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栖莲》 第1章 开局即死 “驾!驾!——” “再快点雪塞,再快点!” 白茫茫的雪原中,忽然窜出一匹棕红色的马,像是离弦的箭飞快向前狂奔。 银亮的箭镞紧接着在空中划过,冒着寒光,森森冷意,漫天飞雨一般不断地从玉昭阳的身边落下。 玉昭阳的握紧了缰绳,鲜红的血液顺着她的手指往下流。 没想到逃了这么些天,还是被黑羽卫发现了! 刺耳的冷风夹杂的冰雪,就像是成群的乌鸦带着尖锐的黑羽扑腾在她的耳边,又像是无数的声音穿过她的头脑。 有女人的,有男人的,可是却呜呜哝哝地像是裹了一层薄膜。 一只飞行的鸟被身后飞出的长箭射中,盘旋地、快速地向地面坠落。 快速的坠落,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玉昭阳的眸中映着那坠落的影子,忽然嘲讽一笑。 瞬息之间,从天坠落到泥土里。 正如她一样。 谁能想到,昔日名震东阳的瑞阳公主,竟变成了今日这般绝地逃亡的野狗? 不,或许连野狗都不如。 杂乱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道粗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回荡在空旷的雪原中。 “前方就是仇凉的断崖,你逃不了的,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玉昭阳长发乱飞,迷乱的雪花中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美,像是把所有世间的美景都装在了里面。漆黑的瞳孔发光发亮,犹如上好的黑曜石。羽睫根根分明,在眼下投出重重的阴影。 她勒住马,在崖口停住。 黑羽卫瞬间就如潮水般包围住了她,身上标志性的暗绣飞羽黑杉带着一如既往的冷酷和决然。 为首的男人骑马在前面,看向玉昭阳,声音平静而冰冷。 “瑞阳殿下,跟我们回去吧。你逃不了的。” 玉昭阳转过身来,寒风吹起她的长发,露出一张带血的面容。 然而那张脸依旧惊人地绝艳而美丽,仿若世间最高贵的花朵。 但是她的眼神很冷,比这漫天的冰雪还要冷。 “殿下?” 风声因着她的冷语,似乎也停了停。 空旷的雪原,极其安静。 “呵,何必假惺惺的呢杜谦?你这样反而更加让我作呕。” 杜谦淡淡道:“殿下又何必如此阴阳怪气,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玉昭阳冷笑道:“我是什么样子,你怎么会知道?” 杜谦依旧平静地说着,像是在回忆一段稀松平常的往事。 “我怎会不知?我可是一直看着殿下长到十二年纪。那时您虽小小年纪被破例封为外戚公主,有众皇子疼惜,却从不骄纵,心有仁慈宽厚之心,连街上的穷酸乞丐都能握上您的手,可是您现在……已经彻头彻尾的变了。” 玉昭阳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似地哈哈笑道:“我现在怎么了?残忍?还是无情?说起无情,我可真是比不上杜将军你,刚从北疆回来换了套皮,便摇着尾巴换主人了?怎么,东阳太子给的骨头就是比我们端侯府要香是吧?” 士兵闻言大喝:“大胆,竟敢对我们将军无礼!” “闭嘴!你们算是哪根草,也敢跟我叫嚣!”玉昭阳厉声道。 众士兵被她这如虹的气势吓得愣了愣,纷纷噤了声。 杜谦淡淡道:“没有办法,我等不过草芥,不像殿下等有翻云覆雨之能。既然旧主无情,只能转投新主。而且我为什么会被发配去北疆,殿下不是最清楚的吗?” “你是想说,是我父亲故意将你发配的?”玉昭阳冷哼一声,眼睛明亮却冰冷。 “若不是你们当时不听军令,虐待兵俘,甚至还造成了兵俘齐齐放火自杀的惨剧,引起南楚内外的公愤,我爹会不念及旧情?” “我告诉你,若我当初在场,你、还有你们,只会是死罪!我爹就是心软,才会将你们贬谪!” 杜谦不为所动,只是眼底不忍一闪而过。 “事到如此,多说无用。殿下,请跟我们回去!” 玉昭阳眼神冰冷地如同困兽一般,发疯地笑了起来,“回去?不可能!但是,我可以给你们两条路。一,退回去。二,你们死!” 杜谦态度恭敬,却慢慢拔出长刀,直指向玉昭阳。 “不愧是殿下,纵然到了如此境地,还能如此狂妄。不过,缉拿罪犯乃是我等职责所在,不敢懈怠。瑞阳殿下,还请别逼我们动手!” 玉昭阳慢慢收敛了笑意,冷声道:“说什么废话,你他妈倒是动手啊!刚才动手的时候不是挺利索的吗?” “情况所迫。太子殿下吩咐了,让我们不要伤您性命。属下不敢违抗。” “我怎么不知,他会说这种狗屁话了?” 杜谦道:“殿下慎言,那是太子殿下,亦是未来东阳的新皇。侮辱君王,可是死罪!” “别叽叽歪歪的。你要动手就来,我玉昭阳奉陪!” 杜谦冷凝着她,似还不想动手,皱眉道:“如果您认罪,太子殿下英明仁慈,或许会念在往日情分,对您从轻发落。殿下,您还是最好和我们回去,也好过死在这荒无人烟之地,将来被野兽分尸嘶咬。” 玉昭阳冷声道:“还是那句话,我没罪。说再多也是这一句。” 杜谦道:“谋逆,弑君,还不算大罪!” 玉昭阳不想对此再有辩解了。 那么多天的严刑拷问,像是噩梦轮回一样的折磨,已经够了。 杜谦继续说道:“您回去,或许还有一条生路;若不回,就只有死路一条!” 玉昭阳眸色一霎间阴沉如地狱烈火,手中马缰紧握,几乎深陷她的掌心,“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你们要杀便来!不过,想让我替人背锅?想都别想!” 另一个黑羽卫忽然站了出来,愤声道:“你们跟她那么客气做什么。还瑞阳殿下?如今,她不过是个阶下囚罢了。” 杜谦闻言,怒斥道:“十一,别太过了!太子吩咐过……” “也就是太子殿下仁慈,要我早就把这女人五马分尸,然后扒光了衣服吊在城头上引万民围观了!” 叫十一的男人却全然没有听劝,反而言语更加恶毒,目眦尽裂地看向玉昭阳。 “怎么,做了那么罪大恶极的事情,还不让人说了?你们一家人往日那般高傲,好像谁都不看在眼里,如今总算是遭报应了吧?哈哈哈哈……” 杜谦皱了皱眉,道:“十一,住嘴!” “住什么嘴?头儿,您别忘了,我们堕落到今天,都是拜谁所赐?不过就是些敌国俘虏,杀了就杀了。我看贬谪是假,收权才是真的!那端阳侯我早就看出来了,那就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见您兵权越来越大便坐不住了,随意寻了个法子就收了您的兵权,全然不顾及您跟随他十五年的情分!” “前些日子众目睽睽之下她杀了先皇,可是却还在狡辩!果然不愧是端侯的女儿,和他一样的伪善恶心,也怪不得遭得满门屠戮!如今太子开恩,饶你不死,你别不识好歹!” 玉昭阳猛地看向他,眸光刹那间猩红一片。 “你给我闭嘴!你没有资格提他们!” 大雪之夜,满门屠戮,血流成河,火光弥漫!玉昭阳一旦想起,便满心疼痛,如同烈焰灼烧。 十一面目狰狞,如地狱恶鬼,大声猖狂道:“怎么,不想听?可是我偏要说!哈哈,他们对你倒是好,把你送出了东阳,这才免了灾祸。不过,想必到现在,你还不知道你父母当年的下场吧?” 玉昭阳抿了抿唇,却怎么都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想知道,可是她却也害怕,害怕听到那些她不想听到的。 十一看着她的表情笑得愈发阴狠,像是疯子一样。 “想知道?那我便好心告诉你。” “端侯,也就是你那平日里尊贵的父亲是被人一刀捅进了心窝,死后被野狗啃咬,竟连血肉都没有了。” “至于你母亲嘛……嘿嘿,被发现的时候,早已经衣不蔽体,不知道被玩弄了多少次了。那样曾经名动京都的美人,成了一只破鞋。” “啧啧,想想还真是可惜啊哈哈哈哈!” 玉昭阳眼睛变得猩红,满脑子的理智都化为虚无。 母亲的温声软语似乎还在她的耳边,可是在此刻却全都变成了致命的尖刺,深深插在玉昭阳的身上。 她慢慢抬起眼,眸子漆黑无比。 这个人,该死! 那些人,也都该死! 十一说的正欢,却没想到玉昭阳会忽然冲出来,还没来得及躲,被玉昭阳生生砍断了一条胳膊,滚落在雪地上,悲鸣不已。 “啊啊啊啊啊!玉殊棠你敢!” 玉姝棠?这个名字她好久没听过了。 这么些年,她听到最多的称呼便是殿下。 玄门的那些师兄弟们,也只会叫她“玉昭阳”。 除了她的父母,再没有人会直呼她本来的名字。 可惜,他们都死了。 玉昭阳没有停顿,紧接着又是一刀,将他另一条胳膊也利落地砍断。 十一疼得尖叫出声,反复地在地上打滚。 可是,还不够! 她一刀下去,又再次斩断了他的双腿。 疼的十一连动、都不能再动了。 玉昭阳咧唇冷冷一笑,眸光发寒,“不过一条狗罢了,真以为能在我面前嚣张!” 说完,她径直向另外几人砍去。虽然她身上有伤,但毕竟武功不凡,几个黑衣人竟然连反应也没有,便被砍了手脚,当即掉下了马来,痛苦的在地上打滚。 雪白的地面,不消片刻,便染了血色,如绽开的彼岸之花,诡异而绮丽。 玉昭阳头冠早已落在地上,脸上染着温热的鲜血,眼睛像是杀红了眼,任由凌乱的头发飘散在空中。 身形虽然早已如摇摇欲坠的雪花,可却坚韧的不肯倒下。 十一冲着杜谦喊道:“将军,杀了她!杀了她啊——” 还没说完话,便又被玉昭阳横插一剑,刺破了肚皮。 杜谦眯了眯眼,似是有些头疼,却丝毫没有将地上痛声叫喊的人放在眼里。 在他眼里,那群人也不过如同草芥一般。 “殿下,看来你是不打算跟我走了!” 玉昭阳冷眸看去,擦了擦唇角的血迹。 “我说了!今日,不是我死,就是你们死!” 玉昭阳说完,拖着浑身是血的身子,狂奔而去。 眨眼之间,便又将四人斩于马下,吐血立毙。 眼见玉昭阳似乎不怕疼似的,越战越猛,另一黑衣人道:“将军,怎么办?” “怎么办?”杜谦眯了眯眼睛,过了半刻,眸光渐渐冰冷,慢慢吐出几个字:“既如此,那便……杀无赦!” “是!” 得了命令后的黑衣人,忽然翻马而起,手中冷光一闪,数十道暗器向玉昭阳包围而去。 玉昭阳一惊,连忙挥剑抵挡。 就在她全力抵挡暗器这番功夫,一张巨网忽然从上向下,冲着玉昭阳兜头罩下。 金蟾网!这是黑羽卫的秘宝。若是被它缚住了,全身的皮肉都会被这锋利的金线,一片一片割下,直至失血过多而亡。 玉昭阳急忙向后退去,一直退到了崖边,这才险险躲过金蟾网。 可还没等她得以喘息,一支利箭如电飞出,飞快射向玉昭阳后心。 这箭来的太快太猛,如同压垮了玉昭阳苦苦支撑着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时雪塞忽然窜了出来,将箭生生用肉身挡住。 玉昭阳惊呼一声:“雪塞!” 还没等她往前走上一步,一支利箭便又射了过来,深深钉入玉昭阳右膝。 玉昭阳腿上一痛,脚下一空,却见半个脚已经踩到了悬崖边上。 她满目晕眩,想要爬回崖上。 可紧接着,又有一箭径直地穿过玉昭阳的左肩。 她一抬眼,便看见杜谦弓箭后,那双深凉无情的眼。 她还记得,那双如今正在杀她的手,曾经也是抱过她的呀! 他曾经抱着她,举到墙上,笑道:“小公主,看得见吗?帝京的烟花是不是很美?” 她当时还什么都不懂,只是会拍拍手,揪着他的头发,重复地说着:“美、美……” 玉昭阳“噗”地吐出一口血,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往崖下倒了下去。短短几秒,便不见了踪影。 雪塞痛苦地嘶鸣一声,也不顾插在肉里的长箭,跑到断崖边上向着崖下哀鸣不已。 黑衣人看着消失在沟壑白雾里的人,略微迟疑后,看着杜谦道:“将军,这样好吗?太子先前吩咐我们要将她活着带出去,可是现在……那边怎么交代?” “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她自己宁愿死在荒野之中,也不愿与我们回去认罪,这也怨不得我们。况且,你别忘了,有那么一位,可是无论如何,都不愿看到她活着的。” 杜谦说完下了马,看着漆黑无比的悬崖,眼中神色晦暗难明。 “是。属下愚钝了。那我们回去,要怎么复命?” “该怎么说,还用的着我教你?” “属下明白了!……那就说,瑞阳公主不愿同我们回去,自尽落崖了。” 杜谦伸手捡起脚下掉落的发冠,轻轻用拇指擦了擦,明明无比冰凉的发冠,他却忽然觉得有些烫手。 这发冠金箔精雕,红玉镶嵌,其上一只凤凰腾飞,是无比尊贵的象征。 十年前,端阳侯家的小姑娘被亲封瑞阳公主,华彩漫天,五马为车,白象鸣钟,金玉铺路,羽林仗侧,盛世游行。 无论过多少年,都会有人记得,那时一位粉嫩精致的小姑娘从黄金的马车里探出头来,迈着粗短的小腿,跪在车前,救下了马蹄下的一只蝴蝶。 “百年一遇的东阳贵女就此陨落,真是……可惜了!” 第2章 居然没死成 鲜血与残刃,炽热与冰寒,一霎间火海血流成河,一霎间冰雪尸骸枯凉。 一把冷剑闪着寒光,穿透了跳动的心脏。 “啊啊啊啊!” 玉昭阳猛地坐起身来,瞳孔骤然紧缩,目光一阵一阵地晕眩。 她喘着粗气,汗珠沿着精致秀雅的下颚一滴一滴往下滴,脸色比这冬日的雪更为苍白。 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她、竟没有死! 她没死! 一道黑影站在她的身后,先是停了停,接着一步一步悄悄地向她身后靠近。 “谁!” 玉昭阳目光一凛,一把短刀从袖中拔出,下一秒便向那人脖子上刺去。 “啊!” 那人吓的坐到了地上,竹筐里的药材散落了一地。 玉昭阳听到这声音,手指猛地一顿,再睁眼发现,这竟然只是个孩子。 她随之往四周看去,才看清她现在是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座破败的庙宇,身后一尊神像被厚厚的蛛丝蒙的严实。嗖嗖的冷风从四面的空窗还有头顶的破洞吹入。 刚才她神智未清,还感觉不到什么。可现在她正坐在这破洞下面,寒风吹的她直打了个哆嗦。 少年睁大着眼睛,一时间像是被吓傻了,结结巴巴道:“我、我没有恶意,只是看你受伤了。想、想帮你包扎一下。” 玉昭阳身体一僵,浑身的痛意如潮水般将她包裹。 她压下了这痛意,逼问着他,道:“说,这是什么地方!” 少年道:“这、这是南楚的仇凉啊。我、我刚才看你倒在雪地里,便、便就将你扶了进来。” 这是南楚的地界? 若她从仇凉崖上掉下来的,倒也能说通。 只是,为什么她还能活着? 忽然间,玉昭阳瞳孔一缩,看向自己的手腕。 在她的手腕上,原本是有一个红色的印记的。那是国师褚羽,在她幼时给她保命用的。 而现在,一模一样的地方却毫无瑕疵。也是不是说明……褚羽的符发挥了功效? 这时,玉昭阳感觉腿弯一痛,低头一看,尖利的长箭还在她的腿窝里。 少年呆呆地看着她,却见她握着那支长箭,生生地给从肉里拔了出来。 再仔细一看,伤口周围的血竟已经开始发黑! 这箭上有毒! 少年大着胆子向她走近,道:“你……你没事吧?” 玉昭阳看着腿上的伤口,白着脸没吭声。 少年道:“我看你脸色很不好,要不我帮你叫大夫来吧?” 玉昭阳道:“不要叫人!” 少年道:“可是你的伤?” “我自己来。” 说完,玉昭阳掀开下摆,伸手用力将裤腿撕开,摩挲着从怀里拿出一瓶药粉,洒在腿上的伤口。 这是她之前在玄门时,三师兄特意送给她的化毒粉,可以去除大部分的毒性。只是接触伤口时,会比普通的药要疼上许多。 玉昭阳咬紧了牙齿,针扎般的疼痛让她霎时间出了一身的冷汗。 她紧捏着自己的衣服,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少年呆呆地看着,眼中的震惊几乎要溢出来似的。 “你、你不疼吗?” 玉昭阳没有说话,撕开衣服里比较干净的地方,将伤口给草草的缠上了。 少年看着那敷衍极致的包扎,忍不住道:“这位姐姐,要不你还是跟我回家吧?我家里还有些草药,可以熬些汤药出来,你这样硬撑着不行的。” 玉昭阳忍着痛意,从旁边道:“不用。” 说完,她便拄着木棍吃力地站起身来,想要往外走。 可是没等她走上两步,只觉得眼前一花,彻底撑不住了。 再次醒来,她正躺在一个简陋的房间里,一个老妇人坐在她的身边唤着:“阿离,阿离……”看起来,竟像是失了魂。 玉昭阳身体僵了僵,转头正看见少年端着汤药走来。 少年看她醒了,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道:“姐姐,你终于醒了!” 玉昭阳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坐起身来,道:“这里是……” “这里是我家。”少年不好意思地揉了揉头,道:“不过……有些简陋。” 玉昭阳看了眼周围灰扑扑的土墙,还有一张少了半条腿的矮桌,内心没有什么起伏。 毕竟这一路逃命,她连发臭的鸡窝和冰冷的山洞都睡过。 少年似乎怕玉昭阳怪他擅自带来,小声解释道:“我知道姐姐可能不愿意来,但是看着你那么就倒在破庙里,我实在做不到视而不见。” 玉昭阳手指微顿,揉了揉额头。是她太过紧张了。 她抬起头看向少年道:“谢……谢谢你。” 少年一愣,瞬间便脸红了,道:“不、不用谢。” 老妇人看着她,忽然莫名地哭了起来,“阿离,阿离……” 玉昭阳看向老妇人,察觉到老妇人精神上有些问题。 “奶奶这是……?” 少年叹了口气,解释道:“阿离是我的亲姐姐,只是小的时候奶奶把她弄丢了,怎么都找不回来。再后来就崩溃地发了疯,见到哪个漂亮姑娘就会叫人家姐姐的乳名。” 玉昭阳了然道:“原来是这样。” 少年见老妇人一直泪眼婆娑地盯着她,无奈道:“奶奶,姐姐说她有些饿了。您能为她熬些粥吗?” 老妇人一听,抹了把脸,道:“阿离饿了?你等着啊,我现在就帮你去做饭。” 老妇人走后,少年道:“姐姐你别介意啊。”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会。” 少年道:“我叫魏枫,奶奶平时都叫我小枫,不知道姐姐你叫什么呀?” 玉昭阳默了默,道:“你唤我玉昭阳便好。” 玉殊棠是她在东阳时用的名字,几乎人人皆知。 正是因为人人皆知,所以这么些年行走江湖,她不得不化名为玉昭阳,就连她当初拜入玄门,用的也是这个名字。 直到现在,只怕那些个师兄弟也不知道,玄门里竟然还藏着一个曾经是东阳公主的人。 小枫笑道:“好,那我以后便叫你玉姐姐吧。” 玉昭阳勾出一抹浅淡的笑,目光慢慢看向窗外,只见外面恍然是一片冰雪世界,看起来和她掉下来的那个山崖很是相像。 “你之前说这是南楚地界是吗?” 小枫道:“没错。这里是仇凉,和东阳相接壤,同时也是南楚西府的军备重地。姐姐以前没来过?” “西府?”玉昭阳眯了眯眼,西府她的确听过,“西府如今的掌权人,可是棣恒?”(棣与“帝”同音) “正是。”小枫点了点头,满眼亮晶晶地透着崇拜,道:“侯爷那般神仙似的的人,真想有幸见一见啊。可惜我们不过是些平民老百姓,一辈子都未必能见到,实在有些遗憾。” “哦?你这么崇拜他?”玉昭阳道。 “姐姐,您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放眼整个西府乃至南楚,还有人不崇拜他的吗?” 玉昭阳闻言抽了抽嘴角,有那么神吗?在玄门的时候,那群师兄弟只要一说起棣恒,就滔滔不绝地说个没完,真不知道这人到底有什么厉害之处? “那你既然这么崇拜他,不妨跟我说说他是怎么样的一个人物?” “这说来可就话长了……”小枫一说起棣恒来,就有些滔滔不绝起来,玉昭阳也没打断他,安安静静在旁边听着。 玉昭阳虽然听说过西府,可也仅仅是从记载中听闻,所知毕竟有限。如今小枫一番话,倒让她对西府的整个局势,渐渐清晰了起来。 如今的南楚和东阳不一样,政权可谓是天下三分。虽然明面上是朝廷主权,掌管两大势力——北府和西府。 可谁人不知北府和西府的势力和朝廷几乎势均力敌,而西府的势力这些年间,更是已经远远超过了北府。放在任何一方的眼里,西府都绝对值得让人忌惮。 而将西府从前几年的落后局面发展至今如此强盛的,正是如今西府的掌权人——棣恒。 棣氏一族自建朝以来便是世家大族,而棣恒更是称得上族中翘楚,早年以少年之身继任,在一群群虎视眈眈的势力中,披荆斩棘,硬是稳稳地掌管西府军权近八年。 西府的势力也在他的谋划之下迅速扩大,扎根。棣恒本人也因为聪慧的头脑和卓绝的武功,为南楚打下了不少胜仗,光是在这西府地区,他的威名想必便没有人不称赞的。 玉昭阳听着小枫一件件说着像是画本里写着的翼北侯光辉事迹,脑子里却想起一件很重要的事。 那便是——她需要南楚的通关文牒。 玉昭阳现在身上一清二白,什么通关文牒,出关证明,身份证明,通通没有。 要从西府要回东阳,却必须要官府钦批的通关文牒。 可是先不说这西府她没有什么什么门路,光凭她这东阳人的身份,若是被人发现却手中没有通关批文,那处境想必和叛国间谍没有什么两样。 小枫直到说的嘴干,才想起来忘了问玉昭阳的来历。 “不过,姐姐既然是第一次来仇凉,那你原先住在哪里呀?”小枫问道。 “原先......我原先住在西边的一个无名小镇上,说了你也不知道。”玉昭阳怕说多了露馅,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对了,你们家就你和奶奶两个人了吗?” “是啊。”小枫垂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原本父亲还在的,但是五年前他出去征战,死在了沙场。但是我骗奶奶说,父亲马上就要回来了。这一骗就是五年,也不知道还能瞒多久。” 玉昭阳看着这瘦小的孩子,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 少年抬起头来,眼中透出暖意。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温柔地摸他的头。 玉昭阳道: “小枫,不如这样。这段时间姐姐就在这里帮你们做些事情吧。虽然我现在腿脚不太方便,但是给你们做几顿饭还是可以的。” “姐姐会做饭?”小枫眸光一亮,脸上露出笑意,“太好了!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什么好吃的饭菜了。” 玉昭阳被他的笑意感染,也笑了笑。 “你不嫌弃就好。” “怎么会!”小枫笑的差点嘴没咧个缝出去,他看向玉昭阳的腿,“可是姐姐,你的腿真的没事吗?我看倒像是伤到了骨头。” “没事,我的伤势我心里有数。眼下处理的妥当,修养些时日也就好了。” —————————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了七日,玉昭阳总算是可以下地走路了。虽然无法走快,甚至走的有些歪歪扭扭的,但这条腿总算是没有废掉。 一大早,玉昭阳将魏奶奶安置好之后,便柱了一根拐杖同小枫向后山走去。 “小枫,你平时都是去山上采野菜的吗?” “是啊,这种天气长出的野菜可嫩了,比街上卖的那些金贵苗子还要好吃。姐姐今天尝了就知道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骄阳般明媚的脸上绽放出笑意来,如同含着露水的牡丹让人迷醉。 小枫看了一眼,忽然觉得脸红,急忙移开了视线。 经过这几日的恢复,姐姐怎么越来越好看了?虽然原本就好看。 路上农户和农妇们常年在这边城,也没怎么见过如此的绝色。所以这一路上有不少人向玉昭阳的脸上瞟去,议论声也此次彼伏。 玉昭阳对这样的目光并不陌生,因为她心知这张脸向来招人的很。可是小枫却觉得这是对玉昭阳的冒犯,气的脸都红了。 到了山脚,他退了两步挡在玉昭阳面前。 “看什么看?都别看了!” 有不少人因为小枫的话,感到行为有些冒失,歉意地笑了笑。 “小枫,这姑娘是什么人啊?我们以前都没见过。” 小枫道:“这是……这是我家远房的姐姐,她过来小住几日。你们可别打什么主意啊。” “呵呵,不会不会。” 众人相互笑着,不过就这么被他被戳穿了心思,倒是笑得极为尴尬。 “哟,还远房姐姐。你这穷酸小子哪里来的这么漂亮的姐姐,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这时,一道流里流气地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玉昭阳闻言看去,只见一个方脸鼠目的男人阴阳怪气地说着,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后面还跟着几个面色不善的跟班。 小枫下意识的挡在前面,气呼呼道:“这你管不着,总之不许你看她!” 男人吹了个口哨,道:“你个小屁孩毛都没有长齐,就敢管大爷?小妞这么漂亮,看看怎么了?不仅要看,今儿我还要带回去给大爷我暖床呢!” “聂范,别太过分了!嘴巴放干净些!”此时的小枫后悔极了,早知道这样他就不带玉昭阳出来了,平白受到如此侮辱。 “小屁孩儿,我劝你识相点,你知道我表舅是谁吗?”聂范眼睛几乎黏在玉昭阳的身上,将小枫一把推倒在了地上,凶狠的目光里透着淫邪。 “小妞,你这么漂亮,呆在这深山老林里简直是可惜了。不若跟大爷我回去如何?我保证,会给你享受不尽的荣华富贵” 玉昭阳全然没理他,全当是没看见。她向前步履不稳地转身扶住小枫,道:“小枫,没磕着吧?” 小枫摇了摇头,一脸的狼狈,“我没事。” 聂范这才注意到玉昭阳不自然的腿,吹了声流里流气的口哨,“ 哟,没想到这么漂亮,竟然是个瘸子。不过,这就好办多了。捆到床上,定然是个乖巧的。哈哈哈……” 周围几个小跟班似乎也想到了什么,也目露淫光地笑了起来。 “聂范,你别动我姐姐!有什么冲着我来!” 聂范眼睛这才看了小枫一眼,颇为轻蔑。 “你算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是个山沟里的毛头小子,也敢跟本大爷叫板,活腻了!” 有人悄声在他们身边低声道:“这聂范看起来不是什么正经人,可是却有个做府尹的表舅。小枫,我看你赶紧道个歉吧,别到时候不好收场。” 玉昭阳听闻眯了眯眼,仇凉的府尹吗? “对嘛!识时务可是好事,小子你现在就给本大爷跪下,本大爷还能考虑给你姐姐个名分。哈哈哈哈哈......” 小枫起的浑身发抖,挣扎着爬起来便冲了过去。 “敢侮辱玉姐姐,我跟你拼了!” 他拼劲了全力,可毕竟身材弱小,怎么能比得上那人高马大的护卫?还没等他到聂范跟前,便被前面前面的两个护卫给踹翻在了地上,滚了一身的雪泥。 玉昭阳连忙上前扶住他,道:“小枫,别冲动,摔疼了吗?” 小枫擦了擦脸上的泥,不甘地怒道:“这么个人渣,凭什么拥有这么好的出身!这附近的百姓受他的欺压,没一个好过的。连姐姐也……!” 周围有个百姓叹了口气,“唉……这世上啊,尊卑贵贱果然是永远无法逾越的。谁让人家有个当府尹的舅舅呢?咱们当老百姓的无依无靠,又能做些什么?” 小枫将这话听了进去,面色刹那一白。 是啊,他有什么不甘心的?他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再不能更普通的平民百姓,有什么本事能跟人家府尹的亲戚去抗争? 场面一下子就僵持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一顶漆黑的马车在他们身后慢慢停了下来。 第3章 被抓了 清风吹动,车篷角上的铜铃传出一阵清脆的声音。 车前一个少年面色白皙,嘴唇红润,但面上却极其清冷,没什么表情。 车窗前,一只修长的玉手轻轻挑开了窗帘。车内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里面的面容,但隐隐间露出的皮肤色泽,竟比玉色还要漂亮几分。 “发生了什么事,如此吵闹?” 少年听着自家主子这慵懒低沉的声音,心中一跳,“好像是发生了什么争执。属下刚才好像还听见什么张府尹,想来是有人借了他的威风。” 男人没说话,目光向众人聚集的地方看去。 少年道:“主子可要属下出手帮忙?” “不急,先看看。” “哦。” 少年也不再说话,默默地坐在车上看着。 聂范盯着玉昭阳的脸,淫笑道:“怎么样小美人,乖乖跟我回去。我不仅可以放了你弟弟,还可以给他一大笔钱,多到他一辈子都赚不完。” 玉昭阳瞥了聂范一眼,眸中尽是冷意。 小枫虽然身体在发抖,但还是挡在玉昭阳的前面,一步也不肯让。 “小枫,你先让开。” “不可以,我不能让!” “听话。” 小枫回头看向玉昭阳坚定的眉眼,这才把手臂放了下来。但是他浑身防备,死死地盯着聂范,好像有着随时会咬过去的架势。 聂范见玉昭阳一步一步走了过去,正得意着,就听她声音冷沉地说道:“我道是谁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乱吠,原来是府尹家的狗啊!以前我还不知道什么叫狗仗人势,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聂范一愣,等他意识到玉昭阳说了什么,已是满脸的怒色。 “你说什么!你知道本大爷是谁吗,敢跟我这么说话!” 玉昭阳不屑地笑道:“知道,不就是个叫聂范的狗吗?” “你!你还敢说我是狗!从来没人敢这么说过我!”聂范说着,整个脸气的涨红起来。 玉昭阳语气不紧不慢,歪着脑袋。柔顺的头发顺着她的肩膀滑了下去。 “以前没有吗?那现在有了,真是恭喜你。” “你!你!”聂范气的整个身体直颤,指挥身后的两个随从,“你们,你们把这娘们给本大爷抓起来,本大爷今天还就要把她带回去好好地折磨折磨!让她知道,什么是得罪本大爷的下场!” 小枫吓得脸色一白,立即又上前几步挡在了玉昭阳的身前,“你们,你们想干什么!强抢民女可是大罪,你们敢光天化日之下罔顾王法?” 聂范骂道:“狗屁的王法!在这仇凉,我舅舅就是王法!” 有好心的农妇见情况不对,连忙过来相劝:“聂公子,咱们也别把事情闹大了。小孩子们不懂事,您何必又和他们一般见识?” “是呀,这两天不还有大人物过来视察吗?就算是张府尹,恐怕也不想看到不好的局面吧?聂公子,您就原谅这小姑娘吧。” “滚一边去。”聂范将过来劝说的几个人挥拳打开,眼睛狠狠地瞪了眼两个随从,“还杵在这里做什么?还不把她给我抓起来!” “是、是。” 两个随从说完便提着手中的棍棒向玉昭阳跑去,粗糙的大手眼看着便要抓住玉昭阳纤细的手臂。 同紧张的众人相比,玉昭阳的神色不起一丝波澜,只是静静站着,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聂范,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废他娘的话!这会儿就算你跪下来求我,本大爷也绝不会放过你!本大爷今晚就要尝尝你这小瘸子的滋味!” “是吗?”玉昭阳笑容不变,道:“小枫闪开。” “可是姐姐,你的腿......” “闪开!” 小枫刚从玉昭阳身前移开,两道棍棒便向着玉昭阳的双肩砸下去。 不少人眼睛不敢看,闭了起来。还有人睁大眼睛,屏住呼吸看着棍棒下落的方向。 就在棍子砸在玉昭阳身上的前一秒,两只纤纤玉手紧紧捏住了棍子的头部,接着狠狠一折。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比男人手臂还粗的棍子仿若碎纸屑般,纷纷扬扬地落在地上。 这姑娘,怎么这么大手劲呢? 还没等这两个随从反映过来,便被玉昭阳再次提溜着前领给扔了出去,直接砸在了聂范地身上。 只听一声杀猪般地叫声,骨头碎裂。聂范惨叫出声,一双眼睛瞪大了看向玉昭阳。 “啊!妖怪,你是妖怪!啊,舅舅你在哪里,救救侄子啊!舅舅救我!这瘸子成精了!” 玉昭阳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下,活动了肩膀,有点邪气地冷声笑道:“打不过人家就骂人家妖怪,这是什么道理?诸位,你们说是不是呀?” 众人盯着玉昭阳脸上晃眼的笑,都不自觉地开始点起了头。 在玉昭阳沉冷的目光下,聂范往后退了退,接着屁滚尿流地就跑了。 “你们、你们给我等着!我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没种。” 小枫没想到玉昭阳竟然这么厉害,眼中都冒着崇拜的光。但同时,他也愈发觉得自卑了起来。 “姐姐,你太厉害了!不像我......” 玉昭阳笑了笑,摸着小枫的头,“小枫,今日我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这天下间没有注定谁尊谁卑,即便有些人含着金汤勺出生,可脑子装的不过是些烂草,做的也都是些败坏世道之事;可有很多高洁傲岸之士,即便家中清贫,却虚怀若谷,胸中有丘壑,同样为世人所敬仰。” “所以,只要你无愧于心,身正心正,便无需纠结于尊卑世俗。而且我觉得,你刚才敢于为自己心中的道义去反抗,做了别人所不敢做的,是极有勇气的。” 小枫猛地抬头看向玉昭阳,只觉得她此时身影比这苍松山林还要高大,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同缓缓涓流,流进他心底最深的地方。 “姐姐,我明白了!” 车前的少年见众人都散了,但是自家主子却还看着,也不知道是在看些什么。 “主子?” 男人手指微微一顿,放下了车帘。 “走吧。” “是。” —— 回到茅草屋的时候,魏奶奶正在窗边做着针线活。桌上各种彩线堆了一堆,有的掉在了地上。 “阿离和小枫回来了?阿离,你快过来,奶奶把你的衣服给补好了。” 玉昭阳定睛一看,魏奶奶手中拿的正是她先前穿过的衣服,之前她从山上滚下来时,应该被不少树杈杂蔓划得不像样子,没想到却被魏奶奶给缝制的看不出原来的痕迹了。 玉昭阳心下感动,手里拿着那布料一直摸着。 “谢谢奶奶。” 魏奶奶笑道:“没什么,改天奶奶给你做身新衣服。” “先别忙了,您先坐下歇会儿。” 玉昭阳将魏奶奶扶着坐了下来,看着周围简陋的环境,问小枫道:“这家里既然只有你和奶奶两个人,你们是怎么养家的?” 小枫道:“姐姐你也看到了,奶奶不是缝纫功夫很好吗?平日里奶奶会做一些鞋子,绣品,衣物什么的卖给贩衣的老板,他们直接把钱给我们。这不,明日我便准备去一趟城中铺子,将这些奶奶刚做好的衣服,卖给那家老板。” “那要不明天我跟你一同去吧?”玉昭阳道。 “不用了,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的。姐姐你的伤想必都还没好,便在家休息吧。” “也好。”玉昭阳点了点头,道:“那你明天过去小心点,天黑之前一定回来。” 小枫笑了笑,“姐姐就放心吧。” 入夜,玉昭阳躺在床上,才感知到自己身上的伤口,筋脉都开始隐隐作痛,粗糙的布衣下,有了些湿意,想必是经白日里那番打斗,伤口又裂开了。 魏奶奶和小枫都已睡熟,玉昭阳不敢翻身,只好蹑手蹑脚地爬了起来,走到旁边的柴房里,将里衣慢慢褪下,用清水将身上的伤口重新清理了一边,方才好些。 冬天的水冰寒刺骨,涂在伤口上,倒也缓解了些灼热的痛意。 看着这些伤口,玉昭阳眸光有些虚无,接着勾起一抹嘲讽至极的笑。 谁能想到,十年前她在冷宫里伸出手去的那个少年,竟一步步爬到了那至高无上的皇位。可是到了今日,他竟要对她赶尽杀绝! 难道,当真是她信错了人吗? 不知不觉间,玉昭阳在柴房里竟然不盖被子蜷缩着睡了一晚。小枫第二天推开门,发现她的手冰得吓人。 好在玉昭阳即便伤在身,但体质并不弱,因而也并未感染风寒。可是小枫和魏奶奶因为这件事,却整整唠叨了一个早上,直到小枫拿着衣服往城中出发,这才算结束。 次日,小枫回来的比预先的要早许多,玉昭阳做了饭出去接他,可却见他走的无精打采的,早上带的东西竟还再背在身上,近处一看,他的脸上还有肉眼可以看到黑青和几道血痕。 玉昭阳笑着的脸顿时一冷,“谁干的!小枫,发生了什么事?” 小枫情绪有些低沉,支支吾吾好一会儿才说清楚。 原来,他今日按照以往和店家的约定去交易,可是到了店里,店家却告诉他以后都不会再要他的东西了。 小枫想到魏奶奶费了那么多的精力才做出来的东西,自然上前询问原因。可是店家根本不理会他,说了一句,“谁让你得罪了人”便直接让人给轰了出去。 他不甘心,又去其他几家店铺想要卖掉,可都受到了相同的对待。 小枫强忍着愤怒和委屈道:“那些店家都是和我们来来回回交易了这么多次,每次对绣品也都极为满意的,怎么说不要就不要了!姐姐,如果我这些东西卖不出去,咱们家很快就会没钱买药材和口粮了,奶奶可咋办?” “你先别慌。”玉昭阳抚慰地拍了拍他的肩,眼睛微眯,道:“他们说,你是得罪了人?” “是说过,可我就一个平民百姓,能得罪谁啊?这么多家店都不敢收。”小枫烦躁地挠了挠头。 玉昭阳自然而然联想到昨日后山的事,道:“恐怕十有八九是聂范。没想到这聂范在仇凉的地界还真有些势力。不过他玩这么不入流的小把戏,恐怕是想逼你。” “逼我?怎么逼?” 玉昭阳笑了一下,道:“当日有那么多乡里乡亲看着,若他想再公然对你,只怕还是要有所顾忌。可是若断了你的财路,让你一贫如洗,到时候定会暗中派人借钱给你。一旦借了钱,他便成了你的债主,肯定会想尽办法让你还债。若你还不起,到时候无论他是告你到官府,还是借此做什么交易,你都无法阻止。” 小枫睁大了眼睛,“姐姐,你看的可真远,我完全没想到这些。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玉昭阳拿起小枫手中的绣品,勾了勾唇角,道:“想卖出这些东西,可不只有卖给店家这一条路。” “姐姐的意思是......?” “我们所卖的绣品、鞋靴若是卖给店家,得到的钱可是比他们出售的价格要低的多?” “没错,所以那些店家才会大批收我们的货。”小枫点点头。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利用这个优势,直接卖给那些百姓们呢?百姓们都是计算着手里头的钱过日子的,有如此便宜岂有不贪之理?” “姐姐说的是呀!我脑子笨,光是一根筋地往里钻了。那我明天稍微乔装一下,不让人认出来,去平时卖花卖菜的地方摆摊试试。” “嗯。”玉昭阳笑着点点头,“先不说了,今天我专门买了些羊排回来,做了羊排汤。你也是正在长身体的,多喝点补补身体。” 小枫经由玉昭阳的提点,来时的郁闷之气都消散殆尽了。回到屋里欢欢喜喜连喝了几大碗,一盆羊肉汤到最后喝了个干净。 小枫按照玉昭阳说的,将衣服和绣品成套地摆出,旁边还挂着低价售卖的牌子,果真吸引了不少人来买。回家的时候,几乎都卖完了,赚了不少的钱。 玉昭阳为了养伤和修复经脉,这几日也没怎么出去。幸好她带的包袱中还留着几瓶丹药。几天下来,倒也恢复的快。 白日里山谷清幽宁静,溪水环绕。秀丽的树木层叠覆盖在山川之间。 玉昭阳立于树木之间,捡了一只桃木起势而出。 她的身子纤细却矫健,行动如风飘逸而轻盈。如同一朵飘落的桃花,随风而起,随风而落。 然而,花中有杀机。 她手中桃木所到之处,带着强烈而凌厉的劲风。深深的裂痕如同刀割一般印在了粗壮的树干以及泥土中。 但是,这远远不够。 她的真气连一层都没有恢复,身体因为伤势带来的淤滞感充斥着她的血脉和筋骨。 她必须要抓紧练习,早些恢复到巅峰状态。 只是她手里药已经所剩无几,若想彻底恢复只怕还要找人买点药材才行。 至于玄门,远在东阳之南,短时间内只怕也是回不去了。 到了差不多快日落,玉昭阳才回到了小草屋。 这时天色已经暗淡了下来,屋里没有点灯,四周黑漆漆的像是被黑幕蒙上似的。 公鸡“咯咯”地叫着,在寂静的环境中听的格外清晰。 玉昭阳推开木门,看了眼泥土上留下的痕迹,脚步顿了顿。 她叫了两声“小枫”,没人回应。 “难道还没回来?”玉昭阳盯着房门自顾自说着。 她路过院落旁的桌子,抽过短刀藏在袖中。 “吱呀”一声,玉昭阳推开了房门,一脚踏入了门内。 空气一下子变得极冷,仿佛整个空间都凝结了。 玉昭阳来不及看向黑暗,就感到两个手腕忽的一紧,像是被什么给套住了,温度极冰。 刀光闪动间,她看到她的双手被紧紧锢着银色的铁链。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腕也被铁链给缠上了。 紧接着,铁链的两边被人同时拉紧,过大的力度让她肩胛猛地一痛,像是要被人从中间撕裂一般。 “你们是什么人!” 黑暗中的人没有说话,又一道铁链铁链向她脖子上缠去。 玉昭阳这才看清,小小的房间里竟有五个高大的男人! 从他们身上散发的气息来判断,应该是杀手! 一时间,她的思绪千婉百转。 难道太子发现她了? 不,应该不会! 不然,来的应该是黑羽卫。 或者是暗楼的刺客? 先前似乎有不少人在暗楼挂牌要买她的命。 可是看他们这样子,不想是要杀她,更像是……活捉! 玉昭阳浑身真气流窜,在铁链来到她的脖子之前,猛地向下一蹲。 前面那人铺了空,稳稳落在了屋外。 月光照在那黑影上,平添了几分刺骨的寒意。 玉昭阳咬紧牙齿,双手反握住铁链。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往里拽去。 浑身的真气如同喧嚣带着疼痛与热意。 以她为中心,铁链剧烈地震颤着,发着尖锐的嘶鸣。 这几个人不像是前几日的那些喽啰,他们武力加起来绝对在她之上! 可是,她决不能输在他们手下。 至少,今天不能! 强壮高大的男人用尽了力气,可是竟被这过于惊人的力道给带了过去。 这力道一半来自于玉昭阳的真气,一半来自于她强大的毅力! 铁链再次被拉开,拉着铁链的男人加大了力气。 玉昭阳嘶喊了一声,再次用力。 这次的力道比起之前更为强大,单薄的身形竟带着压迫的力量。 身后的男人和他们交换了眼神,冰凉的铁链忽然从后面缠上玉昭阳的脖子,猛地收紧。 玉昭阳浑身一颤,真气尽数运转到手腕处。 “砰”地一声,铁链崩断了! 她双手紧紧捏住脖子上的铁链,感觉呼吸越来越难,小脸上的血色像是潮水褪去,惨白无比。 余光中,她瞥见了身后男人的那张蒙着黑布的脸。 一双眼睛凶恶,狰狞,充满了阴冷。 那是杀孽缠身的眼睛。 她忽然放下一只手,袖中短刀落在她的手中。 猛地一扎,滚烫的液体喷在她的脸上。 她用力搅动,耳边传来潮水的咕咕声。 刀出,身后的男人捂着脖子,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月光照到的地方,一片血色。 玉昭阳摸了摸发紫的脖子,眯着眼睛看向黑暗中的几个人。 她的眸光再也不见温度。 冰冷的瞳孔只剩下黑漆漆的一片。 四个男人见自己的同伴倒了,浑身一冷,拔出长刀向她砍去。 半个时辰后,玉昭阳站起身来,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几个男人奄奄一息躺在地上,任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是这么个收场。 玉昭阳伸出脚,慢慢踩上其中一个男人的伤口上,“说,你们是谁派来的?” 黑衣人你看我,我看你,谁也没说话。 “不说?看来你们也都不是那么惜命。” 玉昭阳说完,短刀再次插入黑衣人的胸膛左侧。 疼痛,却不致命。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这才是最折磨人的。 “我、我说!”年轻的杀手不如那几个沉稳的,早就忍受不了这份非人的折磨了。 “不许说!你想死吗!” “是聂范!是他让我们把你抓过去的!” “你乖。”冰凉的短刃贴着男人的脸,玉昭阳勾起一抹寒凉的笑意,“奶奶和小枫呢?” “在、在大牢里!” “大牢里?”玉昭阳眸光一寒,脚下用力,“说清楚!” “啊啊啊,我说、我说!聂范今天派人以欠款的罪名把他们带走了。张府尹,也就是聂范的舅舅,听说之后就把他们一起关牢里了。” “聂范现在在哪儿?” “现在?在、在杜衡坊!” “确定?” “确定!他让我们抓了你之后送过去。” 听到想要的答案,玉昭阳站起身来就往外走,不再理会屋里的那几个男人。 第4章 这男人是妖孽吧 入夜,仇凉城中灯火通明,位于街坊主街的杜衡坊更是华丽绚烂。自高楼而下,一排排的彩灯在夜风中轻飘,似乎暗含着些神秘的韵味。 这夜的杜衡坊,似乎是要招待什么大人物。整个杜衡坊被张府尹花了大手笔包了下来,内内外外防卫森严,宴请者只能携带请帖入内,更不能有任何兵刃在身。 不少达官贵人、世家贵女为了一睹这大人物的风范,争着抢着挤破头皮才把请帖弄到了手。 玉昭阳趁着舞女出来买胭脂的功夫,暗中换了其中一个舞女的衣服,蒙了面纱将脸遮住,堂而皇之地拿着杜衡坊的牌子走了进去。 杜衡坊内部的厅堂很大,中央建着一个偌大的莲花台,穿着轻纱的舞女正在其间曼妙舞姿。收到宴请的人来来往往走动着,声音有些混杂,其间有不少男客坐在宴中,享受着美貌舞女的喂酒。 玉昭阳四下打量了一番,并没发现聂范。于是便悄无声息地挤进几个客人中间,正听见他们嘴里讨论着聂范。 “不是我说,那小子就个不要脸的。这种场合,就他那种出身上的了台面吗?还非要巴巴地跟来!” “哼,说到底还不是个贱民之子?平日里仗着和张府尹有那么丁点亲戚关系就兴风作浪,整日里花言巧语把那张大公子可是忽悠的不轻,干了多少蠢事!” “是啊,也不知道他整天得意个什么,就他亲姐姐还不是勾引张府尹上的位吗?若不是张夫人身子不好,早早便去了,哪还有他姐姐的机会?” “所以说,有些东西还是得靠运气。” “对了,他人呢?” “我刚还看见他了。估计是见这里人多,上楼幽会美人了吧?说到这杜衡坊,虽只是乐坊,可依着聂范那德行,还不知道在哪间房里做什么好事呢!” 玉昭阳捂了捂面纱,提了壶酒,准备往楼上走去。可还没走几个台阶,便被人给拉住了。 玉昭阳脚步一顿,回头看见是个和她同年纪的女人,长得还算清秀,不过样子有些刻薄。 “你在这里做什么,还想上楼?也不看看自己是个什么身份,还不快去服侍客人?” 玉昭阳眸子危险地眯了眯,看向那个女人。 那女人被玉昭阳的眸光一时间威慑住,往后退了退,“干、干嘛这么看我!一个娼妓之女还不让人说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野种,要不是我们杜衡坊收留,你还不知道会流落到哪个窑子里去呢?莫非你以为仗着张大公子对你的宠爱,就能爬到我的头上来?哼,简直痴人做梦!” 玉昭阳垂了垂眸,脚步顿住,还是转身下了楼去。 罢了,反正那聂范也不会一直待在楼上,她也没必要因此冒这个险。 那女人她走了,随之传来得意的声音,“早这样乖乖的不就好了?非让本姑娘费这番口舌。” “姑娘,快别说了。哎?你的脸怎么了?” “我的脸?啊,我的脸好痒,怎么回事......啊!好痒啊我的脸!” 一个丫头吓得差点摔碎了手里的盘子,“姑娘,有好多红点啊!咱们还是快些看大夫吧,耽搁久了就严重了!” “滚开!好不容易可以见到这么多大人物,你让我现在离开?是不是你,是不是故意害我的,嗯?” “姑娘,不是我,真不是我......” 玉昭阳听着身后越来越远的声音,覆脸的面纱下,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收到邀请的宾客陆陆续续地也到了一大半了,放眼望去,几乎座无虚席。 玉昭阳看了眼正中央的主座,那里居然还是空空如也。 看着这浮华盛象,觥筹交错的欢乐景象,玉昭阳不禁联想起小枫和魏奶奶无由来的遭遇,内心焦灼的同时只觉得无比讽刺。 在场的多少人,看似干干净净,可又有多少人的手中是没有沾过鲜血的。无论表面多么光鲜明亮,只怕都是踩在万千的森森白骨之上,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杜衡坊的门口忽然传来一片骚动。 一个女人哭哭啼啼地走了进来。那个女人披着一身黑衣,旁边还跟着张府尹的儿子张浩,一手搂着她的肩膀,姿态亲昵。 众人听闻声响纷纷向门口看去,只听张浩的声音随即传了出来:“有人冒充阿阮混进这宴会了!快给本公子搜!阿阮快别哭了,我定然将那人抓到你面前。” “什么?有人混进来了?” “啊?不会是刺客吧?这可真是吓人,人家好不容易才进来这宴会……” 玉昭阳身形一顿,在角落里不由得往门口一瞥,便发现那个叫阿阮的女人正是她扒了衣服的那个。 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她刚才不是把那个女人打晕了吗? 早知道,就该把她藏在一个更隐蔽的地方了! 若是以前,她根本不会把这些个杂鱼小兵放在眼里。可她偏偏腿伤未愈,刚才还经历了一场“大战”,真气所剩无多。 到时候真打起来她根本不是这么多人的对手。 不一会儿,一大批官兵顷刻间涌了进来,如泼洒的水流向四下散播开来,将混迹其中的舞女一个一个地揪了出来。 那官兵搜查的极快,距离玉昭阳也越来越近。 不过半刻,就会查到她的身上! 玉昭阳眉眼微凌,转头见正有人搬着一张桌子往楼上走去。趁着众人不注意,她脚尖轻点,如同鬼魅一般隐在了桌板后面。 上到楼上,玉昭阳又一个闪身,神不知鬼不觉地混进了其中一个房间里,随手关了门。 玉昭阳这才松了口气,软软地倚在墙上。 今天真是太他么的累了! 放下心来之后,玉昭阳开始打量自己所在的房间。 房间很大,各处摆设低调而华贵。烟紫色轻纱微微晃动,犹如花间的雾气。 一扇屏风被轻纱半遮掩在后面,一道高大的侧影隐约映在皎白的屏风上。 嗯?这房里有人! 玉昭阳一愣,不敢动了。 氤氲的雾气从幕后缓缓升起,湿润的水汽之中夹杂着淡淡的冷檀香气,让人不由得想起冬日松林的深处的雪。 缓缓的水声随着男人的动作,在静谧的环境中愈发清晰。 玉昭阳盯着那个男人影子,思绪火光石电。 士兵应该很快就会上来。那……她要不要要挟他?或者把他打晕了塞到床底? 忽然间,水花四溅,落在屏风上。 只听“刷”地一声,屏风后的影子消失不见了。 玉昭阳瞪大了眼睛。 怎么这么快! 余光中,玉昭阳只见几道紫色的残影闪过,一丝冷檀香气飘过她的鼻尖,随之而来的还有未曾消散的水雾。 玉昭阳瞳孔一缩,猛地转身回头,便见原本应该身在沐桶的男人此时已经穿戴完好,浑身还透着股水汽,端端正正地立在了离她三尺之地,正眯着眼睛盯着她看。 只见男子身姿修长挺拔,披着一身紫霄素纱禅衣,浑身雾气氤氲四散,似是明珠离泽,朗月皎皎。 更令人惊艳的,是他的容貌。 他的皮肤明亮如玉,眉如烟云远山,一双凤眸潋滟流光,唇色艳若榴花,轻轻一勾唇,只怕便能让万物为之黯然失色。 玉昭阳目光微晃,没想到这世上竟有这样好看的男人! 棣恒看着眼前蒙面的女人,眯了眯眼。 “女人?谁让你进来的?” 他就那么静静地盯着她,虽是不动声色,却仍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寒意。 他的视线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冰凉地捏住她的脖颈,好像轻轻一个用力,便能让她一个小命呜呼了。 玉昭阳只觉得浑身一阵冷意,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那个,你听我解释……” 棣恒打断了她的话,修长的手指玩着手里的骨扇,声音如同不化的冰雪般冰冷。 “敢擅闯本侯的居室,胆子不小啊!” 玉昭阳一愣,心想,在西府能自称本侯的不就是…… 她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 “你、你不会就是那个传闻里的翼北侯——棣恒吧!” 棣恒只是看着她,却没有说话。 玉昭阳被他看的有些发毛,不过也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这位,的确就是翼北侯无疑了。 不过从市井的传闻推测,玉昭阳还以为这翼北侯是个满身疤痕的糙汉子,毕竟他久经沙场的战神名号可是响当当的。 可是如今一见,却完全颠覆了她对于翼北侯的印象。 这哪里是什么糙汉子,说是美人都毫不为过。 玉昭阳默默地收起了手里的长鞭往后藏了藏,咳了两声。 “那个啥,这位美人,不,翼北侯,看来我是走错了门,无意擅闯,告辞啊!” 说完,玉昭阳便拔腿就向门外跑去。 棣恒冷笑了一声,“想走?” 说着,棣恒手指微动,还不见他有何动作,四周烟紫色的轻纱便截断飞出,带着强劲的风直击玉昭阳的命门。 好强烈的杀气!这是要把她直接给杀了吗? 跟他比起来,刚才那几个刺客就是开胃小菜! 玉昭阳急急往后滚去,勉强躲过袭击而来的轻纱。 那条轻纱割过柱子,竟把柱子生生割出了一条深长的口子。 她错了,她眼瞎,她看走眼了! 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大美人!呸,见鬼去吧! “你怎么说出手就出手了,还有没有点道德了?我不都说了是误闯,还跟你道歉了,你至于出杀招吗?” 说着,一道轻纱又如利箭飞快地迎面而来,玉昭阳眸光一紧,顷刻间长鞭飞出,一个旋身将轻纱拦腰截断,打成了碎片。 “谁知道你是不是真的误闯。本侯的原则,一向都是宁可错杀,不可错放!” 棣恒勾了勾唇,像是抚琴一般抬指一挥。 不过极轻的一个动作,可是落向地面的碎片却忽然像是受到什么力量的吸引,猛地一弹,仿若利刃般又向玉昭阳飞去。 玉昭阳一惊,急忙躲闪,没想到棣恒内力竟如此深厚,就连这般轻飘飘的碎片也操纵自如。这西府战神地名号,果然不是白叫的! “堂堂翼北侯,南楚战神,就这么对付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好意思吗?” “本侯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呸,那只能说明,你脸皮不是一般的厚!”玉昭阳道。 棣恒唇角微勾,看着玉昭阳到处躲闪,像是在看小丑表演一般,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就这点儿能耐了吗?无趣。” 玉昭阳见他这么风轻云淡地站着,心中直冒火气,恨不得把这男人的美人皮给劈下来。可是更窝火的是,无论她怎么躲闪,根本就无法再靠近棣恒一寸一毫距离。 不得不承认,他的武力,已经强到随时可以捏碎她了。 玉昭阳破口骂道:“哼,我原本还以为你是什么仙人,原来不过是个全身有毒的妖花!从上到下,从里到外,都黑透了!” 棣恒凉声笑道:“武功不怎么样,嘴巴倒是厉害的紧。” 玉昭阳慌忙应对着,气喘呼呼道:“你真以为我不能伤的了你吗?我、我这是手下留情。” 棣恒淡淡笑道:“哦?那你务必不要手下留情。” 玉昭阳简直要被虐哭了,连忙改变了态度,软声道:“翼北侯,今日我真的是无意闯进来的。眼下我还有要紧的事情,还请你老人家高抬贵手不行吗!” 如今她和棣恒打斗这么大的动静,下面的官兵肯定已经有所察觉了! 棣恒勾了勾唇角,眉眼生寒,“本侯也说了,宁可错杀也不错放。” 玉昭阳仅剩的一点耐心也没有了,大声怒道:“棣恒!你特么是不是就喜欢挑衅别人!” 当初跟契丹对上,他就是这么挑衅人家的吧! 棣恒看向她笑道:“哦?看来你很了解我?” 玉昭阳根本不想跟这讨厌的毒美人缠斗下去,可是棣恒好像是起了兴致似的,一点放她的意思都没有。 门外,踢踢踏踏地杂乱脚步声很快传了过来,随之而来的还有张浩等人的声音。 “快,有人看见那女人上了楼,你们就在这层给我搜!” 屋里,玉昭阳自然也听见,一时间心跳也控制不住猛地一跳,整个身体也顿时僵住了。 此时,棣恒的房门也被敲响,传来官兵的声音:“侯爷,打扰了。宴会有刺客混入这里,还请侯爷开下门,我们也好确保侯爷的安全。” 玉昭阳无语。她就是乔装进来,准备找聂范问清楚,顺便威逼利诱一番,让他将小枫和魏奶奶放了,怎么就成了刺客了! 棣恒似乎失了兴致,手指轻弹。 玉昭阳瞳孔猛缩,化为利刃碎纱飞向她的脖子。 这是,致命一击! 他是真的要杀了她! 劲风撕碎面纱,玉昭阳认命地闭上了眼睛。 苍白的小脸如纸张,忍不住轻颤。 棣恒的眸光定在她的脸上,眸底微凝。 怎么是她? 当日林中惊鸿一瞥,却没想到她会再次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棣恒手指忽然用力一收,势不可挡的劲风骤然消失。 无数的纱片如同飘落的花瓣,缓缓从上往下飘落。 玉昭阳感到杀气消失,呆呆地看向棣恒。 “怎么不杀我?” 棣恒勾唇笑了笑,声音低沉中带着魅惑。 “本侯喜欢干净。杀了你,会脏了本侯的房间。” 玉昭阳:…… 感觉自己受到了侮辱。 生死一刹那,玉昭阳的心跳仍旧跳动的厉害。 “侯爷,侯爷在吗?我们刚才听到有些响动,侯爷没事吧?” 棣恒只是看着玉昭阳,没有说话。 不多时,房门又是砰砰一响,“侯爷?侯爷在吗?” 棣恒看向房门,正要开口。 玉昭阳忽而低声道:“等等!” 棣恒眉毛微挑,垂眸看她。 玉昭阳脸色一变,强自压下自己的怒火,扯出一抹有些僵硬的笑,好声好气道:“侯爷,您身为西府霸主,自是胸襟宽广,体量容人,想必不会跟我这般小女子计较的,是吧?我这次,真的是误闯,您信我!” “胸襟宽广、体量容人?”棣恒摸了摸自己的手指,虽是笑着,却没丝毫笑意。 “这话本侯还第是一次听。一般形容本侯的,通常都是暇眦必报,阴险狡诈这些词。看来本侯想错了,你还是不了解本侯。” 玉昭阳连忙摇头,“不是!那啥,我真的就是想进来找个人,真的!” “那你倒说说,你来找谁?” 玉昭阳抿了抿唇,不想多说,“我真的是找人。可是至于找谁,似乎和侯爷无关吧。” “哦?”棣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一字一句道:“你确定?” 确定吗? 玉昭阳看着棣恒笑着的脸,却感受到了无比强力的压迫感,让她一时间甚至停止了呼吸。她觉得,她如果说了确定,这个浑身都是毒的妖孽,肯定会毫不留情地把她扔出去。 要是真被他扔出去,别说救不了小枫和魏奶奶,就连她自己只怕也是泥菩萨过河。 “又不、不确定了,哈哈哈。”玉昭阳觉得自己从来就没有这么怂过。 “其实,我找的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张府尹的一个亲戚聂范。只是我说了侯爷也不认识不是?” 棣恒了无兴趣道:“你找他做什么?” 若他记得不错,前两日就是一个聂范的和她在山脚下起的冲突。 “就、就是有点事。” 棣恒凉凉看她,不说话。 门外,好不容易消停了一会儿,便又有敲门声响起,这次是张府尹和张浩。 “侯爷,真是打扰您了。刚才有属下说您的房间里有些异响,这么一会儿也没听到您的回应,心中忧虑。您没事吧?” 玉昭阳心脏咚咚跳了两下,眼睛看着棣恒,急忙道:“聂范把我弟弟和奶奶抓了,我找他就是为了让他将他们放出来的。侯爷,您就信我这一次吧!” 棣恒挑了挑眉,“亲的?” 她那个弟弟他在山上见过,不用猜就知道是普通的村民。而且看他那黑瘦的模样,可跟她一点都不像。 玉昭阳想也没想,“对,亲的!” 她可不敢说,自己是个无籍游民! 棣恒可不得把她抓起啦,严加拷问一番! 若是一旦知道了她真实的身份,估计就直接把她送回东阳送死去了。 “侯爷?不会真出什么事了吧?”张府尹在门外开口道:“不如,我们进去吧。” 玉昭阳一把抓住了棣恒的袖子,觉得自己就算是丢脸,也要抱紧了这只金大腿了。 “侯爷就帮我这次吧!我一定会报答你的,真的!” 棣恒垂眼看向扯着自己袖子的手,挑了挑眉。 那只手指节纤细,不染豆蔻,色泽如玉,看着便是出生优渥,养尊处优的手。 可那指间偏偏颇多薄茧,虎口处尤为明显,一看便是常年习武之人。 再往下看,一条不显眼的玉坠露在了外面。可是虽不显眼,却是质地极佳的矿彩玉,一块便要十万金。 棣恒目光收回,心中已然明朗。 先前在山上,他可是亲眼看到过她口中的那个“弟弟”。一看就是自幼出身山野,还有些营养不良的模样。 而反观她的样貌和举止,两人几乎没有任何相似之处。 还是亲的?呵呵。 骗鬼呢! 玉昭阳见他不语,又叫了声道:“侯爷?” “你说报答是吧?” 棣恒没有直接戳穿她,而是平淡地看着她,看样子似乎是在考虑。 玉昭阳看他表情似有松动,连忙接着道:“是啊是啊,不管侯爷需要我做什么,我都可以,只要您能举手之劳帮我这一次!” 棣恒轻飘飘问道:“什么都可以?” “什么都可以!” 过了半晌,在玉昭阳的紧盯下,轻启薄唇,一时间声音仿若天籁。 “无事,你们下去吧。不要打扰本侯逗弄......宠物。” “那么侯爷,宴会快开始了,我等就在下面恭候侯爷。” 门外的人得到回应,这才战战兢兢地退了出去。 玉昭阳总算是松了口气,可听到棣恒的后半句话,眼睛都瞪直了。 宠物? 合着这男人刚才把自己当宠物逗弄? “多谢侯爷,那我就此告辞了。”玉昭阳皮笑肉不笑地用力甩开棣恒绑着她的纱布,转身就往窗口走去。 可还没走出一步,脖子上便架了一把骨扇,寒气森森。 玉昭阳身子一僵,浑身汗毛直竖。 “侯、侯爷还想干什么?” “干什么?”棣恒玩味笑道:“本侯怎么记得,有人刚说要报答呢?” “报答?现、现在吗?” “不然呢?”棣恒瞥了玉昭阳一眼。 玉昭阳烦躁着搓着自己的袖子,道:“侯爷,是这么回事,我现在还有事情要处理。能、能不能宽限一段时日。我来日一定报答,成不?” “来日?”棣恒挑了挑眉,哼笑一声,“本侯也不信什么来日,谁知道你这一走,会跑到什么鬼地方去。”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侯爷,我玉昭阳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棣恒阴恻恻看她,似笑非笑。 “你找聂范,多半是因为你的家人吧?不若你将事情再讲本侯说说,说不定本侯有觉得有趣,会帮一帮你呢?” 让他帮忙?还不知道会让她怎么报答呢!这个男人的本质她可算是看清楚了,难缠得很。若是她一旦要他出手,只怕这男人势必会捞够了本。 玉昭阳满身的抗拒,但动作却不由得停住了。 不可否认的是,这件事对于棣恒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当务之急,她只想找到小枫和魏奶奶,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可是,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玉昭阳纠结了半会儿,开口道:“我想要先找到小枫还有奶奶的下落。他们眼下很可能就在大牢之中,我进不去,侯爷可否能帮我先见他们一面?我需要知道他们是否安好。” 棣恒转眸看向玉昭阳,凤眸潋滟勾人。 “这个嘛......要看你的表现了。” 玉昭阳警惕道:“侯爷想做什么?” “你觉得,我会想做什么呢?” “谁、谁知道你想干什么?”玉昭阳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小心地往后退了两步。 “这么紧张做什么?