,佛陀俱胝瑟尼钐,……南无萨多南,三藐三菩陀俱知喃……” “成了!”谢疏影满眼喜色地朝石秀峰喊道。 石秀峰也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佛音不响,却清晰绵密,远远从大殿中传来,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院中恶鬼尽数笼罩其中。 佛音笼罩之下,一众恶鬼顿时浑身僵直,周身阴邪之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融,伴随着的是满院的惨嚎呼叫…… 片刻之间,满院的恶鬼消融殆尽,全化作一地飞灰。 只听“噗!”一声响,桑采的身形显现在院外一棵大树之上。 此刻他胸前满是鲜血,唇边嘴角也是殷红一片,显然是罗刹阵破,他自己受到了极重的反噬。 第354章 秘法 “楞严经!”他抚着胸口剧烈地咳嗽,“想不到这小小的九华寺里竟有得道的高僧!” 石秀峰哈哈大笑,“桑采啊桑采,你真是蝼蛄屑小,一叶障目!枉活了这么大岁数,竟不懂得‘人上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我真是高看你了!” 桑采听了石秀峰的讥讽不怒反笑,“嘿嘿嘿……,我今晚只为拿到尸妖,尸妖到手,我管你人上有没有人,天外有没有天。嘿嘿嘿……看时辰,应该差不多了!” “不好!”见他如此说,谢疏影双眉一皱,说道,“秀峰,这桑采是一直有个女徒弟跟随左右的,今晚一直没见到他那个女徒弟露面,难不成被他声东击西了?” “说我一叶障目,原来你们也还懂得声东击西的道理?”桑采得意地道,“这会儿,那尸妖怕早已被我徒弟控制了!” 说完桑采哈哈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石秀峰也跟着朗声大笑。 “你笑什么?”桑采惊疑地看着石秀峰。 “说你是井底之蛙你偏不信。”石秀峰笑道,“知道你惯用下三滥的手段,我岂能不防你一手?” “你说什么?你……”桑采又惊又怒。 话音未落,只见夜色掩映中一个轻盈的身影飞身上了院墙。 “师傅,他们在尸妖身边埋伏了高手,我……,我失手了!” 说话的正是玉恩。 “哈哈哈,好厉害的‘声东击西’!”石秀峰讥讽道。 “秀峰,你找了帮手?”谢疏影惊喜道。 “爹,您老放心,陈南生没事。”谢疏影话音刚落,门外一个声音响起,紧接着一个人影自门外窜了进来,正是王海萍。 “海萍,是你?”谢疏影错愕地愣在当地。 片刻,她突然醒过神来,眸子里掠过一丝幽怨,惊愕地看向石秀峰道:“她……,她叫你爹?” 石秀峰笑吟吟地不说话。 王海萍这才点头笑道:“几年前爹收了我做义女,但是‘义父’一直叫不惯,还是习惯叫‘爹’。” “哦,原来……好,好……”谢疏影又惊又喜,一时竟有些不好意思。 石秀峰这才将他和王海萍的渊源道了出来。 说完又道:“你给海萍打电话时我就知道了,所以才让她暗中埋伏在陈南生住的小院,以防那个下三滥的‘大师’使些下三滥的手段,而我则到前院给你帮手。” “原来海萍的降头术是你教的,真是老天注定你命中有这一段父女缘。”谢疏影笑道。 笑罢又道:“之前我还问过她,从哪里学来这身本事。当时她言辞闪烁,只说是义父教给她的。我想着这玄门江湖隐士、高人众多,不愿透露师承也在常理之中。又见海萍这孩子心性纯良,不是那种无端生事之人,于是便不再多问。” 石秀峰道:“她倒不是有意瞒你。只因当时我正追踪桑采,不想显露身份、多生事端,所以我没告诉她我是什么人。就像你说的,海萍心性纯良,我不说,她也不敢问。” 说罢哈哈大笑起来。 一旁的王海萍只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说话间,忽闻院中一阵窸窸窣窣响动之声。响声不止,随之竟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腥腐之气传来。 三人侧头望去,不知何时,院中竟密密层层蠕动着无数细微的物什。借着夜色的幽光定睛再看,三人无不面色悚然。 只见院落中竟爬满了或大或小各种虫子。蟋蟀、蝼蛄、蜘蛛、蜈蚣、不知名的甲虫、甚至还有扭动着的蚯蚓…… 夜色掩映中,一地的虫子更是浓黑如墨,浑身散发着腥腐之气,密密层层蠕动着朝小舍涌来。望之,令人头皮发麻。 树影中传来桑采狠戾的声音,“嘿嘿嘿……,义父、义女、老相好,你们也算是一家人团聚了,倒省得我多费手脚。今晚我就送你们一家人归西!” 石秀峰冷哼一声:“海萍、疏影,你们退后,他这‘虫降’还难不倒我。” 说完石秀峰只身挡在小舍门前,双手一挥,五支手掌般大小的旗子飞射而出,牢牢地钉在院中。 小旗子呈白、青、黑、赤、黄五行之色,所钉之处也暗合五行方位。 令旗行罢,又见他口中念念有词,双手在胸前半尺之内急挥…… 凌空画符!而且竟是双手同书,且符咒各异。 见了这一手,就连藏身树影之中的桑采也不禁暗暗心惊,他没有想到,这石秀峰符咒的手段竟到了如斯地步! 倏然间,金、木、水、火、土五行破煞符已成,石秀峰双手虚按,五张以道气凝聚的符咒如同长了眼睛一般飞向那五色令旗,瞬间附在令旗之上,兀自闪着微微金光。 最后,又见石秀峰双手结个太和印,朝阵中一指,大喝一声“开!”五色令旗微微震颤,阵法顿时启动。 只见一团白色的光晕铺满院落,光晕之中五色令旗熠熠生辉,令旗之上的符咒此时更是金光耀眼。 “小五雷阵!”谢疏影惊道。 石秀峰回首一笑,微微点头。 太和印托底,五行旗成阵,又有符咒的加持,石秀峰手底下这个“小五雷阵”与当日吴诚在楼顶布下的阵法自是不可同日而语。 “师傅,这阵法……”玉恩惊呼道。 “好你个石秀峰,能把‘小五雷阵’使到这个程度,当世之下只怕也没有几人了!”桑采的声音里也透出由衷的赞誉。 “不过可惜啊,可惜。”桑采桀桀怪笑道,“你这逆天的阵法也挡不住我的虫阵!” 只见阵法禁锢之下,满院的虫子仿佛受到无形的拘束,虫子挣扎、翻滚着,蓄势抗衡那无形的拘束,浑身渐渐流出黑褐色的脓液。 那脓液仿佛天底下至阴至毒的东西,不断侵蚀着太和印的光晕。“嘶嘶”声响中,托底的白色光晕竟被侵蚀成一片斑驳。 “噗!” 石秀峰抵受不住,一口鲜血竟喷了出来! “秀峰!” “爹!” 谢疏影和王海萍一声惊呼,双双抢上前来扶住石秀峰。 “你……,你这……,不是‘虫降’!”石秀峰断断续续地道。 “哈哈哈哈……”桑采狂傲地大笑着,“你才知道?刚才不是还大言不惭地和我谈什么‘道’吗?怎么现在不说了?” “什么‘术’?什么‘道’?一派胡言,狗屁不通!”桑采恶狠狠地道,“我告诉你,实力才是王道!你强不过我,又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论道?” 石秀峰紧咬着牙,一言不发。 王海萍凝神朝着院子里看了一会儿,回头对石秀峰道:“爹,桑采这不是‘虫降’,倒有些像前几天你让我学的那本小册子里的术法。” 石秀峰面上一喜,“海萍,你识得他这虫阵?” 王海萍点点头。 “能应付吗?” “不知道。”王海萍又摇摇头,“小册子里的术法我刚学完,很多还不太熟,不过可以勉力试一试。” 谢疏影担心道:“海萍,你小心。如果不行,千万别强来。” 王海萍微微一笑,“知道。” 说罢,她走到小舍门前,从怀中掏出一个酒杯大小的瓷碟,咬破右手中指,朝碟中滴入数滴鲜血,随后将小瓷碟置于左手掌中,根本不管身前密密麻麻涌动着的虫阵,兀自闭眼念起咒来。 片刻,左掌碟中升起丝丝缕缕暗红色烟雾,这烟雾莺莺袅袅,盘旋不散。 不多时,竟如一缕细线般钻入虫阵之中。 自那红色雾线入阵,密密麻麻的虫子顿时静了下来。 静得片刻,那虫阵复又开始蠕动,但这一次却不是涌向小舍,而是相互之间撕咬、吞噬起来。 片刻间,满院的虫子如同疯了一般相互撕咬、吞噬,再也顾不得攻击周遭的事物。 “啊!血降?”桑采的声音里满是惊疑,“你是谁?怎么懂得血降?” “我是我义父的女儿,我使的这些法子都是义父教给我的。”王海萍淡淡地说。 “不可能,不可能。”桑采直勾勾地盯着王海萍,面上神色如同魔怔了一般,满眼的惊惶和不甘。 “‘骨’、‘血’二降需要融合之后才能运用,而这融合之法是乃米家的不传之秘,我给他当了三十年的徒弟,伺候了他三十年,他也没有传给我,你……,你从哪里偷来的秘法?”桑采的声音里狠戾中透着绝望。 第355章 重逢 王海萍根本不知道这其中的来龙去脉,更不知道石秀峰教给她的竟是桑采奢求了半辈子而不可得的秘法。 她面色一懵,随即认真地道:“偷?去哪里偷?为什么要偷?我爹教给我本事,他让我学什么我便就学什么,这有什么好偷的。还有,你说的乃米是谁?我不认识。” 王海萍懵懵懂懂的一番话,让桑采欲哭无泪。 他费尽心机、虚耗半生求而不得的东西,到了王海萍这里却是不费吹灰之力便照单全收。 所谓世事无常、造化弄人,只怕也不过如此。 怨谁?怪谁? “哈哈哈哈……”石秀峰高声大笑,“刚才我就说过,花玲早把这秘法给了我,只是你自己不信罢了。不过我不像你,贪得无厌。我自忖道家的功夫还没学得通透,又何必去贪慕别家的技艺。所幸我这义女于降头一道天分不错,于是我便将这秘法传给了她。怎么样,我这么说你能消化吗?” 见了王海萍那一手,桑采知道石秀峰所言非虚,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只见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双目布满了血丝,似要喷火一般。被现实狠狠毒打过后,他胸中的怨怒、悲愤、委屈、不甘和绝望愈加炽烈,任谁也经受不住这排山倒海般负面情绪的践踏。 “啊——,乃米——,花玲——!” 桑采仰天长啸,绝望的嘶吼在空寂的夜里连绵回荡,久久不绝…… 但,即便是这要撕破了腔子般的嘶吼,也无法排解胸中郁结之万一。 桑采仰面望天,终于慢慢闭上了双眼,两行清泪,顺颊滚落,如同他沉寂的心一般,坠入深深的夜里…… “大半夜的逼嚎什么?还站那么高,也不怕摔死你!弑师、弃妻,你还有脸了?倒像是你受了天大的委屈!” 声音自山门处响起,三分愤慨,三分苛责,还有几分冰冷和戏谑。 这人边走边说,话音落时,已走到院门口。 夜灯掩映之下,只见来人小眼睛、八字胡,灰白的稀疏长发盖着光秃秃的头顶,面上满是不屑和厌恶之色,口里不停地骂着,嘴角还兀自咋吧着半截香烟,赫然竟是“老神棍”——王秀芬! 此时满地的虫子几乎已经相互吞噬殆尽,只有剩下的少数仍在疯狂地纠缠、厮杀。 王秀芬看着一地的虫壳、残肢,不由眉头一皱,小心翼翼地踮脚朝院里走,口里兀自不悦地咒骂着:“奶奶的,邋遢玩意儿,好好一个佛门清净地被你搞成这样,真特玛该死!” “咦!” 王秀芬无意间瞥见地上的小旗子,惊疑地停下了脚步。 环顾四周,又看见五色小旗的方位,面上惊疑之色更甚。 他快步上前,随手拔起一支,细细端详。 当看清那小旗之后,王秀芬不禁“啊!”地一声惊呼,身子一颤,几欲晃倒,接连踉跄了好几步这才稳住了身形。 只见他张着大嘴,痴痴地盯着手中的小旗,面上神情复杂。身子更如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就连嘴角的香烟掉落,也兀自不觉。 片刻,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师弟,我这点玩意儿可还入得你的法眼?” 王秀芬身子一震,缓缓转过身来,只见小舍门口一人长身挺立,面容清癯,双目神光内蕴,正微笑着看向自己。 王秀芬望着眼前的人,嘴唇不停地颤抖着,胸中五味杂陈,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半晌。 “师兄——” 一声“师兄”,情真意切,满腹的内疚、自责、无奈、心酸,也随着这一声喊,自唇间迸了出来,两行老泪更是夺眶而出。 当年他人生受挫,意欲轻生,恰逢石秀峰救下了性命,后又在其引导下入了道门。 二人虽是同门师兄弟,但石秀峰要年长他许多。他入门时,石秀峰业已大成,在玄门江湖中更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所以王秀芬入门后,技艺多由石秀峰传授。 对于王秀芬而言,石秀峰于他实有救命、授业的大恩。嘴上虽称“师兄”,但王秀芬心里却早已将他视如严师、慈父一般。 当年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害得石秀峰被师傅赶出师门,王秀芬更是内疚、自责不已。 师傅死后,王秀芬抱着师门传下的掌门印信,却丝毫不敢僭越。只一心想要找到师兄,一来要将掌门印信亲手交给他,二来也要向师兄倾诉和解释自己当年的无奈。 这一找便是三十年,江湖漂泊半生,不曾想,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王秀芬一时百感交集,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只见他疯也似地扑向石秀峰,到得身前,竟萎顿在地,一把抱住石秀峰的大腿,泼妇般嚎啕大哭起来! 这突如其来的逆转,一旁的王海萍和谢疏影看得一脸懵逼。 石秀峰对着两人苦笑说:“我这师弟从来都是随性、洒脱之人,不曾想三十年了,这性子竟一点没变。” “师弟,师弟。”石秀峰躬身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起来。 “师兄,我对不起你呀,我千不该万不该……,呜呜呜……,可对着师傅我也不敢说谎呀……,呜呜呜……” 王秀芬不管不顾,哭得全情投入,一边数落着往事,一边大声嚎哭,一双手更是死死抱着石秀峰的腿不愿撒开。 石秀峰面露尴尬,只得佯怒着厉声道:“王秀芬,你给我起来!” 听着师兄的语气有些怒了,王秀芬这才撒开手站了起来,却兀自不停地抽泣着,像个委屈的孩子。 石秀峰又是好气又是笑,却也只得温言安慰他,“师兄知道你性子率直,但一把年纪了,怎么还是这样?” 王秀芬闻言,立时止住了哭,怔怔地望着石秀峰。片刻,忽又笑道:“师兄,你不怪我了?” “怪你什么?”石秀峰笑道,“江湖漂泊几十年,我学了多少旁门左道的玩意儿?又丢了多少本门的技艺?如今兜兜转转,临老才终于悟到本门术法的妙处。” “唉!”说罢一声长叹,又道,“玄门术法,多如过江之鲫,各家各派皆有所长,所谓学无止境,任你天大的能耐,又学得了多少?懂得了多少?千招会不如一招精,当年我心性浮躁,以致误入歧途,又怪得了谁?师傅当年的教诲没有错,是我没能领悟他老人家的苦心。” 石秀峰一番话看似临老伤怀,实则饱含着几多对当年冲动、任性的悔恨和遗憾。 听得石秀峰一番情真意切的说话,王秀芬也终于释怀。 “师兄……”王秀芬紧紧握住石秀峰的手,两颗豆大的泪珠又在眼眶里打起转来。 石秀峰淡然一笑,“都说了不怪你,怎么又要哭?” 王秀芬咧着嘴,满眼的欣喜,嘴里说着“不哭,不哭……”,一扭脸,两颗温热的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下来。 石秀峰也不再劝他,只淡声问道:“师弟,咱们师傅……” 刚问得半句,忽又心中一酸,神色颓然道:“唉,不说了,我已是被赶出了师门的人,哪里还有脸叫什么师傅?” 王秀芬一怔,随即狠命地摇着头,急声道:“不,不,师傅只是赶你下山,却从未说过要将你逐出师门。” 石秀峰凄然一笑,说道:“那又有什么分别,我生性偏执,忤逆师尊教诲,早该被赶出师门了。” “啊!”王秀芬满脸错愕,“师兄,你……你怎么会这样想?” 说罢,缓缓地低下了头,沉声道:“你走之后,每一年的祖师爷诞辰,我都会代你给祖师爷敬一炷香。” 石秀峰一脸怅然,说道:“有劳师弟了,我一个师门弃徒,还有什么资格给祖师爷敬香?” 口里虽这样说,石秀峰的眼里却悄然掠过一丝感动。 “谁说你没有资格?”王秀芬急道,“每年代你敬香,是咱们师傅交代的!” “所以,你从来都不是上清派的弃徒,师傅也从来没有将你逐出门墙。”王秀芬的声音又缓下来,“我想,其实是师傅用这种方法在历练你。” 石秀峰凄然一笑,“你又怎么知道?师傅对你说过?” 王秀芬摇摇头,沉声道:“因为你走那晚,咱们师傅将掌门印信交给了我,却什么话也没留下,只是看着你下山的方向,安详地笑了笑,便溘然长逝了。” “什么?”此话一出,石秀峰惊得“噔噔噔”倒退数步,愕然问道,“咱们师傅……那晚就已仙逝了?他老人家每年都让你替我给祖师爷敬香?” 王秀芬点点头,上前扶住石秀峰,又抬头望一眼天际,诚然道:“当着师傅在天之灵,我怎敢胡说!” 第356章 鏖战 石秀峰身子一僵,昔日师傅的谆谆教诲如电影镜头般划过眼前…… 一瞬间,脑里一片澄明。 他仰面望天,“师傅——” 一声嘶喊,双目缓闭,两行热泪却已扑簌簌顺颊滚落。 “噗!”一声,一口血箭喷向夜空,石秀峰晃了两晃,终于支撑不住,仰面倒去。 “啊!师兄!” “峰哥!” “爹!” 三人同时惊呼。 王秀芬一把扶住石秀峰,又连声问谢疏影道:“师兄怎么了?” 谢疏影上前看了看,又伸出三指搭上石秀峰的脉门。 片刻。 谢疏影狐疑道:“不应该呀!刚才对付桑采的邪术,虽然峰哥道气损耗过巨,却也没有受伤。现在即便是心绪激动,牵引了内息,也不至于导致内伤?可是从峰哥脉象上看……” “怎么?你是说,师兄受伤了?”王秀芬惊道。 谢疏影正待回答,石秀峰却慢慢睁开了双眼,缓缓地道:“多年前,我和桑采换法,被他蒙骗种下了沉疾。现在,许是道功损耗,难以压制,所以沉疾复发。老毛病了,不碍事的,死不了。” 说完又侧头望向王秀芬,沧然道:“过了今晚,陪我回去,我要亲自到坟前祭拜师傅。” “好,好。”王秀芬含泪连声应承。 “你还过得了今晚吗?”夜空中又响起桑采阴恻恻的声音。 “今晚就是你的死期。还有她,她会秘法,我更不能留她。” 桑采言语中的“她”自然是指王海萍。 王秀芬“嚯”地站起,一脸严霜地望向院墙上空的树梢,森然道:“你使奸伤我师兄,我也放不过你!” “嘿嘿嘿嘿……”桑采一阵阴笑,狞声道,“那好,今天我就送你们一起上路!” 说完,桑采叽里咕噜地念起一串听不懂的咒文。 咒文声中,半空缓缓降下两个黑影,直到离地五尺左右时,黑影不再下降,阴恻恻地悬停在空中,散发出无比诡异的气息。 “师弟小心,这是炼尸降,合诸五行,需以五行生克之理应对。”石秀峰提醒道。 王秀芬微笑应道:“师兄放心,我之前领教过。” 话音一落,只见王秀芬双手抬起,凌空画起符来。 跟石秀峰一样,也是双手同书,同起两符。 片刻,符成。 桑采“嘿嘿”笑道:“你这功夫比起你师兄来可差了不少,你师兄同书两符,却两符各异。而你这两张符却一模一样,怎么,同时画两张不一样的符你做不到?” 说完又哈哈大笑起来。 王秀芬面露冷笑,却不说话。 石秀峰看到王秀芬身前那两道符时,却惊出了声:“以‘印’成‘符’?师弟,你这是将‘太和印’化入了‘破煞符’中?” 王秀芬微笑颔首。 石秀峰由衷赞道:“恭喜师弟,已经进入‘浑成之境’。” 说完,又唏嘘着摇头叹道:“‘心无旁骛,专于本门之道’,师傅当年的教诲果然不错。可惜当年我听不进去,还以‘活学活用’沾沾自喜,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唉,至今,我离这‘化印入符’尚差一步之遥。” 说话间,两个黑影已缓缓向小舍逼近。 王秀芬双手一推,两道泛着红色微光的符咒迎着黑影而去。 王秀芬迅速结个手印,大喝一声,“破!” 只见两道符咒迎上黑影顿时红光大盛,“轰”一声响,符咒巨大的阳力硬生生将黑影震得倒飞出去。 王秀芬晃了晃身子,只觉胸腹间一阵气血翻涌。这“化印入符”的一击竟然没能打散那两个黑影! “咦!”桑采也发出一声惊疑。 自从得了秘法,融合了“骨、血”二降之后,他的功力翻了何止两倍,各种降头也已冲破瓶颈,修炼到了极致。 这“炼尸降”原是以阴邪之气合诸五行炼成祟物,然后附着在五行相合的介质之上,供以驱使。 想要破这“炼尸降”需辨识出祟物的五行属性,然后再以五行相克的原理施术破解。 然而这降头一旦修炼到极致,祟物的五行属性便会相互融合,融合之后,祟物的属性可以是五行中的任何一脉,也可以任何一脉都不是。所以,其五行属性根本无法辨识,自然也就无法以五行相克的原理来破解。 而且这时的降头祟物已经达到“以祟化形”的地步,无需再借助任何介质,这也使得要破解这一降头更是难上加难。 王秀芬刚才那一招“化印入符”已经是上清派上乘的术法,任何阴物邪祟在这一击之下势必都会灰飞烟灭。 但偏生这练到了极致的“炼尸降”,已是“跳出五行”的邪物,所以这以印化符的一击也奈何它不得,仅是靠符咒的纯阳之力将其震退,根本无法对它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和打击。 即便如此,能仅靠纯阳之力将其震退,世间能做到的人也是屈指可数,所以桑采这才“咦!”了一声,不由得对王秀芬刮目相看。 “师弟,这祟物像是已经到了‘以祟气化实形’的地步。”石秀峰见王秀芬一击未能奏效,出言提醒道。 “嘿嘿嘿……”王秀芬眉头一皱,苦笑道,“不仅是‘以气化形’,只怕已经超脱五行之外。不然,我刚才那一手‘化印入符’它定然承受不住。师兄,之前我和这厮对过手,当时他可没这么厉害,难道是他隐藏了实力?” 石秀峰叹道:“单以修为而论,这桑采也算是降门一代宗师,其修为已达上乘。不过正因如此,他的修为也已经滞于瓶颈,百尺竿头,难进一步。想来定是他从花玲手中夺得师门的秘法,冲破了瓶颈的阻滞,他现在的修为只怕已经‘登顶’。此刻我道功耗尽,无法助你,你自己要小心。” 王秀芬心中一凛,他深知玄门一道,只要修行进入大成境界,要不了多久便会遇到“瓶颈”阻滞。如果不是天赋异禀,或是因缘际会的外力加持,绝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难以突破。 回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在四十岁时就已遭遇“瓶颈”,至今仍无法“破关”。 然而一旦“破关”成功,修为就不仅仅是简单的“更进一步”,而是登临一个全新的境界了,跟之前绝不可同日而语。 王秀芬行走江湖数十年,阴物鬼魅、邪魔外道应付过无数,从来没有在他手底下讨得了好的,此刻听石秀峰这么一说,猎奇心顿起。 只见他两眼放光,兴奋说道:“好!既然是‘以气化形’,那我就打它的实形。” 说完从随身的布袋中掏出那把一尺来长的铜钱剑,凝神立剑胸前,一脸的意气风发。 见了铜钱剑,桑采“嘿嘿嘿”一阵奸笑,又抬头看了看黑沉沉的夜空,说道:“今晚乌云遮天,你借不到月华,我看你怎么赢我?” 说完又叽里咕噜念起一串咒文,那两个降头邪祟又再度升起,缓缓朝小舍逼来。 谢疏影站起身道:“道兄,我来助你挡一挡,只要拖到天明,他这祟物也就不能逞凶了。” 王秀芬道:“居士莫慌,你护着我师兄。我上清一派,还不至于任这歹人拿捏。” 只见王秀芬两腮一鼓,嘴角肌肉颤抖着抽了抽,“噗”地一口鲜血喷在剑身之上,咧着大嘴“嘿嘿”笑了两声,口齿不清地道:“捏耶为喔只会借业华么?” 说着又“咝”一声,吃痛般抽了口凉气,继续道:“劳几样捏尝尝结个!” 夜色的微光中,只见他满嘴鲜血,映衬着一口白森森的牙,脸上的笑容更显得诡异、恐怖。 话音一落,他手持铜钱剑,一个箭步向院中冲了过去。 第357章 自焚 王海萍入道时间不长,而且只接触过降头一门,对玄门各家各派一无所知。见王秀芬刚才还好好的,突然间说话就变得跟重度脑血栓似的,顿时被这变故雷得一脸懵逼。 “爹,王叔这是怎么了?” 石秀峰苦笑道:“这是我上清一派的禁术,咬碎舌尖以‘散功’之法刺激自己,在短时间内让自己功力倍增。不过事后,散去的道功再难复原。” 说完石秀峰哀叹一声,朝着院里大声喊道:“师弟,你何苦如此?你不该来蹚这趟浑水。” 只见王秀芬步履诡异、身法迅捷,在两个祟物之间辗转腾挪。 两个降头祟物仿佛抓瞎一般丝毫碰不着他,反倒是在不断的“咝咝”声中,自身冒起一阵阵焦臭的白烟。 听见石秀峰的哀叹,王秀芬手脚不停,回首笑道:“西兄,夹们向清派价哪里都系一杆旗,哪能样夹们交代在结里!” 嘴上说着话,手里却丝毫没有耽搁。 片刻,王秀芬一个纵跃,已经回到小舍门前,反手背剑,正笑盈盈地看着院中。 两个降头邪祟仿佛丢了魂一般立在半空,一动不动。 一瞬间。 只听“哗啦”一声,两个祟物应声碎裂,破碎成无数小块掉落在地上,瞬间又化成缕缕黑烟,消散在风中。 随着“炼尸降”被破,树梢处却传来“噗”一声响,紧接着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声。 “师傅,师傅……”一个女子焦急的声音响起。 “哈哈哈哈……”王秀芬高声笑着,“桑采,你也会被反噬?我还以为你坚如磐石,真成了神哩!” 舌头痛得麻木,王秀芬这会儿说话反倒利索了。 “好好好,我倒是……”桑采话未说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喘息停当,桑采咬牙切齿地继续道:“我倒是小看了中原道门。不过今晚,尸妖我要定了,你们也必须死。” 说完桑采双手合十,仰面向天,大声念起咒来。 不一会儿,小院中竟无端冒起一缕火焰。 这火焰与普通火焰不同,碧油油、阴森森,迅速在院中蔓延,并逐渐向小舍逼来。 “阴火?” 王秀芬等几人脸上俱是惊色。 谢疏影失声道:“降头术里竟有召来阴火的法子?” 石秀峰摇头道:“罢了,罢了,这阴火咱们挡不住,听天由命吧。” “爹,什么是阴火?”王海萍突然问道。 石秀峰道:“阴火来自地府幽冥,又叫‘冥火’、‘业火’,专一灼烧灵魂,活人一旦触之,三魂七魄顿时灰飞烟灭。降头术中有一门‘炽火降’便能召来阴火,只是这一降头极难练成,想不到桑采‘破关’之后竟练成了‘炽火降’。海萍,你和谢阿姨带上陈南生快走!” 说罢又对王秀芬说道:“师弟,咱们尽力挡一挡,给海萍和疏影争取时间。” 王秀芬哈哈一笑,说道:“看来咱们这两把老骨头真要扔这儿了,好,替天行道,死得其所!” 谢疏影看着石秀峰,脸上竟泛起淡淡的微笑,“秀峰,我等了你二十年,终于等到你,你觉得我还会走吗?” 王秀芬闻言,急道:“谢居士,这当口逃不逃命什么的都不重要,关键是不能让桑采掳走陈南生,兹事体大,不能再耽搁了。” 谢疏影只是笑了笑,却不说话,仍旧痴痴地望着石秀峰。 石秀峰长叹一声,说道:“疏影,二十年前我之所以不辞而别,是因我命犯‘五弊三缺’中的‘鳏’缺,咱们此生注定有缘无分,我不能连累你。” 说完又大声对王海萍道:“海萍,快带着你谢阿姨走!” 王海萍愣愣地看着院中的阴火,对石秀峰的说话仿佛充耳不闻。 眼见阴火就要逼近小舍,王海萍突然道:“爹,你给我的小册子里好像有克制阴火的法子。” “什么?” 三人又是一惊。 石秀峰喜道:“海萍,你……能治得了这阴火?” 王海萍若有所思地道:“我也不知道行不行,不过可以试试。” 王秀芬一边退一边火急火燎地喊道:“哎呦,我的姑奶奶,赶紧试试吧,这火马上就燎到门口了!” 王海萍点点头,快步走到门口,正待施术。 “海萍,慢来!”石秀峰突然开口道,“这地府阴火是极阴之物,其阴气之盛,可谓深不可测,我即便是在道功丝毫未损的情况下也不敢直掠其锋,你这是要正面硬杠抵御阴火?” 王海萍回身笑道:“爹,我还没那么傻。那‘炽火降’并不能凭空造出阴火,不过是以术法驭使阴火罢了。所以,只要压制住桑采的术,或是直接破了他的降头,这阴火也就烧不起来了。 破降我不一定做得到,但压制他的降头我倒是可以勉力一试。这阴火既然是极阴之物,自然也惧怕阳气。只要能拖到天明,太阳一出来,这阴火也就不攻自破了。” 石秀峰听她这么一说,稍稍放心。 王秀芬也笑道:“师兄,你这干女儿天赋挺高啊!” 桑采嘿嘿笑道:“她天份好,我内功高,就看她压不压得住我的降头!” 说罢,桑采不住地催动“炽火降”,院里阴火更盛。 王海萍不敢怠慢,立即盘膝坐地,施起术来。 王海萍的术法一经施展,只见院里的阴火立时不再蔓延。 谢疏影喜道:“海萍的法子果然奏效。” 石秀峰等人也是长舒了一口气。 “她果然已经学会了秘法!”桑采见状也是暗自心惊。 只听他一声冷哼,恶狠狠地道:“学了几天降头就敢班门弄斧,既然你已经会了秘法,那我更留不得你!” 说完桑采大声念咒加紧催动降头,王海萍则是竭力抵制,一时间局面竟相持起来。 桑采修行降头数十年,功力自然非同小可。王海萍虽然学会了秘法,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初时,两下相持,王海萍尚能抗衡。任凭桑采如何催动降头,那院里的阴火始终无法向小舍再蔓延半分。 一炷香过后,只见王海萍面如白纸、满头汗湿,显然已是樯橹之末。而院里的阴火又一寸一寸朝着小舍逼来。 此时虽已过了凌晨四点,但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看情形,王海萍显然支持不到那个时候。 桑采哈哈大笑,笑声中,那阴火一点一点离小舍越来越近。 “你奶奶的!”王秀芬大声咒骂着,操起铜钱剑就要翻身上墙朝那桑采冲去。 正在这时,院子上空却不知从何处飘来一阵浓烟。 众人惊异,顺着烟雾望去,只见陈南生所在的后院已是烟火缭绕。 “失火了?”王秀芬疑道。 “不好,尸妖!”桑采一声大喊,立时收了降头,也顾不得众人,朝着后院急掠而去。 王秀芬心念一闪,也跟了过去。 降头一止,满院的阴火迅速缩入地底,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就好像刚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斗法从来就不曾发生过。 王海萍如卸下了千斤重担,身子一软,萎顿倒地。 “海萍!”谢疏影快步上前扶住王海萍。 一众人也跟着来到后院,只见后院的几间小屋此时已被熊熊大火包裹,火随风势,“噼啪”乱响着越燃越烈。 火光缭绕中,却见陈南生端坐在屋门口,脸上却兀自带着淡淡的微笑。 “南生!”谢疏影大声喊着,怎奈火势太猛,根本无法靠近。 陈南生笑着说道:“谢阿姨、王姐,谢谢,谢谢你们这段时间的照顾,我该去和我爸团聚了。我不能连累你们,也不想便宜了坏人,这是我的因果,还得我自己来了结……” 火势越来越大,渐渐淹没了陈南生的声音和笑脸…… 桑采狠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毒。 石秀峰和王秀芬默然不语。 谢疏影和王海萍缓缓流下泪来。 第358章 祖庭 看着眼前的几间小屋渐渐烧得只剩下灰烬,桑采一脸倦怠,仿佛一瞬间老了许多。 眼睛模糊了,那张漂亮又洋溢着青春的脸又浮现在他的眼前。 那张脸笑着,闪着微光的眼睛弯得像清翠的豆角。嘴唇张开又紧抿上,唇角是两个漂亮的梨涡。 那是他最爱的女徒弟小美。 他隐约又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在叫他,“师傅……师傅……” 紧接着是寇彬年轻的脸,小美挽着寇彬的胳膊,欢喜得像个孩子。 他看着小美和寇彬走远,脸上的笑容浸到了心里,变成疼痛…… 桑采不恨寇彬。哪怕知道小美和寇彬相爱,也恨不起来。 他无怨无悔地帮助寇彬,那是为了信守当年小美临终前的嘱托,大家都以为是,他也以为是。 但是他不知道,真正的原因是缘于他对小美的畸恋。 他没有意识到,也不愿意承认,时至今日仍对小美有着如此炽烈的爱。哪怕小美已经逝去多年。 他不知道这种感情何时发生,如何发生,又是怎样深深植根于自己的身体和灵魂。 对于小美,他卑微地扮演着师傅的角色。看着她成长,看着她恋爱,无所顾忌地护着她、宠着她,也毫不保留地将毕生所学传授给她,以后还要辅佐她成为西南降门第一人…… 小美的一言一语、一哭一笑无不深深牵扯着桑采的五脏六腑。 近在咫尺,远似天涯。这份爱没有宽慰,没有欢喜,也没有结果。只有扯心扯肝的疼痛,也许这种疼痛,便是宽慰,便是欢喜,也是结果。 桑采知道,哪怕小美让他去死,他也会心甘情愿地照做。但事实上,小美是为他死了。 只此一节,他对小美的爱更加深入骨髓,再也无法忘怀。 他觉得,如果小美临终前没有留下那句嘱托,他这一生,将会浑浑噩噩。 小美的一句话,桑采记了很多年,也做了很多年。以后的日子,也一直会是这样。 但是现在,尸妖没了。没法帮寇彬拿到“国运”加持,没法助他步步高升,也就意味着自己对小美食言了。 这么多年一直信守的承诺突然无法延续,桑采感到无比的失落和绝望。 “人算不如天算,到底还是前功尽弃了。”桑采一声长长的叹息,言语中满是心灰意冷。 “玉恩,咱们走吧。” 众人回头再看时,院墙上已经没有了桑采和玉恩的身影。 王秀芬也叹了口气,淡声说道:“想不到陈南生这孩子……,唉,也许这是他最好的归宿。” 