你不会以为,本侯会对你下得去口吧?” 棣恒上下打量了几遍玉昭阳,颇为嫌弃道:“长成你这样,还想染指本侯?” 玉昭阳感觉自己气血翻涌,手里的鞭子已经有些忍耐不住地想要抽到这妖孽的身上。 她长成这样?长成哪样了?这男人生了这副好相貌,怎么就长了这张欠打的嘴呢? “那侯爷想要我做什么,不妨直说!”玉昭阳咬牙切齿道。 棣恒轻轻地敲了敲桌子,道:“先说说,你能做什么。” 玉昭阳指着自己的鼻子,又问了一遍,“我能做什么?” “没错。” 玉昭阳想了想,道:“那个,我武功好,可以当侯爷的侍卫。” 棣恒闻言哼了一声,道:“侍卫?就你?腿还没好全吧?本侯府里的旺财都跑的比你快。”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很明智地没有问旺财是谁。 她又想了想,“我字写的也还不错,可以帮侯爷查阅文书。” 棣恒眯了眯眼,眸光有些危险,冷声道:“怎么,你想窥探西府公文?” 玉昭阳连忙道:“不不不,我完全没有那个意思!那……扫地,扫地总可以了吧?扫地的话,既不用武艺超群,也不会接触到侯爷重要的东西。” 棣恒想都没想就否决道:“扫地这么简单的事情就想作为报答,你耍本侯?” “没有没有!侯爷不满意的话,我再想想。”玉昭阳没想到棣恒这么难搞,喃喃道:“我再想想,再想想……对了!我还可以当厨子,帮侯爷做饭!” “做饭?”棣恒哼了一声,倒是在考虑,道:“嗯……那你会做‘云间月山上雪’、‘蝴蝶忽然满芳草’吗?” “……” 玉昭阳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那是什么? “那‘绣面芙蓉一笑开’呢?” 玉昭阳:“……不会。” “这都不会?”棣恒皱眉道:“那‘东风斗转春杏来’,‘嫩绿多情妒舞衣’呢?” 玉昭阳仍旧是摇了摇头。什么破菜名,她听都没听过! 棣恒上下看了她几眼,直看的她有些绷不住了,才道:“还说报答,说到底什么都干不了。你唬本侯玩儿呢?” 玉昭阳被他越说头越低,仔细想想,好像真没什么能做的了。 她堂堂瑞阳公主,玄门首位女徒,就这么没用?连当个厨子都当不了? 不,一定不是她没用,是眼前这个嘴毒的家伙太挑剔了,一定是! “侯爷您说吧,您如此有识人之明,一定知道我可以做什么。” 棣恒摩挲着自己的手指,“本侯想起来,此次来仇凉好像没带贴身的侍女……” 玉昭阳立即心领神会,急忙狗腿道:“我愿意啊!不就是侍女吗?侯爷若是不嫌弃,我愿侍候侯爷左右,直到您满意为止!” 虽说玉昭阳随性惯了,也在外历练过几年,不太讲究。可她毕竟也是身出东阳侯门之女,又被先皇认作了女儿,和各位皇子也是亲如兄妹。自小受惯了众星捧月,何时给人当过侍女? 为了小枫和魏奶奶,她忍了!反正,也棣恒应该在这仇凉多也不过三天时间。 等他回去,肯定有大批的侍女簇拥着她,到时候就没她什么事儿了。 棣恒挑了挑眉,低沉的嗓音透着危险,道:“可本侯怎么觉得,你这么不情愿呢?” “哪、哪有!能给侯爷当侍女,可是天大的福气,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不情愿!侯爷您有什么吩咐,直接说!” 棣恒勾了勾唇,抬步向外走去,道:“跟上吧。” 玉昭阳眼睛一亮,棣恒这是答应帮她了? 长生瞅着棣恒颇为玩味的脸色,低声道:“主子,您不是从来不用侍女吗?怎么今日......”还强迫起别人来了? 棣恒斜睨了长生一眼,“怎么,有问题?” 长生心里疯狂点头,有问题,当然有问题了!一个十几二十年都不让人近身的人,现在居然强迫个小丫头留在身边,怎么不是问题! 不过,面上他可不敢这么表示出来,只能有些僵硬地笑了笑,“主子高兴就好。呵呵,高兴就好。” 他刚才可以听见了,自家主子故意刁难人家的那些菜名。什么‘云间月山上雪’、‘蝴蝶忽然满芳草’、‘绣面芙蓉一笑开’、‘东风斗转春杏来’,那不就是冷盘豆腐,青椒炒肉,粉蒸芙蓉丸子、杏子糕吗! 这么一出,摆明了就是戏弄人家嘛。 出于防备,玉昭阳随棣恒出去的时候,还是戴上了面纱。 第5章 怒打聂范 张府尹一家似乎早先便见过棣恒,此番宴会尽显地主之谊的作派,并在晏中也汇报了仇凉军备的情况,顺便低调地送了几副名画,引起一众人的眼红羡慕。 仇凉里有些权势的达官权贵们也争着上前敬酒,一个个笑脸逢迎,话语多半谄媚。还有的权势稍微薄些的,只敢远远看着,却不敢上前一步。 相比众人的巴结热情,棣恒却矜贵冷淡的很,坐在上座懒洋洋喝着酒,好半会儿才回了一句话。对于令人眼花缭乱的重礼,也显得意兴阑珊。 可即便这样,众人也没人敢说什么,反而因为棣恒偶有的几句话,或者不经心的笑意,便觉得无比满足,感到至上荣光。看那样子,估计能欣喜地一晚上睡不着觉了。 玉昭阳乖乖地坐在棣恒身边给他倒酒,倒真像是个不怎么起眼的侍女。好在这里位置比较高,无论看哪里都可以尽收眼底。 此时聂范正坐在张浩的身边,身边坐着两个舞女服侍着,满面春风得意,看起来好不自在。 玉昭阳眼睛眯了眯,随即便收回了视线。 既然她如今有棣恒帮忙,那么眼下去找聂范相逼便是最下策。现在她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仇凉和西府中心鸾京相距甚远,棣恒作为翼北侯不在鸾京谋划,反而大老远的过来这里,应该不只是随便过来视察军情的。 而且从张府尹这个铺张浪费的德行,仇凉官员相互巴结的风气,以及棣恒敷衍冷淡的态度,几乎可以大致推断,棣恒对这个所谓张府尹,可谓是相当不满了。 不过看张府尹这个傻冒,应该还没有发觉吧?多半以为自己丰功伟绩,受到翼北侯的重视呢! 一场宴会举办的绚烂多彩,华美异常。棣恒早早便以困乏为由先行退去了。留下的众人接着狂欢着,其中多数世家子弟们因为得见了翼北侯的尊荣,久久平复不下来心情,不禁憧憬着日后平步青云的美梦。 从宴会出来,棣恒依着约定,让长生打探到了小枫和魏奶奶所在的地方。不出意料,两人正是被关在了暗无天日的大牢之中。 大牢入口有重兵把守,长生拿着棣恒的令牌很容易便进去了。 大牢里因为密不透风,又有很重的湿气,因而泛着一股难闻的霉味儿。而且此时严冬,阴暗的牢中更是寒冷异常。 玉昭阳经过几个牢房,见牢中床上的被子不过薄薄一条,心中更是多了几分忧虑。 “玉姑娘,这里阴冷,您看完人还是尽快出去吧。”长生对于护送这么一个小丫头过来,还是有些不情愿的,态度也有些不耐烦。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牢头拿着钥匙将门打开,玉昭阳走了进去,只见角落的矮床茅草床上正躺着魏奶奶,脸色极为苍白。 而小枫则趴在床下面,原本完好的衣服被打的破破烂烂的,沾染了一片暗红血迹,裸露在外的一道道明显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 玉昭阳眼角氤氲上来一片猩红,急忙走上前摸上了小枫的脉搏,发现跳动的很是微弱,应该是伤的不轻。 “小枫,小枫你醒醒!” 过了半晌,小枫才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玉昭阳的脸时,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姐姐?” 玉昭阳道:“是我。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难道你也被抓了过来?”小枫看起来颇为愤怒,“太可恶了,那个张府尹明明说过,只要我画了押就不会牵连你的!” “我没有被抓,是有人带我来的。”玉昭阳听到小枫的话,眸中闪过一抹厉色,道:“你这伤是谁打的?” 小枫慌忙侧过脸去,“没、没谁。” 玉昭阳捏住他的脸,眼睛微眯。 “说实话。” “……” “是张府尹手底下的人。” “还有呢?” “还有……还有聂范。” “聂范?”玉昭阳眯了眯眼,眸中一片黑沉。 “他们为何打你?” 小枫紧抓着衣角,满眼倔强。 “他们想让我认罪,但是我不认。”他说着,忽然抓住玉昭阳的手,急急解释道:“姐姐,你一定要信我。我真的冤枉的!” 玉昭阳摸了摸他的头,表示安抚。 “我听说官府的人是以你欠钱不还为由抓的你,这是怎么回事?” “我没借聂范的钱,那完全是伪造的!可是那个欠条我也看了,那上面的签字完完全全就是我的笔迹,所以我现在也是没法辩驳。”小枫说着说着,眼圈不由得红了。 看着魏奶奶沧桑的睡脸,小枫忽然有些颓丧。 “我刚才其实就想着,承认就承认了吧。这罪过我便一人承担了,奶奶这么大年纪了,不能一直呆在这牢里,她的身子会受不住的……” 玉昭阳看向魏奶奶,她正打着寒颤,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很是不安。 “小枫,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一会儿。” “姐姐,你要做什么?” 玉昭阳匆匆忙忙跑了出去,不一会儿拿了几床被子过来,“这是我从牢头手里拿来的,眼下我不能马上带你们出去,只能先暂时委屈你们了。这些被子你们晚上睡觉的时候加上,千万别冻着了。另外我让人也搬来了火炉,你若是冷便现在炉边烤烤手。” “姐姐,你怎么能把这些东西带过来?”小枫睁着大眼,有些担忧,道:“你不会是答应了聂范什么条件了吧?他那人不安好心,姐姐千万别上了他的圈套。” 玉昭阳好笑地拍了拍小枫的头,“说什么呢,我就是刚给牢头塞了些银子,让他通融通融。你放心,你姐姐聪明着呢。这件事情我既然知道你是无辜的,便决计不会让你白白受这委屈。” “可是姐姐,这仇凉你也不认识什么人,恐怕会很辛苦,我不想让你冒这样的风险。” “你就放心吧,什么也不用担心,好好在这里等着我。”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相信很快,你和魏奶奶便都可以出来了。”说完,玉昭阳从怀里又拿了几个小瓶子,递给小枫。 “这是我以前的伤药,效果还是不错的。一会儿你把这些药洒在伤口上,一天两次,很快便会愈合。” 小枫将药揣在怀里,眼眶湿了一圈,“谢谢姐姐,见到你还好好的,我就安心多了。” “是我该谢你和魏奶奶才是,若非你们好心相救,只怕我早就被冻死了。”玉昭阳摸了摸小枫的头,眸光坚定,“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你平白蒙冤的!” 小枫狠狠地点了点头,“嗯!姐姐,我信你!” 玉昭阳笑了笑,简单地把牢房内安置了一番,方才和长生出了大牢。 刚出了牢门,玉昭阳脸上的笑意便顿时散去,一股阴寒之气在眸底迅速蔓延开来,唇角勾着一抹冰冷的邪笑,整个人仿若笼罩在地狱的暗影和阴戾之中。 “长生,你先走吧,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长生回头,见玉昭阳停留在阴暗的街角,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感觉到一种令人惊心的寒意。 “你想做什么?”长生见玉昭阳转身就要走,连忙跟了上去,道:“我不能自己回去,主子让我跟着你。” “随便你。”玉昭阳冷冷吐出几个字,将面纱紧了紧。 亥时,杜衡坊宾客相继散去,不少宾客喝的醉醺醺的,由着随从们扶着走了出来。 同开宴时相比,此时街上的灯光昏暗了不少。 狭窄的街道上,行人稀疏。聂范喝的醉醺醺地,由着四个随从搀扶着,一晃一晃地往前走,身影被手提的灯笼拉的老长。 聂范今日心情颇为不错,边走边哼着小曲儿。随从们纷纷在旁边说着话。 “咱爷今天也算是出了口恶气。我就说嘛,那小子算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对咱们爷无礼!咱爷的舅舅,可是掌管整个仇凉的府尹,就算是那行军的几个将军也不得看咱们大人的脸色?” “过两天,听说翼北侯要在这仇凉调遣官员,说不定咱们爷还能谋个一官半职呢!” “那还用说,凭借着咱爷这关系,谋个官儿做做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聂范听着,有些烦了,哼了一声道:“做官有他么什么意思?杂事一大堆,粮饷还那么一点儿,都不够爷塞牙缝呢,更别说去贿赂谁了!” 随从们一听,赶紧改口道:“爷说的是,做官有什么意思?有府尹大人在这儿,咱们还怕没钱没权不是?” “对了,那个臭娘们现在回来了吗?”聂范道。 “您是说小枫那个姐姐?”随从道:“我们都派人盯着呢!今天下午回来了一趟,可谁知咱们的人跟丢了,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呢!” “派人盯紧点,多派几个人,找到了就给本大爷送到府里,看本大爷怎么收拾她!” “爷放心,这仇凉可是咱们的地盘儿,还怕找不到个女人?不过,等您到时候享用完了,能不能给兄弟们解解馋啊?” “等爷玩腻了,就赏给你们。哈哈哈哈.......” 几人聊的欢快,黑暗里只觉有一阵夜风吹过,狭窄的街道一旁不知什么站着一个以纱覆面的女人,手里一根长棍横在道路中间,阻隔了去路。 聂范揉了揉朦胧的醉眼,大骂道:“他妈的谁啊?敢挡了大爷的道儿!张三,张四,给大爷把她给爷拖过来!大爷今天非得教训教训这不长眼的家伙不可!” “是。”张三、张四撸着袖子便走了过去,准备把这女人给拽出来。 可谁知,他们还没走近,只见一道金光闪过,两人被软鞭直接抽飞了老远,直直砸在聂范等人身后的小摊上。 碎木头劈里啪啦散了一地,凄惨的痛呼声几乎要震破人的耳膜。 “爷,不好了。张三、张四的肋骨还有手骨好像是断了!这人来者不善啊!” “咱们还是走吧!”其中一个随从显然被吓得不轻,“爷,咱们肯定不是这女人的对手啊!” “哼,一群软蛋!”聂范拽着两个人的领子,骂道:“你们俩给我一起上,听见没!” “是、是!” 剩下的两个随从只好硬着头皮,提着大刀便朝那人砍去。 可是这次,两个人直接被鞭子缠住,甩上了半空,又狠狠地砸向地面。 僵硬的青石板被两人生生砸出了个大洞,碎裂砖片飞的哪儿都是。 聂范被巨大的声音给震得酒都醒了三分,转头便想要跑。 可是脚步都还没移动半分,那女人便顷刻间到了跟前,手中长鞭缠上了他的脖子,“彭”地一声整个人被狠狠甩在了一边的墙上。 强烈的撞击让聂范“噗”地呕出一口血来。 他看着这女人越走越近,一股彻骨地寒意由脚底慢慢地生了上来,整个人如坠冰窖一般,仿佛看到了恶鬼来索命的幻影。 “求、求你放过我!我舅舅可是府尹,你、你如果对我动手.......啊!” 话没说完,他的身上便多了两条深可见骨的血痕,一时间痛的他说不出话来,蜷缩着趴在地上,宛如一条丧家之犬。 房檐上,长生交叉着双臂,看着聂范不断地被鞭打,惨叫,求饶,目光不由得移到玉昭阳的身上,很想看看她现在是何表情。不过,她的脸蒙在面纱之下,根本看不清楚。 这个女人,在这个时候,变了。 若说他第一次在棣恒房间中见到她,觉得她如春日里绽放之花,于不经意间就能让人魂牵梦绕的话;那么此时的她,便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魔,嗜血、杀戮,身后仿佛便是血海翻涌的无尽深渊,令人胆寒。 他似乎有点明白,主子为何偏偏对她有所不同了。 因为这个女人,有着一种极其独特的特质。明明知道危险,却还是想为之深陷。 乌云慢慢地从月亮上飘过,皎白的月光洒在大地上,照见了青白石缝中的几片猩红。 玉昭阳把鞭子别到腰上,擦了擦手,走向长生。 长生的目光中有些探究,“完事了?” “嗯。”玉昭阳点点头。 “死了?” 玉昭阳手指微顿,扬起一抹邪笑,“说什么呢?他还有用,自然不能让他死了。不过就是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长生瞥了眼已经血肉模糊的某些人,“小小的教训?” “一会儿自会有人来将他们抬回去的。我们走吧。”玉昭阳说完,便轻点脚尖,离开了房檐。 长生又忍不住看了眼下面,紧接着连忙跟了上去。 第6章 不愧是翼北侯,深谋远虑 在仇凉城西,靠近城中心的地方,设立着棣恒专门的府宅。虽棣恒很少来住,但却有佣人每日打扫,不染纤尘。 府宅不算很大,也没有当下权贵们追逐的华贵气派,而贵在设计构架巧妙,浑然天成,一片清华之气。从府宅的设计和各处摆设,便能看出主人不凡的品味。 当晚,长生按着棣恒吩咐,将玉昭阳暂时安排在了府宅中一个单独的房间,离棣恒住的院落倒也不算远,走一小段路便可以到。 第二天一大早,玉昭阳起身后便想去找棣恒问问情况。 可是她溜了一圈,到棣恒院落以及府宅各处都看了。只看见匆匆碌碌的一群群佣人,连棣恒的半个人影都没有看见。 正准备回去住处时,她遇见正喂鱼的长生,询问之后这才知道,棣恒原来早早地便去仇凉营地巡视练兵了,估计这两三天都不会回府。 玉昭阳脸色顿时黑了黑,心道:这棣恒莫不是耍她的?先是答应她会帮忙,可这会儿却连个人影都不给她见,这是纯心的想要捉弄她吧! 长生见玉昭阳一脸杀气腾腾,转头就要走的架势,忍不住笑了笑,道:“玉姑娘先别急,虽然我们主子这两天都不会回来,但是他已经帮您安排好了人,答应您的不会食言的。” “安排了人?”玉昭阳颇为怀疑地拧起了眉头,“什么人?” 长生道:“您不是说关于小枫借款的那个落款是伪造的吗?只要是伪造的,便就定然有所破绽之处。” “所以?” “想必您应该听说过,我们侯爷虽不重经商,但名下也是有几十家产业遍布南楚的。而所谓经商不可能尽是安分之人,这中间极有可能有人从中赢取私利,所以缺不了账薄的监察之人,以确保账薄属实没有伪造。我想,您眼下应该便很需要一个这样的人。” 玉昭阳眼眸微眯,,“你是说,你们侯爷找了一个鉴定笔迹之人,查看聂范手中所谓小枫的借款笔迹?” 长生点点头,道:“没错。” “可是这借款眼下并不在我们手中,如何鉴定?” 长生道:“这个玉姑娘不必担心,这案子是属于财物纠纷,相关证物都会留于衙门的档案库。昨夜,侯爷回来之后便命人取了来,现下就搁在侯爷书房。至于衙门那边,侯爷只是借口看看今年来相关案卷,看完便会放回去,没有人会发现有人在查这件事情。” 玉昭阳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笑道:“不愧是翼北侯,果然深谋远虑,思虑周密,连如此小的事情都可以做到滴水不漏。” “这是自然。”长生笑了笑,眉宇间毫不掩饰对棣恒的崇敬之意。 “那现在我们就先过去吧。笔迹鉴定还是越早越好。魏奶奶身子不好,恐怕受不了太久的牢狱之苦。” “那玉姑娘便跟我来吧。”长生抬步走到了前头,道:“我们这次找的是仇凉头号监察账簿的王师傅,在侯爷手下办事也有几十年了,资历不浅。我们一大早便派人去请了,眼下应该也到了。” 长生带着玉昭阳往前走,见她眼睛四处打量,于是道:“这府邸玉姑娘也是第一次来,有很多地方还不太熟悉吧?侯爷说等今日事了,让我带您好好转转呢。” 玉昭阳收回目光,有些讥诮道:“逛府邸就不用了,我可不打算在这里常呆。” 做侍女就这几天也就够了,棣恒还打算让她做一辈子侍女不成?想的倒是挺美!等小枫的事情解决了,她可不会在这西府的地盘长留。 长生看了玉昭阳一眼,眼底划过一抹深意,道:“是吗?”说完,便不再搭话了。 一路上寒梅飘雪,亭廊精巧错落其中。若是忽略这小路如迷阵一般的弯弯绕绕,倒也别有一番雅致情趣。 玉昭阳随长生来到书房门前时,王师傅果然早就在屋檐下侯着了。他穿着一条青灰色的袍子,头发全部都已经花白,鼻梁上还架着片金丝眼镜,一看便有种账房先生的气质。 长生跟王师傅简单地聊了几句,看起来和王师傅也是经常打交道的,谈起话来语气十分熟稔。 “玉姑娘,侯爷的书房轻易不让人进去。我现在去把那欠条拿出来,我们一起前去偏房谈话。” 玉昭阳对此倒是不甚在意,“随意。” 王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浑浊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几眼玉昭阳,“真是稀奇啊。” 玉昭阳微微一愣,不明白王师傅所说何意。 “什么稀奇?” 王师傅笑道:“我跟在侯爷身边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女人进得了侯爷的身,你倒是第一个。” “这有什么稀奇?”玉昭阳想起棣恒看自己的眼神,抽了抽嘴角,“那家伙估计根本没把我当成人看待,所以才会如此理所当然。” 王师傅忍不住笑了两声,“姑娘倒是满身都是灵气,长相也极为秀智明艳,有人喜爱那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姑娘又何必妄自菲薄呢?” 玉昭阳连忙摆手,“您言重了,我这真不是谦虚。如人家翼北侯那般高岭之花,我这小女子可是不敢高攀。” 王师傅微愣了一下,开口道:“不是我说,光凭侯爷这等权势和相貌,在这西府甚至于整个南楚,没有女人不对侯爷趋之若鹜的。姑娘为何看起来却对侯爷如此抗拒?” 玉昭阳笑了笑,道:“您这话就不对了。这世上就算再好的东西,也会有人喜欢,有人不喜欢。就比如说,一幅传世的山水名画,其中色调淡雅,笔触流畅,构图端正,气势恢宏,或许会有不少人会为之所倾倒;可是有的人却更倾向于浓烈的色彩,粗犷的画风,不拘一格的洒脱气势。您说,是这个道理吗?” 王师傅张了张嘴,整个人有些呆滞。毫无疑问,他从没有听过如此新颖又大胆的言论,一时间如堤壶灌顶一般,说不出话来。 是啊?怎么不是?世人常常追逐眼前之风,追随的、认同的东西往往千篇一律,何尝又生的出别的什么见解来?眼前这个小姑娘,年纪轻轻,倒是颇有境界。 王师傅看玉昭阳的目光又不觉敬佩几分,开口笑道:“我这把老骨头看来是迂腐了,果然是后生可畏啊,哈哈哈......” 长生推门走了出来,“聊什么了,王老笑的这么欢快?” “没什么,就随便说了几句。”玉昭阳目光转向长生手里拿的信封,道:“这就是那份欠条?” 长生点点头,“正是。” 三人说罢,一起来到了偏房坐下。虽说是偏房,但从其中的精致细软的摆设可以看的出来,是经常招待客人用的。在小台几的下面,还备着一个镂空鎏金镶边的铜炉,里面正烧着炭火。但整个屋子并没有呛人的烟味,反而弥漫着一种冷沉的味道。这味道倒和棣恒身上的味道有些像。 王师傅一进来便闻见这味道了,一脸的受宠若惊,“这铜炉里烧的可是冷檀木?” 长生看了玉昭阳一眼,点点头笑道:“这是侯爷的吩咐。” 玉昭阳本来没觉得什么,此时闻到这股与棣恒身上相似的味道,却有些心烦。尤其是想到在棣恒面前,她毫无还手之力的这种屈辱。 “王师傅,我们还是快点鉴定这落款的笔迹吧。”玉昭阳将欠条从信封中拿出来,放到桌子上,语气有些急促。 王师傅顺着玉昭阳的手,目光落在了欠条上,推了推眼镜,“就是这个纸条啊,是姑娘需要鉴定的?” “没错,我这里正好有小枫曾经给我写的一些物品清单,上面便是他的笔迹,麻烦您来对比一下了。”玉昭阳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纸张,递给王师傅。 王师傅将两张纸都摊开来,反复看了半晌,接着又分别在笔迹的地方闻了闻。 “怎么样?可以辨别吗?”长生开口问道。 “不得不说,若当真是伪造的,足以以假乱真。这两张的笔迹几乎一致,就连我也差点看不出什么区别。”王师傅摘下眼镜疲惫地揉了揉眼睛。 玉昭阳瞳孔微缩,“那就没有办法分辨了吗?” 王师傅笑了笑,“几乎没有区别,不代表一点区别都没有。就比如说,这最后落笔的勾,欠款上的偏于锋利,而你给我的这张字迹却习惯在勾笔这一顿的时候,偏重一些。” “而且,方才我闻了这两张纸的墨迹,一个是名贵的南瑰方墨,而另一个则不过是平民最常用的碳墨,这两者虽浓淡看起来相似,但顺滑度以及气味都是有区别的。” 玉昭阳听完,眼睛顿时亮了亮,“王师傅果然厉害,就这么一会儿便能看出如此不同!” “老本行罢了。”王师傅笑了笑,“若是姑娘倒时去官府打官司,随时可以让人去找我。” 玉昭阳拿着两张纸对比了一番,果真如王师傅说的一样,总算是松了口气。 长生道:“既然我们有了证据,就可以帮小枫和魏奶奶打官司了。玉姑娘打算何时去官府?” “明日晌午,正好。”玉昭阳眼眸漆黑幽深,溢出一抹邪气的笑,“不过,不是为小枫辩解释放,而是状告聂范欺骗官府,谋取不义之财的罪!” 长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真想让自家侯爷看看这女人黑心的德行。他就不信,自家侯爷真会对这种危险的女人感兴趣,到时候若是玩火自焚那可就不好收拾了。 而此时在仇凉大营正听报告的棣恒,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 一屋子的将领立即停了下来,连忙道:“侯爷,您是不是冷了?都怪我们这群糙汉子,没有提前烧炭,这屋子里确实有些冷了。来人,快那个热手炉来,记得外面用轻薄的棉布包裹一圈,别烫着侯爷的手。” “不用这么紧张,本侯不冷,都坐下吧。”棣恒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坐回原位,“谢洲,你继续说。” 谢洲擦了擦额角的汗,一双浓眉大眼极是锋利。 “是。刚才属下说到上月底到边境线上剿匪。虽然那群匪徒人数并不多,算下来应该也就两三千人,但是却和平时我们交手的都不太一样。他们作战计划相当严密,而且匪徒的素质也很高,人员中有极大部分都有非常彪悍的作战实力。” “属下们不才,花了大半个月才把他们的贼窝给剿了。但是那群匪徒太过狡猾,有一部分在我们剿杀之前便沿着密道逃之夭夭了,眼下我们正在追查那群人的余孽。” “匪徒的身份可都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不过,这群匪徒的身份有些混杂,其中既有普通的山贼,也有东阳的罪兵逃亡至此,另外还有一部分是契丹旧部。” “总的来说,这些人都是在原有的国家呆不下去,这才在我们这仇凉边远之地聚成一窝,平日在边城烧杀掠夺,以此苟延残喘。” “原本我们也并非和他们针锋相对,但近日来他们的行动却阻碍到了我们的军事安全,竟然帮着一群契丹人进入到我们西府的境内。” 棣恒点点头,紫纱蝉衣在烛光中折射出细致的暗绣金线。 “契丹军当初战败后落荒而逃,如今潜入西府门户之地,恐怕有意卷土重来。近些日子,你们加紧守备,尤其留意下契丹人。谢洲,这件事情便交给你去办,不要让本侯失望。” 谢洲重重一拜:“侯爷放心,属下定然加紧守备,不会让那群契丹人有可趁之机。” “方才本侯听崇英说,仇凉第二军在远征之时,有一段时间物资粮食匮乏,大军多日未曾进食以至于军心涣散,这是怎么回事?” 棣恒微眯起眼睛,“仇凉军备重地,向来都有定期的军资补给,按理说不该出现这样的情况。崇英,你向来掌管仇凉军备,到前面来说说看。” 崇英和其他面色黝黑的将士不同,面容清俊秀气,若不是穿着军装,看起来就好似一个世家公子哥儿。 崇英走上前来,和谢洲相互对视一眼,神情惭愧:“侯爷,军备补给这里,都怪属下监察不利,这才导致没有及时发现原本应该购买物资的银两,少了将近三层。” 棣恒眸色微寒,皎洁漂亮的指节在桌子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每一下都好像敲到了在场的人的心里。他明明此时没说什么,却惊得众人纷纷低头,额上直冒冷汗。 “那么,那少了的三层军资的去向,可有查清?” 谢洲看了面色苍白的崇英一眼,连忙道:“侯爷,这件事也不能全归咎于崇英,都是手下人自作主张将军中的银钱擅自给了张府尹,来救济城中的饥民,这才.......” 棣恒手中玉杯重重一方,声音清脆。 “军资补给是将领士兵的生命所在,岂可随便动用!不管是城中饥荒又或者是赈灾粮款,都自有西府总局拨款。” “崇英,手下之人能在你的眼皮子低下作出这种事情,足以说明如今的仇凉军队纪律松散!本侯把你们一路提拔上来,可不是要在这里听你们解释的。” 崇英噗通一生跪在了地上,重重磕了个头,“此事皆是崇英过错,罔顾侯爷信任,还望可以以死谢罪!” “崇英!”谢洲面色一紧,也跪了下来,“侯爷,崇英此次确实出了大错,但他的功绩也是不可磨灭的。还望侯爷看在他往日的功绩上,往开一面啊!” “谢洲,别说了!”崇英按住谢洲的胳膊,重重一拜,“还请侯爷降罪。” “犯了过错,当然要罚!”棣恒说着,唤来一个将士,开口道:“将擅自给张府尹拨粮款的打入军牢,按军法处置。崇英,这件事你监管不力,难辞其咎。即日起,你就不必再呆在这仇凉军营了。军资筹备之职,另有人来顶替。” 崇英的手紧紧握住,强忍住肩膀的颤抖,脸色灰白:“属下......遵命!” 棣恒闭了闭眼,“行了,今日便都散去吧。一个时辰之后,本侯要检阅仇凉军练兵情况。” 众人纷纷作揖,恭敬一拜,“是。属下告退。” 说完,屋中的众人便纷纷散去了,只留下棣恒和身边一身黑衣的莫风。 莫风瞅着棣恒肃寒的脸色,开口道:“侯爷辛苦了。此番整顿,看起来已经开始见效了。” “西府这些年,倒是生了些不少蛀虫。若不去除,只怕会肆意滋生。崇英为人倒是清正忠义,但终归不适合留在军营。” 棣恒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动作优雅矜贵,清艳瑰丽的玉颜如画一般,有种动人心魄的美,原本昏暗的房屋似乎都因此亮了亮。 莫风叹了口气,“但望这些人能明白侯爷的苦心。” “先不说这些了。”棣恒拿起桌上一杯热茶,在指间摩挲,“本侯的小侍女,怎么样了?” 莫风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棣恒问的‘本侯的小侍女’是谁,“玉姑娘昨晚便跟着长生回去了,今天见了侯爷安排的王师傅,鉴定了笔迹,好像明天就准备上公堂状告。” 棣恒嘴角微勾,似乎能想起玉昭阳那满目戒备的模样。一会儿不见,还真有些怀念她张牙舞爪的样子了。 “还有呢?” “还有......对了,昨天晚上玉姑娘从牢中回来,似乎把聂范暴打了一顿。据说那聂范被打的满身鞭伤,还断了两根肋骨,在雪地里冻了一个时辰才被人发现,送回了家里。不得不说,这玉姑娘还真是厉害啊,满身的功夫也不知道在哪儿学的。” 棣恒低笑了一声,“倒是个不省心的女人。” 不省心吗?莫风瞅着棣恒的微勾的唇角,他怎么觉得侯爷反而很开心的样子? “聂范还在家里躺在?” “是的。聂范的父亲还有张浩请了不少大夫过去医治,现在还不知道怎么样了。” 棣恒摸了摸光洁的下巴,“你今日安排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过去看看,先把他的断骨先接上。” “明日既然小侍女要过去状告,可不能让这聂范有什么理由不过去,不然这案情恐怕对小侍女不力。另外你告诉长生,再多找几个证人,务必让她满意。” 莫风嘴角抽了抽,“属下明白,这就去安排。”说完,便匆匆向门外走去。 棣恒看向窗外,一手慵懒地支着头,“早知道这么无聊,就把小侍女带过来了......不过这样一来,她恐怕会更生气吧?” 第7章 张大人真是养了条好狗 第二日晌午,张府尹还在正堂里享受着天仙斋特供地酒菜,便被公堂的鼓声惊得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怎么回事!” 李师爷急急匆匆跑进了门里,指着门外,“张、张大人,有人、有人敲鼓,说要状告、状告聂公子!” “状告聂范?”张府尹不在意地随意挥了挥手,“就这点事儿,何必如此慌慌张张地?这小子经常惹事,状告他的人还少吗?每次都要本府尹帮他兜着。你随便找个理由将外面那人打发了,本府尹现在还要用饭。” “这次状告的人和平时那些寻常百姓可不一样。”李师爷附在张府尹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她身后,还跟着侯爷的贴身侍卫,在上次的宴会上大人应该也是见过的!” 张府尹忽的站了起来,“你是说,外面那人和侯爷有点什么关系?” 李师爷点点头,“恐怕正是如此!” 张府尹听闻也顾不上吃了,“本官去换身官服,你去派人把聂范抬过来。既然是侯爷的人,本府尹自然要给些面子。” 一转眼,张府尹便向外走去,李师爷急忙跟了上去,“可是大人,聂公子现在还不能起身,昨日夫人还因为这个哭了许久呢!” “所以我说,把他抬来!”张府尹瞪了李师爷一眼,“若是平时也就罢了,现在侯爷就在仇凉,本府尹若因为一个远亲落了侯爷的面子,他会怎么想?” 李师爷慌忙点头,“大人说的是,小的这就去派人将聂公子请过来!” 张府尹烦躁地挥了挥手,“真是没眼识见儿的东西。” 待张府尹换衣服回来,玉昭阳与长生两人正坐在了公堂的座椅上。 门外,聂范是坐在轮椅上被人抬了进来的。他因为肋骨刚被固定住,因而不能移动位置,整个人的上半身几乎被捆着白布绑在轮椅上,活像是一只僵硬的茧。唯一露在外面的脸上伤口、淤青颇为明显,惨不忍睹。 玉昭阳瞥了聂范一眼,勾起一抹恶作剧般的坏笑,不过很快便收了回去。 聂范见到她的脸,顿时睁大了眼睛,“你、你这婆娘怎么会在这儿!” 玉昭阳翘着二郎腿,挑了挑眉,“啧啧,我怎么就不能在这儿了?倒是你,几天不见怎么看起来这么惨?不知道哪个大侠如此行侠仗义,为民除害,我真想去感谢一番呢!” 长生看了眼玉昭阳,嘴角抽搐。自己感谢自己?这玉姑娘可真是会玩儿。看这架势,聂范估计要被气出内伤了。 “你给我闭嘴!本大爷今天非撕了你的嘴不可!”聂范挣扎着想要起来,可奈何整个人被固定在轮椅上,而且身后的人怕他乱动触动伤口,连忙将他紧紧按住。 “聂少爷,您冷静点。这公堂可不是您闹事儿的地方,您看张大人脸都青了!” 聂范听闻身体一顿,看向张府尹,果然见对方正看着自己,脸色颇为阴沉。 “张、张大人,我这、这不是生气嘛!都怪这女人,故意激怒我!您可别见怪啊。”说完,聂范连忙谄媚地笑了笑。 玉昭阳嘲讽地笑了笑,“长生,来的路上我便跟你说了,张大人可是养了条好狗,你看吧?” 长生微微笑了笑,“今天,真是见识了。” 张大人一听,脸色不由得一紧,眼睛狠狠瞪了一眼聂范,开口道:“你今日是被告之人,没让你说话的时候,给本官闭嘴!”接着,连忙朝着玉昭阳二人迎面笑了笑,“这小子被他母亲惯坏了,二位可别介意。不知今日来公堂状告聂范之人是哪位?” “是我。”玉昭阳站起身来,将手中案卷上前递给李师爷。 “今日,我要状告聂范伪造欠款、欺骗官府,动用私刑以及借此预谋敛财之罪!” 张大人接过案卷,来回看了两遍,招来李师爷,“这魏枫怎么听着好生耳熟?” 李师爷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附耳低声道:“大人忘了,前两天聂公子跟您状告有个穷小子借了他的钱,一直没还,希望您出面惩戒。那个穷小子,就叫魏枫。” “什么!”张府尹瞪直了眼睛,“那不过就是个穷小子,什么时候跟侯爷的人扯上关系了?” “您不如问问?”李师爷偷看了一眼,刚触及玉昭阳探究的视线,就急忙收了回去。 聂范一听状告的内容,眼中划过一丝慌乱,颤抖地指着玉昭阳,“你这是恶人先告状,明明就是那小子欠了本大爷的钱迟迟不还!你这是想要抵赖,帮那小子脱罪!哼、张大人何等的英明,岂能被你蒙骗!” 玉昭阳一眼都懒得看聂范,“张大人若是怀疑我这状告的内容是否属实的话,我们这里有人证物证可以证实。” 张府尹咳了一声,义正言辞道:“凡是状告,本大人自然不能凭借一张纸便定罪。这位玉姑娘,若是有证物便就呈上来吧。” 玉昭阳点点头,并没有急着呈证物,而是先问道:“首先我要问一下聂范,不知你这欠条是何时签给小枫的?” “那欠条上不是写的清清楚楚吗?去年的三月初五。”聂范不屑地哼了一声,“白纸黑字写着,都别想着抵赖!” “那么签字的时候,你也在现场,没错吧?”玉昭阳紧接着问道。 聂范为了表达真实性,急忙点了点头,“本大爷亲眼看着他写下的,怎么了?” 玉昭阳闻言,勾唇笑了笑。 “那可真是奇怪啊,前几天我们后山照面的时候,你对小枫的称呼好像是‘混小子’,看起来当时并不认识他。” “不仅是我,当时那么多百姓也都听到了。但是刚听聂范你说,早在去年的三月初五你便见过他,而且期间应该也会时不时地过去催债,怎么几天前见却不认识了呢?” 聂范脸色一僵,慌忙辩解道:“那、那是因为......因为像魏枫那种小人物,即便去催债也是本大爷的手下去的。本大爷自从去年三月就没见过他,上次见了自然是忘记了。” “哦?是这样啊。”玉昭阳挑了挑眉,“既然是签欠条,那便定然有见证人。既然你说去年签的字,那么你们是在哪里签的呢?” 聂范松了一口气,想起之前状告魏枫时拉来的所谓见证人,胸有成足地开口道:“见证人是章记酒馆的章老板,至于签字,就是在他的酒馆里签的。不信的话,你大可以把他找来。” “既然章老板是见证人,那便还请张大人现在派人去将人请过来一下。”玉昭阳眸底划过一道暗芒,道:“另外,我也需要带进来几个人,没有问题吧?” “没问题。”张府尹给李师爷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连忙过去带人,眼睛里的深意两人都互相了然。 “那么接下来,请王师傅先上前来。” 玉昭阳看向长生,长生点点头,将王师傅搀扶了上来。 “这位王师傅是侯爷在仇凉的笔迹鉴定人,我们首先要鉴定的就是欠款条上所落款的笔迹。” “笔迹鉴定......”张府尹看了聂范一眼,见后者似乎有些心虚,一时间有些心堵。 这么看来,聂范还真背着他伪造了笔迹,可是他毕竟是他的表侄,总不能真让他受那牢狱之灾吧! 若是平时他早就将这些人打发回去了,可今天这几个人还偏偏有侯爷撑腰。若是他谋私的太过明显,恐怕他在侯爷面前苦苦经营的好官形象,都会付诸东流。 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走一步看一步吧。聂范,他会想方设法将他保住! 张府尹硬着头皮,笑道:“既然玉姑娘怀疑这笔迹有假,那便请王师傅上来鉴定一番吧。” 王师傅点点头,走上前有模有样地对照着两张签字看了几遍,接着将当时对着玉昭阳说过的那番话,一字不变地又说了一遍。 张府尹听完,却有些疑惑,“王师傅说这两张纸的挑勾的地方有些不一样。可是,就算是同一个人,有时候也会写出不完全一致的字来吧?要本官说,光是依据这点,是没有办法证明这字迹是伪造的。” 玉昭阳脸色微寒,看了眼张府尹。他的这番说辞,倒也在她的预料之中。但是她没想到,已经有如此明显的证据了,这张府尹竟然还想着帮自己的侄子脱罪! 聂范挑衅地看了玉昭阳一眼,颇为得意。他就知道,表舅不会不管他的! 长生的目光从在场几人的身上来回看了几遍,有种看好戏的表情。 玉昭阳无语地斜了长生一眼,深深觉得像棣恒那般黑心黑肺的人,手下的人和他也是一个德行,都有些恶趣味。 “不仅是笔迹。张大人还记得聂范方才说,当年他们是在哪里签的字吗?”玉昭阳看了眼门外,“章老板应该也到了,还请大人请进来吧。” 张府尹向后看去,见聂范的证人这么快就到了,连忙让人将他带了进来。 “章老板,本官问你,当初和魏枫签欠条的时候,你是否在场作证?” 章老板悄悄看了眼聂范,又看了眼张府尹,怯怯地点了点头,“没错。” “证人已经证明,当初的确看见魏枫在欠条上签字,玉姑娘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玉昭阳踱步来到章老板的身前,“听说章老板的店做的是小本生意,平时也都会记账吧?” “没错。”章老板点点头,猜不透玉昭阳到底想做什么。 “敢问章老板,贵酒馆平时用的是什么砚台所记的账目呢?” “就是最普通的碳墨,怎么了?” “没有用过别的墨?” 章老板想了想,觉得也不是什么重要的问题,随即摇摇头,“没有,像我们这样的平民百姓,哪里用的起其他的墨?” 话落,玉昭阳勾了勾唇,眉宇间溢出一抹邪气,“哦?可是方才经过鉴定,在欠款条上所用的墨,却是非常名贵的南瑰方墨,王师傅我说的没错吧?” 章老板脸色忽的一变,下意识看向聂范。 王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笑道:“姑娘说的没错,欠条上整张纸上用的都是南瑰方墨。” 聂范睁大了眼睛,目眦尽裂,一时间恍然大悟。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玉昭阳这么一步步地都是为了引她掉入这个陷井!前面的所有问题,都不过是这最后一步的铺垫! 这女人,太可怕了!他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个女人。 现在只希望他那府尹表舅可以救他了! 玉昭阳将聂范的慌乱和呆滞都看在眼里,轻斥了一声,直直看向张府尹:“张大人,方才聂范和章老板都已经非常确信,小枫当初是在章记酒馆所写下的欠条。可是张大人,在那张欠条上所用的的的确确就是名贵的南瑰方墨,而章记酒馆里一直所用的却是最普通的碳墨。您不觉得,前后矛盾吗?” 张府尹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来,便被玉昭阳紧接的话打断。 “当然,若是张大人执意想要包庇的话,那我也无话可说。只不过,若是侯爷知道了自己手下的官员竟是如此徇私之人,不知道会不会高兴呢!” 玉昭阳看着张府尹明显的脸色变化,不由得勾了勾唇。 不得不说,棣恒那个人虽然讨厌了些,但确实是张王牌,好用的很。 张府尹面色僵硬,不得不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罢了,证据已经如此明显。他若是再维护聂范,侯爷那边定然不好办。说到底不过是个蓄意敛财的案子,即便是判了刑,他将聂范关牢里几天,到时候等棣恒他们走了再放出来也就是了。 “聂范,你可知罪!” 聂范猛地抬头看向张府尹,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准备定自己罪! “大人,我是被冤枉的,真的!还请您相信我!”聂范的眼里尽是血丝,表情看起来颇为狰狞。 “证据都摆在面前,你还想狡辩不成!”张府尹恨铁不成刚地瞪了聂范一眼,“本官宣布着日起将聂范打入大牢,刑满五年释放!李师爷,快点派人将他带下去吧。” “是。”李师爷指挥着手下的官兵,上前便将聂范的轮椅按住,往后拽去。 玉昭阳眯了眯眼,开口道:“慢着。张大人,方才我们所说的只是我状告地其中一条罪名。还有一条,您似乎还没听。” 张府尹烦躁地揉了揉眼睛,“本官已经将他打入牢中了,你还想怎样?” 玉昭阳闻言嗤笑道:“我想怎样?张大人这话不觉得可笑吗?按罪定刑这是公堂的公正所在,怎么您这话的意思,倒好像都是我一人的惩戒呢?” 张府尹一时哑口无言,道:“那好,本官就听听,你还想说什么?” 玉昭阳勾唇笑了笑,道:“方才状告的罪名中,还有一条是动用私刑。不知这条罪名,该判何罪啊?” 动用私刑那便意味着藐视官府权威,其性质和蓄意敛财完全不同。若是蓄意敛财,顶多也就是罚几个钱,判几年刑。可动用私刑,却是轻者动刑惩戒,重者判处死刑。 张府尹一时间脸色黑了黑,“魏枫如今也不过是些皮肉伤,本官依照刑法会给聂范相应动刑。但是,玉姑娘也看到了,聂范如今已经伤成这样。若是现在行刑,只怕性命不保。” “张大人说的有理,不过南楚刑罚规定岂是我等能更改的。莫不是,张大人认为和刑罚相比,私人感情更重吗?” 张府尹被玉昭阳这句话推上了高顶,若是此时他不动手,便是藐视刑罚。这么个罪名一扣,他便一点退路都没有了。 耳边,聂范还在嘶鸣地惨叫着,挣扎着,让他更为心烦意乱。 最终,他冷漠地闭上了眼睛,开口道:“李师爷,将人带下去,依照律法......行刑!另外,将魏枫祖孙立即释放。” 虽然他和聂范有些感情,但和仕途前程相比,却也不是非要不可。 长生走到玉昭阳身边,见她唇角边的笑意,低声问道:“姑娘满意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戏看的开心吗?” 长生干干咳了一声,“我这不是怕打扰您的发挥吗? 玉昭阳哼了一声,不理他,抬步向外走去。 正在这时,一道通报声响彻整个大堂。 “翼北侯到——” 玉昭阳猛然抬头,便看见一袭深紫身影自远而近缓缓走来。 第8章 小东西?逗弄? 大堂里里外外的下人,纷纷跪了一片,身子匍匐着,好像被棣恒的气势压倒一般,不敢抬头。 这是第二次,玉昭阳再见到棣恒。 不得不承认的是,无论见过多少次,每次见他都有种不一样的震撼。棣恒的姿容和举止,仿佛是开在山巅的神圣之花,让人多看一眼都觉得是玷污。 即便不提权势,光这皮囊也足够惑人。 不过有句老话说的好,越是漂亮的东西就越是危险,而棣恒更是其中翘楚。若是轻易靠近,恐怕非死即伤。 棣恒走近,见玉昭阳浑身戒备的模样,眸光不禁微动。 “小侍女,这次可是本侯帮了你。怎么看你这样子,好像我会对你做什么似的?” “纠正一下,答应做侯爷侍女的事情似乎是前天吧?” “所以呢?” “所以?我听说明日侯爷就要离开仇凉了,自当是用不着我了。 那么,我就不奉陪了。”说完,玉昭阳抬步便要从棣恒身侧经过。 棣恒脚步一转,挡在了玉昭阳身前,凤眸潋滟流波却侧侧生寒。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抬头看他,“请侯爷起开。” “本侯似乎没有说过,只有在仇凉的这段时间需要你做侍女吧?”棣恒勾唇,深暗的眸子直直看向玉昭阳,“难不成你的报答,就这么短吗?”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你回去肯定有不少侍女伺候你,你非要我干什么呀?” “谁说本侯府中有侍女了?”棣恒眯了眯眼,看向长生冷声道:“你说的?” “没有没有,属下什么都没说啊!”长生连连摇头,急忙道:“玉姑娘,侯爷府中从来没有过女侍。您……怕是头一个。” 什么? 不用女侍,难不成是男侍! 玉昭阳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似的盯着他,半晌没说出话。 长生似乎看出了玉昭阳的心思,解释道:“也没有男侍。侯爷不喜欢旁人碰他,所以至今没有贴身侍从。” 什么臭毛病?玉昭阳心里咕哝了一声。 “不管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了。若是侯爷不满意,就当我玉昭阳欠你一个人情吧。”玉昭阳执意离开,转身就往外走。 棣恒眯了眯眼,任谁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冷意。 下一秒,一根银丝从他指尖飞出,直接缠上了玉昭阳的腰带。 玉昭阳脚步一顿,整个人忽而被往后拽起,踉跄了几步才稳住了身形。 “棣恒,你做什么!” 这么一声,使得周围之人都投去了异样的目光。 这女人,竟敢直呼侯爷其名,不要命了? 棣恒倒是没在意她的称呼,不若说他不介意这女人时不时地叫他名字,尤其是生气的时候。 “我做什么?”棣恒冷笑了一声,寒凉的声音似乎随时都能掐断她的脖子,“利用完了本侯就想着走?你不会觉得,本侯的帮忙就如此廉价吧?你要清楚,本侯既然可以帮你将人放出来,自然可以让他们翻不了身!” 玉昭阳浑身一顿,咬牙切齿道:“你威胁我!” 棣恒挑了挑眉,“没错,本侯就是在威胁你。”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瞪着棣恒,真想将这个可恨的家伙暴打一顿。可是,若她真那么做了,棣恒绝对会有上千上万种办法,让她不好受!要是针对她还好说,可若是牵扯上小枫和魏奶奶…… “那你说,你要怎么样才能放我走?” “放你走?你以为就凭你有资格跟本侯谈条件吗?”棣恒哼笑,似是带了三分嘲讽。 玉昭阳猛地抬眼,怒瞪向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 “棣恒,别太过分了?” “本侯过分?”棣恒轻哼一声,一步一步向玉昭阳逼近,垂眼看她,眼底一片深暗的颜色。 “玉昭阳,你可知利用本侯的后果是什么!” 玉昭阳被棣恒这么看着,感觉一股凉意从脚底板迅速蔓延开,让她全身的汗毛都忍不住竖了起来。 长生收到棣恒的眼神,补充道:“得罪过侯爷的,还没有一个能活着出了鬼牢的。玉姑娘,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再决定吧。” 鬼牢,西府最阴暗也最恐怖的牢狱。凡是进去的人,没有人能够受的了那残酷的刑罚和折磨。 玉昭阳闻言,脸色不由得白了白。 她也不是怕了棣恒,而是她对于大牢着实有着极大的阴影。 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逼着她认罪。若是不认便是一顿刑罚。只不过几天,她的身上竟没有一处是好的。 即便她的伤此时已经基本上好了,但是那股痛意似乎还残留在她的骨子里,挥之不去。 棣恒见她的脸色,嘴角勾了勾。 不错,还知道怕。 “既然侯爷觉得我还的人情还不够,那我就给侯爷再当一段时间的侍女。如此,侯爷可满意了?” “甚好。”棣恒勾了勾唇,并无意外。 “只是我现在还要去接小枫和奶奶出来,明日自会回来。希望侯爷准许。” 她被棣恒毫不掩饰地审视着,身体如同被寒冰冻住似的无比僵硬。 “去吧。但是明日天亮,我要看见你。” “我明白。”玉昭阳不再停留,转身便走了出去。 莫风瞅着玉昭阳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暗自唏嘘不已。他在棣恒身边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有敢和堂堂翼北侯针锋相对的女人,简直让他不禁想要膜拜一番。 长生走到棣恒身边,低声道:“主子,您就这么让玉姑娘走了?若是她不回来了怎么办?” “她有顾虑,所以不必担心她不会来。” “可是主子,您明明对玉姑娘没有恶意,又何必那么吓她呢?” 棣恒眸底幽深,,“不吓一吓,又怎会怕呢?” “可是您想要什么样的侍女没有,非要她……” 棣恒道:“本侯若是想要侍女,需得这般费功夫吗?” 长生道:“那侯爷把玉姑娘留到身边是……” 棣恒眸光微闪,道:“你们不觉得有这么个小东西在身边,时常逗弄逗弄,还算是有些趣味吗?” 小东西?逗弄? 莫风与长生对视一眼,不禁嘴角抽了抽,他们怎么不知道自家侯爷何时养了这么个恶趣味? 若是是逗弄个温顺的倒也罢了,可那分明就是个浑身尖刺的小兽!逗弄她,侯爷也不怕到头来伤到自己? 莫风咳了一声,道:“可是侯爷,依着玉姑娘的性子,恐怕不会这么轻易妥协吧?” “若是她轻易妥协了,那才不好玩了。”棣恒看了莫风一眼,整了整衣袖,“行了,接下来我们还有事情要办,先进去吧。崇英,跟上。” 在棣恒的身后,跟着一个藏蓝衣袍的年轻男子,不过二十五六,面容清俊秀致,看起来颇有一番风雅之气。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刚被罢免军中职务的崇英。 崇英面色凝重地走上前去,直到走到大堂,见正在门口恭候棣恒的张府尹,脸色一时间变得更为复杂。 张府尹见到崇英之时,亦是一愣,慌乱移开视线,上去对棣恒谄媚笑道:“侯爷怎么亲自来这官府来了?您若是有事,直接派人传唤就是了。” 棣恒径直走到公堂正中的椅子上坐下,长生和莫风则身板挺直地侧立两侧。 崇英站在后面,僵硬地像块木头,不太明白自己明明已经被罢免了,怎么还被叫到这里来。 “张大人,本侯来是问你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还劳烦侯爷亲自过来?”张府尹笑着的脸已经有些僵了,心里直打鼓,总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前段时间,仇凉有大批饥民流入,由你负责的赈灾之事可还记得? 棣恒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着,唇角的笑意似沉似浮,如深海难测。 “当时你给本侯呈报上来的花销,是多少?” “下官呈给侯爷的报款是十万两白银,您拨给我的这些银两,下官皆用于赈灾和慰籍灾民了。当日那灾荒可是厉害的紧,满城都是流民,若不是有侯爷慷慨解囊,运筹帷幄,恐怕这饥荒现在还正泛滥呢!” 张府尹笑着,眼底划过一抹暗色,“侯爷怎么想起来问这件事了,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十万两,足以给一个城池的饥民分给口粮。可是本侯却听说,仇凉军当时来到城中,却仍见满地流民,横尸遍野,这又是怎么回事!”棣恒眯着眼睛,眸光微寒。 张府尹笑意不变,“侯爷有所不知,虽然您拨下来的粮款是够用了,可是从西府运来的粮食却很快便耗尽了。下官虽然让手下的人立即去附近饥荒没有波及到的地方采购,可是毕竟有一段路途,需要时间。” “城中饥民满地,下官当时也是会有照应不到的一部分人,却正好被刚出来巡视的仇凉军看到,难免有所误会,还请侯爷详查。” “你放他娘的屁!”一向看起来颇为斯文的崇英,忽然忍不住骂道:“那是一部分人吗?我们从城外一路走到城中心,饿死的人没有成千也得有几百人了!” “我们到处找你,找不到!是你的那几个心腹,口口声声说是粮款紧缺,王铭不忍看流民相继死去,这才背着我们拨了一部分给你们!当时这笔粮款你们可是欣然接受的!这会儿,又厚着脸皮说这种话,意图强行辩解,还要不要脸了!” “手下之人擅自收下仇凉军的拨款事情,本官确有监管不利之责。但本官那些日子着实忙碌,也是后来刚才知道的。可是知道之后,便立即严惩了他们。不信的话,崇大人大可以问问我这府衙之人。” 张府尹转身看向崇英,目光暗含锋利,“但崇大人此时在侯爷面前,一心要将军队私自动用粮款之责,全部都推到本官身上,不知安的是何心思啊?” 崇英一时气的脸色通红,“张继元,你未免太过无耻!若你真的自觉有监管之责,大可以在知道实情之后,将那部分粮款还给我们仇凉军营!” “可是你呢,就算在饥荒过后,也没有见你还给我们军营半块银两,反而还在杜衡坊坊中大摆筵席!哼,你真以为我们这些身在军营之人都是傻子吗?如此苍白的辩驳也亏你说的出口!” “崇大人,这件事实在是误会。”张府尹急忙转身,向棣恒深深一拜。 “说来惭愧,下官的手下私自要了仇凉军的拨款后,没几天便挥霍光了。下官不是没想过归还银两,可是手头的银子实在不够。只好想着过一段时间,等下官手头宽裕了些,自当将所欠粮款全数奉还,可没想到,崇大人提前说了出来……侯爷,还请您相信下官啊!” “这么说来,本侯还真是误会你了。”棣恒手指支着额头,语气听不出来丝毫的起伏,接着视线转向崇英,“崇英,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崇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脸色铁青,“崇英自认一向公义忠诚,却没想到人心险恶,黑白颠倒。侯爷英明,心中应该早有决断。” “但崇英认为,有官如虫蚁,食民之苦为己甘,取国之利为私利,即便有千秋功业亦终为危楼之祸,又遑论尸位素餐之辈!”(翻译:当官的压榨百姓,还侵害国家利益。就算是功勋之臣也是个祸害,更何况你这拿钱不干活的?) 张府尹顿时脸色黑沉,“崇英,你这话什么意思!” 崇英讽刺地笑了笑,“张大人好歹也是读过书的人,这字面意思应该能听得懂吧?” 张府尹转身,一脸愤然道:“侯爷明鉴,自下官上任十几载,从来明心律己,自家的丰厚家业也都不过是祖上之财,没有半点是民脂民膏啊!崇大人说的分明就是污蔑之词!” 棣恒笑意慢慢变浅,“没有半点民脂民膏,是吗?” 张府尹眸底闪过一抹慌乱,但脸上的神情依然镇定自若,“还请侯爷明鉴!” “王师傅,本侯让你调查的事情调查的怎么样了?”棣恒的目光穿过众人,看向后方一处不起眼的地方。那里正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虽须发尽白,鼻梁上还架着副金丝眼镜,但是目光却极为锐利,好似能穿透人心。 原来王师傅帮玉昭阳做了笔迹证明后并未离开,是因为早早得到了消息,在此一直恭候着棣恒的到来。 这时王师傅才站起身来,手里抱着一卷厚厚的卷轴,在众人的注视中走到了棣恒等人的面前。 “早就调查好了。”王师傅恭敬地拱了拱身,“关于仇凉近两年所有地收支明细以及张大人府邸的相关账册,都已经在属下手中。” 张府尹身体顿时僵住,眼睛直直看向王师傅手里的书卷,好似要瞪出来个窟窿。 “那么关于张大人府邸的收支,你现在便讲给他听听,看看他能不能想起来点什么。”棣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眸中深邃的暗色仿若黑夜中暗潮涌动的海流。 王师傅瞥了眼脸色变得极为苍白的张府尹,嘲讽地笑了笑,接着便将手中地卷轴慢慢摊开。 “从张大人家名下七大店铺,包括饭庄、布庄、酒肆、首饰铺子等,再加上张大人的俸禄,从本年初至上月底,总计收入约有十八万两,平均每月可供府中开销的最多为一万八千两。另外还有五百万两已有积蓄,封存在仓库中,未曾动过。” 王师傅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接着念道:“可是据张府的收支账簿记载,包括日常开销,宴请宾客,还有与人应酬等,张府每个月都会有将近八万两的支出,也就是说,一年算下来有将近一百万两的支出,比张府的收入要多出将近九成的开销。” “张大人,可否给本侯解释下,这多出九成的开销是怎么来的吗?”棣恒带着压迫的视线看向张府尹,似笑非笑。 张府尹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细密密的汗珠,脸上的神情早已没有原先的镇定,整个人仿佛被什么击溃一般,瞳孔剧烈的晃着。 他没想到的是,棣恒居然一直在派人调查他,而且王师傅所说的并未有半点偏差,就连那些连他藏得十分隐蔽的部分账册,都被翻了出来。可见,棣恒对他根本从未放心过,反而这时候要拿他开刀! “侯爷,下官、下官......” 张府尹结巴了半晌,也没想好说辞。 “哦?看来张大人是想不起来了。”棣恒冷笑了一声,“王老,接着说。说不定,这下张大人能想起来也说不定。” “是。”王师傅拱了拱身,接着道:“根据属下的调查,张府中每年都会多差不多数量的银两,今年还要比去年多出将近二十万两。而每年多出来的这些银两,有将近一半来自于收受贿赂,还有两成是从应交纳的税收中所得来的,另外还有一部分......正是从今年西府的拨款以及仇凉军的救济款中抽出来的。” “而且,属下还查到,没过一段时间,张大人还会抽出不少的银两,流入西府以及有些权势的世家之中,用于疏通关系。听说,张大人的大儿子过完年后,就要去西府的财政监上任了呢。” “张继元,现在你还有什么话想说?” 棣恒脸上已没有了丝毫的笑意,瑰丽清正的脸上神情冷肃,仿若云端冰莲,浑身都透着让人无法喘息的高贵而压迫的气势。 张府尹“砰”地一声重重跪在了地上,身子抖如筛糠。 完了,都完了! 崇英似是出了口恶气,在旁冷眼笑道:“张继元,白纸黑字的证据摆到面前,说不出话来了吧!我还真是好奇,这些年你昧着良心贪了这么多钱,还好意思说自己清正!” “下、下官都只是一时糊涂,侯爷、还请侯爷您看在下官兢兢业业做了这么多年的份儿上,从轻处置啊!”张府尹跪在地上,头砰砰地重磕在地上,眨眼间便流出血来,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棣恒看向崇英,开口道:“崇英,你来说说,按照南楚的律法,张继元要如何处置?” 崇英没想到棣恒会让他来说,稍微愣了愣,接着缓缓说道:“张大人不仅贪赃贿赂、压榨百姓,而且藐视律法,按照律法应当打入死牢,处以极刑!” “说的不错。”棣恒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像是看已死之人一般看向张府尹。 “本侯判决张继元自今日起除去官衔,下月南街处决!凡有罪行关联的官员皆削三级官衔。另,所有家资归西府分配,家中直系嫡亲皆变为庶民,永不可入朝为官!” 说完,棣恒视线转向崇英,道:“崇英,这件事便交给你来办,可有问题?” 崇英顿时怔愣在原地,“侯爷,崇英已经被削去职务,如今不过平民之身,何以担当此等事务啊!” “崇大人,您还没听明白吗?”莫风在一旁笑道:“侯爷这是想把仇凉府尹之位交给您啊!还不快谢过侯爷?” 崇英不可置信地看向棣恒,早已坠入深渊的心,忽而腾空了起来,一种强烈的欢喜在胸腔中充满。 崇英嘴唇微颤,眼角顿时通红了起来,紧接着向着棣恒深深一躬。“下官犯下那般大错,侯爷还见这等重任交给属下。属下......感激不尽!从今以后,崇英会竭尽全力为百姓谋福,不辜负侯爷的重望!” 棣恒轻轻拍了拍崇英的肩膀,道:“崇英,本侯知你心性清正,也极有才干,但是却缺少些决断的气魄。这件事情,便算是给你一个教训。记住,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不要再让本侯失望了。” “下官决不让侯爷失望!”崇英眼神坚定,充满了棣恒的崇敬。 棣恒点了点头,抬步向外走去。长生和莫风见棣恒准备好的文书和官印交给崇英后,也急忙跟了上去。 第9章 自家侯爷是个喜欢刺激的 仇凉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事后,王师傅将张继元的资金流向列了个清单,呈给棣恒。这名单中,牵涉了不少西府有权势的世家,其中就连西府最为名望的林、万、高三大世家也在其中行列。 棣恒拿着名单和账目看了一遍,冷笑了一声,吩咐了几件事便让莫风去办了。 此时,玉昭阳那边的氛围却颇为沉重。 虽然她已经尽快将小枫和魏奶奶接了出来,可没想到魏奶奶的旧疾还是在牢中复发了。等回到家里,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可是苍老的手却紧紧握着玉昭阳,全凭着执念吊着最后一口气。 小枫趴在魏奶奶身边,泪水稀里哗啦地不断流出来,却硬是没敢哭出声来。 “阿...阿离......你在吗?”魏奶奶断断续续地挤出了几个字。 玉昭阳连忙握紧魏奶奶的手,眼角染上一抹嫣红,“奶奶,我在的。” 魏奶奶的嘴角浮现出一抹笑容,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出。 “太……太好了,你……你还在。” 玉昭阳闭了闭酸涩的眼睛,声音微哑道:“奶奶,我一直都在。您放心,我不会离开您的。” “小时候把你弄丢了,对……对不起。”魏奶奶哽咽着,末尾的声音似乎用尽了全力,却仍旧微弱。 “奶奶不用说对不起,这并不是您的错。”玉昭阳扯出一抹笑,“您看,我现在不是很好吗?” 魏奶奶攥紧了玉昭阳的手,“小枫……” 小枫急忙抓住魏奶奶的衣服,“奶奶,我在。您要说什么?” “小枫,奶奶、奶奶知道自己没有时、时间了……往后,你要好好照、照顾你姐姐,莫、莫要让她被人欺负了。” 小枫忍住泪意,绷紧了嘴角,狠狠点点头,“奶奶放心,我一定会保护玉姐姐,从今往后,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魏奶奶轻微地点点头,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 “阿、阿离啊……奶奶往后、往后就不能陪你了……你可要、可要好好的。” 玉昭阳鼻尖酸涩,点了点头道:“奶奶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也会尽全力护着小枫一生安好无虞!” 魏奶奶听到这里,终是展开了愁容,紧握着玉昭阳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看着魏奶奶再也没有生气的脸,短短数日相处的温馨画面,从玉昭阳的脑海中如走马观花般飞速流过。虽然时间不长,但这一点一滴的记忆,却在她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热度。 “奶奶!”小枫终是忍不住哀痛地哭了出来。 玉昭阳紧紧抱住小枫,声音低哑,“小枫,奶奶有你这样的亲人,她定然是很欢喜的。不要害怕,以后姐姐会一直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小枫的泪水滚烫,脸埋在玉昭阳的怀里,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魏奶奶去世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村子,邻里街坊的长辈见小枫孤苦伶仃地,心中不由生出些许怜悯,也帮着忙置办起了棺木和丧事。 直到天微微亮起,玉昭阳才布置好了灵堂,又是一整天帮魏奶奶守灵,直到晚上,眼见天快黑了,玉昭阳拖着疲惫的身体策马回到了棣恒的府邸。 紫藤花下,光影斑斓。棣恒手执一本书倚在软榻上看着,身上盖着一件雪白貂绒,一手支着额角,姿态慵懒。 紫色的色泽和明亮的光斑相互交映,映衬着他的姿容更为艳丽雅致。无论何时何地,他的美都如同神迹,让人轻易地便能沉沦,也让人不敢触碰。 棣恒抬眸看了眼天色,轻微地皱了皱眉,接着看向一旁的莫风问道:“本侯的小侍女还没回来吗?” 莫风抽了抽嘴角,才不过一个下午,这都问了几次了? “还没。不过应该快回来了吧。” “这都什么时间了?她莫不是把本侯的话当成耳旁风了?”棣恒的手指向门外道:“莫风,你去......” 话还未说完,只见一身鲜亮红衣兀然出现在了院门,她眉眼灼灼,色若春阳,挺拔纤细的身姿背对斜阳,如一只寒梅凛然灿华,闯进一片苍白之中,如在灰白的纸上瞬间添了一笔浓烈的色彩。 棣恒微微坐起身,手中书卷被他放到了腿上,眸光的深处似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 “你还知道回来?” 玉昭阳大步走近,满脸疲惫之色,捏着眉头道:“事情办的久了些,还请侯爷见谅。” 棣恒看着玉昭阳眼下的乌青,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莫风。 莫风会意,将一旁小几上摆放着汤蛊推到玉昭阳面前。 “玉姑娘,这是主子的汤。侯爷说他不想喝了。” 玉昭阳不解道:“侯爷不想喝了撤下去便是,给我做什么?” 莫风看了眼棣恒,接着道:“侯爷方才只喝了两口,扔了浪费。他让您回来务必喝了。” 玉昭阳看了眼桌上的汤蛊,还冒着热气,味道也着实诱人。可是一想到是棣恒喝剩下的,她便瞬间没了胃口。 “侯爷,我不饿。” 棣恒看向书本,冷硬道:“喝了,这是命令!” 玉昭阳磨了磨牙,想着她是把这碗汤倒在棣恒头上呢?还是直接灌进他这张毒嘴里呢? 莫风道:“玉姑娘,这汤大补,你就喝了吧。不是我说,您如今这副样子,实在是吓人的很。” 玉昭阳看着一旁镜中的自己,神情枯槁,头发凌乱,眼角的通红还未曾散去,看起来极为狼狈。 也罢,不过是几口汤,何必又因此惹的棣恒不快? 玉昭阳见棣恒正目露威胁地看着自己,索性将镜子放下,径直坐了下来,打开汤蛊的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混合着生姜的香气飘了出来,驱散了几分冰寒之气。 玉昭阳喝了几口汤,脸色总算是红润了一些。 棣恒脸色稍好,坐在软塌上招了招手,“过来。” 玉昭阳有些不情愿地挪步过去,站定在棣恒的面前,“侯爷有何吩咐?” 棣恒目光上下打量了玉昭阳几遍,颇为嫌弃道:“看你这副德行,头发乱的像女鬼似的,脸也像个花猫丑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从哪里的土堆里爬出来的。出去可别说是本侯的人,本侯嫌丢人。” 玉昭阳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住自己即将失控的拳头,咬牙切齿道:“侯爷叫我过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吗?侯爷若是嫌我丢人,我现在便可立即离开,不在这里碍侯爷的眼。” “才说你两句就生气了,什么脾气?”棣恒唇角好笑地勾了勾,腕上银线勾住她后腰的腰带,往后一扯,起了逗弄的心思。 玉昭阳没有防备地被棣恒一拉,整个人差点撞进了棣恒的怀里,还好她反应机敏,这才只是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棣恒,你这是做什么!是不是有病!” “这才两日,就如此嚣张。”棣恒歪头看她,眸光深邃浮动,“小侍女,这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吧?这翻脸比翻书都快。利用完了本侯就想寻个缘由跑路,天下间可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玉昭阳脸上一僵,没想到还是被他看出了心思,索性开诚布公,“侯爷的侍女我的确不想当。想必这几日侯爷也看出来我是什么样的人,依我的脾性断然伺候不了侯爷,还请侯爷另外找人吧。不过虽当不成侍女,但您的恩情我来日也一定会报。” “那可不行,本侯就想用你。况且,本侯既然帮了你,便不会做亏本的买卖,自然是要物尽其用的。”棣恒往后一倚,唇角微挑,幽幽道:“我劝你,还是早日打消了这个念头,好好服侍本侯。说不定,哪日本侯厌烦了你,自然会放你走。” 玉昭阳存了心的激他道:“侯爷这么依依不舍的,莫不是喜欢我?” “少自作多情了,就你这幅丑样子就算是送给本侯,本侯也下不去口。激将法对本侯没用。”棣恒嗤笑一声,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玉昭阳握了握拳头,“那侯爷看上我什么了,我改还不行吗?” “本侯看上……”棣恒瞅着玉昭阳,忽而一笑道:“谁说本侯看上你了?想的挺美!” “你!” 棣恒摩挲着光洁的下巴,眸光深邃地看着玉昭阳,道:“若本侯猜的不错,你应该不是这边城的百姓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玉昭阳听到这话,心中顿时一紧,警惕地盯着棣恒。 难道他察觉到她的身份了? 棣恒眯着眼睛,“怎么,还打算隐瞒吗?” 玉昭阳后背不自觉变得僵直,“我、我不知道侯爷在说什么。” 棣恒直直盯着玉昭阳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的她浑身僵硬地像根木头似的,才慢悠悠地开口。 “你腰间的这块玉石,是隐世玄门的信物,只有直系弟子才能有权佩戴。而你的功法,也皆是出自玄门。至于你是什么身份,一目了然。你不会以为,就你这点小伎俩,能瞒得住本侯吧?” 玉昭阳暗自松了口气,原来棣恒只是察觉到玄门这层身份,除了麻烦些倒也不是什么需要担心的事情。 玉昭阳勾了勾唇,笑容透着些邪气,“侯爷果然见识广博,连玄门嫡系的玉佩都认识。可是,即便我出身玄门又如何呢?” “凡玄门出身之人,皆有颠覆朝权,搅动风云之才。但历代入世的玄门之人不过了了,你出身玄门或许没有什么奇怪的。但你一身重伤的痕迹,还出现在仇凉的边境,却不得不让人探究了。” 玉昭阳身体一僵,紧接着别开了脸,自嘲地笑了笑:“侯爷想多了,我虽是出身玄门,眼下却也不过是个丧家之犬罢了。不然,也不会一路被人追杀至此,更不会落下这满身伤痕。” 棣恒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忽而笑道:“这倒也是,你这副狼狈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像出身玄门之人。历代出世的玄门之人无不功夫卓绝,才华横溢。至于你,本侯可没发现任何玄门该有的影子。玄门会收你为弟子,倒真是耐人寻味。依本侯看,以你的资质,也就只能勉强当当本侯的侍女随身伺候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不然,她真怕自己控制不住自己,将拳头狠狠砸在棣恒的脸上。 “侯爷,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玉昭阳尽量保持着冷静道:“奶奶过世的突然,今天便是她的葬礼,小枫一个人在家我不放心。希望侯爷能让我回去,帮奶奶完成后事。” “本侯可以应允你今天回去。”棣恒眸色漆黑地看向玉昭阳,“只是那个孩子你要怎么办?以后你不可能让他一直依靠着你而活吧?” 玉昭阳抿了抿唇,“小枫是我的弟弟,我便会一直照顾着他。而且奶奶的过世,我也有很大地责任。若不是我当初不计后果地招惹了聂范,他们也不会无辜被冤枉,遭遇牢狱之苦。所以,只要小枫愿意,我便会一直照顾他。” “你愿意,可未必人家愿意一直跟着你。那小子想要的,可不是你的照顾。”棣恒说了句意味不明地话。 玉昭阳猛然抬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昨天莫风拿来了最新仇凉军的报名表,我想你应该看看。”棣恒说着,从书本下抽出一张压着的纸,递给玉昭阳。 玉昭阳似乎猜到了什么,目光纸上迅速地看过去,最后在右下角的位置看到了“魏枫”两个字。 小枫想要参军?可是他为什么什么都没对她说? 玉昭阳抿了抿唇,将纸放在桌子上,转身便跑了出去。 棣恒眉头微皱,“什么性子,这么火急火燎的?本侯让你回去了吗?” 回应他的,是一道很快消失在门口的背影。 莫风在一旁偷偷看着棣恒变黑的脸色,愣是差点笑出来。 敢这么对待他家侯爷的,玉姑娘当属第一人! —————— 小枫穿着孝衣刚出门去,便见玉昭阳匆匆慢慢跑来的身影,急忙迎了上去。 “姐姐,你不是去侯爷那里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玉昭阳捏住小枫的肩膀,道:“小枫,你准备参军了吗?” 小枫愣了愣神,“姐姐你知道了?” “什么时候决定的?” 小枫笑了笑,“昨天我看村口有招兵的,便去报名了。” 玉昭阳一听,便想到自己曾在边关那些刀剑舔血的日子,心中一紧,“你知不知道,一旦当了兵便意味着将自己的生命挂在刀尖儿上,随时都会有性命之忧!小枫,你真的考虑好了吗?虽然奶奶如今去世了,但是我是可以照顾你的!” “姐姐不必这么担心。其实当兵是我很早之前便想做的事情,但是早先不放心奶奶一个人在家,这才一直没去。但经过这么多的事情,我也明白了。想要护住要保护的人,只有强大起来才可以。”小枫握住玉昭阳的手,眸光无比坚定,“姐姐,虽然我们相处时间不长,但是我真的是把您当成姐姐看待的。那段时光,我和奶奶真的都很开心。如今奶奶去世,她临终前让我好好保护你,我不能食言!姐姐,我想保护你!” 玉昭阳垂下手来,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叹了口气,“既然是你决定的事情,那我也不会反对。只是,到时候入了军营,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知道吗?凡事都不要勉强,你的安危最为重要。” 小枫重重地点了点头,“姐姐放心。我不在的这段时间,还希望姐姐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玉昭阳摸了摸小枫的头,将下巴放在他的肩上,久久没有说出话来。 葬礼举办的很顺利,村里不少人前来吊唁。在最后一天,玉昭阳请来了附近有名的僧人为魏奶奶做了场法会,以做安魂。 魏奶奶下葬不久,便到了新兵入营的时间。小枫早早地收拾好了行礼。玉昭阳将身上剩下地几瓶药全部塞到了小枫的包裹里,还买了件合身的匕首做护身之用。 时间一晃,很快便到了棣恒起程返回郦城的时间。 玉昭阳告别了小枫后,也跟随着棣恒一起回了郦城。途中玉昭阳不时地问起什么时候可以离开的事情,却都被棣恒不知怎么的将话题绕了过去,直气的玉昭阳牙痒痒的,几番想直接甩脸子走了,硬是被不知哪里出来的血卫给揪着领子丢了回去,实在没面子的很。 说到郦城,虽和西府总局还隔着几座城池,却有着棣恒修建宏伟的修养之所——踏雪山庄。另外也是西府五大世家之一——昌郡王所在之地。 而回到郦城的第二天,正好赶上了昌郡王的四十寿辰。棣恒自然也收到了昌郡王的请柬,便让长生传话给玉昭阳,让她第二天一起过去拜访。 最终受了多日欺压的玉昭阳,当晚躺在床上做了一个美梦。 她梦见棣恒跪在她的面前,叫她玉老大。 而她很霸气地把脚抵在他的肩上,狂笑着让他把衣服脱了围城裸奔。 棣恒一脸娇羞,准备脱衣服。 就这时候,忽然一阵天雷地火的动静,把玉昭阳给吵醒了。 玉昭阳一个机灵坐起来,想起刚才没做完的梦,懊恼不已,憋了一团火气在胸腔里。 她真想看看棣恒裸奔,虽说是在梦里,但也可以解一解心头之恨啊。 “谁啊?” 长生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主子让你去天香斋,买一盘酥皮玲珑糕回来,一会儿早膳的时候用。” “为什么是我去?你们那么多侍卫,哪个不能去?”玉昭阳咬牙切齿地,烦躁地挠挠头,觉得棣恒实在欺负人,她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迷路了怎么办? “主子点名让你去,我也没办法。如果你不想受罚,我劝您快去,买回来晚了,兴许主子不高兴。” “好好好。”玉昭阳哼了一声,“真是娇贵,一个大男人,非要吃什么点心。” 长生抽了抽嘴角,觉得这俩人真是活像冤家。 长生回去的时候,棣恒正在更衣。一袭深紫素纱蝉衣映着光斑,勾勒出他纤秾合度的身姿,纱衣外露着的一节手腕珠光玉质,一双狭长的凤眸微微垂着,魅惑而高贵。 “主子,她去买了。” “哦?这么快就妥协了,我还以为,她会再来闹上一场。这不,衣服都换好了。” 长生见着自家主子那一副黑狐狸的模样,默默在心里吐槽,这还不都是您老威胁的?人家还能怎么样? 棣恒挑了挑眉,“她还说什么了?” “抱怨主子您让她去买,也真是无理。她是您的侍女,这种事情,她不去还有谁去?”长生答道。 “还有吗?” “还有……”长生想了想,硬着头皮道:“她还嘲笑了您,说您娇贵。” “哦?” 棣恒眼睛微微含了些笑意,在乳白的光线下玩着手指。 那手指纤长洁白,透着微微的光亮,仿佛精心雕刻的上好羊脂暖玉。 “本侯……是很娇贵。” 长生抬头看向棣恒,欲言又止。 棣恒看着镜子,一丝不苟地整理着袖口。 “有什么话就说。” 长生道:“主子,你难道……不要调查一下玉姑娘吗?我总觉得她的来历并不简单。何况她还是玄门的人。玄门里出来的人,有哪个是简单的人物?” 棣恒轻笑一声,“一个流浪的小野猫而已。我只知她现在是本侯的。至于她的出处,本侯没有兴趣。” 长生:“可是主子就不怕她会加害您吗?” 棣恒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唇,“若她真的有那个心思,本侯倒是真想看看她要怎么加害我。” 长生:…… 他怎么忘了,自家主子是个喜欢刺激的? 第10章 一眼惊艳的美 玉昭阳拿着长生给她指示的路线,走了一条街,很快就找到了天香斋。 天香斋前围满了人,熙熙攘攘的都是来买点心的。听说这里虽然只是个小镇,但天香斋里卖的东西,就连身在京城的皇帝都垂涎三尺。 玉昭阳却不以为意,挤在人堆里,只想快点把什么玲珑糕给买了。 “老板,来一份玲珑糕。” “好嘞,您稍等会儿。玲珑糕过一会儿就好。” 玉昭阳无奈,只好去一旁的人堆里等着。 拥挤之中,不知道是谁的咸猪手伸了过来,抓住玉昭阳的肩头,还颇有意味地轻轻一揉。 玉昭阳眉眼一沉,冷光乍现,一个侧身退了出来。一转眼,便见一个长相猥琐的男人色眯眯,直勾勾地看着她,身后还跟着十几个随从。 “哟,小姑娘,买点心啊?要不要本公子给你买啊?” 玉昭阳沉声道:“滚!” 带头的男人笑道:“哟,小姑娘还挺辣。看你这打扮,应该是哪家的侍女。给公子我说说,你是哪家的啊?” 玉昭阳一脸阴沉,不想在大街上惹事,忍着心中的不悦,道:“关你屁事。” “你这么漂亮,当侍女真是可惜了。不如跟本公子回家当小妾如何?你放心,本公子一定会好好疼你。” 玉昭阳不说话了,阴着一张脸往一边走去。 那男人见她要走,伸手就打算拽住她,“唉,话没说完呢,别走啊。” 可还没拽住,就被玉昭阳反手一折,只听咔嚓一声,手腕脱臼了。 “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嗯?” 那男人疼的哇哇直叫,他这一叫,吸引了不少人止步注目,不一会儿功夫,周围停了不少的人。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嘛?哎呦,疼死我了。你敢对本公子动手?你们,给我把她抓起来!” 那些随从一听,立即分散开,向她跑来。 玉昭阳心中的怒气,终于忍不住溢了出来。一手抽出腰间长鞭,横空一甩,勾起一抹残忍的邪笑。 “好啊,都上吧。正好我近日手痒的很,对付不了那妖孽,拿你们出出气也不错。” 离她最近的一个妇人拉住她,劝道:“姑娘你别冲动,他可是昌郡王的儿子高松!一会儿若真把你抓回去了,你可怎么办?” “高松?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名字。”玉昭阳哼了一声,道:“就算是个郡王又怎么样,就能纵容自己儿子徇私枉法了吗?真是可笑。这德行倒是和那仇凉的张府尹有的一拼了。” 话间,十几个黑影迅速地将她围了起来,一个个目光如狼地盯着,慢慢从身侧抽出剑来。 人群中,有人惊叫起来,有人捂住眼睛不敢看。毕竟是普通百姓,极少见到当街围捉的场面。 就在他们出剑那一刻,玉昭阳长鞭甩出。鞭身冰寒,在阳光下发出幽幽冷光,那冷意,逼得人几乎窒息。 一人率先冲上前去,向着玉昭阳砍了过去。 长鞭在玉昭阳的手里,好像一条有灵性的藤蔓,先静后动。在来人接近她的时候,鞭子一勾,便拽着来人的手腕,不到一眨眼的功夫,就将那人手里的剑,给甩了出去。 在那人怔愣之时,鞭子一扬,又如蛇一般蜷曲而上,缠住了他的一条腿。再一扬更为力道狠辣,毫不留情地将他摔进了人群里。 那人被扔的一阵冲击,生生吐出一口血来。 其他冲上来的人,动作都是一顿。显然没想到,不过看似柔弱的女人,武功竟如此之高。 高松也不顾手腕脱臼,大喊命令:“还愣着干什么,快给我上。不把她抓起来,你们就别回去了!” 这话一说出口。黑衣随从们立即来了劲儿,提着剑就向玉昭阳冲了过去,一个个眼睛血红。 玉昭阳舔了舔唇角,邪气地笑道:“这么急着来送死,真是想不开啊!” 就在那数把剑极速交汇之时,玉昭阳乍然跃起,于空中飞转,一身绯红的衣裳好似九天花仙,在杀戮之中翩翩而落,锦靴落在剑尖之上。 手中长鞭如同舞袖,在空中轻扬。 黑衣人皆是一惊,齐齐撤剑。 与此同时,玉昭阳再次盘旋而起,半空之中,长鞭凌厉如同旋风,俯身一甩,围成一圈的黑衣人没躲得过去,被鞭风甩了出去,无一幸免。回过神来之时,身前一道深长的血口,正汩汩流出血。 高松一看,吓得差点屁滚尿流,颤抖着身子指向玉昭阳,“你竟敢这么对本公子?”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仰着下巴,道:“还自称公子,你充其量就是只毫无头脑的猪,打你那还是看的起你。不对,说你是猪简直是太侮辱猪了,你这种人真的是连猪都不如。” 正在街头人群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辆轿子停在了路边,那轿子粉彩华丽,一下子就吸引了不少的目光。 那轿子的帘子被一只青葱小手掀了开来,随后露出一张清水芙蓉般美丽的脸,长相十分惹人怜爱。只见她向街头看了一眼,直到看到倒在街中的高松,小脸一白,立即走了下来。 玉昭阳微微眯眼,看着那女子走到高松身边。虽然那女子长得很讨人喜欢,但她心中对她并没有什么好感。 那女子一看到高松的模样,眼眶似是含泪,娇声道:“哥哥,你这是怎么了?有谁欺负你吗?” 她身边有一个年轻姑娘拉了拉她的衣角,偷偷道:“那就是昌郡王的嫡女高怜儿,听说很得昌郡王的喜爱。如今他们人多势众,姑娘还是快些离开的好。”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错在他们,我又为何要怕他们?” 那姑娘叹了一声:“您有所不知啊,昌郡王在西府可是五大势力之一,得罪不起啊!” “五势力之一,又不是之首。这么说就还是有他怕的人,我又何必要怕这种屈于人下的人?”玉昭阳一心等着糕点做好,对眼前的事情不予理会。 高松迷迷糊糊地见妹妹来了,立即坐了起来,手指向玉昭阳:“就是她,是她打我!怜儿,快派人来把她抓起来。我可不会就这么放她走了!” 高怜儿这才看向玉昭阳,见到她极其精致的容貌,不由得一愣。 这世上有许多种美。有经历细水长流愈加浓郁的美,有如盛开雪莲于无意间沁透人心的美,有默默无闻却娇羞不胜的美。而玉昭阳的美,无疑是张扬的,狂傲的,令人一眼惊艳的美。 飞扬入鬓的细眉,眼角微扬的凤眸,如牡丹般红润的嘴唇,如白玉洁白无瑕的肌肤,无一不是上天精心的杰作。她不用做任何表情或是修饰,仅仅一个眼神便可以勾魂夺魄。 可光说美貌,似乎还太过浅薄。更吸引人的,还有她身上沉稳的气场,以及神秘中带着危险的气质。 高怜儿眼下闪过一抹嫉妒的光,却被极快地隐藏了过去,站起身来,一派端庄地向玉昭阳走去,温和开口道:“这位姑娘,方才真的是你打的我哥哥吗?”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这不废话?你随便问个人不就知道啊。” 高怜儿没想到玉昭阳竟是这般野蛮的性子,双眼朦胧道:“姑娘为何动手打人呢?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好好说?”玉昭阳哼了一声:“你怎么不问问你的好哥哥做了些什么呢?你跟他好好说了吗?” 高怜儿看了眼高松,见他面无愧色,又转过头来,柔声道:“哥哥的确有时候做事洒脱了些,但他没有恶意的。姑娘又何必这么狠毒,将他打成那个样子呢?若是回头父亲看了,恐怕也会心疼的。” “洒脱?呵,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词儿是这么用的。” 玉昭阳眯了眯眼,看来这个女人比她哥哥有脑子一些,还会变着法儿的拿自己郡王府的权力来压她。 “没有恶意啊?”玉昭阳脸色变得冰寒,接着道:“也是,他是还没有将我拐到他的床上,我倒是出手早了。是不是等他都做完了,我再打他一顿,这就是正当还手了?嗯?” 她这话说的直白又咄咄逼人,听的高怜儿脸上一红,道:“姑娘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哦?那你是什么意思?”玉昭阳好笑地看着她,一点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不管怎么说,你都不应该打人啊。”高怜儿用娟帕擦了擦眼角的泪,柔声道。 高松在一旁被人扶着,颤悠悠地站起身来,指着玉昭阳,道:“妹妹,你跟她废什么话?这女的就是个女霸王,不如直接动粗的。” “哥哥,你别冲动,公道自在人心,人家虽然这么对你,但毕竟是姑娘家。”高怜儿走过去轻轻扶住高松,劝道。 公道自在人心?玉昭阳心里越发觉得好笑。 才这会儿功夫,街道两旁踏踏地有黑衣侍卫跑了过来,向着高松的方向。 高松一看,一脸喜色,立即指挥道:“把那个女人给我抓起来!” 玉昭阳眼睛一眯,看着两旁将她包围的侍卫,暗自将鞭子又抽了出来。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声线清雅而慵懒:“谁这么大胆子,敢动本侯的人?” 第11章 本侯的侍女必须完美 就算是不用看,玉昭阳也知道这到底是谁来了。高松兄妹俩听见这声音,也纷纷抬头看去。 只见人群中央,有一个身着深紫蝉纱的绝美男子正缓步走来,或许是怕日光晒着,手里打着一把素色的伞。 他的脸一半隐在伞下,露出光洁精致的下巴,一截珠玉似的肌肤直至领口,隐隐闪过秀丽漂亮的锁骨。 既魅惑如妖,又清冷禁欲,明明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却如此和谐地融合在一起,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 玉昭阳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便将目光收了回来,冷哼一声。 装的还挺像个人样。 高怜儿一看,整张脸都红了起来,好似娇花一般羞涩地看着棣恒,上前两步娇声道:“恒哥哥,您怎么来了?难道您是知道有人欺负哥哥,所以来给他主持公道吗?” 棣恒擦肩而过,直直走到玉昭阳身边,像是没看到高怜儿那个人似的。 “让你买盒糕点,就买到现在?” 高怜儿小脸一白,笑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玉昭阳意有所指道:“我又不想耽误这么久,还不是有人碍事?” 棣恒皱着眉,这么一靠近,才发现她脸侧似乎多了道细小的伤口,在白皙的脸上十分明显。 他盯着那伤口,说话的语气沉了几分,“你脸上怎么回事?” 玉昭阳摸了摸脸,立即扭过脸去,“啊?没什么,可能是小石子划的。” “把脸转过来。”棣恒冷下声音,眼睛盯着她的眼睛。 玉昭阳见他虎着个脸,只好把脸又转了回去。 当看到那细细的伤口,毫无遮掩地出现在那白雪映月的皮肤上时,棣恒眼底又生出一股冰凉的寒意。 玉昭阳咕哝道:“不过一点小伤,你生什么气啊?还是说你怪我跟他们动手?先说好,这次可真不是我起的头。” “别动!”棣恒像是没听见她解释似的,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膏倒在手帕上,接着粗鲁地贴在了玉昭阳脸上。 玉昭阳倒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 他妈的太疼了!这不是药膏,是辣椒水吧! 棣恒沉声道:“不许动。本侯的侍女必须完美,这要是毁容了怎么办?” 毁你妈的容!只怕你这么捂下去,老子才会毁容啊啊啊! 玉昭阳疼得泪眼汪汪,觉得自己简直没脸见人了。 高怜儿见棣恒过了许久都没有理她,却对玉昭阳如此关切,不由得又大了些声音:“恒哥哥,请问这位姑娘是您的侍女吗?” 玉昭阳瞥了眼棣恒,带着嘲笑的意味:“看我做什么,没听见人家叫你恒哥哥吗?” 棣恒这才看向高怜儿,一脸漠然道:“你是谁?” 高怜儿的脸色一下子白到了底,颤声道:“恒哥哥,你不认识我了?我是怜儿啊。” “那是谁?”棣恒皱了皱眉,似乎真是没想出来,说着,还看向长生。 长生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有印象。 玉昭阳顿时觉得好笑,又觉得棣恒好生无情,见人家那么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一口一口地叫自己哥哥,居然也不给点反应。 高怜儿白着脸,看来被打击的不轻:“恒哥哥,我是昌郡王的女儿高怜儿啊,我们上个月才在棣老夫人的寿宴上见过的。” “哦,原来是昌叔的女儿。”棣恒点点头,却并没有在意,状似无知地看了高松一眼,“这里方才发生了什么,你们要抓本侯的侍女?” 高怜儿听棣恒说玉昭阳只是个侍女,脸色微松,看向玉昭阳的目光也闪过一丝不屑。 就算生的那般美貌又怎样,还不是个下贱的侍女? 玉昭阳将她的神色收到眼底,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高松见棣恒看过来,立即指向玉昭阳道:“是她当街打人,还请侯爷主持公道啊!” “她?”棣恒瞥了眼玉昭阳,似笑非笑地看向高松:“她为何要打你?” 高怜儿在高松开口前连忙开了口,“哥哥不过说了两句轻薄的话,其实并没有什么恶意的,但是恒哥哥的侍女却似乎并不那么想,就对哥哥动起手来。这样想来,也不过是场误会,若是她肯向哥哥道歉,哥哥也自然会原谅她的。毕竟,哥哥并不是个不讲理的人。” 她一句“误会”就将高松的过错轻轻松松给抹去了,还连带着暗指玉昭阳“蛮不讲理”。这倒让玉昭阳有些不能忍了。她觉得,凡事恩怨还是分明的好,这黑锅她可不想背着。 但是,棣恒方才称昌郡王为昌叔来着,这就说明他和昌郡王的交往匪浅,就算偏帮,也只会胳膊肘往里拐,怎么可能会帮她一个区区侍女呢? 就在她想这些东西的时候,棣恒向她看过来,深邃的凤眸中平淡无波,却似乎有着谁也看不透的屏障。 “干,干嘛?”玉昭阳被他看的有些发愣。 棣恒挑了挑眉,像是在看好戏,“他们要你道歉,怎么办?” “道歉?”玉昭阳这才想起,高怜儿方才的话里的确有让她道歉,登时横眉冷竖,像是个被激怒的小兽,道:“要我道歉?不可能,又不是我的错!” 棣恒闻言并未动怒,反而勾了勾唇道:“那你说说,你为什么要打他?” 玉昭阳看了眼高怜儿含羞带怯的脸,又看了眼鼻青脸肿的高松,还有身旁重重包围着她的黑衣护卫,重重冷哼一声。 “就你看到的那只丑猪,刚才看到我的时候不仅非礼我,还要把我带回家做小妾,眼见不成又派了他身边那些侍卫来抓我,我这才还的手。也不知道高小姐都没有见当时发生了什么,竟然能井井有条地说出实情的原委,我也是佩服。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说的没有半分错处。” “我......”高怜儿正想说什么,却被棣恒看过来的冰冷眼神打断了。 只见棣恒温柔地看着玉昭阳,微微笑着,像是故意说给外人听。 “你是本侯的侍女,我不信你还信外人不成?” 玉昭阳听着他这温柔的语气,不仅没有感动之意,反而抖了抖身子,觉得棣恒如今绝对是在算计着什么,看他这么异常温和的脸就能想象到,他现下一定是一肚子的坏水。 “外人?”高怜儿呢喃着,眼眶都红了,“恒哥哥,我可是老夫人给你选的婚嫁人选之一,你怎么能说我是外人呢?” 棣恒却漠然着,声音冰冷,道:“你也说了,只是人选而已,而不是订亲之人,那么和本侯又有什么关系?” 高怜儿声音抽泣,差点哭了出来,“恒哥哥,你不能这么对我!” “你和你哥哥对本侯的侍女如此,便该想到我会有什么态度。不是本侯不给你机会,而是你自己不懂得把握。”棣恒冷漠地看着她,精致的眉眼显得有些清冷。 高怜儿听了,连连摇头道:“我不知道她是您的侍女,若是知道了,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我哥哥派人出来的。” 玉昭阳在一旁看着她那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揉了揉鼻子。 “不知道?”棣恒冷哼了一声,一派高冷的气质,道:“在知道她是本侯的侍女之后,依旧扭曲事实,让她给欺负她的人道歉,这就是你郡王嫡女的风范?想必你也知道,我是个极其护短的人,眼里容不得沙子。” 高怜儿颤声道:“可是,她不过是个侍女啊......” “侍女又如何?”棣恒低头瞥了玉昭阳一眼,道:“就算是侍女,在本侯的眼中也比你们重要的多。” 玉昭阳在旁边嘴角抽搐个不停。虽然棣恒那么说,她的确觉得很过瘾,但是棣恒肯定有他自己的目的。尽管如此,她听着他这些“护短”的话,还是忍不住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怎么觉得,棣恒这是在拿她当挡箭牌呢? 高怜儿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柔弱地倒在高松的怀里,嘤嘤哭泣着。 人群里都噤声不语,心想着这姑娘敢打昌郡王的儿子,原来是有靠山啊!虽然不知道这位男美人是谁,但是能制得住昌郡王的,绝对不是一般的世家大族,心里也不由崇敬起来。 “走吧。”棣恒垂眼看向玉昭阳,眸中似带着讽意道:“不过是让你出来买个糕点都能把自己弄成这样。现在想一想,你那时满身是伤倒也不足为奇了。” 玉昭阳就知道这妖孽会嘲讽她,哼了一声,道:“我不找麻烦,麻烦一直来找我怎么办?” 棣恒挑了挑眉,对这个问题似乎颇为凝思了一会儿,开口道:“要不然,回头我让长生带你去城西的寺中上柱香,驱驱邪,也免得你将来祸及到我。” 玉昭阳听的眉心直跳,皮笑肉不笑地道:“我看,我如今最大的麻烦就是侯爷你了,难道侯爷自己不觉的吗?” “跟谁学的,说话说的这么阴阳怪气。”棣恒不恼反笑道:“你方才用我避免了麻烦,这会儿怎么说我是你的麻烦?而且当初在仇凉,可是本侯帮的你。这会儿却来说这话,未免说的太没有良心了吧?” 玉昭阳被说的有些动摇,好像还真是那么回事。不过,她可不想承认这件事情。如果承认了,那就表明她回报棣恒的恩情是应该的,而报恩的事情里,自然也包括当侍女这件事了! 这男人,果然是个黑心肠的! 这时,街道那头忽而响起马蹄声,一身青灰色的卫兵骑马过来,高声叫道:“前方是翼北侯爷吗?” 第12章 等我大婚,你就自由了 棣恒已经坐到了车里,莫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溜了出来,回答道:“正是。” 那青衣卫兵在棣恒车前停住,恭敬地一拜道:“昌郡王爷命小姐来接侯爷您,但见您迟迟未来,便命属下过来看看。” 莫风代棣恒说道:“侯爷正要去郡王府,只不过中途出了些小事,如今办完了,这就过去。” 那青衣卫兵点点头,道:“那属下给您带路。” “好。”莫风坐在马车前面点点头。 “等等。”棣恒掀开帘子一角,见玉昭阳还在原地愣着,皱了皱眉道:“你站在那里做什么,还让本侯请你上来不成?” 这话一落,不仅莫风和长生呆了,高松呆了,路人们呆了,来接他们的青衣卫兵呆了,高怜儿更是如同受了什么剧烈的打击,脸色煞白,差点站不稳。 那可是翼北侯!心性高傲的西府掌管者翼北侯!何时听说有人和他同过车,就连当今陛下恐怕都不曾过。可是这会儿,他竟然让一个下贱的侍女跟自己同车? 玉昭阳看着众人的神色,有些不解他们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不就是同坐一辆车吗?好像回来的路上,也是跟那妖孽同一辆车回来。毕竟当时统共就一辆车,棣恒也不可能丧心病狂地让她一个重伤未愈的人徒步一路走过来吧? 而且经过方才的打斗,她的伤口估计裂开了。有车坐那自然是好的。 她看了棣恒一眼,道:“侯爷等下,我去拿玲珑糕过来。”说完,她抬步走到天香斋前,伸出一只手。 天香斋老板被吓了一跳,“干,干嘛?” “我的玲珑糕。”玉昭阳皱了皱眉头,“刚才不是你让我等的吗,还没做好?” 而所有的人,都齐齐看向这天香斋的门面,以及天香斋这位老板。。 天香斋老板看着眼前这阵仗,紧张的手心全是汗,立即回过神来,急忙将包好的玲珑糕递给她。 “好了,好了。给,给你。” “多少钱?” “不,不用付钱了,送,送给你。”天香斋老板脸色有些发白,显然对这场面招架不住。 玉昭阳撇了撇嘴,也不客气,顺手拿了过来。 她一手提溜着玲珑糕,快步走到车前,给正在呆愣的长生做了个鬼脸,像阵风似的刺溜滑进了车里。 棣恒闭着的眼睛这才睁开,淡淡开口道:“走吧。” “是。”莫风和长生坐在马车上,恭敬地应了声,挥鞭而起。 高怜儿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看着棣恒的马车走过身边,紧紧握着手绢,一脸不甘,“哥,我不会放弃恒哥哥的,绝对不会!” 高松在一旁看妹妹这样,也是有些难过,阴狠道:“你放心,就凭我们昌郡王的实力,老夫人绝对不可能放弃这个联姻的机会。而且父亲如此喜欢你,定然会尽一切可能为你说亲。” 这对话虽然声音很小,但玉昭阳还是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 车中,玉昭阳看了棣恒许久都没见他动那点心,忍不住说道:“喂,你让我费这么大劲儿买来,你又不吃?” 棣恒批着桌上的公文,轻飘飘道:“本侯现在没什么胃口。” 玉昭阳眼睛盯着雪白玲珑糕,闻着那香甜的味道,肚子很没出息地叫了一声。 棣恒瞥了他一眼,好笑道:“想吃?” 玉昭阳点了点头,双手扒在桌子前,虽然没什么表情,却看起来极为乖巧。 “想吃就用爪子拿,还要本侯喂你不成?”棣恒道。 爪子是什么鬼?这家伙真把她当宠物了? 玉昭阳气呼呼地伸手便捏了一块儿点心往嘴里放。 一大早上什么都没吃,刚还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只怕是给她一头牛都能给吃了。 她吃的有点急,刚吃下去就呛得直咳嗽。 看到桌子上有杯水,玉昭阳端起来就喝。 棣恒一愣,便见她已经咕噜噜喝了下去。 等喝完之后,玉昭阳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杯子…似乎…是棣恒刚喝过的。 “额……” 棣恒盯着她还带着水渍的粉唇,眉头跳了跳。 “玉、昭、阳!” 玉昭阳啪地就把杯子放回了桌子,理不直气也壮地说道:“怎么,不就是喝你口水吗?至于这么生气吗?” 棣恒盯着她,浑身的寒气都在往外冒。 车外的长生和莫风对视一眼,面带同情。 这姑娘胆大,居然敢用侯爷的杯子,八成是要死定了!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被他这气势压的有些怂了,伸手上前握住了他的手,咧嘴笑道:“哎呀,多大点事,别这么拉长个脸行吗?侯爷这么好看的脸,真该多笑笑。” 棣恒看着这张笑脸,莫名地就没了脾气。 可是他仍旧是冷着个脸,把手抽出来。 “男女授受不亲,没有人教过你?” 玉昭阳讪讪收回手,撇了撇嘴道:“不过拉个手而已,怎么连男女授受不亲都出来了?没想到侯爷看着年轻,却是个老古董。” 棣恒:“……”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常识?真是要被她给气死了! 过了好半晌,玉昭阳也没听见棣恒说话,于是歪头低声道:“刚才我听你们说的那话,莫不是侯爷要准备联姻?” 棣恒抬眼看了她一眼,面无表情道:“怎么,你很关心?” 玉昭阳干干笑了笑道:“只是觉得稀奇罢了。我看侯爷也快二十岁了吧,按照这个年纪,应该孩子都有好几个了才是。” 棣恒又垂眸看向文书,淡淡开口道:“世族之中婚事并非易事。为了让自己的家族更加有名望,大多会选择和别的世族联姻。但是世族之中能配的起棣族的,又是少之又少。”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炫耀呢?” 棣恒瞥了她一眼,扬了扬眉道:“这有什么好炫耀的?” 得,一句话把玉昭阳冷嘲热讽的话给堵上了。 玉昭阳吃下手里的芙蓉酥,托脸看着棣恒,若有所思。 他似乎……和她想象的有那么点不一样。 身份尊贵,可是却并不高傲,亦没有以此为以势压人的谈资。不似大多权贵,不管怎么伪装,眼中皆是有些藏不住的蔑视。 别人拼尽一切想要的东西,在他看起来却毫不在意。 那……他在乎的是什么? 棣恒一转眼,就见玉昭阳正盯着他看,嘴角还带着点心沫,看起来就像是把东西吃了满脸的小花猫。 他皱了皱眉,“怎么吃东西的,弄的嘴上都是。” “啊?有吗?”玉昭阳用手擦了擦,接着又伸出小舌头舔了舔唇。 唇瓣饱满殷红,如同染了露水的花瓣。她并不知道这小小的动作,对男人来说有多大的诱惑。 棣恒眸光微动,随之移开了目光。 不知道为何,心里竟生了些烦躁。 “刚才你一直看着本侯做什么?” 玉昭阳闻言笑了一声道:“哦,也没什么。就是我在想,刚才在街上侯爷是不是想借着高怜儿给那个郡王一个下马威?我听说,他似乎有很多时候,不太听你的话。” 棣恒手一顿,听到玉昭阳的话,挑了挑眉开口道:“你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本侯只是单纯的不想与昌郡王府联姻,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想?你们也算是门当户对吧?”玉昭阳刚擦完嘴,就又拿起一块点心咬了一口:“况且,高怜儿也算是个小美人,不说别的,单说相貌的话,配你其实也还过得去。说不准等她和你成了亲后,就是个贤妻良母的人物呢?” 棣恒挑了挑眉,声音微冷道:“小侍女,不该操的心别操。” “别说翻脸就翻脸啊,我也没说什么吧。”玉昭阳吧嗒着嘴道:“其实吧,你的心情我大约也能理解。他郡王势力再大也不过是一个郡王,而你可是整个西府的掌权。西府有多大势力?那可是地盘占了将近一半的国土。若是你和他女儿联了姻,那你还不得叫他区区一个郡王叫爹?日后还要时时刻刻防着他们家篡权。这对于你来说,实在是太亏了,要我也肯定不干。” 棣恒听着她这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话,停下笔,偏头看向她微微眯眼,“你知不知道,你这话说出来,足够让你死一万次的了?” 玉昭阳手指微顿,却不以为意,“自然知道,所以这话我只对侯爷你说啊。若是今日坐在我身边的是昌郡王,说的恐怕是又另一番话。私家话而已,有什么紧要。” 棣恒深深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直看的玉昭阳浑身不自在,忽而哼笑了一声:“我还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大胆的女人,当心隔墙有耳。” 玉昭阳眨了眨眼睛:“怎么,你这密不透风的马车边儿也有人偷听啊?莫非,是长生和莫风?” 长生两人在外听到,浑身一抖,立即纷纷为自己辩解,“主子,我不是......” “我知道,你们好好赶车便是。”棣恒瞥了眼玉昭阳,看她无声地笑的人仰马翻的样子,淡淡开口:“等会儿到了昌郡王府,可要注意些仪态,毕竟你现在是我的人。” 玉昭阳听闻,停下了笑,“我要是偏要反着来呢?侯爷想必不太了解我,我这人逆反心理还挺强的。” 棣恒勾了勾唇角,笑容魅惑而雅丽,“难管不要紧,本侯的鬼牢还有很多位置,你可以进去试试。保准到时候出来,听话的像只小猫。” “切,我就知道你又会威胁我。你这二十年,是不是就靠威胁人活着了。”玉昭阳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棣恒轻轻地瞥了玉昭阳一眼,道:“不是谁都像你这么让本侯费心的。” 玉昭阳不禁嘴角抽了抽,“那您还真是‘费心’了。您既然这么费心,不觉得放我走更轻松一些吗?这样也少了让您‘费心’的累赘,多好的事儿啊?” 棣恒看着她,似笑非笑:“又想着让本侯放你走,还没死心?” 玉昭阳扶了扶额头,就知道会这样,无奈开口:“就算是我回报恩情也总得有个期限吧?我总不可能一辈子都当你的侍女。” “为何不能?” “棣恒……你不会说真的吧!” “怎么,当本侯一辈子侍女不挺好的吗?” “你他么逗我呢!”玉昭阳瞪圆了眼睛就要往车下跳去。 “回来!”棣恒捏住玉昭阳腰带就将她又拽了回去,“什么脾气,说走就走。从马车上跳下去,你腿还要不要了? ” “不要了!”玉昭阳怒道:“你有本事放开我!” “行了,本侯说笑的。不就是个时限吗?”棣恒似乎很是认真地思量了一会儿,颇为慎重地开了口,“那......便等我大婚吧,我大婚了你就自由了,可以吧?” “大婚?”玉昭阳一听怒火骤散,相反还有些激动,“那不是快了吗?你祖母不正在帮着你谈婚论嫁吗?我方才听说,好像都有好几个备选的人了。” 棣恒深深地看了玉昭阳一眼,松开了她的腰带,继续写字,道:“那只是她的想法,并不是我的,你不要高兴的太早。” 玉昭阳不以为意,“反正多不过这一两年了,你身为西府掌权,自然是要传宗接代的,总不能容许香火外传吧?” 棣恒眸光微沉,张了张嘴正要说什么。车外长生开了口:“主子,昌郡王府到了。” 第13章 棣恒的关心 玉昭阳神色顿收,掀开帘子一角看了过去。只见昌郡王府的大门前已然站了许多的人。 站在中首的是一个长着美髯的中年男子,穿着一身十分喜庆的红黑相间的衣服,身形精瘦,神情矍铄,颇有仪风,依稀可以看出他年轻时候的俊美风采。想必这位就是昌郡王高庆。 在他旁边站的除了高松以外,还有几个青年男子。他们神色各异,应该是昌郡王的儿子。还有一众女眷都站在后面,其中就有高怜儿。 才过了一会儿,高怜儿的神情便又恢复到最初的端庄柔顺,虽然眼眶微红了一些,但这并不妨碍她的整体美观。 玉昭阳收回目光,看向棣恒:“看这阵仗恐怕是有大事啊?你今日前来,不会就是来说亲的吧?” “不过是昌郡王五十寿宴罢了。”棣恒淡淡瞥她一眼,“还不快下去?” 玉昭阳“哦”了一声,掀开帘子往外看了两眼,在她伸出头的那一刻,四下顿时响起的抽气声。 她扬了扬眉,像是没看见昌郡王一家的怪异神色一般,从车上跳了下来,随之有模有样地转身掀开帘子,看向棣恒,笑容优雅,“主上,请下车。” 棣恒高冷地瞥她一眼,伸出一只手递给玉昭阳。玉昭阳笑眯眯地,十分配合地上前扶住他。 但也只是虚虚一扶,棣恒刚落到地面上便落下了袖子。 玉昭阳心中冷哼,嫌弃我?我还嫌弃你呢! 这时,高庆笑容满面地走了过来,站定在棣恒面前作了作揖,别有深意地看了玉昭阳一眼,道:“侯爷能大驾光临,实在令我郡王府蓬荜生辉。” “昌叔客气了。”棣恒微微含笑:“外面有些寒冷,我们进去再说吧。” 高庆笑着引他向里走去,,“是我思虑不足,侯爷里面请。” 昌郡王府不算很大,但贵在其中摆设皆十分精妙。棣恒和昌郡王走在前面都是一脸笑眯眯地样子,时不时地说两句客气话。而玉昭阳则和长生一起跟在棣恒身后,不动声色地看着二人的神色,心思百转不停。 其他人则跟在他们二人身后,看着传说中的棣恒,一时间目光各异,有好奇的,崇拜的,疑惑地,敬佩的,爱慕的,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目光,纠缠着他的背影。 到了正厅一开门,融融的热气便扑面而来,霎那间吹散了寒冷。 玉昭阳随手将棣恒的披风取下,搭在一旁的衣架上。在他落座之后,走了几步站在他的身侧,看了一圈各自坐落的郡王家眷,而后垂下眸子默然不语。 只听高庆与棣恒话间,坐在下首的郡王妃李氏开了口:“妾身一直听闻侯爷您没有侍女,先前郡王爷还想着送您几个来着。不知您什么时候,身边有了这么一位美貌的侍女,当真令人艳羡啊!” 另外又有一侧室紧随着开口,看着玉昭阳话语间透着恭维:“的确,这样的美人还真是少见,竟比我们郦城的第一美人还要美上几分。恐怕也只有侯爷才能享此艳福了。” 高庆也随之道:“本王原先以为您不喜侍女照料,如今看来,却是本王想错了。” 棣恒看了眼默然不语的玉昭阳,凤眸轻闪,微微笑道:“这倒是说来话长。本侯这侍女并非本侯刻意收下的。只是在回来的路上,本侯见她已经奄奄一息,心生怜悯便救了她一命,可没想到她醒来之后一定要跟在本侯身边。本侯也是没有办法,便将她收做了侍女。” 编,接着编! 玉昭阳瞥了棣恒一眼,心下冷笑,觉得这妖孽颠倒是非的本事真是练的炉火纯青了!什么叫她非要跟着他?难道不是他威逼利诱的吗? “原来如此,侯爷不仅才情高,心肠也如此慈悲。”高庆笑道:“怪不得小女怜儿对您爱慕的死心塌地,书房里摆放的皆是您的画作,连本王这个做父亲的看了都觉得有些感动。所以先前棣老夫人跟本王提起这门亲事的时候,本王很是高兴。” 高怜儿在一旁听了,小脸通红,颇为娇羞地看了眼棣恒,“爹,这些事情您说出来做什么,回头吓着恒哥哥。” 高庆看向高怜儿,目光和蔼地笑道:“你的心思总要让你恒哥哥知道不是?就是不知,侯爷您对我家怜儿有什么看法?” 棣恒眉眼神色淡了下来,瞥了高怜儿一眼,漠然道:“今日本侯来是为庆贺您的寿宴,并不是为了谈这些私事的。” 高庆道:“无碍。若是侯爷有心,本王不介意喜上加喜。” 看吧,看吧。还说不是谈亲事,这不就谈起来了?玉昭阳想着,嘲讽地瞥了棣恒一眼。 正巧棣恒目光跟她的触碰,带着调笑之意,那样子明显知道她现在在想些什么。玉昭阳被抓包,很是尴尬地收回视线,若无其事地轻咳了一声。 棣恒随之抬眼,看了高怜儿一眼,眸光微冷:“本侯以为,方才在街上本侯已经对您的爱女说的很明白了。莫非时间匆忙,高小姐没有向您提及吗?” 高庆听闻,目光在棣恒和高怜儿之间逡巡着,见高怜儿的脸色明显变得煞白,眸光顿时沉了一下,随即恢复清明。虽然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却也知道还是应该先行回避过去,抬头给了李氏一个眼色。 李氏会意,立即开口打着圆场,“夫君您也是太着急了,儿女们的终身大事哪里能这么快就谈妥的,不如放以后再谈吧。现下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不如先行开宴吧。” 高庆点头笑道:“的确是本王着急了。侯爷,请入席吧?” “好。”棣恒点点头,回头看向玉昭阳,道:“你去车里,把本侯准备的寿礼拿过来。” 玉昭阳默然地点点头,转身便走。 “等等。”棣恒就在她刚踏出门的时候,忽然出口叫住她。 他这一叫,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玉昭阳身上,多数带着疑惑和猜测的目光。 玉昭阳有些不耐烦,转过身来看向棣恒,语气生硬道:“还有什么事?” 棣恒眸光微闪,魅惑地笑道:“把裘衣披上再出去,今日天有些冷。” “哦。”玉昭阳一开门,也觉得有些冷,顺手将挂在衣架上的裘衣拿下,很快地出了门。 高庆的目光从门外收回,眼底露出精光,笑着看向棣恒:“侯爷对您这个侍女,可当真是关怀备至啊!” 棣恒笑而不语,低头喝了口茶。 而高怜儿则是目光哀怨地看了棣恒一会儿,随后趁着来往端盘的仆人忙乱,后脚跟着玉昭阳走了出去。李氏在一旁看着她出去,也没有阻拦,颇有深意地看了棣恒一眼。 看来这翼北侯对他身边的那个小侍女很是不同,说不定她很有可能成为他们这两家联姻的障碍。若真是如此,那此人恐怕就不得已除去了...... 玉昭阳一出门,就将棣恒翻过来掉过去地给骂了一遍。她怎么会不知道,棣恒之所以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表现的那么“关切”,就是在拿她当挡箭牌? 这下好了,昌郡王府上下的目光都不得不集中在她的身上,她的一举一动都会被他们关注。若是以后他们两家联姻破裂,只怕那罪魁祸首的罪名也只会牵连到她的身上?说不准,还给她个什么“妖惑”的名声。 这妖孽,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毒花! 她走到车边将礼盒拿下来,一转头,竟见高怜儿从院门口向她走了过来,端庄娇美脸上面无表情,眸中充满了不屑的意味。 玉昭阳撇了撇嘴,一点都不想理会,绕过她的身侧便要往外走。不料还没走到门口,便被两个黑衣侍卫拦住。她这才转头看向高怜儿,灼灼的眼底透着危险。 “高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你误会了,我只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恒哥哥。”高怜儿在玉昭阳面前停驻,抬着下巴,有些轻蔑地微微笑道:“我想,你应该有这个时间吧?” 玉昭阳眉眼微挑道:“我觉得没什么好谈的。高小姐若是想要得到你恒哥哥的心,就自己去努力。从我这里,并不会让你得到什么。” 高怜儿娇柔地笑了,语气却是微冷:“恒哥哥对你的偏爱,我也看在眼里。我从小便一直看着他,还没有见他对谁这么关心过。当然,我也不信你对他不动心。” 玉昭阳扯了扯嘴角,道:“如果我说,我当真不动心呢?” “不可能。”高怜儿明显不信道:“这世上的女人,没有谁能抗拒的了恒哥哥,何况他对你那么好。” “为什么抗拒不了,就因为他的相貌,亦或是权力?”玉昭阳嗤笑一声,面露讽刺。 “你不用刻意隐瞒,我知道你对他有心,否则怎么会非要跟在他的身边呢?”高怜儿道:“但是,以你的身份肯定是配不上恒哥哥那样的人的,就算他想要纳你,老夫人也不会同意的。” 玉昭阳默然不语,心里觉得好笑。没想到这么个大小姐,还有自说自话的本事。 高怜儿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默认了,循循善诱道:“但是,若你可以帮我成为他的妻子,我可以保证说通老夫人那边,让恒哥哥纳你为妾。到时候,我自然也不会容不下你,和你争宠。这可是对你来说,绝对有益的交易。” “哦,交易啊。”玉昭阳忽然呲牙一笑,“可是怎么办,我并不感兴趣。刚才我已经说了,我对棣恒只有报恩的心,再没有别的。你在我这里无论费怎么样的力气,都得不到任何你想要的东西。若你当真喜欢他,就自己去争取。” “你胡说!”高怜儿显然已经有些怒了:“我看你就只是想要独享恒哥哥,不想帮我!” “我是不想帮你,我为什么要帮你?”玉昭阳冷哼了一声:“别忘了,方才街上发生那种事情,我和你们之间可是存在着很深的芥蒂。如今若不是我今天碍于棣恒的面子,不想在这里惹事,你以为我会对你说这么多话?” “你竟敢这么对本小姐说话!”高怜儿有些语塞,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呵,高小姐说你喜欢棣恒,是当真喜欢吗?还只是因为,嫁给一个权势高相貌好的男人比较有面子?” 玉昭阳眯着眼睛,像是要看透高怜儿的内心,“若是你当真是喜欢的,你又怎么会容许其他的女人和你共享你爱的人?你不妨扪心自问一下,你喜欢的当真只是棣恒本人吗?” 高怜儿被看的脸色微白,颤着嘴唇:“我喜欢的自然是恒哥哥的人......” “那我就没什么可说的了。”玉昭阳抖了抖肩,向外走去,那两个黑衣侍卫依旧一动不动地站着。她痞里痞气地开口:“这可是翼北侯要送的贺礼,若是耽误了,你们确定自己能担待的起?” 两侍卫面面相觑了一眼,看向高怜儿,等待她的指示。 高怜儿声音微颤,看向玉昭阳的背影:“放她走。” 侍卫这才连忙让开,玉昭阳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走到正厅的时候,寿宴已经开席,一众人正围在一张圆桌前,说说笑笑十分热闹。棣恒正与高庆说着什么,见玉昭阳推门而入,招呼她过去坐下,让她给自己布菜。 玉昭阳将贺礼放到棣恒手里。棣恒接过去,向高庆简单地介绍一下,似乎是什么西海的夜明珠。高庆十分欣喜地收下,让下人拿到后厅去。 宴席间,高庆本来是请了些歌舞伎来跳舞助兴,只是不知道为何,那些歌舞伎却迟迟未到。 问其缘由方才知道,原来是跳十二鼓舞的人事发突然地受了伤,如今动弹不得,更别提什么跳舞了。 眼见宴席过了大半,现下再去找人恐怕也来不及了,只好临时换了另外的曲子。 棣恒在一旁默了片刻,看向玉昭阳,缓缓开口:“本侯听说,你似乎跳舞不错。” 玉昭阳身子顿时一僵,急忙否认道:“我怎么可能会跳舞,侯爷又没见过。” “不会吗?可是江湖上下都传遍了,说是玄门里的那个内门女弟子舞艺超群,姿容曼妙,堪称绝世无双。观者一见,日日不能忘却,唯有魂牵梦绕。据本侯所知,玄门的内门女弟子,似乎就那一个吧?难道那人不是你?”棣恒一边低声轻语,一边啜了口茶。 “哪有那么夸张,传闻而已。”玉昭阳夸张地扯了扯脸皮,表示自己的确不会。 “哦,只是传闻啊。”棣恒似笑非笑地瞅了她一眼,“据说玄门三十六门术艺,兵法,道法,术法,谋略样样都是出类拔萃。你倒是说说,除了打架你还会什么?” 玉昭阳哼了声,骄傲地扬了扬下巴,“我会的可多了,也就是你大材小用。光说剑术、策论我就......”话刚说个头,她便意识到什么,随即眉眼黑沉不已,盯着棣恒:“等等,侯爷是在套我的话?” 棣恒风轻云淡地笑了笑,却笑容炫目,恍若盛开的云中雾莲令人沉醉。 “本侯可没有套你的话,是你自己想要说的。你若是不想说,我又不会强迫你。到头来你说漏了嘴,倒是怨起我来了。” 玉昭阳被他这笑晃了晃神,紧接着怒道:“你这就是鬼话连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用激将法打探我的底细。我告诉你,门都没有!” “门都没有?”棣恒笑道:“那有窗户吗?” 玉昭阳用两根手指比划着道:“也没有!连条缝都没有。” 棣恒道:“是吗?那本侯倒要看看,哪天你自己打开门请本侯进去。” 玉昭阳皮笑肉不笑道:“放心吧您呢,不会有那一天的。” 棣恒似笑非笑道:“话可不要说的太早,小心以后打脸。” 玉昭阳道:“的确会打脸,不过打的未必是谁的脸了。” 乐曲声音很大,因而听不清棣恒和玉昭阳低声说着什么,但看起来像极了打情骂俏。一时他们心思各异,但都更加肯定,这位翼北侯似乎对这个美貌的侍女尤其上心。 高怜儿握紧了手帕,嫉妒在她心里疯狂地蔓延起来。 宴席结束之后,高庆亲自将棣恒送到府外,将一些点心递给他身后的长生,笑道:“这些都是您爱吃的,另外还有几样新鲜的样式,您不妨尝一尝。” 棣恒点头微笑:“多谢郡王,那本侯便告辞了。” “好。”高庆笑着点头:“您慢走。” 棣恒又客气了一句,便和玉昭阳一同上了车。 高庆看着乌黑的马车消失在视线中,眸中已是一片阴沉,回头看向高怜儿,“怜儿,你跟我过来。” 书房里,高怜儿将当时街上发生的事情经过大约描述了一遍,当然其中也不乏有略微的扭曲。李氏也在一旁听着,于是把高松也叫了过来。 高庆听完默然良久,方才开口:“棣恒此人的确极其护短,但今日的事情却是可大可小。他今日当街表明拒绝怜儿,那便是说明了自己的态度。若他当真对他的那个侍女如此重视,而松儿对她做了那种事情,我们倒是不好再做什么。” 高松却道:“爹,我当时其实只是说说,哪里想到她直接把孩儿的手腕掰了,孩儿这才急了。况且,我们真不知道她是北翼侯的人。若是知道了,我又怎么敢动对她动心思?” 李氏默了一会儿,道:“事到如今,若是我们还想和棣族联姻,就只能将这件事情先报给老夫人。” 高怜儿怔了怔,道:“母亲的意思是,让老夫人知道那个侍女的事情?” 李氏点点头:“以老妇人的性子,绝对不会允许有人玷污家族的血脉,更不会容许一个有着歪心思的侍女留在侯爷身边。这样一来,就算是侯爷,恐怕也不会因为这个侍女的缘故为理由,断绝我们两府之间的联姻。” 高庆点点头,看向李氏:“你说的没错。这几天你去一趟老夫人那里,多带些礼物当作赔礼,将怜儿和松儿也一并带过去。但是,绝不要走漏了风声,更不能让翼北侯知道。” 李氏点头:“好,我会办妥当的。” 第14章 要被发现了? 回到踏雪山庄后,玉昭阳没有和棣恒说话,直接就回了房间。 长生在后面看的一脸奇怪,看向棣恒:“主子,她刚还好好地,怎么这会儿如此无礼,竟然不请示就直接回去了。” 棣恒目光微深,看着玉昭阳离去的背影,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动,但被薄雾层层笼罩着,看不清晰。 长生斟酌着道:“玉姑娘,不会是生气了吧。” 棣恒目光收了回来,哼笑了一声:“脾气倒是大。” 说完,便转身向外走去。长生一看,也急急地跟了上去。 玉昭阳的确是生气,因为在这次寿宴中,她就是那个棣恒用来压制郡王府乃至推掉亲事的工具! 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做工具耍弄! 到了天明之后,无论长生过来叫她叫了多少次,她没都没有起身。只是懒懒地窝在床被里,拿着一本闲书胡乱翻看着。不过棣恒似乎很忙,也没空理会她。 可是,好日子没过两天,长生连门都不敲了,直接推门走了出去,拿着锣就开始敲。 玉昭阳捂住耳朵,将被子蒙到头上,试图隔绝这直贯而入的魔音。 没想到,长生下一句话便让她顿时睡意全无。 “玉姑娘,起来了。侯爷说你再不起来,南楚你就别想出去了。” 一听这话,玉昭阳猛地瞪大了眼睛,呲溜地从床上蹦了下来,窜到地上。 “你说什么?” “侯爷已经让人查明,魏家并没有您的名字,甚至整个南楚户籍册里还有各处的通关文牒上,也都没有您的名字。侯爷现在叫您立即过去,否则便让人来抓您了。” 完、完蛋了!她在棣恒身边呆的久了,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等、你等下,我立马过去!”玉昭阳边说话边拿着衣服往身上套,头发急急忙忙随便一束,用银簪扎起。 长生见玉昭阳出来,严肃道:“这边,您请跟我来。” 玉昭阳点了点头,风风火火地跟在了长生后面,打量着他的脸色,试探道:“侯爷刚让你叫我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长生绷着脸,好一会儿才有些为难地说道:“好像……好像不怎么好。” 玉昭阳连忙追问,“不怎么好,是怎么个不好法儿?” “这……不太好说。” “怎么不好说了?你跟在他身边这么久,总能看出来些什么吧?”玉昭阳道。 长生道:“就是不怎么好,您去了就知道了。” 