石秀峰回首看他,说道:“师弟,你损耗的道功再难复原,师兄连累你了。” 王秀芬却云淡风轻地道:“桑采不也没得到尸妖么?这算是两败俱伤吧?”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未歇,突然,一阵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一道浓黑如墨的阴气如箭般向石秀峰后心袭来。 “师兄,小心!” 王秀芬一声大喝,飞身挡在石秀峰身后。 “咝”一声轻响,黑色阴气直透王秀芬后心。 王秀芬“噗”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软地滑到地上。 “嘿嘿嘿……,这才叫两败俱伤!”桑采怨毒的声音透着沧凉从远处传来,此后便再无声息。 “师弟!” “王叔!” “道兄!” 三人同声惊呼。 石秀峰一把抱起瘫软在地上的王秀芬。 “爹,是噬降,王叔恐怕……”王海萍怯生生地说道。 “不准胡说!”石秀峰厉声道。 这时王秀芬睁开眼来,摆了摆手,艰难地笑了笑,说道:“该来的总会来,不碍事。” “师兄,漂泊了大半辈子,我终于可以解脱了。” 王秀芬面色如纸,眼里的神采逐渐涣散。 石秀峰含泪道:“你答应我的,还要陪我回去祭拜师傅他老人家。” 王秀芬又笑了笑,“我不去了,伺候了师傅一辈子,现在该你了。” 王秀芬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师兄,我那个不成器的徒弟……你……多帮帮他……” “好,好。”石秀峰含泪应道。 王秀芬嘴唇动了动,言尤未止,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一双手掌微微摊张着,缓缓垂了下去,脸上却兀自带着安详的笑容。 我和官婷赶到九华寺的时候,天已经大亮。 当我看见老王的尸体时,我浑身颤抖,说不出话来。 胸腔里有东西充斥、满溢、汹涌、激荡,那是愤怒,抑或是悲伤…… 那个时常“坑”我,一脸猥琐,甚至有些无赖的老头,现在冷冰冰地躺在面前。 他再也不会骂我,而我也再没有机会和他斗嘴…… 我和老王认识的时间不长,从他引我入道算起,也不过短短两年,在一起的时间就更短。但是,他救过我两次,是他教会我“固根本,守初心。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忽然间觉得这个老头这么可爱,忽然间发现原来他在我心里的位置这么重要…… 悲愤如潮水般褪去,两行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师傅……” 我缓缓跪在他面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吴诚,节哀,当务之急,要先妥善处理你师傅的后事,如果这事闹开了,会很麻烦。”谢阿姨轻声提醒道。 我慢慢冷静下来,沉默着点了点头。 官婷在一旁说道:“吴诚,王老前辈的遗体……是打算安葬在云城吗?殡仪馆那边咱们可得想个办法。” 官婷这一说,倒让我有些愣。都说落叶归根,可老王的故乡在哪里,他还没来得及给我说。 愣了片刻,我摇头说道:“我师傅一生漂泊、四海为家,这云城对他来说也是异乡。老辈人都讲究落叶归根,我还是带着师傅回上清派的祖庭吧,那里算是他的家。” 众人都点了点头。 三天后,我和师伯石秀峰带着老王的骨灰回到了祖庭。 上清派的祖庭位于南岳衡山的主峰之一,回雁峰脚下。 说是祖庭,其实不过是一座破败的院落,甚至连道观也算不上。 院里几间不大的平房,正房供奉着祖师婆婆和历代先辈的牌位,另外几间则是卧室和厨房。 老王下山之后,每年也只是祖师婆婆祭辰才回来小住几天。 院落常年没有人居住、打理,更显荒凉,有两间屋子的顶甚至有些漏水。 安排好老王的骨灰,我又到城里找了装修师傅,把整个院落翻新、修葺了一遍。 临走前的晚上,我遵照老王的安排,把存放掌门印信的海黄盒子交给了石秀峰。 “师伯,师傅生前的遗愿就是找到您,亲手把掌门印信交给您,现在,他的愿望总算达成了。” 石秀峰伸手轻抚着盒子,潸然泪下。 第359章 掌门 良久。 石秀峰突然正襟危坐,肃声道:“上清派门下弟子吴诚,跪下听令。” 这冷不丁的一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看着石秀峰一脸肃然的样子,我还是跪了下来。 石秀峰看了看我,缓缓地道:“吴诚,你师傅找了我三十年,为的就是把掌门印信交给我。他的遗愿已经达成,现在,我以上清派三十一代掌教的名义将掌门之位传给你,愿你今后惩恶扬善、除魔卫道,将我上清派发扬光大。” 啊!这是什么操作? 石秀峰一席话,惊得我张着大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良久,我回过神来,急道:“师伯,您老才刚接任掌门,您这是……师傅领我入道才短短两年,我……,我哪里担得起这副担子!” 石秀峰瞥我一眼,厉声道:“担不起也要担!你师傅的仇要报,我上清派的香火要传,你年纪轻轻不担担子,难道这一切要靠我吗?” 石秀峰的训斥没有错,一提起老王的死,我满心的恨火又燃烧起来。 但是,我心里深知,这不仅仅是私仇。 寇彬与盛世集团达成过什么协议我不知道,但是他们狼狈为奸,先是玩手段、耍阴招,在房屋面积上蒙骗老百姓。后又“挂羊头,卖狗肉”,私自增建楼层亏空国家税款,做了多少祸国殃民的勾当? 虽然黄惠生已经死了,但如果不将寇彬的阴谋大白于天下,不将他绳之以法,不知道还会害死多少人? 而桑采助纣为虐,为寇彬保驾护航,这个祸害也不得不除。 而且,自从跟“盛世”集团扯上关系的那一天起,身陷其中的不止是我,还有瑞子、官婷、老崔、秦祺…… 哪怕不再去招惹他们,这帮人也不会放过我们。 所谓“除魔卫道”,这寇彬、桑采便是“魔”,甚至比“魔”更可怕,而“卫道”是修道之人的职责,也是我的职责。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老王的话又在我耳边响起,老王为此坚持了一辈子,现在轮到我了。 除了除魔卫道,老王最大的心愿就是将上清派发扬光大,把老祖宗的基业传承下去,于情于理、于公于私,上清派这个“盘”我也得接。 我看着石秀峰殷切的目光,默默地点了点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那个海黄的盒子。 石秀峰郑重地道:“吴诚,你接过了这个担子,肩负的使命便不寻常。还好你师傅千辛万苦给你弄来了‘葬生藏魂牌’的加持,以后在修行上千万不可懈怠,不要辜负了你师傅一片苦心。” 我摩挲着手里的盒子,不由又想起老王…… “在对付桑采的事情上,你更要多动脑筋。”石秀峰继续道,“他目前的实力强过你太多,万万不能逞一时血气之勇,让咱们上清一派砸在你手里。” 我心中一惊,感觉石秀峰这话像是临终托付。 于是我诧异地问道:“师伯,安顿好师傅的骨灰和祖庭,你不跟我一起下山吗?” 石秀峰看了看我,目光又望向历代先辈的牌位,淡淡地道:“我不去了,三十几年没回来,我该陪陪师傅和师弟了。吴诚,师伯能帮你的不多,我给你守着祖庭,你放心下山吧。” 我知道,石秀峰对这祖庭是有情结的。 浪迹江湖三十多年,对于这江湖的恩怨情仇,他多少有些厌倦。此番得以回归师门,又加之老王的离世,对他触动不小。 回首前尘,刹那芳华,弹指即逝。如今他已年过古稀,此刻无心江湖,倒也在情理之中。 想通了此节,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正待说几句宽慰的话,猛然间又想起谢阿姨。 在九华寺里,我已看出他二人关系非比寻常,又记起我带着老黑在云滇第一次遇见他时的情景,我更加确定他和谢阿姨的关系不一般。 我不知道师伯为什么在二十年前不辞而别,但谢阿姨等了他二十年却是实实在在。 如今既然回来了,为什么又要避开? 谢阿姨温文尔雅、秀外慧中,是难得的好女人。而师伯秉性清峻、善恶分明,是玄门当之无愧的一代宗师。 他二人本应该…… 我心里虽这样想,但嘴上却不敢开口。 石秀峰看出了我的疑惑,他笑了笑,说道:“吴诚,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我一愣。 他继续道:“你是想问我和你谢阿姨的事吧?” 既然他主动提及,我也不再有什么顾忌,于是开口问道:“师伯,我看得出来你和谢阿姨……” 我顿了顿,又道:“既然你已经回来了,而且已无心江湖,为什么又要躲着她呢?谢阿姨等了你二十年,人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我觉得……,这样对她挺残忍的。” “你说得好,人一生又有几个二十年……?”石秀峰怔怔地望着门外,喃喃自语。 好一会儿,他才长叹一声,“疏影,我石秀峰这辈子注定要负你了!” 说话间,两行清泪竟黯然而下。 良久。 石秀峰缓缓地道:“‘五弊三缺’,我命里犯了‘鳏’缺,我怎能害她!” 什么?又是“五弊三缺”! 片刻的沉默。 他又道:“那些年,我太过沉迷于旁门左道,荒废了本门的技艺,直到五十岁那年,才算出自己的‘五弊三缺’。” “这是我的报应,但愿她恨我、怨我。”石秀峰凄然一笑,“不曾想,她竟等了二十年。说到底,还是害了她。” 生命中该有的敬畏,曾经的我不以为然,而石秀峰却一直如履薄冰。 我能够理解他了,我不禁又想起依依…… “师伯……” 想要开口安慰他,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我也只得一声叹息。 他摆了摆手,又道:“而且,我的阳寿也剩下不多了,最后的这点时间我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什么?阳寿剩下不多了?”我心里一惊,急声问道,“师伯,您这话什么意思?” 石秀峰看了看我,正色道:“我与桑采势同水火,我追了他二十年,他也躲了我二十年。其间也曾堵着他几次,都让他侥幸逃脱了。最后一次本可以杀了他,却又被他的女徒弟舍命救走,自那次以后,我再也寻不着他。怒火攻心之下,我闯入地府,偷改《生死簿》,断了他二十年的阳寿。” 啊!我惊得目瞪口呆,原来在地府偷走《生死簿》中二十年阳寿的人竟是师伯,而这丢了“命”的苦主竟然是桑采! 这尼玛……!!! 我脑里瞬间又闪过谢必安和范无救那两张阴恻恻的脸…… “怎么了?”石秀峰见我神色有异,开口问道。 我苦笑着把谢必安让我找阳寿的事说了出来。 石秀峰听了也是一惊,随即哈哈大笑着道:“这真是冥冥中自有天意,现在你不用为那二十年阳寿的事情发愁了。” 我忙道:“师伯你放心,我绝不会把这事告诉给谢老七和范老八的。他俩给的两年期限不是还没到吗?即便期限到了,我再去跟那俩老鬼交涉,那俩玩意儿也是见钱眼开的主儿,这事儿一定有办法解决。” 石秀峰看了看我,点头道:“我知道,也信得过你。不过,说不说的已经不打紧。我一死,那《生死簿》上丢失的阳寿自然就还回去了,到那时,黑、白无常也不会再为难你。” 自然还回去?石秀峰一句话,让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我隐隐觉得有哪里不对,难不成…… 一瞬间,我恍然大悟,惊声道:“师伯,您是要用自己的寿元去还?” 石秀峰笑道:“我也不想还,不过这可由不得我。” 说罢,石秀峰叹了口气,淡声道:“地府《生死簿》上的阳寿对不上数,那能是简单的事?那谢老七、范老八查不到我,难道老天爷也不知道? 在我断了桑采二十年阳寿之时,老天爷已把我二十年的阳寿攥在手中,只等时候一到,我自然要去了结这笔账,这便是天道循环。 我无法在《生死簿》上查知自己的寿元,但如今我已是七十有三,再抵上自己二十年寿数,你觉得我还能活多久?这也是我不愿和你下山的原因。” 我心下黯然,师伯只想一心守着祖庭,原因竟在这里。 转念一想,我随即又问道:“那么桑采呢?看他现在的模样,应该也是六十出头了,又被您断了二十年阳寿,那他应该也没多少日子活头了。” “未必。”石秀峰摇摇头,正色道,“我这次送陈南生回来时,跟陈八字照过面,听他说起过‘龙晕’的事。听他话里的意思,这‘龙晕’里的‘国运’不仅能助人在仕途上平步青云,而且还能延寿。想来那桑采一心抢夺尸妖,应该也是奔着这个去的。” 原来如此。这时我才知道,桑采为什么这么卖力的要抢夺尸妖,原来不仅是为了辅佐寇彬拿到“国运”,更是想借“国运”延续自己的性命。 “如果桑采真夺了尸妖,拿到国运,是不是就能补回他那二十年的阳寿?”我急声问道。 石秀峰道:“我不知道,这也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不能让他把坏事做完了再死。” 坏事做完了再死…… 对呀!这真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要是让桑采帮助寇彬如愿以偿,那我们之前所做的一切不都白费了? 陈八字、老王、罗健、柯秀谊……还有很多为此搭上性命的人不都白死了? 那时候,即便桑采死了,也他妈算是“功成身退”、“死得其所”!要是让他这么“踏实”地死了,那我们所做的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突然间,想起那句流传很广的毒鸡汤,“正义也许会迟到,但从来不会缺席。” 奶奶的,迟来的正义还算正义吗? 第360章 同盟 第二天一早,我辞别了师伯,驱车赶回云城。 到云城的时候是晚上八点。路上给瑞子打了电话,我直接把车开到了滚滚饭店。走进包房的时候,菜已经上齐,一桌子人正在等我。 我风尘仆仆地坐下,老崔给我倒了杯茶,“开一天车了,先歇歇。” 我朝他笑了笑,抬手喝了一大口。 都是共过生死的“战友”,在他们面前,我不用客气。 小菲诚惶诚恐地看着我道:“师傅,王老前辈的事我听说了,我知道你心里憋着报仇呢,但那桑采不是一般人,你可千万不能冲动啊!” 瑞子笑道:“小菲,你瞎担心什么呢?你师傅是那样没谱的人吗?” 秦祺也道:“王师傅的公道,咱们肯定要讨回来,但这事儿牵涉太深,老吴,咱们可得谋定而后动。” 我点点头,说道:“大家的关心我都知道,放心,我不会昏了头脑,冒冒失失乱来的。” 说完我看向官婷,她只是一脸关切地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怎么样?你师傅那边的事情都安顿好了?”瑞子看我一眼,给我倒上一杯酒。 我点点头,抬手干了一杯。 “接下来怎么打算?” “还不知道。”我吃了口菜,说道,“所以才约大伙儿商量商量。” 这次和官婷回来就直奔九华寺,后来又跟着师伯上了祖庭,渝市那边得来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直到这会儿我才把渝市探知的情况详细给大伙儿说了。 听我说完,众人俱是一脸震惊。 沉默了一阵,老崔砸着舌说道:“我滴个乖乖,黄惠生那老东西胆子真这么大?明目张胆地‘挂羊头,卖狗肉’?” 瑞子沉吟着道:“要是没有手眼通天的本事,他也不敢这么做,看来他背后的靠山就是寇斌,没跑了。” “师傅,听你这么说,那黄惠生到底还没坏到丧心病狂的地步。”小菲看着我感叹道,“毕竟楼盘的基础他还是按照超高层建筑的标准来建设了。” 这一点是众人最大的欣慰。但是基础的建设究竟是寇彬的安排,还是黄惠生自己的主意,我有些琢磨不透。 “老吴,有一点我始终不明白。”秦祺听了一阵,开口问道,“桑采那老怪物是寇彬的臂助,这没错,但他为什么一直追着陈南生不放?甚至不惜杀人害命也要抢夺陈南生,难道寇彬的计划里还有陈南生什么事儿?” 老崔也忙不迭地问道:“是呀吴兄弟,那桑采原来这么猛的吗?我记得那次在城北村的大野地里他可没这么厉害。那一次,老王师傅三两下就把他给干跑了,这一次……” 老崔说着话,眼底还闪过一丝心有余悸的神色。 小菲瞪他一眼,打断道:“崔哥,你说什么呢,不懂别瞎说。” 老崔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有些不妥,嘿嘿干笑着又道:“吴兄弟,我心直口快,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没别的意思,你别多心。” 我摆了摆手,“没事儿,起初我也犯疑,后来在山上才听我师伯说了,桑采应该是使了什么手段,在花玲那儿得到了他们师门的秘法。听我师伯说,那玩意儿可是类似于‘九阴真经’之类的高档货,所以现在的桑采跟之前判若两人。” “卧槽,‘九阴真经’呀!”小菲脱口道。 “咳、咳”。老崔看着小菲故意干咳两声。 小菲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爆了粗口,不好意思地笑着吐了吐舌头。 关于“尸妖”和“龙晕”的事,也就瑞子知道一点,而我也是这次跟师伯回祖庭,才从他的口中得知了其中的关键。 于是我便将“龙晕”和“国运”的事儿也告诉了他们。 “原来是这样!没想到这里面还有这档子事儿。”小菲砸着舌,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这么说来,那桑采拼了命要抢夺陈南生,是为了辅佐寇彬青云直上。”秦祺喃喃说道,“他和寇彬究竟是什么关系?会不会他们之间有什么约定或是达成了什么协议?” 我点头道:“多半是这样,而且我师伯还从陈八字那里得知,那‘龙晕’里的‘国运’还有延寿的作用,因此师伯猜测,桑采极有可能想借‘国运’来复原自己二十年的阳寿。” “我滴个天,阳寿这玩意儿都还可以补回来,我算是长见识了!”老崔一脸惊讶。 众人也是如听天书般,目瞪口呆。 瑞子想了想道:“如今陈南生自焚,他们那‘国运’的事儿算是没戏了,但咱们跟他们这梁子也是越结越深了,就算咱们不再主动惹他们,那帮人也不会放过咱们,接下来怎么弄?” “是这么个理儿。”老崔看着众人问道,“黄惠生死了,现在的盛世债务缠身,也快撑不住了,那咱们现在跟谁干?难道直接动寇彬?这可是个麻烦事。” “直接动寇彬恐怕没那么容易。”官婷皱眉道,“黄惠生是死了,可他背后的势力还在,如果他们要扶持一个替代黄惠生的人,易如反掌。” 小菲一脸惊讶地望着官婷,“婷姐,你是说寇彬还会扶持一个‘黄惠生’出来?不能吧,盛世资不抵债,都快破产了。” 众人一头雾水,我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官婷见我也是一脸懵逼的表情,提醒道:“吴诚,你忘了咱们这次在渝市见着谁了?” 我心中一凛,猛然间想起在“建天下”楼下遇见万霜华和朱彤的情形。 “你是说万霜华和朱彤?”我脱口问道。 官婷点点头。 “她俩也去了渝市?这什么情况?”老崔满脸惊愕。 秦祺沉思片刻,说道:“官律师的担心不无道理,自古成大事者都是‘官商勾结’。 现下黄惠生死了,盛世也濒临破产。那就是说这‘官商同盟’里的‘商’没了,一个缺失的‘同盟’怎么做大事?尤其现在寇彬的目的还未达成。 所以,他要再扶持一个‘黄惠生’起来不是没有可能。而且,这个人或许已经出现。” “你的意思是……,万霜华和朱彤?”老崔张着大嘴疑惑道。 不得不说,秦祺的逻辑和分析都丝丝入理。 瑞子看我一眼,说道:“老秦的分析没错。这黄惠生一死,万霜华就出现在渝市,你猜她去干什么?” “干什么?”老崔一脸迷茫。 “她们去渝市的目的应该跟老吴一样。”瑞子道。 “一样?她们也是去查图纸和楼盘基础的事儿……”老崔喃喃念叨着。 忽而,他眼睛一亮,脱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万霜华跟我们一样,之前压根儿不知道还有‘挂羊头,卖狗肉’这事儿?” 小菲瞪着俩大眼睛看着众人,“到底怎么回事,我怎么感觉越来越乱?” 秦祺笑了笑解释道:“原来寇彬这‘官商同盟’里的‘商’是黄惠生而不是万霜华,所以楼盘基础和图纸的事情黄惠生知道而万霜华不知道。但是现在万霜华掌握了这里面的内幕,也就等于是拿到了加入‘同盟’的筹码。” “原来是这样。”小菲钦佩地看了一眼秦祺,“秦总不愧是哲学系的高材生,逻辑、分析都严丝合缝。” “老秦,你等等,这里面好像有些不对。”瑞子沉思着喃喃说道,“这图纸和大楼基础的线索可是我和老吴大半夜从小凯那里得来的,她万霜华怎么会知道?” 说完瑞子心有余悸地看向我。 我知道他的意思,摇摇头道:“小凯和小润?应该不可能。” 秦祺又道:“她们如何得到这一线索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们掌握了这一内幕会怎么做?” “会怎么做?”小菲疑惑问道。 “如果是我,就会主动贴近寇彬,告诉他我手里捏着筹码,有资格成为‘同盟’里的新成员。” 第361章 对策 此言一出,众人都是一惊。 万霜华这个女人不简单,从她以往的行事风格来看,她有这个野心,也有这个手段。 “可是,盛世集团不是快垮了吗?”小菲不解地道。 老崔不置可否地说:“你小姑娘懂个啥,我老崔干了这么多年政府工程,我可知道这官面上的人能量大得很呐,要想扶植一个‘盛世集团’出来还不简单?况且这背后还是寇彬这样的人。” “那怎么办?”小菲一脸担忧。 片刻的沉默。 瑞子咬牙说道:“寇彬不是桑采,也不是黄惠生,要跟他斗,什么降头,什么符咒都不管用。依我看,唯一的路子就是举报,咱们向纪检部门举报他!” “举报?这能行吗?”官婷紧皱着眉。 “行与不行咱们也只有这一条路。”瑞子继续道,“咱们手上有盛世集团向云城这些头头脑脑利益输送的记录,而且现在又掌握了他们官商勾结、瞒天过海,私自加盖楼层的证据。咱们一旦举报,寇彬那些勾当想捂也捂不住。” “好!就这么干。”老崔一拍大腿,兴奋说道,“奶奶的,豁出去了,大不了跟他们闹个鱼死网破!” 众人互视一眼,踌躇不定。 良久,一直没开口的秦祺皱眉道:“我觉得恐怕不行。” 秦祺一句话,仿佛兜头一瓢冷水,泼得瑞子和老崔都愣了。 他环视一眼众人,这才解释道:“咱们是掌握着寇彬和盛世的证据,没错。但谁来举报? 匿名举报大多不能成事儿,最后只能是不了了之。若说实名举报,这风险太大,被寇彬灭口的不是一个两个了,就连黄惠生都遭了他的毒手。 我这么说不是因为怕死,我相信在座的也没一个怕死。但我怕的是咱们白白丢了性命,却还是掰不动他。”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皆沉默不语。 秦祺继续道:“且不说官官相护,但至少他们是一个庞大的势力集团。云城里这些头头脑脑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享受着盛世的利益输送,是因为他们上面有寇彬护着,那寇彬的上面会不会也有人护着他? 如果是这样,咱们的举报不起作用不说,只会白白牺牲了自己。” 官婷也说道:“秦总的话不错,仅凭几次举报就能斗垮一个势力集团,咱们是不是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面对这个‘巨兽’,我们首先应该保证的是自己的安全。因为我们所有的人都在这桌上了,我们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资本都没有。”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咱们怎么办?”老崔挠得头皮哗哗作响。 “我倒是有个想法。”秦祺说道,“把‘举报’变通一下,让寇彬下面的这些‘脚脚爪爪’‘自爆’。一旦他们‘自爆’出来,势必会牵扯出寇彬。” “‘自爆’?你的意思是……,让他们主动投案?”小菲不解地问道。 秦祺点点头,“就是这个意思。让他们自己说自己‘黑’,总比让咱们说他们‘黑’来得实在,也更有效果,而且咱们的风险就大大降低了。 一旦寇彬下面的人主动投案,寇彬为了自保,必然会撇清跟他们之间的关系。这样一来,即便伤不着他,也能卸了他的‘脚脚爪爪’,让他陷于被动之地。 这就好比吃螃蟹。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多少让人有些畏惧。可一旦卸了这只螃蟹的钳子和脚爪你还会怕它吗?那时,即便掀了它的盖儿,它也伤不着咱们了。” “让云城这些头头脑脑主动投案,这……,这不是天方夜谭吗?”官婷喃喃自语。 老崔和瑞子一脸懵逼地看向了我,我一脸苦笑,比他俩更找不着北! 秦祺见众人如坠雾里,笑了笑这才说道:“正常人当然不会这么做。不过你们可别忘了,老祖宗有句话叫做‘鬼迷心窍’!” 说到这里,秦祺故意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如果这些人都让鬼迷了心窍呢?” 此言一出,众人瞬间醒悟。 “对呀!”老崔照着自己大腿又是一巴掌,兴奋地道,“让鬼迷住那些龟儿子的心窍,这事儿咱们吴兄弟擅长呀!” 说罢又朝秦祺一竖大拇指,“我说小秦,你那脑子是怎么长的?比你那倒霉爹强太多了!” 秦祺愕然,众人一阵哄笑。 秦祺这一计策,仿佛是把团团迷雾撕开了一个口子,众人都是眼前一亮。 “鬼迷心窍?我这边没问题。”我肯定地道。 “吴诚。”官婷突然打断我,似乎欲言又止。 “怎么了?”我问道。 “找鬼魂干这事儿,能行吗?” 末了,她又道:“我的意思是,鬼魂靠得住吗?而且你上哪儿去找?总不能逮谁是谁吧?” 我看了秦祺一眼,笑着对官婷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这事儿你放心,我有‘特权’!” “‘特权’?什么‘特权’?”官婷一脸惊愕。 秦祺不语,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怎么,秦总也知道?”官婷惊愕更甚。 我这才笑着解释道:“兜兜转转,是福也是祸。那晚在老秦家,谢老七和范老八逼着我找丢失的阳寿,当时就给了我一个特权:凡我身处之地,方圆十里内的阴魂皆听我号令,任我差遣!” “哇!师傅,这么牛逼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说过?”小菲两眼放光,一脸的羡慕。 老崔附和道:“那必须牛逼!你们是不知道,当时两个无常老爷还在阴司发了文书,没有哪个鬼魂敢不听命。” 我也点头说道:“那晚官老板和小菲不在,所以也就没给你们说。” 小菲仍然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模样,“崔哥,你们真见过黑白无常?” “那当然。”老崔得意道,“当时那情景……,哎呀……,反正老带劲儿了。你瑞哥和秦总都在,不信你问他们。” 众人越扯越远,只有官婷低着头,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又合计了许久,直到凌晨两点,这才散去。 出门的时候,官婷说我喝了酒,又开了一天车,怕不安全,非要送我回去。 我执拗不过,只好把车钥匙交给她。 凌晨的街道很清静。 官婷开着车,不快不慢。车窗半开着,清冷的夜风从窗口跑进来,又从另一侧溜出去,一路带起官婷身上淡淡的香气。 “怎么想着要送我?怕查酒驾我可以打个车回去。”我说道。 官婷一言不发,似乎只专心开着车。 “那你一会儿开我的车回去。这么晚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我又说。 官婷还是没有说话。 我正纳闷着,她终于开口了:“吴诚,我觉得秦总的法子有些不妥。” “噢,哪里不妥?” 我突然想起她刚才打断我,欲言又止的神情。 官婷顿了顿,说道:“我在想,那些阴魂是死去的人,让他们去做这事他们也会有风险,一旦被桑采发现,结局肯定是灰飞烟灭。如果他们再‘死’一次,连投胎转世、重新做人的机会也没有了。所以,我始终觉得这法子……” 官婷的话没有说完,却让我不由自主地忐忑起来。 这么做是不是过于阴损,甚至是有些不择手段了。可转念一想,除此之外,又哪里有别的办法。 我想了想安慰她道:“阴魂跟我们毕竟不一样,他们完事儿了可以立即逃遁,那桑采再厉害也不可能去阴司把他们抓出来。如果换作是我们呢?我们往哪里逃、哪里躲?如果我们全折了,还有谁会来蹚这趟浑水?” 官婷愣了愣,点头苦笑道:“也是。也许是我想多了。” 末了,她又喃喃嘀咕着,仿佛自语般道:“如果是你,一定不会这么做。” 我愣了一下,要真换做是我,会这么做吗? 第362章 小美 深夜,州府某酒店,客房走廊。 一个房间的门打开,玉恩走了出来。 她长发如瀑,自然,顺直,垂在后背。皮肤光洁、白皙,更衬出五官的精致。二十出头的年纪,身段玲珑有致,无一处不散发出青春的气息。乍一看,仿佛邻家懵懂、腼腆的女孩。 许是长期接触阴物邪祟的原因,她的瞳仁较常人更加漆黑,嵌在雪如凝脂的脸上,自显出一派妖娆、深邃。 如果不是跟着桑采习练降头,任谁都会认为,这莫不是哪所大学的校花? 玉恩走到对面的一个房间,轻轻叩了两下门,“师傅,车到楼下了,咱们现在动身吗?” 片刻,门开了,桑采走出来。他面色苍白,这几日,仿佛又老了许多。 “师傅,咱们现在走吗?”玉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桑采凝视了玉恩片刻,轻叹一声,“走吧。” 一辆黑色的轿车绝尘般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 桑采坐在后排,一言不发。 旁边的玉恩也不敢说话,只百无聊赖地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 这是师傅第一次带自己去见那个人。一直以来所有的事情都是为了帮他,而自己却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但是玉恩一点也不好奇。 尸妖自焚,这次的差事没能办成,她和师傅空手而归。 她师傅的心灰意冷让她有些诧异,师傅说跟那个人辞别之后就回云滇,再也不出来了。 玉恩竟暗暗有些高兴。她不喜欢城市的喧嚣,做不做降门第一人也无所谓。回云滇多好,绿水青山,逍遥自在,不必听命于谁,也不用再杀人…… 想到这些,玉恩心里不自禁地雀跃起来,只想快点见到那个人,和他辞行,然后跟着师傅回云滇。 市郊,别墅。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房间里烟雾缭绕。 寇彬面目憔悴,双眼赤红,就连平日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他呆坐在书房已经整整六个小时。 数日前那个电话带来的消息是始料未及的。 尸妖自焚,桑采重伤,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所有的计划。 省里的干部调整迫在眉睫,然而这一变故让自己跻身副省级的胜算又少了几分,寇彬愈发坐立不安。 此后再没有桑采消息。寇彬知道,桑采不是没有交代的人,无奈之下,只能坐等他的消息。 直到昨夜凌晨,终于等来桑采的电话。 但是这次会面有些奇怪,因为桑采会带着玉恩一起来。 这些天他想了很多,甚至开始揣测,是否错信了桑采?但这些年来的事实又让他打消了这一顾虑,他知道,桑采一直在践行着他的承诺。 他又想起小美。小美是他永远无法忘怀的恋人。年过四十的寇彬之所以一直单身,也是因为这份深藏心底的意难平。 回想那时,跟小美在一起的每一天多么美好,他甚至开始跟着小美叫桑采“师傅”。 寇彬的出现,打破了某种晦涩的宁静。 因为他开始觉得桑采看人的眼神有些奇怪,有时候是对着他的时候,有时候是对着小美的时候。 尽管这些奇怪眼神一闪即逝,但寇彬还是捕捉到了,因为那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渐渐地,寇彬心里产生了某种大胆的猜测…… 这些猜测仿佛古旧的神怪传说,信则有,不信则无。只要心里还有一丝丝纠结,那些神秘莫测的气息总会在你身畔萦绕,让人紧张到手心冒汗,面色苍白…… 那时的小美一颗心全在寇彬身上,她根本没有发现,作为师傅的桑采,对她的情感开始有了些异样的变化。 然而寇彬发现了,他从桑采的复杂眼神中发现了端倪。但是他不敢告诉小美,他担心这会伤害到小美,也会伤害到桑采。更担心事情会一发不可收拾,因为桑采的眼神,多少让他有些恐惧。 