玉昭阳心知问他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一路上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可怕的想法,甚至她都想到若是棣恒查出了她是东阳的逃犯,她是跟他同归于尽呢?还是跟他同归于尽呢? 到了门口,长生侧了侧身,道:“玉姑娘,进去吧。” 玉昭阳闭了闭眼睛,接着一脸赴死地走进了屋内。 刚一入门,玉昭阳便看见正前方横着一层素藕色的纱帘,柔和的光线照在上面,隐约能看见后面有一方檀木桌,桌前正有一人正支头看着册子,一头墨发随意散着,满身姿态恣意风流。 长生见玉昭阳并未说话,于是轻轻点了点她。 玉昭阳这才反应过来,一双眼睛东瞅瞅西看看,就是不敢往里面看。 “侯、侯爷,您找我有什么事儿?” 棣恒向外瞥了一眼,目光又停留在手里的册子上,幽幽道:“什么事,你心里不清楚吗?”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声,打算抵死不认,“侯爷不说,我怎么会知道?我也不是您肚子里的蛔虫您说是吧?” 棣恒哼笑了一声,眼风微冷,道:“小侍女,这两天是不是休息的舒坦了?” 玉昭阳不明白棣恒怎么又问起这个,只好老实回答道:“也不能说特别舒坦,就还行吧。” “还行?”棣恒又瞥了她一眼,哼笑道:“看起来倒是胖了不少,没少吃本侯的粮食吧?” 胖?她哪里胖了?棣恒这双眼睛是白长了吗? 玉昭阳咬了咬牙,从牙缝里发出笑声,“侯爷,我不胖!而且我既是您的侍女,自然是要靠您来养的,您老不会连个侍女都养不起吧?” “近来西府亏空,本侯……的确很穷。长生,你来说说,眼下西府库银的缺口还差多少补齐?” “大约五十万金。” “恩……这可是难办了。”棣恒似是为难道。 玉昭阳眼睛一亮,立即道:“那不如侯爷把我遣散吧,我若不在肯定能帮侯爷省下不少饭钱。” “又想让本侯放你走?门都没有。”棣恒轻飘飘道:“长生,最近暗楼里是不是发布了悬赏?” 暗楼,发布捕杀对象的悬赏组织,雇主不敢明面上杀的人,或是杀不死的人,只要在暗楼发布悬赏金额,便立即会有不少的人蜂拥去抢。 长生点了点头,“侯爷说的没错,近来暗楼的目标是一个东阳贵族出身的女逃犯,这里还有那人的画像,悬赏酬劳高达三十万金。若是抓到了,正好可以补齐。” 说着,长生将画像递了过去,放到了棣恒的桌上。 棣恒垂眸看了一眼,眸光微动,随后抬头看向玉昭阳。 “三十万金啊……倒是大方!” 玉昭阳身体顿时绷紧了起来,连脸色都白了几分,眼睛紧紧地盯着地面。 他果然是发现了! 但是,她绝对不能这么被交出去! 玉昭阳袖子一动,一把匕首落在手中,看似平静的眸光下隐隐翻涌起了血腥之色。 紧接着,棣恒缓缓开口,“玉昭阳,你是东阳人吧?” “我……” “不要试图狡辩,本侯已经让人查了,整个南楚的名册上,可都没有你的名字。” 玉昭阳慢慢抬起头,隔着纱帘与棣恒目光相对,“我的确是东阳人,但那又怎么样?莫不是侯爷以为,我是那个逃犯不成?” 棣恒上下看了她几眼,嗤笑一声,“就你这副样子,值得了三十万金的悬赏?再说,画上之人貌比天仙,你嘛……”后面的话棣恒没说下去,但其中意味已然十分鲜明。 这意思,就是说她长的丑呗! 靠!她都被这男人嫌弃多少次了! 长生见玉昭阳要杀人的目光,上前解释道:“玉姑娘,侯爷是想问您,可认识画中的女子?” 玉昭阳目光看向长生手中的画像,美则美矣,却画的并不像她,顶多只有三分相似。 看来这暗楼的画工也不怎么好嘛。 不过,这倒是帮了她大忙了。 玉昭阳顿时松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不认识。” 长生闻言,长叹了一口气,道:“主子,属下早说了,玉姑娘这性子……这性子,姿态还有礼数,实在不像是能攀得上高门贵户的。您看,她果然不认识吧?” 玉昭阳暗中磨拳擦掌,阴森森地看向长生。 她什么性子,她怎么不知道了?这主子嫌弃她也就罢了,连个小跟班居然也嫌弃她!她不接触还发现不了,这棣府的人是眼睛都长到天上去了不成! 棣恒皱了皱眉,想了一会儿,“罢了,这件事便交由血卫去办吧,有消息立即派人通报。” “是。”长生说着,便出去传话了。 玉昭阳见左右无人,眼睛滴溜地转了一圈,道:“侯爷,您让我过来就是问我这事儿啊?既然您问完了,那我就……回去了啊?” “慢着,本侯让你走了吗?” 玉昭阳刚踏出一步的脚,默默地收了回来。 “那请问侯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棣恒挑眉笑道:“小侍女,还在跟本侯装傻?”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道:“侯爷,我不都承认自己是东阳人了吗?再说了,先前可是您老硬要留我的,至于我的身份什么的您也没问啊?” 棣恒哼笑了一声,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子,过了好一会儿才幽幽道:“玉昭阳,你身为玄门之人,熟知各国法典,不会不知道,非法滞留在南楚,会是什么下场吧?” 玉昭阳忽而抬头,盯着棣恒看了许久,脸上忽而一笑,隐隐竟有几分邪气。 棣恒目光微微一顿,还是第一次见有女人露出如此的邪气的表情,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风情。 “即便我是非法滞留,那又怎么样?” 棣恒眸光收回,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按照南楚律法,但凡发现任何一个非法滞留之人,便是以间谍罪收监,重则问斩!玉昭阳,你说出这种话来,倒还真是嚣张!” “嚣张吗?侯爷别忘了,我可是您的人,当初也是您非要留我在身边的。况且,您不会想让别人知道,堂堂翼北侯手下竟收留了身份不明的东阳人吧?光是这个噱头,一旦被有心人拿捏了,说不定到时候说什么的都有。若是侯爷真的想要这个结果,我倒是不介意配合。” 棣恒眸光一暗,嗓音骤然冷沉,“你在威胁本侯?” 玉昭阳笑道:“哪有,您这么说可就错怪我了,我这可都是为您为您着想!” 棣恒和玉昭阳双目相对,看似面上带笑,暗中却波涛涌动,空气如被凝结一般僵滞。 正在这时,长生敲了敲门,道:“主子,工部的齐大人到了,正在外面等候。”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道:“让他进来吧。” 玉昭阳撇了撇嘴,往旁边挪了挪。 不多时,齐源拿着几个册子走了进来,嘴巴上留着一撮精致的小胡子,虽年岁已过四十,看着倒是极为精神。 齐源进来没想到屋子里竟然还多了一个人,但他不敢多看,走到前面便是对着棣恒恭敬一鞠。 “侯爷,今年所有入籍西府之人已经统计完毕。这是名册,请您过目。” 长生结果齐源手中名册,缓步走到桌前,递给棣恒。 棣恒打开细细看了一遍,眉头微微皱起。 “今年怎么入境人数比往年多出三成?” 齐源一看棣恒眉头皱起,心中一紧,连忙解释道:“侯爷,是这样的。今年各国除南楚外,都有些大大小小的动乱,其中一大部分人为了躲避灾祸,就流入了咱们南楚的境内,来西府安居的也只是其中一半的人。” 棣恒把册子随手扔在了桌面上,冷笑一声:“这么多人来南楚就是为了躲避灾祸,真当我们西府是什么收容所了?齐源,本侯记得在今年秋末就跟你说过,要减少流入人口,可如今人口却不减反增,你就这么给本侯交差的?” 齐源的脸刷的白了,擦了擦额角的汗,“我们的确限制了通关文牒的发放,可是由于今年河西郡附近爆发了大范围的饥荒,咱们西府便削减了人丁的赋税,虽然收获了不少的民心,可是收缴的税款却与去年相去甚远。若想减轻西府财政,我们也只能增加西府的入关税,这才......又多发放了一部分的文牒,以此多增收一部分的税款。” “即便如此,为何不早报给本侯?”棣恒冷眼看着齐源,身上散发着一种无形的威压,直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本侯说过,我最不喜的就是自作主张!” 齐源双膝一抖,跪了下来。 “下官知错,还请侯爷再给下官一个机会!” “给你个机会?”棣恒轻哼了一声,“那你是要把已经进到南楚的移民再赶出去?还是想其他的办法补齐西府的收支?” “这......” “凡事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不要轻易开口去说,本侯跟你说过多少次了。” 齐源满脸难色地低下了头,着实愧疚难当。 棣恒揉了揉额角,微微顿了顿,方才说道:“既然已经接纳了这些人,那便就是我南楚子民。至于财政一事,三日之内给本侯拟出一份详尽的策划,今后有任何变动第一时间呈给本侯,明白了吗?” 齐源忽然抬头,如蒙大赦,“明白。侯爷放心,下官回去定然好好写,绝不会让侯爷失望!” 玉昭阳在旁边就这么看着棣恒几句话便把人管的服服帖帖地,行事也如此雷厉风行,不禁暗想,他年纪轻轻便能坐上这个位置,的确是有些本事的。 棣恒接着道:“如今你手里的通关文牒都发完了吗?” 齐源道:“几乎都已经发完了,下官手上统共也就剩了这么一册。今日来的时候,下官特意带在了身上,侯爷可是需要?” 说完,齐源从袖子里将一本薄薄的红色绣册拿了出来,展示在棣恒面前。 玉昭阳一看,眼睛都差点直了。这可是南楚最高级别的通关文牒!若她有了这薄薄的册子,便可以自由出入任何与南楚的盟国,自然也包括她的国家——东阳! 棣恒瞥了玉昭阳一眼,道:“不必了,你.......” 话还没说完,玉昭阳便忍不住冲了过来,从齐源手里一把接过绣册,笑嘻嘻道:“侯爷自然是需要的,有劳齐大人了!” 玉昭阳拿着绣册,几步便来到棣恒身边,笑容颇为谄媚。 “侯爷,齐大人特意拿来的,您就收下吧!对了,您要是怕放屋里不安全,我可以帮您保管呀!我最会保管东西了!只要是进了我的口袋的,一个铜板都别想掉出来!” 棣恒好像是没有看到她这副狗腿的样子,用扇子敲了敲桌面,“放这儿。” “侯爷,您真不考虑考虑,我还挺会管理东西的,真的!” 棣恒的语气又沉了几分,眯眼看向玉昭阳。 “放这儿!别让本侯说第二遍。” “知、知道了,放就放,这么凶做什么。” 玉昭阳最终还是动作极慢地将文牒放到了棣恒的桌上,眼睛却好像是黏在了上面,一点也不舍得离开。 齐源还没见过有人敢这么鲁莽地跟自家侯爷说话,不禁多看了玉昭阳两眼。 “侯爷,若无事下官便告退了。” 棣恒点了点头,“齐大人路上慢走。长生,去送送齐大人。” 长生早已等在门口,“齐大人,这边请。” 齐源走后,玉昭阳眼睛还是没有离开那本通关文牒。 “侯爷,您这本文牒放着也是放着不是,何不拿它换一个人情呢是吧?我承认,我刚才态度不太好,可我也不是故意的呀。当日那么多人追杀我,我从仇凉边境的崖头掉下来,谁想到一醒来便人在南楚了。您若不信,可以派人查的,我保证绝对口无虚言!” 棣恒顺手拿起手边的茶杯,发现里面已经没水了。 玉昭阳见说了这么一大段话,棣恒都没反应,连忙眼疾手快地拿过棣恒手中的茶杯。 “我这就给您泡茶。” 棣恒看着她急急匆匆来回跑着,又是拿茶叶,又是端热水的,往日总是蒙着雾气的小脸上,竟有了几分春光乍暖的明媚色泽。 他的唇边不禁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似疏影斑驳,清风吹雪,好像将画中最美的景华幻境乍然间晕开,却又如虚影般消失不见了。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才泡了一壶完整的茶,气喘呼呼地端到桌子上,小心翼翼地将茶水倒进了上好的白玉盏里才递给了棣恒。 “侯爷,请喝茶。” 棣恒噙了一口,便皱紧了眉头道:“怎么泡的,太涩了。” “什么,不该涩的呀?我都过滤了好几次了。” 棣恒将杯子搁在桌上,“不信你尝尝?” 玉昭阳端着棣恒的茶杯直接便喝了,竟没察觉到她的举动有何不对。 毕竟之前她也用过棣恒的杯子,他也没说什么。更何况,这次还是他亲口说让她喝的。 棣恒眸光一动,却没说话。长生刚从外面回来,看到这里下巴都差点掉了下去。 他、他他他家一向洁癖的主子,竟然主动让人家用他的杯子!这个世界玄幻了吗?不,一定是他眼花了。对,一定是他眼花! 玉昭阳喝完,果然是有那么一点的涩味,可是也不影响整体的口感啊!棣恒这家伙,舌头未免太挑了吧,这么一点的小瑕疵都容不得! 玉昭阳没办法,只好又跑了出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端着茶水回来,头上已经隐隐有些薄汗。 “这次沏的侯爷尝尝?” 棣恒这次又是皱了皱眉,道:“太苦。” “怎么会!棣恒你是不是故意挑刺儿的?” 棣恒挑了挑眉,抬头看她。 “不信,你再尝尝?” “尝就尝!”说完,玉昭阳就着棣恒的杯子,就是一饮而尽。 棣恒眸光定在她的脸上,“怎么样?是不是很苦?” “就那么一点,你这就是挑刺,哪有茶没有苦味的?” “嗯?” “行,我再给您老重新泡。” 这次,玉昭阳又是过了许久才回来。 “这次的,总应该没问题了。” 棣恒喝了一口,还是不满意,“杂质太多,又苦又涩。” 玉昭阳顿时憋了满心的火气,“啪”地将杯子放到桌上,茶水洒出来了不少。 棣恒抬眸,眯眼看向她。 玉昭阳被这眼神一看,立即又怂了。 “我这手劲儿太大,放重了。我这就给您擦干净。”说着,玉昭阳随手便抽出怀里的帕子,胡乱擦着水洒到的地方,好好的檀木桌子却是被她擦得满是水渍。 棣恒抽了抽嘴角,伸手按住那只作乱的手。 “别擦了,笨手笨脚的。” 玉昭阳动作一顿,看着桌子上的狼藉,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棣恒的手也只是虚虚碰到,很快便掩到了阔大的袖子中。 “玉昭阳,你到底会不会泡茶?” 玉昭阳一听,连忙道:“我当然会了,泡茶多简单啊,是你太挑了!” 棣恒凝眸看她,“泡成这样,也敢说自己会泡茶?泡了这几壶,没一壶能喝的,真是白白浪费了本侯的好茶。” 玉昭阳的耐心早已被磨的差不多了,闻言转头就准备要走。 “那我就只会泡这样的了。您若不喜欢,便让其他人泡去吧!今天已经很晚了,我就先回去了。” 棣恒道:“慢着,本侯让你走了吗?这才说你两句就急了,还有没有身为本侯侍女的自觉?” 玉昭阳似是没听见,脚步没有停顿地往门外走。 这时,棣恒又幽幽道:“通关文牒不想要了?” 玉昭阳听到这话,就像是被人拿捏住了三寸,生生停住了脚步。 棣恒见她终于停了下来,缓缓说道:“身为本侯的侍女,怎么能不会泡茶?明日一早来花亭轩,本侯教你。若你学的好,这通关文牒本侯可以让你保存。” “侯爷,你说真的!”玉昭阳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可是您既然这么会泡茶,您自己泡不就行了,何苦还要费力教我?” 棣恒眉尖微挑,“你见过有哪个当主子的,自己动手泡茶?” 玉昭阳老实闭了嘴。这个说辞,的确是无法反驳。 “明天早上是吧?我知道了!” 玉昭阳不情不愿地丢下一句,便跨步出了门。 玉昭阳走后,长生慢慢走到棣恒身侧,低声道:“侯爷,暗楼的悬赏令就在今天早上被撤了,想必是不需要了。” 棣恒挑了挑眉,哼笑一声,“挂了两个月的悬赏,忽然撤了,这就说明......他们想要的这个人,已经不存在了。” “那我们?” “罢了,既然已经撤了,便不必接了。对了,给金策的帖子发出去了吗?” “已经发出去了。不过,金公子因为行商很少在家,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 “无碍,花灯节前他会回来的。至于联合商会之事,到时候再说便是。” “是。” 第15章 他竟然抱她 第二日,玉昭阳难得地起了一大早,跟着长生一路来到北山下的梅林。 梅林中有一处白玉亭子,四下垂着珠帘,中心的地面铺就着柔软的绒毯,一方矮桌摆在其上,鎏金飞鹤的暖炉早已将里面烘的热乎乎的。 玉昭阳刚一进来,就看见棣恒正半卧在厚厚的白色毛毯上,宽大的紫衣软袍松散地铺在地上。他一手支头,微眯着眼睛,看起来像是在小憩。 玉昭阳看着他那张清冷中带着绝艳的脸,感觉就像是此时亭外清雪中绽放的红梅,只要看一眼便会觉得惊艳。 棣恒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受到了玉昭阳的视线,慢慢睁开了眼睛,抬眸向她看去,“怎么才来?腿残废了走不了路?” 玉昭阳脖子一梗,刚才看到的美景只觉得顿时碎成了碎片。 马车都被你独用了,她就两条腿这么在雪地上走过来的,他还嫌慢了! 她咬着牙笑道:“侯爷若是不说话,想必还会招人喜欢些。” 棣恒挑眉道:“本侯要招人喜欢做什么?” 玉昭阳又是一噎。得,当她没说。 棣恒坐起身,敲了敲桌子,“过来看看,这些东西认识吗?” 玉昭阳坐下看着桌子上摆放好的各种茶具,摇了摇头道:“见过,但不认识。” “那你记好了。”棣恒说着,把桌子上放置的风炉、交床、竹荚、罗合、水方等二十三件器具的用法讲了一遍。 玉昭阳以往喝茶只为了解渴,还是第一次知道泡茶竟有这么多的门道。 听着棣恒用平缓又好听的声音慢慢讲着,玉昭阳的心境从一开始的不耐烦慢慢平静了下来,甚至还觉得颇有趣味。 “侯爷,我已经记住这些器具的用法了,下面可以开始泡茶了吧?” “不过刚开始,急什么?”棣恒瞥了她一眼,挑眉道:“若是想要泡出一壶好茶,光是知道器具的用法,还是远远不够。从水质、茶叶、煮水的时间到茶具的选用都至关重要。首先是水,昨日你泡茶用的可是井水?” 玉昭阳揉了揉脑袋,撇嘴道:“没错,有什么不对吗?” 棣恒道:“自然不对。这煮茶的水,山水为上,江水为中,井水最次。你用井水泡茶,自然是会带着涩味,滋味极差。” 玉昭阳闻言,无语道:“什么井水泉水,不都是水吗?差不多吧。” 棣恒听完就用扇子敲在了她的脑袋上。 玉昭阳捂住自己脑袋,怒道:“棣恒,你打我做什么?” 棣恒道:“做我的人,就不能用’差不多’这三个字。若要做,就要做最好的。记住了吗?” “行行行,真是毛病多。”玉昭阳看着外面的冰天雪地,道:“可是这会儿,我从哪儿给您老人家找泉水过来啊?” 棣恒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两支竹荚,一支递到玉昭阳手中,道:“拿着。” 玉昭阳愣愣地看他,目光带着不解,“拿这个做什么?” “采雪。” “采雪?” 棣恒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她,“冬日饮茶,自是要取雪水,才是应景,这都不知道吗?” 玉昭阳跟着棣恒从台阶走了下去,看着脚下的落雪,忍着想打人的冲动,拧了拧眉头,“可是侯爷,这雪落在地上不就脏了吗,还能用吗?” “落在地上的雪,自是不能用了。”棣恒瞥了她一眼,缓步走到梅树前,用竹荚轻轻在梅花上碰了碰,上面的碎雪便簌簌地落到了壶中。 玉昭阳眨了眨眼,像是第一次见到,惊喜道:“还可以这样?” 棣恒转头见她一脸呆呆的模样,忽而一笑。 “采雪自是要取花上的积雪,看明白了吗?” 玉昭阳措不及防地被他这忽然的浅笑撞入了眼中,微微一愣。 “怎么了?这么看着本侯做什么,不想采?” “没、没什么。”玉昭阳胡乱晃了晃脑袋,走到梅花前面,学着棣恒的动作,轻轻敲了敲,碎雪呼啦啦地落在了壶里。 洁白的落雪从艳丽的花瓣上噗噗落下,就如同冬日最美的景致在这一霎那,忽而闯进了玉昭阳的心里。 玉昭阳惊喜地转头一笑,如春花乍然绽放一般,映入棣恒的眼中。 “侯爷,是这样吗?” 棣恒看着她脸上生动明媚的笑意,眸光微动,轻轻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不多时,碎雪便盛满了半壶,冬日的冷冽夹杂着未散的梅香,从壶中飘逸而出,轻轻一嗅便觉神台清明。 采完雪,两人便转身回到亭中坐下,桌前早已被侍从摆好了几种色泽、形态几乎相同的茶叶。 玉昭阳看了一眼,问道:“怎么这么多茶叶,我们现在是要做什么?” 棣恒答:“鉴别茶叶。” “鉴别茶叶?” “嗯。虽然很多茶叶看起来相似,但是却因生长环境、产地各有不同,口感也会天差地别。另外还有些以次充好的,但是表面上看起来却是相差甚微。” 玉昭阳皱着眉头 “可这么多这要怎么看?” 棣恒挑眉道:“单从表面,你能看出什么?” 玉昭阳闻言,眼睛凑在几碟茶叶前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忽然恍然大悟道:“表面上虽然相似,还是有差别的。”她从里面挑出两种,像是发现什么新奇事物般,惊喜道:“比如这两种茶叶,一种表面平整,另外一种就有些皱缩,而且色泽上也有轻微的不同。一个偏黄,一个偏黑。” “能看出差别来,还算是有些长进。” “那是。”玉昭阳因为棣恒这一句肯定,不免有些得意。 “不过,单从这些来看还远远不够。” 玉昭阳一噎,转眼看他,“那侯爷倒是说说要怎么才能看出来?” 棣恒看了她一眼,幽幽道:“小侍女,这就是你请教的态度?” “我、我就这......”态度! 话到了嘴边,后面两个字却怎么都说不出口。玉昭阳被他这么一看,发自骨子里的发怵。想她玉昭阳纵横江湖这么多年也没怕过谁,如今却偏偏怕这么一个美人,还被他拿捏着反抗不得,当真是没脸回玄门见她那些师兄师弟了!要是被他们知道她这副德行,估计得嘲笑得她几年翻不了个儿! “你想说什么?你就这什么?” “我、我说错了,我重说。”玉昭阳咳了两声,厚着脸皮道:“如此晦涩难懂的学问,还请侯爷不吝惜赐教!” 棣恒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道:“辨别茶叶好坏,色、香、味缺一不可。先说茶汤的颜色,茶色以白色为贵,泡出来的茶汤,青白色则要比黄白色要好很多。” 玉昭阳一愣:“是这样的吗?” “嗯,再是香气,有许多进贡茶叶大多有龙脑的香气,而透着果木气息的则多是本地茶农熏制出来的。其实上好的茶叶最是气味纯粹,既没有龙脑,也没有果木的香气……” 玉昭阳听着听着,便已经能从中选出不错的茶品了。 不得不说,棣恒这货的确是懂得享受的,连茶叶都要挑最好的!说他娇贵,真没冤枉了他。 “现在,你试着泡一壶看看?” 玉昭阳正忙着分辨着茶种,闻言刷的抬起眼来。 “侯爷,你是说我现在就可以泡茶了?” “不然呢?本侯说了这么久,就是让你能泡出能喝的茶来。难不成,你还让本侯给你泡茶?” “怎、怎么会呢!我这不是高兴的吗?终于可以上手了!”玉昭阳两眼都开始发亮,手里拿起金荚便开始动手了起来。 其间,棣恒自然也不忘刺她几句。 “让你夹茶叶,又不是杀人,茶叶都被你夹碎了还怎么喝,喝茶末吗?” “搅得这么用力,你跟茶叶有仇吗?” “茶盏都还没烫,倒什么茶?” “水倒的这么急,茶末都浮上来了!” “玉昭阳,本侯刚给你讲的这么快就忘了?还玄门弟子呢,本侯对你的说辞深表怀疑。”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终于忍不住,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胆子,将茶壶重重往旁边一放,猛地揪住棣恒的衣领,往跟前狠狠一带,眼里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棣恒,别以为老子不跟你发火,你就真的当老子是好惹的!你这张嘴,就不能安静点吗!” 棣恒明显一愣,随之低头,便见她发怒的眸子如同夏日的骄阳灼灼发热,又似火般明亮,让他一时间视线无法移开,只能看着她。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忽然像是被刺了一下,胸口处流窜过一股惊人的热度,不过很快就被他给压下去了。 玉昭阳正在怒火中,丝毫没有发现两人过近的距离,双眼微眯。 “侯爷,你要是实在看不下去,我大不了不学了!这活儿谁先干谁干去!” 说完,玉昭阳便猛地推开他,站起身来便往外走。 棣恒这才恍然醒神。一眨眼便见她已经走到了三步开外,唇角不禁好笑地勾了勾,一股气流自指尖飞出,玉昭阳还没反应过来,便被这股气流给直接吸了过去,踉跄两步便向后一倒。 棣恒像是早已预料般伸手一揽,将她禁锢在了身前,另一只手暗中拽住她的后领,不让她动弹。 “棣恒,你干什么!快放开我!”玉昭阳霎时间耳根子红了个通透,拼命地往外扯。她自小混迹江湖,虽没少跟男人称兄道弟的,可也没有跟谁像是棣恒这样这么近的接触,还是、还是这般屈辱的姿势! 他竟然敢抱她!竟然敢抱她!她长大后她亲爹都没抱过她! “小侍女,本侯不过是说你几句便就怒了。这般不经说,怎么能成事?” “你说事儿就说事儿!他么的放开我,听见没!说好的男女授受不亲,你这是在干嘛!” “还有,你不是有洁癖吗?喂狗吃了?” 棣恒见她当真恼了,手不由得一松,但仍旧没放开。 “你算是女人吗?这么凶悍?” “棣恒,你他么……”玉昭阳忍不住地想飙脏话,可是这话刚一开口,便听棣恒低声道:“茶还没泡好,你跑了本侯喝什么?” 玉昭阳转头,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觉得难喝吗?” “本侯只是在指导你,至于难不难喝,要你泡好了才知道。还是说,你一个玄门出身的人,要因为泡不好茶当逃兵?” “棣恒,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用激将法故意激我!用这种方法,老不老套!” 棣恒笑了一声,似嘲似讽,“老套与否,管用就行。对你,百试不爽。” 玉昭阳挣扎累了,认命似地耷拉下了脑袋,“我泡,我泡还不行吗?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棣恒闻言,总算是放开了她,动作当真果断,一秒都不留恋。手用帕子还特意地擦了擦,似颇为嫌弃。 玉昭阳看着他的动作,肚子里的火气就要冒出来,不过很快便被理智重重地压了回去。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面前这个,她打不过! 冷静,冷静。 玉昭阳重新坐回蒲团上,过了一会儿功夫,总算是泡好了。 棣恒特意拿出来一套建城黑釉兔毫盏,衬着晶莹剔透的茶色,倒是着实好看。 棣恒捏起茶盏,轻抿了一口。 玉昭阳眼睛不停地瞟着棣恒的神情变化,干咳了一声。 “就这一次了,你若觉得不好,我可不会再泡了啊!” 棣恒喝了一口,便放回到了桌上。随着他的动作,他似乎看到玉昭阳的眼睛也一点点慢慢黯淡了下去。 棣恒心中忽然一空,却没来得及抓住什么感觉,话已经说了出来。 “今日的茶,倒还过的去吧。” 玉昭阳猛地抬眼,眸光乍然间亮起,比亭外的雪色还要耀眼。 “侯爷是说,我泡的好喝?” 棣恒没有回答,径直站起身来,不动声色地回避了她的视线。 “明日继续练习,不要让本侯发现你怠慢了。本侯还有事,你先把这里收拾了吧。” 玉昭阳没有听到想要的答案,但也知道让棣恒这样挑剔的人,对她给予肯定已经实属不易。 看他如此上道,还是她在南楚唯一的金大腿,她便忍他这些时日吧!等到了时日,她可是要立即拍拍屁股走人,半分也不会多留。 想到跑路,玉昭阳忽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她、玉昭阳、没、有、钱!之前仅剩的一点银两,也全都给了小枫。 可是,她从哪儿弄钱去啊?就棣恒那抠门样子,想必也不会给她什么钱。 玉昭阳收拾东西往亭外走的时候,看着洁白的雪色忽然想起来,前两天在郡王府里,似乎有一个跳十二鼓舞的舞女受了伤不能跳,便换了其他的曲子。 这么说的话,那家歌舞伎馆中,应该正好缺这么一个跳十二鼓的人。她不如趁此功夫赚些银两,做以后逃路的盘缠。 第16章 你小子肯定很有前途 仙音阁坐落在东馆街上,是这个小镇上最负盛名的歌舞伎院,据说就连散曲也都如同天音,令人沉醉。 其间衣香鬓影,红毯铺就,高高的悬梁垂着无数只水晶莲花。色彩斑斓的壁画正呈其中,飞仙娆舞,栩栩如生。 高台之上,纵横交错的红绸,在其间轻轻荡漾,一晃间如同仙境。 如玉昭阳预料的那样,这十二鼓舞在仙音阁中极富盛名,老板娘也正因为跳这舞的人受伤,诸多慕名前来的人多有不满而苦恼不已。因此,她一听有个会跳十二鼓舞的人主动找来,自然欢喜不已,连忙将她请到房中。 当她看到玉昭阳令人惊艳的容貌之后,更是满意。 “你说你会跳十二鼓舞,可是真的?” 玉昭阳扬了扬下巴,“自然。若不会跳,我来找你做什么?但是,我只能跳今天这一场,你若要雇的我话,还是先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老板娘欣然接受,“这个自然可以,牡丹过两天也差不多可以上场了。若你跳的好,价钱上面我自然也不会亏待你。” 玉昭阳没想到老板娘这么好说话,“那你想出多少?” “五十两,怎么样?”老板娘比了比手指。 玉昭阳不屑地撇了撇嘴,“你打发要饭的?我可是听说了,你这仙音阁就这么一天,至少也进账千两有余吧?可到时候若没人跳舞......” “那......八十两?” 玉昭阳默然,但笑不语。 “要不,一百五十两?”老板娘有些为难。 玉昭阳挑眉,仍旧不说话。 老板娘这回咬了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两百两,不能再多了。” “好,成交。” 就在众人们等的不耐烦的时候,高台上响起了乐音。清音袅袅,徐徐展开。万千水晶花在光斑的照耀下,晶莹夺目。纵横交错的红绸之上,一道火红的倩影,缓缓而落。 台下的所有目光瞬间被这惊艳的出场吸引住,齐齐看去,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美!真的只有美字可以形容,再多的修饰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随着红绸慢慢降落,她一袭火红的舞衣,轻扬在空中,裸露在外的肌肤,绽放着惊人的色泽,恍若九天玄女翩然而落。眉心一朵艳丽的荼靡,映着那灼灼眉眼,勾魂夺魄,万物失色。 虽然玉昭阳不同于那些从小便开始跳舞的,是个半路出家的舞者,且还是为了形势不得已去学的。可她却是个自幼习武之人,论起柔韧,平衡,力道,节奏,很少有人比她更为出色。因而学起舞来,也绝对不比任何舞者要逊色。 鼓声由弱到强的响起,玉昭阳拉着红绸轻飞而起,脚尖如捶,长袖飞扬,在半空旋转起惊人的弧度,洁白的腰线如同灵蛇,带起浑身细碎的金铃。 老板娘站在幕后,捂着嘴巴,“这……真是的十二鼓吗?” 牡丹睁大了眼睛,目光艳羡,“的确是十二鼓,只不过,她跳的节奏精妙了许多,编排也比我们的要出色,也不知道这舞,她是跟谁学的。” 在长袖落下的刹那,玉昭阳身子一转,脚尖旋转而起,缠起长垂的红绸。红绸被她一甩,向外弹出,敲打起四周围着的小鼓,伴随着乐师的乐音,天衣无缝。 而她不知道的是,正对着的楼阁上,有一人盯着她,慢慢摩挲着酒杯,凤眸中冷冽阴沉,似乎蕴藏着狂风暴雨一般,翻覆出无尽的漩涡,要把那道火红席卷殆尽。 坐在他身边的一个俊秀青衣公子见他愣神,开口道:“阿恒,你在看什么?” 棣恒动作微顿,向他看去,“没什么。你刚想说什么?” 青衣男子笑道:“我想说,如今的南楚,风雨飘摇。能支撑的除了北府,就只有你掌权的西府。不过我看你这西府似乎也不是很安宁。近日恐怕京城的督察也会来。阿恒,你可别掉以轻心了。” 北府和西府是百年封土,二府各自掌控着除了朝廷所在的半数国土,当年朝廷受到契丹的猛烈创击,几近要被灭国之时,西部和北部的世族大家各自形成了两团强大的势力,其中以棣、云两大世家为首。而正是北府和西府联合起来护佑君主,经过了近三年的苦苦战争,将契丹远远地击退到国土之外,这才守卫了现在表面平和繁荣的局面。 棣恒顿时嗤笑,“没想到你一个北府的人,还能说出这种话。” “阿恒,你这话就不对了。北府和西府的人,不都是南楚的子民?”青衣男子撇了撇嘴,放下酒杯,“若两府分裂,那南楚便将危在旦夕,恐怕不攻而破。” 棣恒略有深意地笑了笑,“你这么想,北府那群人可不这么想。祁辛白什么德行,你不清楚?” “你别给我提祁辛白。他那人好酒色,好高功,又急功近利,劳民伤财,做起事来不择手段。若不是早年不知得了谁的推举,哪里有他什么事儿?”青衣男子不满道:“他若这么下去,恐怕就不是动摇人心这么简单了。只怕到时候,整个北府都会被他给祸害个干净。” 棣恒将酒杯放在嘴边,道:“你云家名望高远,人心深固。他祁辛白尽管如今是北府之首,也尚且动摇不了根基。只要你云家在,他便不敢有什么大的动静。” 青衣男子默了一会儿,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看向棣恒,“对了,你应该也收到了消息。近日,东阳发生了大事。” “知道。”棣恒瞥了一眼青衣男子,“东阳皇帝驾崩,太子继位代理国君之位,想必这几日,正是新皇扶柩厚葬先皇之日吧?” 青衣男子笑了笑,“东阳与我们南楚毗邻,这些年也时不时有过冲突,也不知这新皇心里是个怎么个念想。” 棣恒勾起一抹寒凉的笑:“这个新皇,在身为皇子的时候便喜欢玩弄权谋手段。若他明智一些,自然是处理朝中事物为重,休养生息为首要。若他欲再起纷争,吃亏的也未必是我们。” “嗯,你说的也是。”青衣男子笑笑,又倒了一杯酒,细细闻了闻。又让小二添上了一盘点心和两壶清酒。 这时,高台之上一舞毕,台下响起洪烈的叫好声。青衣男子向下看去,却见棣恒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席走到了楼下,看他走的那个方位,应该是幕后。 他一看,立即来了好奇心,心里想着莫非棣恒这棵万年铁树看上了哪个姑娘,居然开花了。于是,也不管手边没喝完的酒,立即跟了上去。 这仙音阁的姑娘们都认识他,自然也不会拦他。很快地,他穿过重重帘幕之后,便见到一幕令他十分惊异的场面。 棣恒正拽着一个红衣姑娘的胳膊,面色难得的冰寒。而那红衣姑娘蒙着面纱,极力地往外挣扎,好像很是生气。虽然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能让人感觉到冰火两重天的紧绷气氛。 他哪里能看到美人受到欺负啊?也不顾自己掩藏着看好戏的目的,立即走上去劝道:“哎呀,阿恒你就算喜欢人家也不能硬来啊?看这可怜见儿的,手都被你拽红了。” 红衣女子闻言也道:“是啊,有话不能好好说,非得拽着我做什么!” 棣恒眯着眼睛,浑身冷意蔓延开来,“玉昭阳,谁给你的胆子跑到这种地方来!嗯?” “这种地方怎么了?不就是欣赏歌舞的地方吗?” “嗯?你再说一遍?” “我、我就无聊,侯爷你倒是听我解释啊!” “解释什么,看我回去怎么罚你!” 青衣男子在听到玉昭阳这三个字儿时,明显一愣,猛地上前一步凑到玉昭阳面前。 “等等,阿恒。你说,她叫玉昭阳?” 玉昭阳转眼看到这张俊秀的可以称得上漂亮的脸上,显然一惊,“你、你不会.....是云襄里吧?” 棣恒显然也没想到他们两个会认识,在两人之间扫了一眼,凤眸微眯。 玉昭阳一把将面纱摘下,声音中透着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玉昭阳!真的是你!”云襄里看到她的脸,像是被雷劈了似的,“你、你不是男人吗,怎么这副打扮?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古怪的癖好了!” 玉昭阳一听,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什么癖好,仔细睁大你的眼睛看清楚!” “男人?”棣恒深深地看向玉昭阳,似笑非笑道:“小侍女,你是不是应该好好地向本侯解释一下?” 原来在十一岁那年,玉昭阳奉玄门师命出海历练,却没想到在海上遇到了风暴翻了船。所幸她被一艘正在行驶的航船救了起来,这才得以捡回一条小命。 在那艘船上被救的落难人中,还有一个少年,那就是云襄里。 云襄里当时受了很重的伤,对所有人都很防备。但不知为何,对玉昭阳却有所不同。见她不理自己,还主动往跟前凑,有什么好吃的也往她怀里揣。但因为他本身身体受伤,所以很容易受到船上同龄人的欺负。后来玉昭阳看不过去,便收云襄里做了小弟,表示自己会罩着他。那些人也知道玉昭阳武功很高,便也不敢再对云襄里做什么。 她还记得,云襄里看到她身手时一脸崇拜的表情,让她很是受用。 在之后的半年多的航海途中,两人就一直形影不离,直到游船在西海靠岸...... 现在想一想,她那时整日一副男装,性子也很是潇洒,而且她当时也算是个孩子,发育不全。云襄里在那半年里都没有看出她的性别,倒也是可以理解。 棣恒听完这些,抓住了其中的关键字眼,瞥了玉昭阳一眼道:“半年都呆在海上,形影不离?” “没错啊。”玉昭阳点头,“不过船上每天吃的都是海鱼,真是吃的都快要吐了。我倒是想早些回来,可是也没有办法,毕竟海上的行程是不可能改变的。” “你说是吧,云襄里?” 云襄里却没说话,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玉昭阳,差点捶胸顿足以表示自己现在的心情。他没想到,他那么崇拜的玉老大,竟然会是一个女人,这让他深受打击! “你、你怎么能是女人呢?” 玉昭阳挑眉,扯了扯嘴角,“你说这话我怎么听着那么不舒服呢?你也没问过我啊,上来就抱我大腿,叫我大哥。” 云襄里脸红了红,“谁、谁抱你大腿了,别瞎说。” 玉昭阳嗤笑:“是,也不知道是谁当初抱着我的腿,死活不让我走,还说要一辈子跟着我?” 云襄里脸更红了,支支吾吾道:“我那都是年少无知,被你当时的身手迷住了眼。如今年长了几岁,自然不会再做出那种没有脑子的事。” 玉昭阳哼了一声,“你确定你的脑子跟着你的年岁一起长了?” 云襄里挺了挺胸膛,“那是,怎么说我也代父亲掌管了云家两年,出去平反战乱的次数也不胜枚举。” 棣恒在一边听着,似乎插不上什么话。不知怎的,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他想着,大约是这女人擅自出来跳舞,自己怒火未消的缘故。 如此一想便站起身来,便顺手拉起玉昭阳,沉声道:“该回去了。回去以后,你好好给我反省今天的事。” 玉昭阳不料被他一拽,一个踉跄差点栽倒他身上,不由一怒地瞪了棣恒一眼:“你干什么,我自己会走!” 云襄里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你们.....你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玉昭阳:“没关系。” 棣恒:“主仆。” 两人齐齐开口,倒是弄的云襄里更迷糊了,“你们到底什么关系?” 棣恒挑眉看向玉昭阳道:“你不是胆子很大吗,这会儿怎么不敢承认了?” 玉昭阳反击一句道:“谁不敢承认了。反正你离大婚也不远了,到时候大家桥归桥,路归路,可不是没关系了吗?” 云襄里这才大约听了个明白,看向玉昭阳道:“也就是说,你是阿恒暂时的侍女?” 玉昭阳觉得,“暂时”这个词用的真是好,不由赞赏地看了云襄里一眼,哼笑道:“你小子肯定很有前途。” 云襄里又有些蒙,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有前途了? 棣恒有些不耐烦了,没等玉昭阳再和云襄里打招呼,便拽着她走了出去,又连拖带拽地让她上了马车。回到别院后,他将她带到书房里,凤眸盯着她,神色微冷。 玉昭阳站了好一会儿,也没听见棣恒说话。 “侯爷不是要训我吗,怎么不说话?您若是没事儿,那我就走啦。”说着,玉昭阳便往外挪着步子。 “慢着,本侯让你回去了吗?” 棣恒抬步挡在她面前,垂眼看她。 玉昭阳抬头看他,继续装傻:“那请问侯爷还有什么吩咐吗?” 棣恒的扇子一下一下敲着桌面,含笑的脸上萦绕着寒意:“本侯在等你的解释。” “侯爷指的是什么?”玉昭阳一脸无辜,倒真像是什么也不知道。 “玉昭阳,还在装傻?今日你为何去仙音阁跳舞?你身为本侯的侍女,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那种地方?”玉昭阳似是想了一会儿,这才恍然大悟道:“哦,侯爷说的是这个啊。去仙音阁跳舞自然是要赚些小钱,否则还能是什么?” “赚些小钱?”棣恒脸色微沉道:“你好端端的赚钱做什么?本侯不是给你发月钱了吗?” 玉昭阳“切”了一声,开口道:“月钱就那么一点,哪里够用?我现在一穷二白,自然是要赚些日后跑路用的盘缠。否则到时候即便出了南楚,又能走到哪里去?” “跑路......”棣恒眉头抖了抖,道:“她们给你多少银子?” “两百两。”玉昭阳说着,忽而嘿嘿一笑:“怎么了,莫不是侯爷也想去试试?” 棣恒听了脸色更是不好,道:“两百两就值得你去那种风尘之地出卖色相了?” “什么叫出卖色相?侯爷,我这可是凭本事挣钱。您老以为随便是个人都会跳十二鼓舞吗?而且人家那是正经的乐坊,又不是青楼,侯爷还不是照样跟人一起去喝酒?若是侯爷不喜欢我这么抛头露面,干脆把我驱逐出去吧。您老要求这么多,不如换个听话的来。” 棣恒听的眉心直跳,道:“你是本侯的侍女,即便用钱何须去那等烟花之地!若你需要钱便跟本侯说。抛头露面地在那种地方跳舞成何体统?” 玉昭阳眼睛里带着怀疑,“我若是需要很多,侯爷也会给我?不会只是哄我的吧?” “自然。”棣恒说着,随手将桌上一张银票扔到她手里,大方道:“这是一千两银票,凡是棣字银号皆可以提取。若是不够,你直接找本侯来要。” 玉昭阳拿着手里银票,不可置信地看向棣恒,道:“您不是说最近西府财政困难吗?这可是一千两,说给就给了?” 棣恒高冷地挑了挑眉,“怎么,不想要?不想要你可以还给本侯。” “我要,我当然要!我怎么可能不要?”玉昭阳生怕棣恒改了主意,立即不客气地踹到兜儿里。先前生他的那些气,如今想来竟觉得其实也没有什么,怎么也抵不过一千两的银票啊!她看着棣恒那张令人讨厌的脸,竟也越发觉得可亲了起来。 揣完钱,她很没出息地对着棣恒嘿嘿一笑道:“这样白白收了你的钱,我这心里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棣恒讽笑道:“你还会过意不去?” 玉昭阳:“……侯爷,我也没那么厚脸皮。” “是吗?那倒是没看出来。” 好好的男人,怎么就长了一张毒嘴?真是感动不过三秒! “那我就当这是您借给我的,来日一定会还给侯爷。” 棣恒悠悠道:“呵呵,那你的来日还真是挺忙的。” 玉昭阳被堵了个没话,对这男人好不容易升起的好印象,再次碎成了渣渣。 “那侯爷没什么事,我就先下去了?” 棣恒眼看玉昭阳抬步离开,忽然开口:“玉昭阳。” 玉昭阳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只见一本封册朝她飞了过去。 玉昭阳下意识地接住,竟是通关文牒! 她连忙打开,里面还是空的,也没有盖章。 “这册子先由你保管,若是日后表现乖巧,本侯自会写上你的名字。” 玉昭阳顿时眼睛亮了亮,“好嘞!多谢侯爷,我以后定然好好表现!” 棣恒唇角微勾,转身走了。 玉昭阳双手抱着册子,跟抱着宝贝疙瘩似的一路回了房间。 第17章 主子果然不对劲 当晚,月光正明,精华正盛。玉昭阳在窗前的床榻前盘坐了一会儿,修习了一遍功法,方才开始调理气息。 这时,有一道身影鬼鬼祟祟地从窗前闪过,飘飘忽忽地,又很快不见。似是想要偷窥,又似乎故意地暴露,像是想要屋里人主动发现一样。 玉昭阳睁开眼,看向窗口,好笑道:“云襄里,你装鬼吓谁呢?” 窗外的黑影忽而一顿,吹进来一股清冷的寒风。一眨眼的功夫,一道俊朗的身影站在了窗边,笑嘻嘻地向着玉昭阳走了过来,呼着哈气。 “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发现我?这可让我好生冻了一会儿。” 玉昭阳挑眉,将双腿放了下来,好笑道:“那你怕冻着,怎么不走正门?” “我若是从正门进,可不得惊动好些人?你以为棣恒那些暗卫都是吃素的?如此进来,反倒方便许多。”云襄里说着坐了下来,随手倒了杯茶一饮而尽,道:“今日阿恒带你走的急,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说。本来打算明日再来找你,可我憋在心里实在难受。若是不说出来,恐怕晚上也难睡着。” 玉昭阳笑了笑:“什么事情,竟能让你睡不着觉?” “其实也没什么。”云襄里笑道:“我想知道,你怎么会到南楚的?你不是生在东阳吗?一个女人背井离乡,实在令人费解。” “你问这个啊。”玉昭阳眸光微闪,状似无意地笑笑:“这事说来也简单。我在东阳的时候,得罪了一个不知身份的权贵。那权贵怎么都不肯放过我,硬是派出了不少人手追杀我到了仇凉。” “追杀你?这么严重?”云襄里瞪圆了眼睛,急忙问道:“后来呢?” “后来我便不知怎么晕在了仇凉的雪原之中,再次醒来第一眼看见的便是棣恒。再后来,我便被棣恒带到南楚。为了报恩,就成了他的侍女。” 云襄里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好在你没出什么事。我就说,以你的性子怎么甘心当别人的侍女,原来是因为有救命之恩。那......追杀你的人还有吗?” 玉昭阳微微垂眸,“虽然大部分被我杀了,但大约还是有的。不过,西府边界防御极严,他们应该是进不来。” “如此一来,那就说明你现下还算是安全的。”云襄里松了一口气,抬眸看着玉昭阳,笑道:“虽然我还有许多疑惑,但知道这些,我大概今晚就能睡着了。” “那你还不快回去?这都子时已过了。”玉昭阳开始赶人。 云襄里笑了笑,做了个鬼脸,“行了行了,我知道了。大半夜来看你还赶人走,真是没良心。” 说完,云襄里身影又是一闪,消失在黑暗里。 只剩下木质的窗户,咯吱咯吱地摇动。 莫风从外面回到棣恒房里,低声回道:“侯爷,云公子他……刚才似乎去了玉姑娘房里。” 棣恒手指微顿,听不清楚喜怒,“是吗?” 莫风擦了擦额头的汗,“我们要不要增派些玉姑娘院子里的守备?依着云公子的武功,想要悄无声息地进去不是什么难事。” 棣恒冷哼一声,“不用。他们如何相处,与本侯何关?” 莫风嘴角直抽,您确定吗? 也不知今晚一直在房间里来回踱步的人是谁。 “等等。”就在莫风要退下时,棣恒叫住了他。 “你把云襄里叫过来,本侯有事跟他商量。” 莫风看了看外面黑沉沉的天色,“现在吗?云公子只怕是歇下了吧。” “他现在回房间了?”棣恒眸光微闪,挑了挑眉。 莫风:“是啊,刚才云公子应该是跟玉姑娘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 “说了几句话就回去了?”棣恒眉头微松,唇角忽然勾了下,“那便算了,让他好好歇着便是。” 莫风忍着笑,点了点头。 这么拐弯抹角的还不是在意的?依他看,自家主子就是对人家有了好感,却偏偏死鸭子嘴硬。 “莫风,明日你带人把本侯旁边的房间打扫一下。” 莫风一愣,道:“主子是想再增添一间卧房?” 棣恒目光看着手里的书,面色淡淡,“收拾干净后,让本侯的小侍女搬过来住。她整日里这么爱跑,本侯亲自盯着她。” 莫风瞬间了然:“是,属下明白了。” 他直觉没错,主子果然不对劲! 第二日,玉昭阳刚睡醒便被通知要换房间,换的还是棣恒隔壁那间。 对此,玉昭阳自是百般不愿。可无奈现在她的小辫子被棣恒抓在手里,只得乖乖地跟着莫风搬了进去。 不过还别说,棣恒给她挪出来的这间房从寝具家具再到一应摆设,比原先她住的那个可谓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难不成棣恒那厮良心发现,决定对她好点了? “莫风,侯爷人呢?我怎么没看见他?” 莫风回道:“侯爷在前面的院子里议事,估计得一会儿功夫。” “议事啊?”玉昭阳眼睛咕噜噜转了转,“那侯爷肯定很渴,我去给他送点茶去 。” “等下玉姑娘,主子现在……”莫风还没说完话,玉昭阳便消失了身影。 此时议事厅房门紧闭,长生正端正地站在外面一动不动。 玉昭阳看了眼紧闭的房门,道:“我给侯爷送点茶。” 长生看了眼房门,道:“玉姑娘先等等,主子吩咐不得任何人打扰。” 玉昭阳嘿嘿笑道:“连送个茶都不让?总不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 “主子那是在谈正经事情。”长生嘴角抽了抽,对玉昭阳的形象又是一番颠覆。这女人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啊! 玉昭阳撇了撇眉,侧身一闪道:“那怕什么?要我偏要进去呢?” 一眨眼间,玉昭阳便闪了过去,长生眼疾手快地去拦,却连片衣角都没挨着。 可玉昭阳还没走上几步,身前便落下了几个黑影,手中长剑冷光冰寒。 这些人玉昭阳认识,正是如影随形跟在棣恒身边的血卫。 “玉姑娘,莫要前进一步,不然别怪吾等兵刃无眼。” 看着这冷冰冰地几个人,玉昭阳顿时没了心思:“切,真没意思。”说完,转身将茶壶塞到他的手里,道:“罢了罢了,不跟你们玩儿了。既然你们主子不让进,那我不进就是。别以为我多想伺候他。” 长生看了眼手中的托盘,倒是没想到玉昭阳这么快就放弃了。不过,他反而有些心慌慌的是怎么回事? 屋中光线昏沉,临窗下的鱼池里游鱼斑斓,水面波光粼粼。棣恒神情自若地喂着鱼,向窗外看的目光慢慢收回,唇边的笑意隐约可见。 “你们方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六个深蓝衣裳的官员站在暗处,面面相觑了一会儿,有些不敢相信英明神武的北翼侯爷竟然走神了。其中一人咳了一声,只好重申道:“侯爷,契丹又在我们西府边界挑衅,杀了我们几十个巡防兵,这口气我们实在是咽不下去。秦将军发信到西府,请求给他们一个教训,不知您意下如何?” 棣恒眉毛微挑,慵懒地向他们看了过去,“教训?你们想怎么教训?” 一人道:“自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这些年契丹杀了我们多少个士兵,我们也同样还回去,让他们知道我们南楚绝不是好惹的。” “继续。”棣恒语气清淡,听不出来有什么情绪。 那几个人拿不准棣恒所想,又接着道:“我们决定主动出击,将他们设在离雪山下的营帐给掀了,并发书给契丹王,宣告我们南楚的意志。” “对。离雪山离我们边界最近,地势也不错,无论攻退都对我们很是有利。” “但契丹一向猖狂,若是因我们进攻致使两国打起来了,那该怎么办?”一个较为老道的人却不太同意这样的做法。 “打就打呗,我们堂堂南楚还怕他一个鄙夷之国?” “但我们南楚好不容易停歇战火,如今休养生息方为上策,若此时起了战火,恐怕吃亏的只会是我们自己,还有可能民怨沸腾,政权不稳啊?” “侯爷,您的意思呢?” 棣恒看向池中的鱼,深邃的凤眸中映着点点波光,手指摩挲着暖玉缓缓开口:“你们觉得,契丹敢出来挑衅,是因为什么呢?” “他们野心勃勃,想开疆扩土,而我们南楚又和他们相邻,地理优越,得天独厚,他们自然就把主意打到我们身上了。” 棣恒勾了勾唇,目光带着微嘲,“这的确是个原因,却不是根本。否则,为何十几年前一直相安无事呢?” 一个许久没有说话的年轻官员,有些为难地开了口:“或许是,我们南楚近些年来的实力大不如前,契丹便看准这个时机,蠢蠢欲动,意图趁火打劫。” 棣恒点点头,沉声道:“你说的没错。契丹之所以敢挑衅我们,正是因为他们知道南楚经历几年前的动乱之后,正在休养生息。若此时动手,他们能捞到不少好处。” “可是我们就这么任他们挑衅,不予理会?” “自然不是。”棣恒的面容沉入暗影中,神情模糊不清:“在我们动手之前,必须要先做一件事,那便是与东阳缔结合约。东阳与我们情况大致相同,并不希望兴起战乱,而且对契丹也无好感。” “要缔结合约,那岂不是要先过问陛下的意思?这样一来恐怕又要费好些功夫。” 棣恒道:“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心。本侯已经派了使者在去东阳的路上,想必过不了几天便能到东阳帝都。另外本侯在使者走之前,还写了一封书信交给他。只要他按照信中所写的去做,东阳新皇便没有理由拒绝我们。” “侯爷真是有先见之明!这样一来,契丹必会有所收敛啊!”那些官员们听了,都不由赞叹了起来。 不过,其间又有官员有些犹疑:“可如今东阳先皇驾崩,新皇继任在即。若是东阳先皇我们还知道他的心思,可新皇.....我们此去也不清楚他是个什么想法,侯爷有何把握吗?” “既然是新皇,朝内必要有一番动荡,越是这个时候,便越是要保证朝外的稳定。若他不是个糊涂的,绝不会拒绝。”棣恒姿态慵懒,但神情确是势在必得。 官员们听棣恒这么一番话,暂且放了心。看向棣恒的眼光,也愈加地信服和钦佩。 棣恒转头,往鱼池中又轻洒了一把鱼料,修长细腻的手在波光的映衬下散发着明亮的色泽,那些零零碎碎的声音似乎被他隔绝在外。而他只是认真地看着游鱼,整个屋子好像只余他寂静一人。 待众人散去,他方才慢悠悠地站起身来,无声地移步到窗前,推开窗子,垂眸便看见满头碎花乱叶的某人,勾起一抹调笑:“听墙角听的过瘾吗?” 第18章 越长越傻白甜 玉昭阳脸皮一僵,保持着正要跑的姿势,动作有些滑稽。 她默默将迈出去的那只脚不动声色地移了回去,表现得若无其事地对他笑道:“我在这里晒太阳,没想到睡着了。” “晒太阳?”棣恒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确定你在晒太阳,不是乘凉?” “呃?”玉昭阳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这面是阴面,一点日光都没有。 她尴尬地扯了扯嘴角,颇为郁闷道:“来的时候还有呢,怎么睡一觉醒了就没有了?” 棣恒显然不相信她的鬼话,“过来。” 玉昭阳反而退了两步,“干、干嘛?” 棣恒眯着眼睛,多了一丝危险,“我说,过来。” “过来就过来,这么凶做什么?” 玉昭阳还是怂了,几步来到他的面前,仰头看着他。 棣恒从她的明艳脸上扫过,目光停在她的耳尖处。 她的耳朵白嫩如同上好的软玉,耳尖微微泛着红晕,向上紧张地竖起,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 看着,想让人咬上一口。 棣恒目光微深,“小侍女,你知不知你在说谎的时候,耳朵会变红?” “那,那肯定是冻红的。” 玉昭阳连忙捂住自己的耳朵,“你们刚才是不是在说要和东阳结盟?” 棣恒手指微顿,盯着她眼睛,“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我只是随便问问。”玉昭阳干干一笑,“若是结盟那自然是好事,对两国都好,我向来厌恶战争,对于这种事自然也是喜闻乐见的。” “是吗?”棣恒凤眸深邃,带着谁也看不透的异样眼色,道:“难道你不是想从本侯这里,听到什么你想知道的事情?” 玉昭阳被他这么一看,只觉身体发冷,心里莫名发虚。 棣恒他......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正在这时,长生走了过来,看到玉昭阳微微一愣道:“你不是走了吗,怎么溜到这里来的?” 玉昭阳脸皮顿时一僵,瞥了眼棣恒似笑非笑的脸,理直气壮地开口:“你这院子这么大,路又这么多。谁知道我迷迷转转地又转回来了?这可不能怪我。” “怎么可能,这外面可是有守卫的。”长生一脸不可置信。 玉昭阳装傻,“嗯?我怎么没看到?” 棣恒看着她目光微凝,暗自勾唇笑了笑,不过转瞬即逝,转而看向长生:“何事?” “主子,西海那边传来了消息。”长生立即向前走了几步,将一纸红印信件递到棣恒手中。玉昭阳在一旁看着,有些好奇信里所写。 棣恒接过,将信件顺手撕开,展开看了两眼。再抬起头时,面色有些凝重:“看来,我要去西府总局一趟了。” “你要去滦京的西府总局?”玉昭阳眨了眨眼:“那我要跟你一起去吗?” 棣恒看向她,那张灼灼艳华的脸便映在他的眼中,目色微深,“你暂且呆在这里,哪里也不许去,更不许给本侯惹麻烦,就在府里好好练习泡茶。大约三日后我便会回来。若是本侯回来发现你不在府中……” “我肯定在府中,不然还能去哪儿?”玉昭阳听着他话语中的威胁,无语地撇了撇嘴。 她大约也知道,西府总局里面有多么复杂。若是她跟随棣恒去,恐怕会引起些不必要的麻烦。 棣恒走后当晚,玉昭阳看到棣恒扔在书房里的那封信件。这才知道,原来是扶风、桑合、齐舟等小国在西海起了冲突,战火牵连到西海边的南楚。 但其实小国争端,说来也很寻常。而问题就在于,那些小国中是否有国家故意借此侵犯南楚西海境域。若当真如此,那南楚便不得不分出精力驻扎西海好防患于未然了。 之后两天,玉昭阳都一直闲来无聊,呆在踏雪别院里吃吃睡睡,亦或是练功,看书。 直到日落西山,月渐明朗。秃枝上上残雪未消,破损的墙头上杂草枯黄。 玉昭阳也不知道坐在谁家的墙头上,默然望着月亮,两腿随意地晃荡着。虽然裹了狐裘出来,却还是觉得有些寒冷。 忽而一阵酒香飘入鼻中,似乎还参杂这清桂的响起。玉昭阳一转头,便看见了云襄里笑眯眯的脸,还有他手里摇晃的酒瓶,一头墨发散在风里,浑身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俊逸。 “我找了你好久,原来你竟坐在这里吹风?这么大冬天的,你不嫌冷啊?” 玉昭阳对他的出现似乎并没有什么意外,挑了挑眉:“你找我做什么?” 云襄里顿时一脸委屈:“你这话说的好没良心。我自然是看你无聊,找你出去喝酒的。你来这地方这么多天了,还没出去转过吧?” 玉昭阳忽而笑了:“我看你是自己无聊吧?” 云襄里立即眉眼一竖:“我好吃好玩,怎么会无聊?你到底去不去啊?不去我可就走了。” “好,我去,行了吧?”玉昭阳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心下觉得,云襄里当真是长成大人了,以前他瘦巴巴地跟在自己身后的时候,哪里敢和自己这么说话? 在青鸾河下,有一排长长的面摊,洁白的长帐接连起伏,家家挂起的红灯笼盏盏相映,照进涟漪片片的河面上。细微的冷风从帐隙吹入,吹散了面汤里冒出来的腾腾白汽。 青嫩的葱花飘在鲜亮的油汁上,面条细滑,成团躺在汤中,如同羊脂。面上放着精心熬炖了的豚骨切肉,肉片宽厚油滑,红白肥瘦相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玉昭阳嚼着肉片,感觉温润的油脂在她唇间慢慢化开。 云襄里观察着她的表情,“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是不是很好吃?” 玉昭阳连连点头,“的确很好吃。你是不知道,棣恒那家伙不喜荤腥,成天都是清粥白菜什么的,连累的我也吃不了什么好吃的。果然,还是肉香!”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咱们再加。” “嗯。”玉昭阳也没跟他客气,“说吧,大半夜的找我出来什么事?” 云襄里咳了两声,“看你这话说的,就不能单纯请你吃饭吗?” 玉昭阳嗤笑了一声,“大半夜请人吃饭你觉得很正常?还有,你出门前就没有用镜子照一照?” “用镜子照一照?为什么?”云襄里紧张地摸着自己的脸,“不会有什么脏东西吧?” 玉昭阳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越长越傻白甜了。 “你脸上就差写了那几个字——有事相求。” 云襄里摸着脸的手顿了顿:“不会吧,有这么明显?”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你以为呢?” 云襄里胡乱挠了挠头,不好意思道:“确实是有点事,但我不知道该不该拿这些事烦你。” “有什么事就说呗,反正我也没别的事。” 云襄里这才道:“西海的事儿你听说了吗?” 玉昭阳点头:“我知道。” “其实我们北府在西海也有几个势力,但是现在被这局势给卷了进去。今天西海有来信问我如何决断,我还没想好,就想着问问你。” 云襄里说完没吭声,静静地看着玉昭阳,等着她开口。 玉昭阳眼见云襄里眼里的期待,还忍着不说话的样子,不由得笑了笑。心想,这小子真的是不会掩饰。真不知道在北府那种地方,是怎么生存下来的。 她吸溜完一根面条,在嘴里嚼完,又喝了一口汤,总算舒坦了。 “据我了解,西海多是周边小国作祟。其中战火纷乱,也难免牵扯到南楚。而南楚身居内陆,相比之下,却要强大许多。在这种情形下,无论是扶风、桑合还是齐舟,应该都是想要寻找一个周边的靠山。我想,之前应该有不少国家请求与南楚建立邦交。可是你也知道,以南楚人高傲的心理,应该不屑与那些小国结盟。” 云襄里睁大眼睛,“你不是东阳人吗,南楚的事你竟然也这么了解?” 玉昭阳咳了一声,“你难道忘记当年我是因为什么去扶风了?不仅南楚,包括东边的突厥、契丹,还有西海几个边国,我都有过了解。” “你都了解过!”云襄里睁大了眼睛,“你们玄门都这般见识多广的吗?” 玉昭阳谦虚笑笑,“还行吧。。” “只是还行?”云襄里道:“这是很行好吧!” 他说着,又往玉昭阳跟前凑了凑,“那你说说,若是南楚不与那些小国会有什么影响吗?” 玉昭阳挑眉看向她,“你怎么忽然这么关心西海的事情?” 云襄面色一僵,咳了两声,“那啥,其实我们北府在西海也是有些势力,所以……” “你是怕战乱殃及北府?” “……嗯。” 玉昭阳笑了笑道:“那你不必担心。西海还不一定能打的起来。” 云襄里一愣,道:“为什么这么说?” 玉昭阳道:“你觉得有棣恒亲自处理,那些小国能威胁的到南楚?” 云襄里:“……” “说的有理啊!” “那你慌什么?” 云襄里彻底不慌了,又点了十几瓶酒,跟玉昭阳放开了喝。 第19章 狠狠一咬 可能因为晚上喝了太多的酒,直到晌午玉昭阳方才醒来。 刚起身她便觉头脑一阵阵抽疼,连带着身子有些发酸无力。 还没等她缓过劲儿来,就听门外一阵急切的敲门声。 “玉姑娘,你在吗?” 玉昭阳高声应了一声,披着外衣坐起身来,慢吞吞地整理衣裳,道:“有什么事吗?” “我是卫明,这院中的侍卫。是赵夫人和李夫人,她们、她们正往这边来。” 玉昭阳拿手巾抹了抹脸,皱了皱眉:“那又是谁?跟我有什么关系?” 卫明开口道:“李夫人您之前应该见过,就是昌郡王家里那位。而赵夫人则是主子大哥的正妻,看来来者不善......” 他这话还没说完,玉昭阳便已经穿戴整齐推开门。那门开的突然,门板差点撞上他的鼻子。 “您开门怎么不说一声啊......” “原来是找我麻烦的。”玉昭阳看了眼卫明紧张的模样,挑了挑眉,神色高傲,“不过是两个女人,你慌什么?” 那侍卫哭笑不得:“不只有两位夫人,她们身后还跟着一大帮的丫鬟和随从。况且,那赵夫人最是得老夫人的心,想必是奉了老夫人的命来的。主子临行前还吩咐我们,定要护你周全。” “老夫人又是谁?” “老夫人您都不知道!她可是侯爷的祖母,母家是西府五大世家之一的万家,女儿又是当朝皇后,身份尊贵。要不您就听我一句,咱们先躲起来吧。” “躲?”玉昭阳好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我行的端,做的正,为什么要躲,就因为她是棣恒的亲戚吗?我是棣恒的侍女没错,可却不是她们的!” 在说话间,一个华服女人气势汹汹地闯进院子里,珠钗步摇随着她的脚步铃铃作响。在她的身后,跟着默然不语的李夫人,只是低着头走着,看不清她脸上的神情。而后是成群的丫鬟,带刀的侍卫们跟在最后面。 玉昭阳盯着李夫人看了两眼,随即眯了眯眼。 赵夫人走到院中见玉昭阳正站在房檐下,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眸光在她张扬美丽的脸上凝住,最后定在她看过来的灼灼明朗的眼睛。虽然心有厌弃,但不得不承认,如此姿色,的确令人心动。 于是,赵夫人心里便觉得,她那个性子冷漠的弟弟,一定是受了这妖女的勾引,先入为主地便给玉昭阳定了个“狐狸精”的名头。这么一想,心中更是没有什么好感。 “你就是阿恒收的那个侍女?”赵夫人高傲地仰着头,目光里透着满满的不屑。 玉昭阳扬扬眉:“没错。怎么,你找我有事?” “无礼!你这是什么态度。见到本夫人,为何不行礼?阿恒怎么收个这样粗俗的丫头,若是老夫人知道了还不得气晕过去?”赵夫人怒瞪着玉昭阳,真是没见过这般顽劣的丫头! “我身为棣恒的侍女,都没有对他行礼,为何要对你行礼?你算是哪根葱?”玉昭阳不紧不慢地说着,甚至还有些漫不经心:“还是说,你有资格让棣恒给你行礼?若是那样的话,我给你行个礼,倒也还说的过去。” 赵夫人自然没有那个资格,她心里也清楚,只是没想到玉昭阳竟然对棣恒直呼其名!这哪里是一个侍女应该有的德行,气的有些发抖:“看来,阿恒真的是把你给宠上天了,连对自己主子都如此不尊重,竟敢直呼侯爷名字!” 李夫人在一旁扶住她,轻轻开口:“您别生气,回头气坏了身子。” “你说的对,这丫头真是不识好歹,粗蛮不堪!”赵夫人稳住身子,盯着玉昭阳的脸。 玉昭阳撇了撇嘴,一脸无辜,却说的暧昧:“我是不识好歹,粗蛮不堪,但是棣恒就喜欢我这样的,怎么办?”说着,她看向李夫人,“李夫人,要不你回去告诉你女儿。棣恒其实是喜欢这种野蛮性子的,而且最讨厌那种整日哭哭啼啼的女人,你告诉她,让她转一转性?” 李夫人双眼一瞪,“你!” 卫明一听可是吓的不轻,连忙开口阻止:“玉姑娘......” 玉昭阳不理他,将他推到一边,“这里不关你的事,走开!” 卫明被她推得后退了几步,看着眼前的场面,还是决定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 李夫人看向玉昭阳,脸色微冷,“怜儿心性柔和,为人恭谦,不是你这种女人能懂的。侯爷也只是被你一时迷惑,迟早会发现怜儿的好。” 赵夫人道:“怜儿的确是难得一见的女子,跟这种女人相比,才真真是玷污了她。还是老夫人有先见之明,让我先来这里看看。我原还以为,阿恒的侍女,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却没想到是这副德行。”她一边不屑地看着玉昭阳,一边开口抚慰李夫人。她心里是有意想让两家结为亲家,因此更容不得有人出来阻碍。 玉昭阳冷笑一声:“我也不想跟你们废话了。你们来这里,到底是要干什么,直说吧!” 赵夫人高傲地仰着下巴,带着命令的语气:“我让你离开阿恒!从今以后,不要再出现在他的面前。” 玉昭阳哼了一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赵夫人:“为什么我要离开他?你是他什么人,凭什么命令我?” 赵夫人咬了咬牙:“本夫人是阿恒的大嫂,还治不了你这个小丫头了?再说,这是老夫人的意思,你敢不从?” 玉昭阳嘲讽地笑了笑:“什么老夫人?我认都不认识,你拿她来压我?真是可笑!” 赵夫人也是名门大族,骨子里带着高傲和矜贵,怎么能忍得了玉昭阳接连的“恶劣语气”,说着便指挥自己身边的两个丫头,“你们将她给我带过来,我今天就要代阿恒好好教训她!” 那两个丫头连忙向玉昭阳走过去,抓着她的胳膊就要将她拽过去。 卫明一惊,正要上前阻止。却见玉昭阳的脸色一霎间冰冷极致,眸色深沉如海,没等那两个丫头将她拽牢,便胳膊一甩。 只听“啊”的两声惊叫,两个丫头竟生生被她甩出去老远,差点撞在赵夫人和李夫人的身上。 “你竟敢扔本夫人的人!”赵夫人登时大怒。 “为何不敢?谁敢这么对我,就是这种下场!”玉昭阳站在院子中央,长发随风扬起,一袭红衣灿烈如血。那双灼灼的眼睛,带着不可侵犯的骄傲。虽然只是侍女打扮,但那骨子里透着的高贵,却是在场的所有人都不曾有的。 卫明看着玉昭阳的身影,总觉得她这个嚣张而不可一世的样子,跟主子莫名地有些像。 赵夫人被玉昭阳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总觉得她可能随时扑过来,咬断自己的咽喉一样。李夫人见赵夫人有些动摇,不动声色地低声道:“我看,这丫头也只是纸老虎罢了。没了侯爷的庇护,她哪能反抗的过您?再说了,您是奉老夫人之命的,即便回头主子回来知道什么,恐怕也不会说什么,更不会将气撒到您头上。” 一听“老夫人”三个字,赵夫人瞬间来了底气,指挥着后面的侍卫:“此女妖行祸主,老夫人下令——杀!” 这话一落,卫明立即跑了上去,拦在玉昭阳身前:“你们不能杀她!主子若是知道,一定会动怒的。” “滚开!”赵夫人根本听不进去,命人将他推开,“给我杀了这妖女!” 玉昭阳眼看卫明被挥开,一时怒火上涌。重重侍卫包围过来,没有丝毫犹豫地拿剑,向玉昭阳劈头而来。 而就在侍卫们刀剑架到玉昭阳脖子的前一刻,一道银色的光极快闪过,他们只觉手腕一软,回过神来,手中握着的兵器不知怎的掉在了地上。再回头一看,腕处竟出现了一道长而深的血痕。而面前,玉昭阳目光极冷,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条银色长鞭。 赵夫人没想到,玉昭阳竟然有这么高的武功,心中总觉有些隐隐的不安,一张还算秀丽的脸显得狰狞起来,大声叫道:“快,快给我上!” 侍卫们一听,连忙将兵器拾起,向她冲去。 玉昭阳冷笑着挥鞭而起,缠着冲上来的人便往外扔。那些人尽管可以避开她的鞭子,却还是进不得她身。人影不断地从中央被扔出,就好像天女散花一般。 但这些侍卫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才打退一群人,又会有一群人像是潮水一样冲过来。 也不知道这样的局势僵持了多久,玉昭阳已经显得有些乏力。但尽管这样,侍卫们仍然是进不了她的身前。 赵夫人在一边看的着急,“这丫头怎么这么厉害,这么多人都打不下,难道真的没人能杀得了她?不行,她绝不能活着,否则我可怎么给老夫人交差,而且阿恒那边......” 李夫人听着赵夫人的话,看向正打斗的侍卫和玉昭阳,微微眯眼,也不知给谁使了个眼色。那人了然,和她对视了一眼,便极快回头,在穿过玉昭阳身侧之时,手指微动。 玉昭阳动作一顿,只觉一缕异香飘来,神色一凝。下一瞬,她便觉得眼前一花。只见侍卫们的影子变得重重叠叠地,根本看不清他们的来向。 居然有人给她下迷魂香! 而就在她怔愣的这一刻,侍卫趁着这个时机飞快而过,在她手臂两侧划出伤痕。那伤口深长,倾刻便溅出血来。 玉昭阳身形微微一晃,微微眯眼,脚步越发不稳。 鞭子抽出,也只是次次落在空处。 她心下微凉,有一种无力感渐渐从她的手心蔓延出来。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右肩一疼。垂眼一看,一把银剑正插进她的肩窝。 那地方,她还没好全呢!怎么又插进去了! “玉姑娘!”卫明惊叫了一声,却应付着其他的侍卫,自顾不暇。 玉昭阳感受着这痛意,只觉满腔的怒火直往外冒!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耻辱。 这耻辱不是因为她做了棣恒的侍女,也不是因为她被人算计受伤。而是因为,她竟然成为这种家族之中明争暗斗的牺牲品。拿在台面上,任人宰割! 她银牙暗咬,眸光一时间血红不已,猛然间右肩一撤,银剑拔出,鲜血如同泉水般溅了她一脸。 但她恍然未觉,趁着眼前还有影子,出鞭狠狠一抽,将前来的几人再次打了出去。 赵夫人被她这果决的狠劲儿震得一惊,“这死丫头到底是什么做的,都伤成这样了还有力气。” 李夫人没想到,到现在她还有力气挣扎,脸色微沉,转头看向赵夫人,“您放心,她坚持不了多久。” 的确。玉昭阳的肩头血流不止,体力已经越来越不支了,而且那药性似乎一波一波地愈发强烈,似要将她吞灭一般。再这样下去,恐怕她不被人杀死,也会失血过多晕过去。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避过玉昭阳的长鞭,手中长剑冰冷,剑尖直指她的前心。 而玉昭阳视线模糊,根本无法注意到眼前有什么人,更没有听到卫明的叫声,只觉头愈发的沉。 直到那剑尖愈发逼近,让她感受到刺骨的冷意,她才恍然发觉。但那剑似乎来的太快,即便是她现在阻止也来不及了。 她忽然认命地闭上了眼睛,觉得有些嘲讽。当初她因棣恒在南楚得以庇佑,如今却要因他而死,当真是个极大的笑话。 可是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空中响起“碰”的兵器被打碎裂的声音,而预料中的疼痛并未到达。 玉昭阳刚要睁开眼睛,忽然觉得身子一轻。有一道力道将她带了过去,随之后背便撞上了一堵温热。一股冷檀香气直窜进她的鼻子里,气味清冷而高贵。 院中所有声响顿止,寂静地如同空夜里的树林。唯有沙沙作响的风声,和正抱着她的这个人的声音。他的声音优雅而低沉,同时也多了几分冷意。 “小侍女,吃下这个。” 玉昭阳用着残留的意识张了张嘴,一粒带着苦涩的药丸滑进嘴里,一时之间,竟然将她苦的都清醒了几分。 她这才睁开眼睛,视线好像微微变得清晰了些。一抬头,便见棣恒那张珠玉般容色的脸。可他的脸却似乎有些发白,凤眸中的神色有些微乱。 “棣恒?” 棣恒点头,微抿着唇,“是我。” “你回来的倒是时候!”玉昭阳对他心中有气,脸色沉得发黑,将他一把推开,强行地站直了身子。 棣恒不料被她推开,微微踉跄了半步方才站住。玉昭阳也不管他,转头看向赵夫人:“赵夫人,不是要杀我吗?不是要替你的阿恒除害吗?怎么愣住不杀了,嗯?来来来,我还手痒没打够呢!” 棣恒眉眼微沉,将她又拉了回去,固定住她的身体,“你别乱动。我方才帮你止了血,你再动的话,血流会更多。” 玉昭阳一听,不再动了,但是却没给他什么好脸色,“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棣恒抿了抿唇,看向赵夫人和她身后的一众随行,凤眸冰冷,“谁让你们来的!” 赵夫人顿时一个哆嗦,看着棣恒冰如寒窟的眼睛止不住地发颤。其实当她见到棣恒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有麻烦了,可没想到玉昭阳竟然主动提出来,这下棣恒可不得追究她这个罪魁祸首? “阿恒,你听嫂嫂解释。这其实都是老夫人的意思,我只是不得已奉命行事,你别怪我啊。” “老夫人?”棣恒冷笑:“我怎么不知道,老夫人竟有权力让你带人闯入我的府邸,还伤了我的侍女!卫明,我养你干什么吃的,什么人你都放进来?” 卫明站了出来,面色愧疚:“属下无能。” 棣恒面色冰冷:“给我自去领罚。” “领什么罚?”玉昭阳这时候幽幽开口:“人家可是你的亲属,谁敢得罪?卫明不过一个小侍卫,他又能做什么?” 棣恒顿时皱了皱眉,眸光寒凉地看了赵夫人,李夫人等人一圈,接着道:“长生,自今日起加强府中守卫,没有本侯命令,一律不许入内。纵然是是本侯亲属,也不用顾虑,听明白了吗?” “是。”长生瞥了赵夫人,心中暗笑,这么没脑子的女人,简直就是上门来送死。 赵夫人脸色顿时一变,连忙道:“阿恒啊,你听嫂嫂说。老夫人也是为你好,不想你被这么身份低贱的妖女蒙蔽,犯下错事......” “住嘴!”棣恒目光冰冷,里面的温度几乎要把人冻结。 “本侯不想从你的嘴里,听到任何侮辱她的话。她既是本侯的侍女,怎么管教都是我的事。你回去告诉老夫人,若她只凭借风言风语就要杀人,那么本侯不介意扯下脸皮,大家坦白相见。” 赵夫人被他这一番话可是吓了个不轻,空张着嘴,半晌才找回来声音:“阿恒,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老夫人也只是为了你好。” 棣恒脸色漠然,不打算理她,却转而看向李夫人,“李夫人。本侯也劳烦你回去告诉昌郡王,让他好好做好自己的本职。若是再让我知道他从中作梗,那么后果.....他自己清楚。” 一直沉默的李夫人忽然听见棣恒提自己,顿时脸色一白。心中不禁懊恼着,自己今天就不应跟过来。否则,也不会被牵连。谁知道那赵夫人的手下如此无能,这么久还杀不了一个低贱的侍女? 眼见血卫隐现,那些人被赶着出去。玉昭阳看着却觉的不解恨,她可不想自己这身伤就这么白受。 “等等。”玉昭阳忽然开口,叫住血卫。血卫见棣恒没出声,便顿住了步子。赵夫人诧异地向玉昭阳看过来,不知道她想做什么。 “赵夫人是吧?临走之前,还请您看好了!” 周围众人因为她这一句话,也都纷纷看了过去。 玉昭阳扯开嘴角,忽而阴森森的一笑,回头就顺手拉下棣恒的衣领,也不管他现在何种表情,张嘴便向着棣恒的薄唇狠狠一咬。 赵夫人登时瞪大了眼睛,“你!” 不让我在他身边是吧?不想让我碰他是吧?我不仅碰,我还亲,我还咬,气不死你们! 陌生的触感在棣恒的唇上如电流般直窜到指尖,一股热意如烈火攀升,霎那间搅乱了他的心智。 可还没等他来得及反应,便又被玉昭阳一手推到一边。 棣恒的脸色,瞬间阴沉不已。 “玉昭阳!” “我听的见!”玉昭阳随手抹了抹嘴,挑衅地看了赵夫人和李夫人一眼。满意地看到她们煞白煞白的脸色后,方才回过头,对着棣恒很没心没肺地笑了笑:“这是你欠我的,不然我可不会就这么算了。”说完,头也没回地向着屋里走去。 只剩下棣恒一人站在原地,脸色阴沉的快要渗出水来。 卫明在一旁惊得揉了揉眼,眼睛珠子都几乎吊在了地上。 主子这是被轻薄了?还是被轻薄了? 第20章 我是不会负责的 玉昭阳回到房中,正要关门疗伤。一只玉手忽然从门缝里伸出,不容拒绝地按住门板边。 她一抬头,便看见棣恒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正站在门前。一袭紫衣映着他身后皑皑的雪色,恍若一幅精细的画卷。可他深邃的凤眸却幽深难明,似乎是要将她盯出个洞来。 “玉昭阳,你刚才那是什么意思?你怎么能……” “怎么能什么,怎么能亲你?” 棣恒眼睛盯着她,却没说话,似乎在等着他的回答。 玉昭阳眸光迎了上去,挑了挑眉,毫无惧意,“老子心里不爽,就这么干了。我刚才也跟你说了,这是你欠我的,所以我是绝对绝对不会对你负责的。就算你觉得受了打击,你也别想我会对你负责!” 棣恒过了半晌,拧着眉道:“你生气了?” “这不废话吗?”玉昭阳不耐烦道。 “你生气了所以亲我?” 玉昭阳挑了挑眉,没有反驳。 棣恒像是想到什么,脸色难看,“生气就能随便亲人吗?你这什么破毛病?” 玉昭阳也怒道:“我什么时候随便亲人了,还不是你……” 说到半截,玉昭阳不想说了,她总不能说他是她第一次亲的人吧?不行不行,说出来,太没面子了。 棣恒眸光闪了闪,唇角勾起了一抹极浅的笑意,不过如风过飞花,转瞬即逝。 “玉昭阳,你要知道,我从来都是不吃亏的人。” “所、所以呢?那啥,我还要上药,侯爷走吧。” 玉昭阳觉得不妙,想要再次关门。棣恒却忽然推门直接走了进来,一手将玉昭阳拽住。 然后,“啪”的一声,顺手关了房门。 封闭的房间里,两人无声对视。 一个气势逼迫,一个微微犯怂。 就像是恶狼盯上了可口的小白兔。 玉昭阳心里顿时慌的一批,脚步不断往后退,说道:“你进来做什么?这是我的房间!” 棣恒冷哼一声,道:“这整个山庄都是本侯的,你的这个房间,自然也是本侯的。” 玉昭阳心里气急,道:“那我出去,我出去总可以了吧?” 棣恒手指微紧,动手将她往后一拉,玉昭阳没留神,整个人往后一倒便躺在了床上。 玉昭阳痛不欲生,一抬眼却见棣恒俯身下来,一张玉容直直对着她,深邃的凤眸里似有暗光涌动,透着她看不懂的色泽。 更可怕的是,他看着她竟忽然笑了。 以她对棣恒的了解,知道这家伙可是高傲的很。即便他一般都笑眯眯的,但实实在在地是一枝毒花。不仅一肚子坏水,生性冷漠,而且骨子里透着掌握一切的霸道。如今被她强吻了,依着他的性子,怎么可能不怒反笑! “棣、棣恒,你要干嘛!” 棣恒俯首,笑了一声,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道:“我要干嘛?小侍女,你觉得我会做什么,恩?” 热气喷到玉昭阳的耳边,带着温柔而冰凉的声线。这让她忍不住身体往后仰,横眉冷竖地和棣恒对视,却阻止不了耳根的通红,“我哪儿知道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啊,想都别想!” 棣恒眉毛微挑,眸光魅惑地看着她,慢悠悠道:“我怎么想都别想了?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玉昭阳脸有些发红,“我怎么知道你想什么?反,反正我对你没兴趣,你快起来!” 棣恒看着她通红着脸,调笑道:“那你告诉我,你在想什么?怎么脸红成这样,恩?” 玉昭阳撇过脸去,“我脸红那是热的,哪里像你,尽是些龌龊思想。” “我龌龊?”棣恒笑意愈深,“我想要给你处理伤口,怎么就龌龊了?” 玉昭阳一愣,“处、处理伤口?” “不然呢?虽然你非礼本侯,这是你的不对。但这件事之所以发生,的确是本侯的疏忽所致。”棣恒说着,俯身和她平视,笑容轻佻道:“玉昭阳,你还说你没有想什么。怎么一听只是处理伤口,表情这么失望呢?” 玉昭阳瞪大了眼,恨不得拿块豆腐砸他脸上,“你哪里看出我失望了?要说处理伤口,我自己也会处理,你难道不是借机想吃老子的豆腐?” 棣恒听着,嫌弃地将她上上下下认真打量一番,“就你这平坦坦的身板,有什么值得本侯吃你豆腐的?若不是你穿着女装,本侯险些以为你是男人。” 玉昭阳差点吐血,觉得这妖孽嘴真是太毒了!他这是暗指自己胸小没有看头么?这男人是不是眼瞎,还是他觉得奶牛那种的才是大的? “嫌我身材不好,那你快点走。我又不是自己不会处理伤口。” 棣恒挑眉,瞟了她肩上的伤口一眼,“你这是贯穿伤,肩后的地方你能够的着?” 玉昭阳咬牙切齿:“能。” 棣恒挑了挑眉,眸光深深看着她:“那你伸手试试,看能不能够着?” “够就够。”玉昭阳一气之下,抬起另一只手便往右肩后面够。其实本来是可以够得着的,可是她左臂被划了好几道伤口,稍微一动便血流不止,更别提去够后背了。 棣恒看着她着急的样子,伸手将她的手按下,直视她的眼睛,眸光发寒:“都伤成这样了还跟我斗气,一会儿伤口更严重了!” 玉昭阳狠狠瞪他一眼:“要你管!” 棣恒好笑道:“本侯帮你处理伤口,也只是出于主上对侍女的关心,又不会对你做什么。你这么防备做什么?怎么,莫非你堂堂玄门子弟,怕我?” “怕你?”玉昭阳哼笑一声,就算真的怕,她也不会亲口承认! “怎、怎么可能?老子什么时候怕过人!不就是处理伤口吗?你那么想的话就来吧。” 棣恒看着她这么一副赴死的样子,眸中闪过笑意,转头将桌上的药箱拿来,放在脚边,坐在她面前摸了摸她肩头的伤口,随后抬眸看向她:“你先坐好,我先将你伤口处的衣物剪开。这血有些干涸,黏在衣服上了。一会儿我撕开的时候,可能会有些疼。” 玉昭阳皱眉哼了一声:“你不用那么小心。我又不是你身边那些娇滴滴的大家小姐,免不了三天两头的受伤,皮糙肉厚着呢!” “胡说什么!”棣恒面色微变,眉头皱起,低斥一声。随后轻轻将玉昭阳肩部的衣物剪出来,先用温水稍微润了润,等干涸的血迹湿润一些,方才将那块布料扯下来。 当衣物的碎片掉下来的时候,玉昭阳的右肩便露了出来。那肩头线条竟然惊人的精致,圆润和瘦削的恰到好处,如同鬼斧神工一般。 但棣恒的目光却没有看其他地方,而是落在她背上的伤口上,手指顿在半空,久久未动。 在那光洁背上,不仅有新伤,还有一道道深深浅浅未曾痊愈的旧伤,光是看就几乎能想象的到,曾经她受过多少苦,而受这些苦的时候,又该有多疼! 玉昭阳许久没等到预料中的疼痛,忍不住开口,“侯爷?” 棣恒抿了抿唇,转手拿起药水洒到药棉上,“这些伤……都是哪儿来的?” 玉昭阳顿了顿,接着不在意道:“混江湖嘛,这都难免的。时间一长,也就慢慢痊愈了。” 棣恒许久没有说话,眼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空气都像是凝结了。 他帮她擦着伤口,一下一下擦着,力度很轻。 这药水清凉,让玉昭阳伤口处的灼热缓解不少。 若是放在平时,她估计得跟棣恒针锋相对好一会儿才会作罢。但是现在因这药水心情舒缓了不少,也没跟棣恒计较。 “这是什么东西,我怎么没见过这种伤药?” 棣恒抬眸看了她一眼,抿着唇瓣,“这不算是伤药,只是先让你缓解一下痛感。等这药渗进入去后我再给你上药,便不会很疼了,而且也不会留疤。” 玉昭阳眼睛顿时黏在了那瓶药上,“这么好用?那回头侯爷要不给我一瓶?若是日后我再受伤,也不会傻兮兮地将药直接往上倒,疼的我连夜连夜的睡不着。” “本侯就这么一瓶,不给。”棣恒说着就把药瓶踹回袖子里,话语中似乎还夹杂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气。 玉昭阳切了一声,道:“小气。” “我小气?”棣恒似嘲似讽地看她,“哪有女人像你这样总是弄的一身伤?自知对抗不了的事情,躲开便是,何必非要去逞强?你再这么下去,哪还有男人愿意娶你?” 玉昭阳撇了撇嘴,毫不在意地扬扬眉:“喜欢我的人,自然会包容下我的好和我的不好。若他只是因为我的不好而嫌弃我,那这样的男人不要也罢。再说了,我活这么大,身边也不缺男人。” 棣恒手指微顿,眯了眯眼,眸色一霎间深沉如海:“这么说,你身边围了不少的男人是吗?” “那是。”玉昭阳瞥了棣恒一眼,难得傲气地仰了仰下巴,“你以为就你桃花朵朵开,老子就没有吗?虽然现在我是沦落到来当你的侍女没错。可在玄门那种都是男人的地方,我可是众星捧月的人物。” “那倒是。”棣恒看着玉昭阳,轻飘飘道:“毕竟,玄门弟子内门中也就你一个女弟子。那些常年没跟女人接触的男人,被闷的久了,的确容易饥不择食。想一想,还真是有些可怜。” 玉昭阳立即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棣恒挑了挑眉,笑容魅惑,“我说的什么你不都听见了吗?难不成还要我再说一遍?我倒是不介意再说一遍,只是我怕你不爱听。” “你知道我不爱听你还说?你是不是故意气我呢!”玉昭阳气呼呼道。 “我气你做什么?我这是为你好,让你认清事实。免得以后被人伤了心,没处哭去。” 玉昭阳睁大眼睛:“那我还得谢谢侯爷了?” 棣恒将伤药倒在手上,瞥了她一眼:“本侯可没说让你谢我,但你非要谢的话,我自然也不会拒绝你的好意。”说着将手中药粉直接按在她的右肩伤口上,引得玉昭阳“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棣恒,你手劲这么大干嘛?故意的吧!” “你忍一忍。”棣恒淡淡道:“这药粉如果不这样按着,让药进入你的伤口,药效就会减半。” “减半就减半,合着疼的不是你!啊啊啊,疼,疼!”玉昭阳恶狠狠地盯着棣恒,那样子简直要把他给撕了。 棣恒挑了挑眉看向她:“你不是皮糙肉厚不怕疼吗?我不过用了点小力,你就疼成这样?” 玉昭阳顿时语塞,觉得真是自己打脸。可任谁被那样按着伤口,也不会像个没事人一样吧? 经过了分秒如年的痛苦后,棣恒拿过来一卷洁白的纱布给玉昭阳缠上,最后打上了个漂亮的结。 “这药上去后,明日就差不多结疤了。回头我再给你换两次药,差不多就能活动手臂了。” 玉昭阳撇了撇嘴,“下次换药我自己可以。” 棣恒手指微顿,看了她一眼,“随你。” 就在这时,一道俊朗的身影风风火火地推门而进,“玉昭阳,我听说你受伤了......” 棣恒眉眼一沉,将手边的外衣一拽给玉昭阳披上,看向来人:“进来不会敲门吗?” 第21章 她只是我的侍女 云襄里眼里不断重复着方才一幕,一时不由发愣。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似乎他进来的时候,玉昭阳的整个肩膀都露在外面,而棣恒的手正放在上面,两人“含情脉脉”地对视着。 这画面……实在是有些香艳。 待他反应过来,立即转过身去,“抱歉抱歉,打扰了你们的好事吧?咳咳,我这就出去,你们继续啊。”说着便往外走。 “回来!”玉昭阳出声将他叫住。 云襄里回头,贼兮兮地笑道:“我在这里,不好吧?” 玉昭阳皱了皱眉:“你瞎扯什么呢?他不过是心有愧疚,给我处理了下伤口。” “处理伤口?”云襄里不可置信地看向棣恒,但见他一脸平静,并没有否认,心里一时震动不已。 别人不知道,他和棣恒从小一起长大最是清楚。棣恒那人可是矜贵的很,要他为别人办上一件事,比登天都难。更别提他何时给人处理过伤口,还是给一个侍女身份的人。 他不由看向玉昭阳,果然见她肩头缠着的纱布。而那种包扎手法他熟悉的很,俨然就是棣恒常用的那种。 难道阿恒真的对她上了心?可是,如果真的上了心的话,又为什么要让她当自己的侍女呢? 玉昭阳见他站着不动,皱了皱眉:“喂,云襄里你是不是傻了?他给我包个伤口,你至于惊讶成这个样子吗?” “没,没。”云襄里立即反应了过来,怪异地瞥了棣恒一眼,笑眯眯地向玉昭阳走了过去,“怎么伤的?伤的怎么样啊?不如让我瞧瞧?” “都包扎好了,有什么好看的?”玉昭阳拉了拉外衣,看他这笑容满面的样子,伸腿踹了他一脚,道:“你看我成了这样,是不是幸灾乐祸的很啊?” “我觉得你说的没错。”棣恒懒懒地看了云襄里一眼,淡淡道:“他从小就喜欢看别人倒霉的样子,你伤成这个样子,他心里应该很高兴。” 云襄里嘴角不禁抽了抽,一脸无辜:“阿恒,有你这么出卖朋友的吗?那都是陈年烂谷子的事儿了,你还拿出来说。玉昭阳,我来看你可是真心诚意的,你要是冤枉我,那我可就是太伤心了。” 玉昭阳听他说的可怜,胡乱摆了摆手,“那好,我信你行了吧。既然你看我也没什么事,你们俩就一起回吧。我现在困的要死,需要睡上一觉。” “好。”棣恒站起身来,也没有说什么。反倒是云襄里一脸幽怨:“玉昭阳,我可是刚来。凳子还没捂热你就让我走?你这也太不近人情了吧?” 玉昭阳背对着他们道:“我不近人情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快走快走,顺便把我的门关上。” 云襄里见她说完就盖上被子,呼呼大睡起来,睁大眼睛看向棣恒,道:“她还是你的侍女,你就这么纵容她?” “没有办法,她太过顽劣了,不大好管束。”棣恒似是有些苦恼地揉了揉额角。 “没想到还有让你苦恼的事。”云襄里哈哈笑了两声:“她左右就是一个女人。你连一个女人都管不住,就不觉得很没有面子吗?” 棣恒挑了挑眉,语气微冷:“你不是跟她关系匪浅吗?你有办法让她乖乖听话?” 云襄里眉头直跳,觉得这家伙是故意的。玉昭阳那种炽烈鲜明的人,就像是一只驯服不了的野兽。明知道他不可能有什么办法还问他,也不知道存的是什么心思。 “我跟玉昭阳顶多只有大半年的交情,哪有关系匪浅?阿恒,我怎么觉得你变坏了呢?” 棣恒挑了挑眉:“我不是一向如此吗?” “你......”云襄里语塞了半晌,心知这家伙就是个妥妥的白切黑,还是黑到骨子里的那种。 他忽然笑了笑,道:“好好好,我不跟你斗嘴。我来是听说玉昭阳受伤了,而且还事关你家里的那位老夫人。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该说的我都已经说了。她若听了我的奉告,自会明白。但若是执意如此,那我便不会再给她什么情面了。” “你真这样说了?”云襄里眨了眨眼睛,“她怎么说也是你的祖母,闹的太僵不好吧?” “祖母?”棣恒哼了一声,“她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算什么祖母?不过是个祖父遗世的继室,仗着自己的侄女是皇后便掌管起了棣府,我也放任她去了。这些年她背着我杀了多少人,我都一清二楚。只不过看在过世祖父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但她竟然有胆子明目张胆地来杀我的人。若我不挫一挫她的锐气,难不成她真的以为没人压的了她吗?” “你说的也是。不过,依着老夫人的性子,应该不会就这么算了。如今,她对你的婚事可是上心的很。若昌郡王那里不行,她也会给你找其他的女人。毕竟是家族联姻,有时候总是会迫不得已。”云襄里看着棣恒,若有所思:“难道这么些年,你就没有喜欢的女人吗?” 棣恒垂下眸子,默了片刻,玉颜的神情在暗影里模糊不清,“我从不知心动是什么感觉,自然也谈不上喜欢谁。” 云襄里抬眼,看了一眼床榻的位置,“那......玉昭阳呢?” 棣恒忽然眯了眯眼睛,看向云襄里,声音微沉:“她只是我的侍女。” “只是侍女?”云襄里看着棣恒有些阴沉的脸,呵呵笑了两声:“你见有哪个主子对侍女那样的?不仅为她出头,还帮她处理伤口?” 棣恒道:“对自己侍女好些,不是应该的吗?” 云襄里忽而笑了笑,道:“阿恒,这话你自己信吗?以前你也不是没用过侍女,还不是用两天便把人家丢出去了?” 说话间,玉昭阳伸脚一踢,被子掉了大半。 棣恒走到玉昭阳跟前,给她压了压被角,没说话。 云襄里接着道:“阿恒,你不会是喜欢上这个女人了吧?” 棣恒转头看向他,眯了眯眼睛,有些危险。 云襄里连忙摆手,笑道:“行,我不说了行吧。咱们说点别的,西海那边的事情,你是不是已经处理好了?” “大约处理好了。我已经派了几个人到西海去,和离我们最近的扶风和桑合谈约,想必近来就会传来消息。” “那就好。”云襄里点点头,心下微松。 “对了,今日我收到父亲的来信,让我代他去京城为太后祝寿,你要去吗?” “太后寿宴?”棣恒这才想起来有这么一回事。 “对。”云襄里点点头:“以往你都没有去过,倒也没什么。但今年,却是契丹签下合约的第一年,按理也会来朝。而且正逢太后六十大寿,你若不去,不就显得太过高傲了吗?” “太后的寿宴怎么也要要到二月底方开。”棣恒眼睛看向窗外,抿了抿唇,“还是等这冬雪尽化了,再说吧。” 话说李夫人回到府中之后,将棣恒的那一番话原封不动地转告给了昌郡王。 昌郡王沉默了半晌,最后决定暂且不提两家的亲事,静观事态的发展,等这风波过去之后再做打算。 高怜儿知道这事儿之后,哭了整整一夜,直到李夫人承诺不会放弃两家联姻的事情,方才平静了下来。 老夫人那边听了赵夫人回来的陈述后,气的倒是不轻,将赵夫人狠狠训斥了一番,便火气攻心病倒了。这事情惊动了尚在宫里的皇后娘娘,连忙请御医过去好好观诊了一番,并让身边宫女带去了不少珍贵的补药。 但无论是谁,对于事情的起因,都只字未提。 在玉昭阳养伤的几天里,云襄里会时不时地来看看她,顺便带些好吃的,好玩的,还投其所好地给她带来几本私藏的闲书,这很得玉昭阳她老人家的欢心。 棣恒因为事务繁忙,整日里不是呆在书房便是出去商谈,统共来看了她两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棣恒每次过来,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太正常。看她时目光又深又暗,又似是若有所思。看的她心惊肉跳,险些以为他是不是想要暗算她。 不过好在他只是看着她喝完药便走了,匆匆忙忙的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他似的。 就在这段时间里,正在东阳的使臣给棣恒发来一封书信。书信上大约表明了东阳有意和南楚结盟,并希望两国在不远的将来,能缔结婚约以表两国之好。 云襄里听说这事儿,便说给了玉昭阳听。没想到玉昭阳对此似乎并不感冒,反而还冷哼一声,也不知道冷哼个什么。 第22章 为什么握我的手? 可惜玉昭阳没舒坦几日,长生便匆匆忙忙地找她来了。 “玉姑娘在吗?有急事需要您过去一趟。” 玉昭阳看了眼暗沉的天色,推门走了出去,拧着眉头问道:“怎么了,大晚上的有什么急事?” 长生苦着脸道:“侯爷刚去了郡王府议事,被高家的小姐敬茶时不小心碰了手,现在估摸着要杀人了!” 玉昭阳好笑道:“那可真是够不小心的。不过就是碰了你家侯爷的手而已吧,这有什么的?” “我可一点都没夸张!前几年有个跳舞的乐人不过就是碰了下主子的袖子,就被主子命人拉下去直接杖毙了。” “真的假的?可是我都碰他多少回了也没见他发火。” 长生哭笑不得道:“您和其他小姐怎么能一样?主子对您一向是特别的。” 看着玉昭阳,长生就觉得心酸。想一想他家高贵不可攀的侯爷,不仅初吻被这位给抢走了,而且最近还会时不时地跑神,嘴里问的最多的就是她在做什么,吃的什么,心情如何,他都要被问的崩溃了! 玉昭阳听完,却完全想的不是那样,“你说的也是,棣恒那家伙估计就没把我当人看,八成是把我当他的宠物摆弄了。” 长生听的嘴角直抽,“玉姑娘,我觉得你似乎有些误解。” 玉昭阳有些不耐烦道:“废话少说,反正我是不会去的。你家侯爷可是个成年的男人,这点小事他会处理。” 长生心想,放在正事上的确不怕,因为棣恒考虑问题一向比任何人都清晰理智。可是放在男女之事上,却并非如此。 一直以来,棣恒有着几乎变态的洁癖。自八年前从鬼域回来,更是加重不少。长生一直在旁边看着,比任何人都要清楚。不然也不会这二十年来,他身边连个侍女也未曾有过。 可是唯有对玉昭阳,却是个例外。 长生见玉昭阳一脸心宽,却只想哭,“姑奶奶,你就行行好吧。就算死马当成活马医了行吗?您再不去,侯爷真的要把整个郡王府给灭了。” 玉昭阳满不在乎道:“灭就灭呗,我早就看郡王府不顺眼了,整日里就知道挑拨离间的,看的人心烦。” 长生道:“这话您可真敢说啊。那郡王府可是五大世家之一,若是这么灭了,必定会引起其他家族的不满,到头来吃亏的都是侯爷。您就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过去一趟吧。不然郡王府只怕是保不住了。” 玉昭阳哼笑道:“你的面子?你的面子才值几个钱?” 长生:…… 要不要这么扎心! “那您怎么样才肯过去?眼下只怕也只有您才能让侯爷平息怒火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你还真是看得起我。我要是去了,有什么实际的好处吗?” “实际的好处吗?”长生想了想道:“您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难得有如此好的机会,若是不使劲坑他一把,好像倒有些对不起他。 玉昭阳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悠悠道:“最近天气太凉了,我这手若是长时间拿着扫帚站在外面,又或者洗衣服的时候沾了凉水,可能就被冻的裂开了。” 长生顿时心领神会道:“这样,我帮您做一个月的杂务如何?扫地,擦桌,洗衣服都不用您做了。” 玉昭阳不屑道:“才一个月啊?” 长生立即道:“那三个月,三个月的杂务我都包了。” “三个月?”玉昭阳皱着眉头,看起来还是有些不满意。 长生咬了咬牙道:“半年!半年的杂务可以了吗!” 玉昭阳笑了笑道:“行吧,你等我披个衣服。” 简单的披了个外袍,玉昭阳跟着长生来到了郡王府。 大厅里,高连儿可怜兮兮地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不敢抬头。高家包括高庆,高松和李氏都沉默着,没一个敢开口说话。整个空气里充满了冰寒且令人窒息的感觉。 棣恒拿着手帕还在不停地擦着手,清透的皮被他擦的通红,几乎要破皮了。莫风就在旁边站着,感觉他家侯爷此时就像是要破笼而出的野兽,身上那股子暴虐之气,隐隐地就要控制不住了。 玉昭阳一进门就看到这幅情景,她没说什么,径直地走到棣恒身边,二话没说就把他手里的帕子给拿走了。 棣恒身上的气息顿时又沉了沉,冰寒的气息像是不要命的往外冒。 莫风和长生一看,汗毛都竖起来了。完蛋了,主子这下是真的要暴走了! 玉昭阳看棣恒眸色冰寒地看着自己,却一点也不怕。 “看我做什么?你这么擦下去,手还要不要了?” 棣恒看着玉昭阳手里的帕子,冷声道:“拿过来。” “不要。”玉昭阳摸着帕子在手里玩着,道:“你要是心里觉得脏的东西,擦是擦不掉的。” 长生看着她就这么在老虎头上拔毛,冒着生命危险提醒道:“玉姑娘,别、别太过了。” “这就过了?”玉昭阳挑眉看着棣恒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棣恒忍着怒气,又重复了一遍,“把帕子拿过来。” 玉昭阳轻哼道:“我说了,不给。” 棣恒沉声道:“玉昭阳!” 玉昭阳被他这么厉声叫着,却忽然笑了,“能看你这么发脾气还挺好玩的。比往常总是笑眯眯的样子顺眼多了。” 众人:…… 他们可没觉得好玩!谁不知道棣恒要是生气了,那必然是要死人的! 棣恒看着玉昭阳唇角如春阳般的笑意,不可否认的是,他心里积压的那股暴虐之气,似乎莫名其妙地消失了一些。 可也只是一些而已。 “我最后再说一次,拿过来!” 玉昭阳没再说话,而是往前走了两步将手帕放在桌上,接着双手慢慢地握住了他的手。 温软的手贴着他冰凉的手指轻轻擦了擦,犹如春日的暖意吹拂过冰寒的冬雪。 棣恒愣了愣,身体仿佛变成了石头,一动也不动了。 玉昭阳看着棣恒的眼睛,轻声道:“这样,有没有好一点?” 过了一会儿,棣恒才暗哑着声音道:“好一些。” 说着他不自觉盯上她的唇,“但是不够。” 玉昭阳歪了歪头,“那你还要怎么样才能好?” 棣恒:“……” 他闭了闭眼,压住这几日疯狂蔓延而出的阴暗想法。 当日那一吻,似乎只有他在念念不忘,夜夜梦中荒诞。而她却像是没事人似的,似乎真的毫不在意。 玉昭阳看他不答,像是哄小孩似的在他手上又吹了吹,看着他笑道:“好了,脏东西都被我吹走了。” 莫风:…… 长生:…… 搁这哄小孩呢? 谁料他家侯爷“嗯”了一声,一动也不动了。 这也行?! 玉昭阳看他神色恢复了正常,笑着便放开了手。 棣恒看着那双手忽然离开,开口道:“等下。” 玉昭阳疑惑地抬头看去,便见棣恒反手握住她的手指道:“我说好了吗?没允许你放手之前就继续握着。” 玉昭阳下意识地便想把手抽出来,她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这什么语气? 不过算了,看在他还没消火的份上,她不跟他一般见识。 莫风和长生对视了一眼,相对无语。 想跟人家握手直说不好吗?非要这么别扭。玉昭阳还是个缺根筋的,这么下去她能明白点什么才有问题! 高怜儿看着两人握着的手,通红着眼睛,几乎就要晕过去了。 凭什么这个女人能握棣恒的手,可她不过就是碰一下就被棣恒如此对待?若不是刚才父母为她求情,只怕棣恒能当场把她的手割下来! 棣恒握着玉昭阳的手,感受着柔软又温热的触感,心情似乎前所未有地好了起来。 他站起身来,看着在场众人冷声警告道:“今天便这么算了,日后我希望高郡王能好好治理好内院。至于高小姐,还请好自为之。高家,从此不会再有机会了。” 说完,他也不看高家人什么脸色,带着玉昭阳便走了。 等他走后,高家人不由得都松了一口气。 虽然婚事是告吹了,但是好歹命给保住了。 今天,他们算是见识到了这位年轻侯爷的厉害。光他身上那股子气场,就能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在路上,棣恒一直盯着她看,却什么都没有说。 玉昭阳正犯着困,所以也没什么精力去揣测棣恒的想法。 等回到府中,玉昭阳看着两人仍然握着的手,微微晃了晃。 “侯爷,我该回去睡觉了。”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才慢慢地松开了手道:“今天,为什么握我的手?” 玉昭阳打了个哈欠道:“啊?不是你不喜欢那个什么高怜儿碰你吗?我这才帮的你。” 棣恒道:“我是问,你为什么会觉得,你碰我就有用?” “你说这个啊?”玉昭阳顿时笑道:“这还用说吗?那自然是以毒攻毒啊!事实证明,这个方法还是挺有用的。” 棣恒眉心一跳,一字一句道:“以毒攻毒?” 玉昭阳道:“对啊,你不是觉得她碰你是脏了你的手吗?可是咱俩之前也接触过,你也没多大反应。我就想着我也碰你,这样你就不记得她碰你的感觉了。怎么样,这个以毒攻毒的方法是不是很棒?” 棣恒嘴角抽了抽,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不过要我说,你这毛病得好好改改,什么女人不能碰你,我看就是矫情。”玉昭阳边说着边往屋里走,背对着他挥手道:“好了不说了,我回去睡了。刚才刚要睡就被长生给叫起来了,明天可别叫我早起啊。” 棣恒看她关上了房门,转头看向长生,眯了眯眼睛道:“你去找的她?” 长生没想到玉昭阳就这么把他卖了,心里暗自记了她一笔。 “是、是的。主子对不起,是我自作主张,主子尽管责罚便是,长生不会有丝毫怨言。” “这次就算了,没有下次。”棣恒冷声说着,默默地看向自己的手,上面的温度似乎还残留在指尖上未曾褪去。 “啊?”长生没受到预料中的责骂,反倒愣了愣。 在他发愣的这个空档,棣恒已经走远了。 第23章 醋坛子翻了 回到房间,棣恒关上了房门。 他像是往常一样,换了一身浴衣,走到房间后的温泉。 身体浸泡在水中,柔软的,滚烫的,奇妙的触感像是在他手上流连而过的细嫩手指,所过之处带起阵阵酥麻。 温热的雾气轻轻拂过,像是带着好闻的女子香气。艳丽的牡丹花瓣落在了他的手中,被水微微湿润。 棣恒忽然闭上了眼睛,遮住他眼眸中压抑却不断翻涌的黑色暗流。 白色的雾气沾染在他滚烫的皮肤上,化作一滴一滴的水珠。 一颗水珠滑落,沿着他的下巴滴在他的锁骨慢慢流下。 盈盈的水波像是化作了某个女人的触碰,氤氲着雾气,包裹着他的皮肤,犹如再温柔不过的亲吻。 棣恒又睁开了眼睛,凤眸的欲色如同化不开的黑雾。 过了半个时辰,莫风发现自家主子还没有出来。 走到温泉后一看,居然还在泡温泉? “主子?” 没有回应。 难道是睡着了? 莫风拿着更换的寝衣,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隔着一道屏风,莫风忽然听到一道极为低沉沙哑的声音。 “昭阳……” 莫风惊的差点整个人给摔了。 他也顾不上把寝衣放下,连滚带爬地跑了。 ————— 这日夜里,东风呼啸,下起了大雪,直到天明方才停歇。踏雪山庄果然不负其名,呈现一片银装素裹之象,满园的红梅在雪色映衬下格外艳丽。 推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夹杂着几片碎雪。玉昭阳看着眼前清美的雪色,忍不住暗暗赞叹了一声,也不顾肩上未好的伤,随手拿了一件披风推门走了出去。 长生这会儿从院外走进来,正看到玉昭阳身着单薄地长立在房檐下,如雪的脸上被冻的有些发红,也不知道在看什么,不禁远远出声道:“玉姑娘,你伤还没好呢。这都下雪了,你怎么还站在外面?若是让主子看见了可不得骂您呢?” 玉昭阳闻声看去,见长生正冒雪走过来,头上身上都沾满了雪花,痞气地撇了撇嘴,不以为然:“我是伤了又不是残了,怎么就不能出门了?再说了,你主子日日那么繁忙,哪有空闲来管我?” “什么我主子?那也是你主子。”长生好笑地摇摇头,走到近前,抖了抖身上厚厚的雪,“罢了,我跟你说你也听不进去。要不是主子让我来找你,我才不会进来这里。” 玉昭阳挑挑眉,“又来找我?什么事。” 长生看着玉昭阳,开口笑道:“方才御园的人送来两只上好的羊腿,正巧云公子也来了,嚷嚷着要吃烤羊腿,觉得很是应景,还亲自回去一趟带了一个御厨过来。火炉铁架什么的都在屋里摆了起来,还烧起了酒。主子见那羊腿太大,兴许也吃不了多少,便让我来叫你过去。” “烤羊腿?”玉昭阳眼睛亮了亮,却装得有些高冷道:“哼,吃不了才想起我来了?以为我是猪吗?算了,虽然我不喜棣恒那妖孽,但看在云襄里那傻小子的面子上,也就勉为其难地答应好了。” 长生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道:“那好。您换个衣服出来,我这就领你过去。” 玉昭阳点点头,推门又走了进去。不一会儿,便穿着一件红色夹领的绣袄出来,下装则是同一套的红色绣裙。 这绣袄虽厚且样式板正,却掩不住玉昭阳玲珑的身线,微微走动便带着动人的弧度。颈间的白色狐毛更映地她肤色如雪,唇如红樱,而眉眼灼灼光丽,就如同冬日里一缕傲然春色。 随着长生走到棣恒的茶室,顺着烤肉的香气一直向内室走去。 玉昭阳这才发现,原来在座的并不止棣恒和云襄里两个人,其间还有一个大约五岁的孩童,正津津有味地拿着烤肉,容颜稚嫩可爱,一双眼睛墨玉似的十分有神。 在云襄里和这孩童之间坐的,则是一个相貌精致秀丽,笑容温婉淑丽的女人,身着一身淡黄长裙,大约十七、八岁的样子,眼睛正温和地看着棣恒说着些什么,而棣恒似乎也觉得有意思,微微含笑着,眸色魅人。 见着其乐融融的一幕,玉昭阳的脚步慢慢顿住,似曾相识的情景猝不及防地和她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重叠。 那些片段,也是那么欢乐,幸福。 她和父亲、母亲还有南溪围坐在一起吃饭。父亲批评着她的课业和玩闹,母亲笑着劝解他们,唠叨着父亲怎么总是这么容易生气?南溪则摸着她的头发,投来温柔的目光。 但是现在,一切都化为了尖锐的碎片,在她心上狠狠扎着。 “咦?你怎么不走了?”长生一回头便发现玉昭阳还停在帘帐后面,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这一说话,倒是把桌前那几个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来,但因为帘子挡着,只能看见她腰以下的半个身子。那孩童有些好奇地抬头,睁大了眼睛用力地眨了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则眸光微闪,似乎想看清那帘帐后人的脸。 棣恒一双凤眸微眯,目光凝在她露在外面的绣袄上,眸底忽然闪过一抹黑沉的暗色。 玉昭阳的这身衣服是这几日云襄里送给她的,就看不见她的脸,云襄里也是再熟悉不过,看着那帘子后的身影调侃笑道:“玉昭阳,你不会是伤了几日变丑了,如今又见我姐姐美貌,不敢见人了吧?” 玉昭阳神思微微一晃,猛然回神。 刚才忽然涌上的片段,瞬间如潮水般褪去。 云襄里话刚一落,帘子便立即被掀了开来,露出玉昭阳一张无比张狂的脸,瞪着云襄里道:“还敢调侃我?你小子这几日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是不是看我受伤没法子教训你?” “啊!好凶的姐姐!”那孩童倒是被吓了一跳,圆鼓鼓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下意识地就抓住云襄里的衣袖。 “别怕,这姐姐凶是凶了点,但总不会吃了你的。”云襄里摸了摸那孩童的头抚慰一番,转而对玉昭阳笑笑:“在船上你骗了我那么久,让我叫你老大,这会儿有机会了还不让找回场子?” 玉昭阳哼了一声,不屑道:“你有什么场子可找?小心我伤好了打的你抱我大腿。” 云襄里的脸瞬间红了:“当着孩子的面,你倒是不避讳地把以前的事情拿出来说。” 那黄衣女子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眼云襄里,一转眼见棣恒目光凝视着玉昭阳,眼里有着谁也看不透的颜色,心下微动,开口问道:“侯爷,这姑娘是......” 棣恒目光微敛,没有回答,直直地看着玉昭阳,正和她无意看过来的眸光相撞,声音冷硬道:“把衣服换了再来。” 玉昭阳一愣,“啊?为什么?这衣服有什么问题吗?” 云襄里看向棣恒,“阿恒,这衣服不挺好的吗?阿姐,你觉得不好看吗?” 云芍慢慢回神,看着棣恒的神情,微微顿了一下,接着笑道:“这位姑娘生的极好,把这衣服衬的也极为好看。” 玉昭阳深深地点了下头,“对呀对呀,这衣服又保暖又合身,我穿着挺好,为什么要换?” 说完这话,玉昭阳就感觉自己周身的温度生生降了几度。 棣恒盯着她,声音更冷,“本侯说,换了!” 玉昭阳被他这语气弄的火一下子就起来了,“我不换,凭什么你让换我就换?我看你就是看我不顺眼是不是?看我不顺眼我这就走人。” “站住!”棣恒沉声道。 玉昭阳脚步不停,他说什么就是什么?真当她是个听话的了? 云襄里看玉昭阳往外走的身影,忽然有些幸灾乐祸道:“阿恒,怎么办?把人气走了。” 棣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眸中尽是寒霜。 云襄里的笑僵在脸上,干咳了两声。 “得,你当我什么都没说。” 云跃害怕地缩了缩脑袋,躲进云芍的怀里。 棣恒叔叔这样子,怎么比他爹教训他的时候还要可怕? “我出去一下,你们先吃。” 棣恒说完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他走后,云芍忍不住问道:“襄里,那姑娘到底是什么人?我先前怎么没听说过?” 云襄里像是想到什么,笑了笑。 “那女人啊……非要说的话,现在应该是阿恒的侍女。” “侍女?”云芍听他这么说,却不太相信。 依着阿恒对那女人的态度,绝不可能只是个侍女那么简单。 自从她进来,阿恒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 那种目光冷沉却充满了侵略感,是她从未见过的。 云芍的手指忽然间无意识地收紧,一种不安的感觉萦绕在她的心上。 “那她……叫什么?” 云襄里答:“玉昭阳?” 听到这名字,云跃忽然抬起头来。 “嗯?三叔,刚才那个姐姐不会就是你常给我说的你的那个玉老大吧?” 云芍不解地看向云跃:“玉老大?” 云跃嘟着一张脸,笑嘻嘻地看着云襄里,见他脸色变得不太自然,在云芍耳边悄悄道:“对呀。而且二叔还趁着没人的时候时常跟我叹悔,觉得自己可能对那个玉老大有点意思。但他居然觉得那是个男人,总是纠结自己是否真的是个断袖,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云跃!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胡说?”云襄里一听便急了,一把捂住云跃的嘴,看向云芍急忙道:“阿姐,你可别听这死小孩的话,他最是会冤枉我。那女人当初在船上整天一脸黑灰的样子,还一身男人邋遢的装扮,我怎么可能会对她有意思?” 云芍没说话,却是打量着云襄里的神色。 “所以说你这些年一直不肯成亲,是因为刚才那个姑娘?” 云襄里哭笑不得,“我都说了不是了。阿姐,你别乱想。我不成亲纯属是想多自由几年。” 云芍道:“不管怎样,你最好是能收收心。我可不想听爹和大哥再教育你了。” 云襄里苦着一张脸,瞪了一眼罪魁祸首。 “我知道了。阿姐,你就别操心了。” 快走进房门时,玉昭阳被一只大手拉住了胳膊。 玉昭阳不看也知道那是谁。 她气呼呼地想要把他甩开,棣恒却不给她这个机会,反倒往后一推,将她抵在墙上。 “放开!” 棣恒紧紧地盯着她的小脸,“生气了?” 玉昭阳冷笑着扭开头,“不敢。” 棣恒看着她身上的衣服,越发觉得碍眼。 “生气可以,先把衣服换了。” “你说换就换,我偏……” 话还没说完,只听“嘶啦”一声,锦袄的领口从中间裂开,露出里面白色的亵衣。 “好了,现在可以换了?” 一股冷风顺着裸露的脖子灌了进去,玉昭阳打了个冷战,整个人瞬间炸了。 “棣恒,你他么是不是疯了!” 棣恒看着她眼角因为寒冷泛起的红,眸底愈加深暗。 “冷吗?” 玉昭阳骂道:“你这不废话吗?” 棣恒很自然地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手心,合掌握住。 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松松地就将一双白嫩的小手包裹,莹白的色泽如同春雪,看起来极为赏心悦目。 “那……帮你暖手。” 玉昭阳:…… 转折的这么突然,像个使坏的笑面虎似的。 这、这是要来阴的整她? 她也是被气疯了,怎么会忘记这男人是个多么危险的人物? “不、不用了。放开我,我要回房间。” 玉昭阳使劲地往外扯了扯,棣恒的手却纹丝不动。 “棣恒,你到底要干嘛!我都说了要回房间。” 棣恒:“换衣服,去吃饭。” 玉昭阳不耐烦道:“不想去了。” 棣恒看着她露出的一节锁骨,精致莹润,微微泛着粉红。 “那你这意思,是要本侯帮你换?” 玉昭阳被某些人的厚脸皮给惊到了。 “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换衣服?” 棣恒道:“难看。” “哪里难看?” “做工粗糙,颜色俗套,而且你穿着看起来……很胖。” 很……胖? 真的吗? 棣恒看她表情已经有所松动,接着道:“侍从们的衣服都是按着本侯的眼光选的。你穿什么,自然也代表着本侯的眼光。难道,你要穿出去让那么多人看到你穿的这么丑,回头好说本侯的眼光有问题?” 玉昭阳看他一脸认真,却觉得有些好笑,“侯爷让我来换衣服,只是怕丢了面子?” 棣恒顿了一下,接着点了点头,“不然,你以为本侯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玉昭阳:…… 想一想,这倒也是棣恒能办出来的事。 这家伙一向讲究,可没想到他对手下人穿什么衣服也这么关注。 两人争执这期间,莫风匆匆地把一套精心绣制的绛红流彩裙拿了过来。 “主、主子,衣服拿来了。这是最新做出来的,都是按照玉姑娘的身量做的。” 棣恒将衣服拿了过来,看向玉昭阳,“你是自己换还是本侯帮……” 话还没说完,玉昭阳拿过他手里的衣服,“砰”地把房门关住了。 莫风强自憋着笑,生怕自己忍不住。 棣恒凉凉地看了莫风一眼,“很好笑?” 莫风脸色一变,急忙摇头,“不好笑,一点也不好笑。” 棣恒挥了挥手,“下去吧,再准备一个羊腿送过去,多拿点辣子。” “辣子?”莫风还想着自己主子和云家姐弟都不吃的辣的啊? 接着他转头一想。不对,某个人喜欢吃。 主子这……不会是认真了吧? 莫风默默地看了眼门板,一脸菜色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准备。” 不一会儿,玉昭阳走了出来。 绛红色的收腰长裙将她的眉目衬的熠熠有光,宛若三月榴花,明艳而张扬。脖子周围一圈白色的狐毛领子,更是衬得她肌肤赛雪。 那原本就细的腰肢看起来更加不盈一握,流利的弧度惊人地好看。 棣恒的目光像是被什么烫到一样,看了一眼就飞快地移开了。 “本侯的眼光果然不错。” 玉昭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那有没有人说过,侯爷的脸皮也是无人能及啊?” 棣恒转过身去,“走吧。再晚一点羊腿都要凉了。” 玉昭阳嘟囔道:“还不是你非要我多跑这一趟?” 棣恒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什么。”玉昭阳摸着空空的肚子,刚才一气没觉得,现在气没了,她饿得有点发晕。 “侯爷,快走吧。我真的好饿。” 棣恒笑了笑,“也不知道刚才是谁说要睡觉,不吃饭的。” 玉昭阳瞅着他,“那还不是被你给气的?” 棣恒一点悔改的意思也没有,“看你下次还穿不穿别人送的衣服。” “不穿了,再也不穿了。行了吧?” “真乖。”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头顶的软发,先一步走了。 “居然又摸老子的头!哼,算你走的快!”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了饭厅,除了云襄里,其他两人都还没有动筷子。 这次两人回来,明显气氛比刚才好了不少。 看着玉昭阳的衣服,云襄里吹了个口号,“哟,还真换了?玉昭阳,这么快就妥协了?” 玉昭阳“切”了一声,“是你送的那衣服丑,我相信侯爷的审美。” 这句话玉昭阳说的无心,却成功地取悦了棣恒。 棣恒挑了挑眉,嘴角微翘,选了一块肥瘦适中的肉用小刀切下,放到玉昭阳的盘中。 “我日,你要不要这么过分?”云襄里道:“刚才你不也说挺好看的吗?” “那是刚才,现在我不觉得了。” 玉昭阳说完,看向云芍,“刚才抱歉。我听侯爷说,你就是云襄里的姐姐吧?” 云芍从愣神中出来,笑着点了点头,“没错。这次我和云跃出来探亲,顺路也来看看侯爷。刚好襄里在这里,就让他带我一起来了。” “我听说玉姑娘是一个月前来的南楚?” 玉昭阳点了点头,“是。” “怎么做了侯爷的侍女?我记得侯爷似乎一向不喜欢侍女伺候。” 玉昭阳瞥了棣恒一眼,意有所指,“这话,应该问侯爷吧?谁知道他抽……怎么想的。” 棣恒眯了眯眼,他怎么觉得这女人刚才是想说“抽什么风”? 云芍下意识地看向棣恒,谁知道他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而是又切了一块儿肉放到玉昭阳的盘子里。 “你不是要饿死了吗?还不快点吃?” “哦哦,这就吃!” 玉昭阳早就被这香味蛊惑了,但要是回来直接开吃,未免显得失礼。 她见云芍没有说话的意思了,也不客气,自然地夹起盘子里的肉。 夹起来后,她看到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一碟辣椒面,又蘸了蘸才吃到嘴里。 “嗯!好吃!这羊腿也太嫩了,一点膻味也没有。” “好吃就多吃点。”棣恒给自己斟了杯酒,又十分自然地将玉昭阳手边的酒拿过去,换成茶水。 云襄里暗骂了一声没良心,也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玉昭阳吃完一口,见云跃睁着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正看着她,盘子里什么也没有,于是笑道:“小可爱,你看我做什么?” 云跃被她这么一叫,忽然脸红了红,看起来有些害羞。 “姐姐,你长的真好看,比我看到的许多姑娘都要好看。” 玉昭阳顿时笑了笑,“跟谁学的,小嘴这么甜?肯定不是跟你三叔学的吧?” 云襄里:“喂,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云跃看了云襄里一眼,认真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实话实说。而且三叔他……” 云襄里一个激灵,生怕这小祖宗又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连忙撕了块肉塞到他的嘴里,“说话都堵不住你的嘴。” 云跃唔唔了几声,模样有些委屈。 棣恒深深地看了云襄里一眼,暗含警告和危险。 云襄里被这一眼看的简直要哭了。 第24章 她喜欢棣恒? 云芍看着棣恒一直给玉昭阳夹肉,不自觉的心脏紧了紧。她压抑住心中的不适,微笑开口道:“侯爷,您近日公务可还繁忙?” 棣恒淡淡说了一句:“还可以。不算很忙。” 云芍咬了咬嘴唇,脸有些发红,道:“那不如我们一起出去散散心如何?我听襄里说,您也忙了好些时日了,一直闷在屋里对身子也不好。虽然我也知道您一心政务,无心其他,但总归还是要劳逸结合的。” 玉昭阳闻言,抬头看了看云芍,又看了看棣恒。 难不成,云襄里这姐姐喜欢棣恒? 若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 云芍不论世家还是相貌,看起来都和棣恒极为相配。光是这种大家气质就和高怜儿那种心胸小气又见识短浅的女人完全不同。 而且棣恒对云芍似乎也不反感。他们两个联姻无论哪方,应该都不会有所不满。毕竟北府和西府若是结合,那可是强大到南楚王室都畏惧的存在。 她心里想着,越发激动。总觉得自由离她不远了! 她拿起手边杯子喝了一口,却发现是茶,当即皱了皱眉。 “云襄里。” 云襄里抬起头看她,“怎么了?” 玉昭阳道:“把你手边的酒壶递我一下。” “给你。”云襄里拿起酒壶就给她递了过去,没想到她还没接到,就被棣恒给截胡了。 “你干什么!”玉昭阳对着棣恒瞪直了一双眼,很是不满。 棣恒只是凉凉地看着她,无情地将酒杯放到另一旁,“你伤还没好喝什么酒?是不是不想让伤好了?” “可是伤口都已经在愈合了,只是喝一杯有什么要紧?”玉昭阳本来就有些好酒,憋了几天不说,今日又有这么好的酒,若是错过了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喝到。 棣恒却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静静地盯着她的眼睛,“小侍女,你确定要喝?” 玉昭阳看着这妖孽唇角的笑,莫名地背后发冷,手脚冰凉。 “你、你别这么笑行不行,看着挺瘆人。” “还知道怕就好。”棣恒挑了挑眉,收回目光,将手旁的茶水重新递给玉昭阳,“今日你只能喝这个,若是让我发现你偷喝酒,你不会想要知道后果。” 玉昭阳眼看着那清绿的茶水,蔫儿了一张脸,赌气似的一口喝了下去。 云襄里在一旁嘲笑她,“玉昭阳,你也有吃瘪的时候。” “要你管!”玉昭阳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夹起一大块肉塞到嘴里,恶狠狠地咀嚼起来。 棣恒看着她,觉得好笑,不由得勾了勾唇。 云芍看着眼前一幕,眸光从玉昭阳脸上流连到棣恒脸上定住,却见他的目光还停在玉昭阳的身上,似乎不舍得离开似的。 