寇彬只想时光过得再快一些,等到大学毕业,他就可以带着小美远走高飞。 少年时代的寇彬家境贫寒,他是靠着自己的努力从大山里走出来的。 走出大山那天,很多乡亲都来送行,乡亲们看他的目光里满是淳朴的崇敬,这让他更加坚信:凭着自己的拼搏和努力,一定可以在城市里拼出个锦绣前程! 大学四年里,寇彬加倍的努力,无论成绩、素质还是能力,在同届的同学中都是最优秀的。 那时的寇彬年青、帅气,有理想、有抱负,对于他和小美的未来,寇彬心里充满了自信。 但是,临近毕业时,他的信念坍塌了。因为他看到了锦绣前程的背后不单单是拼搏和努力,更有很多他意想不到的东西。 当时学校有四个应届毕业生的留校名额,在参与竞争的同届毕业生中,寇彬的成绩和综合素质是最突出的,寇彬自己也认为他已经攥住了锦绣前程的衣袖。 然而,老天爷总是爱跟世人开一些事与愿违的玩笑。 临近毕业,学校公布的留校名单里却没有他,他只是被分配到了一个偏远的小乡镇做一名普通工作人员。 寇彬的心里茫然了,他甚至觉得同学们的笑容也开始变得复杂。那笑容里有嘲讽、有不屑,也有遗憾和同情。 寇彬冷着嘴角笑了,他终于看清,锦绣前程的背后除了拼搏和努力之外的东西是什么,然而那些东西,他没有。 就在他几乎快认命的时候,无意中听小美说起,降头里有一种术法可以增强人的运势,甚至改变人的命运。 那一刻,一直不肯向命运低头的他又倔强起来,他必须抓住这根最后的救命稻草。 利用降头术助运改命,他相信,这件东西,那些赢了他的人,也没有! 但是,能做到利用降头助运改命的唯有桑采。 他和桑采是爱着同一个女人的两个男人,这样的两个男人之间毫无友情可言。 然而,他却在桑采对小美的异样情感上看到了转机。 桑采对小美的畸恋几近痴迷。桑采自己也知道,即使没有寇彬的出现,他与小美之间也横亘着一道鸿沟,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小美像是一株开放在悬崖边上散发着馨香的幽暗玫瑰,桑采就站在悬崖的另一边。他永远也不可能走近,更不可能得到,就像他永远也无法在这沉溺与痴迷中救赎一样。 遇见多一分,沉溺便深一分,这是让人绝望的死循环,这种体验让人崩溃,让人发狂,这是不可想象的痛苦。 寇彬险恶地看到这一切,他深知桑采的痛苦是自己命运改变的关键,他觉得,应该成全他一次。 因为桑采需要被救赎,而自己也一样。 于是,两个仿佛同病相怜的男人终于走到了一起,他们的相互救赎开始了。 而懵懂的小美直到死,对这一切都毫无所知。 那是寇彬离开省城的前一个晚上。 小美兴奋又羞涩,她喝了很多酒,直到不省人事。 寇彬颤抖着把小美抱到床上,关了灯,走出房间。 门外的桑采浑身颤抖着,他面颊赤红,泪流满面…… 两个男人擦肩而过,那一刻,他们无法交流。 桑采的背影隐没在房间的阴暗里的时候,寇彬的眼泪也喷涌而出…… 一场貌合神离的演出。伤感好真实,演员好虚伪,然而善良的人却沦陷了。 天明时分,小美醒来,她发现自己枕着寇彬的臂弯,顿时紧闭了双眼,满面羞红。 过得片刻,她悄悄睁开眼睛,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幸福。她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男人,目光那么温柔,唇角的梨涡或深或浅…… 男人的眼皮微微抖动,眼睛就要缓缓睁开来。 “啊!”小美满面娇羞,仿佛受惊的小兽,只一个劲儿地把头往寇彬怀里钻。 一切,水到渠成。 寇彬走的时候,小美孤伶伶站在站台边上。寇彬的心里骤然一紧…… 随即他抹了一把脸,头也不回地钻进车厢。 车子启动了,小美哭得像个泪人,她的身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而寇彬却分明看见,他的锦绣前程就在前方不远处向他招手…… 第363章 恶计 “寇书记,客人到了。” 一声恭敬的低语响起,打断了寇彬的思绪。 “哦。” 寇彬从晦涩的记忆中挣脱出来,他的眼神有些迷茫。 他抿了口茶缸子里涩得发苦的浓茶,似乎这时才清醒了些。 “几个人?”他回身问道。 “两个。”秘书小心翼翼地回答,“桑采大师和一个年轻姑娘。” 怎么是两个人? 寇彬微微有些诧异,随即定了定神道:“先请大师到书房吧。” 秘书应了一声,正待转身出门,一个沙哑的声音自门口传来,“不用了。” 伴着话音,桑采径直走进书房,对秘书淡声道:“你去吧,不要怠慢了厅里的客人。” 这……,大师究竟什么来路?怎么进门就当着书记的面安排自己?有些喧宾夺主了吧! 年轻的秘书有些懵,愣愣地看向寇彬。 寇彬微微一笑,朝秘书挥了挥手,“你去吧。” 秘书会意,快步走出书房。 见秘书“啪嗒”一声带上了房门,桑采这才在寇彬面前坐下,摇着头长叹一声道:“阿彬,命数使然,我尽力了。” 寇彬恭敬地起身,给桑采添上茶,“师傅喝茶。” 一声“师傅”,源自二十多年前那些尘封的故事。两个男人相对坐着,如同杯中的茶水,波澜不惊。 良久,寇彬开口问道:“师傅的伤怎么样了?” 桑采摆摆手,苦笑道:“缓是缓过来了,若要完全恢复,恐怕还需一些时日。” “师傅的降头独步天下,这么多年了,您是第一次受伤,对方是什么人?竟能伤了您?” 桑采笑了笑,言语中颇有些得意,“再厉害也架不住人多啊!此一役虽未能夺得尸妖,但他们几大高手却也没能保住尸妖,嘿嘿……,他们还折了一人,师傅也算聊以自慰了。” 寇彬暗自有些心惊,“怎么会突然间冒出这么多玄门高手?” “我的老对头,石秀峰。还有一个姓王的老头,据了解是石秀峰的师弟,但此人功力犹在石秀峰之上。九华寺那个女居士也是个厉害人物。还有一个中年女人,没想到她竟然是降头传人,而且竟懂得我师门的秘法,还好这女人火候尚浅,不然我就不仅是受伤这么简单了。” 说罢桑采又恨恨地道:“不过,这女人始终是个心腹大患,总要找机会除了她。” 寇彬静静地听着,他并不关心桑采的对手会不会秘法,他只是微觉有些奇怪。 “咦,这一次那个年轻律师不在吗?这倒有些意外。”寇彬瞥一眼桑采,淡声问道。 桑采一愣,沉吟着说:“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我。奇怪,那晚确实没见到吴诚这小子,按理说……,他怎么会不在?” 这么重要的时刻,吴诚竟然没有跟他们一起,难道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寇彬暗自沉吟。 见寇彬低头不语,桑采又道:“那小子的事先放一边,晾他也掀不起什么大浪。当务之急是‘龙晕’,八星连珠的日子就快到了。” 见桑采如此说,寇彬心头一震,那“尸妖”不是自焚了吗?难道这老东西还有别的办法能攫取“龙晕”中的运势? 当下寇彬不动声色,假意苦笑道:“如今那尸妖自焚,咱们还有什么办法?这跻身副省级……” 寇彬故意顿了顿,又叹息一声说道:“看来只能等下次机会了。” 桑采闻言,嘴唇动了动,似要说话。 寇彬看在眼里,又继续道:“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机会总是有的。师傅您放心,等我再进一步有了‘国运’加持,我定会助师傅登顶降门第一人!” 桑采见寇彬心灰意冷,不由心头一阵焦躁。 要知道,如果寇彬进不了副省级,得不到“国运”加持,自己也就无法从他身上借出“国运”,那二十年的阳寿也就复原无望了。 于是桑采假意愠怒,阴冷地说道:“机会这东西,如果不能把握,即便有下次也是枉然。” 寇彬斜睨一眼桑采,心中更是笃定这老东西还有别的办法攫取“龙气”。但他深知,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交易终归要有个对价,只不知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于是以退为进地苦笑着,“师傅辅佐我半生,尽心尽力,寇彬都记在心里。如今,师傅怒我不争,也在情理之中。但这一次并非寇彬不争气,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也许是我时运未到吧。” 桑采看一眼寇彬,面色又松缓下来,淡声道:“‘辅佐半生,尽心尽力’,你记着就好。” 说罢又缓缓地道:“你我虽非师徒,但你叫了我二十年‘师傅’,我总要对得起这声‘师傅’才行。阿彬,师傅这一次才是尽心尽力,倾尽所有了。” “噢?”寇彬故作疑惑,“师傅,这话怎么说?” 桑采用手一指房门处,“办法不是没有,此刻就在客厅里。” 寇彬一惊,颤声问道:“您是说玉恩?她能代替尸妖激发出‘龙晕’里的‘龙气’?” 桑采摇了摇头,“单单是她还不行。” 寇彬疑惑,“那您所指的办法是……?” 桑采紧紧盯着寇彬,肃然道:“听说过‘活亲葬’吗?这还是我从那死鬼陈华口中探知的秘法。” 见寇彬一脸茫然,桑采这才道出了当年朱元璋活葬生母的秘闻。 寇彬听罢,心下大骇,“师傅,您的意思是……,让玉恩怀上我的骨肉,然后……” 桑采点点头。 寇彬沉默了。 他仿佛不认识眼前的人一般,久久凝视着桑采。 桑采阴恻恻地笑着,那笑容深不可测。 震惊、恐惧、纠结、心虚……无数的念头和感受纷至沓来,恰似五味杂陈般在心里翻腾。 他为什么愿意帮自己?甚至不惜牺牲他那心爱的小徒弟? 不,也许除了他自己,他从未爱过任何人。那么,当年他真的爱过小美吗? 寇彬头一次觉得桑采那么陌生,那么可怕。 桑采见寇彬纠结不语,“嘿嘿”笑了笑,说道:“是该考虑一下,任谁也会考虑一下。毕竟要葬下的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一直沉默的寇彬突然笑了,“古来成大事者,大舍才能大得。寇彬虽不敢自比太祖皇帝朱元璋,但大丈夫要有所作为,效仿一二却是不错的。” “噢?果然是做大事的人。”桑采眼里泛着微芒。 寇彬睨他一眼,微微笑道:“师傅这番助我,也是大大的断舍,只不知事成之后,师傅欲求为何?只怕不止是‘降门第一人’这么简单吧?如今到了这地步,咱们已然是同气连枝,所以,还望师傅坦诚相告。” “同气连枝,说得好!”桑采抚掌大笑,“阿彬,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瞒你。” 说罢,桑采这才将石秀峰盗取自己二十年阳寿的事情和盘托出。 寇彬听了先是大吃一惊,随即便释然。 原来这老东西这么死心塌地帮助自己,是想等自己身负“国运”之后,借一丝“国运”复原阳寿。 “你放心,‘龙气’在你身上才能转化为‘国运’,我只取一分复原阳寿便可,不会妨碍你在仕途上平步青云。”桑采又道。 寇彬呵呵一笑,说道:“师傅这是说哪里话,既然是‘同气连枝’,那咱们当然也是互利共赢。” “哈哈哈哈,对,互利共赢,互利共赢。”桑采满意地笑了。 片刻,寇彬有些不解地问道:“师傅,这‘活亲葬’只要是我的血脉即可。既然如此,那就没必要搭上玉恩姑娘吧?怎么说她也是您的传人。咱们只需花上点钱,哪里找不到女人?” 桑采闻言,正色道:“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玉恩深具玄门根基,又跟你八字相合,她所怀下的孩儿深具灵力,又岂是那些普通女人怀的凡胎所能相比的?如今你的机会迫在眉睫,我的机会也迫在眉睫,这档口可不能马虎大意再出差错。” “原来如此。”寇彬沉吟着。 忽而又故作忧色地道:“不过,那玉恩姑娘……” “放心!后半截的事儿她全无所知,前半截的工作我来做。” “好!” 哈哈哈哈…… 两个男人相视而笑,笑容之下各怀鬼胎。 第364章 洞房花烛 秘书领着玉恩走进书房的时候,她突然感觉一阵莫名的紧张。 玉恩低着头,怯生生侍立在桑采身侧。她不敢看眼前的男人,她知道对面坐着的就是那个“大人物”。她和师傅从云滇出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 寇彬微笑着打量玉恩。 年轻、漂亮、不谙世事,是个单纯的姑娘。 寇彬心里突然一阵抽搐,当年的小美何尝不是这样? “玉恩。”桑采呵呵笑着,脸上已是一番慈爱的模样。 “你面前这位便是咱们一直辅佐的大人物。他叫寇彬,是云州党委书记,一把手,正厅级干部,马上就要跻身副省级,年轻有为啊!” 原来是云州最大的官儿!玉恩心中一惊,她不知道师傅和这人是什么关系,也不知道这一次师傅为什么带自己来见他。 见寇彬笑吟吟地看着自己,玉恩怯生生叫了一声,“寇书记。” 寇彬点点头,他脸上的笑容那么温和,仿佛春日的明亮阳光,闲适、温暖,让人心生亲近。 原来这就是大人物,怎地一点不让人害怕?玉恩这样想着。 “玉恩姑娘,坐吧。”寇彬示意桑采身旁的座椅,“你这么一直站着,弄得我和大师好像是在欺负‘小朋友’。” 说完寇彬呵呵笑了。笑声不大,爽朗、坦荡,仿佛平原纵马,无拘无束。 这是玉恩第一次见寇彬,还是这么大的官儿,他虽然和蔼可亲,但她却拘谨异常。 看见寇彬亲手为自己添上茶,玉恩更显得手足无措。她紧张地看向师傅。 “坐吧。”桑采笑吟吟地点头。 玉恩这才小心翼翼地坐下。 桑采笑呵呵对寇彬道:“有些腼腆,跟个孩子似的。也怪我,没多带她出来见什么世面,以后要劳寇书记多费心、多担待了。” 寇彬也笑,“大师说哪里话,玉恩姑娘淳朴懵懂,只这份单纯就十分难得。哪像现在的女孩子,心思狡黠,城府深重,一心只想攀附权贵。” 玉恩心里有些纳闷,怎么师傅今日的话这么奇怪?但碍着寇彬,也不好问出来。 耳边又响起师傅的声音。 “寇书记,桑采辅佐未半而中途归隐,实在是有些愧对书记的信任,这也是老夫心中最大的遗憾。” 说着,桑采叹了一声,“奈何岁月如刀,桑采垂垂老矣,力不从心了。今日一别,也不知以后会否有缘再见。我这徒弟玉恩跟随我多年,已尽得我真传,加之她心性质朴,以后定能成为寇书记忠心不二的臂助,还望书记善待之。” 此言一出,玉恩脑里“嗡”地一声响,惊愕地看向桑采,“师傅……” 桑采伸出手,轻轻地抚着玉恩的头发,微微笑着缓声道:“要回云滇的只是师傅,你留下。” 玉恩心头大惊,“师傅,咱们不是一起回去吗?玉恩不想一个人留下来,玉恩……想跟着您一起回云滇。” 女孩心里怅然若失,话音也渐行渐轻。 桑采笑道:“傻丫头,难道你要跟着我这个糟老头一辈子?那不是爱你、疼你,那是毁了你。师傅老了,不能作你一辈子的依靠,寇书记宽厚仁义,他才是你一辈子的依靠。而且我这一身降头术你已学得十之七八,也是时候独自历练了。”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玉恩手足无措,她怔怔地望着桑采,嗫喏着:“师傅,即便要玉恩辅佐……寇书记,您一样可以留下来,玉恩会侍奉师傅一辈子。” “玉恩。”桑采正色道,“辅佐寇书记自不必说,师傅的真意,是要你嫁给他!” “啊!”这一骤变更如当头惊雷,让玉恩瞬间呆住了。 “嫁……嫁给他?”女孩有些语无伦次,“为什么要嫁给他?玉恩没想过嫁人,只想服侍师傅一辈子。” “哈哈哈哈……”桑采大笑道,“尚好一个姑娘,服侍我这个糟老头一辈子,那不是毁了你吗?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嘞!” 说罢,桑采微眯着眼,一脸慈爱地安慰道:“傻丫头,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天道使然,师傅若不在归隐之前给你找个好归宿,又怎配做这个‘师傅’?” “可是……”玉恩两行清泪顺颊而下。 “可是什么?”桑采板着脸道,“你连师傅的话都不听了?” 玉恩见桑采微怒,只抽泣着,不敢言声。 桑采叹了一声,对寇彬道:“寇书记,我这徒儿不谙世事,也是老头子平日娇护得多了,您别见怪。” 寇彬摆了摆手,看着玉恩笑道:“哪里,哪里。玉恩姑娘对大师这份敬奉之情,可敬可佩啊!” 桑采也看向玉恩,缓声道:“寇书记刚四十出头,已是正厅级的干部,眼下又将跻身副省级,说到年轻有为,除了他只怕也没几人担得起这四个字。 而且寇书记从未婚配过,这些年一心只在事业上,这婚姻的事嘛,到底是耽搁了。像这样出类拔萃的人物,有多少女子趋之若鹜、求之不得? 你今后能跟着寇书记,那可是前世积来的福报啊!玉恩,也只有把你托付给这样的人,师傅才能放心,才能无憾地回云滇。” 桑采说得不错。 寇彬年刚四十,多年来在政界、官场上摸爬滚打,早已将他历练得圆熟、老辣。又在主要领导的岗位上浸淫日久,只说话、做事这一番风度、气质便是常人难及,加之寇彬本就生得相貌堂堂,英俊、儒雅中透着沉稳、大气,这样的男人自然是许多女人梦中的天花板! 玉恩虽从小跟随桑采久居云滇乡壤,但此时正值二十出头的年纪,毕竟是少女心性,经桑采一番劝导,已不如之前那么抗拒。 只见她偷眼瞟向寇彬,望得一眼,目光又急急地收回,只将头埋得更低了,也不知是惆怅、羞怯还是期待。 寇彬和桑采见状,相视一笑,知道事情已经成了一半。 桑采长叹一声,哽咽道:“玉恩,好徒儿,你是师傅唯一的传人,师傅既然要安排你的终身大事,自然要为你备下一份像样的嫁妆。” 说罢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颤抖着放到玉恩手里,“好徒儿,这是咱们师门至高的秘法,如今你终身有托,师傅现在拿它作为你的嫁妆正式交给你。如此,师傅无憾了。” 说完,两行老泪无声而下。 这一招才是杀手锏! 玉恩知道这秘法的份量。见师傅将师门重宝当作嫁妆交给了自己,自然是感激涕零,泣不成声,也终于知道师傅对自己的深恩厚义。 女孩泪如泉涌,“师傅,真要玉恩嫁人?” 桑采如慈父般笑道:“傻丫头,谁家闺女不嫁人?难不成你想当‘老姑娘’?那时候再想嫁人,只怕没人要喽!” 说完自顾哈哈大笑起来。 笑罢又对寇彬正色道:“寇书记,老头子就将玉恩托付给你了。依我看,你现在正是晋升的关键时期,那些铺张的婚俗什么的就免了吧,以免留人话柄。老头子今晚就喝你们的喜酒,喝过喜酒,我便再无牵挂了。” 桑采满脸喜悦,一副慈爱长者的模样。寇彬谈笑自若,气度非凡。只玉恩泪眼潸然,不知何去何从…… 深夜,市郊别墅。 没有筳席喧嚣,也没有亲朋祝贺。宽敞的卧室里,只两根红烛孤零零地跳动。 寇彬将玉恩揽在怀中,玉恩不敢挣扎,只紧张得瑟瑟颤抖,口里慌乱地喊着:“寇书记,寇书记……” 寇彬温颜一笑,低声道:“我们已经是夫妻了,你怎么还叫我寇书记?你这样叫,让我感觉像是在办公室,而不是在咱们新婚的床上。” 玉恩“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先前的惊惧顿时少了些,满面娇羞地咬着唇,轻声道:“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叫你。” “我们是夫妻,你想叫我什么都行。要实在想不出,你跟师傅一样,叫我阿彬就好。” “我……,我不敢,不敢……” “怎么不敢?也许,过了今晚,你就敢了……” 寇彬如呢喃般的低语一丝丝钻入耳际,唇间的气息一缕缕拂过额头、鼻尖…… 玉恩的身体不由自主地一阵颤栗,渐渐瘫软下去…… 别墅外的夜色中,桑采看一眼熄了灯的房间,阴恻恻地一笑,转身向着夜的深处里走去。 第365章 暗潮汹涌 那日从渝市回来,万霜华和朱彤渐渐感到整件事情有些不对,远不似她们想象的那么简单。 黄惠生死后,盛世集团内部已是一盘散沙,对外无力偿还银行贷款,资产已被查封、冻结,所有在建工程也已全面停工。质押在银行的公司股份也变成了“不良资产”,只等着资产管理公司接手。 可以说整个盛世几乎已全面瘫痪。 万霜华和朱彤与寇彬达成协议后,旋即成立了“万华集团”,积极准备低价收购盛世的全部股份。而万华集团的临时指挥部就设在盛世的办公旧址。 深夜,盛世大厦顶层,此时已换成了“万华集团”的牌子。 办公室里,万霜华一脸倦怠地陷在松软的沙发里,两眼盯着指间快要燃尽的香烟,愣愣地出神。 朱彤则在宽敞的厅里忧心忡忡地来回踱着步。 面对这一趟从渝市得来的信息,两人既兴奋又紧张。 兴奋的是,终于查清了“建天下”和黄惠生之间的猫腻。紧张的是,这场猫腻自己一无所知,而寇彬必定参与其中。 但是寇彬为什么这么轻易地与她们达成收购盛世的协议?难道仅因为那份利益输送记录和那封无中生有的“检举信”? 如果寇彬是真心与她们合作,为什么没有把这场瞒天过海的阴谋坦诚相告?反而推之,如果寇彬只是在敷衍,又为什么同意她们对盛世的收购? 一想起这些,万霜华浑身不寒而栗,她甚至有些后悔,这次主动与寇彬的接触是不是太过仓促和草率了?难道一切真如朱彤担心的那样,在这场博弈中,她们不是棋手,而是棋子? 朱彤一直踱了很久,突然回转身对万霜华道:“华姐,咱们真要去拿赃吗?” 万霜华沉吟了很久,倏然摁灭手中的烟头,吐出一道长长的烟幕说道:“为什么不拿?咱们好不容易从董工那儿得到线索,总要弄清楚这里面的猫腻。” 朱彤看着万霜华,忧心道:“既然寇彬同意咱们对盛世的收购计划,这档口咱们不如先落实收购的事情。这时候去拿赃,我担心节外生枝,影响咱们的收购。” 其实朱彤的担心不无道理。拿赃,最大的风险就是引起相关部门的怀疑,从而惊动寇彬。 一旦寇彬有所警觉,收购计划随时可能因此搁置,甚至二人的人身安全风险也会大大增加。 万霜华皱了皱眉,决然道:“小彤,这‘赃’咱们必须拿。还是你的一句话提醒了我,在这盘棋中,咱们只有掌握了主动才不会沦为‘棋子’。” “主动?”朱彤不解。 万霜华点点头,继续道:“寇彬不想让咱们知道盛世增建楼层的事,咱们还偏就要弄它个清清楚楚。 咱们收购盛世的计划,寇彬可以同意,也可以不同意,甚至还可以先同意而后反悔,他随便找个理由,就可以让咱们的收购计划停下来。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主动权在他手里。 对于寇彬来说,谁能让他利益最大化,谁就有资格收购盛世。你想过没有,如果寇彬真打出‘这张牌’,咱们怎么应付?而如果咱们手里紧紧攥着他的‘赃’,情况也许就会不一样。” 朱彤有些惊,“你不会是想威胁他吧?” 万霜华看向大幅的落地窗外,这座城市灯火辉煌,略微停顿,她冷冷地道:“有什么不可以?” “如果寇彬信守承诺,那咱们和他就一直是合作,如果他出尔反尔,合作也可以变成威胁。” “我是担心节外生枝。”朱彤小声道,“毕竟咱们手里,已经有那些利益输送记录作为筹码了。” 万霜华转过身,温颜一笑,说道:“傻丫头,只有当筹码足够多的时候,你的对手才会正视你!” 朱彤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忽而又俏皮地笑道,“华姐,怎么现在越来越觉得,你像个老妖精!” 万霜华也笑,“你天天跟我在一起,不也是个小妖精?” 朱彤呵呵呵地笑了,笑罢,叹息一声说道:“妖精好啊,起码还能保护自己。可是谁又知道,我们‘修炼’到今天有多辛苦。”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万霜华小心翼翼地接触了云城的住建、国土、发改、税务等多个部门。但她不知道的是,早有一双眼睛已经注视她很久。 有时候命运总爱捉弄人。就在万霜华与多个部门接触之后没多久,这些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竟陆续投案了。 是巧合?还是注定?没人说得清。 好几个单位和部门的一把手,不约而同地向纪检部门投案自首,并纷纷主动交代自己收受贿赂、滥用职权的犯罪行为。一时间,竟让纪检、监察部门手忙脚乱。 由于投案人员众多,甚至已经涉及到云城的政治生态问题,经上级领导指示,所有的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都低调进行,暂不向社会公开。看似宁静的云城,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已是暗潮汹涌。 第366章 鬼迷心窍 那次在秦祺家商定好“鬼迷心窍”的计划后,我便召出了寄身在“过阴亭”的一干鬼众。 要说老纪这手艺是真不赖,那两万多“大洋”确实花得不冤。自打有了这“过阴亭”,我身边的一干鬼众便有了栖身之所,再也不用受那流离浪荡之苦。 我笑着对一众阴魂道:“怎么样老几位,这宅子住得可还习惯?” 原来跟着傅小美的一个衰鬼说道:“习惯,简直太习惯了。有吴爷你每天好吃好喝养着,我们那叫一个安居乐业。” 想想也是,原来傅小美还带着一众衰鬼假扮土地奶奶讨生活呢,鬼王尚且如此,这普通阴魂就更不必说了。 原来这人和鬼都一样,安居乐业的生活比什么都强。 另一个衰鬼也附和道:“前两天我们还聊天说,以后我们哪儿也不去,就跟着吴爷。” 其中一个老鬼也说道:“那是,能遇上吴爷那是咱们上辈子积了德。不过咱们这么白吃白住,心里着实有些过意不去。” 说完又看着我道:“我们大伙儿合计了,吴爷但凡有用得着咱们的地方,您就说话,能为吴爷分分忧、尽点儿力,咱们心里也踏实。” 我呵呵笑着说道:“不瞒老几位说,这次叫大伙儿出来,确实是有件事儿要麻烦几位帮帮忙。” “看您说得,啥叫帮忙?”老鬼一脸认真地说,“这都是应当应分,吴爷你还客气个啥?有事儿您吩咐就是了。” 我点点头,这才把“鬼迷心窍”的计划一五一十道了出来。没想到我刚一说完,一众阴魂竟是面面相觑,全都傻了眼。 这尼玛什么情况?这天聊得,一下子就都尴尬了。 这不刚还让我别客气吗?这会儿又全都不作声了,还真特么是一群白眼儿狼啊? 老鬼见状,尴尬地笑了笑,忙解释道:“吴爷,吴爷您别误会,您交代的事儿,咱爷儿们即便是肝脑涂地也在所不辞。只是……,您说的这件事儿,我们这几位即便真是肝脑涂了地,也无济于事。” 啊?听老鬼这话,我更是如坠雾里。 怎么就无济于事了?迷惑个把活人的心智,不是只消来个“鬼上身”就行了吗?这也做不到? “老吴,不是他们推诿,这事儿他们确实做不了。”一直没说话的傅小美开口了。 见傅小美说话,一众阴魂仿佛遇着救星一般,齐齐地望向了她。 要知道,傅小美是有着百年道行的鬼王,在他们之中也是最有话语权的。 “噢?这里头是有什么说道吗?”我一头雾水。 见我满脸疑惑,傅小美解释道:“你说的那几个人都是国家干部,用我们的话说,都是吃‘皇粮’的,他们身上有‘皇气’护着,普通鬼物根本近不了身,更别说‘上身’了。所以这事儿他们还真办不了。” 哦,原来还有这么回事儿! 听完傅小美的解释,我一脸歉意地对一干鬼众说道:“对不住了老几位,我不知道这里头还有这么个情况,是我强人所难了,各位别见怪。” 老鬼连连摆着手说道:“吴爷您别这么说,是我们对不住您。您看您好吃好喝地供着,结果就养了我们这么一群废物,唉……,总之,是我们对不住您呐!” 见老鬼这么说,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刚要开口再说几句宽慰的话,傅小美却说话了。 “哎呀,都别说了!老吴对大家怎么样,大家都知道。咱们大伙儿对老吴的心,老吴也了解。你们这磨磨唧唧一大堆,事儿还没办呢,谁就先对不起谁了?眼下最重要的,把事儿办了才是关键!” 说完傅小美又看向我,毋庸置疑地道:“这事儿我能办!说吧,什么时候动手?” “啊?你能办?”我又是一惊,“不是说那些人有‘皇气’护身吗?” 傅小美一扬脸,撩了撩耳际的头发,云淡风轻地道:“就云城里这几个烂番薯、臭鸟蛋,他们才多大点官儿?身上那点‘皇气’还能挡得住我百年道行?只要不是封疆大吏,我傅小美还不是想来就来、想去就去!” 卧槽,这么豪横的吗? “美姐威武!”我惊愕地竖起了两个大拇指。 一干鬼众,也无不向傅小美投去艳羡的目光。不得不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很多东西都会黯然失色。 有傅小美的帮助,我心里踏实不少。 但一连好几天过去了,一点消息也没有。 云城还是那个云城。街边小贩卖力的吆喝,上班族苍白而淡漠的脸,上、下班高峰时,汽车、三轮和小电驴还是挤在一处,该吵的吵,该堵的堵……所有的一切没有一丝变化。 我甚至闲着没事还到政府大楼、纪委和监委大楼逛了几圈,希望能嗅到一丝跟平时不一样的味道。 但结果是,闲逛依旧还是闲逛。 想想也对,云城虽然不大,但一下子四、五个官员主动投案,这影响当然不小,为了不扩大负面影响,官面上暂时封锁消息也就能够理解了。 这天傍晚,我下班回家,刚一进屋,一阵小风从墙上的“过阴亭”吹来,在屋中旋得一旋,傅小美的身形便显了出来。 我一见,随即兴奋地问道:“怎么样?事情成了?” 傅小美点点头,“成了!三个局长、一个副县长,都送进去了。我一直在他们身上呆到纪检部门问完话,把该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才离开。这会儿,估计就快监察调查了。” “嘿!够利索的!辛苦,辛苦。什么‘皇气’护身,还是挡不住咱们美姐。” 傅小美略带倦色地苦笑道:“也没你说的那么轻松,一个还行,接连折腾好几个,我也有些吃不消。” 我这才注意到傅小美的身影比平日淡了些,这是过度消耗阴元所致,于是满脸歉意地道:“小美,累你伤元气了,我这就找纪师傅弄点什么玩意儿给你养养阴元。” 傅小美笑道:“也没那么娇贵,不碍事的,回亭子里养几天就好。” 我这才稍稍放心,问道:“这当官儿的身上的‘皇气’真这么厉害?” 傅小美点点头,“所以他们几个才办不了这事儿。” 我知道傅小美说的是亭子里的一干鬼众。不由想起那天傅小美说的话,于是问道:“小美,那天你说,如果是遇到封疆大吏,连你这鬼王也不成了。都是‘皇气护身’,这封疆大吏和普通的官儿还有什么说道吗?是不是官儿越大身上的‘皇气’就越厉害?” 傅小美摇摇头道:“确实是官儿越大,护身的‘皇气’就越厉害。但封疆大吏身上就不仅仅是‘皇气’这么简单了。” “不是‘皇气’?那是什么?” “国运!” 第367章 国运 “国运?”我一脸惊愕,“你的意思是,封疆大吏有‘国运’加身?” “你知道‘国运’?”傅小美问道。 “之前听陈南生他爹提过一嘴,但具体怎么个情况还不是很清楚。”我说。 傅小美点点头,说道:“普通的官儿有‘皇气’护身,官儿大一些,身上的‘皇气’也就厉害一些。但这‘皇气’也只能驱避普通的鬼物和阴魂,如果是遇到怨念深重的厉鬼或是道行高深的鬼王,自然就起不到什么作用了。 但封疆大吏则不同。在他们身上,‘皇气’会发生质的变化,变成‘国运’。这‘国运’属国之重器,岂可是‘皇气’所能比的?所以,遇到有‘国运’加身的封疆大吏,哪怕是我或者其他厉祟,都只能是望而生畏、避之不及。” “哦,原来是这样。这玩意儿是不是就跟‘量变引起质变’一样?”我喃喃问道。 “应该是这样吧。”傅小美又点点头,“毕竟,所谓封疆大吏都是手握重权,他们的一举一动或关系国家发展或影响一域民生,不是寻常的官儿所能比的。” 听傅小美这样说,我猛然想起桑采不是要助寇彬拿到“国运”吗?而桑采自己也想借助“国运”来复原自己二十年的阳寿。 据我了解,这二人是要借助尸妖,再结合天上的“八星连珠”,从“龙晕”中攫取“国运”。 但听傅小美这么一说,这“国运”是因“皇气”在大官儿身上发生质变而产生的,似乎又跟我了解的全然不是一回事儿。 于是我便把桑采和寇彬准备从“龙晕”中攫取“国运”的事说了出来。 说完我又问道:“难道那‘龙晕’中也有‘国运’?” 傅小美摇摇头,“‘龙晕’中只有‘龙气’。不过听你这么一说,我大概能猜到是怎么回事儿了。” “怎么回事儿?”我连声问道。 傅小美继续道:“‘龙晕’中是没有‘国运’的。但其中的‘龙气’却可以增强一个人的运势,为商可富甲一方,为仕则平步青云。如果寇彬得到‘龙气’的加持,在仕途上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一旦迈入封疆大吏的行列,那么他身上的‘皇气’自然就会转变成‘国运’了。” 听到这里我猛然一惊,“那就是说,只有先成为封疆大吏,而后才能有‘国运’加身?” “对!”傅小美点头道。 “那,据你所知,多大的官儿才算得上是封疆大吏?”我又问。 “那必然是手握一方重权。”傅小美沉吟着道,“按照现在的官阶、级别来看,省部级官员绝对称得上封疆大吏。” “包括副省级?” “包括副省级。”傅小美点头道。 猛然间,我脑中豁然开朗,傅小美一席话,犹如醍醐灌顶。 寇彬目前是云州的一把手,妥妥的实权正厅级,如果再往前进一步,那就是副省级,也就是迈入封疆大吏的行列了,一旦成为封疆大吏,寇彬便会有“国运”加身,我终于明白了! 难怪桑采拼了命也要抢夺尸妖,原来是要先助寇彬跻身副省级,然后他才能得到“国运”,复原自己二十年阳寿。 升官、续命,随便哪一样都可以成为人生追求的终极目标,而在达成这个目标的过程中,钱,绝对是不可或缺的助力。 寇彬、桑采、黄惠生,各自追求的不正好是权、命、钱吗? 我终于明白,他们为什么能够不择手段、结成同盟。 再把所有的事情连起来一想,我脑中顿时一片清明:商铺缩水、增建楼层、行贿受贿、杀人害命…… 他奶奶的,为了一己私欲,这几位大佬可真是不管不顾了! “老吴,琢磨啥呢?”傅小美见我怔怔地出神,开口问道。 “哦,我突然间想通了一些事情。”我回过神来。 “什么事情?很重要的?需要我帮忙吗?”傅小美关切地问道。 我抬眼看见傅小美一脸倦容,心里顿时有些过意不去,于是说道:“你别管了,现在一句两句也说不清,你先回亭子里休息吧,有事我再找你。” “那好吧。” 傅小美回去了,我又把所有事情在心里细细地复盘。 黄惠生死了,他们的同盟出现了缺口;陈南生自焚,攫取“龙气”的基础也丧失了;现在我们又给寇彬来了一手“鬼迷心窍”,就算他真是只横行无忌的“大螃蟹”,他的脚脚爪爪也开始分崩离析。 这么说来,这几位大佬算是功败垂成。可是,我怎么一点打胜仗的感觉也没有呢?而且,这“胜利”还特么来得糊里糊涂的。 我们真就这么草率地赢了?或者说,他们真就这么简单地输了? 黄惠生虽然死了,不是还有个万霜华准备补位吗?如果我是寇彬,正厅晋副省,临门一脚,我会这么心甘情愿地放弃?如果我是桑采,白丢二十年阳寿,我会这么遗憾地认命? 不,一定不会!那么,他们一定会加大筹码放手一搏! 可是陈南生已经自焚了,他们还有什么办法来攫取“龙气”? 我对于“龙晕”、“龙气”的了解还是源于陈八字,我记得当时他给我说过什么“五龙捧圣”的故事,大致是说明太祖朱元璋为了打败陈友谅,在“龙晕”穴中活葬了生母。对,那好像还有个名堂叫什么“活亲葬”…… 等等,“活亲葬”! 猛然间我心中一凛,脊背上甚至泛起了一层白毛汗,难道…… 念及此处,我掏出电话就要打给瑞子,谁知电话却在我手上响了,是秦祺打来的。 电话里秦祺的声音透着激动,“老吴,收到消息没?见效了!” 我知道他说的是云城里那几位头头脑脑主动投案的事。 于是说道:“废话,‘鬼迷心窍’这事儿还是我托傅小美办的,我怎么会不知道?不过,你这‘见效了’是啥意思?” “嗨,你怎么糊涂了!事儿出了好几天了,主动投案那几位,寇彬愣是一个也没敢保。照这个情形看,这几只‘脚脚爪爪’算是被咱们断掉了,剩下那几只还没断的,现在也是人人自危,蛰伏不动。你说,咱们的方案是不是见效了?”秦祺语气中仍是掩饰不住的兴奋。 现在才仅仅是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而且调查结果还未可知,再结合刚才脑中的复盘,我倒没他这么乐观。 寇彬现在不保,不代表以后不会有动作,他现在最关心的应该是如何攫取“龙气”。几个“脚脚爪爪”的阵亡和即将到来的“八星连珠”相比,孰轻孰重自不必说。 “老吴,你快点儿,我已经码好人了,晚上滚滚饭店,咱们庆功!”秦祺依旧兴意盎然。 我苦笑道:“你可别高兴太早,我这儿正好有情况要和你们说呢。” 挂掉电话,我急匆匆出了门,直奔滚滚饭店。 第368章 苍天饶过谁 晚上七点,滚滚饭店。 还没进包间,就已经听到老崔咋咋呼呼的声音,“三老板,这人都差不多齐了,你不上菜总得上壶茶吧!” “马上来,马上来!” 光头何三的声音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我环视了一眼前台和大厅,愣是没见人。 “嘿,狗日的何三,生意忙成这样,该他发财。”老崔的声音又从包间传出。 “你嘴欠成这样,别说茶了,水都不给你喝。”我笑吟吟地走进包间,只见热热闹闹一桌人都已经到齐了。 瑞子一见我,立马兴奋地喊出来,“老吴,咱们今天可来着了,秦总备了一件‘飞天’,这诚意,满满当当!” 我一听,略微有些惊讶,侧头对秦祺笑道:“秦总,你这手底下也太没轻没重了吧,不心疼吗?” 秦祺呵呵笑着,“今天不是庆功吗?再说了,咱们这一圈兄弟姐妹都不是外人,心疼啥?” 不一会儿,酒菜上齐,众人热热闹闹地喝开了。 酒过三巡,老崔问道:“老秦,今天到底啥事,整这么隆重?” 见老崔这么问,我心下诧异,问秦祺道:“秦总,你没给他们说?” 秦祺微微笑了笑,“喜讯嘛,当然要有些悬念才有仪式感。” 小菲闻言,也迫不及待地问道:“哎呀秦总,到底啥事儿嘛,我师傅都来了你还卖关子。” 秦祺定了定神,这才把云城那几位头头脑脑投案的事说了出来。 官婷笑道:“这么说来,是咱们那‘鬼迷心窍’的招儿有效果了?” 秦祺点点头,众人也是大喜。 官婷又看着我道:“吴诚,请鬼上身这事儿只有你能办,怎么大功告成了你也不告诉我们一声儿?”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说道:“‘鬼迷心窍’这事儿可不像你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事儿全亏了傅小美,我可是欠了她老大一个人情。” 说完我这才把“皇气护身”的事儿告诉了众人。 瑞子瞪大了眼睛说道:“卧槽,还有‘皇气护身’?这公务员跟咱们普通老百姓还真是不一样。不过老吴,这事儿怎么之前没听你提起过?” 我面露尴尬,“我才入行多久?这事儿我也是听傅小美说了才知道。” 老崔呵呵笑道:“这‘百年鬼王’可不是哪儿都能遇到的,偏偏吴兄弟身边就有一位,这可是老天爷都在帮咱们呀,看来这寇彬怕是气数将尽喽!” 我又道:“其实整件事情到今天,这寇彬和桑采最终的目的是什么我们一直不清楚,咱们完全是浑浑噩噩跟他们斗了这么久。这回恰好是因为‘皇气护身’的事儿,我才从傅小美口中了解到一些关键信息,基本算是摸清了寇彬和桑采的底。” “噢,什么情况?”秦祺面色凝重。 于是我这才把从傅小美处得到的关于“龙晕”、“龙气”和“国运”的信息,以及我的推测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瑞子恍然大悟道:“奶奶的,原来这寇彬搞这么多事情是为了跻身副省级啊!嘿,这狗日的也真是丧心病狂,为了更进一步,杀人放火啥都敢做!” 小菲皱着眉,喃喃地道:“他现在已经是州委书记了,说难听点,整个云州呼风唤雨他说了算,难道这官儿还不够大吗?为什么还要不择手段去争什么副省级,多大的官儿才算够呀?” 老崔“吱溜”一声饮尽杯中酒,不紧不慢地道:“你个小丫头懂个啥?这不是官没够,是人的欲望难填呐!你回过头再看看这商海之中就明白了,那黄惠生钱还不够多吗?为什么他还要跟寇彬沆瀣一气?说到底,都是人心不足啊!” 老崔这话一针见血,众人无不感叹唏嘘。 我不由想起那首明朝落魄王孙朱载堉所作的《不足歌》。 “终日奔波只为饥,方才一饱便思衣。衣食两般皆俱足,又思娇柔美貌妻。娶得美妻生下子,恨无田地少根基。门前买下田千倾,又思出门少马骑。槽头栓了骡和马,又思无官被人欺。七品县官还嫌小,又想朝中挂紫衣。一品当朝为宰相,还想山河夺帝基。心满意足为天子,又想长生不老期。一旦求得长生药,再跟天帝论高低。不足不足不知足,人生人生奈若何?若要世人心满足,除非南柯一梦兮。” 短短百余字,虽淡如白话,却把人性的欲望揭示得如此深刻。那朱载堉一生,从王爷之子,到罪人之子,再到一介布衣,可谓是大起大落,尝尽了人间冷暖。也许只有这种看清了人生百态的人,才能对人性的贪婪做出如此深刻的评价。 正思量间,又听小菲若有所思地感叹道:“权、命、钱!这么说来倒是桑采最实在,他是为了续命,难怪他最积极,昏天黑地两头忙。”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又都沉默了。人的欲望是最原始的追求,人这辈子便在这追求中耗尽了。什么时候适可而止?什么时候是个头? 良久,官婷问道:“那咱们现在怎么办?” 她这一问,众人顿时哑然。 是呀,我们这帮人稀里糊涂地卷进这旋涡之中,看似替天行道,实则跟无头苍蝇一样瞎闯乱撞。 现在即便知道了他们的目的又能怎样?是去杀了桑采?还是去阻止寇彬晋升副省级?说实话,这两样我们都做不了。 秦祺想了想说:“依我看,现在一动不如一静,咱们还是静观其变吧。” 小菲急道:“可我听师傅刚才那意思,虽然尸妖没了,但寇彬和桑采绝不可能轻易放弃。可还有什么办法能攫取‘龙晕’中的‘龙气’呢?难不成他真要把自己老娘活埋了?” 小菲说完,瞪着两个大眼睛看着众人,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众人也觉匪夷所思,但细想之下不禁毛骨悚然。 “活埋自己老娘?不至于吧!”老崔颤巍巍地道。 “所以我才说咱们最好静观其变。”秦祺道,“寇彬要真是丧心病狂到这地步,咱们唯有认输了。” “认输?咱们不替天行道了吗?”小菲一脸懵逼地问道。 众人也怔怔地望向秦祺。 秦祺苦笑道:“各位别这么看我,如果寇彬真是这样的狠人,咱们不认输还能怎么办?不是有句老话说‘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吗?咱们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等着老天爷啥时候睁眼,让他遭报应吧。” 秦祺这话虽有些消极,却也实实在在道出了目前我们束手无策的难点。是啊,寇彬若真要活埋自己的老娘,我们又能有什么办法? 一时之间找不到头绪,踌躇满志的一场庆功宴,在众人极度郁闷的情绪中偃旗息鼓了。 第369章 没理由一直留着 云州,州委办公大楼。 寇彬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燃起一支烟,揉了揉太阳穴,靠着椅背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办公桌对面的会客沙发上,坐着云州的纪委书记和政法委书记。二人神情忐忑,他们的工作汇报已经持续整整两个小时了。 寇彬也不插话,只是一动不动闭着眼凝神听着,时不时狠狠地吸上一口烟。 二人的汇报寇彬只粗略听了个大概,更多的时候他在思考:云城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这几名干部会主动投案?难道黄惠生在死前留下了什么尾巴?…… 他在心里细细地复盘着所有与盛世集团及黄惠生的往来联系。 云城的一把手是一块很好的挡箭牌,他对整个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下面的人具体怎么办事,也都是由自己直接口头授意…… 嗯,所有的事情都万无一失,那么这几个背黑锅的干部,只好任其自生自灭了。 寇彬的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工作汇报已经接近尾声。 “寇书记,目前的情况就是这样,经过初核,云城这三个正科级、一个副处级干部,确实存在跟盛世集团之间的利益联系,而且……涉案金额都不少,按照程序,需要报请正式立案调查了,所以您看……” 纪委书记小心翼翼地说着,说完又看了身边的政法委书记一眼。 政法委书记紧张地舔了舔嘴唇,轻声道:“寇书记,是这样的,根据他们投案后供述的情况来看,案件似乎还牵连着云城其他几个部门的主要负责人,纪委这边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 在我国的机构组织中,纪委是党的机构,监察委是国家机构,因为这两个机构都主要肩负着国家机关工作人员的纪检工作,所以一般情况下是两个机构一套人马,而纪委书记也通常兼着监委主任。 纪检部门经过初核,如果认为违法违纪事实清楚,证据也确实充分,经纪委常委会讨论决定,便进入正式立案调查阶段。 按理说,纪检部门负责的案件跟政法委没什么关系,但这一类案件的立案,尤其是针对领导干部的案件,是需要报请同级党委批准的,也就是同级党委常委会的批准。而纪委书记、政法委书记又都是常委会成员,更为重要的是,这个案件还牵扯其他部门的许多领导干部,该不该深挖,能不能深挖,负责纪检和政法的两位书记实在不敢妄动,自然要征求寇彬的意见。 寇彬深吸了一口烟,缓缓地睁开眼睛,淡笑着道:“从严治党是中央一贯的原则和方针,如果不严查,还不如不要查。严查的目的也是为了队伍的纯洁和政局的稳定嘛。” 两位书记如同规规矩矩的小学生一般认真地看着寇彬,等待着这位一把手的下文。谁知寇彬说到这里便止住了,只笑吟吟地看着他们。 官场的话很讲究,前半截听着很舒坦,然而“但是”之后的后半截往往才是关键。 寇彬这话也像是没有说完,两位书记正等着“但是”之后的关键信息,哪知道却没有了。 再看看寇彬满脸人畜无害的温和笑容,两位书记瞬间心领神会。 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却很大。 严查,甚至还提到了从严治党和队伍纯洁的高度,不言而喻,已经表明了党委的态度和决心。 然而在提到政局稳定时却又微妙地打住了,言下之意就是要适可而止,不宜纵横牵连将范围扩大。如果牵连、调查范围过大,会影响干部队伍的稳定,自然也就不利于政局的稳定。 中国的官场很含蓄,有话从不明说,但好在这官场中都是人精,几千年下来,沟通竟从未出现过障碍。 两位书记走后,寇彬仍旧纳闷,云城这几名干部怎么就主动投案了?不过好在没有让他们介入过深,自己仍是稳坐钓鱼台。 寇彬对自己掌控局势的能力很自信,再加上又有桑采从旁辅助,所以,一切仍在掌控之中。 寇彬是个勤奋且自律的人。年轻时候的寇彬能力卓越、野心勃勃,从最初偏远乡镇寂籍无名的普通工作人员到如今手握重拳的正厅级干部,他只用了二十年时间。 回过头再看当初的很多同事,大部分还徘徊在乡科一级,极少部分有资源、有人脉的走到了县处级,而能走到厅局一级的更是凤毛麟角。 并非那些人缺乏工作能力或是不努力,他们所缺的不过是“运势”罢了。 他们中间的有些人甚至比寇彬更勤奋、付出更多,然而即便如此,能够走到县处一级正职已经算是非常幸运。而寇彬在他们眼中仿佛是官场的神话,与他们渐行渐远,最后只能仰视。 二十年官场沉浮,寇彬深刻地体会到,人之所以成功,往往离不开运势。 倘若少了“运”,所有的努力不过是一堆狗屎。 俗话说“人走时运马走膘”,一旦得到运势的加持,哪怕你是头猪也能人前显贵。 寇彬是个未雨绸缪的人,他深知这“时运”来之不易,而且有用完的一天。 所以,他更是付出了数倍于常人的努力,让这有限的“运势”发挥最大的作用。因此,即便有桑采的扶持,他也一刻不敢懈怠。 小美离开以后,他的身边再没有出现过女人。他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事业上,如同开了挂的人生也给予了他充分的回报。 从最早的乡镇办事员,到普通科员,再到乡科级、县处级,一直到如今的实权正厅级,如同坐火箭般的升迁经历所带来的成就感、满足感早已取代了儿女情长的慰藉和温暖。 但是玉恩来到身边以后,寇彬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因为心中隐秘的角落里埋藏着的计划,寇彬尽量每晚都回“家”。 跟所有新婚燕尔一样,每个夜晚的缠绵悱恻让人着迷。玉恩洋溢着青春、活力的身体让寇彬仿佛也年轻起来。 他从来不曾感觉到,自己对那些迷离目光,对那些旖旎柔情那么渴望。然而身体是诚实的,每一次挥汗淋漓之后,那些柔软、那些温暖,让他如此沉溺。 还有玉恩骨子里那少数民族少女独有的热情和温存,甚至让他一度看到了小美的影子。 每天,不论他回家有多晚,干净的拖鞋、柔软的毛巾,还有温热茶杯,总在随手可及的地方。玉恩就在这些物什中间笑盈盈地坐着,等他回家。 就这样了?他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就这样了,但玉恩却真真切切地就这样了。如同奔腾河流中卷上岸的水花,就那么静静地停泊着,再也不想回去。 这就是家的感觉?还是恋爱的感觉?寇彬甚至一度有些恍惚,他甚至觉得,其实一辈子就这样,也挺好。 然而,这念头在脑中一闪即逝。 “危险!”寇彬心惊着长吁了一口气。 看来这温柔乡真是埋没英雄汉的地方!寇彬自嘲地笑了笑。 早已经过了儿女情长的年纪,玉恩,就当她是一道鲜嫩可口的美食吧,吃过就好,没理由一直留着。 第370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窗外的夜幕已经悄悄降临,该回“家”了。 寇彬刚起身,桌上的手机“嗡——嗡——”地震动了几下。 拿起一看,却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信息,还是彩信。 怎么会收到这种信息?发错了,还是恶作剧? 正准备删掉,忽然心中一动,试着打开了其中一条。 是一张照片,照片中的女人他却认识,万霜华。 万霜华应该是刚从一栋楼里走出来,照片中正是她走下台阶的样子。背景的楼栋看着却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再仔细一看,对了,这大楼正是云城国土局的办公楼。这是什么意思? 又继续点开了其他几条,全都是万霜华的照片。光线明暗不同,衣着服饰不同,应该不是在同一时间拍摄。但无一例外,照片中都是万霜华从不同的楼栋里走出来。 寇彬仔细辨认那些作为背景的楼栋,云城住建局、云城发改局、云城县政府…… 寇彬略一沉吟,顿时心头大震。他瞬间明白了这些照片想要传递的信息。 云城主动投案的几名干部正好就是国土、住建、发改部门的一把手以及县政府的一名副县长。 照片的意思显而易见,是想告诉他,这几名干部的投案与万霜华有关! 会有什么关系呢?难道这几名干部不是主动投案?而是…… 那么万霜华用什么手段要挟了这些干部?她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国土、住建、发改…… 等等,难道是万霜华知道了盛世集团私改规划、增建楼层的秘密?寇彬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还有这个发照片的人,他既然以这种方式向我传递这一信息,那么这个人也必然知道这一秘密。 可是,他为什么要提醒我?这人和万霜华是怎么知道这些秘密的? 寇彬重又坐回到办公桌前,细细地思量起这些照片背后的蹊跷来。 片刻,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马上查一下,近段时间有没有云城的人或是企业接触过渝市的‘建天下’公司。什么时间,因为什么事,我都要知道。” 吩咐完,他燃起一支烟,缓缓地闭上眼睛靠在了椅背上。 如果不出所料,万霜华是要想反了,这个死女人,到底想玩什么花招?而这个“黄雀在后”的人又是谁? 寇彬莫名地觉得有些烦躁,怎么偏偏在这个紧要关头,又横生枝节! 不一会儿,电话响了。 “寇书记,事情查清楚了。大约一月之前,万华集团的总裁万霜华去过‘建天下’,因为万华集团正准备收购盛世的股份,所以她是以尽职调查的名义去的,主要是了解当年盛世集团委托‘建天下’施工设计的事情。” “嗯,还有吗?”寇彬平静地问道。 “一起去的还有万华的副总朱彤,这个朱彤有点意思,她还是云滇‘金达矿业’的老板,万华的大部分资金是她提供的。” 已经接触过“建天下”,果然不出所料,万霜华已经知道了增建楼层的事情。不用说,一定是因为黄惠生。 黄惠生啊黄惠生,你特么都死了还让我给你擦屁股,你究竟是不小心,还是故意的?寇彬这样想着。 放下电话,寇彬深深吸了一口烟,再度闭上眼睛。 沉思片刻,他的脸上渐渐泛起了笑意,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未尝不是件好事。 他细细地复盘着所有的线索,一切渐渐明朗起来。 万霜华得知了楼盘的秘密,或许她的手里已经掌握了一些证据。 增建楼层偷逃的税款和利润加起来高达三十多亿,也许她是想要分一杯羹;或者说她是要抓着这支“令箭”为即将到来的收购保驾护航;也或许她是想把这秘密作为收购时讨价还价的筹码。 有了足够多的筹码,必须要让对手看到,于是便出现了云城这几个头头脑脑主动投案的戏码。 不得不说,万霜华是个聪明的女人,唯一的缺憾是野心太大。 寇彬微微叹了口气,乖乖听话,合作双赢不好吗?非要横生出这许多枝节! 这个“程咬金”还来得真是时候,寇彬会心地笑了。 手底下的人能相互制衡是最好,更有利于自己掌控局势。 无论是黄惠生,还是万霜华,抑或是这个神秘的“程咬金”,跟谁合作无所谓,重要的是听话。 等着吧,想吃蛋糕的孩子总会自己走出来,希望这是个聪明的孩子。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于是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了出去。 “书记,您有什么吩咐吗?” “陈秘书,麻烦你通知一下资产管理公司那边,让他们把盛世集团股份拍卖的事暂时缓一缓。” “好的,寇书记。” 放下电话,寇彬长舒了一口气,他微微笑着,诚意已经表示了,你要真是个聪明的“程咬金”,就自己走到台前来吧。 其实这一次寇彬的判断并不准确,因为云城那几个头头脑脑的投案与万霜华没有一点关系。她不过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拿到更多的筹码而已。 只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万霜华的谨慎被人别有用心地推动着,落入了寇彬的多疑之中。于是,寇彬与万霜华原本的合作遗憾地擦肩而过了。 第371章 投名状 两天后,寇彬的办公室来了一位陌生的访客。 “寇书记,有个年轻人要见你,一早就来了。”秘书小心翼翼地说,“他没有预约,也不说什么事,就让我给拦了下来。可直到现在也没走,您看……” “噢?是下面的干部?”寇彬问道。 “看着不像,他只说是您云城的朋友。”秘书说。 寇彬心中一动,想了想说:“让他进来吧。” 秘书点头去了。看着秘书离去背影,寇彬脸上泛起了笑容,看来,是想吃蛋糕的孩子到了。 片刻,几下轻微的敲门声响起。 寇彬抬头,“请进。” 门开了,秘书小心地站在门边,做了个“请”的手势。 一个年轻男子走进来。温文尔雅的气质,进门时还不忘向秘书颔首致谢。 秘书轻轻地带上门去了。 “寇书记,不请自来,希望没有打扰到您。”进门后男子并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笑盈盈地站在离门口不远的地方,不卑不亢。 “坐。”寇彬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这才细细打量起男子来。 来人很年轻,三十岁上下的样子,瘦高身形,面目英俊。脸上的笑容谦和而礼貌,极具亲和力,就连眸子里的光采也温静如水,波澜不惊。 嗯,寇彬点点头,像是个聪明的孩子。 “先生从云城来?是云城出了什么事吗?”寇彬故意问道,却客气地使用了“先生”二字,既保持了距离,又谦虚地营造出平等的氛围,这是希望为接下来的谈话开个好头。 男子礼貌地笑了笑,却依旧站着,“云城确实出了一些事,因为担心寇书记不能及时掌握真实的情况,所以前晚自作主张,冒昧给书记作了简单的汇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希望云城的事扰乱了书记的大局,造成不必要的损失。”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事的?怎么想到要告诉我?”寇彬微眯着眼,试探着问道。 “哦,忘了自我介绍。”男子微微笑着,“鄙人姓秦,秦祺,是云城‘天下一品’建筑公司的老板,也许这个身份您并不熟悉。” 秦祺顿了顿,又道:“一直以来,我和吴诚、宋瑞等人可是明里暗里跟您捣乱过好几回了。” 秦祺这番自我介绍婉转地回答了寇彬的问题,又巧妙地避开了威胁的嫌疑。 寇彬哈哈大笑,“难怪你知道这么多,原来是跟吴诚那帮人一伙儿的,说起来那帮年轻人确实挺了不起,竟然查到了这么多事情。” “但是,为什么来找我呢?”寇彬话锋一转,直直地盯着秦祺。 秦祺不卑不亢,淡然笑着道:“您忘了?是您叫我来的。” “噢?”寇彬意味深长地笑着看他,“这话怎么说?” “当您看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想必已经决定,万霜华不能用了。并且也知道这个善意提醒您的人想要取代她。 但这毕竟只是您的推测。为了验证这一推测,也为了摸清这个‘善意第三人’的目的,于是您暂缓了资产管理公司拍卖盛世股份的事宜,这既是‘试验’,也是‘邀请’,如果这个‘善意第三人’与您心中所料分毫不差,那么他就该掐着机遇的节点走到台前来了。 所以说,要是没有您的‘邀请’,这个‘善意第三人’也不敢贸贸然来打搅书记您,只不知我有没有会错领导的意。” “哈哈哈哈……”寇彬满意地大笑道,“投石问路,还一直关注着资产管理公司的动向。好!好!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年轻人,我喜欢和聪明人做朋友。” 秦祺仍是淡淡地笑着,“寇书记您误会了,我们做不成朋友。因为朋友之间是需要平等的,然而我们并不平等,所以我没有资格跟您做朋友,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而且,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永远的朋友,我觉得,还是以利益为纽带的合作关系更牢固一些。您认为呢?” 秦祺的话,谦和中透着锋芒,仿佛躬着身子后退的蛇,然而那躬身后退并不意味着退缩,相反,那是凌厉攻击之前的蓄势。 这番说话已有些恃宠而骄的意味。 寇彬面色如常,淡淡地道:“噢,秦老板为什么认为我一定会跟你合作?” 寇彬的话里开始透出些许冷意,然而秦祺并不反驳,也不恼火。 只听他淡然自若地道:“寇书记要鱼跃龙门、跻身副省,桑采要借‘国运’复原阳寿,而我最简单,一介商贾,唯利是图而已。虽然目标各异,但并不妨碍我们相辅相成,殊途同归。 权、命、钱,说白了都是利益,只不过类别不同罢了。利益使我们相聚,也只有利益才能让我们成为牢不可破的整体。黄惠生和万霜华显然没看透这一点,都为自己留有余地,殊不知今日的‘余地’便是明日嫌隙的‘根源’,事实也证明,正因如此,他们跟书记您渐行渐远。 而我则不然,今天来,我便只抱定两个结果‘输’或者‘赢’,所以,我比他们更加心无旁骛、义无反顾。而现在正是书记您用人、用钱的关键时期,有秦祺这样的盟友在身边,您不会不需要的。” 寇彬脸上再次泛起了笑意,他饶有兴致地盯着秦祺,“我发现,我不仅是欣赏你的聪明了,反而更加欣赏你的胆识和魄力。好,有这样的合作伙伴是我的荣幸,希望我们的合作愉快并且稳定。” 秦祺淡淡地笑了,一颗紧绷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合作也是建立在平等基础上的,秦老板,现在可以坐下了吧。”寇彬淡淡地笑着说。 秦祺报以礼貌的微笑,而后端端正正地坐在了沙发上。 寇彬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似笑非笑地道:“盛世股份的拍卖虽然缓下来了,但也不能拖太久,毕竟已经在程序里了。可是之前已经答应过万霜华,由她来收购。秦老板,答应过人家的事情可不能失信哦。” 寇彬顿了顿,又道:“当然,如果这个女人消失了,那就另当别论。” 说话点到即止,如果对方是个聪明人,剩下的话自然不必说了。 秦祺见寇彬笑吟吟地看着自己,心里暗骂着,苦笑道:“为了表示诚意,说不得,也要做一回‘白手套’了。” 寇彬满意地道:“秦老板误会了,这不是‘白手套’,而是‘投名状’。” 第372章 攥在手心的线索 从办公室出来,秦祺脸上是踌躇满志的笑容,他迈着轻快的脚步走下台阶,准备到大院里开车。 忽然,一瞥眼间,看见大院外的马路对面站着一个身影似乎有些熟悉。只因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正待细看时,却见那个身影倏地钻进路边停车带的一辆车里,随即车子启动,沿着大路开走了。 秦祺暗笑自己多疑,自己是在京城上的大学,大部分的同学和朋友都留京了,亲戚又都在云城,在云州又哪儿来的熟人?于是浑没在意,径直开车出了大院。 车行数十米,秦祺无意间瞥见,州委的旁边,一栋大楼修得雄伟壮阔,楼前也是一个大院,院里挂着国旗的旗杆高耸入云。 两栋大楼相距不过百十米,相比之下,州委的办公楼倒显得相形见绌了。 什么单位,房子建得比州委还霸道?而且还就在州委旁边。 秦祺刻意放慢了车速,路过楼前,好奇地望去,只见大院门口一人来高的汉白玉标台,上缀着“云州市中级人民法院”几个大字。 原来是云州中院,难怪这么霸气。 云州中院……,等等! 秦祺仿佛突然想到什么,刚才那个身影有些像是官婷,难怪会觉得熟悉。会不会是她呢? 心理暗示的作用是不能小觑的,它往往会在不知不觉中影响人的主观思维。 有时候,当一个人面对一些似是而非的事情,一旦有了心理暗示,便会越想越真。所谓的“先入为主”,其实也是心理暗示外化的一种表现。 此刻的秦祺便是这样,越想越觉得那个身影就是官婷。 她会不会看到了什么? 秦祺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他加大油门,朝着那辆车开出的方向远远追了过去。 其实他并不能肯定那个身影一定是官婷,但他更不敢心存侥幸,历来行事严谨的他,决不允许有任何的差错出现。 于是他一面远远地跟着,一面拿起电话拨了出去。 “小菲,你们官老板在不在所里,她的电话怎么打不通?”秦祺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 “是秦总呀,婷姐不在,你有事吗?”小菲问道。 “哦,没啥事,我这里有个朋友,说来也巧,竟然跟你们官老板是同学,还说晚上一起聚聚呢。对了小菲,官老板去哪儿了?” “婷姐昨天就赶去云州了,今天应该是在中院开庭,最快也要晚上才能回来,看来我们老板是没这个口福了。”小菲笑道。 挂了电话,秦祺的心陡然凉了半截,果然是官婷! 这次来州府他是做了充分准备的。因为担心谈判破裂,寇彬会对自己下黑手,所以来时带了个狠人,一直藏匿在周围,以策万全。没想到竟在这里派上了用场。 他咬了咬牙,又掏出电话。 “大军,你在我后面吗?” “放心秦总,一直跟着你呢。”电话那头声音低沉而沙哑。 “我的车前面,大约五个车位,一辆红色的奔驰,看见了吗?” “看见了,要我怎么做?” “车上的人,不能让她活过今天,手脚利索点,尽量不要让她有跟外界联系的机会。” “好的秦总,我知道怎么做了。” 刚放下电话,就见一辆黑色的大众迅速超过秦祺的车,朝前方疾驰而去。 傍晚,云城。 官婷去了州府,难得的清闲,我下午连律所都懒得去,在家睡了个囫囵的大头觉。 一觉醒来,正准备给瑞子打电话,商量晚上去哪儿喝点,这时候小菲却打了过来。 “嘿!你这丫头可真会掐点儿,我正准备跟你瑞哥商量晚上喝点儿呢,等着,定好地方了通知你。” 我自顾嘟囔着,电话那头却没有声音。 “喂,听见没?”我声音大了些。 又是片刻的沉默。 “师傅……”小菲的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哭腔。 我意识到有些不对劲,立马惊醒过来,“怎么了,小菲?” “婷姐出事了!” 电话里只传来短短的一句,紧接着便是小菲的哭声。 我心里“咯噔”一下,“老板出什么事了?你说清楚。” “我也不知道。”小菲哭声更甚,声音里仿佛肉眼可见的惊恐和慌乱,“刚刚交警打来电话,说州府市郊的一条国道上出了车祸,初步核实,遇……遇难者是婷姐。” “什么?遇难者?”我脑袋“嗡”一声响,短暂的空白之后,我忙问道,“她不是去州府开庭吗?怎么会跑到国道上去了?警察还说什么了?” “只说核实完身份后,他们负责通知家属和单位,其他什么也没说。”小菲的声音依旧哽咽。 我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然后说道:“小菲,你哪儿也别去,在家等着,我过来接你,咱们马上去云州。” 挂了电话,我又给瑞子打了过去。 “老瑞,赶快下楼,小区门口等我,咱们马上赶去云州,官婷出事了。” “啊?出事了?什么事?”瑞子也吃了一惊。 “还不清楚,只听小菲说是车祸。”