云芍暗自咬了咬唇角,看向棣恒,“侯爷,方才我说的......” “不用了,明日我还有事要出去。若是你和云跃出去玩,我可以派人护着你们。”棣恒看了云芍一眼,不冷不淡地说了一句。 “这样啊......”云芍有些失望地低下头,随后抬头笑了笑,“那就算了,日后总会有机会的。”说完看向玉昭阳,眸光温和,“玉姑娘,我看你与舍弟关系很好,而母亲近来正为舍弟的婚事操心,不知你对舍弟是怎么个看法?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唐突,不过你不用害羞,我也只是问一问。” 云襄里一听,顿时满脸通红,看向云芍:“姐,你这说的哪是哪啊?她可是个女霸王,谁娶了她才是倒了大霉!我不都解释了吗?你别听云跃胡乱说的就信以为真,完全就没那档子事。” 云跃一听急了,“三叔,我从不说谎的!你怎么说过的话不敢承认?” 云襄里回瞪了他一眼:“你还乱说!” “你急什么,我都还没说什么。”玉昭阳看了云襄里一眼,放下筷子,看向云芍慢悠悠道:“云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对令弟并没有那个意思,相信令弟对我也并非男女之情。而且,家里的父母已经为我订好了亲事,也算是有了一个门当户对的未婚夫,等我成年以后,想必也就该成亲了。” 这话里的信息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云襄里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她,“我怎么从没听说过你有个未婚夫?阿恒,你也不知道吧?” 棣恒闻言却只是眸光微动,再没有别的反应,没有人能看透他此时的情绪。 “玉姑娘已经订亲了?”云芍看了棣恒一眼,见他神色淡淡,转而歉意地对玉昭阳笑笑:“那倒是我突兀了,还请你见谅。” “不用,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玉昭阳笑笑,长长的羽睫掩住眸中的神色。 “姐姐你有未婚夫了,那真是可惜。”云跃在一旁颇为失望,但很快又精神抖擞地笑了起来,“不过你们既然没成亲,那自然也还有机可乘。” “云跃,你这死小孩又瞎说什么?”云襄里伸手就扯了扯云跃的脸,却被云跃躲了开去,躲到云芍怀里。 云芍摸着云跃的头,看了一眼玉昭阳,笑道:“你觉得你三叔还有机会啊?” “三叔?我可没有觉得三叔能配的上玉姐姐。”云跃嫌弃地瞥了眼云襄里,嘟着粉嫩的小嘴,笑眯眯地看着玉昭阳:“我觉得像姐姐这么漂亮的人,也只有棣恒哥哥合适。而且棣恒哥哥也正好没娶亲不是吗?” 玉昭阳呛得猛地一咳,顿时一脸惊恐,下意识地就去看棣恒。却见棣恒神色淡淡,专心地吃着碟上的烤肉,好像并没有听到一样。 云襄里也被惊的够呛,没想到云跃人小鬼大地说出这种话。而云芍则是小脸一僵,心知对于棣族,这种话题可是极其敏感的,抬头看向棣恒,连忙解释道:“侯爷,您别介意,他对家族里的那些事并不太懂,其实并不知道自己说的是什么。” “无碍,童言无忌。”棣恒抬眸看了一眼云跃,似乎并不在意。 云芍这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云跃,嗔了他一眼,“再这么没大没小,下次不带你出来了。” 云跃也感觉到气氛不太对,眼睛圆圆地看向玉昭阳,一脸委屈,小声道:“ 我说的是真心话......” “你还说?”云芍斥了云跃一声,方抬头看向云襄里:“襄里,都是你惯的他,如今这么没大没小的。大哥家可就这么个独苗,将来可是要继承大哥家业的,你难道想让他长大后跟你一样没个正经?” “我知道了。”云襄里似乎很听云芍的话,伸手揪了揪云跃的脸,“你也听见了吧?我以后可不能惯着你了。” 云跃嘟了嘟嘴,显然依旧很不服气,却憋着没有说话。 玉昭阳看着姐弟三人,眸光微微晃动,心底多少有些羡慕。 毕竟,如此亲密的血亲之情,对她而言遥远地就如同幻影一般,就连那份微弱的温度,也越来越快地从指尖流逝而去了。 棣恒垂眸间,注意到她眼中隐隐的落寞。 这样的眼神,就如同雪原上枯黄的卷草,带着涩涩的空凉,看的人的心也不自觉寒了几分。 而这时,玉昭阳刚好抬眸,却没想到正好和棣恒的视线相互撞上,她眸中的神色还没来的及掩藏便被他尽数看了去。 玉昭阳当下心里一片慌乱,有些狼狈而匆忙地瞥过眼去。 棣恒眸光微凝,状似无意地收回眼神,看向云襄里,“明日我会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回来。你在外面滞留的够久了,若是没事就先回去吧。祁辛白也不是个安生的,你爹和你大哥本来事情就多,恐怕无法顾全大局。你在北府,多少也会起点作用。” 云襄里当下就撇了撇嘴,“阿恒,我才刚来几天你就赶我走?太不仁义了吧?” “侯爷说的没错,你也该是时候回去了。”云芍眸光略有些不舍地看了棣恒一眼,开口道:“大哥也多次让你回去,只是你都不听。况且恒哥哥事务繁忙,哪有那么多的精力分出来应付你?” 云襄里目光不由看向玉昭阳:“你也想让我走?你忘了我们当年在船上那段同甘共苦的日子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有些看不过去他这副可怜兮兮地样子,正要开口,便听棣恒凉凉道:“她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端茶倒水这些小事还是可以办的。明日我出去,自然也会带着她,你问她也没用。她也不会有什么功夫陪你。” 玉昭阳一听瞪直了眼,直直地看向棣恒:“我怎么没听你之前跟我说呢?” 棣恒挑了挑眉,“我这不跟你说了吗?难道你身为我的侍女,想一直赖在府里一点事情也不做?” “我是那种好吃懒做的人吗?”玉昭阳无语道:“我只是觉得你说的突然而已,况且我都不知道你要去哪,总要做点准备不是?” “你只负责给我端茶倒水就成,准备什么?” 玉昭阳:“……” “侯爷,其实我能做的挺多的。” 棣恒手指微顿,目光看向她微抿的粉唇,上面沾了些油脂,泛着淡淡的水光。 “你是能做更多。” 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她怎么觉得,这句话有点不太对劲呢? “你知道就好。” 云襄里一脸期待,“你们去哪儿?能带我去吗?” 棣恒冷冷看了云襄里一眼,“明日,我要去的可是是西北大营。” “西北大营?”云襄里瞪大了眼睛,看向玉昭阳,见她仍旧有些不解,干咳了一声,在她身侧低声道:“西北大营是西府的主要军营之一,棣恒每月都会去视察。不过那里向来不允许女人进去,就算是侍女也不行。” 云芍听了也有些惊讶,不过却也知道,对于用惯了侍女的权贵们,偶尔带女扮男装的侍女出入军营。只要不让别人看出来,不至于到时候扰乱军心,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玉昭阳歇了几日倒也有些闷了,这会儿听说要去的是军营,心里倒是有些高兴的。再者,她对西府的军营多少有些好奇,便没说什么,欣然地便同意了。 第25章 你是不是就会欺负我? 第二日,玉昭阳难得地起了个早。但没想到天还没亮府里已经开始忙碌地收拾了起来。 长生等人正往车板上搬运着行李,卫明给他帮忙递着东西。他们见到玉昭阳都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有卫明几人跟玉昭阳打了声招呼。 玉昭阳对长生那种态度早就见怪不怪了,向卫明问了句,方才知道棣恒还在书房中。 玉昭阳来到书房前,见其中烛火明亮,有些讶然。推门进去后,见棣恒早已穿戴整齐,正坐在桌前如往常批阅文书,眉宇间不同于以往或高冷或魅惑的神色,认真而冷肃。 她很少见到棣恒这般神色,而这神色却令她真正感觉到属于一种上位者的气息。 隔着半个屏风,她细细觑了觑他,发现他眼下似乎略有青色,带着些许疲惫,想必是一夜不曾合眼。 棣恒抬了抬眼,见她正立在那里,一身淡青色的男装显得她风度翩翩,不由一怔,凤眸里带了些潋滟光泽,“小侍女,怎么起的这么早?让本侯看看,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自然听出了棣恒明目张胆的嘲讽,反驳道:“你今日不是大发善心,要带我去玩吗?我自然是要早起一些的,免得你们自己走了,又把我一个人都在府里。” “去玩?”棣恒挑了挑眉。 “自然是去玩,难不成你还指望我去西北大营做些什么?而且侯爷不也说了,我只负责端茶倒水就行?” 棣恒见玉昭阳说的理所当然,脸皮厚的像是城墙,不由得觉得好笑。见她手里还端着茶水和点心,将手中的笔放到一边,开口道:“在那里呆愣着做什么?想让本侯喝凉茶不成?” 玉昭阳这才慢悠悠地走了过去,将茶盏和盘子依次放在他的书桌上,随意地瞥了眼他放在一旁的文书,发现他的笔迹沉遒内敛,平静无波,丝毫不见张扬之气,却如同深海一般谲诡难测,和他昳丽秀质的外表完全不同。 不过,只一眼,棣恒便将文书合上放在一边,慢慢啜了口茶,赞了一句:“这几日,你泡的茶倒总算是能下咽了。” “侯爷这算是称赞吗?”玉昭阳哼笑了一声,道:“那侯爷先用早膳,我就先出去了。” “小侍女,这就是你的态度吗?”棣恒眸光微冷,皱了皱眉头。 “过来。” “干嘛?” 棣恒指了指自己的后背,“过来给我揉揉肩,这点小事你总会干吧?” 玉昭阳脚步一顿,脸色有些难看,“我没给人揉过肩。” “哦?”棣恒眉毛微挑:“你呆在玄门那么久,就没给你师傅他老人家尽过孝?你心里竟也过意的去?” “你当是他好见的吗?我在玄门里呆了八九年了,也没见着他几面。整日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连个影子都没有。除了遣派我去各地受苦受累地帮他找东西回来,更是连一个话音都听不到。就算我想做些什么好事,也没机会呀。” 玉昭阳玩着桌边的蒲扇,狠狠地揪着上面的羽毛,像是要解什么恨似的。 棣恒看着她,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道:“那正好可以借此机会练练手,本侯不介意。” 玉昭阳死死瞪住他,没想到这世间竟有如此厚脸皮之人。 她在心里做了无数次斗争之后,才不情不愿地挪到了棣恒的身后。 “棣恒,你是不是就会欺负我?” 棣恒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笑道:“侍奉主子,本就是你这小侍女的分内之事,怎么能说是欺负你呢?” 玉昭阳被他这么一说,顿时有些语滞,哼了一声。 棣恒目光回到书本上,提笔继续写着,暗自摇头笑了。 “对了,小枫入你的仇凉军营也有些时日了,近日有没有什么消息传过来?” “那个孩子表现的还算不错。前段时间营长传信过来,顺便说了魏枫的事情。他虽然眼下武功还没有别人的出色,却极为刻苦,意志也比刚进去的时候要坚韧了不少。” “没事就好。”玉昭阳长呼出一口气道:“我一直都知道,小枫虽然看起来文弱,但心性却绝非常人可比。” 棣恒玩着手上的血玉扳指,眸中藏着些笑意。 “你若表现的好,等下次军营休息,本侯便让他过来见你一面。” 玉昭阳听闻,眼睛顿时亮了亮,“当真?” “本侯绝无虚言。” 有了这句话,玉昭阳更加用力地帮棣恒按起肩膀。 手指的接触,揉捏,像是带着电流,从肩膀流窜到棣恒身体各处。 清浅温和的香气像是包裹着他,如兰花玉桂,又像是香雾腾腾,带着些许的潮湿。 棣恒微微僵住,连拿笔的手指也随之顿住。 玉昭阳感觉棣恒身体似乎越来越硬,她手指按着越来越费劲。 “侯爷,你放松一点,我都按不动了。” 棣恒低沉着声音,有些暗哑,“是你的力道太小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我这力道已经很大了好吧?是侯爷你的肌肉太硬了。” 说着,玉昭阳嘿嘿一笑,“没想到侯爷看起来瘦巴巴的,身上竟都是肌肉,不愧是南楚的不败战神。” 棣恒轻飘飘道:“夸我也没用,用力一点。” “哦。”玉昭阳心里骂着棣恒,仗着他看不见自己,给他比了个难看的鬼脸。 见棣恒没说话,玉昭阳不由得八卦起来,“对了侯爷,你觉得……那云家姑娘怎么样?” “接触不多,不清楚。”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 “我看挺好的,侯爷对她……就没有什么感觉?” 棣恒慢慢睁开眼睛,“你什么意思?” “就是……我就觉得她跟侯爷郎才女貌,挺配的。难道侯爷不觉得?” “不觉得。” “哼,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了。” 棣恒勾了勾唇,瞥了她一眼,“本侯的眼光是很高,这你不是早就知道了?” 玉昭阳撇了撇嘴,“眼光这么高,小心以后娶不到娘子。” “那不会。” “侯爷这么肯定?” “怎么,不信?” “信信信,怎么会不信呢?我倒是想看看,哪个女人那么有本事能成为侯爷的妻子。” 棣恒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会看到的。” 玉昭阳看他这么肯定,倒也放下心来。 只盼望着他能早点大婚,到时她也就能脱离苦海了。 待棣恒用过早膳,长生同卫明等人也都收拾妥当。棣恒挑了十几个精锐的西府兵跟在后面,一行人这才低调地向城外驶去。 路途大约行了将近两个时辰,房屋慢慢地消失在视野里。周遭景象渐渐空旷起来。 远远地望去,只见一片皑皑白雪附着的草地和矮小的山坡,空气中只有细微的寒风和马车轱辘轱辘的声音。唯有一道鲜红的帅旗高高挂着,冲破苍白的天空,映入眼帘。 西北大营就坐落在这深山之中,从敞开的厚重木门外面,可以看到位列两边高高的站台,和中央开阔的教练场。而后,则是铺排开来的灰色帐篷。硬挺的士兵在教练场上正奋力挥枪,恢宏的声音如同浩浩江水,腾冲出来,令闻者不禁热血沸腾。 有两个将领打扮的中年人正立在门前,后面跟着一众士兵在原地候命。见棣恒在门前下车,立即迎了上去,方方正正行了一个军礼。 “侯爷,南二军左将秦安在此等候侯爷。另外,朝廷派来的督察司长使刘大人,已在营中等候您多时。想必侯爷已经得到了消息。” 朝廷的督察司?这个时候来西府的西北大营做什么? 玉昭阳目光一闪,侧目看了眼棣恒,却见他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意。但这笑意,在还未绽放之时便消逝不见了,快到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玉昭阳同侍从一起,正要跟随棣恒进入前方帐中,却被棣恒顿足出手拦住。 “我进去谈点事情,你和长生先留在这里,一会儿我出来,会带你去四处看看。这段时间乖一点,不许一个人乱跑,知道吗?” “知道了。”玉昭阳心知她不便进去,只好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嘟囔道:“真是啰嗦。” 棣恒脚步顿住,回头看着她,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玉昭阳眼见棣恒脸色不好,立即变了脸,连忙摆手嘻嘻笑道,“我是说,你快点回来。” “小侍女,记住我说的话。” 棣恒深深地睨了玉昭阳一眼,转身随着侍从向帐篷走去。 待见棣恒身影消失,玉昭阳开始拿起兜子里的瓜子,一边吃一边找长生搭话,“喂,你主子带那么一两个人进去,你放心啊?我怎么都觉着,这个监察司的长使来者不善呢?” 长生瞥了她一眼,不屑道:“一个小小的监察司罢了,还掀不起什么大的波浪。” 玉昭阳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是吗?” 就在这时,一阵风儿吹过,干草发出细碎的响声。 玉昭阳眼睛一眯,应激似的向身后的小树林看去。树林间,树影摇曳,发出沙沙的声音。 第26章 主人,我错了 长生看着远处的帐篷,虽嘴上说着轻视的话,神经却绷得很紧。 虽说如今朝廷的气运大不如前,军国大事大都由西府和北府各自支撑着,抵御着外来的入侵。 但皇帝对两府的势力却极为忌惮,一心想要入手操控。可两府毕竟是百年势力,根深蒂固,若要动摇,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两府看似平和,实则波潮暗涌,对对方的势力无不虎视眈眈,好像只要看准了时机便会扑过去撕咬。若在这中间又有人推波助澜,恐怕后果就难以想象了。 长生转头,正要同玉昭阳说些事情,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影子。 他顿时站起了身子,抓住后方一个侍卫,问道:“刚在这儿的人呢?” “这位小公子吗?她方才说,去上那边的茅房了。” 长生不敢停留,连忙朝茅房奔去,果不其然,茅房里空空如也,根本就没有人。 玉昭阳借口溜到树林里,循着风声往里走。 很快,她便看到了一道模糊的影子。那影子在树林的雾气里飘忽不定,像是一只幽灵一般,来回极快。 风声乍紧,空气中,十几道飞镖忽闪而至,直射玉昭阳命门。 玉昭阳轻点脚尖,旋而飞起,一个跟头翻过,险险躲过暗器。 她的眼中燃起一股对猎物的兴味,勾唇笑了笑,“有意思。”随之,她捡起地上的飞镖,刷刷两下向影子飞去,但没有任何声音回响,仿佛落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 但玉昭阳知道,她射中了。 她射出的箭,从不会失误。 玉昭阳勾唇一笑,飞快如电地向影子的方向闪去。但到了原地,却只见一片茫茫地雾气,连个影子都没有。 下一秒,玉昭阳敏锐地回头,只见一个黑衣人从树上扑了下来,双手各持一把短刃,向着玉昭阳地喉咙插了下去。 玉昭阳一惊,快速后退。随后一个轻闪,闪到了黑衣人的身后,随即右手把住他的肩,往后狠狠一翻。 那黑衣人应声倒地,后背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咳出一口血。 黑衣人脸上的面巾顿时脱落,猛地抬起头来。 玉昭阳欲进一步上前扼住他的喉咙,但当她看清这张脸时,动作刹那顿住,一脸不可置信。 对方看到玉昭阳,同样也是一脸愕然。 “华玥?你怎么会在这儿!” “瑞阳殿下!殿下才是,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您此时不是应该在东阳吗?” 华玥曾是她父亲的部下,在她幼时曾带她一起去过边疆的战场历练,在一定程度上,算是她半个老师。 后来华玥因为一些原因,担任起了京中的侍卫长。没想到在这种情形下,时隔多年没见的两人,能够再见面。 “这件事……说来话长。”玉昭阳揉了揉脑袋,打量着他,发现他除了右臂上有她留下的飞镖外,全身尽是鞭伤,红黑色的疤痕留在破烂的衣裳外面。 “其实,属下先前收到了仇凉军营的密信,让属下来西北大营里探查情报。可是没想到,刚进情报室没多久,军号便吹响了,属下便心知中计,立即跑了出去,准备先撤回。” “可是没想到还是被一个武功极高的人抓住。之后属下在地牢中一直被严酷审讯,直到今天,才趁着牢中看门人少,得以逃了出来。” “这是伤药,你暂且吃下去。”玉昭阳警惕地看了眼四下景色,随后拉着他一路小跑,走进了马车和杂物形成的黑暗夹角里。 “那你之后要如何打算?” 华玥抿了抿唇,“既是军中命令,便不能这般空手而归。若此次能逃出去,属下便要周密计划一番了。” 玉昭阳眉眼沉了沉,开口道:“听着,华玥。如今的东阳已经不再是之前那个东阳了,至于仇凉之事你就不要再理会了。” “可是,殿下……” “这是命令。”玉昭阳眉眼凌厉,身上发出巨大的威压。 “是。”华玥单膝跪地,表示绝对遵从。 “华玥,你是少数我可以信任的人。”玉昭阳掏出一个小小的指环和一个玉坠,递给华玥,“若你能够出了南楚,便一定要去一趟九天山,把这个玉坠交给我师傅元贞子,若他不在,你就交给我大师兄风顷。” “你无需多言,他们会知道我的意思。至于这个指环,是齐王当年送给我娘亲的嫁妆。你去曹州找齐王,他见了这个会为你暂时安置。至于京城,你便暂且不要回去了。” “殿下,您不回去吗?”华玥握紧玉坠,目露担忧之色,“虽然当初出了那样的事……但属下信您是清白的。而且太子殿下还是您一手扶持的,不会就眼睁睁地看着您去送死的!” “不会吗?”玉昭阳嘲讽一笑,“曾经我也这么天真地认为。可事实上,让我险些死在牢里,默许别人伤我的,就是他!” 华玥一脸不可置信道:“这……” 玉昭阳道:“华玥,除了齐王和我师兄,不要向任何人提起我了。在我没有回东阳之前,你就当我已经死了吧!” “是,属下明白了。” 华玥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却也知道玉昭阳这么做,自有她的道理。 看着她坚毅的眉眼,华玥想起多年以前在战场之时,那个年幼女孩手握长枪,纵马奔驰的雄浑气魄,不禁心中感叹。 若殿下是男子……就好了。 两人正商量对策之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到近,慢慢地传来。 玉昭阳一惊,透过杂物之间的空隙,见棣恒掀开帘子正向这边走过来,四周的巡防兵也越来越多。而华玥这么一个大活人就在她的身边。 玉昭阳打量了四周,眼疾手快地掀开一个堆满杂物的箱子,把华玥塞了进去,随即又塞给他一瓶药。 “在这里等我,晚上等防御弱些,我会想办法送你出去。在此之前,千万不要让任何人发觉你。这瓶是补气养血的药,每过一个时辰你就吃一粒。” 华玥谨慎地点点头,满脸都是冷汗,“殿下一切小心。” “放心吧。” 棣恒从营帐中出来,远远地便看见了玉昭阳从树林中慢慢悠悠地出来,俊美的脸上如蒙上一层灰影,瑰丽的唇角冷冷一抿,带着寒凉的弧度。 玉昭阳一直低着头走着,暗自想着对策。谁料想,刚走到方才所在马车前面,领子便被人给揪住,连着身子被带着往后一扯,整个背就撞在了一个宽厚硬挺的肉墙上,紧接着便见一双深凉透寒的凤眸,里面似寒风席卷而过。 “棣......棣恒?” “玉昭阳,又乱跑了,嗯?看来我说的话,你全当耳边风了。你这双蹄子是不是非要本侯给你捆起来?” 在得知玉昭阳不见了之后,棣恒也没功夫应付那个监察司的臭脸色,就匆匆的快步走出来了。 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心里的那种挠痒难捱的不安和焦虑。 直到看到玉昭阳的这一刻,不可否认的是,他的心仿佛有着落般,慢慢地松了下来。 长生站在棣恒身后,默默地往后退了一步,眼睛却不停地瞟着玉昭阳,脸上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玉昭阳:...... 长生果然是个欠揍的。她都怀疑她是不是欠他钱了,她才离开一会儿,这就告上状了。 “棣恒,你再扯我领子我生气了!” 玉昭阳只觉得自己身后立着个大冰块,冷的她想要挣脱棣恒拽着她领子的手。 可那只手却执意跟她杠上,没有丝毫要松动的痕迹。 “哦?生气?你要如何生气?” 棣恒眸中的冷意散去几分,染上一丝玩味的笑意。 另一只手捏住玉昭阳的下巴轻轻摩挲着,像是在逗弄一只宠物。 被人这般捉弄,玉昭阳顿时目露凶光,瞪了棣恒好一会儿,忽然张嘴,狠狠地咬上棣恒的手指,没有留一丝余地。 那双纤长如玉的手被虎牙刺入,瞬间流出血来。 “主子!”长生惊呼一声。 棣恒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玉昭阳竟然真的下的了口,指尖的痛意瞬间传来。 但他没觉得很疼,只觉得从那柔软的唇齿之间,似乎传来一种异样,胸腔里就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扫过,带着沉闷的微痒。 这感觉就像是某种错觉,很快就消失不见了。 玉昭阳尝到一股血腥气,这才松开,声音却有点虚,“早让你放开了……” 棣恒深深看了她一会儿,不怒反笑,向她身前逼近,道:“小侍女,还敢伤你的主人,胆子不小啊!” 玉昭阳双臂在胸前交叠,仰着下巴道:“我才没有承认你是我主子!” 长生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一边担心着自家侯爷受伤的手指,一边又不敢上前妨碍主子的撩妹大事,内心无比纠结。 “玉昭阳,你敢说你现在没有主人,嗯?” 棣恒捏着玉昭阳下巴的手一紧,微眯的眼睛里看似有着笑意,却让人感觉通体发寒,带着一股莫名的威压和危险。 玉昭阳疼得皱了皱眉头,看了棣恒许久,还是没出息泄了气,垂下了脑袋。 “我就不承认,你能怎样?” 棣恒手指摩挲着,带着凉意,“对于不听话的,鬼牢是个不错的去处,你说是吗?” 玉昭阳:“……主人,我错了。” 她在心里狠狠唾弃自己,真怂!太怂了。这副德行要是让她那些师兄弟知道,不得嘲笑似她。 棣恒的手指蓦地一松,嘴角勾了起来,转而在玉昭阳的脑袋上揉了揉。 “这才乖,小侍女。” 乖个头! 玉昭阳心中暗暗想着,要是有一天她回了东阳,拿回本该有的一切,一定让棣恒自食苦果! 第27章 关我什么鸟事啊 回到营帐,长生就十分有眼识劲儿地溜了。留下玉昭阳一脸苦逼地给棣恒包扎手指,中间还要忍受棣恒傲娇的嫌弃,和吹毛求疵的挑剔。玉昭阳真真是强忍着,这才没有将她的拳头揍在棣恒那张欠扁的脸上。 刚包扎完没多久,秦安就一脸严肃地快步走了进来,也顾不得大礼,匆匆给棣恒弓了弓身,便上前急声道:“侯爷,卑职有急事禀告。” 说完,秦安看了眼玉昭阳,“事关祁山。” 玉昭阳心领神会,收拾了东西,准备退出去。 可还没移步,就被棣恒一手拽住,眸子转向秦安,道:“但说无妨。” 玉昭阳手指微顿,心中闪过一丝异样。 祁山离西北大营不远,毗邻仇凉一带,因与东阳契丹两国为邻,且多各国商贩在祁山内外的城镇里混迹或通行,因此从来都是重军把守的关隘要地。 既然事关祁山,便定然不会是小事。 可棣恒却将玉昭阳留下,毫不避讳,可见其信任程度。 秦安点点头,也来不及想那么多,直接开口道:“侯爷,咱们数月前派出的飞鹰方才传来消息。潜伏在祁山外的营寨里的兄弟,发现了契丹的残党,想必就是咱们击退契丹进攻的一下漏网之鱼。而且那些残党已经同祁山内的人联络,若不出意外,祁山城就在他们的计划中。” “契丹的残党吗?可知他们主子是何人?” “那群残党的主子很是神秘,无论有什么命令,都从来没露过面,偶尔见过一次,也是浑身裹在一袭厚重的黑衣里,没有人看过他的真容。” “祁山现下的防护如何?”棣恒问道。 “从表面上看并无异动,但有几处重要暗点,已经暴露,恐怕撑不了多久了。此事都是末将失职,没有来得及细细查探,才被那些贼人趁虚而入。还请侯爷立即示下,末将一定戴罪立功。” 玉昭阳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惊。 若祁山一脉被敌方攻占,那么敌羽恐怕就会无孔不入地混迹到西府的地盘,到时再对抗起来,西府势必不占丝毫优势,剿灭敌党也会难上加难。 而眼下,将祁山一脉内外防护住,则是至关重要。 棣恒眯了眯眼,似乎是在揣度。 “你们都让开!” 就在这时,营帐外面传来一声怒喝,紧接着响起一片兵甲碰撞的嘈杂声。听那动静,似有人忽然擅闯。 秦安一怔,紧接着眉宇肃杀起来,将棣恒护在身后。 腰间的刀刚拔出来,帘子被一人忽然掀开,一袭披着夜行衣的人,头上带着阔大的帽子遮住了脸,飞着步子,朝着棣恒大步走了过来。 “阿恒……” 秦安如电似地拔刀,抵在来人的面前,怒喝道:“什么人?敢在我西北大营撒野!” 来人微微顿步,不理秦安,目光看向棣恒,声音发颤,“阿恒,出事了!” 听着这声音,玉昭阳不禁神情一凛,立即看向棣恒。 棣恒瞥了玉昭阳一眼,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情绪收在眼底,看向秦安,“这是云家的三公子,不可放肆。” “云三公子?”秦安一愣,没想到来人竟是北府的人。不过他虽然常年身处军旅,倒也听说过,侯爷和那云家的三公子确实是有些私交。 秦安立即将剑收了回来,插回刀鞘,往后退了一步,道:“下官失礼了。” 云襄里看了玉昭阳一眼,对她点了点头,摘下兜帽,看向棣恒,一张脸严肃泛白,不似平常嬉闹没个正行的样子。 “阿恒,我姐和云跃在出关后被抓走了!那群人是个狡猾的,先偷了我姐的钱包,借此把我引开,再回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见了,车厢里只留下一封信。” “信里怎么说?”棣恒开口问道,深邃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静静沉淀着,幽深而暗沉。 云襄里上前,从袖子里掏出一封信,递到棣恒的手中,有些懊恼。 “他们这伙人显然是冲着你来的,想要以此威胁你进行谈判,不然我也就不会来这儿麻烦你出手,自己就过去把那群人的窝给端了。估计我们刚从你的府邸里出来就被盯上了,我竟一直没有发觉,真是蠢透了。不过,他们好像是误会了什么,把我姐和云跃当做了你的......妻儿。” 说完,云襄里还偷偷瞥了玉昭阳一眼。 玉昭阳:......关我什么鸟事啊。 秦安听到这儿,猛地一震,“侯爷,这群人不会是......” 棣恒抖了抖信,上下扫了几眼,眉眼中透着寒潭一般的凉意,点了点头,“从信中所诉来看,正是那群契丹残党无疑。” “什么?契丹残党?”云襄里顿时一惊,“阿恒,你是说这群人是那些当年从战败中逃走的那群人?那你说,耶律......那谁不会也在其中吧?他说的谈判,也不知道是在打什么主意,我总觉得来者不善啊。” 棣恒轻皱眉头,摇了摇头,“不该是他。当年,可是我亲眼看着他掉下仇凉悬崖的。襄里,你先别急,若是他们真有意与我谈判,就不会对他们怎样。” 玉昭阳在一旁默默地开了口,声音压得很低:“侯爷,你要怎么做?” 棣恒挑了挑眉,眼中透了一抹笑意,看向玉昭阳:“你觉得呢?” 话落,就见云襄里和秦安都看向她,后者见棣恒竟然问一个小小的侍女,脸上诧异,“侯爷?” 棣恒不理会,眸光幽邃里似有星星点点的万千光亮,美丽地令人沉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玉昭阳,一直看进她略带邪气的眼睛。 云襄里也看向玉昭阳,等着她的回答。 玉昭阳本来不想插话,但既然棣恒问了,她也不好什么都不说。 “侯爷刚才也说西府的暗点已经被发现,可是西府暗点皆十分隐蔽。我想……如果没有内应的话,恐怕很难被察觉才是。所以就不得不怀疑,我们这其中很有可能存在内奸。” “若是公然行动,不管对方如何打算,我们都必然会被人钻了空子。若是私下行动,又极容易让对方产生防备。而且我们如今不知道那个内奸究竟在哪儿。有时,虚虚实实反而更安全。” 秦安在一旁听着,不觉心中叹服,心里的那些偏见也随之消散了不少。 云襄里则是一脸崇拜,心想,果然不愧是他的玉老大,脑子转的这么快。这要是被他挖去北府,他那个广收天下英才的父亲还不得乐疯了。到时,看那祁辛白还怎么在北府嚣张。 不过......云襄里默默看了一眼棣恒那似笑非笑如同一只黑狐狸的脸,默默地打消了这个不切实际的想法。 棣恒听了玉昭阳一番话,笑眯眯道:“小侍女与本侯真是心有灵犀,本侯也是这么想的。” 玉昭阳暗自嫌弃地撇了撇嘴,心里鄙视。 谁要跟你心有灵犀,不要脸。 说完,棣恒看向秦安,当机立断:“我们晚上即可前往祁山,你留在大营中驻守,让李副将跟着本侯,另外再派三队精兵随行。至于别的,本侯会另作安排。” 秦安一听,连忙道:“侯爷要亲自过去?不可啊!这太危险了。若您有个好歹,那我们整个西府......不如让末将代侯爷过去,先探探他们虚实。若是他们耍什么阴招,末将必当手下无情,无论如何也要跟他们争个你死我活!” 云襄里听着,紧绷的脸也忍不住笑了,“秦将军,这位大哥,你也太武断了。阿恒想要的,可不只是这批契丹残党的人头。这次行动,也不仅仅只是去救回我姐和云跃。总之,你就听阿恒的话,乖乖在大营中待着吧。” 秦安一听,武将的那股倔脾气倒是上来了,“合着这不是您北府的事情,您能这么有恃无恐。若非令姐和令弟的关系,我们侯爷哪里用得着如此泛险?” 云襄里那贵公子的脾气立即炸毛了,“若不是你们西府,我姐和我侄子还不至于被抓走呢!” “好了,别吵了。”棣恒揉了揉眉头,“秦将军,你出去安排吧。” “可是……” “恩?”棣恒一个眼神扫了过去,寒的秦安浑身一僵,顿时不敢说什么,只得退下去安排了。 秦安走后,云襄里气怒未消,“阿恒,你这手下的人,脾气怎么都怪怪的,没一个正常的。” 棣恒挑了挑眉,道:“秦安是武将,又常年厮杀在外,脾气自然冲了些。只要听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了,阿恒。你走之后,昌郡王府的李夫人和高怜儿上门拜访来着,想必是因为上次把你惹毛了,这次登门道歉来了。不过,我觉得我姐是真不错,知书达礼,明理大方,善解人意,不知道比那个高怜儿好多少,你就不考虑下?”云襄里调侃道。 棣恒淡淡瞥了他一眼,“我以为你应该很担心云芷和云跃才是,还有心情操心我的婚事,看来你一个人过去,应该也没问题了。” “别啊。”云襄里笑容静止在脸上,“这不有你在吗?你这么英明神武睿智有谋,我姐和云跃又怎么会在你眼皮子底下出事呢,是吧?” 玉昭阳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觉得云襄里的脸皮也是厚到了一种境界。 想起华玥,玉昭阳心思一动,若无其事地开口,道:“侯爷,我也要去吗?” 棣恒回头看向她,眸光微深:“怎么?不想去?”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不是,我就是觉得这种行动毕竟属于西府的机密。我嘛,最好还是跟云襄里在大营里老实呆着比较好。你说是吧,云襄里?” 顺便还可以把华玥救出来。 云襄里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看棣恒顿时黑下来的脸色,很明智地没有搭话。 棣恒沉着脸道:“往常你不都是很想着出去凑热闹吗?这次是怎么了?” 玉昭阳耸了耸肩道:“就忽然不想去了呗,省的侯爷又看我不顺眼。” 棣恒眉头突突直跳道:“我什么时候看你不顺眼了?” “刚才在外面,侯爷不还生我的气吗?”玉昭阳撅着嘴,存心想要激他,于是道:“不过,若是侯爷实在舍不得我,非要带我一起,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地……” “不用勉为其难。”棣恒当即冷哼了一声,道:“你爱去不去。” 云襄里在一旁看着这两个人,有些不明白好好说话的两个人怎么忽然吵起来了呢? 装了一会儿死人,云襄里正要插科打诨地缓和一下气氛,却见玉昭阳忽然开口,看着棣恒笑眯眯道:“那好,既然侯爷都这么说了,那我不去了。侯爷先忙,我这就先下去了。” 说完,玉昭阳便大摇大摆地走了出去,脚步看起来轻快极了。 棣恒的眼睛紧紧盯着玉昭阳的背影,脸色慢慢由白转黑,又由黑转青,玉颜上像是盘旋着厚重的乌云,随时可能翻江倒海,电闪雷鸣一般。 云襄里极少看到棣恒这般动怒又隐忍的脸色,小心肝止不住地一跳。 傲娇不成,还直接翻了车,大概就是这种令人蛋疼的局面。 像棣恒这种自尊心极高的人,说出口的话,自然也不可能收回,做出什么打脸的事。 但只是一瞬,棣恒的神情便淡了下来,看不出一丝波动的痕迹,目光转向云襄里。 云襄里顿时满脸微笑,讨好地看着棣恒。 过了半晌,只听棣恒凉凉地开口,一字一句道:“襄里,你说她如此顽劣,我把她收了如何?” 云襄里听的一脸懵逼,“谁?把谁收了?收到哪儿去?” 棣恒无语地看了他一会儿,揉了揉额角,“算了。” 第28章 中毒 到了傍晚,沉沉的夜幕落了下来。阔大的校场里,密密麻麻整合了百人,来来回回挥动棋子,调整着队形。一行士兵踢踢踏踏地忙着整顿车马。排场不算浩大,但却是有着十足的架势。 其余的士兵则各自职务,没有一个人停下来休息。 玉昭阳坐在一旁高架的木架上,晃荡着双腿,状似悠闲地看着,但精神却高度紧绷着,随时观察着营中的动向。 不一会儿,当她的目光再次扫向树林方向时,发现有一小队的人,正从一个不起眼的帐房后面走出来,绕过人群,向着很偏远的一个角落边房里走去。 那个边房,位于树林内的营房与围场的夹角处,是堆放军营中不用杂物的地方,比如残缺的兵器,破损的不成样子的竹简,陈年不用的碗筷杯碟,几把扫地用的扫帚等,没什么实际有用的东西,平常除了白日里负责清扫围场的士兵过去外,几乎没有人过去。 但是在这种紧急分派队伍的时候,竟有这么多人,一声不响地过去一个角落的边房里是要做什么? 若放在平时,玉昭阳根本不会注意。但偏偏,那个边房的木箱里面正藏着她要救出去的华玥。 可是眼下若是被人发现,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玉昭阳浑身都绷紧了,懒散的眼神一霎间变得凌厉无比,眸底透着浓浓的森凉之气。 那队人不知道,自己的身后也不知何时被人紧紧跟上了,只觉得风声比平常安静了许多。安静的甚至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老大,你有没有觉得有点怪怪的?不会有人过来吧?” 被称作老大的眯着眼睛,警惕地望了一圈,“你太紧张了吧?这会儿,那群兵都在练武场里忙着,哪有功夫来这儿悠闲?” “说的也是。” “快进来。” 说完,一群人又警惕地向四下望了一眼,放轻了动作,慢慢地走到门里。 只听咔嚓一声,门被从里面插上了。 而就在营房正上面的树上,玉昭阳蹲在树杈上,将方才那些人的所有动作都收在眼底,眸光里染上一抹疑惑。 这些人做什么,竟还要锁门,还那么怕被人发现,着实古怪。 想着,玉昭阳悄身落地,在夜色里呲溜一声滑过草间,半蹲在了紧锁的窗户下面,耳朵靠近墙壁,细细地听着房中的一丝一毫的动静。 “老大吩咐的事都做了吗?” “放心,都准备好了。只要这翼北侯开始行动,我们的人就会趁机而入。” “看来,这棣恒对那云家的姐弟果然重视。消息刚到,这就开始排兵布阵了。” “这次行动若是成功,说不定咱们主子就有机会返回契丹了!” “没错,所以咱们是势在必得。” “那个女人和小孩儿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哼,现在还不能动。不过,等翼北侯那些人到了咱们的地盘,索性就一起杀了。只要棣恒没了,这西府也就绝无撑下去的可能了。” “等等。好像有人!” 听到这里,玉昭阳瞳孔猛地一缩。谁料下一刻,就听见蹭的一声,一把薄薄的匕首穿透墙壁,擦着玉昭阳耳边的发丝而过。 玉昭阳往后一退,几缕发丝轻飞而下,缓缓落到了地面上。 玉昭阳盯着那把匕首,顿时满头冷汗,急急后退。 紧接着,便见数十把飞镖极速飞来,正对玉昭阳眉心。 玉昭阳浑身一紧,猛地一个回旋翻跳,生生地躲过了每一个飞镖。再一回头,只见那飞镖有的深深地没入大榕树之中,可见其力道之强悍。 与此同时,窗户吱呀一声将要打开。 一连串事情的发生,来回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紧接着,一张黑黝黝地四方脸从窗户中露了出来。 他向窗前的空地上看去,目光凝在层层叠叠铺满树叶的地方,眼睛微微一眯,一点一点溢出阴冷的危险。 另一人畏手畏脚地从他身后走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一圈四周,小声道:“老大,没人呀。是不是您听错了?” 这时,一只兔子从树后面出来,警惕地看了窗户里的人一眼,匆匆地跑走了。 “什么呀。原来是兔子啊。”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尽快离开吧。”方脸男人疑惑地看了一圈,见四下光秃秃地一片,夜里有黑黝黝的,似乎只有树影飘飘荡荡的。 眼见一众人越走越远,玉昭阳才松了一口气气,拿开眼前的破旧木板,看向身后蜷做一团的华玥,立即打量了他一番。 “华玥,你没事吧?” 华玥也拿开身前的木板,虚弱地摇摇头,强打着精神,道:“殿下,属下没事。” 木板刚离开华玥身上,就见华玥的脸色苍白地如同一张白纸,眼下微微泛着乌青。一双眼睛涣散地看向玉昭阳,勾起一抹微弱的笑意。 玉昭阳一惊,赶快上前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当手摸上他的脉搏时,只觉得他的皮肤竟然冰寒如雪,丝丝凉意沁透出来。 “华玥,你中毒了!” “殿下不用担心。可能是发毒的日子到了,我还没有回去。不过却不至死,忍一忍就过了。” “这毒谁给你下的!西府的人?” “不是。”华玥苦笑了一声,道:“凡是出来当细作的,都会被喂毒,以便不会背叛。这些事,在军营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了。殿下也用不着生气。” “刘少楠那个蠢货,竟然逼你吃毒药!他也不想想,当年若不是有你的一力举荐,他能混到今天这个位置上?” 玉昭阳一听,只觉得满腔的怒火都沸腾了起来。二话没说,从怀里拿出一套银针,迅速地向华玥的穴位扎下。 在玄门,玉昭阳也修习了医术。虽然没有她师傅那么出色,但在医术上面,也超过了一般的大夫。 最后一针下去,华玥“噗”地喷出了一大口黑血。血液洒在花草上,开的正好的小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了下去。可见这毒性有多么骇人。 看一口毒血喷出来,玉昭阳急忙拿出一颗清毒丸塞到华玥的嘴里。看他面色慢慢缓了过来,这才放下心来。 “这颗清毒丸,会克制住你体内的那种毒药。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带你快些离开这里。” 华玥站起身来,拿着玉昭阳拿来的奴仆的衣服,立即换了下来,眼神看着玉昭阳,仍然有些担心。 “殿下,您这样救了我,自己会不会有危险。” “不要紧。棣恒不会对我怎样。” 说完,玉昭阳便带着华玥,大摇大摆地向军营门口走去。 守卫的士兵本来打算上前拦住,但见来人是棣恒身边的侍从,手里又拿着北翼侯府的令牌,也就没有为难。 出了军营,玉昭阳带着华玥来到一个小小的驿站。向店家租了两匹马,带着华玥向西头飞奔而去。 直到走到一片冰河的旁边,看似周围比较安全了。玉昭阳才停了下来。 “华玥,接下来就靠你自己了。你的毒已解,再也不必要束手束脚。到了东阳,就去找齐王。他是我的亲舅舅,看在我的面子上也会安顿你的。记住,什么都不要做,等着我回来。” “殿下,你不走吗?这翼北侯身边可是个是非之地。他狠辣的手段,可是你不敢想象的。” 玉昭阳摇摇头,“你先走吧。我已经承诺过他就不会食言。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回去的,相信用不了很久。” 眼见无法劝服玉昭阳一起走,华玥也没再说什么。 “那……殿下你一定要保重啊!” “好。” 玉昭阳点点头,握着马缰的手越蜷越紧,却在原地没有动弹。 玉昭阳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树林,看着华玥的身影消失在那片黑暗里。压抑住想要回东阳的冲动。 正要转身,一道高大的黑影忽然罩住自己,传来孤冷淡漠的声音:“玉昭阳,背着我放走军营里的犯人,嗯?” 玉昭阳猛地回头,便看见那双熟悉的凤眸。那双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连以往浮于表面上的笑意都没有留下一丝一毫,漆黑的眸底沉如深海一般,让人猜不透他此时到底怀着一种什么样的情绪。 她心里咯噔一声,看着棣恒的眼睛有些心慌,“你,你什么时候来的?” “我什么时候来的不重要。”棣恒道。 “怎么不重要?” 若是听到对话的内容,那她岂不是死定了? “我只知道,那人是军营的逃犯。” 棣恒眼神冷冷地看着玉昭阳,墨黑的长发在风里随意飘起,浑身散发着深深的凉意。 “解释!” “我……那个……他是我朋友,而且是被人利用了才……” 玉昭阳一时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就往他身后看。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嗓子却像是被卡着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紧接着,玉昭阳像是认命似的忽然闭上了眼睛。 “我承认,他是我故意放走的。若侯爷要追究,便就追究到我玉昭阳一人身上吧!不管是杀是剐,我玉昭阳都认!” “玉昭阳!” 棣恒忽然伸手,捏住她的手腕,力道大的捏的玉昭阳痛的轻呼一声。 “啊,疼。” “你还知道疼?恩?你就没想到,你这么做的下场吗?” 今天晚上本来想找她道个歉。谁知道,却连她的影子都没见。问了守门的士兵他才知道,这女人竟然偷偷出去了,而且还带着一个男人。 棣恒只觉心里前所未有的发慌。随即就沿着脚印和马蹄印追了出来。直到追到树林里,见玉昭阳只是目送着人离开,他这才安心了一些。 但即便如此,棣恒心里依然很是郁结。 “我……” “闭嘴!” 不由玉昭阳分说,棣恒一把将她拉上马,随后将她固定在胸前,一夹马腹向军营奔去。 第29章 你就这么想离开我吗? 玉昭阳被棣恒禁锢在马上,简直心慌的一匹。 一路上,她都不太敢说话。也不怪她怂,实在是棣恒身上的气场太过骇人。 棣恒一语不发,只紧紧拽着她的手腕。 走到营帐时,玉昭阳见四下无人,打算正正经经地道个歉。 她心知从南楚的立场上,他们拷问华玥无可厚非。但她也知道,若是棣恒定然不肯将他放了。就他这狠辣的手段,只是将华玥废了估计都是轻的。 可是为了华玥的生命安全,她必须这么做。若是棣恒因此将她处罚也是应该,她也绝不会有任何怨言。 进到营帐后,棣恒没由她解释将她压到了墙上,紧紧地禁锢住她的双手。 玉昭阳愣住了,他这是……怕她跑了? 不过这个极具压迫性的姿势,看起来十分耻辱! 玉昭阳使劲地往外挣了挣,却没能撼动他的手指分毫。 她的脸瞬间阴沉了下来,“棣恒,你这是做什么!” 棣恒眯了眯眼,深邃的凤眸死死盯着她,让玉昭阳有种下一秒他就要扑上来咬断她脖子的错觉。 “若我不来,你是不是招呼不打就走了?” “啊?”玉昭阳有些没摸清楚棣恒的脑回路。重点难道不是她帮助华玥逃走一事吗? “我再问你,解释!” 玉昭阳语气不虞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再说?” “不能。”棣恒一双眸子黑沉沉的,仿佛藏了激烈暗涌的深谷。 “我是在问你,你是不是早就想着离开我了?” 玉昭阳被他捏的生疼,心中忽然升起一团火气。 “是,你说的没错。我他么的早就想走了。” 棣恒手指用力收紧,妖孽般的脸上却阴沉地像是风雨欲来。 “你说什么!” 玉昭阳直视着他的眼睛,眸子又黑又亮,仿佛燃烧着一簇火苗。 “我说,你以为我多稀罕你这个翼北侯,还是多稀罕你这个破地方?要不是没有文书,没有盘缠,你以为我会在你这儿多待片刻?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了!” “玉、昭、阳!” 棣恒死死地看着她,满心的火气。 他承认,他的确是动心了。而对象就是眼前这个该死的女人! 可是她怎么敢,怎么敢就这么把他的心摔在地上狠狠地踩! 玉昭阳正在气头上,对上棣恒的压迫也丝毫不让。 “玉昭阳,你就那么想离开我吗?” 玉昭阳咬着银牙,一字一句道:“没错,做梦都想。” 棣恒被气笑了,“好,很好,都说女人向来喜欢撒谎,我倒要试试是不是真的。” 玉昭阳直觉危险,“你、你要干嘛?” 棣恒冷笑着,一张瑰丽又凉薄的脸便压了下来,忽地贴住她的唇瓣。 玉昭阳一愣,而后才反应过来棣恒是在做什么。她顿时又羞又怒,用力地抵着他往外推。 “棣恒,你怎么能……!” 棣恒手指用力,侵略感逼得她像是战败的士兵,一步步后腿。 玉昭阳感觉全身的力气正在被慢慢地抽离,脑子慢慢地变成了一团浆糊。 棣恒一手下来,托住她的腰。离开玉昭阳的唇后,他方才睁开了眼睛。 他的眸子深暗无比,犹如藏着令人沦陷的沈渊。 玉昭阳使劲地擦着自己的嘴,当即骂道:“棣恒,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难道你忘了之前咬我的事情?”棣恒幽幽道。 玉昭阳:…… 她那是气急了,早知他一直耿耿于怀,她就不做那种蠢事了! “这是对你的惩罚,小侍女。”棣恒一手摸了摸唇角,俊脸慢慢贴近玉昭阳的脸,鼻尖在距离她一寸处停了下来。 他的唇边噙着一抹温柔极致的笑,可是眼神却是深入骨髓的冰寒。 “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小侍女。” 玉昭阳冷笑:“若我非要走呢?” 棣恒冷声道:“那你可以尽管逃走试试,就是不知道你还能不能回的到东阳去了。” “你!” “还有,明天出行我要看到你。” 玉昭阳怒瞪了棣恒一眼,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去。 棣恒看着她仓皇而逃的背影,眸中带着些许复杂,又似乎带了些许笑意。 他摸了摸自己的唇角,疼的倒吸了口凉气。 映着窗户,他看见自己的下唇被咬伤了。 “这女人属狗的吗,这么喜欢咬人?” ————————— 第二日,棣恒带着分配好的两队士兵向着信中指定的地点走去。 众将士你看我,我看你,就是没人敢看自家侯爷的脸。 那嘴上明晃晃的伤口,是个人都知道发生了什么好吗? 真是没想到侯爷平日里这般沉稳冷清,私底下竟是个热情的? 玉昭阳骑着马跟在队伍里,和棣恒保持着最远的距离。她的脸上没有一丝平常的笑意,浑身散发着一股一股的冷气,冷冰冰地能冻死人。 云襄里本来走在棣恒后面。察觉到玉昭阳的不对劲,屁颠屁颠地骑马转头过去,绕到了她的身边。 “怎么,又跟棣恒闹脾气了?” 玉昭阳懒懒地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不关你的事。” “怎么不关我的事儿了?”云襄里睁着眼睛,贼贼笑道:“咱们怎么说都是有那一年相依为命的交情的,出了什么事,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阿恒是不是欺负你了,说出来,老子帮你报仇。”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你姐和云跃现在下落不明,你倒还有闲情看我什么脸色?” “昨天我回去想了想,他们既然是要找阿恒谈判,自然首先要保证我姐和云跃的安全。我姐那么聪明,自然也不会说漏了嘴。而且,我们现在连那伙人的面都还没见着,再怎么担心,那也是瞎担心。” 云襄里说着,耸了耸肩,“倒是你和阿恒两个人,今天一大早便都冷着一张脸,像是谁欠你几百两银子似的。” 玉昭阳睨了他一眼,“说到欠钱,当初离开船的时候,我记得你借了我五两银子加两贯铜钱,说是回家的盘缠。现在还没还吧?” 云襄里听闻,一脸目瞪口呆,“不过就是那丁点钱,这你都记得?” “丁点钱不是钱啊?”玉昭阳说着,向云襄里摊出手:“废话少说,快给钱。” 云襄里看玉昭阳一脸要债黑老大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从腰间取下钱袋,直接放到玉昭阳手里,“这里面有几十两,都给你成不?连这么点儿钱也惦记着,莫不是阿恒没给你钱花?” 玉昭阳不太想提起棣恒,只要一想到昨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棣恒对她做的事情,便觉的莫名的烦躁。 其实玉昭阳对感情的事情并不傻,并非不谙世事的少女。这些日子她也隐隐察觉到,棣恒对她是特别的。 可是这份特别的含义到底是什么,她无法去界定。 他究竟是怎么想的,对她究竟是喜欢,又或者只是因为一时兴起而产生的占有欲,她一无所知。 但是,毫无疑问的是,她不会在这南楚呆太久。 那么多未擦拭的鲜血,那么多黑暗的浑浊,还在东阳的某个地方越积越多。她的肩上还背负着沉重的责任,需要她去完成。 她的前方,也生死难料。 所以无论是谁,都无法要她停驻在某个时间里。 即便是棣恒,也不能。 这么一想,玉昭阳反倒是冷静了下来,冲着云襄里笑了笑。 “谁会嫌钱多?钱,从来都是个好东西。有时候,钱连情分都能买。” 云襄里看着玉昭阳的脸,忽然感觉她周身的气息瞬息之间便变了,之前那浓重的寒意也消失不见了,可却又像是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烟雾,虽然很薄,但是如何也拨不开。 此时的玉昭阳平静,沉稳,却是如此陌生。 云襄里这时方才真切的感觉到,那个火热炽烈,不计后果的玉昭阳不知从何时开始,已经变了。 他咳了咳,道:“对了,你之前说那个未婚夫是真的假的?你别告诉我你真有未婚夫。” 玉昭阳手指微紧,道:“婚约是真的,只不过……已经不重要了。” “啊?怎么就不重要了?” 玉昭阳凉凉地笑了一声,“早在三年前,我们就成了敌人……” 云襄里呆呆地看着她,不说话了。 午时,众人歇了一会儿。玉昭阳和北翼侯府的侍卫下人们一直呆在一起,中间棣恒派人叫她几次,玉昭阳愣是拿各种理由搪塞着没过去。 直到快要重新启程之时,棣恒一脸阴沉地从马车里走了出来,点了玉昭阳的穴便把她扔进了车里,转而便吩咐长生赶车。 长生瑟瑟发抖,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玉昭阳斜倚在马车里不能动弹,眼睛却是冷冷看着棣恒,不说话。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过了许久,像是认输似的捏了捏眉心,道:“上次你当着侯府那么多的人对我又亲又咬,我说你什么了?而且,你偷偷放走西北大营的逃犯,我又说你什么了?昨晚的事情,算一算我也不过是礼尚往来,这一夜过去,你的气还没消?” 玉昭阳扯了扯嘴角,不吭声。 棣恒眉眼沉了沉,很不喜欢玉昭阳这副冷淡的样子,一手捏住玉昭阳的下巴。 “说话!” 玉昭阳不得不对着面前这张昳丽缱绻却沉冷冰寒的脸,冷哼一声:“我哪里敢和侯爷置气?侯爷位高权重,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不用在意我这样的小人物的意思。” “玉昭阳!”棣恒只觉得自己头上的青筋似乎都突突地跳了起来。 “反正侯爷也不信任我,作何这般费事?直接杀了我岂不是以绝后患了?”玉昭阳见棣恒隐隐发怒的脸,眼睛也不眨地又补了一句。 “不可能。”棣恒深深看着她:“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昨日若不是我追过去,你是不是就跟着别人一声不响地走了?你既然是本侯带回来的人,至少现在你就是本侯的,你以为我会给你这个机会?” 玉昭阳看着他,又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棣恒叹了声长气,修长的手指轻轻挑起玉昭阳一缕头发,萦绕在指尖。 “我对你不好吗?为什么就不能乖乖地呆在本侯的身边呢?” 玉昭阳拍开他的手,“侯爷莫不是忘了?我们当初约好的,待侯爷大婚我便可以离开。在此之前,我自会遵守约定。侯爷又何故不信我呢?” “玉昭阳,你明知道我问的不是……”棣恒指尖微紧,只觉得自己快被眼前这个女人给气炸了,接着紧紧看进玉昭阳的眸子,“你就那么想看我大婚吗?” 玉昭阳点点头,“没错。” 棣恒看着玉昭阳沉凉的眸子,过了一会儿,忽然勾了勾唇角,不怒反笑。 “好。不是等本侯大婚吗?那小侍女,你便慢慢等着吧。只是你可要记住我们方才的话。在那之前,一直呆在本侯的身边,不许离开。” “自然。”玉昭阳点了点头,却又隐隐觉得哪里有什么不对劲。可是看棣恒的表情,又看不出什么端倪来。 两人间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些,在外面一直神经紧绷的长生和莫风相视一眼,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昨天棣恒一回房便浑身冒冷意,明明融意暖暖的房间霎时间就变成了冰天雪地。其间有个倒霉孩子不过是关门的时候声音大了点,便被棣恒贬去了极北极寒寸草不生之地,着实可怜。 他们这些属下们也是当真难熬,站在房间里外瑟瑟发抖,连大气也不敢喘,憋的脸红脖子粗的。 直到今天,棣恒身上那股冷意不仅没褪,反而越来越严重,他这在外面赶车的小可怜儿,差点都要结冰了! 长生和莫风两人竖着耳朵听着车里的动静,终于发现,原来罪魁祸首就是玉昭阳这个女人!这个女人竟然这么有本事? 看来,以后不能得罪了这个女人了,不然他以后连渣渣可能都不剩了。两人心里默默想着。 玉昭阳怒气消了一些,便注意到棣恒嘴上的伤口。 “你……没抹药吗?嘴上?” 棣恒看向她,凤眸深邃而漆黑。 “没舍得。” 没舍得?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心疼药? 玉昭阳想着,从袖子里摸出来一瓶药放到桌上,“侯爷来的时候没带药吗?我这里刚好有一瓶,侯爷擦擦吧。” 棣恒一动没动,“你帮我。” “啊?” “我看不到。” 玉昭阳看了一圈,确实没有镜子,只好认命道:“行吧,那侯爷坐过来一些。” 棣恒挪了挪,坐在了她的身边。 玉昭阳手指沾了些药,轻轻地抹在棣恒的唇上。 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子上,嘴上清凉的触感像是带着勾子撩动着男人的所有的神经。 棣恒垂眸看着玉昭阳的脸,目光从她的眉毛,眼睛,鼻子,最后停在她的嘴上。诱人的粉唇无意识地微微抿着,看起来柔软又可口。 还是想吃。 玉昭阳似是察觉到了棣恒的视线,疑惑地抬头。 “侯爷看我做什么?” 棣恒声音冷硬道:“我低着头,不看你看哪儿?你以为我想看你?”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行,侯爷想看就看吧。” 棣恒勾了勾唇,没有再说话。 第30章 雪崖遇险 一行人浩浩荡荡在山路上行驶着,大约两个时辰的时间,众人来到了一方断裂的雪崖之下。 雪峰好似被天雷劈开,中间是一道巨大的裂口。 在这裂口上面,有个小小的雪坡。雪坡上长着几棵光秃秃的树木,树干黑黝黝的,好像被烈火烧过一般。 在雪坡前面,数十道黑衣人一字排开。其中有几个黑衣人尤其高大,看起来身高几近两米,而且身形十分壮硕,在整个队伍里看起来好像是一个凸起来的小山。 棣恒一行人慢慢地停驻,只听雪峰上传来一道十分洪亮粗悍的声音:“翼北侯可在?” 棣恒掀开车帘,走了出来,站在车下。玉昭阳随之也跳下来,站在了地上。 “人呢?”棣恒披着一身裘衣,在飘雪中看向雪峰之上。 那人确定来的确实是棣恒,方才给手下使了个眼神。 不一会儿,一粉一篮,一大一小两道身影便被两个黑衣带着,脚步踉跄地走了出来。 远远地从两个身形和面容上来看,确实是云芍和云跃。只是两人的嘴巴被塞了东西,无法说话。 棣恒懒懒抬眸,“先放人。” 那人冷哼一声:“侯爷,你以为我们都是傻的吗?我们就这几个,而你们至少上百人,若是把他们放回去,我们的小命还要吗?” 云襄里看到自己姐姐和小侄子都被冻得瑟瑟发抖,忍不住说话了,“那你们要怎样才肯放人!” 那人的声音里夹杂了几分阴冷的气息:“侯爷放心,我们知道他们对侯爷很重要,不会对他们怎样。但在此之前,我们不过是要和侯爷做个小小的交易罢了。所以,就只能先麻烦侯爷先过来一趟了。” 那人顿了顿,接着阴笑了一声,“还有,把你身后的小随从也带上。” 此时玉昭阳穿着一身男装,面貌清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无害的小白脸。 一直处于吃瓜群众状态的玉昭阳看了过去,一脸懵逼。 关她鸟事啊? 只见在她看过去的那一刻,云芍似乎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她的视线,看起来略微心虚。 玉昭阳心下明了,眯了眯眼,对这云家大小姐的认知进一步上升了。 估计不知道这云家大小姐跟这帮人说了什么,大约也就是棣恒对他怎样怎样宠爱的添油加醋的话,那帮人叫她也过去这是在要双保险呢! 看来这云家大小姐也不是什么单纯的小白花。 不过也是,在北府之首的云家,哪里会有真正单纯的人?除了云襄里那个二货。 棣恒看了玉昭阳若无其事的脸,皱了皱眉,似乎还有点嫌弃,“带她做什么?碍手碍脚的。” 玉昭阳下意识地就想撸袖子,不过还是配合棣恒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 雪峰上那伙人似乎并不买账:“不过就是个随从,侯爷不会这都舍不得让她过来吧?” 棣恒的眼眸顿时冷了冷,刹那间变成万里冰封。 云襄里在一旁看着棣恒的脸色,当真是心惊胆战,深怕棣恒一怒之下不管云芍两人了。若真是如此,不说别的,只怕北府和西府之间的关系也会就此激化,到时候恐怕会有很多恶狗趁虚而入,到处撕咬。 其实在棣恒眼里,云家人除了云襄里,其他的也都只是云家人而已,与他而言并无任何关系。 所以他此次前来的目的,只不过由着救人的噱头,来看看这批契丹残党是否可被他所用。可是若要拿玉昭阳犯险,无疑是触动了他一直藏在心里的底线。 玉昭阳暗暗拉了拉棣恒的袖子,低声道:“没有别的办法,你带我去便是。” 棣恒动作顿了顿,看向雪峰之上,目光扫过云芍之时眯了眯眼,露出冰寒之色。 “好,本侯现在上去。现在你们可以放人了吧?” 秦安,长生,莫风还有李副将等人见棣恒竟然当真答应只身上去,急的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侯爷,不能答应他们,这明摆着是个陷阱啊!” 在队伍间的几百个士兵们听到棣恒要上去,也都开始躁动了起来。声音此起彼伏:“对啊,侯爷!北府的人算是个什么东西,哪里值得侯爷您以身犯险!” 棣恒慢慢转身,面向士兵,周身的气场像是冲天的紫气,强大地笼罩住了整片天地,也震住了所有说话的人,“本侯会安然无恙,所有人在此候命。” “是!”