我一面说着,一面火急火燎地冲下楼。 汇合了瑞子和小菲,我们连夜就赶往了云州。 “怎么就出了车祸?严不严重?警察怎么说?”瑞子坐在副驾急切地问道。 后排的小菲总算缓了过来,“我刚又打过去问了,警察说婷姐的车冲下二十多米的高坎,后又引起了燃烧,整个车都烧毁了。” 听到最后一句,我脑子“嗡”一声响,手上一哆嗦,车身也跟着剧烈晃荡了一下。 瑞子拍了拍我的肩膀,“老吴,稳住,你们官老板吉人自有天相,一定没事的。” 末了又道:“官婷那车好歹也是大几十万,安全性能还是挺高的,人最多受点小伤,车子烧起来之前官老板应该能爬出来自救的。” 我点点头,现在情况不明,只能尽量往好了想。 “官老板,你可千万要爬出来自救呀!” 一颗心这样想着,却依旧在腔子里“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我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握着方向盘的手仍微微颤抖,手心里也是一片汗湿。 到云州交警队的时候,是凌晨两点。 当警察说出官婷的遗体在停尸间的冷冻柜里时,小菲张着嘴,眼泪扑簌簌地滚落,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 我和瑞子互视一眼,面色沉重。 办好了手续,我们可以去见官婷最后一面。 我们走进冷冰冰的停尸间,官婷静静地躺在那里。除了面容依稀可辨之外,身体的多处已经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 我终于止不住流下泪来。 瑞子看了一眼,也掩面背过了脸去。 小菲喊了一声“婷姐”,便是止不住的抽泣,再也说不出话来。 警察说,出事的地方是一个急弯,下面是二十多米深的高坎,那个地方经常出事。但因为是偏僻的国道,所以那一段恰好没有摄像头。 但经过对事发地现场勘验,以及对车辆的检测,目前尚无证据显示该案系人为故意或是交通肇事,因此只能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 我点点头,说了声“辛苦。” 警察什么也没说,只是拍了拍我的肩,示意我节哀。 节哀?可我怎么能够节哀?无数不知名的感觉在身体里肆意游走、冲突,直到现在我也不愿相信躺在眼前的就是官婷。 然而现实总是会击碎一厢情愿的幻想。我渐渐感觉支撑不住,屏住呼吸蹲下身来…… 稳住,稳住,我不断地告诫自己。 我再次打量着官婷的遗体,突然间,我发现她两只手蜷曲的程度不一样。 人的身体尤其是四肢,因为被烧灼会产生不同程度的蜷曲。而官婷的右手因为被烧得比较厉害,整只手掌几乎呈黑褐色,所以蜷曲的程度也比较严重。 但她的左手被烧灼的程度显然没有右手严重,反而蜷曲得比右手更为剧烈,看起来更像是在死之前已经攥成了拳头的状态。 人在面临危险时,本能的反应是求生或是呼救,但把手攥成拳头状,显然不是求生或呼救的正常状态。 难道官婷的左手是在保护或是隐藏什么? 我心中一动,对瑞子道:“老瑞,带小菲出去吧,看一眼就行,时间长了我怕她撑不住。” 说话间我刻意瞪了瑞子一眼。 瑞子见我眼神有异,立时会意,拉着小菲连诓带哄地出去了。 趁着这打岔的档口,我悄悄掰开官婷的左手,只见手心里赫然刻着一个印记,有些像数字“9”,也有些像小写的字母“q”。 那印记显然是用碎玻璃之类的锐物在手心刻划而成,印记深入肌肤,血液已凝成黑褐色。 一定是官婷在刻下印记后将左手蜷成了拳头,所以手心的皮肤保存得很好,并没有被火烧灼。那黑褐色的印记在手心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更显得触目惊心。 第373章 原来是他 当天晚上,官婷的父母也到了。见了女儿最后一面,悲痛欲绝自然是难免。我和瑞子让小菲陪着两位老人,剩下的事我俩商量着处理了。 警察问需不需要尸检,我们拒绝了。既然是按普通交通事故处理,尸检也没什么意义。官婷已经走了,何必让她再遭那个罪。 官婷的遗体在云州就地火化了。第二天下午,我们陪同两位老人带着官婷的骨灰回到云城。 两天后,在云城举行了葬礼。朋友们都来了,提及官婷的事情,无不唏嘘感叹。 处理完所有的事,我和小菲回到律所。明晃晃的灯,照着空荡荡的房间,一阵物是人非的感觉顿时袭来。小菲毕竟是女孩心性,忍不住又是一阵哭泣。 所谓触景伤情,大诋便是如此吧。 “师傅,以后咱们怎么办?”小菲流着泪说。 我轻轻抚了抚她的脑袋,平静地道:“这间律所是老板在最困难的时候创办的,也是因为有了它,咱们仨才能走到一起。虽然老板不在了,咱们依然要把‘君正’所继续下去。我想,老板在天之灵也希望咱们守住这块追求公平、正义的阵地!” 小菲毅然地点了点头。 坐在官婷的办公室,这里的一事一物仿佛都还留有她的气息。 我拉开抽屉,一包“大重九”香烟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我抽出一支,点燃,随着淡淡烟雾升起,一瞬间,关于这个女子所有的一切全都涌上心头…… 我又想起官婷手心里那个印记,究竟是数字“9”,还是字母“q”?由于没过“七七”,官婷的魂魄还属于“生魂”,不算严格意义上的“鬼”,所以她的魂魄招不上来,所有的答案只能我们自己去找。 官婷到底想告诉我们什么?我的思绪被这印记牵扯着回到了她去州府之前。 “吴诚,有件事情在我心里反反复复过了好几遍,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和你说说。”官婷一副纠结、踌躇的模样。 我笑道:“有话你就说呗,你是老板,跟我说话你还有顾虑?” “不是你想的那个顾虑。”官婷眉头紧锁,“都是一些猜测,就怕说出来不利于团结。” “这么严重?” 官婷点点头,“还记得我和你提过关于秦祺提出的‘鬼迷心窍’这个事情不?” “这事儿不都落实完了吗?”我点点头,一脸的茫然。 “当时我就觉得秦祺的这个提议有些那个……,怎么说呢,反正觉得不是很恰当。” “我知道,你是说用阴魂当‘炮灰’这事儿,过于残忍或者是阴损了。”我说道。 “对,当时我就是这么认为的。”官婷道,“虽然你也解释过,除了这样也没有别的办法,但我始终认为这样做太不仁义。你还记得吗?当时我说过,如果换做是你,绝对不会想出这种阴损的法子。” 我笑道:“老板,你可高估我了,后来我不也照做了?” “那不一样。”官婷瞪我一眼,说道,“我想说的是,关于这个方案源发时的心态。” “源发时的心态?”我愣愣地看着官婷,一脸懵逼。 “说白了,就是什么样的人想出什么样的招。”官婷嗔道,“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在这个事情上就变成榆木脑袋了,怎么点也点不透。” “哦,我懂了,你那意思就是,秦祺是个奸险小人呗!”我说道。 官婷点点头,“所以我才有顾虑,毕竟这话说出来不利于团结。” “那倒不至于,我就当你没说。”我笑道。 “吴诚!”官婷愠怒道,“你别不当回事,有时候女人的直觉很准的。” 我这才收起了嬉闹,正色道:“你真觉得秦祺的人品有问题?” 官婷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不是人品有问题,是人有问题,在这件事情中秦祺这个人有问题。你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就听不明白呢!” “这是你的直觉?”我问道。 官婷摇摇头,“以前是直觉,现在是判断。” “判断?依据是什么?” 官婷道:“提出‘鬼迷心窍’这个提议的事儿咱们就不说了,但这个方案的具体落实是你吧?” 我点点头,还是有些没懂她的意思。 “在这个事件中,都有哪些人投案?什么时候投案?秦祺怎么比你先知道,比你都清楚?而且这些事情在查实之前,官方的消息是封锁的,你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官婷这话一下子提醒了我,对呀,我之所以知道,是傅小美办完事了告诉我的,在我没说出来之前,他是怎么知道的? 而且当时我还特意到政府、纪委的办公大楼附近转了几圈,希望能听到一些风声,结果是什么也没听到,这就说明官面上确实封锁了消息。 前后一想,我有些摸不着头脑,看着官婷道:“是呀,他是怎么知道的呢?” “开窍了吧?”官婷瞪了我一眼,这才又道,“怎么知道的这都不重要,托点关系、花点钱总能打听到,而且他秦祺也有这个能力。关键问题是,他为什么要去获知这些信息?” “是呀,为什么呢?”我跟个二傻子一样附和道。 “证明他在关注!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在等着一个结果,却只有他在关注整个过程,你不觉得奇怪吗?” 经官婷这么一分析,我开始慢慢绕过弯儿来了。 “还有那晚的庆功宴。” “庆功宴又怎么了?” “一开始兴致勃勃地庆功,最后泼冷水的是谁?”官婷直直地盯着我。 我仔细一琢磨,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众人都觉得秦祺的态度过于消极了。 官婷见我怔怔地发愣,一针见血地提醒道:“那么上心、那么关注整个事件的人,突然就‘听天由命、偃旗息鼓’了,你不觉得这态度的转变有些反常吗?” 官婷一番话,犹如醍醐灌顶,我也隐隐意识到这里面有些不对劲了。 “这就有些难办了。”我喃喃嘀咕着。 官婷想了想说:“也不是没有办法。即刻疏远他不太好,毕竟这些都是我的推测和分析,并没有实在证据。以后你们商量事情防着他点就是了,先观察一段再说,时间会验证一切。” 我点点头,“也只好这样。” 末了,我又笑着对官婷道:“精明的女人真是太可怕了!想瞒什么都瞒不住,难怪那么多男人爱找笨女人。” “你是不是也这样?”官婷突然歪着脑袋,意味深长地笑道。 我有些心虚,一脸稀烂地陪着笑说:“我?我是个笨男人,连笨女人也应付不来的。” …… …… …… 泪光潸然中,思绪又飘回现在。 我几乎可以肯定,官婷手心留下的印记极有可能是字母“q”,因为这正是“秦”字的拼音首字母。 第374章 计划不如变化快 华灯初上的时候,我给瑞子打去了电话。 “老瑞,晚上出来咱们碰个面,有事儿说。” “去哪里?滚滚饭店吗?”瑞子问道。 “不,何三那里人多眼杂。”我想了想说,“还是去咱俩常去的那个烤串摊子吧。” “就咱俩?” “嗯,就咱俩。” 瑞子没有多问,直接挂了电话。 我和瑞子就是这样,遇到事儿从来没有多话,哪怕危急时刻,我们也是能够把后背安心交给对方的人。 这是无条件的信任。其实这样的朋友才是一生之中最宝贵的财富,有这样的朋友在身边,纵使天塌地陷,你总感觉踏实,这份踏实远胜过金钱和物质所带来的短暂安慰。 半小时后,我和瑞子出现在一个烤串的路边摊。 这是我和他很早的时候常来买醉的地方。 那时候刚入社会,愣头愣脑,也没什么钱,受尽社会的毒打,于是满肚子的牢骚。 几年过去了,在社会里转了一圈,回到这里的依然只是我们俩,我俩相视一笑,竟然有种故地重游的感觉。 抬手一碰,各自灌下满满一杯冰冽的啤酒,当年的痛快淋漓不见了,却多了几分踏实和安慰。 “官婷的死,有蹊跷?”瑞子问道。 我点点头,把官婷留下的印记,以及她死之前所有的分析和推测一股脑告诉了瑞子。 瑞子听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官婷的推测不会错,这杂碎……怎么会对官婷下手?” 我摇摇头,“不知道,也许是官婷发现了什么。” “能发现什么呢?”瑞子嘀咕着,突然抬头望着我道,“你没试试招官婷的阴魂上来问问?” 我苦笑道:“要是能还用你说?没过‘七七’,官婷的魂魄还属于‘生魂’,招不上来。” “卧槽,阴司还特么有这破规矩?”瑞子皱眉骂道。 末了又问:“官婷不能白死,现在咱们怎么办?” “还没有方向,但硬怼肯定是不行的。”我说道,“我初步有个想法,不知道行不行得通,所以找你商量商量。” “什么想法,说说看。” 我捋了捋思路,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秦祺之所以背叛我们,不用说,一定是站到寇彬那边去了。原因很简单,不外乎‘利益’二字。但靠着寇彬搞钱的不止他一个,还有万霜华,而且万霜华的优势更明显一些。 秦祺是否也和寇彬达成了协议,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点是肯定的,就是秦祺的加入,必然会稀释或者损害到万霜华的利益。有利益冲突就必然会有矛盾,咱们可以利用这个矛盾做做文章。 所以我在想,万霜华究竟知不知道秦祺也参与了进来。如果不知道,咱们就想办法让她知道。如果已经知道,咱们就想办法加剧他们的对立。” 瑞子笑道:“那意思就是,没有矛盾制造矛盾,有了矛盾就激化矛盾呗!” 我也笑,“对!好在秦祺现在应该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在咱们面前了,这时候他在明,咱们在暗,正好利用这个机会拱一拱他和万霜华之间的火。” 瑞子咋着舌道:“老万那娘们儿手可够黑,要真拱出火来,应该够这杂碎喝一壶。” 我点点头。 “可是万霜华那边的情况,咱们怎么摸底?”瑞子问道。 “没办法,只好再麻烦傅小美探一探了。”我说道,“普通阴魂我也不放心。” 计划就这样定了,原以为我们可以借力打力,岂料计划远不如变化来得突然。 这天早上,我刚到办公室就接到瑞子的电话。 “老吴,出大事了!”瑞子语气凝重。 “什么事?”我问道。 “万霜华死了!” “什么?”我大吃一惊,手里电话也差点掉到地上。 “你怎么知道?” “城北派出所,听老段说的。” “具体什么情况?你一大早跑城北派出所去干嘛?” “一句两句说不清楚,你在哪儿?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我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计划和预想。难道是秦祺先动手了? 不一会儿,瑞子火急火燎地推门进来。 “怎么回事?”我给他倒了杯水,忙问道。 瑞子说道:“今天一大早,我到城北派出所处理一个治安处罚的小案子。奶奶的,一个愣头辅警啥都不懂,跟我扯半天事情愣没办成。后来我寻思找一下老段,谁知刚要打电话,老段就风风火火从外面进来了。 那眼睛通红,头发跟鸟窝似的,一看就是熬夜上火的状态。我一问才知道,原来是昨晚辖区出了命案。我问怎么回事,老段也不方便多说,只透露是原来盛世集团的女老板万霜华,说完就又风风火火的走了。” 说完,瑞子看着我苦笑道:“老吴,咱们这火还没拱出来,人就先死一个,这可咋办!” “万霜华怎么死的不知道?”我问。 瑞子摇摇头,“这事儿老段没说,估计在警方弄清楚事情之前消息应该会封锁。毕竟万霜华曾是盛世的副总,还是有些社会影响力的。” 我点了点头,沉吟起来。 片刻,我又问瑞子道:“如果万霜华真是非正常死亡,你觉得会是谁?” 瑞子想都没想,说道:“百分百是秦祺那杂碎。他要上位跟寇彬合作,可位置被万霜华占着,不是他还会有谁?” “寇彬呢?”我问道。 “寇彬不可能。因为主动权在他手里,跟谁合作无所谓,都是他说了算,所以他没必要做这种脏活。”瑞子说道,“即便他要排除异己或是障碍,他完全可以‘坐在黄鹤楼上看船翻’,任由秦祺和万霜华来个‘优胜劣汰’,绝不会自己动手。” “嗯,我也是这么想。”我说道,“妈的,秦祺来这么一招,如今撬动整个事情的支点没了,我们反而被动了。” 片刻的沉默。 瑞子抽了一大口烟说道:“依我看,被动倒是未必。万霜华死了,不是还有个朱彤吗?也许这恰好是咱们联合朱彤的一个好机会。” 瑞子的话让我眼前一亮,所谓兔死狐悲,万霜华的死一定会让朱彤倍感压力甚至是危机,这不恰好给了我们一个拉她入伙的机会?一旦她能站在我们这边,“撬动地球的支点”就找到了。 “能够拉拢朱彤,绝对是个好事。”我皱眉道,“关键是,咱们怎么接触得上她?” 我和瑞子互视一眼,一时没有头绪,又默默抽起烟来。 第375章 该来的总会来 就在我和瑞子一筹莫展之际,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小姑娘怯生生地站在门边,小心翼翼地问道:“您好,我想找一下吴诚律师。” 我有些纳闷,站起来礼貌地笑道:“您请坐,我就是吴诚,请问您是哪位?找我有什么事?” 姑娘这才走进来,站在桌边轻声说道:“我是万华集团的行政文员,我叫文敏,这次来找吴律师是因为我们朱总的事,哦,就是我们副总朱彤。” “朱彤?”我和瑞子互视一眼,问道,“朱彤怎么了?” 小姑娘的眼圈儿突然就红了,低着头说道:“我们万总出事了,出事当晚朱总也被警察带走了。临走时朱总悄悄叮嘱我,如果今天她还回不来,就让我来找吴律师。” “怎么想着来找我?行健所的全道友律师不是一直在给你们万总和朱总服务吗?”我试探着问道。 “朱总说她只信得过您,吴律师,您一定要帮帮朱总。”小姑娘说着话,眼泪竟掉了下来。 我和瑞子相视一笑,看来该来的总会来。 “你们万总出什么事了?朱总为什么会被警察带走?”我故意探着小姑娘的口风。 “万总……,万总死了。朱总报警,警察来了之后,就把朱总带走了。” 小姑娘忐忑而慌乱,说话甚至有些语无伦次,但看着不像说谎。 “你们万总死了?是朱总第一个发现,然后报了警?” 小姑娘点点头。 “万总怎么死的?”我又问。 “我不知道。”小姑娘摇着头道,“昨晚恰好我值班,是警察来了之后我才知道的。” “这么说,你们朱总被当成了怀疑对象,所以才被警察带走。”我沉吟着道。 “你觉得你们朱总跟万总的死有关系吗?”一旁的瑞子问道。 小姑娘紧张地看着我们,“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昨晚恰好值班而已。”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看来这小姑娘确实什么也不知道。 于是我对她说道:“你回去吧,你们朱总的事我会想办法。你留个电话,有需要你配合的时候我会联系你。” 小姑娘留下联系方式后,匆匆地走了。 瑞子笑着对我道:“想什么来什么,这回该是咱们转运了吧!” 我点点头,“万霜华的死一定有问题,朱彤现在应该是陷入四面楚歌的境地了,不然她不会主动来找咱们。” “那咱们见见她?” “嗯,见见她。” 我国《刑事诉讼法》规定,有重大嫌疑的人被拘留后,至迟不超过二十四小时会被送往看守所羁押。而律师也只能在嫌疑人被送往看守所之后才能进行会见。 所以,我们能见到朱彤的时间,最早是明天上午。 第二天一大早,我联系了文敏,得到的消息是朱彤一直没有回来。毫无悬念,她应该是被送往看守所了。 让文敏办好委托手续后,我和瑞子立即赶往云州女子看守所。 朱彤见到我和瑞子后,极度紧张的神情终于松缓下来。 脸上仍有掩饰不住的憔悴,显然昨晚没有睡好。 “吴诚,对不起。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唯一能信任的人只有你了。” 我知道她这句“对不起”里包含的意思。因为当时在云滇,任保强伏法,她入主“金达矿业”之后,我和官婷曾经告诫过她: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但现在看来,显然她无视了我们的告诫。 我平静地道:“朱彤,我们不一定救得了你,但我们会尽力。因为你和万霜华的对头也是我们的敌人,所以我们有合作基础。而且,就你目前的状况来看,你别无选择。” 朱彤平静地笑了。说实话,她笑起来很漂亮,但她说出的话却透着森冷的寒意和执着的决绝。 “吴诚,你说对了,我现在别无选择,但我跟你合作的原因不是希望你救我,你完全不用考虑我,我唯一的条件是,你能替我给华姐报仇。” 报仇?真的那么重要吗?可以连自己的生死都不顾?不管她和万霜华经历过什么,但这份对朋友的情义应该值得尊重。 我沉默了很久,淡淡地道:“好,我答应你。” “谢谢。”她的脸上泛起释怀的笑容。 “万霜华怎么死的?”我问道。 “注射毒品过量致死。” 一句话,惊得我和瑞子对望一眼,却各自哑然。 “你信吗?”朱彤冷笑着问道。 我摇了摇头。 朱彤朝我点点头,淡淡说道:“我和华姐在一起的时间断断续续有十几年,她从来不碰那玩意儿,也没有吸毒史,这我知道。 但华姐患有先天性糖尿病,一直都是定期注射胰岛素,所以她身边常备着胰岛素和注射工具。出事那天,警方检验出华姐注射的针剂有毒品残留,我才知道华姐的胰岛素被人调了包。 而我是华姐最亲近的人,我们同吃同住,工作也在一起,更重要的是,万华集团的股东只有我和华姐。华姐一出事,我自然成了重点怀疑对象,或者说有重大作案嫌疑。” “万华集团?”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 朱彤笑了笑,“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这一手还真特么阴险,弄死一个,嫁祸一个,这是要把你们一网打尽呐。”瑞子愤愤地道。 “你觉得会是谁?寇彬吗?”我问道。 我没有提秦祺的事,一来是对朱彤还没有完全的信任,二来也是想探探她的想法。 朱彤想了想说:“一开始我也觉得是寇彬,但后来我又觉得有可能是另外的人。” “噢?你觉得会是谁?” 朱彤摇了摇头。 “那你为什么会这样认为?”我又问。 朱彤这才把从莫大奎处得知的黄惠生“金蝉脱壳”的计划说了出来。而黄惠生死后,她和万霜华跟寇彬达成了协议,约定由她们代替黄惠生重掌盛世,于是才成立了万华集团,积极准备收购盛世的全部股份。 在股份收购的筹备工作中,她们又无意中发现了寇彬与黄惠生私改规划、增减楼层的秘密。为了求证,她们接触了渝市的“建天下”,并且偶遇董工,终于了解了其中的猫腻。 万霜华未免步黄惠生的后尘,回来后悄悄接触了云城的住建、发改和国土等部门,着实拿到了不少关于私改规划、增建楼层的证据。但她们并没有想要利用这些证据向寇彬发难,而仅仅是为了防备以后寇彬翻脸,她们有更多的筹码拿得住他,以求自保。 然而,就在她们即将签订收购盛世股份的合同时,寇彬突然通知资产管理公司暂缓合同的签订。再后来,万霜华就出事了。 原来整个事件中还有这么多我们不知道的内情! “就是这些原因让你觉得万霜华的死另有其人?”我问道。 朱彤点点头,说道:“寇彬想要我和华姐的命易如反掌,只需知会桑采或是玉恩就可以,而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但他为什么要先暂缓股份收购?然后又大费周章地调包华姐的针剂?所有这一切看起来都不像是寇彬的手段。” “那你觉得会是谁?”我问道。 朱彤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是从暂缓股份收购这件事来看,这应该是个想取代我和华姐的人,正因为这一目的,这个人才有足够的动机。你们可以盯紧资产管理公司,谁来收购盛世的股份,谁就有可能是害死华姐的凶手。” 能想到这一层,不得不说,朱彤是个聪明的女人。 第376章 出逃 清晨,寇彬出门的时候,玉恩体贴地给他整理了衣领。又把手放在自己小腹之上,轻轻地摩挲着,温柔地道:“早些回来。” 寇彬宠溺地笑了笑,快步走出家门。 今天是陈秘书亲自开车来接,因为一会儿要赶去省城开会。会议很重要,陈秘书需要全程随行。 快到办公室时,寇彬拍了拍陈秘书,苦笑道:“小陈,恐怕咱们得回去一趟,有份文件忘在书房了。” 陈秘书看了看表,说道:“寇书记,这都快到办公室了,几位领导还等着呢,要不,麻烦夫人送一趟吧?或者交代完事情了咱们再回去拿?” 按理说,作为一把手的机要秘书,“随行侍驾”听从指挥就是了,怎么可能对领导的安排自作主张地提出意见? 玉恩和寇彬在一起后,陈秘书已经恭敬地改口叫“夫人”了。 寇彬对这个称呼显然很受用,他完全没有察觉到陈秘书的说话稍嫌欠妥。 只淡淡一笑,说道:“还是咱们回去一趟吧,让她送这么远的路,不合适。” 既然书记都这么说了,陈秘书只好调转车头又朝别墅驶去。 拿了文件,寇彬没见着玉恩,便随口问魏妈道:“魏妈,夫人呢?” 魏妈是家里负责生活起居的保姆,在玉恩怀孕之后,主要的任务便是照顾玉恩。 魏妈答道:“夫人说在家里闷得慌,想出去附近走一走。” 寇彬点点头,又问:“你怎么没陪着去?我是怕她走远了累着。” “夫人说了,想一个人走走,散散心。”魏妈道。 说完又笑呵呵地说:“哎呀,这刚怀孕的女人是这样的,你们大男人当然不会懂。” 寇彬笑了笑,“照顾好夫人。” 说完便转身出门。 院子里,陈秘书焦躁地踱来踱去,见寇彬出来,忙迎上前去,接过文件,又小跑几步,给寇彬打开车门。 寇彬笑道:“小陈,怎么今天你比我还着急?” 陈秘书无奈地笑笑,“那几位领导还在办公室等着呢,而且,您从来没有迟到的习惯。” 寇彬又笑,“今天就破例一回。” 说完又拍了拍陈秘书道:“晚一会儿也没事。” 一路无话。 推开办公室的门,几个部门的负责人已经等好一会儿了。 寇彬打着哈哈说道:“抱歉、抱歉,让几位久等了,有份文件忘在了家里,走到一半这才又往回跑了一趟。” 一把手尚且客气着自责,几位部门领导自然不好说什么。 交代完几件重要的事务,寇彬便和陈秘书马不停蹄地赶往省城。 路上,寇彬拨了玉恩的电话,竟然没人接。又拨了魏妈的电话。 “魏妈,夫人回来了吗?她的电话怎么没人接?” 魏妈道:“可能是没听见吧。” 说完又呵呵笑道:“寇书记,夫人才出去多大一会儿呀,您就这么担心?放心吧,没事儿的,她散散心就回来了。” 寇彬听魏妈如是说,稍觉放心,这才挂了电话。 陈秘书看着后视镜里的寇彬,笑着道:“寇书记,夫人也不是小孩子了,您还怕丢了呀?” 寇彬说:“她刚有了身孕,我哪能不担心?” 陈秘书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样,那我先提前恭喜您了。” 寇彬呵呵笑了,“唉,人到中年才有机会体验一把将为人父的滋味,我这是不是过分紧张了?” 陈秘书哈哈笑着,半开玩笑地说道:“不过分,不过分,就算再紧张一点也是应该的。” 寇彬也笑了,刚刚的忧心顿时一扫而空。 车子一路在高速上疾驰着。中间寇彬又拨了几次玉恩的电话,都是无人接听。又问了魏妈,也说人还没到家。 这是从来没有出现过的情况,寇彬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当即拍了拍座椅说道:“小陈,在前面的匝道下站,调头回云州。” 陈秘书有些意外,“寇书记,咱们不参加会议了?” “我说了,调头回云州。”寇彬脸色铁青,声音也大了起来。 回去的路上,寇彬不停地拨着电话,一直没有人接。陈秘书感觉出一丝异样,大气也不敢出。 临到云州高速出口时,寇彬又拨了几个电话,竟是安排公安和相关部门封锁进出云州的交通要道,严查进出车辆和人员。 陈秘书小心翼翼地安慰道:“寇书记,也许是夫人的电话不小心调到静音状态了,您不必太担心,不会有事的。” 寇彬一句话也不说,只闭着眼靠在椅背上,仿佛闭目养神。但从胸口急速的起伏看得出来,他心里并不平静。 两个小时后,车子直接开回了别墅。 陈秘书本想留下来,看能否帮得上忙。但寇彬却不耐烦地对他挥了挥手,他只好无奈地点头,开车离去。 家里转了一圈,却看见玉恩的手机静静地躺在梳妆台上,拿起一看,果然是调了静音。 寇彬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凉意。 他定了定神,给桑采打去电话。 “师傅,玉恩不见了。” “不见了?” “是的。手机调了静音,放在家里。” “你的意思是,她逃走了?”桑采沉吟着,“难道是走漏了风声?” “不确定,但想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可能。”寇彬平静地道。 “有多长时间了?撒出去人找了吗?”桑采问道。 “公安这边已经撒出去了。”寇彬道,“进出云州的通道我也安排了封锁、严查。” “好,我马上过来。” 寇彬放下电话,颓然瘫坐在沙发上。玉恩怎么会逃跑?难道真是走漏了风声? 其实桑采并没有回云滇,所谓回云滇隐世,只不过是当日欺骗玉恩的借口罢了。 半小时后,桑采赶到了别墅。 “人什么时候不见的?这几天就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吗?”桑采一脚跨进门口便神色凝重地质问道。 “她离开别墅的时间应该是在早上八点半左右,电话调了静音,特意没有带走。”寇彬说道。 桑采仔细地查看了卧室、卫生间、厨房,甚至是浴室的洗漱用品和卫生间的纸篓都检查了一遍。 最后神色凝重地对寇彬道:“确实是逃了,为了防止我用降头术找寻她的踪迹,这房子里所有与她有关的痕迹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不出所料,她应该是知道了咱们的计划。” 寇彬心下大骇,“她怎么会知道?” 桑采摆摆手,说道:“这事儿稍后再说,现下的当务之急是要抓她回来,八星连珠到来的时间没剩几天了。” 寇彬点点头,神色一凛,“我这就跟公安这边打电话,挖地三尺也要把她找出来。” 桑采却道:“慢,这当口最好不要节外生枝,她要有心躲着咱们,你那些人根本起不到作用。” “那怎么办?没法用师傅的降头术追踪,只怕难上加难。”寇彬皱眉道。 桑采冷哼一声道:“她的降头术是我教的,虽然她把自己清理干净了,但肚里的孩子她却没办法,那孩子是你的骨肉,嘿嘿嘿……,这法子我可没教过她。” 寇彬一听,大喜,“师傅,需要我为您准备什么?” 桑采正色道,“需要八个壮年男子,他们必须是……” 第377章 雨夜 阴暗的房间内,地上按八卦方位排布着八个黑色的小瓷坛,每个瓷坛的前面点着一盏小烛灯,瓷坛之上插着一支小旗。 八盏烛灯亮出莹莹绿光,映照着黑黝黝的瓷坛,让原本阴冷的房间更添了几分诡异。 “手伸过来。”桑采缓声道。 寇彬依言伸出手来。 桑采从一个小匣子里拈出一件物什,轻轻放到寇彬手心之上。寇彬一见之下,心下骇然,两手也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原来那物什竟是一只通体漆黑的壁虎,或者根本不是壁虎,只不过形状跟壁虎相似而已。 那东西探头摇尾在寇彬手里爬动着,随之传来一阵滑腻冰凉的触感,寇彬整条手臂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师傅,这是个什么东西?”寇彬颤声问道。 “别怕,它不会伤你,只是取你一点血脉而已,忍着点。”桑采说道。 话音刚落,寇彬只觉手心一阵刺痛,那“壁虎”竟是伏在他手里吸起血来。 只见它颈下薄薄的皮肤一起一伏,黑黝黝的肚子却渐渐鼓了起来。 片刻,那“壁虎”似乎吃饱了,拖着鼓胀的肚子从他手里爬下来,朝着地上的瓷坛爬去。 只见它爬上瓷坛,对着瓷坛上的小旗子一张口,竟将腹中的血液尽数吐了出来。血液顺着小旗子缓缓流下,渐渐浸入瓷坛之中。 桑采阴恻恻地笑着,缓缓说道:“这八个瓷坛中是我炼制的八个小鬼,可别小看它们,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比寻常厉祟厉害多了。此番将你的血脉灌注其中,它们便会顺着那血脉气息找到玉恩。 但我这小鬼毕竟是魂体,追寻中也会遇到它们力所不逮的情况,所以,八个小鬼需要附在那八个人的身上,这样,人鬼合体便百无禁忌了。” 桑采说完,那“壁虎”又慢慢爬回寇彬手中,再次吸起血来。如此往复,直到八个瓷坛全部灌注完毕。 天色渐渐暗下来的时候,八个身手矫捷的黑影自别墅院中四散而去,瞬间隐没在夜色之中。 深夜,天空中不知何时起了一层阴云。那阴云厚实、无垠,翻滚着、裹卷着从四面涌来。片刻,已将原本月朗星稀的夜空遮得严严实实。 “轰隆隆!”一声巨雷透过云幕,豆大的雨点迅疾落下,砸得地面“噼啪”作响。雨点由疏转密,不一会儿,已如万马奔腾、直泻而下。耳边只闻“哗哗”声响,稍远一些的景物已是一片迷蒙,再也看不清楚。 “轰隆隆——”,震耳的雷声不断响起,几道闪电仿佛金蛇乱舞,一瞬间,把这黑沉沉的夜照得亮如白昼。光影一闪即逝,闪电过后,又只剩一片混沌、迷蒙的世界。 又一道闪电扭曲着撕裂夜空,照见天地的一瞬间,只见一个年轻女子在小巷中奔逃。 女子面色惨白,目光绝望而惊惶,浑身上下已被暴雨浇透,几绺湿发紧紧地贴在额上、脸上,淋漓水渍顺着发丝蜿蜒流淌,已分不清哪是雨水,哪是泪水。 