所有人见棣恒说的如此笃定,心中的不安莫名平静了下来,仿佛是有了什么无比坚定的后盾。 玉昭阳看了棣恒一眼,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也不由佩服棣恒这身君临天下的气度和震撼人心的威势。 雪峰上的黑衣人看着棣恒一步一步地走进,慢慢地脱离了人群,直走到离他们只剩下几步远的地方,方才把云芍和云跃解了绳子推了出来。 玉昭阳这才清晰地看清两人的面容。 只见云芍一张脸上不知道沾染上了哪里的尘土,看起来脏兮兮的。头发也不如先前梳的那般齐整, 尤其是被风一吹更是散乱,更是狼狈不已。 云跃一双眼睛则是通红不已,看到玉昭阳一把上前抱住了她,“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对不起,都怪我,我不该出来贪玩......呜呜,都怪我!” 玉昭阳被这冰冷的小身体抱着,心里莫名软了一些,拍了拍他的背,“不怪你。随你二姨先回去,乖啊。” 云芍嘴里的布也拿了出来,双眼含泪,我自犹怜地望向棣恒:“侯爷,我......侯爷,您不该来的。” 然而棣恒连看都没看她一眼,眸光却一直落在抱着云跃的玉昭阳的身上,面容阴沉,觉得这个在他小侍女身上抹眼泪的小孩儿煞是讨厌。 于是,便一手把云跃提溜了出来,扔给云芍:“身为男人有什么可哭的。还不快下去?难不成等着我扔你下去?” 云跃脸上的泪顿时吓得止住了,一张脸上想哭又不敢哭的表情,着实有些滑稽。 云芍的目光从棣恒的脸上移到玉昭阳的身上,眼底暗自闪过几道寒光,接着垂下眼睛,露出一副虚弱的样子,拉着云跃往山坡下走去。 就在云芍刚没走出几步。一道银光忽然从士兵中间极速而来,穿过人群,准确无误地射向为首的黑衣人身上。 黑衣人看棣恒都走到了面前,全然没料到竟会有人此时暗袭。纵使他反应再敏捷,那道箭矢还是扎进了他左胸和手臂交接的地方。 紧接着,十几个黑衣人便暴怒起来,瞬间把棣恒等人,连带着云芍和云跃等人围在中间:“你们竟然偷袭!翼北侯,你可真卑鄙!” 下一秒便有人冲了上来,手里拿着长刀,狠厉地袭向棣恒等人。 棣恒的眸子向下瞥了一眼,眯了眯眼,没有解释,紧接着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骨扇,轻身而上,招式凌厉地和几人打了起来。 玉昭阳转头一看,见云芍两人也被黑衣人攻击,一把抽出腰间的鞭子,旋身而起,把两人护在身后,随后冲出一道空隙,将两人推了出去:“快走!” 云芍顾不上反应,拉着云跃便向下跑去。 就在这空档的几秒之内,一把长刀朝玉昭阳砍下。 玉昭阳迅速一闪,小手臂上却还是被划出一抹深深的血痕。 棣恒闻到血腥味,下意识地向玉昭阳看去,一眼便看到玉昭阳手臂上的血口。他的身上顿时冒出铺天盖地的寒意,甚至于比这冰寒雪崖上的刺骨寒风还要冰冷。 棣恒扇面微转,从手中甩出割向围在玉昭阳身边两人的脖子。只见一道银光闪过,那两人霎那间毙命。 速度快的像是错觉,只一眨眼扇子又旋转回去,迅速地回到棣恒的手中。 整个割人喉咙的过程,不过一眨眼的功夫。 玉昭阳向棣恒看去,只见棣恒已然转身过去向另外几人攻击而去。 没一会儿,十几个人便全部被棣恒重伤,倒在了地上。 本以为一切结束,山峰下甚至传来了隐隐的喝彩声。可是就在这个时候,数百道的身影如鬼影般无声无息地从棣恒两人身边冒出,将两人团团围住。 玉昭阳心里一惊,面容不由得警惕起来。 这么多人她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甚至方才连一丝多余的气息都没有捕捉到。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还没等玉昭阳继续往下想,一群人便向她围了过来,手中寒光隐隐乍现。玉昭阳不得不甩起鞭子,再次杀了过去。 至于棣恒也好不到哪去,这些人虽然有上百人,却像是各个有分身似的,怎么杀都会有更多的人涌上来,而且好像都不怕疼,招式没有因为受伤收到丝毫的影响。 山下的人看着着急无比地想冲上来,却因着棣恒的命令,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黑衣人攻击了一会儿,发现再怎么打都进不得棣恒的身,索性朝着玉昭阳集中打去。 玉昭阳打的有些疲惫,见更多人朝着她涌来,当下爆了句粗口:“靠,就会挑软柿子捏是吧!” 棣恒看了眼玉昭阳的位置,身形一闪便想移动过去,却不料被更多的黑衣人挡在了身前,寸步难移。 玉昭阳的体力渐渐不支,身上多出了一刀又一刀的口子,一袭深蓝色的男袍也被割得露出血痕。 眼看着局面僵持难下,黑衣人中不知是谁低声说了一句话,玉昭阳便感觉一道异香无孔不入地钻进她的鼻子,紧接着她便感觉浑身一软,手里的鞭子差点脱手而落,被她强撑着窝在手里。 隐隐约约间,她似乎看见一张布满黑色蜘蛛网一般的脸。 玉昭阳眼前忽而变得模糊,心中暗叫不好,手里鞭子只能向着模糊的灰影袭去。 棣恒见玉昭阳身上的伤越来越多,浑身的气劲从身体中汹涌而出,周身的黑衣人被强大的力道打的往后一退。 趁着这短短的一秒,棣恒不顾身上不断被划出的伤口,便向玉昭阳倾身飞去。 可还没到玉昭阳身旁,便见一道黑影诡异地闪到玉昭阳的后面,手掌将她砍晕了过去。那人拉住玉昭阳,向雪崖上的树林里飞去。很快,剩下的黑衣人也随之像潮水一般消失在了原地。 棣恒一惊,紧跟不舍。当他来到树林前时,却发现此处好像被布置了什么神秘的阵法,中间像是有一层透明的屏障,坚硬无比,无论用用多强劲的内力,都无法打破。 但棣恒依旧不断地用越来越强的内力打着这道屏障。隔着这道屏障,他看到玉昭阳被黑衣人带着越走越远。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咔啪一声,这道屏障终于不堪强烈的重击,破碎了。 棣恒看向眼前无尽的雪岭,哪里还有半个身影。回应他的,只有刺骨的寒风。 秦安,云襄里等人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他的身后,看到从他手上滴落下来的鲜血,一点一点洒在雪地上,晕开一抹一抹鲜艳的红晕,都不由得心惊。 过了一会儿,棣恒转过身去,眼睛里铺天盖地的尽是冰寒与肃杀,仿佛带着毁灭一切的绝情与冷漠,看向秦安。 秦安强自忍着从身上发出的战栗,低声道:“侯爷,放暗箭的人抓到了。” 棣恒冰冷地扯出一抹笑:“带回去,审。” 第31章 本侯最讨厌的就是废话 玉昭阳是被冻醒的。 再次睁开眼睛之时,眼睛里看到的是一片黑洞洞的洞顶,洞顶的石头上结了很多的冰凌,层层叠叠地悬挂在上面。一滴冰凉的水从冰凌上滑落,滴在了她的脸上。 玉昭阳盯着冰凌,眨了两下眼,忽然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正置身于一个结满冰凌的山洞里,身下是一张石头做成的半人高的台阶。台阶不大,仅容得下两人盘坐在上面。 而在台阶下面,则是一潭黝黑的水,水上闪动着波光,透着阵阵寒意。 再往前看,是一堵封闭的石墙。在墙角的地方,有一扇矮小的铁门,看起来十分的厚重,似乎把所有的光线都挡在了外面。 玉昭阳动了动僵硬的胳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不知何时被戴上了一把镣铐,轻轻一扯便响起铁链碰撞的声音。 顺着铁链往上看去,玉昭阳才发现这铁链竟一直连在洞顶的某个地方,因光线太暗,很难看清在上面的构造。 所以说,她这是被那群人关起来了?而且还是这种四周飕飕冒着冷气,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 还没等玉昭阳心里感叹完,铁门外忽然传来了轻微的响动。 尽管这声音极其细微,玉昭阳还是敏锐地听清了,那是至少五个人踩在枯草上的脚步声。 玉昭阳眸光一凛,重新闭上了眼睛,装晕。 随着钥匙转动铁锁的声音,光线从门口一点一点照了进来。待门全部打开之后,门外的烛光正好照在玉昭阳的身上。 其中一个粗犷沙哑的声音开口道:“我就说,铁戈尔大人的药效没那么容易过去,这女人现在还晕着呢。” “哼,只是让她晕过去,真是便宜她了!今日不过是诱翼北侯过来谈个交易,竟然杀了我们这么多人!”一个略微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接着道:“不过,你们怎么只带回一个女人,翼北侯呢?” “铁戈尔大人有所不知,那翼北侯武功高强,我们上百死士竟然都近不得他身,反而损失惨重。” 铁戈尔骂了一句:“都是废物!” 接着又有一人,声音阴寒低沉,道:“但其间翼北侯为了救这个女人,竟然不惜自伤,也要过去她的身边护着,可见这个女人还是有些用处的。所以,我们便退而求其次把她抓过来了。” “而且那个云家大小姐不是说了吗?这个女人是翼北侯最近新得的爱宠,估计正热乎着呢。昨日我也让属下去打听了,这翼北侯宠爱侍女的事情,的确几乎满城皆知。为了她,这翼北侯还和家里人起过冲突。我就不信,用她引不出翼北侯出来。” 玉昭阳的手指在黑暗里慢慢握紧。 云芍,这是想要借此除去她啊! 可是她似乎没什么地方得罪她吧?难不成因为对棣恒求而不得所以转而怨恨上她了? 铁戈尔却对此颇为怀疑:“再怎么宠爱,也不过一个女人,而且身份低微。像翼北侯那样大权在握,心狠手辣的人,当真会为了这个女人以身犯险?” “这女人到底有没有用,我们试试不就知道了?即便是没用,我们也损失不了什么。有,总比没有的好。”嗓音低沉的男人接着道。 “也罢。”铁戈尔说道:“若是没用......哼,就扔到狼窝里喂狼吧!这女人再过不久应该就会醒来,我已经给她喂了寒筋丹,封住了她的内力,她反抗不了。你们好好看着便是。” 不一会儿,铁戈尔和贴身的两个人便走了,留下的两个人冷哼了一声,“拽什么拽,不过就是医术好了些,主子信得过他,真当自己是什么大人了?说白了,还不过是个丧家之犬?” 紧接着,冒出了一道女声,带着有几分妖娆之气,“格阳平,你就别抱怨了?谁让现在咱们主子只能靠这个铁戈尔压抑住病情呢?若没有他,我们这些人早就散成一盘沙土了。” 从声音里听出,原来格阳平就是那个当时在雪崖上,十分高大,却后来被暗箭射伤的男人。 “哼,等主子病好了,有他好看的。”格阳平说完,又看向身旁的女人,阴阴笑了一声:“那这里面这个女的,我们就只能这么供着?翼北侯的女人味道应该当属极品吧?” “不然你想怎么样?”女人的语气有些漫不经心:“你可别乱来,如今她有用或无用是一回事儿,可是若是失了清白,就当真是无用的了!这世上没有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被别人玷污,尤其还是棣恒那种尊贵的男人。” “哼,也不知道主子为何非要和翼北侯做交易?当年,不还是翼北侯亲手......” “格阳平,这话你也敢说!若是被主子身边的人听到了,仔细你的脑袋!”女人忽然厉声打断了格阳平的话,接着道:“这里面的女人,差不多一会儿就醒了,你注意着点儿,到时候把她带到主子那儿,主子要见她。” 很快,铁门又重新“咔啪”一声,落锁了。 黑暗中,玉昭阳慢慢睁开了眼睛,双目里清冷的光泽仿佛水面上泛起的波光,尤其明亮。接着,她的唇角勾起一抹兴味的笑意,红唇中溢出了两个字。 “契丹人?呵,有趣。” —————— 入夜,黑暗的天幕乌云遮罩,一轮月亮挂在天边有些微红,似被泼上了鲜艳的血。 满院的积雪还未消融,空气里透着冷意,枝桠被寒风吹的沙沙作响。几道黑影恍若细瘦的孤狼,穿过低矮的墙,跪在那个一袭紫衣身披狐裘,抬头望天的人身后。 “启禀主子,军中的契丹奸细全部带到。” 棣恒合着手,转过身来,深邃的凤眸如同漆黑的夜色,冷冽而孤寒。 “一共多少人?” “回主子,一共十三人,另外......我们查到周秦便是那个在军中放出暗箭的人。虽然他动作很小,却也被我们派出暗中监视的影卫盯上了。” “但是怎么会是周秦呢?这可是麻烦了。侯爷,我们真的要动他吗?”秦安道。 周秦到底是朝廷派来的人,说白了,也就是朝廷派来监视西府动静的人。因而无论他之前在军中犯过什么样的小错,秦安也都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没想到,当时放暗箭想要引起棣恒等人和契丹冲突的人,竟然是他! 棣恒冷冷说了一句,“带本侯过去。 地牢之中不见日光,潮湿昏暗里带着一股酸臭的味道。 据说,这里是当年棣恒的父亲,也就是上一任翼北侯亲征此处时做的临时关押俘虏的地方。在地牢的最尽头,有一间牢房挂满了各种刑具,是审讯或是刑罚犯人的地方。 此时这间牢房里有个浑身黑衣的人,双手被吊着,身上血流不止,一双眼睛血红如狼。若是玉昭阳也在的话,便会发现,这人正是当时在西北大营中密谋的那个方脸男人。 “为什么抓我?侯爷呢?侯爷,我是冤枉的!是不是有人诬陷我,一定是这样的!侯爷呢!” 可是周围的侍卫都冷冷看着他,像是看一个疯子,完全不为所动,也懒得搭理他。 穿透铁栏的空隙,破烂的杂草之上,一角紫色蝉纱轻轻飘过,其上绣工精致的金线在细微的烛光下,映出美丽的芙蕖。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透着三分慵懒,三分冷冽的声音。明明声音温和,却让人如临冰寒暴风,不由颤抖。 “本侯还以为你伤的不轻,没想到这么大的气性,想必再上套刑应该也死不了。” 周秦快速地抬头看去,便见那个容貌精丽如珠玉的男人,身着一袭深紫蝉纱,正闲闲的看着他。一张脸上笑容魅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反倒让人看不出他的情绪。 “侯爷......侯爷为何抓我?难道就是因为听信了他人的谣言,便如此对我?我知道,属下这等人的忠心虽然在侯爷眼里不值分毫,但侯爷便如此践踏,也不怕寒了我们这些将士的心吗?” “呵呵,周秦是吗?”棣恒微笑着,眸光里却是冰寒到极致的冷光,手中的匕首玩了两下,便“噌”地飞出,准确刺入周秦的手掌。随之而来的,是周秦撕心裂肺的惨叫。 “本侯最讨厌的,就是废话!”棣恒身形一移,便到了周秦的面前,一张玉面邪魅昳丽,却挂着恶魔一般的微笑,仿佛来自地狱里的阎罗,让人不由浑身战栗。 “本侯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是谁让你动的手?” 周秦虽然害怕,却依旧不死心地摇头:“真的不是属下!属下一直忠心耿耿,哪里会做这种置侯爷于危险之地的事情!” 棣恒的眸子一下子黑沉了下来,看了周秦一眼走出牢房。 “给我用刑。一炷香的时间都给我用上一遍。” “是。” 牢房内立即响起了皮开肉绽,男人惨叫的声音。这声音在空荡的大牢里,显得更为惊悚。 过了不一会儿,棣恒从外面走了进来。周秦已然疼的一身冷汗,险些晕厥过去,却被一桶凉水给浇醒了。 周秦一只眼睛被水糊着,另一只眼睛看向他,“卑职冤枉,真的不是卑职做的。侯爷,卑职真的是冤枉的。” 棣恒慢悠悠走上前去,看了周秦一会儿,用扇子指向周秦脖颈死穴, “还不死心吗?那本侯再给最后一次机会,指使你的是契丹,朝廷,又或者是......北府?”棣恒冷冷看着周秦依旧打算不松嘴的脸,慢慢道:”你不说,倒也没有关系,本侯听说宫中有你的熟人是吗?而且,还是你的前主子。你说,如果本侯把罪责牵扯到那个人的身上,到时候朝廷又会怎么做呢?” “我知道你不怕死,但你觉得,她不怕吗?”棣恒垂眸蔑视,眸中充斥着不屑,“不说,也没关系,她和你都会为我的侍女陪葬。” “她?”周秦眸光微微一动,道:“我不知道侯爷是在说谁。” 棣恒冷哼一声,道:“我记得你之前,是在万家的大小姐身边随侍的,没错吧。你说,本侯是在说谁呢?” 周秦脸色一变,猛地抬头。 棣恒接着冷声道:“若你不说,本侯也没办法。那不如,本侯去问问她如何?” 周秦一听,瞪直了眼睛,一改所有的伪装,疯了似的摇头,“不不不,不是她做的,侯爷千万不要牵扯到她的身上!” 说着,他也不顾身上累累的鞭伤和烫伤挣扎着道:“侯爷,侯爷,都是我的错,千错万错都是卑职一时头脑发热,就算是赔了卑职的这一条贱命都没关系。还请侯爷您别牵扯到她的身上。” 棣恒冷笑:“你一时头脑发热?呵,真当本侯是傻子不成?也罢,本侯可没有那么多时间耗在你这里了。秦安,传信到宫中,便说......” “侯爷,侯爷我说!不要......不要牵扯上她!” 周秦这会儿是真正地害怕了,身体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他生无父母,一直漂泊,直到十岁那年被万家的大小姐带回家,养在旁边当侍卫。随着他在万家里不断地长大,万家的大小姐也出落地愈加美丽,而且日积月累下的相处,他便偷偷地对大小姐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后来大小姐进宫,被封作了贵妃,而他也被万家推荐,成了皇帝指派在外的私卫。 这份心思,本应该早被尘土深深掩埋,无人知晓才对? 为什么?棣恒会知道! 周秦的手指猛地收紧,又猛地松开,浑身生出深深的无力来。 “是那个人,那个人侯爷也认识,而且还很熟。在西府中只有侯爷可以和他相抗衡了。他的命令......我们这些身份低微的私卫从来都不敢违抗,也不敢反抗。” “这其中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上头也有意让我们推他成为下一任的......西府掌权人!所以,我只能听任他的命令。” 棣恒散漫的嘴角勾起一抹冷意,没有提及这个人,接着问道:“那契丹那群残党呢?为何也都认识你?” “契丹那群残党痴心妄想地想要推翻耶律齐,让二皇子耶律骁称王。因为我会契丹语,于是他便让我潜伏在里面,利用这次谈判,让契丹人将您......将您杀死在那里。但我也只是接应西北大营里的契丹人,而他们现在所在的集聚点,我却一次都没去过。” 棣恒慢慢的抚摸着腰间的玉佩,过了一会儿,道:“既然如此,本侯倒是可以给你一个将功赎过的机会,若你做的好,本侯可以考虑,饶你一次性命。但是做不好......会有人陪你一起赶赴黄泉!” 周秦瞳孔一缩,接着有些颓废地垂下头,乱发挡住他的整个脸,颇为狼狈,黑衣破烂凌乱,浸满了鲜血。 “侯爷请说。周秦......一定将功赎过,不辱使命!” 棣恒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其间,周秦的脸色一直不住的变幻。 说完,棣恒便没再看他,手里摸着玉佩,转身便离开了。深紫飘逸的蝉纱滑过寒凉的地面,留下几道瑟瑟的寒风。 第32章 你是个什么东西? 血腥的味道,似乎还未散去。 出了牢狱,棣恒的脸色便愈加阴寒了起来,周身冒出的层层寒意简直比雪崖的寒风更为骇人。 秦安,长生等人站在棣恒的身后,瑟瑟发抖,连大气不敢喘一下,一个个相互望着,面色苍白。 可是偏偏有那么一两个不长眼的,看不清楚形势。 比如此时盈盈而来,弱柳扶风的云大小姐。 云芍这晚穿了一身素净的白衣,娇美的脸上好似消瘦了不少,透着几分柔弱的苍白,整个人有一种脆弱的美丽,仿佛风中颤抖的小白花,随时可能随风而去。 这种形象和娇容,无疑最能引起男人的怜爱。 可是棣恒此时的心里眼里,全都在记挂着某个人,哪里还能容得下其他女人的影子? 因而当他走过云芍的身边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到这里还站着个人。 云芍本来已经准备好了最完美的姿态,想要和棣恒说句话,谁知棣恒竟然根本没有注意到她。 云芍的脸色霎那间便白了,猛地转头,急急地叫住他:“侯爷!” 棣恒这才注意到云芍的存在,脚步顿住看向她。虽然脸上看似和平常无异,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棣恒显然是有些不悦的。 他本来就对这个云家大小姐没有什么好感,而且一想到玉昭阳被抓走,这里面说不定还有着云家的手笔,便连礼貌的笑意也懒得扯出一个,只是冷冷地看着她开口:“云小姐有什么事吗?本侯现在很忙,云小姐若是没什么急事,便回头再说,本侯现在要出去一趟。” 云芍见棣恒对她的态度竟如此冰冷疏离,心里狠狠地疼了一下,目光中泛起了些泪花,“侯爷,你可是怨我......对不起,昨天的事情真的......我也没想到玉姑娘竟然会被抓走,我......” 本来她不提玉昭阳还好,一提玉昭阳,棣恒的面色更冷了几分。 “若云小姐来找本侯,只是为了说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的话,那本侯便先走了。至于救云小姐,本侯完全是看在云襄里的面子上,云小姐不用过意不去。” “侯爷,你是不是要去找玉姑娘的下落?”云芍急着道:“我知道一些线索。您忘记了吗?当时,我也在那群契丹人的地盘待了几天,虽然期间一直被蒙着眼睛,无法清楚地知道怎么去。但至于是什么地方,我却是知道一些的。” 棣恒身子一顿,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道:“你说。” 云芍见棣恒的态度好了一些,心中暗喜,但脸上依然是一副担忧的表情,道:“虽然我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但是我很清楚的是,那是一个在地下开凿出来的山洞。而且出入都是沿着一条很长的楼梯,应该离地面有一段距离。” “虽然进去的时候我和跃儿都是晕过去的,但是我们出来的时候,便会闻到了一股白桦树的味道,所以想必周围是一片白桦林。侯爷若是找一找附近有没有什么白桦林,说不定会更容易能够找到那群人的集聚地。” 其实云芍心里清楚,这周围的白桦林何止一小片,整个雪崖几乎都布满了白桦林,若当真是找起来,找不找的倒是一回事儿。但是,一定会打草惊蛇。若真是惊动了那群人,玉昭阳的下场可想而知。 “白桦林......”棣恒在嘴边念了一遍,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接着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本侯知道了。时间也不早了,云芍小姐早点休息吧。” 云芍看着棣恒越来越远的身影,手指的指尖慢慢地掐进了掌心。 玉昭阳,不过就是个低贱的侍女。为何棣恒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人,对她却是如此敷衍。她到底有哪儿比不过那个女人了! 棣恒刚出门,云襄里便走了过去开口问道:“怎么样?玉昭阳的下落查到了吗?” “算是有些眉目。”棣恒没有具体回答,随后召来了十二血卫,用内力传声吩咐道:“棣元嘉所有钱庄,以及刚从扶风运来的那批货,今晚之内,全部黑掉,一个不留。” 血卫问道:“需要抹掉痕迹吗?” 棣恒冷冷扯了扯嘴角,“不用。本侯就要让棣元嘉知道,敢和本侯作对的下场。还有,棣元嘉最近不是新得了个儿子,很是宠爱吗?把那个孩子给本王带去鬼域,让琴娘养着。” 云襄里在旁边,自然也听到了棣恒的传音,有些担心道:“阿恒,棣元嘉虽说是你二叔的孩子,但毕竟是你的大哥,和你血脉相连着。这么做会不会太狠了一些了?若说毁掉他的钱庄,毁了也便毁了,可是他那个儿子,毕竟也是无辜的不是?” “从棣元嘉动这些歪心思开始,他便应该料想到这些后果。这件事情,多是他在其中作梗。本侯若不做点什么,他真当本侯是死的不成?” “可是,老夫人和皇后同是这西府五大世家之一的万家,万家的势力相比你们棣家,也差不了多少。” “再者,这棣元嘉可是老夫人的亲孙子,而且他的儿子也是你们棣家第一个曾孙。这事情若是传了出去,说不定会引起万家的不满,到时候你的麻烦恐怕会很多。” “万家?”棣恒冷哼一声:“万家早就想着联合着皇家将棣家吞并,若不是还有我这个嫡长孙在这里放着,恐怕他们早就把棣家吃的渣都不剩了。万家翻脸,这是迟早的事情。既然早晚都会撕破脸皮,那不如就让本侯来当这个撕破脸皮的人,也省的让人在背后暗暗插刀。” 云襄里沉默了一会儿,“你既然决定了,便好好应对吧。至于北府那边,我会尽力帮你看着。但是,我们云家在北府究竟能撑到何时,却不是现在的我可以控制的。” 棣恒默了一会儿,道:“襄里,你当真了解云家吗?” 云襄里一愣,“什么意思?” “没什么。”棣恒看了他一眼:“或许这样也好。” 说完,没等云襄里再有什么反应,便让长生驱车离开了。 云襄里站在雪地里,看着棣恒离开的方向,身子久久没有动弹。 ————————— “喂,起来了!” 玉昭阳是被一股大力拽起来的。 还没等她看清眼前的人,眼睛上就被蒙上了黑布。 几个男人粗鲁地用绳子拉着,拽着她往外面走。 走了一段路后,玉昭阳听到越来越多人说话的声音。 当黑色眼罩被拿下,她发现在这山洞里,竟然有一座石头建成的宫殿。规模虽然不大,但设计和雕刻却十分精巧。再想到先前这群人在雪原上用的奇门遁甲之术,便愈发觉得这洞里的宫殿机关重重,复杂隐秘。 被男人粗鲁地这么一推,玉昭阳手里和脚上的镣铐便“铃铃”地响了起来,摩擦间,手腕和脚踝处又不可避免地多了一道青紫的印记。 玉昭阳从恍惚中回过神来,眼眸微眯,眸光扫了后侧的男人一眼,没有说话。 男人被她看的浑身一冷,先前在雪原上被这女人吊打的印象太过深刻,不过转头一想她如今正中着寒腥丹,没有一丝反抗之力,当即又横了起来,“看什么看!让我们主子等久了有你的好看!” 玉昭阳没说话,拖着沉重的锁链走进大殿之中。 一进殿门,所有站在里面的人都向着玉昭阳看去,那一道道目光中有憎恨,有惊艳,有下流,有愤怒,各种各样的目光赤裸裸地毫不掩饰,就像打量一件货品,似乎要把玉昭阳扒开来瞧瞧。 在最中间,坐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他的全身都被笼罩在一袭黑色长袍里,脸上带着一个精致的玄铁面具,只有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围在他身边最近的两个人,一个年纪较老,面上布满了皱纹,一头花白的头发用契丹特有的羽毛捆在一起,一双三角眼看起来浑浊里透着阴厉。 紧贴着他站的是一个华服的女子,精美的裙子上绣着朵朵金莲。她的面容娇美艳色,红唇丰润,身材妖娆,整个人好似一个勾人的妖精,此时见玉昭阳进来,正上下打量着她。 这两人正是先前去牢狱外看过玉昭阳的铁戈尔和满金花。 还有几个粗壮的大汉站在下方,其中一个眼神嗜血,身材高大如野兽的便是格阳平。 几个女仆端着玉碗正从主位边向门口走出,经过玉昭阳身边时,一股残留的药味从碗中飘了出来。 玉昭阳脚步微顿,却没有停住,慢慢拖着沉重的铁链往前走到大殿中间,扬起下巴,脸上勾起一抹懒洋洋的笑意,直看向坐在主位的黑袍人。 “说吧,你抓我来是想做什么?” “大胆!竟敢对我们主子无理!”铁戈尔很快便出声,呵斥道:“还不快跪下!” 玉昭阳眼露轻蔑,“老子活了这么大,还没给谁跪过。你主子还没说话,你又是个什么东西,在这里乱吠?” “你,你......”铁戈尔因正受主上恩宠,一直被人尊奉着,哪里有受过这般侮辱,当下便大怒,指使两旁站立的护卫,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身为阶下之囚还这般狂妄,对我出言不逊也就罢了,竟对主上也这般大不敬!你们,还不快给这女人一点教训!” 玉昭阳瞥了一眼蠢蠢欲动的护卫,看向主位正中的人,笑道:“这年头,狗都能替主子做决定了?” 护卫们一听这话,脚步顿时停住,齐齐看向主位上的黑袍人。 铁戈尔阴毒地盯住玉昭阳,“你这个贱人,少挑拨离间!想要挑起我们内部争斗,你们好坐收渔翁之利?真的是自作聪明。我们主上聪明睿智,怎么会被你个西府走狗挑唆?”说完,便看向主位上的黑袍人,道:“主上,这妖女妖言惑众,企图挑拨,还望主上不要放在心上。我等恭敬效忠之心,天地可鉴。” 不得不说,这铁格尔还是有些小聪明的。这么三两句话,便能轻易打消众人心中的猜疑,而且其中一番对主子的吹捧,无疑最能满足上位者的虚荣心。 黑袍人笑了两声,看向玉昭阳,“你这女人,倒是有意思。被抓到这里,竟然也面不改色,不愧是棣恒手下的人。” 玉昭阳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道:“我看你也不笨,不会想不到,当时那支箭,根本不是我们放的吧?既然知道,又何必将计就计,对我们赶尽杀绝呢?” 黑袍人也不否认,道:“很简单,计划变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哦?” 黑袍人没有说话,从手指间滑出一段金色的鞭子,捏在手里。 “眼熟吗?” 玉昭阳瞳孔一缩,“我的鞭子!” 黑袍人似乎笑了一声:“想要吗?” “就算是我想要,可你会给我吗?”玉昭阳脸上懒散的笑意不变,只是身侧的手指却慢慢地收紧了。 这个鞭子,不仅是玄门那老头送给她的礼物。这里面的金蚕丝,还是那个人花了好大的功夫给她收集到的。 这些年她一直带在腰间,从未离手。当她看到自己一直贴身陪伴的东西被别人捏在手里,只恨不得把他的手给剁下来。 “想要?那本殿给你个机会如何?”黑衣人看着玉昭阳,慢慢道:“如果你能从本殿手中夺下这条软鞭,它便重新是你的了,如何?” 玉昭阳眉眼沉了沉,脸上却笑的艳丽无比,“你明知道我如今没法用内力,手脚上也带着铁链,无法伸展拳脚,就算你赢了,也未免胜之不武了吧?” “这好办。”黑袍向满金花勾了勾手指,“金花,给她解开铁链。” “是。”满金花妖娆地挪步而出,向玉昭阳走了过去,满脸看好戏的笑意。 拿出钥匙,正要帮玉昭阳解开的时候,旁边的格阳平和铁格尔同时出来阻止道:“主子,这女人太过狡猾了,方才她字字句句都是在激主子给她松绑,主子万不可以身冒险啊!” “是啊,主子。这女人毕竟是棣恒身边教养出来的人,万不可轻心了啊!” 玉昭阳这时候忽然大笑了一声,道:“没想到把我抓来的竟是如此胆小的鼠辈,真是够丢脸的!难不成你们这么多人,怕我一个女人?” 这丢脸说的也不知是自己,还是对方。 不过,却听的格阳平和铁格尔两人莫名脸红耳赤起来,尤其是被那么多手下用各种目光看着,着实燥得慌。 黑袍似乎有些不耐烦了,摆了摆手,“本殿难道连这点主都还做不了了?是不是本殿还要听你们指令了?” 这话一出,吓得格阳平和铁格尔“砰”地跪了下来,“可是,主子您的身体。” “本殿心里有数。”黑袍声音低沉,话尾都带着令人战栗的寒意。 格阳平和铁格尔见黑袍隐隐动怒了,便不敢再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满金花将玉昭阳的铁链解开。 玉昭阳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腕,眼睛一眯,下一瞬间整个人便如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双手成勾,直指黑袍手中的长鞭。 但在脚步落在黑袍身前的一秒,黑袍如鬼魅一般,一晃便消失在了原地。一转头,已然落在距玉昭阳五米处的大殿中央。 玉昭阳并未有丝毫停顿,又极快地向黑袍闪去。很快便来到黑袍的身前。手指向着黑袍的手腕便狠厉地袭去。 黑袍显然没想到玉昭阳即便没有内力,动作依然迅速地可怕。当即哼笑了一声,身形也随着玉昭阳的动作左闪右避了起来。 殿中的所有人都紧张地盯着在场中打斗的两人,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 周围的护卫手都搭在腰间的长刀上,准备随时冲出去护主。 长长的黑色袍子就如滑溜的泥鳅,每次在玉昭阳要抓走的时候,都会从她的指尖溜去。 黑袍好像没怎么认真,反倒更像是戏弄。 这使玉昭阳着实恼恨,随即动作似发了狠,招式如雷霆一般更为迅猛起来。 黑袍不慌不忙,形如鬼魅,又如同一缕淡淡的烟雾,让人根本猜不透他的活动轨迹。 玉昭阳停在原地,眉眼微沉,感受着四周气息的变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有那么一刻,气息微妙的变化如风掠过花蕊。而玉昭阳却敏锐地捕捉到了。眸光一闪,忽然转身,向右后方一手伸出,如利刃勾出。 这下,玉昭阳趁黑袍不备,竟然将他的袖子撕下来了半截。 袖子里,那皮肤上一道道布满黑蛛网一般的线,虽然只是一瞬间,却清晰地晃入了玉昭阳的眼里。 这些黑蛛网,和玉昭阳被打昏前看到的那半截布满黑蛛网的脸,何其相似! “你!”玉昭阳猛地抬头,紧紧盯住黑袍的脸。 黑蛛毒,天下十大剧毒之一,中毒者功力深厚则三月渐衰,全身经脉枯竭而亡。毫无内力者,半刻内全身布满黑蛛网,血管破裂而死。而看这黑袍人的黑蛛网纹的程度,恐怕是毒已深入入血脉,顶多十日可活了! 黑袍气势一寒,猛地挥袖,一股强大的寒气打出,逼得玉昭阳喉头一腥,后滑了数十步方才勉强停住。 这下,胜势明显偏向了黑袍。大殿中顿时发出一阵阵轰鸣的喝彩。 “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殿下万岁!” 黑袍眸光直射玉昭阳,嘴角勾起一抹血腥的笑,“看来,本殿要认真一些了。” 玉昭阳眼眸一眯,血意翻涌。 没等玉昭阳缓过气来,一道强烈的寒气又直面而来,直射玉昭阳命脉。 玉昭阳一惊,往一旁急忙闪去。但是,任玉昭阳的动作再怎么迅速,毕竟失了内力,对于黑袍来说,一丝一毫的迟缓便足以形成重伤。 “呲”地一声,一道深深的血口从玉昭阳的左臂顷刻划开,溅开了一地的血,仿若绽开的曼陀罗花,艳的惊人。 玉昭阳急喘着,捂住不断涌血的伤口。不等她有所动作,第二道寒气便化成数道利刃如疾风飞向玉昭阳面门。 玉昭阳瞳孔一缩,被逼得身形一闪,往一旁粗壮的柱子后面躲去。下一瞬,铁做的柱子上便被击出数道深深的裂口,摇摇欲坠。 黑袍看着几进断裂的柱子,一步一步地走进,脚步重而缓慢,却像是敲击在玉昭阳心上。 “怎么?要躲起来当胆小鬼?”黑袍冷笑讥讽:“棣恒的手下,竟然也这般无能。” 玉昭阳疼痛加身,脑子似乎转的也快了些。 她这是明白了。这黑袍和棣恒有私仇,这会儿打不着棣恒,索性拿她这个小可怜吊打来解气了。 这黑袍,未免心眼儿也太小了点! 黑袍见柱子后面没有丝毫反应,嘴角愈加往上,然而整个人的阴沉杀戮之气,却也愈加深重。站在黑袍身后的一众人也不禁瑟瑟发抖起来,脸上也都染上了隐隐的惧意。 满金花却对黑袍这种状态早已见怪不怪了,反而开口劝道:“殿下,这女人我们是有用的,请殿下三思。” 黑袍冷哼一声:“刚才,她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这一句话无头无尾,满金花以及铁戈尔在场的少数几个人却都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几人的脸色皆变了变,齐齐看向柱子后面隐隐约约的衣角。 紧接着一道一臂长的长刃从黑袍手中飞射而出,那力道竟穿透了整个柱子,而且这利刃所携的汹涌寒气就如同道道冰棱,足以让柱子后面被穿个透顶。 大殿中,顿时一片寂静。 只有黑袍的声音慢慢响起:“尸体处理干净。” 格阳平等人领命,脸色严肃地走向柱子后面。但是几人都呆呆的,半天都没有反应,引得黑袍皱了皱眉,“怎么了?” 格阳平震惊地转过头去,粗厚的嗓子略微沙哑,“没有人。” “什么!”黑袍疾步上前,之间柱子后面只留下了一件染血的外袍,连个人的影子都没有。 黑袍顿时震怒,一掌将柱子击了个粉碎。 正在这时,殿中又响起一个护卫的声音:“殿下,门阶上有血迹!” 跟在黑袍身边的几个人都急忙上前查看。铁戈尔还低下身用手摸了摸,“还是热的,看来这女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逃了。” “逃走了?怎么可能!”格阳平等人震惊地盯着门阶上不太明显的血迹。 “殿下放心,她逃不远的!我们这洞中的机关可是天玄大师最精妙的设计,要想从这里逃出去,简直难如登天。”铁戈尔道。 “给本殿把她找出来!”黑袍声音阴冷,“无论生死!” 第33章 华玥,出来吧 由于玉昭阳的凭空消失,山洞中的警戒更为严整起来,巡查也比以往更加紧密。无论进出山洞,皆需要携带腰牌,且附上批准文书。 因着黑袍怒火的蔓延,其间气氛一度如紧绷的弦。 在山洞狭小的角落,有一处光线微暗的房间,门口堆满枯黄的柴火,乱糟糟地散在地上。石面上被炭火烧的发黑,从房门里时不时飘出淡淡的烟气。 在这房间里,挤了十几个穿着简陋的仆人,头上缠着粗糙的头巾,忙活着准备膳食。切菜声,煮汤冒泡的声音,快速走路时衣摆摩擦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 一个年纪大约四五十的女人,穿着一件花粉色的衣服在中间到处巡看着,肥胖的身子随着她走路,横肉一颤一颤的,细小的三角眼里透着尖酸刻薄。 “都给我听好了,殿下这几日心情都不好,都小心伺候着。膳食口味不可有丝毫差错。若惹得殿下不喜,别说本主事没有提醒你们!” “是。”仆人们都战战兢兢地忙着自己的时候,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别给我听听就算了!一会儿上菜动作轻点,若是手笨的,都仔细你们的手了!” 正说着,她眼睛瞥到了一个切菜动作略有些迟缓的黄脸丫头,一手握住她的胳膊,把她揪了出来。 “动作这么慢,没给你吃饭是不是!” 黄脸丫头身体一顿,随即低下头,没说话。 “怎么,你还有脾气了!”女主事眉头冷竖,满脸横肉的脸尽管敷着厚厚的粉,却显得格外狰狞。 黄脸丫头还是不说话,只是低着头。 这时,一个满脸麻子的仆人过来,打趣道:“哎呀,姻主事莫不是忘了,这丫头是个小哑巴,脑子也愚笨的很。姻主事如此明理的,又何必跟这个小哑巴一般见识呢?” 姻管事和这个麻子脸的关系似乎有些微妙,瞥了他一眼,“怎么,你心疼啊?” 麻子脸立即笑了起来,“姻管事可真是会开玩笑,我不是怕这不懂事儿的给您添堵吗?” 姻主事也不知道信了没有,转头踹了黄脸丫头一脚。 黄脸丫头没有防备,一下子就被踹到了地上。 姻主事一脸嫌弃,指着门外堆到洞顶的木桩,道:“看着就碍眼。去,把柴都劈了,不劈完别想休息。要是让我发现你偷懒,就等着挨棍子吧。本主事的棍子,也闲了一段时间了。” 黄脸丫头爬起来,闷闷地点了点头,就小跑跑了出去。 姻主事抚了抚有些发白的鬓角,随便指了一个人,“你是新来的?” 那人点了点头,“是,姻主事,在下阿曼秦。” “我听说过你。你小子还是有些功劳的,先前铁格尔大人还夸赞过你。”姻管事道:“今日殿下有些疲惫,铁格尔大人开了些补药。一会儿,你把药熬好给殿下送去吧。” “是。”阿曼秦中规中矩地点了点头。 黄脸丫头砍了一会儿柴,忽而听到些细小的动静。黄脸丫头眼神一斜,木讷的表情便随之像是摘掉面具一般,在黑暗的地方,勾起一抹明丽又带着点邪气的笑容。这样的笑容在如此平凡无奇的脸上,竟有些说不出来的违和。 “华玥,出来吧。” 黑暗里,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单膝跪在了地上。光线不经意一闪,照见了那张满是麻子的脸。 “华玥无能,让殿下受委屈了。” “起来吧。” 当时在殿中玉昭阳受到重伤,就在她以为自己死定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闪进来,把她带进了大殿里的人群死角里。 还没等她看清来人的脸,就被套上了仆人的衣服,并且在门口洒了些血迹,作为障眼法唬住了那些人。玉昭阳这才惊险地躲过了一劫。 只是玉昭阳没想到,这个救了她的人,竟然是当初从西北大营逃出来的华玥。他竟然没有走,而是只身易容潜入到了这契丹残党之中。 可是华玥为何要这么做,又怎么知道这个契丹人的藏身之所的,这让玉昭阳着实有些不解了。 “你这脸,怎么回事?” “这事说来,还真是有些复杂。”华玥笑了笑,道:“当日属下本来打算离开,却不料在途中遭到几个人打劫。我只当是普通的土匪,准备随便应付一下脱身便走。” “但是在打斗的时候却听见他们之间讲的是契丹话。这才知道他们竟然在这西府的地方盘踞了一股势力。想到殿下如今也在西府,心中放心不下,于是便杀了个人,易容成他的样子进来一探虚实。” “原来如此。”玉昭阳点点头,“虽然冒险了些,但你没事便好。” 华玥笑着点点头,接着似乎想到了什么,神态冷肃了起来。 “方才那泼妇太过粗鲁了,竟然如此对您。若不是殿下给我使眼色,让我不要轻举妄动,不等殿下出手我下药便废了她!”华玥走近看向玉昭阳的胳膊,“殿下的手臂可有处理?” “一点皮肉伤,不要紧,我简单包扎过了。”玉昭阳胡乱摆了摆手,“这里应该是耶律骁的地盘吧?传闻耶律骁当年落崖身死,没想到在这里却建立了一股如此隐秘强大的力量,就连这洞中的布局都用了最复杂的阵法,如果不熟悉地形的,恐怕寸步难行。这耶律骁,倒是懂得卧薪尝胆,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殿下怎么知道,那个在殿里把您打伤的人是耶律骁。”华玥问道。 玉昭阳挑了挑眉,“难道我说的不对?” “是没错……但若是知道当年耶律骁落崖死讯的,恐怕都不会联想到他的身上吧?”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在契丹,能称作殿下的不外乎那么几个。大王子耶律齐如今马上便要继任皇位,三王子和五皇子皆在契丹朝中忙碌。四王子身有残疾,很久以前便不良于行了,六王子远在塞外,驻守边事。剩下的,就只有这个二王子。而且他方才对棣恒表示出来的强烈恨意,更加让我肯定了这个想法。” “他和翼北侯有何过节吗?” “何止是过节。”说起这件事,玉昭阳不由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你远在东阳北界,可能没有听说过。三年前正是契丹与南楚战争混乱之时。无论是北府还是朝廷, 都陷入一片焦灼之中。” “而在仇凉边界,则有一部分契丹大军由着耶律骁带领,进攻西府范围。当时西府兵士稀缺,只有三千人可用。而耶律骁麾下,却有上万人。西府难以抵抗,于是契丹的进攻仿若破竹,一切都很顺利。” “可是,就在耶律骁率领着一部分中央城的军队准备占领西府之时,却掉进了棣恒早已设置好的圈套里,朝夕之间便从威风凛凛的皇子变成了西府的阶下之囚。” “而在西府十几公里外驻守的七皇子,却得到了棣恒早已放出的假消息,以为耶律骁已经占领主城,带着剩余的兵力奔赴进城。但七皇子在到达西府之后,也被棣恒围困了起来。就此群龙无首,军心涣散,很快便全军覆没了。” “然后呢?发生了什么?”华玥的好奇心完全被玉昭阳勾了起来。 玉昭阳道:“按理说,棣恒应该杀了耶律骁以及七皇子以绝后患,可是令很多人没想到的是,棣恒在把所有的契丹士兵覆灭之后,决定放耶律骁和七王子回归契丹,并且约定了和平的条款。” “没想到这翼北侯倒是个宅心仁厚的。”华玥道。 “宅心仁厚?”玉昭阳笑了笑,“华玥,你还是不了解作为西府掌权者的谋算。这四个字,可跟棣恒一点都挂不上边。” “那……” “你可知当年为什么会有耶律骁的死讯吗?”玉昭阳转头看向华玥,“你以为契丹的内部便没有斗争吗?棣恒可并非放虎归山,反而是以退为进,从而坐山观虎斗,自己却坐收渔翁之利。不然如今的契丹继承人是怎么从原来既定的耶律骁变成耶律齐的?” 华玥睁大了眼睛,“难道翼北侯当时放走耶律骁和七王子,就是要让很多的契丹人对他们产生叛国的质疑?毕竟,几万人的军队却被几千人给整的全军覆没,而且他们两个却能安然无恙的回去,怎么想都十分可疑。” 玉昭阳点点头,“耶律齐还没走到边境,便以‘叛国罪’被耶律齐的人抓捕了。说是抓捕,实则还不是想将他灭口?七王子被灭口之后,耶律骁便逃了出来,可是最终被追到了绝境。耶律骁倒也是个烈性子的,便从山崖上跳了下去。只是我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还能存活下来。” “原来如此,那耶律骁确实该恨的。要我我也恨呀。”华玥摸了摸下巴,有些疑惑,“可是殿下,您说这耶律骁如今到底是在打什么主意啊?他把您抓过来当人质,应该是想和翼北侯做什么交易的。但如今他又想杀了你,这我可就猜不透了。” “或许与这个交易相比,他更怕一直隐藏的秘密被我泄露。”玉昭阳邪气的勾了勾唇,“这个秘密,可是可以让他至今为止组建的势力顷刻间崩溃的。” “既然如此,那我们何不利用这个秘密击溃他们这股势力呢?” “如果他们是由我们毁灭的,这戏就不好看了。”玉昭阳摇了摇头,“我可不想当别人的刀子,现在我们静观其变便好。” 华玥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大眼睛,道:“殿下是说,他们中间有异心之人,想把耶律骁给……”说着他在脖子上比了个刀子的动作。 玉昭阳没说话,带他走到了一边,从柴火下面取出一个碗。 “这是耶律骁上次喝药的药碗,我刚从厨房里偷了出来。”玉昭阳说道:“当时我在大殿里闻到这碗里有一股奇异的味道,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刚才我验了验,发现里面除了有些缓解毒性的药以外,还有两种令人产生麻痹的慢性药。这两味药虽然会让人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痛楚,但是若是长时间食用,恐怕身体过不了多久便会没有知觉了。” 华玥凝眉道:“那殿下猜测是谁做的动作呢?” “我现在也是有所怀疑,还不能确定。”玉昭阳笑意深凉,“所以,我们才要静观其变啊。” “那我们……” 正在华玥准备问些什么,一道凄惨的叫声忽然从厚重的山洞的另外一边传过来。 这声音不是很大,反而很细小,但是那凄厉惨叫的音调却很高,仿佛穿透了空气渗入到了墙孔外。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声音开始断断续续,其间似乎混杂着骂骂咧咧的声音,到后来越来越弱,几不可闻。 “又开始了。”华玥无奈地摇了摇头,“殿下有所不知,我们这里面除了姻主事,还有一个主事,叫做曼齐。这人的脾气尤其暴躁,是个软硬不吃的,平常看谁不顺眼便是一顿毒打,我自来的这短短几天,不知道看到过几次了。也不知道,这次又是哪个可怜孩子。” 玉昭阳上下打量了华玥一眼,“你不会也被打吧?” “没有。”华玥指了指自己易容成的麻子脸,“这家伙可是个油滑的,平日里给这些主事送过不少贵重的东西。吃人嘴软,所以在主事们那里还是多少有些面子的。” 不一会儿,打骂的声音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脚步声,越走越近。 玉昭阳和华玥对视一眼,拿起砍柴的斧头,佯装砍起柴来。华玥点了点头,轻身一闪,躲在了山洞狭窄的石缝中。 曼齐迈着阔大的步子向外走去,身材短小却十分粗悍,一张犹如老鼠一般的脸上,略带着些鄙薄和猥琐。 路过中途,却见一个小丫头正在劈材。那小丫头脸虽很普通,这身形倒是着实令人惊艳。 曼齐舔了舔嘴唇,便上前搭话,“你是姻管事手下的?怎么一个小姑娘在这里干这种粗活?” 玉昭阳眸光暗闪,指了指厨房那边,往里缩了缩,不说话。 “姻管事罚你的?”曼齐似乎很是生气,“真是的,这婆娘年纪大了,就喜欢欺负小姑娘,你在她手下也着实委屈。怎么样,要不要来我这里?本主事肯定会好好照顾你的。”说着,话锋忽然一转,一双手蠢蠢欲动地想要抓住玉昭阳的肩膀,就像是一双狼爪想要抓住一只小羊。 玉昭阳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一脸为难。 “小美人是不是怕姻管事怪罪与你?”曼齐眼神猥琐地上下打量着玉昭阳,诱哄道:“那姻管事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下贱的女人,她还不是靠着我才有的今天?小美人别怕,到我这里来,她不会对你如何。” 玉昭阳怯怯地看向曼齐。这水光潋滟的眸子直看的曼齐心神都荡漾了起来,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你放心,本主事这就跟姻主事把你要过来,不会让他迁怒与你。”说着,便想要上前拉住玉昭阳的手腕。 玉昭阳眸光一闪,身子没动。 只要他在上前一步,她手里的药粉便会撒出去。 可就在她要动手之时,不知哪里银光一闪,曼齐还没碰到玉昭阳,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华玥轻飘飘地落在地面上,弹了弹身上的尘土。 玉昭阳看向华玥:“你把他弄晕了?” “啊?”华玥一脸懵逼,“属下以为是殿下出的手把他弄晕的,这才放心地下来了,难道不是?” 华玥说完,两人皆是眉眼一沉,身体绷紧。 只见虚空中似乎有黑影一闪,快得仿佛是人眼所触及不到的残影,转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什么人刚刚在这里!我们竟然都没有察觉?” 玉昭阳眉目微沉,“应该不是敌人,不然对准的恐怕是我们。不过,此后要谨慎一些了,这洞中的势力错综复杂,在我们还没有弄清楚之前,千万莫要暴露了。”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华玥问道。 “这里严守紧密,机关重重,虽然我也知道一些机关巧术,但若想强行出去,恐怕反而会掉入陷阱。眼下我们还是先莫要妄动。”玉昭阳摸了摸下巴,“不过,这天玄大师怎么说也算是我玄门的前辈,他的机关图怎么会落到这群人的手里,着实令人费解?” “那殿下的意思是?” “我师父那个老头子念叨这本机关图好几年了,如今得知它的踪迹,倒是个机缘。今晚反正也没什么事,我们便等晚膳过后,厨房人杂混迹的时候,去探一探这本机关图的去向。” “属下誓死奉陪。”华玥点了点头,一脸严肃。 “行了,不要这么板着脸了。”玉昭阳看着华玥肃穆的表情,好笑地拍了拍华玥的肩膀,随即眉眼微深,“不过,我也有想要调查的事。” 第34章 女人中的异类 直到很晚,玉昭阳才回到厨房。这时,厨房里已经空无一人,似乎都去大殿外面伺候那位难伺候的主儿了。 玉昭阳本想离开去大殿外面看看守卫,眼神一闪间,却见在灶火的旁边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黑灰和炭火把他熏得好似一个小小的泥人。然而他却在原地坐着,一动不动。 走近一些,玉昭阳才发现少年的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伤痕,一袭蓝色的棉衣都被鲜血染上了颜色。 而这些伤口似乎都还是新添的,正在滋滋地往外冒着血。 想起今日在柴房里听到的惨叫声,再看少年身上的伤口,玉昭阳顿时心中了然。 曼齐竟然对一个孩子下如此狠手!玉昭阳不由得怒从中来。 听到脚步声,少年颤抖着瑟缩了一些,猛地抬起脸来,露出一双湛蓝色的眼睛,在一张脏兮兮的小脸上,仿若被灰尘覆盖的绚烂星空。 玉昭阳怔了怔,看向露在破旧的衣衫外面的深深的血痕,沉默了一会儿,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瓶子,指了指少年身上的伤口。 少年慌乱地看向玉昭阳的动作,目光定在她手中的小瓷瓶上,结结巴巴地问道:“这是......给我的?” 玉昭阳点点头,想把药塞到少年的手中。谁知少年却应激似的往后急忙一退。 玉昭阳看出他的慌张,没有生气,转而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他面前的地面上,冲他笑了笑。 这一霎间绽放的笑容,仿若春日里最明亮的日光,温暖却不刺眼,静静地照亮阴冷的黑暗角落。 少年呆滞的脸上,似乎不会笑的嘴角也扯出一抹略微僵硬的笑意。 玉昭阳不再停留,转身向外走去。 “等等,姐姐。”少年忽然站了起来,“我叫明越,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玉昭阳脚步微顿,转过头去笑了笑,没有说话,转身便走了。 明越看着玉昭阳的背影,暗淡的湛蓝色眸子一点一点亮了起来。 因耶律骁的吩咐,巡逻的守卫果然比前几日又多出不少,出了厨房才走三两步便能看到一队人齐整地走过。 玉昭阳趁着没人,很快地又换了一副打扮。走起路来佝偻着腰,用黑灰涂满的脸上看起来不仅平淡无奇,而且还透着一股穷酸的味道,就连衣服也是脏兮兮地,浑身冒着一股浓重的油烟味儿,着实有些难闻。 守卫们见了她都嫌恶地皱了皱眉,快步走了几步避开了她。 玉昭阳勾了勾唇角,很快便走到了端着膳食的几个人中间,端起其中一盘点心,若无其事地道:“殿下还没开始用膳吗?” 几个女仆闻言看了玉昭阳,低声道:“这几日殿下不知怎么的,脾气越来越阴晴不定了,我们这菜上了这么久,也没见殿下动筷子。” 其中一个女仆哼了一声,“还不是怪那个西府的人质?不仅惹的我们殿下发脾气,而且竟然在殿下的眼皮子跑了!她这一跑倒是轻松了,殿下这会儿把怒气都撒在我们这些下人身上了。” 若说耶律骁如此大的气性都是因为她,那倒是高估了她。 玉昭阳眯了眯眼,眼睛远远地扫过耶律骁放在桌子上的双手。 按照那个汤药里下的麻药的药性来看,这耶律骁的手指恐怕开始不受控制了吧? 至于原因,不知道耶律骁会怎么想? 听两人如此说,玉昭阳也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真希望那个人质快点被抓住,这样我们也好过一些了。” “是啊。”几个仆人深有其感地点点头。 房间里,耶律骁拿起手边的砚台,又砰地扔向墙壁。数百的碎片溅开,洒落在地上。 地面上,早已堆满了瓷瓶,书本乃至棉花的碎片和粉末。整个房间就好像遭了贼一样,没一处完好的地方。 耶律骁看着自己忍不住颤抖的手,看向一旁瑟瑟发抖,脸都灰白一片的铁格尔,顷刻间便上前揪住了他的衣领。 “本王为何会变成这样,啊?”耶律骁的眼睛血红,仿佛随时会撕咬喉咙的野兽,“当初,你可不是这么跟本王说的!” 铁格尔哪里还有平日里的威风,此时恨不得撒腿跑了。 “殿,殿下!你冷静一点。”铁格尔结结巴巴道:“这解药的药方都是我参照着祖师爷的方子来的,您喝药之前也不都有人试药吗?属下可没那么大的胆子拿殿下的身体开玩笑啊!您有这种状况,说不定是毒性又有了变化。这毒本就复杂变化,不若您再坐下来,让属下仔细诊诊脉像?” 耶律骁冷哼了一声,“这话十天前你就跟本王说过了!本王信你,这十天也都在不间断地喝药。可是,几日前本王还能握起剑来,今日本王连个茶杯都已经拿不稳了!铁戈尔,你还想敷衍本王到什么时候,恩?” 铁戈尔急的满头大汗,连忙道:“殿下,请您再给属下一次机会,属下一定查出王爷病情加重的原因!这药,的的确确是属下拿着祖师爷的药方,研究多日才得出的配法,而且其间也找了许多人试过都没有问题。再者,现如今我们都要仰仗殿下您谋得生路,又如何会对殿下的身体这么天大的事有敷衍之心!” 这时,满金花也端着膳食,推门走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情形,妖娆的脸上也不由正了正神色,嘴角却依旧挂着惯有的微笑。 “殿下,吃点东西吧!您身子金贵,如今可要好生养着才是。铁戈尔大人虽说医术非凡,但也毕竟是个普通的人,有所预料不到的情况也是不可避免的。眼下,我们之间也就有铁戈尔大人医术了得,殿下不如再给铁戈尔大人一次机会?” 耶律骁面具下的嘴角抿了抿,如猛兽一般盯着铁戈尔看了一会儿,一把狠狠将他甩了出去。 “滚!” 下一刻,铁戈尔如离弦的箭飞出了门外,猛烈地撞在了门外的石雕上,接着摔在了地上,忽地喷出一口血出来。 铁戈尔捂着胸口,在地上久久不能起来。 他的眼睛看向门里的人,掩盖在暗影里的眼睛闪过一抹阴寒。 满金花轻轻地将门关了,随即向耶律骁拱了拱手,“殿下,一切都正在按照殿下的预料进行。只是......殿下您的身体,要多注意一些才是。” “你放心,在一切都结束之前,本王不会垮的。”耶律骁露在面具外面的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了,那个逃跑的女人还没找到吗?” “我们在这山洞内外严守了几天,还是连个人影都没见到,也不知道那女人是不是真有本事已经逃出这里了。” 耶律骁摸了摸光洁的下巴,“没有那份图,她不可能会逃出去。过了这么久,她也该按捺不住有所动作了。这女人,倒是有点意思。” 满金花看着耶律骁冷酷的侧脸,妖娆的步子轻移,手指暧昧地沿着他的胸膛慢慢往下,一双丰满不断地往他身上靠,如妖精一般的姿态性感勾人。 “殿下对那个女人感兴趣吗?” 耶律骁闻言,手指捏住满金花的下巴,“怎么,莫不是金花嫉妒了?” “如果金花说是的话,殿下应当如何?”满金花娇媚地看着耶律骁,语气娇嗔。 “那个女人,着实在女人中是个异类。不过......”耶律骁冷酷地笑了一声,揽住满金花的腰。 “本王对棣恒的女人,可没什么兴趣。如今,本王的女人,不过你一个罢了。” 满金花满脸柔美地笑了笑,脸颊贴在了耶律骁的怀里,“殿下......” 耶律骁笑了笑,面具下的眼睛却是一片冷漠和冰寒,仿佛冬日冰湖里被冻结的河面,泛不起丝毫的涟漪。 第35章 开门! 在山洞之中,日夜皆是昏暗的,整片地下宫殿被一盏一盏的灯光点亮,只有大殿前一个青铜雕龙纹的巨大漏斗记录着时间的流逝。 据华玥多日观测,这巨大的漏斗后面,有一处十分隐秘的洞穴,被枝条重重覆盖着。从外面看大多会以为一面普通的墙壁。这其中的守卫大多也都不知道竟也有这样一个地方。 直觉告诉他,这里面一定藏着某种秘密。 趁着防守疏松的时候,他冒着风险进去又查探了一番。这一查探,他发现这洞穴里竟有着一扇沉重的石门,上面密密麻麻地不知道写着什么怪异的文字。 这些文字看起来既不像是汉字,也不像是契丹文。而且从这门的构造来看,似乎像是镶嵌在了洞穴里,到处也找不到什么开关的地方。 当晚,玉昭阳和华玥两人换了身黑色的衣服,从外面偷偷地溜了进去。 待进到洞穴之中,玉昭阳才发现这里面湿气尤为的重,就连脚下踩到的泥土也极为湿滑。 原本翠绿的草似乎也因为这浓重的湿气变得发紫发蔫。水汽漂浮在空中,仿佛弥漫着的白雾。人在其中走着,也只能看到五步之距的东西。 玉昭阳摸了摸手边的石头,发现上面苔藓已经积的很厚了,但从颜色来看还很新鲜,说明这苔藓不过是最近刚长起来的。 但不知道是不是空气太过湿润,这石头已经开始散发着一股股的霉味,酸气刺激地有些骇人。 “奇怪了,前几天我来的时候还没有这么大的雾气。”华玥从怀里拿出一小块火石,打着了两卷油纸,将其中一个递给玉昭阳。 玉昭阳接过油纸,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粘粘的,落在自己的肩膀上,手上去一摸,发现那东西竟然会动。 玉昭阳心中一惊,一霎间浑身出了阵冷汗,将那东西猛地扔了出去。 回头看去,发现那竟然是一条蜈蚣。看大小,这蜈蚣要比普通的蜈蚣至少要大上五倍,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正盯着两人,凶光毕现。 玉昭阳只觉得自己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冒了起来。手中的油纸忍不住晃了晃。 这一晃不要紧。但在光亮照亮其他地方之时,玉昭阳发现这整个洞穴仿佛就是蜈蚣的巢穴。漩涡形的石壁上,密密麻麻地爬着的都是蜈蚣。 “哇啊啊啊!” 她吓的差点魂都没了! 纵然是曾经纵横沙场的华玥,也没见过如此阴寒恐怖的场面,脸色不禁发白了起来。 “殿下,这、怎么会多出来这么多的蜈蚣?我上次来的时候明明……” 玉昭阳眯了眯眼,“这恐怕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是……会是什么人呢?” 玉昭阳目光看向洞穴外微闪的灯火和越来越多的脚步声,眸色一点一点冷了起来。 “华玥,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华玥默了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华玥誓死奉陪。” 玉昭阳冰凉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如火般灼烈的笑意。 “我去破解石门。这里还要麻烦你为我争取些时间!” 华玥看向层出不穷向二人涌来的蜈蚣大军,皮肤上已经冒出了冷汗,但是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坚韧。 “好!” 玉昭阳将手中仅有的火把交给他,“它们怕火,你用这个。” 华玥接过火把,迎面挡在蜈蚣的前面。玉昭阳也不敢有丝毫怠慢,来到石门前便迅速地开始来回摸索起来。 看着石门上的文字,玉昭阳脑中隐隐地浮现出来以前看过的一种机巧解密的图册,上面便记录着类似的文字。 这种文字是源于一种古老的祭神仪式上的咒语,如今已经极少有人知道。若不是玉昭阳在玄门时候,最喜欢搜刮一些所谓“旁门左道”的书来看,恐怕她也不会贸然进来了。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在石门上发现很多边缘模糊的形状痕迹,每个形状上面呈现的都是其中一种祭文。整体来看,就像是许多刻着字的印章镶嵌在石门的里面。 玉昭阳急忙将手按在上面推了推,可是这镶嵌在石门里的石块就仿佛是和石门融合一体,坚硬无比。 华玥连着点了十几根油纸卷放在周围的圆圈里,虽然阻止了一大批的蜈蚣的靠近,可还是有些胆大的急不可耐地穿过火苗,仿若饿了许久的禽兽疯狂地撕咬着华玥的裤脚。 不一会儿,华玥的手脚上便出现了许多伤痕出来。 这些蜈蚣也不知道是不是含有毒性,华玥的头渐渐开始有些发晕。可是他不敢有丝毫地松懈,只能强撑着一边挥舞着火把,一边握着匕首杀死一个又一个扑过来的蜈蚣。 他的黑色袍子上像是浸满了血水,身上的血早已分不清楚是自己还是蜈蚣尸体的,一滴滴地从袍脚上流在地上。 玉昭阳余光扫到华玥身上的伤痕,气的猛地砸了一下石门。 这一砸,玉昭阳手下按着的某一块石头忽然陷了进去。 玉昭阳一愣,接着心中狂喜了起来。她看着布满石门的七个祭文,再看向她刚按下的第一个石块,猛然发现这七个祭文竟刚好形成了东方七个星宿。 