这女子正是从别墅中逃出来的玉恩,她躲躲逃逃已经十几个小时了。 惊惶、饥饿、疲累,如潮水般冲击着她的身体和神经,她几乎就要被击倒。但一想起腹中无辜的小生命,她又顽强地从绝望中挣脱出来,疯狂地奔逃着。 此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逃!逃!逃!为了腹中的生命,她愿意拼尽所有! 几条黑影仿佛猎犬般在不远处追逐、搜寻着。 这场大雨把玉恩整个人,连同气息很好地隐匿着,她希望借着这场大雨的掩护逃得远一些,再远一些。 时间渐渐逼近凌晨,不仅雨渐渐小了,就连这一天也快要过了。 玉恩几乎精疲力竭,身后的黑影却逼得更近了。 玉恩踉踉跄跄又窜出一条巷子,她的眼睛越来越模糊,几乎再也站不住。 正在这时,一辆红色的轿车缓缓驶来,玉恩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 突然窜出的人影把正在开车的女人吓了一跳,手里刚拿起的电话也被惊得甩飞在副驾座椅上。 所幸,车及时刹住了! 玉恩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疯狂地拍打着驾驶室的车窗。 车窗缓缓降下来,一张年轻女子的脸出现在窗外,女子惊慌失措地叫喊着:“阿姐,救救我,救救我!” 车内的女子显然愣了。 凌晨,雨夜,空无一人的街道,惊惶失措的女人。 开车女子一眼瞥见远处巷子里晃动着逼近的黑影,短暂的对视之后,开车女子毅然说出了两个字:“上车!” 车子消失在夜色中。雨彻底停了,夜晚也终于复归寂静。 车子开出一段之后,开车女子仿佛嗅到一丝隐秘的气息,渐渐地,面上露出一抹惊疑,她略一迟疑,凝神看着后视镜中的女人,淡声道:“西南灵根山万重,乃门宝降蛊门洪,要问灵根哪支好,老寨双花是大同。小阿妹,阿姐问一句,你家住在山哪重?” 这是西南玄门中古来相传的口信,能问出这几句话来,证明开车女子也是玄门中人。 玉恩闻言,心中一惊,面上满是戒备之色。 开车女子笑了,“如果要害你,刚才就不会让你上车了。” 玉恩渐渐放下戒备,正色道:“南山降头西山蛊,阿妹是南山老寨传人。” 开车女子点点头,又问:“追你的是什么人?” 玉恩沉默了,神情麻木地扭脸望向窗外。 过了片刻,只听她淡淡地道:“是我师傅的人。” “你师傅的人?为什么追你?” “想把我和肚子里的孩子置于死地。” “你有身孕?”开车女子吃了一惊,“孩子的爸爸呢?他不管你们?” “他和师傅一样,是幕后主使。”玉恩花容惨淡。 闻言,开车女子骤然心头一紧,她能够想象这个女人正在经历一场怎样的绝望。 两个女人都不再说话,车里静得只听见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 良久。 “你去哪儿?我可以送你。”开车女子语气沉静。 玉恩想了想,惨然笑道:“不知道,也许走到天涯海角也会被他们找到。” “那也未必。”开车女子淡然道,“带你去个地方,也许能保你一时平安。” 玉恩陡然动容,一个陌生女子带给她的温暖,竟胜过一直以来身边的所有人。 “谢谢。”玉恩感激地点了点头。 开车女子一笑置之,脚下用劲,车子在一阵轰鸣声中朝着市区疾驰而去。 第378章 花边八卦 路边烤串的小摊子,我和瑞子坐在小马扎上大口喝着啤酒。 自从在看守所见过朱彤之后,我们才算弄清楚所有事情的来龙去脉。 寇彬,省内政坛的一颗新星。有能力,有魄力,一路顺风顺水、青云直上,四十出头已是云州的一把手。 按理说,照着这个势态,即便中规中矩,几年之后,他寇彬也能一跃成为省内举足轻重的实权派人物。 然而权力和金钱一样,对人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欲望的闸门一旦打开,所有法纪、道德的屏障将会被冲击得荡然无存。 寇彬便是这样。从坐上州委书记宝座的那一天,似乎就已经瞄准了几年后省里班子成员的换届。 “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这话没错,少年得志,一路披荆斩棘的他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在为这次换届作准备。 恰逢桑采倒霉,被师伯盗走二十年阳寿。眼看时间一天天过去,他真怕自己睡着之后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于是,两个各怀鬼胎,却同样面对机会迫在眉睫的人,自然紧密地团结在一起。 而在这个每前进一步都离不开钱的时代,黄惠生的出现犹如雪中送炭。 权、命、钱,让这三个人仿佛齿轮一般紧紧地咬合在一起。 于是私改规划、增建楼层、“龙晕”取运、借运延寿,一幕幕彷如电影情节般的故事陆续上演。 其间,万霜华、朱彤、孟辰、秦祺等一众主演也粉墨登场。 行贿受贿、栽赃嫁祸、同盟反目、杀人害命,大戏一开始就精彩得很,让整个事件也愈加扑朔迷离。 但是老天爷好像觉得还不够热闹,于是让我遇上老王。学了两天道法之后,便把我一脚踹进这趟浑水之中。而我还扯着正义感爆棚的瑞子,牛逼轰轰地打起了“替天行道”的旗号。 唉,乱,真特么乱! 有时候我都怀疑,这到底是真实的人生,还是“三三”写的故事?但是我找不到答案。 这一切,仿佛在杜涛偷到小本子的那个晚上就已经注定。 所有的事情扑朔迷离、千头万绪,让我和瑞子完全不知所措,我们只能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 用瑞子的话说,没有什么事儿是一顿酒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是酒没够。 一箱啤酒快要见底,我和瑞子两眼通红。 “老吴,你说咱俩掺和的这些事儿,是不是但凡正常点的人都不会干?”瑞子有些自嘲地笑着问我。 “废话。”我头也没抬地说道。 “那正常人都干些啥?” “当官儿、挣钱、锻炼身体呗!” 瑞子一听,愣了。 我也有些愣,没想到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这么精辟。 我和瑞子互视一眼,都嘿嘿地笑了。 “奶奶的,但是很显然,站在咱们对面的那些人,咱们好像干不过!”瑞子喃喃地道。 “废话,傻子都看得出来。”我说道。 “那咱们还干吗?” “你说呢?”我反问道,“咱们不能让老王和官婷白死。” 说到官婷,我俩都沉默了。 好一会儿,他递过来一支烟,说道:“经历了那么多事,咱们身边还少了这么多人,说实话,我真怕你说不干了。” “为什么不干?要死也不能死在半道上。” “有种!”瑞子竖起个大拇指,嘿嘿笑道。 “你更有种!”我戏谑道,“我好歹也有半吊子道法傍身,你呢?是单纯胆大?还是傻?” “滚一边儿去。” 瑞子没有回答。 “相信邪不胜正?”我又问。 “狗屁!”瑞子笑道,“邪不胜正?也不知是哪个二傻子编出这么句话来,要真这样,世界早就太平了。说实话,我还是觉得老王那话说得好,‘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嘿,这话听着就踏实。” 提起老王,我叹了口气,“这老家伙,走得倒是利索,留下个一脉单传的上清派给我,还让我做了个光杆司令的掌门,我到现在还有些没回过神呢!可是又不能不管,要是没把这个‘家’管好,以后到了下面,非被他骂个狗血淋头。” 我俩正天南海北地扯着,瑞子的电话响了。 他拿起一看,神情顿时有些诧异。 “谁啊?”我问道。 他拿起电话凑到我眼前,电话铃声兀自响着,只见屏幕上三个大字“光头三!” 一见之下,我也有些纳闷,“滚滚饭店的何三?他怎么想起给你打电话?” 我们虽然跟何三熟悉,但也仅限于在他店里吃饭喝酒,严格说起来,我们甚至连普通朋友也算不上。 “我上哪儿知道去?”瑞子收回电话,按下了免提键。 “宋律师,你在哪儿?现在方不方便?”电话里是光头何三的声音,似乎有些着急。 “三老板?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哎哟,我的爷,救命吧。” “什么事儿呀,闹到要‘救命’这么严重?”瑞子笑道。 “常跟你和吴律师一块儿来店里喝酒那位崔老板,崔哥,是你们的人吧?” “卧槽!还‘我们的人’,这么江湖!是是是,老崔嘛,他怎么了?” “哎哟,今天崔老板在店里喝大了,醉得不省人事,现在还跟卫生间里躺着呢,我要是联系不上你就只能报警了。”何三语气里满是无奈。 “就他自己?他身边的人呢?”瑞子问道。 “他身边哪有正经人啊?”何三愤愤地道,“酒局还没散,跟他一起那几位,就一个个的都被小姑娘接走了,也就崔老板实诚,没人惦记。” 瑞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等着,我马上过来。” 挂了电话,瑞子一脸稀烂地看着我,“都听见了?走吧,清人去!” 老崔好歹是和我们共过生死的朋友,当然不能不管他,于是我和瑞子拦了辆出租车,匆匆往滚滚饭店赶去。 二十分钟后,滚滚饭店。 何三一见我们来了,满脸的愁云顿时散开,“二位上帝,可算盼着你们了。” “人呢?”瑞子问道。 “在卫生间呢,醉得跟摊烂泥似的,我们谁也不敢动啊!” 说着,何三便领我们往卫生间去。 到卫生间一看,我和瑞子都傻了! 只见老崔歪歪扭扭躺在卫生间里,衣服敞着,皮带解着,一只没了鞋的脚杵在蹲便池里,脑袋搭在门口的台阶上,脸红得跟西红柿一样,口涎、鼻涕流了半边脸,呼噜打得跟扯风箱一样,一呼一吸之间喷着熏天的酒气。 天,菩萨!这是灌了多少马尿? “怎么喝这么多酒?其他人都没醉,就他醉了?”我问道。 何三点点头,还叹了口气,“我不是八卦啊,就进出听了那么两耳朵,好像是崔哥他老婆这几天不怎么着家。唉,男人嘛,摊上这事儿心里头多少有点那个什么,借酒浇个愁什么的,都能理解。但崔哥这哪是‘浇’啊?他这是把自己给淹了,所以我估计,事儿不小。” 我和瑞子一听,卧槽,这里头还有花边八卦! 第379章 什么情况? 我有些不悦地对何三道:“你就一直让他在这儿躺着?怎么不抬他到你那休息室?好歹也有张床啊!” 何三却支支吾吾道:“确实是没地方了,休息室这几天给个员工暂住着。再说了,人醉成这样,就是有地方我也不敢往里抬啊,实在是怕出事儿。” 何三这话倒也能够理解,近几年来,同桌喝酒喝出事的,都被法院判了不同程度的赔偿责任。 “能出什么事儿?”瑞子不屑地问道,“吐过没有?” 何三摇摇头,“没呢,没见吐过。” “动手,扶他坐起来,折腾折腾,让他吐出来。”瑞子道。 我疑惑地看着瑞子,说道:“你看他这样子,经得起折腾吗?” 瑞子一笑,“放心吧,这事儿我绝对有经验。” 于是,一众人七手八脚一阵折腾,只见老崔脸上渐渐泛起痛苦之色,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终于“哇”一声吐了出来。 卫生间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散了一股难以名状的气味,众人立时掩面逃窜。 最倒霉的就是我,正好在老崔正前方扶着他,饶是我躲得快,也被吐了一手一脚。 “老瑞,你这出的什么馊主意?”我强忍着恶心大喊起来。 瑞子忍住笑说道:“什么馊主意?一会儿就见效了,你先去洗洗吧,这儿你也帮不上忙了。”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一脸稀烂地朝另一侧的卫生间走去,出门口时,一众人甚至嫌厌地避之不及。 清洗完毕,从卫生间出来时路过储物间,也就是我曾经喝醉了睡过的休息室,我竟隐约感觉到,门里有一股异样的气息,阴冷中透着些许邪气。 难道有阴物作祟?我立时警觉起来。 储物室的门紧闭着,再要仔细感觉,这气息却又没了。我左右转了一圈,不禁哑然失笑,是不是我太敏感了? 储物室的另一侧就是厨房,滚滚饭店的厨房重地可是二十四小时锅碗喧天、热浪翻滚,阳气重不说,更重要的是这里有灶王爷坐镇,哪个妖魔鬼怪敢来这里造次? 念及此处,我只当是错觉,浑没在意便往回走去。 再回来时,只见老崔已经被扶起坐在了椅子上,头、脸已被擦洗干净,面上的潮红也已消退了几分,虽然东倒西歪的还有些坐不住,但明显比刚才要好得多了。 “老瑞,你这法子确实立竿见影呐。”我笑道。 “废话!”瑞子得意地瞥我一眼,“这可都是实践中积累出来的经验呀。” “那你看看,以你的经验,咱们怎么把这位大爷弄回去。” 瑞子撇撇嘴道:“还回什么家?路远不说,回去不得跟他老婆闹?最妥的办法,就近安置,最近的酒店将就一宿得了,还费那事?” 众人一听,无不向瑞子投去钦佩的目光,果然是专家! 滚滚饭店位于云城繁华路段,旁边不到五十米就有一家酒店,这确实为我们省不少事。 何三帮着我们把老崔架到酒店,开了个三人间,不到半小时,咱们的崔老板已经在床上鼾声如雷了。 我和瑞子对视一眼,那意思,怎么办?只有陪睡了呗! 老崔醉成这熊样,也不放心扔他一个在酒店,我和瑞子叹了口气,一脸稀烂地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 其间只要听得老崔鼾声有异,立马翻身起来,探探鼻息,看看睡姿,就怕他把自己给憋死了! 有过熬夜经历的朋友都知道,夜里熬着没睡或是睡不着,在凌晨三点左右是最精神的,因为这时候最容易感觉饥饿。不是有句老话叫“饱懒饿精神”吗?绝对是至理名言。 半夜三点,我和瑞子齐刷刷地翻身坐起,看一眼老崔,又看一眼对方,各自心领神会。 “老崔这会儿睡得沉了,应该不会有事吧?”瑞子说道。 “吐也吐了,应该不会有事。”我说道。 “那咱们下楼弄点吃的?” “嗯,去去就回,应该耽误不了事。” “那还愣着干什么?抓紧时间,走。” “走。” 凌晨三点,我和瑞子又来到滚滚饭店。 “要说这何三,确实是块做生意的料,二十四小时连轴转,分秒必争。”瑞子看着店里吃宵夜的人,感叹着说道。 “嗯,挣钱归挣钱,但这家伙确实能吃苦,踏实。”我说道。 话音刚落,何三看见了我俩,小跑着凑到跟前,笑着问道:“二位爷,这是……饿了?” “废话,这‘护工’的活有轻松的吗?也睡不踏实,这个点儿了,吃点宵夜也算打发时间。”瑞子说道。 我也笑道:“还好你这儿二十四小时营业,要是离得远了,我们还真不放心那醉鬼。” “行,两位上帝吃点什么,我伺候着。”何三嘿嘿笑了。 “老板——”何三话音刚落,又有客人喊了起来。 “你先去忙,我们看看吃点啥。”我说道。 何三又递了根烟,这才去了。 坐了一会儿,这家伙竟然一去不回。 “奶奶的,准是又忙忘了。”瑞子说道,“我去厨房瞅瞅,看还有些啥。” 说完,瑞子起身去了厨房。 不到一分钟,“老吴!老吴!”厨房里响起瑞子杀猪般的惊叫。 我听着声音不对劲,连忙向厨房冲去。 到厨房门口,掀帘子一看,只见瑞子傻愣愣地站在门边,灶前的何三一手掌着锅,一手拿着勺,正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俩。 而何三身旁洗碗池边站着一人,一双美目与我们相对而视,正是跟我们斗过几次的美女降头师——玉恩! 显然玉恩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形下跟我们遭遇,只见她愣得一瞬,操起案板上一把厨刀就要朝我们掷来。 “玉恩,住手!”一声娇斥从身后传来。 “阿姐?”玉恩惊诧地喊了一声,目光直愣愣地盯着我们身后,操着厨刀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我和瑞子回头一看,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少妇,身段妖娆,容颜如花,竟是崔哥的老婆戚薇! 卧槽!今晚什么情况? 第380章 冰释误会 “薇姐,这么晚您怎么来了?”何三这时也回过神来,一瞥眼,看见玉恩手里明晃晃的刀,忙上前劝慰,“妹子,妹子,先放下刀,咱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连哄带骗拿下玉恩手里的刀,这才算长出了一口气。 怎么,何三竟也认识戚薇和玉恩?我和瑞子愣在当场。 今晚怎么这么乱啊?到底什么情况? 瑞子看了看戚薇,又看了看何三,一拍脑袋,顿作醒悟状,“我知道了,光头三,都是你干的好事!” “啊!我……我干什么了?”何三瞪着俩大眼睛,头皮挠得哗哗作响。 瑞子不屑地道:“你特么少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老崔之所以灌那么多马尿,你敢说不是你闹的?” 瑞子这么一说,又见戚薇这个时间只身出现在这里,我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但是戚薇好像懵了,也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和瑞子,“老崔?老崔怎么了?” 瑞子冷哼一声,说道:“薇姐,老崔对你怎么样你心里有数,你这么做对得起他吗?” 戚薇一脸莫名,诧异地看着瑞子,“宋瑞,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家老崔怎么了?他在哪里?” 没等瑞子答话,何三满脸狐疑地道:“等等!宋大状,我怎么听你们这话的意思……,薇姐就是崔老板的媳妇呗,然后你们怀疑我跟薇姐有一腿呗,我这么理解没错吧?” 戚薇满脸惊疑,又羞又怒地看着何三道:“何三,你胡说八道什么呢?你也认识我们家老崔?” 何三一脸懵逼,摇摇头,随即又梦游似的点点头,“认……认识,不就那老崔嘛?” 说完何三又看着我和瑞子,试探着问道:“就是前半夜喝大的那位吧?” 乱了,乱了! 所有人一阵“乱枪扫射”,扫完之后各自面面相觑,满脑袋问号。倒是最开始的“核心”人物玉恩,此刻懵懵懂懂地站在“岸上”了! 这算是“三国大混战”吗? 好一会儿,何三最先醒过神来,他一指玉恩,喃喃道:“你们误会了,薇姐来这里是因为她。而我和薇姐认识,是因为薇姐是我的大贵人,我这店还是薇姐借钱给我开起来的呢。” 瑞子看看何三,又看看戚薇,好像缓过神来了,扭头对我道:“老吴,这里头好像有点问题呀。” “废话!”我有些哭笑不得,“我听着早就觉出不对劲儿了!” “那你不早说!”瑞子一副死鸭子嘴硬的架势。 何三也忙不迭说道:“对,对,这里头肯定有误会。” 说完又一脸稀烂地看着戚薇道:“薇姐,我是真不知道今晚喝大的那位就是姐夫!姐夫说,我也是听说啊,说你最近神神秘秘的,老不着家,还以为你……” “以为我在外面有人了?”戚薇哭笑不得地问道。 “对喽!”何三悻悻地道,“谁知道你三天两头没着家是为了玉恩妹子?唉!姐夫也真是的,不知道问一问,我薇姐哪是那人啊?这不是多余喝了个闷酒吗,还喝出这么多事!” 说着,又看一眼我和瑞子,说道:“这两位大状,是常来店里喝酒的,绝对是小店的超级‘vip’。崔老板……,哦不对,是姐夫。姐夫也跟这二位三天两头来店里消费,我认识这几位爷就是这么个情况。今晚姐夫在店里喝大了,还是我给宋大状他们打的电话。没曾想您也来了,这不就遇着了吗? 还有,您塞个妹子来店里,让我照看着,这都没问题。可这妹子怎么一见这两位爷就要提刀跟他们干,我也搞不懂他们之间有啥恩怨。这牛头不对马嘴的一顿闹,我就更摸不着头了!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 什么?玉恩是戚薇“塞”到滚滚饭店来的?难怪我路过储物间时感觉有些不对,一定是玉恩被暂时安置在那里。 “薇姐,你让玉恩在这里,是想借灶王爷的烟火气掩盖她身上的降头气息?你们是在躲避什么?”我问道。 所有人齐刷刷地看向戚薇。 戚薇点点头,叹了口气,慢慢走到玉恩身边,握着她的手说:“阿妹,吴诚和宋瑞我都认识,他们是朋友,不会害你。” 说完又对我和瑞子说道:“何三和玉恩都是自己人,大家都误会了。” 我问戚薇道:“薇姐,你究竟是什么人?认识何三不奇怪,你怎么也认识玉恩?而且还要帮她?” 戚薇一阵苦笑,“这里头挺复杂的,一句两句说不清楚,这厨房也不是说话的地,咱们换个地方慢慢说吧。” 何三忙道:“得嘞!薇姐,我这就给你们安排个包间,你们慢慢聊,我看你们这里头,事儿不小!” 众人这才由厨房到了包间,何三又给沏上了茶。 “哎哟!差点忘了,老崔还在酒店躺着呢!”瑞子猛然想起了“阵亡”的那位。 “老崔怎么了?为什么不回家睡,要睡在酒店里?”戚薇满脸疑惑。 何三嘿嘿笑了,“薇姐,这您就别操心了,都是误会。这样吧,你们几位聊着,反正这里头没我什么事,我去酒店看着姐夫。” 何三拿着房卡去了。 瑞子笑着对戚薇道:“放心吧,没事儿,就是喝醉了酒,是我和老吴给弄到酒店去的。” 戚薇这才放心地点了点头,又回身对玉恩道:“阿妹,这事还得你先说。你放心,吴诚和宋瑞都是好人,还跟我们家老崔是很好的朋友,你不要有顾虑。” 玉恩点点头,终于对我们放下芥蒂,和盘托出了寇彬和桑采的阴谋。 当我和瑞子听到这二人竟然要利用玉恩和肚子里的孩子实施“活亲葬”时,我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也不敢相信,对权力欲望的执着会让一个人丧心病狂到如此地步。当然也无法想象玉恩经历了怎样的崩溃和绝望。 而玉恩之所以能及时逃出来,帮助她的竟然是寇彬的机要秘书陈伟。 原来,陈秘书无意中听到了寇彬和桑采的密谋。虽然陈伟跟随寇彬多年,也没少配合他做些“擦边、踩线”的事情。但当他听明白什么是“活亲葬”时,完全颠覆了他对寇彬和桑采的认知。 看到无辜的玉恩还蒙在鼓里,还对寇彬和桑采死心塌地,完全不知道自己和肚里的孩子离危险越来越近。 几番纠结、挣扎,陈伟终于过不了自己那一关,最终鼓足勇气将实情告知了玉恩,并策划和帮助了玉恩出逃。 寇彬和桑采发现玉恩逃跑之后,立即撒开了天罗地网,势必要将她活捉回去。 岂料人算不如天算,就在玉恩走投无路之时,戚薇的出现让整个事情峰回路转。 “阿姐救了我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玉恩说完平静地看着众人,花容惨淡。 房间里的气氛压抑而凝重,我想要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不论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虽然玉恩曾经是我们的敌人,甚至好几次差点要了我的命,但她现在只是一个孤苦无依的女人,她肚子里还有一个更加无辜的小生命。此时此刻,我无论如何也恨不起她来,也无法跟她算“旧账”。 第381章 小美没死 我又看向戚薇,问道:“薇姐,那么你呢?我怎么也想不到你竟然也是玄门众人。但是为什么当初老崔中了‘转身将’,你不解降,却仍然藏得那么深,你究竟是什么人,你身上还隐藏着什么秘密?” 戚薇淡淡地笑了。我第一次看见人的笑容还可以这么复杂,里面仿佛有太多无法言喻的东西。 笑过之后,戚薇的目光变得深沉而悠远,“应该是十六年前吧,或许是十七年,记不清了。我不敢去回忆那些经历,也从未和任何人提起过,我只想和老崔安安稳稳、平平淡淡地过完下半辈子。” 她看向玉恩,微微地笑着说:“你叫我‘阿姐’,没有错的。因为我是你的同门师姐,那时候我的名字叫‘小美’!” 此言一出,在座的人都惊呆了。 玉恩更是惊得站了起来,“同门师姐?我跟着师傅这么多年,却从未听他说过我还有个师姐!” 戚薇冷笑着说:“他怎么可能对人说?这是他这辈子做过的最肮脏的事,当然还有寇彬。” “应该是三十多年前了吧。”戚薇继续道,“我是六岁还是七岁,也记不得了。只知道那一年桑采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从那一天起,我开始叫他师傅。” “我跟着他学习降头术十几年。他说我以后在降头上的造诣一定能超过他,他要把毕生所学都交给我,要让我成为‘降门第一人’!那时候他看我的眼神都是发光的。” “那一年我二十一岁,也是在那一年我认识了寇彬。当时寇彬是西南农业大学的学生,跟所有的年轻男女一样,我们恋爱了。” “后来寇彬大学毕业,他被分配到一个很远的小乡镇。我跟师傅说,我要跟寇彬一起去,我要嫁给他。我以为只要我们在一起,去哪里都无所谓。只是我不知道,寇彬心里不这样想。” “而且师傅也不让我跟着寇彬去,他说,让我再等两年,他要把所有的降头术都传给我之后才允许我离开。我以为这是师傅对我的期望,我答应了。” “寇彬临走前的那个晚上,我给他践行。他那晚很高兴,让我陪他喝了很多酒,也是在那个晚上,我把自己给了他。我们西南少数民族的女人爱情观很简单,从那天起,我便认定了自己是寇彬的女人,这个男人就是我的天,我会对他从一而终。” “但是我不知道,他那晚的高兴是装出来的,他让我喝的酒里也藏着龌龊的阴谋。” “寇彬走了之后,会时不时回来看我。但是那一次他回来得很不巧,他们的阴谋暴露了。” “那一次,桑采一个极厉害的对头找上门。我记得那个人叫石秀峰,他和桑采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但他却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玄门高手。桑采打不过他,差一点就死了,是我替桑采挡下了致命的一击。” “当时所有人包括石秀峰都认为我死了,我也这样认为。后来才知道,我当时的状态在医学上叫做‘重度休克’,也俗称‘假死’。” “石秀峰是个光明磊落的人,他想要的只是桑采的性命,却失手‘打死’了我。当时他很愧疚,他说‘一命抵一命,桑采,你的徒弟为你挡了今天的死劫,今天你可以逃,有多远逃多远。但是过了今天,我仍然不会放过你,除非你还有第二个这样的徒弟’。” “后来我时常在想,要是那天石秀峰没有放过桑采多好。” “当时桑采也受伤极重,寇彬帮着他走水路逃遁,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在逃之前起了争执,说出了很多我不知道的秘密,这其中也包括他们之间达成的协议。” “那时我重度休克,完全没有生命体征,但是多年的玄功却护住了我一口气,我虽然动不得、说不得,但却听得见。” “也是在那一天,我才知道,桑采用降头术为寇彬改运,助他在仕途上平步青云。而作为交换,寇彬欣然同意并积极配合,让桑采有一次对我肆意妄为的机会。” 说到这里,戚薇神情痛苦,尽管时隔多年,心里的愤怒仍如洪水般翻卷、涨溢,冲击得身体瑟瑟颤抖。 “那时我才知道,我一直敬重的师傅竟对我有别样的心思。而寇彬临行前的那个晚上,上我床的人竟然是桑采。我终于知道,那晚寇彬为什么让我陪他喝那么多酒,也终于知道那些醉后的龌龊和不堪。” “当时的我犹如五雷轰顶,我不知道人心还能肮脏到这个地步。一个是我敬重的授业恩师,一个是我死心塌地深爱的男人,可他们却拿我当猪狗般进行交易,只为满足他们各怀鬼胎的私欲。你们觉得,这世上还有比这更令人绝望的事吗?” 木已成舟,愤怒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绝望,戚薇神情复杂。 “他们为了躲避石秀峰的追杀,只匆匆把我的‘尸体’推入江中,仿佛是丢掉一件弃之不用的垃圾。” “也许是老天爷可怜我这苦命的女子,所以我遇到老崔。说起来真是缘分,那时的老崔正好在云滇承包工程,这家伙总是不务正业。那晚他花钱租了一条农家的破船在江上钓鱼,无意中竟把顺水漂流的我救了起来。” “当时他不知我是死是活,可他什么都没想就把我送到了医院,天可怜见,我竟然活了下来。只是因为受伤太重,我十多年的降头玄功尽毁。所以后来老崔中了‘转身降’我不仅无能为力,更多的则是害怕,我担心是桑采找了回来。” “当年的小美已经死了,活下来的只是戚薇。和老崔在一起十多年,老崔这人,做工程会耍些小奸小滑,但对我却实实在在,跟他在一起,我感觉从未有过的踏实。也许人生就是这样,平安、踏实就已经很好。” “那晚我无意中救了玉恩,最初只是想顺路搭她一程,暂时逃开那些人的追捕。直到后来我知道了她的遭遇,还有她肚里的孩子,我才动了恻隐之心,把她带到了滚滚饭店。” “也许冥冥中真有天意,后来玉恩告诉我,害她的罪魁祸首正是桑采和寇彬,我才决定要救她到底。因为我知道,她的绝望和无助,跟很多年前的我一样。” “还有更重要的是,只要救了玉恩,桑采和寇彬的计划就会落空。也许,这是我和玉恩唯一能报仇雪恨的方式了。” 戚薇的话说完了,玉恩眼泪汪汪地看着她。最后,这对同门师姐妹相拥而泣。 看着这两个命运多舛的女人,我和瑞子胸中一股无名的业火似要喷薄而出。 瑞子恨恨地说:“一个玄门宗师,一个高级干部,又有谁能想到这两人比特么人渣还人渣,真正是猪狗不如!老吴,咱们要是不收拾了这两个杂碎,就算白打‘替天行道’这旗号了!奶奶的,如果法律不能拿他们怎么样,那咱们就替老天爷执法!” 第382章 高端局 瑞子的话,说得斩钉截铁、义愤填膺 我虽然也热血上涌,但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我突然有些犹豫了。 瑞子见一旁的我没有说话,便用胳膊肘碰了我一下,“老吴,你也说两句,表个态。” “我……,说什么?” “怎么了?啥情况?”瑞子见我吞吞吐吐、犹豫不决,提醒道,“她们跟咱们现在可是同一个对头。” “我知道,但是……” 玉恩见我态度模糊,惨然一笑,侧过了头。 戚薇不明就里,忙解释道:“吴诚、宋瑞,你们别误会,我们的意思不是要你们帮我们报仇,你们不用有顾虑。而且,玉恩之前一直和你们处于敌对状态,现在一下子站在你们面前,人与人之间的信任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建立的,我能理解……” “薇姐,是你误会了,我不是那意思。”见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打断她道。 又踌躇了一阵,我索性鼓起勇气把心中的想法说了出来。 听完我的话,一众人均是面色凝重。 片刻,玉恩看着众人,决然道:“吴诚,就按你说的办,我信得过你!” 戚薇看了看我和瑞子,也点了点头。 一夕谈话,天色已渐渐亮了。 玉恩拿出一个小册子,交给戚薇,说道:“阿姐,这是桑采给我的降头秘法。” 说道这里,她惨然一笑,“他知道我没有能力修炼这秘法,我顶多算是暂时保管而已,我一死,这秘法自然又回到他手里。所以,他将秘法给我,不会有丝毫顾忌。而且我也看过,这秘法不假,里面有些法门,也许能恢复你的玄功。阿姐,你救过我的命,这秘法你拿着,在你手里比在我手里有用。” 要知道,任何门派的师门秘法对玄门中人来说,绝对是无价之宝。玉恩能把秘法给了戚薇,足见她对戚薇的信任和感恩之情。 戚薇既惊又喜,一时竟不知所措。 玉恩笑了笑,把小册子交到戚薇手里,“阿姐,你拿着,这是桑采欠咱们的。” 戚薇接过小册子,脸上无尽的感慨和唏嘘。 第二天快中午的时候,宿醉的老崔终于醒酒了。 老崔一睁眼,见我和瑞子一人一边也躺在酒店床上,顿时吃了一惊,“卧槽,你俩什么情况?” 瑞子瞥他一眼,说道:“老崔,这话该我们问你吧?喝酒不叫我们一起,还喝个烂醉,你这是什么情况?” 老崔显然还没回过魂来,他拍了拍脑袋,问道:“我记得昨晚是在滚滚饭店,怎么一觉醒来就到这儿了?你们给弄过来的?” 瑞子又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何三给我们打电话,你现在还躺在人家饭店的卫生间呢!” “这么严重吗?”老崔一愣,显然是断片了想不起来。 “是呀?什么事情这么严重?”我接口道,“要把自己喝成那熊样儿,还不叫我们,老崔,你是不是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啊?” 老崔一听“见不得人”这字眼,脸上的肉不自觉地抖了抖,随即嘿嘿笑道:“哎呦,我的好兄弟哎,你崔哥是那人吗?上对天,下对地,问心无愧!” 说完还一脸正气地“咚咚”捶了两下胸口,结果还把自己捶岔了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你看你,自己都没底气。”瑞子看我一眼,对老崔道,“你哪次组局不是先通知我俩,唯独昨晚例外,所谓反常必有妖,老实交代,你个老小子到底干什么了?” 说完瑞子递过来一个眼神,我立时会意,也跟瑞子一样,默不作声地盯着老崔。 这家伙被我们看得有些毛了,这才叹了口气说道:“唉,我也是心里抓挠,想喝点酒解解闷,但这事儿又不好给兄弟们说,这才叫了几个不咸不淡的朋友陪我喝点。” “你说你,咱哥儿几个可是过命的交情,有事你不跟我们商量,却去找外人?我真不知道你这是玩儿的哪一出。”瑞子继续引导着,说完还丢过去一支烟。 老崔点着烟,这才吞吞吐吐把对戚薇的怀疑说了出来。 说完又道:“老话说‘家丑不可外扬’,这种事儿能满世界去唱吗?再说了,这事儿能跟谁商量?跟你们商量?你们怎么支招?” 瑞子撇撇嘴道:“倒也是,不过老崔,我觉得薇姐不是那人,你是不是想多了?” 我也立马附和瑞子道:“你不过也只是怀疑而已,当真看见了?还是抓着什么证据了?” 老崔摇摇头。 “这不就结了?疑神疑鬼搞这么多事出来。要我说,你就应该直接问问薇姐?两口子有什么不能摊开了说?”瑞子问道。 “不行,不行。”老崔一惊,立马摆手道,“关键我也不敢问呐,倒不是说我们家薇薇厉害,我就怕真是自己疑神疑鬼,要问出来没那事儿,这不是伤害夫妻感情吗!” 瑞子一听,笑了,“我说老崔,你这思路很奇特吔,没问出事儿来是伤害夫妻感情,问出事儿来你心里才踏实了呗,是这意思吧?” 老崔顿时愣了,一脸懵逼地看着我俩,随后自言自语地嘟囔道:“奶奶的,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到底该不该出事儿呢?” 我和瑞子还以为他要说“到底该不该问呢”,结果这位爷却整出这么一句,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瑞子喝到一半的矿泉水也呛得喷了老远。 “老崔,你那脑子到底咋长的?”瑞子忍着笑说道。 老崔一脸稀烂地看着我俩,“我特么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办呀?” “想知道怎么办?不难。”我故意神秘地一笑。 老催睁着懵懂的双眼看我,嚯嚯地点着头。 瑞子立马补刀,“晚上滚滚饭店,安排上,我和老吴教你怎么办。一桌饭连赔罪带谢恩,你还是赚了!” 老崔连连点头,“是,是。还是自家兄弟伙靠得住。” 此刻的老崔显然酒还没醒透,像头蒙着眼睛的驴,被我和瑞子你一句、我一句慢慢带上了路。 瑞子朝我得意一笑,“老吴,码人,咱们晚上滚滚饭店,高端局!” 第383章 隐世的打工人 晚上七点,滚滚饭店的包间内,一桌子老面孔都到齐了。遗憾的是没有官婷,气氛多少有些微妙的变化。 大家仍然像以前一样,你一句、我一句开着玩笑,但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跟官婷有关的话题。 秦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依然跟大家熟络、亲近。 瑞子喝得最积极,没多大一会儿,已有了七八分的酒意。借着酒劲,他开始挨个敬酒。 到老崔门口时,瑞子眉飞色舞地道:“哥儿几个,今晚这局咱们放开了喝,不用替老崔节约,他这是‘报恩’局,报答我和老吴昨晚守了他一宿。” 说起老崔昨晚喝醉的事,大家又是嘻嘻哈哈一阵调侃。 瑞子自然借着气氛多劝老崔喝了两杯,喝完还非要亲自夹一筷子菜喂到老崔嘴里,岂料刚到嘴边,筷子一抖,满是红油的一块牛肉落在老崔胸前,顿时老崔的衣服便是一片狼藉。 我见状,悄悄拿出手机发了一条信息。 瑞子大呼小叫地非要给老崔脱衣服,老崔一脸稀烂地看着众人,不知如何是好。 我忙起身去扶瑞子,哈哈笑着调侃道:“老瑞,你可悠着点,你是想重复老崔昨天的故事?看给人老崔弄这一身。” 瑞子大大咧咧地说:“没事儿,老催,我家门口有个洗衣店,保管给你处理得稳当儿的。” 小菲忙对老崔道:“崔哥,赶紧的,到厨房用洗洁精处理一下。刚沾上油污的衣服马上用洗洁精处理能清洗干净,时间久了再怎么洗都容易留下印子。” 我也立时附和道:“对,对,姑娘家对这些事有经验,老崔,赶紧的,厨房有洗洁精。” 老崔忙起身奔厨房去了,剩下我们几个继续聊着、喝着。 不多一会儿,老崔回来了。只见他脸色煞白,进屋后还神神秘秘地关上了门。 瑞子嘿嘿一笑,问道:“老崔,你见鬼了?给你吓成这样!” 众人也不明所以地看向老崔。 老崔咽了咽唾沫,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顿了顿,这才小心翼翼地对众人说道:“比见鬼还可怕,我刚在厨房见着一个人。” “谁呀?”我问道。 “那个女降头师!”老崔心有余悸地说。 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静了下来,众人面面相觑,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 瑞子缩了缩脖子,仿佛酒也醒了一半,“你是说桑采那女徒弟玉恩?不会吧?” 小菲看了看老崔,又看了看我,满面惊愕。 我看了众人一眼,特意悄悄留意了秦祺,他跟众人一样,满脸的不可置信,但神情之下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和惊喜。 “不可能吧,她怎么会在这里?老崔,你是不是酒没醒透,眼花了?”我问道。 老崔斩钉截铁地说:“起初我也以为是我眼花了,临走前特意悄悄多看了一眼,绝对是她!这女人跟我们交手过好几回,我自己还差点死在她手里,她那模样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怎么可能会认错!” 秦祺正色道:“会不会是其他人?只不过长得有些像玉恩而已。不然这也解释不通啊,那么凶悍的女降头师,怎么可能出现在滚滚饭店的厨房里!” 老崔拨浪鼓似的摇头,说道:“不可能,不可能。长得像的人不少,但是,有像得一模一样的吗?我觉得一定是她!” 瑞子哈哈笑着道:“老崔,你看见她在厨房里干嘛?洗碗吗?” “嗯!”老崔用重重的鼻音回答,一脸的肯定。 “滚一边儿去!”瑞子戏谑地笑着。 老崔一脸稀烂地辩解,“当时她真是在洗碗,要不是我眼尖,先一眼瞥见了她,特意躲了起来,要是被她看见我,恐怕这会儿我都回不来了!” 见老崔一脸严肃,说得有鼻子有眼,众人也不再调侃。 “看老崔这样子,不像是在开玩笑。”秦祺说道,“不管她为什么会在这里,先确认一下是有必要的。” 我侧头看了看小菲,“要不,小菲你去确认一下,你一个小姑娘不容易引起注意。我和瑞子不行,我俩跟她照面的次数最多,一个不小心就会暴露。” 小菲点头答应,正要起身,秦祺却开口了,“慢,小菲太年轻,要是有个突发情况,不一定能应对,还是我去吧。” 众人互视一眼,“务必小心!” 秦祺点点头,走出包房。 我和瑞子眼神一对,不动声色。 不一会儿,秦祺回来了,脸上神色凝重。 “老秦,怎么样?是不是那个女魔头?”瑞子问道。 秦祺点点头,“老崔没有看错,一定是玉恩。” 老崔一拍大腿,只不过这次轻了很多,对众人小声道:“你们看,不是我眼花吧!” 我有些愕然,“但是,玉恩怎么会在这里,她……,真在洗碗?” 秦祺也一脸纳闷,却郑重地点了点头。 瑞子看向我,问道:“这什么情况?做惯了杀人放火的勾当,体验百姓生活来了?” 我也一脸茫然,好一会儿才喃喃地道:“小说里有‘大隐隐于林,小隐隐于市’的说法,你们说,会不会是这种情况?” 没等众人回答,老崔颤颤巍巍地说:“管她什么情况,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是不是先撤,到了安全的地儿再商量?” 众人一听,纷纷点头。 好在现在正是上客的时间,滚滚饭店里人声鼎沸,一众人借着这喧嚣悄无声息地出离了包房。 半小时后,众人又齐聚在秦祺家里。 “刚才我跟何三侧面打听了一下,听他说是一个朋友的亲戚,来城里打工的,暂时在他那过渡一段时间。”瑞子对众人说道。 小菲一听,诧异地道:“难道真隐世了?” “说不准,你们想想,自从陈南生自焚以后,这师徒俩确实消停了一段时间。”老崔道。 我摆摆手说:“这事儿不对劲,‘凤凰不落无宝之地’,那玉恩是什么人?怎么可能来一个小饭馆做洗碗工?还有,桑采呢?他又在哪里?这里头怕是有些说道。” “要不,咱们端了她?”瑞子看着我道,“玉恩落了单,干不过老吴。” “不行,没搞清状况之前最好不要盲目行动。”秦祺道。 “那怎么办?”小菲问。 “唉,还是老办法,以不变应万变,咱们时不时在外围观察着,先看看再说。”秦祺道。 众人又看向我,我也一脸无奈地道:“老秦说得对,先看看吧。没有更好的计划之前,以静制动也许是最好的选择。” 老崔好像想起什么,突然对我和瑞子道:“那我们家薇薇的事儿呢?怎么办?” 瑞子撇了撇嘴,“都什么时候了,谁还有心思管你那点破事儿?自己回家问你老婆去!” 老崔彻底无语,众人没心没肺地笑了。 第384章 定穴 从秦祺家出来,老崔动了动嘴唇还想要说什么,瑞子立马截住他的话说道:“老崔呀,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你们家薇薇这事儿还得你自己搞定。我和老吴都没成过家,经验还没你丰富呢,你能指望得着我俩?回家去吧,我相信你,一定能搞定!” 说完还拍了拍老崔的肩膀以示安慰。 老崔一脸懵逼地打车走了。 小菲用恹恹的眼神看着我和瑞子,“师傅,我怎么感觉你俩是在忽悠人家崔哥呢?” 我板着脸说:“胡说八道,人家两口子的事,我和你瑞哥都不懂,你个小姑娘懂什么?别瞎掺和。” 见老崔走远,瑞子看着我正色道:“那我现在去了?” “他那现在也不一定安全,你把东西带好,万事小心。”我说道。 瑞子点点头,“我知道。成不成就看他了,无论如何也要拿下。你那边也不轻松,自己也要小心点。” 瑞子说完,也拦了一辆出租车,朝着夜色里去了。 小菲见我俩像地下党告别一样神神秘秘,顿时有些懵了,“师傅,瑞哥干什么去?你们有事瞒着我?” 我笑道:“不光瞒着你,瞒的人多了。走,陪我去趟老纪纸扎店。” “啊?去我师傅那儿?现在?”小菲一脸莫名,“你们到底有什么事儿?” “别问那么多,到了你就知道了。”我说道。 到城南老纪纸扎店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 小菲见店里还亮着灯,有些意外,“咦,师傅很少这么晚睡的,今天怎么了?” 我笑了笑说,“也许你师傅知道咱们要来。” 小菲看着我,将信将疑地道:“不会吧?真有这么神?” “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我说道,“之前我也不知道,后来听我师伯石秀峰说,你这位师傅奇门遁甲的功力在整个玄门术界最少排前五,绝对是宗师级别的,能跟着这样的师傅学习,你就偷着乐去吧。” “老纪真这么牛吗?” 小菲还在懵懂地嘀咕着,我已经敲响了店门。 “知道你们要来,门开着呢。也不知道是啥事儿,非得这么晚了耽误我睡觉。”店里传来老纪的声音。 推门进屋,只见老纪戴着老花镜正在柜台上摆弄一个不知名的物件,一旁的小桌上两盏茶还氤氲着热气。 “老纪,你这老鬼藏得挺深呐,你压箱底的玩意儿到底教没教给小菲?我怎么觉得她跟你学了这么久还是四六不懂,跟个菜鸟似的。”我一面说一面笑着坐到桌前。 “谁是菜鸟了?”小菲翻着白眼嗔道。 老纪半低着头,目光从老花镜的镜框上越过来,“废话,你以为我身上的玩意儿那么简单?没个三年五载根本上不了路。也就是看着小菲这丫头是块好料子,我才让她先把基础打实喽,以后能学到多少,看她的造化了。” 我朝小菲一挑眉,“怎么样?我说你这师傅不简单,没错吧。” 小菲笑嘻嘻地道:“师傅,我师傅说你的奇门功夫能在全国排前五,这可是大师级别的呀,怎么都没听你说过?” 老纪摘下老花镜,端着大茶缸子走了过来,“什么‘前五前六’的?谁给排的?你以为这是参加奥运会呢?” 小菲撇撇嘴道:“对我您还藏着呢?我师傅说,是听他师伯石秀峰说的,这还有错?” “噢,石秀峰是你师伯?”一听小菲这话,老纪神色肃然地看着我道。 “嗯,我师傅王秀芬,师伯石秀峰。”我叹了口气道,“我们上清一派上一代就传下他俩,到我这儿就更萧条了,就我一个。” “嗯。”老纪点头道,“王秀芬我不知道,不过石秀峰可是大宗师,算起来他也是我的前辈,我年轻时还受过他的恩惠呢。这么说来咱俩还是同辈,小菲丫头叫我俩师傅,这辈分倒也没乱。” 说完老纪又嘿嘿笑道:“那你小子也算师出名门,怎么我看你也跟个菜鸟似的。” 小菲听了咯咯笑出声来。 这个老奸巨猾的家伙,在这儿等着我呢! “行了,行了,我要不是菜鸟也不会来找你,闲话少扯。”我一本正经地说道,“这回找你是有正事。” “什么事?” “你那奇门遁甲能不能给‘龙晕’定位?顺便算一算‘八星连珠’的准确时辰?”我开门见山。 “卧槽!你要谋朝篡位呀?”老纪吃了一惊。 小菲也一脸惊讶地看着我道:“师傅,你鼓捣这些东西干什么?” 我苦笑着叹了口气,这才把桑采和寇彬的巨大阴谋详详细细地说了出来。 听我说完,老纪和小菲都惊呆了。 好一会儿,小菲终于缓过神来,恨恨地说:“原来婷姐出事,竟然是秦祺搞的鬼。” 说完又问我道:“这是你和瑞哥商量好的?故意把玉恩的藏身地透露给秦祺,然后用玉恩作饵,引出桑采和寇彬?” 我点点头,“确切地说,是我们四个商量好的”。 “可是,一个桑采,还有一个寇彬,咱们也干不过呀!”小菲道。 “是呀,干不过,所以要借助国家机器。在国家机器的碾压下,我就不信桑采和寇彬还能倒反天罡!”我说道。 “那不就是借助国家的力量?怎么借?”小菲又问。 “这就看你瑞哥的了。”我说道。 “我知道了,你和瑞哥兵分两路,你负责‘上半区’,阻止桑采和寇彬攫取‘龙晕’中的‘龙气’,同时保护玉恩和她肚里的孩子。瑞哥负责‘下半区’,引来国家力量将他们一网打尽,是这样吧?”小菲说道。 我点点头,“所以我才来找纪师傅帮忙,准确地定位‘龙晕’的位置和‘八星连珠’出现的时辰。” 说完我又对老纪道:“纪师傅,之前陈八字说过,这处‘龙晕’的位置就在紫月苑二期的工地里,但是这工地的范围太大,如果不能准确定位,玉恩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我这半吊子的上清道法,也就能练练气、画个符,所以才来求你这奇门遁甲帮忙。” 老纪听完长叹一声道:“唉,陈八字是可惜了,一代宗师啊!他要是还活着,这点事儿对他来说就是易如反掌。我的奇门遁甲倒是也能行,不过毕竟不如陈八字那样‘专业对口’,要费的功夫大了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这‘替天行道’的事儿好多年不做了,这回就算豁出老命去,我也帮你办踏实,你就放心吧。” 小菲拍手笑道:“我就知道您会答应。我这师傅,在大是大非面前觉悟还是挺高的。” 老纪摇着头苦笑道:“高个屁,以后你就知道了。” “那这事儿多久能办妥?”我问道。 老纪想了想,说道:“明天这个时候,你等我电话。” 从纸扎店出来,心情反而愈加沉重。一场生死的较量在渐渐迫近,我深吸了一口气,抬头望向夜空,不知道瑞子那边怎么样了。 第385章 借力 深夜,某小区住宅内,陈秘书在房里走来走去,坐立不安。 玉恩出逃已经整整两天了,寇彬和桑采撒下天罗地网也搜寻了两天,依然一无所获。 云城进出的所有交通要道早已经严密布控,可以肯定的是玉恩没有逃出云城,只是在云城里某个隐秘的角落藏匿了起来。 这两天陈伟虽然也照着寇彬的指示四下里搜寻,但他总感觉寇彬交代他的事情越来越少,而且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善,这让陈伟渐渐忐忑不安。 原本他可以置身事外,坏就坏在那该死的好奇心。 那天桑采当着寇斌的面使唤他,而寇斌只是一笑置之。 陈伟心里有些不舒服,也颇为好奇:这老家伙是什么来头?自己虽然是寇彬的秘书,但好歹也是正处级干部,老家伙就那么当着寇斌的面对自己呼来喝去? 原本只是好奇桑采的身份,不曾想却偷听到惊天的秘密! 人之所以矛盾、纠结、烦恼,真正是因为知道得太多,以致让自己泥足深陷、无法自拔。 桑采和寇彬在房间密谋的当天,别墅里只有四人,桑采、寇彬、玉恩和他。 从那天之后的事态发展来看,玉恩当时绝不知情,不然她也不可能心甘情愿地“嫁”给寇彬,并且怀上他的孩子。 那就说明玉恩知晓内情是在密谋之后。那么,谁会把密谋的内情透露给玉恩?除了桑采和寇彬,当时唯一可能知道内情的只剩下一个人,这是稍加分析便会显山露水的问题。 一想到这些,一想起寇彬的眼神,陈伟就不寒而栗。 已经过了两天,玉恩仍然没有消息,这样的时间多持续一分,他的危险就会增加一分。如果玉恩不幸被他们抓住,那么自己的死期也就到了。甚至,自己会比玉恩更先遭到他们的毒手。 细思极恐之下,陈伟的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跟着寇斌这些年,寇彬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他知道不少,也参与了不少。这也注定了从他跟着寇斌那天起,已经是个坏人。这一切并不会因为救了玉恩而有任何改变。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要去做这样的好人?玉恩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但当他知道,寇彬和桑采是要将怀着孩子的玉恩活埋时,他终于经受不住良心的煎熬,纠结了很久之后,他还是把一切告诉了玉恩,并且策划和帮助了玉恩逃跑。 那一刻,他从玉恩感激的眼神里,感觉到了内心从未有过的踏实。然而踏实之后,是担惊受怕,是坐立不安,甚至是生命危险,这就是代价。 不管他们能否找到玉恩,自己不能坐以待毙,唯一的出路就是和玉恩一样,逃跑。陈伟抽了口烟,面露苦笑,希望那位苦命的姑娘和她肚里的孩子一路平安。如果自己真遭遇不测,也算生前做了件好事。 主意打定,陈伟摁灭手中的香烟,嚯地站起,简单收拾了几件衣物,走出门去。 深夜的地下停车场,静得有些怕人。只有一闪一闪的白炽灯,洒下一片惨白而昏暗的光。 陈伟四下里看了看,快速走向自己的车位。 刚到车位前,正要按下车钥匙,一只大手突然搭在陈伟的肩上,同时背后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 “开自己的车?你这不相当于顶着‘商标’逃跑吗?担心人家抓不着你?” 陈伟一惊,回过头,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笑嘻嘻地站在身后。 这人正是已经跟了他许久的瑞子。 “是你?” “是我。” 瑞子眼睛一瞟陈伟身后不远处,低声道:“信我就跟我走,我的车在那边,一切上车再说。” 陈伟迟疑片刻,朝瑞子点点头。 不一会儿,一辆轿车从小区地下车库驶出,朝着小区外缓缓驶去。 “你一直跟着我?”陈伟仍有些戒备。 瑞子开着车,头也不回,“只是今晚。” “为什么?” “救你。” “你能救我?” “不能,但是其他人可以。” “玉恩怎么样?”陈伟又想起那个苦命的女子。 “目前还很安全,不过要不了多久,也许过不了今晚吧,桑采会找到她。”瑞子道。 “啊!”陈伟倒吸了一口凉气,“你什么意思?” 瑞子笑了笑,“别多想,你等一会儿。” 瑞子开着车在城里转悠了两圈,最后把车停在一个隐秘的角落。这才把玉恩的情况,以及我们的计划和盘托出。 说完瑞子拿出一个文件袋直接丢给陈伟,说道:“盛世集团利益输送的所有记录全在里面,这一份才是最全、最真实的。之前我们给过寇彬一份,万霜华也给过他一份,那两份都被做过手脚,而且不完整。这里面还有盛世楼盘最初的施工设计图纸和现在的建设施工图,这玩意儿的份量你应该很清楚吧!” 陈伟翻看了一会儿,大吃一惊,“这些东西你们怎么得来的?” “怎么来的不重要,能让你看,足以显示出我们的诚意,我们想跟你合作,或者说是需要你的帮助。”瑞子说道。 “你的意思是,用这些东西向上面举报,然后扳倒寇彬?” “对!桑采的降头术十分厉害,寇彬在云州又是一手遮天,要拿下这两人,靠我们几个是不行的,只能依靠上面的力量。目前来看,这是唯一的一条出路。但寇彬的上面,谁是他的‘主家’或者说‘保护伞’,我们不清楚。所以,要把这些东西交到对的人手里,只能靠你。” 说完瑞子又补充道:“陈秘书,你应该知道,帮我们,其实也是在帮你自己。如果他们这次成功了,你认为你还能逃得掉吗?即便能逃掉,也只能一辈子隐姓埋名,浪迹天涯了!” 听了瑞子的话,陈伟愣愣地看着车窗外的夜色。 末了,他扭过头,直视着瑞子问道:“你和吴诚不过是云城里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律师,这里头的事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而且这里面的任何一项都不是你们能够左右的,为什么你们还要掺和进来?” 瑞子笑了笑,云淡风轻地说:“一开始是因为良心,后来良心升华,就变成替天行道了。听起来是有些儿戏,谁说不是呢?就像现在我们做的事,两个小律师,要啥啥没有,却想扳倒一方‘诸侯’外加一个大魔头,这不也很儿戏吗?关键整半天还没人给开工资!嘿嘿嘿……” 良久的沉默。 陈伟突然抬起头,也笑了,他的笑容里有真诚,也有释怀。 他叹了口气说道:“很有幸认识你,宋律师。我迷失得太久了,已经忘了自己该干什么。谢谢你,谢谢你让我看到了人身上最珍贵的东西,它像是一盏灯,为我照见了来时的路。” 瑞子一听,乐了,大大咧咧地道:“领导的大秘就是不一样哈,你看这话说得,啥‘灯’啊‘路’的,郑智化的《星星点灯》吗?整得这么文艺。” 笑过之后,瑞子指了指手里的文件袋,正色道:“陈秘,你看这堆东西,咱们怎么弄?” 陈伟一脸严肃地道:“这东西只有交到省里一号首长的手中才有用。” “一号首长?”瑞子一脸的不可思议,“这难度可有点大了!” 陈伟点点头,又道:“省里的几位大领导,就像老树一样从上往下盘根错节,而且每一棵‘树’都形成了自己的势力网络。寇彬的‘主家’只是其中的一位。而且,寇彬已经是主政一方的正厅级干部,所以,他在‘主家’的势力网络中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不明就里,把这些东西交到了‘主家’的手中,石沉大海不说,咱们还会惹火烧身。” “如果交到另一棵‘大树’手里呢?”瑞子问道,“我的意思是说交到‘主家’的对头手里,那人家还不得趁机落井下石?这样一来,咱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陈伟摇摇头,“不一定。这几位领导,或者说这几个势力网络之间的关系非常微妙,可能为了一件事对立,也可能为了另一件事合作,这里面的不确定性非常大。即便咱们挑对了时候也交对了人,但是当一方对另一方痛下杀手、死命打压的时候,一号人物也会出面干涉。” “出面干涉?为什么?”瑞子不解地问道。 陈伟说道:“因为他需要的是各方势力平衡,只有平衡了他才易于掌控,也只有势力平衡了政局才会稳定。” “听你这么一说,感觉一号首长在省里好像没有自己的势力网络,完全就是居间调配,控制着大局平衡,但是他没有势力网络又怎么镇得住另外几棵‘大树’?”瑞子问道。 陈伟笑了,用手指了指车顶,“他的势力在上面。” “我滴个乖乖!”瑞子恍然大悟,缩着脖子说道,“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 末了,瑞子又皱眉道:“陈秘……,我也是就事论事,你别多心,你也只是个处级干部,能保证一定有机会见到一号首长?” 陈伟笑了笑,说道:“处级干部多了,但给市州一级一把手当秘书的处级干部又有几个?你放心吧,我有办法。” “得嘞!咱们事不宜迟,连夜赶往省里。”瑞子说着话,发动了车子,朝着省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386章 摘鹤飞星 当晚,从老纪店里出来,我并没有送小菲回家,而是开着车漫无目的地在城里转悠着。 小菲一脸疑惑地问道:“师傅,兜风呢?你没事儿吧?” 我看了看电话里的时间,说道:“再逛一会儿,找个机会回滚滚饭店探探,如果秦祺报了点儿,我估计玉恩今晚就会被桑采他们带走。” “哦,原来你是要确认这事儿。”小菲道。 “嗯,现在每一步都不能出差错。”我说道,“如果发现问题,一定要及时解决,不然整个计划都会被影响。” 大约凌晨一点的时候,我把车开到滚滚饭店附近,对小菲道:“找个借口,去店里探一探,看玉恩还在不在?我不方便露面,在车上等你。” 小菲点点头,下了车朝店里走去。 不多会儿,小菲回来了。 “怎么样?人还在店里吗?”我问道。 小菲摇摇头,“不在了。何三还说,也没打个招呼人就不见了,这会儿也正到处找她呢。” 我点点头,“看来他们动作还挺快。” 小菲低着头,明显情绪有些不高。 “怎么了?”我问道。 “突然觉得玉恩好可怜,一个女人孤苦无依,她还怀着孩子。遇到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遭罪。”小菲说道。 我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一个女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那种绝望我无法体会,可我们又能怎么做呢? 作为玉恩来说,打掉孩子就能毁了寇彬和桑采的所有计划,也能一泄心头之恨,但她却选择了一条更为艰难的路。 我开始有些理解,玉恩为什么宁愿豁出性命也要护住肚里的孩子了,且不管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个孩子也许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希望。 我安慰小菲道:“这虽然是一步险棋,但至少还有希望。放心吧,玉恩肚子里的小生命才是他们的最终目标,‘八星连珠’到来之前,他们不会对她怎么样的。” “别多想了,我送你回去。” 小菲点点头。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老纪终于打来电话,“事情成了,你们过来吧。” 没想到老纪效率这么高,我欣喜万分,叫上小菲,立马便往老纪的纸扎店赶去。 当我们走进店里,看到老纪的一瞬间,我们惊呆了! 才一天没见,现在的老纪佝偻着腰,原本稀疏的头发此刻也几乎掉光,面色蜡黄,眼睛浑浊,就连眼里的神采也黯淡了许多,整个人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好几岁。 小菲看见老纪的第一眼就哭了,她拉着老纪的手哽咽道:“师傅,您怎么了?” 老纪拍拍她的手安慰道:“放心,师傅没事儿。就是受了点反噬,死不了。” 我也惊声问道:“反噬?怎么会弄成这样?” 老纪苦笑道:“术业有专攻呀!奇门和命理本就各有所长,如果是陈八字那套命理术数来做这事儿,那就是易如反掌。而我要做,就相当于绕着弯儿多走了十万八千里呐,专业不对口,不就这样了!” 我突然无比内疚,“老纪,我要知道是这样……” “哎呀,什么这样、那样的。”老纪笑着打断我道,“没事儿,这点儿反噬我还受得起。你师伯不是说过,我的玩意儿至少在玄门里排前五吗?有他老人家这句话,咱打肿脸也得充胖子不是?哪儿能掉链子!” “师傅……”小菲也被老纪逗笑了,脸上却还挂着泪珠。 “好了,好了,说正事儿。” 老纪说着,转身从柜台里拿出一件物什,却直接交到了小菲手里。 我一愣,“老纪,啥情况?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老纪瞥我一眼,“给你你也不会玩儿,这东西你还得靠着小菲。” “摘鹤飞星?”小菲一脸惊愕地望着老纪。 老纪笑着点点头,看着那物什的目光仿佛也亮了许多。 我凑近一看,只见小菲手里的物什通体绿色,看样子应该是棕榈叶或是其他什么叶子做成的,形状、大小跟小学手工课里折的千纸鹤差不多,只不过结构、造型要复杂得多。 尤其特别的是,这“纸鹤”的周身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咒文和一些我看不懂的图形、符号,不知道老纪是写上去还是刻上去的。 整体看起来,这东西更像是一件工艺品。 “老纪,这叫什么鹤什么星?这玩意儿怎么用?你不会让它带我去找‘龙晕’吧?”我一脸懵逼地问道。 老纪嘿嘿笑了,得意地道:“小菲,给你师傅介绍介绍,让他开开眼。” 小菲目不转睛地端详着那只“纸鹤”,嘴上说道:“这叫‘摘鹤飞星’,绝对是我们奇门一脉中的高端产品。” “怎么个高端法?”我问道。 “看着。” 小菲得意地一笑,还特意摆了个架势,将那“纸鹤”托在左手掌中,右手结出个我看不懂的印诀,口里念念有词。 念罢,竟对着那“纸鹤”说道:“去,去把我师傅藏钱的地方找出来!” 说完,左手一抬,那“纸鹤”竟如活了一般,扑棱着翅膀凌空飞了起来。只见它在屋里飞了一圈,最后稳稳地落在柜台上靠左侧的地方。 小菲朝我一挑眉,走进柜台里,“哗”一声拉开“纸鹤”下面的抽屉。我凑上前一看,只见那抽屉里纸币、硬币,大大小小都有,正是平时老纪放钱的地方。 “卧槽!这么神奇吗?它自己能飞?这是什么原理?”我顿时目瞪口呆,“关键这……这玩意儿还能听得懂话?” 老纪哈哈笑着走了过来,“神奇是必须的,小菲也说了,高端产品嘛。至于能‘听’懂话,那是小菲故意糊弄你的。” “啊?那……这个怎么解释?”我指着放钱的抽屉,一头雾水。 小菲咯咯笑道:“告诉你吧,这飞鹤身上的符文和图案下接阴阳五行,上应天象星宫,你要让它带你找什么东西或是去什么地方,只需把这件东西所属的阴阳五行属性配合咒文念出来,天上的二十八星宫就能感应得到,然后星宫根据感应到的信息准确定位之后,就会指引它飞到相应的位置了,所以这一法门才叫‘摘鹤飞星’。说白了,这就类似于卫星的导航数据传输一样。 刚才我让它找师傅藏钱的地方,因为钱币的属性归阳,五行在金,我通过咒文告诉飞鹤,它自然就会依据星象的指引飞到装钱的抽屉上,这会儿懂了吧?” 听小菲说完,我完全愣在了当地。 我滴个菩萨,这哪里是什么“高端产品”,这简直就是“高新科技”呀! 真是能力限制了我的想象,好半天我终于回过神来,对老纪道:“老纪,你要是不开纸扎店,绝对是个科学家!” 老纪哈哈笑道:“这都是我们奇门一脉压箱底的活儿,所以我才说你玩儿不了,只能靠小菲。” “那是,那是。”我连连点头,又问道,“这飞鹤只能找物件?要是寻人能行吗?” 小菲接口道:“寻人更简单,只要把这人的生辰八字配合咒文告诉飞鹤就可以了,别说活人,死人都能给你找出来。” “我滴个乖乖!”我心有余悸地道,“还好桑采不会这法门,要不然玉恩就逃不掉了。” “哼,他会?他配吗?”小菲冷哼一声说道。 我又是连连点头。 “对了老纪,‘龙晕’定穴的问题解决了,这‘八星连珠’的具体时辰?”我又问道。 “已经算出来了,就是这玩意儿费事。”老纪说,“‘八星连珠’出现的时间就在三天后的丑时四刻。” “一个时辰分为八刻,丑时四刻……”我喃喃地念叨着,“那就是大后天的凌晨两点?” 老纪点点头。 第387章 釜底抽薪 现在我这边最要紧的事情算是解决了,但是三天后要有效地牵制住桑采,单靠我和小菲肯定是不行,还必须有几个强有力的帮手。 我心里早就打好主意,只有麻烦王姐和谢阿姨帮忙了。这会儿万事俱备,也是时候联系她们了。 我和小菲正要往九华寺赶,电话却响了,拿起一看,是老崔。 “吴兄弟,我家出事儿了。”老崔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心头一紧,“什么事儿?” 老崔着急地道:“我们家薇薇不见了,从前晚就一直没在家,电话也打不通,唉,都是我惹出来的祸,我就不该怀疑她,也不该在外面喝个烂醉。” 看来这戚薇的地位在老崔心里还真不是一般的高,看给这老哥急得,都开始往自己身上揽事儿了。 戚薇不可能出事,她离开一定有她的原因。只是这原因一句两句没法给老崔说得清。 于是我敷衍他道:“薇姐那么大个人能出什么事?肯定是你疑神疑鬼的惹她生气了,故意躲着你呢!放心吧,没事儿,没准过两天气消了就自己回来了。” “不对呀。”老崔又哭哭啼啼地说,“看着不像,她所有的闺蜜、朋友我都问过了,都没她的信儿。” 我还有正事要办,懒得跟他浪费时间,于是说道:“实在不行你就报警,给我打电话也没用啊,我这儿手上还有事呢。” 老崔一听,都快哭了,“昨天就报过警了,警察说家庭纠纷他们不管,让我等两天。我哪儿等得住啊?吴兄弟,你可不能不管我,信得过的朋友也就你们几个了。” 小菲在一旁听了,捂着嘴偷笑。 这老崔,还赖上我了,我只好对他道:“那你在家等我,我办完事过来看看。” “别啊,我这急得快不行了,要是我们家薇薇出事,我可怎么活啊!”老崔说完竟在电话那头呜呜大哭起来。 小菲道:“要不先去看看吧,可别真出什么事儿。再说了,人家崔哥是个好人,你们就这么糊弄人家,良心过意得去吗?” “这不是为他好吗?”我说道,“咱们现在过去,怎么跟他说?” “我觉得,实话实说。因为这事儿崔哥早晚也会知道。”小菲道。 我想了想,“好吧,听你的。” 说完,我调转车头,又往老崔家奔去。 到了老崔家,只见这货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头发蓬乱,眼窝深陷,眼睛里还满是血丝,嘴唇焦糊,还裂开好几处口子,胡茬子也跟着起哄似的,纷纷在下巴上冒出了头。 我回头对着小菲打趣道:“见过弄丢了女人的倒霉蛋没?这就是!” “唉!”小菲啥也没说,只是摇头叹了口气。 “吴兄弟,我可咋办啊?”一句话出口,老崔两眼就冒起了真诚的泪花。 小菲心软了,安慰老崔道:“崔哥,你别急,薇姐没事,她也没生你的气。” “真的?” 老崔嚯地站起,随即又将信将疑地问:“你咋知道?” 小菲看了看我,“师傅,该告诉他了,你看他这没辙没辙的样儿,都快断气了!” 我“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一见我们这状态,老崔立时两眼放光,一把抓住我的衣袖,“你们有事儿瞒着我?你们知道薇薇的下落,对不对?” “别急,别急。”我丢了支烟给他,自己也点上一支,“有事儿瞒你不假,但你们家薇薇在哪儿我们确实不知道。现在我们也不瞒你了,也许听完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你就不着急了。” 我顿了顿,又道:“不过也不一定,要看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许听完你就背过气去也说不准。” “小菲,你来吧!”我看了小菲一眼,自顾靠在沙发上悠闲地抽起烟来。 老崔则是眼巴巴地望向小菲,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 “崔哥,薇姐前几天经常不着家,并不是因为有外遇,而是为了救人。所以你疑神疑鬼的担心完全是瞎操心,整件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 足足抽了两支烟,小菲才把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完。 再看老崔,先是愣了半分钟左右,随即“哇”地一声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数落。 “薇薇呀,想不到你的命这么苦……,我老崔对不起你呀,我三天两头的出去喝酒,我还经常打牌,回家晚了我也不洗澡……,我不是人呐……” 听着老崔的数落,我和小菲对视一眼,一脸懵逼。 又抽了一支烟,老崔总算“宣誓”完毕。 “差不多了没?老崔?”我一脸稀烂地看着他道,“还有好多事儿等着我们去落实呢!” 老崔这才渐渐收住了“嚎丧”,一脸正色地问我道:“你们的意思,薇薇是找个地方躲起来,用那个秘法恢复她的降头功夫?” 我点点头,“除了这个之外,我们也想不出别的原因。” “要是我们家薇薇真恢复了功力,是不是也像电影里那些大侠一样了?哇噻!秘法嘞,那得有多厉害?”老崔一脸的哀怨不知什么时候换成了得意。 我有些跟不上这货思维的跳跃,没有说话。 小菲却一本正经地道:“不好说,薇姐的功底原本就好,说不定从此江湖中又多了一位降头宗师,最次也能比我这半吊子的师傅强!” “我……” 看着这一唱一和,却又一本正经的两人,我竟无言以对。 “想不到秦祺这杂碎是这样的人,还想收购盛世集团的股份,奶奶的,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老崔恨恨地说。 总算是回到正题了。 不过我听老崔这话里好像有些内容,于是便问道:“万霜华的死估计也是这杂碎干的,老崔,有没有法子把他收购盛世的这条路给他断了?” “当然有。”老崔不假思索地道。 “什么办法?”小菲满脸疑惑。 老崔笑了笑说:“他想收购盛世,不得花大量的钱吗?我们就给他来个釜底抽薪!” “怎么釜底抽薪?”我问道。 “我们干工程的哪来那么大量的现金流?行内多数的做法就是拿固定资产和公司股份去融资呗,只要给他把融资的家底冻结住,他还怎么融?没有真金白银,他拿什么收购盛世?” 我听了眼前一亮,“这不是我们律师的活儿吗?” 老崔摇摇头道:“是你们律师的活儿,但你们干不了。” “我们就是干这个的呀?怎么干不了?”小菲莫名地问道。 我也是一头的雾水。 “一个是时间上。”老崔说道,“由你们走正常程序,黄花菜都凉了。最关键的是,得有债主起诉才行呀!” 我和小菲对视一眼,老崔这家伙还挺懂行。 “你有办法?”我问道。 “废话,没办法我还说什么。”老崔道。 “这几年大环境不好,干咱们建筑工程这一行,都是你欠我的账,我欠他的账,大家糊弄着过。”老崔继续道,“所以现金流都不多,但是应收账款多呀!” “像秦祺那公司,老秦在那会儿还稳打稳扎地经营着,不心黑、不贪多、不盲目扩张,虽说也背些债务,但毕竟不多,影响不了大局。小秦上位之后,这几年公司扩张得特别凶,身上的债务多得吓人。 跟他打过交道的那些材料供应商、分包公司、甚至融资平台公司,他哪一家不是欠着成百上千万的款?这些债主子我都熟,只要放个消息出去,这些债主还不得倾巢出动?谁都想保住自己的钱,他们一旦动起来,那手段和速度绝对是你们想象不到的!” “卧槽,你行啊!”没想到,在老崔这里还有意外收获。 我兴奋地道:“那事不宜迟,你负责联络秦祺的那些债主,釜底抽薪这活儿就交给你了。我还是按原计划,联络王姐和谢居士她们,力争打好阻击。再加上瑞子那边,到时候咱们‘三军’一会师,定能掀他个底朝天!” 老崔一拍大腿,“好!” 一场生死较量,已经就在眼前了。 第388章 大战(1) 一转眼,两天过去了。 瑞子打来过一次电话,说所有的证据材料已经到了“一哥”手里,但当天陈秘书就被监委留置了。 他在被留置之前,只对瑞子说了一句话,“别离开省城。” 没有得到“一哥”的答复,瑞子自然不会走。呆在酒店又是一天,没有任何消息,时间越来越紧,情况也越来越不乐观。 在焦急、忐忑的煎熬中,又一天过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半夜两点就是“八星连珠”出现的时间,瑞子那边一直还没有消息,我又给他打了电话。 “老瑞,时间不等人呐,你那边怎么样?” “陈伟被带走已经整整一天了,我一直在酒店等消息,可特么到现在却一直没有动静。” “‘一哥’拿到材料没有表态?”我问道。 “不清楚。”瑞子苦笑道,“想见‘一哥’哪儿那么容易?陈伟也根本没见到‘一哥’,而是通过其他渠道把材料送到他手里的。”。 “能肯定‘一哥’已经看到材料了?” “肯定,不然陈伟不会被监委带走。” “奶奶的,怎么感觉陈伟这一趟有点自投罗网的味道?”我说道。 “自投罗网?在这里被留置总比被寇彬逮着强。”瑞子说,“我这边还离不了人,如果到晚上还没消息,你怎么办?” 我咬了咬牙,说道:“箭在弦上,能怎么办?按原计划走呗,如果‘一哥’不出手,我们也只能跟他们硬钢了。” “硬钢?这是最坏的打算。”瑞子道。 “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活埋了玉恩。”我说道。 “实在不行,我回来吧。”瑞子说道,“在这里空等,一分钟都特么是煎熬。” “不行,你回来也没用。再煎熬你也要等到最后一分钟,不到最后,谁又知道不会有奇迹发生?” 沉默了片刻,瑞子说道:“那行,我等到最后,你自己小心。” 挂了电话,我的心情反而平静了。谋事在人,成事在天,但愿老天爷能长眼。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太阳那胖胖的圆脸,终于躲到远处的房子和山背后,夜幕降临了。 谢阿姨、王姐、我、还有小菲,已经事先在预定的地点埋伏。未免被桑采发现,谢阿姨在每个人的身上画了一个符印,以掩盖自身的生气。 老崔无论如何也要跟来,他双眼喷火,誓要为他们家薇薇讨回公道,怎么劝也劝不走,于是只好让他跟我埋伏在一处。 月上中天了,阒静无声的工地渐渐起了一层薄雾。 凌晨一点,远处有汽车行驶的声音传来,随即,两束灯光划破沉寂的工地,由远而近。 不一会儿,一辆皮卡车开到了“龙晕”点位的附近。几个人影陆续从车上跳了下来,其中一个是秦祺。 影影绰绰中,一个人影被推搡着下车,借着月光细看,那人影长发,依稀是个女人,手脚似乎被缚住,不用说,是玉恩。 几分钟后,一辆轿车也驶进工地,停在皮卡车旁的不远处,车上下来两个人,正是桑采和寇彬。 秦祺立马跑上前去,桑采在他耳边嘱咐了几句,秦祺便指挥着几个大汉开始从皮卡车里往外搬东西。 我往远处看了看,四周一片静谧,没有丝毫异动,也许“一哥”的力量借不到了。 计划中我们能用的有效力量只有我和王姐,谢阿姨和小菲的任务是护住玉恩,唯一能够机动的力量只有老崔。 这“阵营”虽然有些儿戏,但每个人的脸上都流露着坚毅的神情。因为我们都清楚,我们正在做的事情是“替天行道”,就看老天爷会不会帮我们了。 桑采深俱几十年降头玄功,又融会贯通了“骨血二降”的秘法,我们这些人加起来也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我们的目标是阻击,尽可能多地拖延时间,只要能够打乱他们的步骤,错过“八星连珠”,我们就算是成功。至于桑采后面会怎么对付我们,已经不在考虑的范围。 我拿出电话看了看,时间是凌晨一点二十分,不能再等了,我立即给王姐发出一条消息。 不一会儿,四周气温急速下降,我知道,王姐动手了。 “嘶!怎么突然这么冷!”几个正在挖坑的大汉低声议论着。 秦祺看了看四周,问道:“大师,有情况?” “哼哼哼,有朋友到了。”桑采冷笑着说,“吴诚,既然来了就出来聊聊吧。” 我不动声色。 桑采的话音刚落,整个空地之上突然冒出许多鬼影,影影绰绰朝桑采等人围了过去。 “降头?原来还找了帮手。”桑采不屑地道,“没猜错的话,是石秀峰那个义女吧?凭你这点雕虫小技也想挡住我?” 说罢,只听桑采口中念念有词,片刻,地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借着月光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虫子,也不知是从何处爬出来的。 虫阵如潮水般迎着鬼影漫延了过去。 看得片刻,我不禁大吃一惊,那些虫子竟然能啃噬魂体! 只见那虫阵一旦接触上王姐驱使的阴魂,纷纷顺着脚底啃噬而上,不消片刻,整个阴魂便被虫子包裹,瞬间啃噬殆尽。 “噬魂虫?”王姐的声音在夜色中响起,话音未落,她已从事先埋伏的角落中走了出来。 只见她盘坐在地,身前摆着一个黑瓷坛子,双手结印,闭目念起咒来。身前的瓷坛升起袅袅黑雾,黑雾升腾中,忽而阴风大作,整个空地之上,密密麻麻冒出更多阴魂,前赴后继般向桑采围去。 “哼!想要跟我耗?我倒要看看你有几成功力!”桑采冷声道。 顿时,只见空地上层层虫阵,重重鬼影,一时间,双方硬碰硬地消耗起来。 我见王姐暂时吸引了桑采的注意力,马上又给小非发出一条信息。 信息发完,我掐诀念咒,大喝一声,“老师祖助我!”,也跳入了战圈。 我施展的当然是上清玉洞元神归一。只见黑压压的虫阵之上立时出现了两位白衣胜雪的神将,一持银枪,一执长剑,正是薛宁、薛宸两位龙太子。 两位太子丝毫不管脚下的虫阵,而是径直朝桑采冲去。 我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杀手锏,目的并不是要制住桑采,主打的就是一个扰乱节奏、浑水摸鱼,以便制造机会,配合小菲和谢阿姨她们救出玉恩。 两位龙太子现身的同时,两条人影也悄无声息地朝着被捆绑的玉恩逼去,与此同时,跳入战圈的我也迅速调转方向,朝守着玉恩的秦祺冲了过去。 桑采正与王姐斗法僵持,薛宁、薛宸两位太子如神兵天降,也直奔桑采袭去。饶是他运筹帷幄、艺高胆大,也顿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见我急速冲向玉恩,秦祺手握一把短刀,拦身在前,凝神以待。 与秦祺距离三米左右时,我嘴角上扬,脸上浮现一抹冷笑,藏在身后的右手倏然亮出,手中赫然是一截一米来长的钢管。 此时我血脉喷张,因为官婷的惨死而积蓄已久的愤怒瞬间爆发,“去尼玛的!” 钢管照着秦祺的脑袋横扫而出,猝不及防之间,秦祺只能举起双手格挡。 “嘭!”一声响,半截钢管结结实实抽在了秦祺双臂之上,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抽了一个趔趄。 站稳之后,剧烈的疼痛让他的五官都扭曲在了一起,他双手交互搓揉着胳膊,因为吃痛蹲下了身去,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吴诚,你特么玩儿阴的!” “呸!滚尼玛的,谁说要跟你玩儿明的了?你这死杂碎!” 第389章 大战(2) 所有的注意力和防守力都被吸引之后,谢阿姨和小菲也鬼魅般出现在玉恩身侧,成功救下了玉恩。 “你怎么样?”小菲轻声问。 “没事,只是我经脉被锁,帮不了你们!”玉恩说道。 寇彬猛然间惊觉,朝着正在挖坑和布置法阵的几个大汉急声喊道:“过来帮忙!” 几个大汉扔下手中的工具急奔而上准备夺回玉恩。 正在这时,又一声暴喝响起,“老子和你们拼了!” 只见老崔挥舞着两把一尺来长的砍刀,似如疯虎般冲向几名大汉,顿时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场面一时陷入极度的混乱。 “谢阿姨、小菲,护住玉恩,快退!”我轻喝一声,拦在她们三人身后,仿佛严阵以待的守门员。 再看桑采和王姐那边,桑采祭出了两个“炼尸降”的纸人,死死缠住了薛宁、薛宸两位太子。 他自己既要驱使虫阵与王姐消耗,又要控制两个纸人与神将纠缠,一时倒也无力分身。 玉恩一旦被我们救下,目的也算暂时达成,剩下的便是通过僵持和消耗来拖延时间。 天知道我们能拖延多久?不过我也不及细想,只能专心调动体内道功,支撑着两位太子与纸人搏命。 眼见着谢阿姨和小菲护着玉恩已经退到安全范围,我正要长出一口气,只听“嗤”一声轻响,老崔“哎呦”一声摔倒在地。 我侧头一看,只见寇彬手里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老崔。 尼玛,寇彬竟然有枪!还特么上了消音器! “杀了他,给我把人抢回来!”寇斌低沉着声音吼道。 眼见着几个大汉一拥而上,就要对老崔痛下杀手,我心念一动,心里默默喊道:“小美,快帮我救人!” 说时迟那时快,平地一阵阴风起,鬼王傅小美倏然现身,两手一挥,数道凌厉无比的阴气直袭几名大汉。 几声闷哼过后,大汉纷纷倒地。 傅小美一个闪现,立时出现在寇彬身前,“拿来吧你!”,单手一操,已然劈手夺过了寇彬手里的枪。 寇彬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在眼前的“大胖婆娘”吓呆了,踉跄着连连退后。 而秦祺早就躲到皮卡车后,瑟缩着看着眼前惊心动魄的厮杀。 “老崔!老崔,哪里中枪了?”我飞身扑了过去,一把扶起地上的老崔,在他身上摸索起来。 “别特么瞎乱摸,哎哟,是腿……,腿上中枪了!”老崔抽着嘴角喊道。 我低头一看,果然,左腿上一个大窟窿,正“嘶嘶”往外呲血。 “没事儿,离心脏远着呢,死不了!”我低声安慰他道。 “小菲,把老崔拖过去!”我又朝着背后大声喊道。 正在这时,只听“啊!”一声惨叫,回头一看,只见王姐被一股无形的巨力撞得倒飞了出去,跌在地上一动不动。 紧接着,“嘭、嘭”两声,薛宁、薛宸两位太子也被纸人击飞,瞬间消失不见。 “哈哈哈哈……”桑采狂笑道,“班门弄斧!吴诚,你还有什么招数?” 说话间,两个纸人和遍地的虫子已渐渐向我们逼来。 傅小美见状,连忙飞身上前,两手一挥,用阴气凝聚成一面无形的“气墙”,挡住了逼来的虫子和纸人。 “老吴,我挡不了多久,你们快跑。”傅小美头也不回地喊道。 我慌忙跑上前去,扶起王姐,迅速退到小菲她们藏身之处。 “师傅,怎么办?”小菲焦急地问道。 我看了看众人,只见老崔半条裤子已被鲜血浸透,正咬牙抵受着疼痛。王姐面白如纸,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小菲和谢阿姨必须保留实力护住玉恩,只要玉恩不落到他们手上,他们的阴谋就会破产。 念及此处,我一咬牙,说道:“你和谢阿姨带着他们快跑,能跑多远是多远,我和傅小美给你们挡住桑采。” “带着我们她们还能跑多远?”老崔说道,“老吴,不用管我们了,让她俩带着玉恩跑吧,只要玉恩安全,咱们就算胜了一半。” “崔哥!”小菲哽咽道,“不行,不能丢下你们。咱们一起来的,要走也是一起走!” “哈哈哈哈,想走?你们谁也走不了!”桑采阴恻恻地说道。 “谁说他们走不了?”桑采的话音刚落,一个冷冰冰的女子声音响起,随着话音,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 “薇薇?是我们家薇薇的声音!”老崔精神一振,眼里顿时泛起光来。 人影渐近,一直走到我们身前,正是“失踪”了好几天的戚薇! “老崔,你坚持一下!”戚薇望着老崔,柔声说道。 说完,只见戚薇走到虫阵前站定,双手结印,执于胸前,片刻,虫阵之中冒出无数黑黝黝的鬼影,这鬼影似乎不同于普通阴魂,举手投足间竟能带动空气中的气流。 说来也怪,这些鬼影只是矗立在虫阵之中,却仿佛有着无形的吸力,所有的虫子如万水归流般被吸到鬼影脚下,瞬间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两个“炼尸降”纸人身上也沁出丝丝缕缕黑漆漆的祟气,全被鬼影吸入身体之中。片刻间,两个纸人如同被抽干了空气的口袋一般,干瘪瘪地随风飘落。 “是黑罗刹,阿姐的玄功真的恢复了!”玉恩惊喜地叫道。 桑采大惊,阴沉沉地问道:“你是什么人?” 戚薇冷冰冰地道:“一个故人。” “故人?故弄玄虚!你怎么会乃米家的独门秘降?”桑采又问。 戚薇惨然一笑,向前走了几步,“师傅,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桑采一听,脸色骤变,借着月光细细打量眼前的戚薇。 片刻。 “啊!” 惊呼声中,桑采“噔噔噔”连退数步,“你……,你是……小美?” 第390章 大结局 寇彬闻言,脸色骤变,颤抖着声音问道:“小美?你……你是人是鬼?” “是人……是鬼……”戚薇的声音冷冽中透着怨愤,“我是人,一个苦命的女人,也是鬼,一个被丢弃的鬼。” “你没死?”寇彬惊声道,“怎么会?怎么会?” “呵呵呵……”戚薇冷笑着,声音陡然变得狠厉,“你们当年能做出那般禽兽不如的事情,这世间还有什么不可能?” 寇彬面如死灰。 桑采痴痴地望着戚薇,眼神中悔恨、内疚、羞愧、惊喜,交替闪烁,一时间竟愣在当地。 寇彬见状,急声对桑采喊道:“师傅,她已经不是当年的小美,她对咱们恨之入骨,是找咱们报仇来了!” 桑采仿佛充耳不闻,寇彬再次疾声大吼,桑采这才回过神来。 只见他面露痛苦之色,对戚薇缓声道:“小美,你让开,我可以放过你和你的朋友,但是玉恩必须交给我。” 顿了顿,他似乎下了很大决心,垂首呜咽道:“你今晚,挡不住我们的。” “挡不住也要挡。”戚薇望一眼老崔和身边的朋友,凄然一笑,随即回过头,决然道,“我不像你们,心里只装着自己,无情无义!” 戚薇的脸上凄楚而决绝的神采,一如当年。 “小美,你这又何苦?”桑采哀叹道。 寇彬见桑采的神情似痴似颠,担心他被往日的畸恋绊住,就此妥协,忙出声阻止道:“师傅,不能再耽搁了,你要为了眼前这女人让咱们功亏一篑吗?” 寇彬的话让桑采骤然一醒,只见桑采缓缓闭上了双眼,不再说话。 片刻。 桑采陡然睁眼,眸中尽是冷厉,他缓缓伸出双手作擎天状。 忽而,地面冒出无数幽蓝色的火苗,这火苗越来越多,渐渐连成线、连成片,一寸一寸朝戚薇逼来。 “‘业火’?”戚薇皱紧了眉,回头对我道,“吴诚,快带他们走,越远越好。” “啊?” “快走!” “哦,好!好!”我忙点头应道。 我扶起老崔,招呼众人正要退离,却发现那蓝色火苗已经连成一线封住了我们的退路。 “薇姐,退路被这火线封住了,要不我先带他们冲出去,再回来帮你?” 戚薇回头一看,大惊失色,忙道:“不能冲,这是‘地狱业火’,任何活物一经触碰,三魂七魄必定会被焚毁。” 说话间,戚薇退到了我们身侧,只见她双手一招,口中念念有词,先前那些“黑罗刹”立时在我们周围十多米处站成了一个圈,面朝业火,背朝我们,将我们团团围住的同时也挡住了那“业火”向我们逼近。 “小美,你一身苦功才恢复没几天,你是挡不住我的,我最后再说一次,留下玉恩,你们可以走。”桑采的语气几乎是在恳求。 戚薇没有说话,但一脸决绝的神情已经表达了一切。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黑罗刹”渐渐支持不住,戚薇也汗如雨下,气息越来越凌乱、急促。 “薇薇,你走吧,能活一个是一个。”老崔见状,终于忍不住泣声劝道。 戚薇却淡声笑了,“老崔,要是你没了,我独自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老崔一怔,随即“嘿嘿”地傻笑起来,脸上却兀自挂着泪。 戚薇眼里满是柔情,深深地望着老崔。 桑采也许是被这一幕刺激到了,只见他双眼通红,眼里泪光闪烁,大声咆哮道:“那你们就一起去死吧。” 说完他使出全力催动业火,护着我们的一圈“黑罗刹”身影越来越淡,眼看就要被这业火焚尽。 谢阿姨看了一眼小菲,说道:“小菲,就剩咱俩了,挡得一刻是一刻,上!” 小菲一点头,跃身站起,从随身的包里掏出了“五行干支盘”,只见她在盘上一阵摆弄,盘里的二十八星宫立时排出了一个奇形怪状的阵法,小菲双手迅速结了个印诀,口里一声喊:“八门金锁,缩地成寸,封!” 只见她身前的“五行干支盘”上出现了一圈黄白色光晕,那光晕连同盘上的图形隐隐竟是我们现在所处的方位和情势。 更神奇的是,当铜盘上那圈光晕亮起的同时,围逼着我们的那圈业火中也出现了黄白色火焰,这黄白火焰竟与那幽蓝色的业火成消耗、对峙之势,顿时使那业火黯淡了许多。 见小菲阵法已成,谢阿姨欣喜道:“好丫头,不简单!我用经文给你加持阵法!” 说完谢阿姨也盘坐在小菲身旁,心无旁骛地诵起经来。 有了小菲和谢阿姨的帮助,一时间,戚薇等三人竟与桑采相持起来。而我体内道气耗尽,王姐又受了极重的内伤,玉恩经脉被锁,老崔大腿中枪,此刻我们几个只能眼睁睁看着双方硬钢。 正在此时,黑沉沉的天空忽而星光闪过,众人都同时抬头望向天际,只见天上八颗耀眼的星星在众星围绕之中,几乎以肉眼可辨的速度缓缓连成一线。 “八星连珠!” 在场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八星连珠,终于等到了!”桑采抬头看了一眼天空,突然满脸狰狞地“桀桀”怪笑起来,“我说过,你们挡不住我,挡不住我!” 话音刚落,整片工地顿时狂风大作,狂风呼啸中,那幽蓝色“业火”竟陡然大涨,瞬间突破所有阻滞,快速地缩小着包围圈,朝着我们逼迫而来。 看来桑采因为戚薇的缘故,刚才并没有使出全力。这桑采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难道他对眼前的戚薇还有余情?我突然觉得这人不可理喻,无法以常理度之。 眼见着那业火一寸一寸烧灼过来,众人相视一笑,只待灰飞烟灭。 正在这时,天空中陡然响起“突突突”的轰鸣声,几束强光从空中激射而来,几乎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 桑采、寇彬、秦祺同时抬眼望向半空,脸上尽是惊惧之色。 老崔也仰着头,激动地喊起来:“卧槽,直升机!” 只见半空中,三架直升机呈品字形在工地上空盘旋,直升机的舱门开着,几把大狙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寇彬、桑采和秦祺等人。 “所有人不许动!”直升机上传来一阵喊话声音。 随后,周边响起汽车疾驰之声,无数灯光远远袭来,七、八辆警车迅速由远及近。 “不许动!”数十名荷枪实弹的警员从车内涌出,黑洞洞的枪口也全都对准了寇彬等人。 在强大的国家机器面前,所有邪魔歪道都得靠边站!那蓝映映的业火,此时也被这威势滔天的国家力量震慑得踪迹全无。 寇彬、桑采和秦祺何曾见过这阵仗?早被惊得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只剩下一脸的绝望对向天空。 而此时,八颗熠熠生辉的星星已经排成了一线,那灵光抖动着、闪烁着,煞是好看。 我胸中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天,菩萨!瑞子终于请来了“一哥”! 重重人影中,一个熟悉的身影冲了过来。 “老吴、老崔,没事吧?”瑞子一脸的焦灼,跑到近处,见我们囫囵个儿的都还活着,不由得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嘿嘿”笑了起来。 老崔则是老泪纵横地埋怨道:“你个要命的龟孙儿,你咋才来哩!” 瑞子依旧“嘿嘿”笑着,“好饭不怕晚,好饭不怕晚!” “老瑞,你是怎么说动‘一哥’的?我都几乎快绝望了。”我说道。 “我哪里说得动?压根儿见不着他老人家。人家‘一哥’研判了那些材料后,立即召开了常委会,马上成立专案组,并且异地调用警力。但是这些事儿哪能漏风儿?所以我一直被蒙在鼓里傻等着,直到临出发时才顺带‘捎’上了我。没见到你们之前,我这心里也七上八下的,跟猫抓一样!” 寇彬环视了一下四周荷枪实弹的重重包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们竟然惊动了省里?我倒是小瞧你们了。” 瑞子戏谑地道:“哪里,哪里。寇书记,你是不知道,做出今晚这场戏,我们可费老大力了!” “我知道你们手里有证据,但是要见到省里的头号首长可不容易,你们怎么做到的?”寇彬阴沉着脸。 “你是说‘一哥’吗?”瑞子道,“确实不容易,还好有陈秘书帮忙。” “我也猜到是他了,我对他不薄,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寇彬咬牙切齿地说。 瑞子恨恨地瞥他一眼,“说道狼心狗肺,他可不如你。” 寇彬的目光冷冷地瞟过玉恩和众人,“没猜错的话,玉恩的行踪也是你们故意透露出来的吧?她怎么会和你们走在一起?还甘愿做饵?” “这就是天意。”戚薇冷冷地说,“老天爷要绝你们的路,在玉恩逃亡那晚让我救了她。” “噢!明白了!原来问题出在你这里。”寇彬仰面长出了一口气,阴恻恻地道。 “二十年前你就该死了。可是……”寇彬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声音陡然拔高,“你为什么不死?” 话音未落,只见寇彬背在身后的右手猛然抬起。 “小心!” 疾呼声中,只见桑采飞身一跃,挡在戚薇身前。 与此同时,“砰!”一声枪响,桑采胸口溅起一串血珠。随即,重重摔落在戚薇身前。 “不许动!” “放下枪!” 几名特警迅速抢上前,顷刻间控制了寇彬。 电光火石的激变,众人都愣住了。 只见倒在地上的桑采痴痴望着戚薇,脸上竟渐渐显出笑来,“小美,今生欠你的,我还了。” 戚薇冷眼看着他,决绝地道:“你错了。这辈子你给我的,我还了。你欠我的,我不要了,因为你还不起。” 桑采闻言,笑容顿时僵在脸上,渐渐化成痛苦和绝望,眼里一抹神采也渐渐黯淡,直至再无光采…… 故事终于结束了。 寇彬和秦祺,还有他们带来的人,全都坐上了免费警车,听着那闹心的警报声走了。 临上车时,他们看我们的眼神都很复杂,说不清那眼神里是些什么东西。 老崔唏嘘着感叹道:“你说他们这些人哈,有权的、有钱的、还有快赶上半仙儿的,怎么就栽在我们几个手里了?” 小菲戏谑道:“不是说‘乱拳打死老师傅’吗?这老话还真准!” 老崔想了想,“嗯,是这么个理儿!” 瑞子指了指天上,“这就是‘八星连珠’?好看倒是好看,不过,老吴,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吗?” 我叼着烟看了看天,“谁知道呢!” 一个星期后,所有的事情都有了新的变化,但似乎又好像没有变。其实变与不变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一样要活着,一样要朝前走。 朱彤杀害万霜华的嫌疑排除了,她终于重获自由。 玉恩虽然之前帮寇彬和桑采做了不少事儿,但最后是以一个受害者的身份全身而退了。大家对她之前的事情都一无所知,公安问话的时候也各自心照不宣。 戚薇看着玉恩渐渐隆起的小腹,想劝她留下来,但她却坚持要回云滇。玉恩觉得那个小山村才是能让她踏实的地方,她希望孩子能在那里干干净净地长大。 朱彤意外地请大家吃了一顿饭,地点当然还是在滚滚饭店。 其实说起来也不算意外,她回腾市,玉恩回宏州,她说算是给自己和玉恩饯行。 老崔的枪伤虽然没有痊愈,但这货嫌我们没时间去医院看他,太清净,非嚷着要出院,恰好赶上这顿筵席。 人来了,又走了。就好像筵席开了,又散了一样。 看着朱彤和玉恩离去的背影,小菲突然感叹道:“我怎么有种电影散场的感觉?” 我笑道:“废话,这个故事小猫三三写了两年多,再不散场,那不得累死!” 大家听了都笑。 徐徐夜风中,所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还真有点电影散场的感觉。 只不知,看完这场“电影”的每一个人,会在心里激起什么样的感受和共鸣? (全书完) 写在最后 做了十多年律师,因为这个行当的特殊性,接触到了这个社会上很多奇奇怪怪的人和事,有让人感动的,让人愤怒的,也有让人哭笑不得的,让人无语的,以及匪夷所思的。 于是产生了一个想法,如果能把这些人和事加工一下,变成故事写下来,一定是一件很有趣,也很有意义的事。 记得中学那会儿,特别爱看“英叔”的电影,觉得那些个灵异、神怪的故事和情节总是看不够。于是便想着,把我喜爱的题材,揉进我熟悉的领域里,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故事。 想到就做到,加之律师的时间相对自由,于是2022年初,我开始行动了。但是我没有想到写故事会是个“坑”。就像郭老师说的,不断挖坑,又不断填坑,最后把自己累死在坑里。 故事写到20万字左右时,开始在番茄上首发。当时我预计,到40万字左右应该能把这个故事写完。 但真到40万字时,我才发现这个故事好像开始自己“生长”,而我则变成了一个“记录者”,只是不断地“记录”。至于什么时候完结已经不由我,而是故事说了算。 果然是掉进“坑”里了,而且还不容易爬出来。 就这样,一段艰难、晦涩的历程开始了。因为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写这么长的故事,其间几次放弃,又几次重启,一直在“坑”里折腾,直到写出了98万字。 “痛并快乐着”,嗯,是这句话。也许叫作“累并快乐着”更贴切一些。因为到后来,渐渐开始觉得这个故事像是自己的孩子,不忍半途而废让它“烂尾”,也不愿潦草收场来敷衍它,哪怕它“长得”不那么好看。 从2022年1月一直到2024年8月,整整两年半的时间。第一次花这么多时间,写这么长的故事,没有经验,也无所谓技巧,随心而想,随心而写。 想要表达的仍然是故事里“老王”教给“我”的那句话:“但行好事,莫问前程。”也不知道有没有表达清楚,管他呢,反正故事已经写完了,有这个意思就行。 今天写完最后一章,吴诚、宋瑞、老王、老崔、官婷、依依、小菲、小美……这些人一直在我脑里晃来晃去,我知道,我是有些舍不得了。但是,“电影”散场了,谁还会不回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