虽然它们现在都是被打乱着分布在石门里,但是若按照角、亢、氐、房、心、尾、箕七宿的顺序来看,她刚才按下去的,正是第一个刻着“角”的石块。 玉昭阳冷静着神色,按照顺序一个一个按了下去。 正要按下最后一个时,华玥那边忽然“扑通”一声。玉昭阳猛地转头看去,但见华玥撑不住双腿跪在了地上。成群的蜈蚣没了阻挠,瞬间如潮水一般朝华玥涌了过去。 “华玥!”玉昭阳瞳孔一缩,抬步便要转身而上。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忽然如雷电闪了过来,将华玥拽着便向玉昭阳飞了过来。 “开门!”声音沙哑低沉。 玉昭阳没来的及看来人的脸,赶紧按下了最后的一个石块。 下一瞬,石门打开,光线从里面慢慢洒了出来。 玉昭阳不敢有丝毫迟缓,三人身影一闪进了门去。 不到一眨眼的功夫,石门像是有感应似的,“砰”地合上了。 第36章 又见面了,小侍女 玉昭阳现在也顾不上看通道里面的构造,急忙扶着华玥让他坐在了地上。 石门里面是一个极为狭小的通道。但两侧的墙上放置了数百颗的夜明珠,把这通道里照的犹如白日。 从华玥紧闭双眼,泛着黑气的脸上来看,这蜈蚣的毒已然开始融入血液里了。 玉昭阳紧忙将华玥身上的几处大穴封住,阻止毒性的蔓延。 “这样他是不会醒的。” 一直被忽略的人突然说话了。 玉昭阳觉得这声音似乎有些耳熟,一抬头却发现,眼前的人不是她先前在厨房里见到的阿曼秦吗? 他不是契丹人吗?为什么会帮她和华玥? 这人见玉昭阳一脸警惕,忽然笑了笑,将手放在耳朵后面,将附在脸上的脸皮一点一点撕了下来。 看到眼前人的真容,玉昭阳吓得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你!” “又见面了,小侍女。” 在夜明珠的光芒下,棣恒的脸仿若珠玉熠熠生辉,纵使在如此窘迫的环境中,也折损不了他的丝毫华色。 那双潋滟深邃的凤眸深深地看向玉昭阳,整个眼眸里全都是她,好像要把她的影子深深地印在里面一般。 “棣恒?你怎么会在这里!”玉昭阳睁大了眼睛,像是见到鬼似的。 棣恒唇角勾了勾,眼睛看向华玥,“他怎么进来的,我便是怎么进来的。怎么样,有没有很感动?” 感动个鬼啊! 玉昭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那我要怎么做他才会醒?” 说起医术,玉昭阳研究的并不深,除了一些基本的药理,以及玄门流传的几个疑难杂症,她能应对的也实在有限。 “这毒血已经开始融进他的血里,如果不把毒血逼出来,不一会儿这些毒便会进入到他的内脏。”棣恒看着华玥身上的伤口,出手点了他的几个大穴。 这几下点的很重,感觉多少带了点个人恩怨。 只听“噗”地一声,华玥吐出来一大滩紫色的毒血出来。 过了片刻,华玥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 玉昭阳急急问道:“华玥,你怎么样了?” 华玥捂着隐隐作痛的胸腔,虚弱地上下打量着玉昭阳,“我没事,只是现在还使不上劲来。殿下,你没事吧?” 玉昭阳一听华玥对自己的称呼,想起身后还有人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 只听见某人嗓音低低地问:“殿、下?” 火光电石之间,玉昭阳灵机一动,干干笑道:“对对对,我有个别名叫典夏,典故的典,夏日的夏,呵呵呵……” “哦……” 棣恒拉长了声音“哦”了一声,眼睛却盯着玉昭阳,若有所思。 玉昭阳只觉得锋芒在背,冷汗津津。立马推了推华玥,“你说是吧?” 华玥这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男人,想起自家殿下就是在这货手下委曲求全,语气不由得发硬起来。 “哟,这不是翼北侯吗?怎么放着好好的西府不管,自己跑这儿来了?也不怕那耶律骁发现你,将你们西府一窝端了?” “本侯的西府如何,就不劳烦你这个逃犯操心了。”棣恒看着华玥,笑意寒凉如冰。在看到玉昭阳的手还扶着华玥的时候,眼睛微眯,不动声色地拉起玉昭阳的手,让她站了起来。 “地上凉,别一直坐着。” 见棣恒已经认出了华玥,玉昭阳顿时有些尴尬。 不用看就知道,棣恒八成又在审视她了。 “我们殿……典夏的手也是你能碰的?还不快点把你手放开!” 华玥见棣恒竟然拉着玉昭阳的手,就好像看见自己珍贵了多年,呵护了多年的珍珠被不知道哪里来的猪蹄子玷污一般。他气的差点跳了起来,恨不得将棣恒瞪出一个窟窿。 “为什么不能?昭阳是我的人,我对她如何,都是我们自家的事情,与你一个外人有何干系?” 棣恒说着,勾起玉昭阳的一缕头发,在唇边轻轻吻了吻。 玉昭阳:“……” 这男人是没看到她头上的灰吗? 他的洁癖都喂狗了? “什么你的人,少胡说!殿、典夏,你离他远点。” “就不。” 棣恒轻飘飘说着,一手移到玉昭阳的肩膀上,还将她往自己怀里带了带。 这一带,刚好牵动了玉昭阳手臂上粗粗处理的伤口。这伤口还未痊愈便又裂开了口子,疼的玉昭阳顿时身体一僵。 棣恒很快地察觉到玉昭阳的异常,凤眸里闪过一抹慌乱,连忙松开玉昭阳的手。 “你怎么了?” 玉昭阳白着脸摇摇头,“没什么。” “什么叫没什么,你说谎前也不照照自己的脸色?”棣恒说着便黑了黑脸,眼神瞬间化作冰封万里肃肃寒风,吹得人忍不住颤栗。 “你凶什么凶!还不是你自己粗鲁弄得。她本来身上就有伤,肯定是还没好全便又被你扯伤了。”华玥终于又有了反驳的话机。 玉昭阳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说棣恒粗鲁,忍不住“噗”地笑了一声。 “怎么,很好笑?”棣恒黑着脸盯着玉昭阳,直到她求生欲很强地摇了摇头,脸色这才好了些。接着,他轻轻拉过玉昭阳,“过去那边,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看伤口为什么要去那边?这里不也是可以吗?”玉昭阳一脸不解。 棣恒瞥了一眼玉昭阳身后的华玥,“难道你想让他看见你包扎伤口时呲牙咧嘴的样子?就不怕折损你的形象?” 玉昭阳想了想,让以前的属下看到自己的怂样,的确太影响她的威风形象了。于是便点了点头,跟华玥说了声:“你先休息会儿,我去那边把伤口再重新包扎一下。” “可是......”华玥还没来的及说话,棣恒便拉着玉昭阳一溜烟地去到另一个洞口里了。华玥也不敢进去,只能在外面干瞪眼。 这还是他英明睿智,英勇无双,叱咤风云,纵横驰骋的殿下吗?怎么一到这翼北侯的面前,就像只小猫乖巧了?这不合理呀! 华玥呆坐在一旁的石头上,不禁思考起了人生。 全然不知华玥困惑的玉昭阳,脱下了一只袖子,任棣恒替她包扎伤口。 棣恒刚看到伤处,忍不住眉心一跳。只见那深可见骨的伤口长达十二寸的长度,却只是用布条胡乱缠着,而且已经开始化脓了,整个伤口在雪白细腻的肌肤上看起来着实骇人。 “给别人包扎伤口就那么仔细,自己的伤口就不能认真些处理吗?丑死了!”棣恒说着,沉着脸毫不怜惜地将酒水,直接往玉昭阳的伤口上倒去。 玉昭阳疼的倒吸了一口冷气,“棣恒,你故意的是吧?” “没错,本侯就是故意的。不让你疼一疼,恐怕下次就不会长记性了。”虽是这么说的,可棣恒在拿锦帕给玉昭阳擦拭伤口的时候,动作却不由得放轻了许多。 “明明可以隐忍,缘何非要和那耶律骁打起来?你当时内力被封,怎么会是他的对手?有勇气是好事,但是可不是用在这么愚蠢的地方的。” “我知道他想要拿我出气,可是......”玉昭阳抿了抿唇,另一只放在膝盖上的手不断抓进:“他从我这里拿走的那条鞭子很重要。纵使有万分之一的希望,我也要从他手里抢回来。” 棣恒的手顿了顿,忽然低头看向她。他的眸光沉沉浮浮,恍若黑暗里闪闪的萤火,但是又仿佛蒙上一层淡淡的雾气,如烟纱笼罩。 “玉昭阳,你听好了,也记住了。不管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没有你自身的命重要。无论你想要得到什么,或者是达到什么样的目的,我都会帮你。因为,你是我……唯一的小侍女。我绝不容许自己的人,受到丝毫的伤害!” 玉昭阳抬头,无法躲避地碰到了他的眼神,随即仿若烧着般将目光转瞬移开,干干笑了一声,“侯爷真是个不错的主子,要是所有的侍从都有像你这样主子,估计做梦都要笑醒了。” 棣恒脸上的神情淡了淡,随即放下玉昭阳包扎好的手臂,沉默了一会儿,不过最终生硬地吐出了几个字,“你知道就好。”说完,便起身一个人先出去了。 玉昭阳蜷缩了下手心,起身跟着走了出去。 第37章 真有钱! 因为时间紧迫,玉昭阳三人没有在原地多留,他们沿着狭小的洞穴往前走去。 不过,夜明珠只有洞口的几米处有放置着,而且都是固定在铁做的灯盏里,因而没法拿动。 所以他们才没走几步,周围便又是一片黑暗。 华玥身上带的油纸卷早就用完了,玉昭阳的身上也只剩下两个可以用。 玉昭阳想着,给了华玥一个,又给了棣恒一个,跟着火光走在他们的身后。 这洞穴仿若是昆虫挖掘出来的迷宫,刚走完一个狭窄的隧道,便会碰见三五个交叉的路口。每条路口,都似乎连接着不同的地方。 但是这洞里闷的很,连一丝的风声都感觉不到,根本无法推断出哪条是生路。 为了更快地找到出路,三人决定分头行动。谁找到了,便到画记号的地方汇合。 因为玉昭阳手里没有火源,华玥本来想跟着她,却被棣恒抢先一步风似地带走了。 不过,或许是因棣恒还生着气,所以即便是玉昭阳一路上被棣恒拉着胳膊,两人却也没说上一句话。 狭窄的视线慢慢地开阔了起来。莹白的光线从洞穴口的另一边一点一点透了进来。而且随着两人的走近,光芒也愈加强烈,仿佛是太阳的余光,明亮而温暖。 玉昭阳一喜,以为这条通道是是连接到了外面的。可出了洞口一看,见只是一个在地下打造的小型宫殿,和耶律骁的那个大殿相比,大小只有后者的十分之一。 只不过,令她感到吃惊的是,若说耶律骁的那个大殿是居住的,那么这个宫殿便是专门为奇珍异宝的存放而打造的。整个宫殿流动着珠宝的光泽,极尽了奢华与繁丽,好像是寻宝者最心向往之的地方。 山洞的顶部从里到外镶嵌着宝石和大颗大颗的珍珠,仿若大海深处流动的璀璨色泽,地面则是由黑曜石铺就而成,就连洞门内部也是满满镶嵌着西域最稀有的蓝色和粉色的猫眼。 光是这洞中的装潢便令人眼花缭乱,更别提其中堆积的成千上百的珍宝盒子。 这洞中的莹白光泽,则是这满洞的乳白夜明珠和珍珠交映而成。如水波一般的莹白光影流动地映在墙面上,还真有种美轮美奂的感觉。 玉昭阳惊叹了一声,“没想到这群契丹人还真有钱!” 棣恒皱着眉头看了一圈,吐出两个字,“俗气。” 玉昭阳一噎,“你这是有钱不知道没钱的痛,要你没钱看你还能说出这话不!” 棣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怎么,殿下也会缺钱?” “什,什么殿下......呵呵......”玉昭阳干干笑了笑,“那是我的别名,你还是叫我玉昭阳的好,怪别扭的。” “怎么,那个逃犯叫你你就不别扭,本侯叫你就别扭了?”棣恒向前走了一步,目光直逼玉昭阳。 “......” 玉昭阳一时哑然。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得棣恒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我不是那个意思。”玉昭阳没办法,只能扯了个谎,故作严肃道:“你想叫便叫。只不过典夏这个名字很少有人知道,但是知道这个名字的人里包括我的仇家。若你以后叫我这个名字,恐怕会惹祸上身。” “是吗?”棣恒看着玉昭阳,忽然间似乎想起了什么,“我听说耶律骁已经对你下了格杀令。当时在大殿上,你看到了什么?” 玉昭阳见棣恒终于不纠结“典夏”这个名字,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不过紧接着听到棣恒问的问题,瞥了他一眼。 这男人真是敏锐啊!光从格杀令就能知道她是发现了什么,不愧是西府掌权人的头脑。 玉昭阳没有隐瞒,把自己看到的都告诉了棣恒。 “黑蛛毒?”棣恒先是皱了皱眉,随即勾出一抹魅惑极致的笑意。 “原来如此。” “什么原来如此?”玉昭阳瞪大了眼睛,“你不会已经猜到什么了吧?” 棣恒看着这洞中堆积的珠宝,眸光慢慢转冷,“我说耶律骁怎么有本事建造出来如此机关精妙的山洞,据我所知,他的身边可没有这样的能人,原来不过是鸠占鹊巢。拿捏着一本这洞中的机关图册,便据为己有了。” “不过方才我们过来的途中,地面上并未有什么脚印。可见,就连他们也不知如何进到这里,更别说藏如此巨大的珠宝在此处。” 玉昭阳愣了愣,“那你是说,这里并非是那群契丹人建造的,他们只是拿到了这洞中的机关图,巢居在这里罢了。但是这更加深入一些的机关,却是没人可以破解的?” “方才你可以在一刻钟之内便破解出这石门的机关。说明你比她们聪明多了,小侍女。” 棣恒伸手摸了摸玉昭阳的头,魅色的凤眸中闪过一抹温和的色泽。 玉昭阳抬头,两人眸光相碰,鼻尖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一霎间交缠,连她到了口边的话都慢了几拍。 “什……么……?” 她似乎听见自己的心脏重重地,深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有什么沉重而炽热的东西从她的心上压了过来,让她一时间呼吸都停滞住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便是焦躁和无所适从。 棣恒看她的神色从呆滞,羞囧,冷肃到急躁,抗拒一层层微妙的变化,缠着她头发的手指微微顿住,从她的头上放了下来,眸底闪过一抹黯淡和不易察觉的狼狈。 玉昭阳见他转过身去,张了张嘴,话到口边时,却被另一句话所替代。 “那你觉得这山洞是何人所建?既然他们都是拿着天玄大师的机关图,莫不是天玄大师的杰作?” 棣恒走在宝箱中间翻找着什么,没有理玉昭阳。 玉昭阳撇了撇嘴,接着自言自语,“如果这是天玄大师所建,那机关册又怎么会落到这群契丹人手中,真是让人想不通。不过,他们既然至今未曾进来,那么这图册也不会放在这里了。那我们今晚岂不是白来了?” 棣恒拿起一幅画卷,展开来看,依旧没有说话。 玉昭阳自讨个没趣,只好走到一旁,拿起一卷竹简翻了起来。 这一翻却发现,自己拿的书上面纂刻的文字全部都是最古老的祭文。又拿了一卷,居然还是最古老的祭文。 玉昭阳一个机灵站起来,连忙将箱子下的所有竹简都翻了一遍,发现这里的书竟然全部都是祭文所写。 里面的内容仿若最为广博而深奥的神灵之地,其中星象排布,机关阵法,比她以往看到的所有记录都要更为玄妙。 她忽然感觉,自己之前所有的猜想都错了。 “棣恒,我猜错了。这个山洞并非是天玄大师所建。之所以会有那本机关册,只不过是因为他想进来寻找到他一直想找到的东西破解时所写。可他真正想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很有可能就是这些竹简。” “但是可能因为他不认识那些祭文,最终也没有进的来。所幸我在蛮荒之地呆着的时候无意间看过这些祭文,所以今日便被我们误打误撞地寻了进来。” “从这竹简的年月来看,这山洞恐怕便是上千年前写这些竹简之人所建。”玉昭阳欣喜地看向棣恒,却见他的面色平静无波,神情不禁怪异了起来,“你不会是,早就已经猜到了吧?” 棣恒总算是肯看玉昭阳一眼,晃了晃手中的画卷,“这些画我见过临本。据说这些画像是夏桓帝,也就是一千年前的天瀚帝王,在退居朝位与妻子隐居之后,专门为她所画的。而在他妻子去世之后,夏桓帝便将这些画以及毕生财富封存了起来,从此谁也没再见过。” “那也就是说,这山洞是夏桓帝曾经的隐居之地了?” 棣恒点点头,“可以这样说没错。” “夏桓帝可是曾经一统七国,威震九州的传奇人物,他写出来的这些东西,果然深奥无比。”玉昭阳便翻看着竹简便喃喃道:“不过若是这些东西流了出去,或者是被这群契丹人得了,恐怕这天下时局会大变。” “既如此,毁了更好。”棣恒说着,踱步到玉昭阳的旁边,拿起一卷竹简看了两眼,便放了下来。 “毁了!”玉昭阳瞪大了眼睛,“这可是夏桓帝的布阵机巧还有兵法军政典籍,若参透了说不定能一统天下的,就这样毁了也太可惜了!难道你身为西府的掌权人,就不好奇吗?” “你既不想让它流出去,又觉得毁了可惜,不若便记在你的脑子里如何?待来日若是可用,便写下来。”棣恒唇角微微勾起,看向玉昭阳的目光有些意味深长。 “记在我脑子里?你怎么不记?” 棣恒挑了挑眉,“我又不认识祭文,就算记了下来又没有什么用。” 玉昭阳还真的很认真地考虑了这个问题,不过看到这几十个大箱子堆满的典籍,忍不住抽了抽嘴角。纵使她记忆力再好,这些也不是她一时半会儿可以记住的啊! 正在纠结之时,棣恒又幽幽地飘来了一句:“身为玄门唯一内门女弟子,这么点书还是能记得住的吧?” “能,当然能。这不小事一桩吗?”玉昭阳应激地回了一句。说完这句话,她简直想打自己的嘴。 玉昭阳还想再说什么,棣恒黑尾巴狐狸似地笑了笑:“那本侯便拭目以待了,小侍女。” 这下,彻底堵住了玉昭阳想要退缩的路。而且,还封的死死的。 —————————— 待玉昭阳将全部典籍都记忆完毕,已是两天后。华玥也不知道有没有找到路,竟也没回来。 玉昭阳合上最后一卷竹简,刚要起身,只觉得两腿一麻就要往前倒。 棣恒就坐在她的对面,手臂一张便将她扶住了。 玉昭阳一抬眼,只觉得头晕眼花,可怜兮兮地看向棣恒,“咱们该出去了,不然我就要带着这满脑子的典籍饿死在这里了。” 棣恒看着她宛如一副要食的小狗模样,一连两天积在心中的郁气竟也消失了大半,唇角忍不住好笑地勾了勾,“这就出去,嗯?” 玉昭阳点点头,立即精神了,“那出去后,侯爷请我吃牛肉拉面,蜜汁烧鸭,四喜丸子,炙烤肥羊,还有......” “看你表现。”棣恒笑容深深,转身将存放的酒酿倒在放在箱子里的典籍上,手中火石打出火焰,将火苗扔了过去。 转瞬间,火焰如奔跑在燎原之上,熊熊烧起。 玉昭阳看着典籍一点一点烧成灰烬,火光倒映在她的眼底通亮如琉璃。 两人从藏宝洞走出来,沿着原路返回过去,没想到华玥竟然还是没回来。 玉昭阳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担心,“华玥到底去哪了?不会是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棣恒的视线在四周打量了一圈,忽然间眼睛眯了眯,“这门口有几个浅一些的脚印,但看脚印的大小,并非是他的。” 玉昭阳沿着棣恒的手看去,果真发现了几个浅浅的脚印,从大小来看,倒像是是个十三四岁孩子留下的。 玉昭阳瞳孔一缩,“有人在我们之后进来了!是谁?” “应该不会是耶律骁,若是他们,恐怕进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棣恒平静地来回看了几个洞口,“不过能进来的人,一定不简单。华玥至今没有回来,便说明他走的这条路上有什么让他无法回来的东西。”说着,他垂眸看向玉昭阳,“怎么样,要进去看看吗?” 玉昭阳嘴角邪气地勾了勾,“自然。” 第38章 小侍女,担心我? 隧道里很黑,不过幸好玉昭阳从洞中出来的时候,拿了一颗夜明珠在手里,不然两人在这里走着,还不知道摸瞎到什么时候。 这条隧道比起之前要笔直很多,没有那么多的岔口。越往里走,还能听见细微的风声和水流声从缝隙中飘来。 只是,这道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子,地上还有些湿滑,石板上长满了青苔,玉昭阳在前面走的有些左摇右晃的。 棣恒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走到后面,伸手拿过夜明珠放在手中,“真是笨手笨脚的,连个路都走不好。拉紧我,别回头摔了个狗啃泥。” “你两天不吃不喝,还记这么多东西试试?”玉昭阳有些不服气了,“我如今腿都是发软的,能走路就不错了,你还嫌弃?” “我哪有嫌弃你……”棣恒有些无语地看了看洞顶,“算了,对你说什么反正也是对牛弹琴。好好走路,别乱晃。” “哼。”玉昭阳傲娇地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不是饿的实在有些走不动了,手腕就那么任由着棣恒拉着。 过了一会儿,水流声越来越大,而且水汽也如林间的夜雾愈加浓郁起来,人在其间走的时候,几乎看不清五步以外的地方。 看这雾弥漫的程度,还真和玉昭阳和华玥最先在洞外遇见毒蜈蚣时的雾气有些相似。 玉昭阳瞅着石头上布满的青苔,也不由得谨慎起来:“这雾气怎么还一阵一阵的,着实古怪?之前出现这种雾气的时候,便引来了成千上万的毒蜈蚣,这会儿雾气这么大,不会又引出什么难对付的东西吧?” “近来天气如此寒冷,就算洞中潮湿,按理也不应有这么大的雾气。那些毒物与其说是被吸引来的,倒不如说是被这里的毒气滋养而成。不然从他们的繁殖,大小,以及毒性来看,太过异常。” 棣恒拉着玉昭阳手腕的手不由得紧了紧,“我从毒经上看过相关的记载,这些毒气不会凭空出现,一般而言会有一个发源之地。这些毒气若不能对人产生直接危害,那么对蛇,蜈蚣,蜘蛛等毒物便如同补药一般,会使其不断成长,发挥其最大毒用。我们在这里呆了三日也无碍,这雾气想必便属于后者了。” “你说这毒气是源于某处?”玉昭阳对毒并不如棣恒了解,听他这么一说,倒是觉得茅塞顿开,随即眯了眯眼,看向前方虽然黑暗,却愈加有着清晰水流的地方,道:“想必,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了吧?” 即使在黑暗里,她的眼睛依然如夜空中灿烂星辰,又或是冬日里最热烈的骄阳,充满着这世上最灼热也最耀眼的光芒。 棣恒看着她的眼睛,凤眸慢慢深暗了下去,随即闭了闭眼睛,转过身去,拉着她往前走。 不一会儿,雾气开始慢慢往后褪去。再往前走一会儿,才发现雾气像是一个圈环的外围屏障,中间反而是抽空一般,围成一个大大的圆弧。 可是,当两人正要接触雾气最边缘的地方之时,忽而有数十条银蛇恍若道道银光从空中飞来,蛇信子像是充斥着血色一般殷红,森凉尖锐的利齿上还挂着着黏糊糊的唾液,趁着两人没留意便咬了过去。 棣恒眸光一寒,一手揽住玉昭阳的腰往后一闪,随即脚尖一点向侧上方闪去。 那唾液有几滴甩在了棣恒的袖子上,瞬间滋滋地腐蚀出来一个小洞。 玉昭阳瞥了一眼棣恒的袖子,心中一紧,“这蛇也太毒了,光唾液就能腐蚀地这么厉害!” 话还没说完,便又见那灵活的蛇如被吸引的磁铁一般,紧接着便追了过去。数十条银蛇细细密密,仿若连绵不断的细雨。 棣恒将玉昭阳护在怀里,从腰间抽出骨扇。扇子在他的手里仿佛活了起来,如同一把锋利的回旋剑转瞬间飞出,扇面所过之处,蛇头断裂飞开,乍开的毒血像是烟花一般铺洒开来。 可还没等棣恒拉着玉昭阳站稳,另一边便又有数十道蛇飞了出来,那数量比方才的还要多。 玉昭阳眸光微寒,拿出匕首“刷”地齐齐将最近的几条蛇头给割了下来,毒血溅了她一身,很快外袍便被腐蚀出破洞。若不是冬日穿的厚实,恐怕这时玉昭阳的皮肉早被这毒给烧烂了。 棣恒瞥了一眼玉昭阳的袍子,眸光一紧,随即眼睛看向前方空阔的地方,“这样一直杀下去不行,你的内力也还没有完全恢复,坚持不太久。前面十米没有毒物,我将你先送过去。” 说完,还没有等玉昭阳反应,棣恒便打出了一道包围的气流,将玉昭阳猛地推了出去。 玉昭阳如同离弦的箭矢,转眼便到了十几米以外的地方。再往后一看,只见烟雾弥漫,而棣恒的身影在其中很难看清。 玉昭阳的心脏忽然难以抑制地猛地一缩,面色一下子苍白了起来,接着大喊了一声:“棣恒!” 大雾里,没有人回应。 玉昭阳能看见的,只有数道银蛇在大雾里如银光乱闪,空气中很快弥漫开浓烈的血腥之气。 只见几秒钟过去了,玉昭阳又喊了一声,这一次,声音竟染上了些压抑的颤抖:“棣恒,出来!” 这时,一道紫色的彩云忽而飘了下来。玉昭阳再一眨眼,便见眼前人脸上多了数道细小的血痕,而他的笑意却和以往不同,除却了凌厉和尖锐,凤眸里的神色温暖地像是浸泡在温泉中一般。 “小侍女,担心我?” 玉昭阳第一次见到棣恒如此温和的笑意,心中不由一跳,紧接着便僵硬地扭过脸去。 “谁担心你了?我就是看你死了没有。若你死了,我可能一个人没办法出去了。” “是吗?”棣恒笑意微收,伸手摸了摸玉昭阳的头,“你爱怎么说,便怎么说吧。” 玉昭阳立即横眉冷竖,拍掉棣恒放在她头上的手。 “老子说了几遍了,不要摸老子的头!我又不是你的宠物,还摸上瘾了是吧?” 棣恒挑了挑眉,眼神有些危险,“确定不让摸?” 玉昭阳动作一顿,一脸强忍着怒火却又不敢发作的表情,小脸憋得通红。 “我......那你也别老摸啊,头都被你摸秃了。” 棣恒笑了笑,又摸了摸玉昭阳头顶翘起来的毛。 “乖。” 玉昭阳努力地强忍着,才没有把自己的拳头砸到某个欠揍的人脸上。 就在两人以为终于可以放松一会儿的时候,一条巨大的银蛇慢慢从雾中走了出来。他金色的眼睛紧紧盯着玉昭阳两人,眼神里充满了寒意和阴冷。 玉昭阳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银蛇。他立起来的高度甚至要戳破这空阔的洞顶。随着银蛇的摇摆,碎小的石子簌簌地从顶部翻滚下来,有的砸到地上,有的洒在了站在地面上两人的头发上。 “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蛇?” 棣恒眯了眯眼,“恐怕是蛇王。看他的样子,少说也有五百年的寿命了。” “五百年!”玉昭阳紧紧盯着蛇王,匕首早已在手中握紧,“我们要杀了他吗?可若是杀死了它,这窝蛇恐怕死都会把我们咬的骨头都不剩了。” “先看看。” 棣恒没有动作,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蛇王慢慢滑动而来。 可就在玉昭阳神经极度紧绷,以为又是一场恶战的时候。这蛇王却张开了大嘴,喷出了一口气。 接着,在两人目光的注视下,它的身体盘了起来,头搁在盘着的蛇身上,卧下不动了。 玉昭阳看向棣恒,“它这是要做什么?” 棣恒看着蛇王的姿态,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他睡了。” “啥?”玉昭阳呆呆地看着这么威风的蛇王,不敢相信他居然当着他们两个人睡下了?这也太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了吧? 棣恒倒是似乎平静很多,眼睛慢慢看向后面,随即凤眸慢慢眯了起来,涌动着阵阵寒气。 “看来,有人可以控制这个蛇王,或者是这个山洞的毒物。” 玉昭阳随着棣恒的目光,向后看了过去。 第39章 姐姐是我的命定之人 层层的浓雾慢慢散开,山洞中的视野也慢慢开阔了起来。只见眼前纵横交错着几百道巨大的锁链,仿若排布而成的天网,其间冷意如同雪峰上的寒气扩散开来,十步以外都能感受到那刺骨的寒意。 而在这铁链巨网最中央,横着一个不高的石台。石台里面,是一个偌大的寒池。池子里的冰碴漂浮在水面上,冒着层层的冰雾。 在冰雾之中,隐隐约约可以看到一个少年。他的手脚都紧紧被铁链束缚着,苍白的手臂露在外面,身上可见的是深长见骨的伤口。 他的头发散乱地垂在脸颊两侧,脸低着被散乱的头发看不清面容。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些许的异色。接着,两人迈着步子一步一步往前走去。 而越往前走,便越能感受到那大雾里散开的熟悉气息。 虽然只有几步之遥,玉昭阳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 当她走到了寒池前,更加清晰地看到少年身上纵横惨烈的伤痕。手指不由得慢慢往前伸去,想要看看这少年究竟是生是死。 就在这时,少年猛然抬头。铁链的声音噼里啪啦剧烈地响了起来。 身后沉睡的大蛇,忽然直起了身子,发出“嘶嘶”的声音,阴冷而极度危险。 棣恒拉着玉昭阳的手,将她往后一拉,骨扇抵在了少年的脖颈上。 少年一动不动,没有一丝的慌乱,目光慢慢地移向玉昭阳的脸上。 当玉昭阳看清他的面容,心中一跳。 明越看着她的脸,苍白的面容上布满了汗珠,却一点一点绽放出明亮温暖的笑意。和他脏污狼狈的外表不同,他的眼睛仿若世上最纯洁的湛蓝色琉璃,晶莹剔透地流露出粼粼光泽。 “姐姐,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是你!”玉昭阳看着诺大的铁链将他束缚在寒池里,随即想起前几日在柴房里看到他时,也是满身伤痕。那时他刚被曼齐虐待过。 可是凭借着曼齐的本事是万不可能进到这山洞里的。那么明越,他又是怎么进来的,而且又是被谁添了许多新的伤口,还被锁在这森凉的寒池里? “不对,你怎么会认识我?”玉昭阳愣了愣。 她的确是见过他没错,但是那时她脸上是有伪装的。那张不起眼的脸,就算是在契丹人中间来回走,也不会有人注意到他。这个少年又怎么会一眼认出他的呢? 明越似乎看出玉昭阳心中所想,温和地笑了笑,眼睛看着玉昭阳的脸。 “因为姐姐是我一直在等待的命定之人啊。” “什么?”玉昭阳没太听懂明越的意思,不过她能感受到,这个少年是没有恶意的,至少对她来说,是没有恶意的。 棣恒紧盯着明越的脸,眼眸却愈加地冰寒,冷冷道:“你怎么会被锁在这里?又怎么能吸引这些毒物?不要跟我说是契丹人做的,他们可还没有那个本事可以进到这里来。” 明越这才把目光移向棣恒,脸上依旧是笑意温和,但看在棣恒眼里却有几分挑衅的意思。 “那群契丹人是进不来,可不代表我不可以。”明越笑了笑,并不打算隐瞒,道:“这个山洞从我一出生便住在了这里,其中机关我再熟悉不过。那群契丹人不过是仗着自己有天玄研究出来的机关册,鸠占鹊巢罢了。我之所以能控制这些毒物,是因为我幼时误食了天蚕蛊。这蛊想必姐姐应该听说过。” 玉昭阳点点头,眉头微皱。 “天蚕蛊是毒蛊之王,确实有控制万毒的本事。不过,这毒蛊的毒性要比耶律骁的黑蛛毒的毒性厉害百倍,服下此蛊的人纵然是顶尖高手,也活不过七日,便会全身溃烂而亡。可你为何会安然无恙?” “这我也不知道。”明越摇了摇头,“但是我能清楚地感受到我身体里的毒性,也能感受到这毒对这些毒物的影响。所以,这些年我只能一日复一日地在这山洞里藏身,不敢踏出去一步。直到,姐姐你的到来。” “我?”玉昭阳听的一脸懵。 “有一个人跟我说,总有一天有一个人会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一天,便将是我重见光明之时。”明越看着玉昭阳说道:“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没有遇见,但我一直坚信着。直到那天我看到了姐姐。第一眼,我就知道我一直等着的人,就是姐姐你。” “这谁跟你说的?”玉昭阳看着明越苍白的脸,心想,这傻孩子不会被人骗了吧? “他说他叫宗月。” “宗月?”玉昭阳吓了一跳,连忙想要摸一摸明越的额头,“这孩子莫不是在冰水里被泡了太久,发热了吧?宗月那可是两百年前大顺朝的人了,虽然传言他有窥探天机之能,可他再怎么说也不过是个凡胎肉体,总不会活了两百年吧?” 手还没碰到明越的额头,棣恒便把她的手拽了过来,“这天蚕蛊的毒性恐怕早已和他融为一体,如今他现在身上的血液都有着剧毒。你就这样徒手触碰,未免太没有防备了。” 见玉昭阳有些不解,棣恒接着道:“这毒性虽已经和他融合,但是蛊却没有。每过一段时间,这蛊都会在他的身体里产生暴动,到时候百里之内的毒物都会受到影响而对人产生攻击性。这也就是为何,那些毒物会对我们产生攻击。” “他如今将自己锁在寒池之中,便是最好的证明。这寒池的寒性对天蚕蛊这种火性的蛊有着致命的杀伤力,而这玄铁锁链,也对蛊毒有一定压制的作用。” 可以想象,这蛊毒发作之时,该有多么痛苦,才会达到难以控制以至于要锁住自己的地步!这个少年,再怎么看,也不过是个苍弱的孩子,却要小小年纪受这么大的罪! 玉昭阳的眼神有些复杂,看着明越,“你现在感觉如何?” 明越的笑容忽然间仿若春日的暖阳,“见到姐姐,一切都好了。” 玉昭阳也被他的笑容感染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亏你这样还能笑出来。” “哼,油嘴滑舌。”棣恒在一旁冷哼一声,危险地看着这小子,眼波生寒,总觉得又有狗要跟他抢人了。 “既然是你将自己锁起来的,那么你身上这么多的伤口又是怎么回事?”玉昭阳看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皱了皱眉。 “这是练习功法时弄伤的,姐姐不必在意。”明越笑了笑,似乎不愿再多说什么。 “可是,你一直在这冰池里泡着,身体怎么受得了?要不,我帮你看看伤口吧。”玉昭阳道。 “不用了。”明越摇了摇头,道:“这冰池可以压抑我体内的蛊,这样反而能让我好受一些。倒是姐姐,你们是不是还有一个同行的人?” 玉昭阳听闻,眸光一亮,“对,你见过华玥了。” 明越又摇了摇头,道:“不是,我没有见到他,是阿萨告诉我的。他好像误打误撞找到了出口,但是出去的时候似乎被人给抓住了。不过,那时石门刚好关闭,不然那群人恐怕就会趁虚而入了。” “什么?那他是从哪个出口出去的?”玉昭阳眸光一紧,略微有些慌乱。 “我不太能说的清,不过阿萨是知道的。不若,便让阿萨带着姐姐过去吧。” “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玉昭阳听明越这意思,似乎不打算走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明越说着,脸上勾起一抹灿烂的笑意,“不过,我一定会再和姐姐相遇的。” “阿萨这些年一直守着我,今日便让他带姐姐出去吧。这样,那些被吸引过来的毒蜈蚣毒老鼠碍于阿萨的威慑,也不会再伤害姐姐分毫。” “阿萨在这里?”玉昭阳来回看了一圈四周。她听了半天的阿萨,也没有发现半个人影。 明越看向玉昭阳身后的某处,开口道:“阿萨,过来。” 在地上盘亘了许久的巨大银蛇抬起头来,听到声音,摇着粗壮的身子向玉昭阳的方向,缓缓滑了过来。满身的蛇鳞向外竖起,如同世上最坚硬的盔甲,在暗影里粼粼发光。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这家伙不会就是……” “没错,这就是阿萨。”明越笑着,摸了摸阿萨的头,“这些年,我在这山洞里唯一的朋友便是他了。” “阿萨,这是姐姐,一会儿你帮我把她们带出去吧?” 阿萨长的巨大无比,到了明越的面前,却像是一只小宠物一般,头舒服地蹭着明越的手。闻言,金色的眼睛瞥了一眼玉昭阳两人,似乎有些嫌弃,还有些不情不愿。 玉昭阳:“……” 这种反差萌是怎么回事? “听话,等你回来,我便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糜肉饼,嗯?” 阿萨眼睛亮了亮,这才慢吞吞地点了点头,移动着身子便向寒潭后面走去。 “姐姐,跟着阿萨走吧,他会带你们出去的。只是,出口的地方一定被很多人把守着,到时候我让阿萨帮姐姐把他们处理掉,不用担心。” 明明是如此干净的笑容,在说“处理掉”这几个字的时候,含笑的眼神却没有丝毫的变化。 玉昭阳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少年,总觉得在他的身上,好像少了一种什么东西。 玉昭阳没再说话,冲明越点了点头,便同棣恒一起跟在了阿萨的身后往前走。 明越直到看人消失在洞口,才猛烈地咳嗽了急声,随即无力地低下了头,乱发下面只隐约露出一截染满了鲜血下巴,嘴角浮现出一抹苍白的笑。 第40章 吃醋 一路上,棣恒都寒着脸走在前面,没有说话,但是他的手却始终捏着玉昭阳的手腕,从未松开。 层层的寒气从他身上不断地冒出来,浑身的肃杀好像是从地狱里出来的阎罗一般可怕。 玉昭阳不知道他又在生什么气。只觉得这男人最近愈发地心思难测,让人捉摸不透,实在难搞。 不过她还一心担心着华玥,另一方面觉着在棣恒生气的时候,还是不说话比较明智。于是便也闷声不吭地走着,直到阿萨将两人带到了一处洞穴,用尾巴指了指。 “这就是华玥走的那个出口?”玉昭阳看向前方写满了复杂祭文的门板,用手摸了摸上面刻着的文字。 阿萨傲娇地点点头,尾巴推动了其中一块略微凸起的石块,石门便瞬间打开了。 就在这一瞬间,玉昭阳看见了无数荧绿色的眼睛看向他们,好像是盯住了绝顶的美味,再一仔细看去,竟然是各种虫蛇鼠蚁泛着幽幽绿光,像是毛茸茸的黑水一般涌了过来。 “我去,这他妈是开玩笑的吧?”玉昭阳被这阵势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额头上也冒了一层薄汗,撸起袖子将袖子里的匕首一抽就打算干架。 棣恒敲了敲玉昭阳的额头,“不许骂脏话。” “命都快没了,你跟老子讲这个?”玉昭阳全然没听进去,下一瞬便要冲出去。 谁知刚走出去半步,便被棣恒扯着领子拽了回来。勒的玉昭阳猛地咳嗽了起来。 她猛地回头,怒瞪了他一眼,“你干嘛呢!” “不拉你,让你去送死?” “等他们都进来了,我们才是送死好吧?” 棣恒平静地指了指身后的某蛇,“你以为他的作用是什么?” 玉昭阳这才意识到,好像明越说过,阿萨对那些毒物有一定的震慑作用。不过,就凭一条毒蛇,能把所有的毒物都驱赶走? 玉昭阳眼睛看向阿萨,明显有些不信。 阿萨好像能看懂玉昭阳怀疑的眼神似的,金色的眼睛流露出一阵鄙视。随即张开大嘴“呼”地朝着玉昭阳吹了一口气。一股腥臭的口气夹杂着口水和不知名的颗粒将玉昭阳吹了个透心凉。 “什么味道,好臭!”玉昭阳被这股臭气摧残个不轻,差点将胃里的东西吐了出来,浑身也像是被水浇了似的湿淋淋的,头发上还带着水。一转眼,却见棣恒满脸幸灾乐祸的笑,气得也顾不上忌惮,一手抓起了他的衣领。 “有这么好笑?” “没错,是挺好笑的。”棣恒凤眸里笑意深深,妖孽般地看着玉昭阳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惊心夺魄的笑意。 “你!” 玉昭阳正想把这妖孽吊起来打一顿,但是看到他看着自己的眼神,不知怎的,动作不自觉地顿住,捏着他领子的手忽然一松,紧接着却被棣恒握在了手里。 “现在我们可以出去了。” “现在?”玉昭阳一脸迷茫,“就这样走出去?” 棣恒没等玉昭阳缓过神来,便拉着她的手走了出去。 刚走出洞口,玉昭阳看到成千上万爬过来的毒物神经一紧,可紧接着却发生了一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这些本来蠢蠢欲动泛着凶光的毒物,忽然随着玉昭阳二人的走动慢慢往后退出去。原本被毒物爬满的密密麻麻的地上,在二人的周围形成了五米半径的圆形空地,好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原本“滋滋”的尖锐声音,也变得呜咽起来。 玉昭阳难得一呆,“这是怎么回事?” 棣恒这才解释道:“这条蛇王与一般的蛇可不一样,他活了五百多年,早已在兽群当中处于圣位,远非一般的蛇类可比,就连一般的虎豹都不敢近得他身,又何况是这些活在阴暗里的低级毒物。无论是他的声音,还是气味对于万毒来说,都有着极强的震慑作用。” “这么厉害?”玉昭阳又好好地看了阿萨一眼,对于他对自己“吐口水”的事情,勉强原谅了。 “不对啊,这里这么多的毒物,华玥又是怎么出去才被抓的?” 一旁的阿萨摇了摇身子,随后呲了呲牙。 “它说,是那小子让阿萨叼着华玥扔出去的。那群毒物,自然是不敢对这条蛇如何。” 棣恒一脸古怪地看向玉昭阳,“那小子知道华玥是你的人,这才让阿萨帮忙的吧?他对你果然居心不良,以后离他远点。” “那就是个孩子,有什么居心不良的?”玉昭阳真是觉着棣恒想多了,敷衍地说了一句,“现在还是先出去要紧,还不知道华玥怎么样呢!” 话刚说完,衣领就被棣恒又一次揪住往后一扯,这一下,玉昭阳直直地撞在了棣恒的怀里。 第41章 这家伙还咬 没等玉昭阳发火,便听棣恒声音低沉微寒,从她的头上幽幽传来:“玉昭阳,身为我的人却一直担心其他的男人,不好吧?” “什么别的男人,华玥算是我小时候的半个师傅,对我极为照顾,他现在因为我下落不明,我怎么就不能担心了?”玉昭阳的语气一下子就冷了下来,“再说,我现在是你的侍女没错。但是我要担心谁是我自己的事情,似乎也用不着侯爷批准吧?” “听你这意思,是打算和我撇清关系了,嗯?”棣恒声音顿时冷意森森,看着玉昭阳的凤眸也似乎充斥着冰风暴雪一般要将人冻结。 “我们除了主仆关系以外,本来就没什么关系。” “你,你很好。”棣恒忽然被气笑了,他早就觉得这女人是个没心没肺的。现在看来,何止是没心没肺,还是个没良心的小混蛋。可他偏偏又下不去手,将这一直扰乱自己心神的女人给掐死。 其实要将她救出来,根本不必他亲自出动。等到一切计划完成,再挪动他早已布置好的棋子,便可以坐收渔网。 可是她失踪的这几天,只要他一闭上眼,便都是她遭遇不测,亦或者面临折磨的画面,以至于夜夜难以入眠。纵然可以闭眼浅眠一会儿,他也会被玉昭阳染血的脸给惊醒。 人生第一次,棣恒打破了以往所有冷持,不顾理智的约束亲自乔装进来找她,而把计划执行的摊子都丢给了血卫。 可她倒好,他第一次出现之时,她竟然抱着其他的男人,还没有认出他;之后又有那个不知什么来历的小子,跟她说什么命定之人。 他告诉自己,不能冲动,可还是忍不住怒了,将她拉了过来。 可她却说,和自己没什么关系! 这可真是......好的很! “如果没有关系,那你之前为何亲我?为何要招惹我?” 玉昭阳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第一次她气急了亲他的事。 她烦躁地揉着头发道:“那就是个意外,你就当我当时脑子没在行吗?再说后来你不也亲了我一次吗?咱俩这一来二去就算是扯平了,以后互不相欠,互不牵扯。” “互不相欠?”棣恒眯了眯眼,看着她道:“你真以为这样就能分清吗?” 玉昭阳皱眉道:“那你想怎样?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棣恒被她气笑了,道:“依我看,那就再牵扯不清些吧!” 说完,棣恒没等玉昭阳作何反应,便压着她吻了上来。 玉昭阳一霎间,睁大了眼睛。 刚开始,棣恒还只是重重地触碰着,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可是很快,他便像是被引诱一般,步步紧逼,让玉昭阳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那浅淡又沉着的冷檀香气,从唇齿之间,不断地闯入。明明温度温凉,可是却又一霎间灼热,就仿佛檀木里的烈焰,将这香气燃烧地更加猛烈。 玉昭阳被这突如其来的疯狂吓傻了,想要狠狠将他推开。可双手不知什么时候被棣恒禁锢在身后,根本无法动弹。 忽然间,玉昭阳的心里涌出一股尖锐的酸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害怕与慌乱,紧接着便张嘴一咬,狠狠地咬在棣恒的唇上,刹那间,两人的嘴里充斥着强烈的血腥味。 棣恒猛然睁眼,两个人就这么僵硬地对视着,任谁都能看到对方剧烈的怒火。 没关系?没关系是吗! 有本事,你就挣开我,玉昭阳! 棣恒抱着玉昭阳的手臂一紧,牙齿将玉昭阳的唇瓣也咬的一痛,随即肆意地吸取她的香气。 卧槽,这家伙还还咬! 玉昭阳怒瞪着她,张嘴又要反击咬下。 棣恒这次却往后一退,离开了,双眸如同明镜里倒映的漩涡,深邃而隐忍。 “这下,你还敢说,我们除了主仆以外,没有关系吗?” 第42章 棣恒,你混蛋 玉昭阳重重一拳打在棣恒的胸膛上,“棣恒,你混蛋!” “是,我就是对你混蛋了,那又怎么样?” “那又怎么样?你他么,你以后若是还敢……” 棣恒一脸死不悔改道:“我还敢。” “你你你!” 玉昭阳愤愤不平,整个头发都好像要被她的怒火烧着了。 “你别真以为我不敢对你怎样。” 说着,玉昭阳在四处转悠了半天,捡了根看起来粗点的木棍,直对棣恒。 “来,打架!” 棣恒双手背后,“我不跟你打。若是要出气,便尽管来,我不会躲。” “你!”玉昭阳气急,伸手便朝着棣恒的肩膀打去。 棣恒不闪不避,生生地挨了一下。 玉昭阳仍不解气,直接一棍子捣在他的胸口。 棣恒闷哼了一声,连退也没有退。 玉昭阳火气更胜,木棍带着罡风直接从他耳边擦过,尖锐的木刺在他如玉的脸上划出一道细长的口子。鲜红的血,顷刻间便渗了出来。 棣恒依旧没有动弹,只是看着玉昭阳。 “你、你他么不会躲吗?”玉昭阳看着他脸上的伤口,手里的木棍僵直在那里。 棣恒笑了笑,道:“我说了,我不跟你打。” 玉昭阳也被气笑了,“你是不是就是觉得,我不会真的对你怎样,所以有恃无恐?” 棣恒看了眼散落在玉昭阳身边的木棍,缓缓开口,“你选的这根,是最细的。” 玉昭阳看了眼七零八落的粗壮木棒,再看了看手里的这个,忽然觉得有些丢脸。 “我、我还不是重伤拿不动?” 棣恒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递了出来,“那这把匕首,借你出气。” 玉昭阳盯着棣恒看了半晌,把木棍一扔,就往前走去。 “我才不要用你的东西!” 棣恒唇角微勾,跟到她后面,“小侍女,这可是你难得出气的机会,确定不打了?” 玉昭阳起伏着胸口看了他半晌,道:“手疼不行啊!” 玉昭阳边走边心里唾弃自己,怎么总是一到关键时刻,就会心软! 这个毛病,得改! 棣恒笑了笑,将匕首又揣了回去。 阿萨在一旁看着,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撑。高冷地瞥了一眼两个人,肥硕的身子慢悠悠在他们身后走着,忽然有些后悔答应明越了。 棣恒回头,眯着眼看了他一眼,“你回去吧,我们可不想欠那小子的人情。接下来,便是我们自己的私事了。” 这一时间,阿萨从眼前的这个男人感受到强烈的威压。光是触及到他的眼神,便会产生一种发自灵魂的战栗。 自从经历五百年前的那个男人,这么些年它早已历经百炼,什么人也未曾放在眼里。它早以为,他不会再害怕任何东西,可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能给他带来这样恐惧的感觉。 阿萨想着明越的请求,又看向棣恒那冰寒千里的威压,过了一会儿,盘在地上不动了。 棣恒的脚步没有停歇,拉着玉昭阳便向外走去。 临近洞口,棣恒并没有直接走出去,而是转身走向一处略微漆黑的岔道。那处岔道看起来杂草丛生,毒物遍野,很是阴森。 脚踩在杂草上,衣裙不时地挂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声音。小石子在脚下也不时滚落,随后便空落落地,没有回响。 玉昭阳好奇地往下一看,这才发现棣恒走着的是一条极为狭窄的铁索木道,宽度仅容一人通过。而且这木道看起来常年失修,上面早已被虫蚁腐蚀地坑坑洼洼。 在铁索两边,是看不见底的漆黑深崖。可以想象的出,若是人从这里掉下去,恐怕会尸骨无存。 第43章 出路是什么? 不一会儿,玉昭阳和棣恒走过了狭窄的木道,来到布满了嶙峋山石的洞口。这洞口上面也布满了复杂的祭文,玉昭阳抬眼看了一眼,发现是和最初的那个门相似的机关。 只不过,最初的那个门上是以北方七宿为密码,眼下的这个门,却是以东方七宿,角、亢、氐、房、心、尾、箕这七个祭文乱序排在洞门上。 玉昭阳怪异地看了棣恒一眼,“你怎么找到这个门的?” 棣恒挑了挑眉,“在找你之前,我已经让人将这里的地形都摸清楚了。虽然这几个门里面的隧道我尚且不能完全掌握,不过这几个门外面的空间,还是可以轻而易举熟悉的。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的?” 玉昭阳撇了撇嘴。从她失踪到现在也不过七日,而棣恒至少是四天前进来的。也就是说,他只花了三天的时间,便就能摸清楚这里如此复杂的地形以及机关,甚至比这群契丹人还清楚!不得不说,这男人不愧是妖孽里的变态。 玉昭阳意味深长地看了棣恒一眼。用同样的方法,按照顺序将七个祭文按下。 不出所料,这山洞的门果然像是张开的獠牙一般,慢慢向上开启。 玉昭阳原本以为,这山洞里应该与之前的那个相差无异。可当门打开之时,潺潺的水声从里面流动了出来。 往里再走几步,便见一棵枯萎的松树从石缝之间横截而出,枯黄的树枝像是展露身姿的少女,透着清雅和韵致。 在这松枝的后面,是一方圆形清潭。清澈的水流上方的水帘哗啦啦地流入液池之中。但是这池子不是封闭的,在池子外面,有一条蜿蜒的水道,像一条水蛇一般,也不知道要流向哪里。 而在水潭的正上方,有光线洒下映在水中,仿佛漆黑里的当空皓月。 玉昭阳抬起头来,发现这山洞的正上方竟有一块圆形的缺口。而从这缺口,可以看的见头上的天空,正是清风明朗,冬日骄暖。 可是这洞顶太高,洞壁也极为光滑,没有丝毫可以攀爬上去的地方。 棣恒看了一圈,开口道:“这里应该是夏桓帝最喜弹琴的地方,只是时过境迁,草枯石烂,如今留下的也只有山风流水了。” “我们现在在的位置,应该是山洞的东门,那么,如果夏桓帝是按照星象来设计的话,理应还会有南门和西门了?”玉昭阳看向棣恒。 “不错。我这几日闲来无事将几个门的位置以及大概的地形画了出来。从地形和密道来看,最接近契丹那些人驻扎之所的路,应该就是这条了。”棣恒从袖子里摸出来一张图纸,递给玉昭阳。 玉昭阳拿着图纸,看了一会儿挠了挠头,“可是,我们要怎么出去呢?这里看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出路啊?” 这洞里面四面都是封闭的,玉昭阳找了半晌也没有找到有出口的地方。唯一的出口,估计就是头顶上那个缺口了。只是那缺口的位置,就算是棣恒恐怕也无法用轻功上去,又何况是还带着她这个内力还没有恢复的人。 棣恒没有说话,走到水潭旁边半蹲了下来,修长的手指慢慢放入细小的水道中。涓涓的水流从他的指尖流过,溅起一两片水花。 他的眼睛顺着水流的方向,看向前方。 玉昭阳见他神色有异,连忙也凑了过去,往他视线的方向看去。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吗?” 棣恒将手从水里拿出来,用手帕擦了擦上面的水渍。 “所有的门道,都定然有相通的地方,这里也同样如此。”说着,棣恒拿起玉昭阳的手放在水里,“感受一下水的流动方向。” 当玉昭阳把手放到里面的时候,她眨了眨眼睛,接着看向水流向的地方。 原本她以为这里只是设置的一个循环水道,可是方才,她明切地感受到这水是源源不断地流向某个地方。也就是说,这是活水!而且,它们流走的方向,也一定是通往出口的地方。 再联想到她当时被囚禁的那个水牢,还有山洞里不时会氤氲起的雾气。脑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忽然一闪,紧接着,无数的碎片连成了一幅无比清晰的画卷,好像一切都通澈了。 “想明白了?”棣恒看向玉昭阳,勾了勾唇。 “嗯!” 玉昭阳的眼睛中迸发出极为耀眼的光芒,终于露出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容,随即便沿着水道旁边狭窄的地面,抑制不住兴奋向前面小跑了过去。 “你慢点,地滑。”棣恒慢慢从玉昭阳的笑容里回过神来,这会儿看她像是被打了鸡血直往前冲,无奈地揉了揉眉心,也疾步跟了上去,生怕她这虚弱的模样一会儿栽到了水里。 第44章 咱们们俩什么关系? 沿着水道走了不出一刻,两人在一堆枯木堆陈的地方找到了一个被巨石堵住的石缝。 他们观察后发现,这些水流是沿着这石缝流向外面的。 玉昭阳回头看了棣恒一眼,“这石头你能砸碎吗?” 棣恒瞥了玉昭阳一眼,勾唇笑了下,没说话,一掌拍了上去。 “这连个缝都没有裂开啊。”玉昭阳看了半天,也没见石头有什么变化,但心里又怕棣恒尴尬,于是安慰了一句:“这石头太坚硬了,而且还是花青岩的。就算是我内力恢复了,用上十分力道也不一定能弄出个缝来。我们大不了找个别的什么法子......”说着,玉昭阳的手摸了上去,准备感受下这石头的厚度。 棣恒斜了她一眼,有些似笑非笑。 玉昭阳先是没看懂棣恒这表情什么意思。可当下一瞬,她手摸到石头之后,她的手指竟然穿了过去。 原本坚硬无比的岩石,竟然化作了糜粉,从玉昭阳的指头缝里纷纷扬扬地飘了下来。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有些见鬼地看向棣恒,“侯爷,你练的什么秘籍?怎么这么厉害?看咱俩这关系,你看能不能稍微传授下?” “咱们俩什么关系?”棣恒眉眼深深地看向玉昭阳,目光凝在她的脸上。 又是这个问题! 玉昭阳动作一顿,摆了摆手,“当我没说。” 她说完,加快了脚步往前走,生怕他又追问什么。 棣恒的眼底划过一抹晦暗,眼底仿若有骤雨狂风在黑夜里慢慢酝酿,随即沉入一片漆黑的深渊,让人只觉雾霭沉沉,透着冬夜的深凉。 他的手指在身侧握紧了又松开,紧跟了上去。 人生第一次,无所不能的翼北侯感受到了挫败的感觉,还是在这个该死的女人身上! 圆形的石洞像是一条巨蛇的身体,蜿蜒地向前盘旋,并不算宽敞,宽度仅容得下一人通过。底下流动的水流有些冰凉,水面的高度只刚刚淹没人的脚踝。 玉昭阳怕把鞋子和裤腿弄湿了麻烦,便将鞋子和袜子都脱了,裤腿高高地编了起来。 棣恒跟在她身后,没有像她那样脱掉鞋子,裤腿湿漉漉地踩在水里,整个人发着冷气默默跟着,也不说话。 过了一会儿,一个矮小的山洞出现在了水道的旁边。玉昭阳见上面能站的下两三个人,玉昭阳便提着裤腿,打算上去歇会儿。 可是刚站上去,她却觉得脚下蓦地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不断向下坠去,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东西也抓不住。 耳边,只有挲挲的风声,以及在鼻尖萦绕的浅淡冷檀的香气。 黑暗里,棣恒抱紧了她。 很快,身体还没来的及作何反应,两人便重重砸入一片寒水之中。 只听“砰”的一声。半空中,溅起大片的水花。 “呼!”玉昭阳刚沉下去,便被某人用手给提溜了起来,肩膀以上露出了水面。 她被呛得直咳嗽,被淋得模糊的眼睛隐约看见一张熟悉的脸,似乎还冒着阵阵的寒气。 她胡乱抹了一把脸,便见棣恒阴气森森地看着她。 他整个人泡在了水中,额前一缕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侧,还在往下一滴一滴地滴水。相比较以往矜贵讲究到极致的棣恒来说,玉昭阳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见他这模样,玉昭阳只觉得莫名心虚,但又忍不住想笑。 她咳了两声,视线往周围转去。发现他们正泡在一个偌大的水池中间,不远处是宽阔的河岸,其上放了两颗夜明珠,虽然暗沉了些,却也不至于漆黑一片。 “池子里冷,先上去。” 玉昭阳听见极富磁性的声音,转头看向棣恒,见他只是脸色略微有些不好,有些意外地松了口气。 这时,她的身子已经开始发冷,于是也不敢耽搁,紧跟着他向岸边游去。 第45章 一剑封喉 快到岸边时,对面的岸上忽然传来了阵阵的脚步声。隐隐间似乎还有些人在说话,声音从远到近愈发地清晰起来。 玉昭阳身子一僵,向声音的方向看去,低声道:“有人正往这边来,怎么办?” 棣恒没有说话,一手将她拉到怀里,迅速地闪到了岸边凹陷下去的山壁间,速度快的仿佛一阵微风飘过。 “殿下这几日闭门不出,也不知道出什么事情了。” “你不知道吗?听说我们这里面的奸细被抓住了,我们殿下正亲自审着呢。这人也不知道打哪来的,硬是什么都不说。今日我去给殿下送药膳的时候看到了,那都已经成了个血人了!瘫在地上,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哈哈,那也是活该!” 刺耳的声音,让玉昭阳瞳孔一缩,眼睛一霎间血红,仿若漆黑里发狂的野兽猩红的眼。 棣恒拉住她的胳膊,声音沉稳,“别冲动。他不会有事的。” 玉昭阳紧紧盯着那两人的身影,将棣恒的手重重拿开,一言不发地“扑”地重新跳进了水里,像是一条灵活的鱼,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棣恒握了握空落落的手,看了眼山洞上的虚影,眼眸渐渐冷了下来。 “计划开始。” 话落,只见数道黑影在虚空中一闪而过,快的好像是树枝摇曳的残影。 在岸上走着的两人正聊着天,忽而感到身后好像有什么冰寒的冷意,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正要转头去看的时候,似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划过他们的脖子,温热的热流瞬间喷薄而出,一张恍若地狱杀神般充满煞气的脸映入他们的眼中。 一剑封喉。 玉昭阳冷漠地将那两个人扔进水里,擦了擦手上沾染的几滴血迹,身形便消失在了黑暗中。 大殿内,气氛紧绷地仿若紧绷的弦,空气仿佛被冻结一般。人站在其间,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耶律骁在宽大的黄铜椅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扶手。面具下的眼睛看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人,动了动嘴唇,“把他拖下去,扔进蛇窝。既然什么都不肯说,那么他也没什么用了。” 格阳平和另一个随从立马上前,命卫兵上来拖人。 满金花站在一旁,脸上依旧是不变的妖媚浅笑。而站在后面一些的铁格尔却脸色微变,眼神闪动了一下,随即也很快恢复了常态。 就在这时,门忽然被一股强劲的风冲开,狠狠地撞到两边的墙上,顷刻间碎成裂片,仿若无数尖锐的箭镞猛烈地向四周散开。 耶律骁猛然站起身来,看向门口。 一袭红衣仿若云霞散满整片漆黑的云际,纵然是地狱也好似被这明亮的颜色燃烧殆尽,满头乌黑的发张扬地飘散在空中。 玉昭阳腰背挺直,眸底闪动着猩红的色泽,一字一句缓缓说道:“把我的人交出来!” 待众人看清玉昭阳的脸,耶律骁的眸子中似乎闪过什么,随即勾了勾唇,道:“你终于舍得出现了。怎么,莫不是这个是你的人?” “妖女!”铁格尔见是玉昭阳,惊呼了一声。其他人见是玉昭阳破门而入,脸色皆有些微变。满金花看向她,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许多。 玉昭阳看了眼地上满身是血的人的脸,心中微松了口气,冷冷道:“不是他。” “哦?不是他,那……又是谁?”耶律骁大笑了一声,从手里拿出一个矿彩玉坠,“莫非是他?” 这条玉坠,正是玉昭阳当时给华玥的信物! 玉昭阳瞳孔一缩,“他在哪里?” “既然你来送死,本王若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说不太过去?”耶律骁慢慢走下台阶。 “我既然敢来,就未必是送死。”玉昭阳面色平静了许多,看向耶律骁勾了勾唇,“耶律王子,我知道你如今最害怕的是什么。如果,我说我可以解了你的燃眉之急。作为交换,你把人还有鞭子给我如何?相信这个交易对你来说,很划算。” 耶律骁气息微顿,含笑的声音微冷,“本王凭什么相信你?” “事到如今,即便不信我,你还有别的办法吗?”玉昭阳邪气地笑了笑,“怎么,莫不是耶律王子想让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再详细一些吗?” 耶律骁眯了眯眼,隔着一张铁面,也能让人感受到他忽然爆发出来的寒气和泰山压顶的威迫。 玉昭阳一手玩着手中的匕首,斜着眼看他,不为所动。 过了半晌,耶律骁看向玉昭阳,开口道:“跟我来。” 这话一出,几个知道耶律骁中毒的内情者脸色都变了。 铁戈尔大惊失色:“殿下,这妖女狡猾的很,她的话万万不可轻信啊!” 随之,耶律骁的几个心腹也附和道:“是啊,这女人可是翼北侯的人,还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阴谋!殿下千万不可碰了这颗毒瘤,恐怕后患无穷啊!” 满金花一旁看着,不吭声,但面色有些凝重。 “本王心里有数,莫要多言。”耶律骁一挥手,便移步向侧殿走去。 玉昭阳挑了挑眉,颇有些挑衅地看了铁戈尔几人,路过他们旁边时还刻意地说了句:“铁戈尔大人,你做不成的事情,不代表别人做不成。还是说,你其实心里有鬼?” 铁戈尔面色一白,气的吹胡子瞪眼:“你!” 玉昭阳轻哼了一声,便向前走去,余光里扫了一眼在场众人微变的表情,意味深长地勾唇笑了笑。 第46章 你有办法解毒? 偏殿位于主殿的旁边,里面的摆设与主殿相比,更像是一个书房。 其间古玩字画,错落其中。在偏北一面,有一张阔大的红木书桌,上面摆了一只一掌宽的金鹰,展翅欲飞,格外地显眼。而在旁边,放置的便是玉昭阳的鞭子。 耶律骁走到桌前将鞭子拿在手中,一边把玩,一边看向玉昭阳,话语直奔主题:“你有办法解毒?” “怎么,王爷既是把我叫进来,又不信我了?”玉昭阳随意地坐在一把靠门的交椅上,翘着二郎腿,邪气地笑了一下。 “让我信你也可以,先证明给我看。”耶律骁道。 “我知道王爷不会轻易让我试药,那么我们便先来做一个小小的试验好了。” 玉昭阳说着,从旁边拿了一只碗,在里面倒了半碗水搁在耶律骁面前的桌子上,道:“劳烦王爷在里面放三滴血。” 耶律骁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抽出腰间的匕首,将手指划出一抹血痕。 下一秒,血液便顺着伤口流了出来,融在了水里。 这血液本来就有些发紫,一到水中,整个碗里的水都变成黑色,好似被染上了浓重的墨迹。 “现在可以了吗?”耶律骁问道。 “可以了。”玉昭阳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小瓷瓶,从中拿出一颗药丸,用手碾碎了。随即又拿出一个小玉瓶,倒了两滴清液混合了进去。很快,这里面的药便变成了一碗草绿色的药剂。 “你要做什么?”耶律骁看着玉昭阳手中的动作,有些生疑。 “王爷拭目以待好了。” 玉昭阳将这药剂用发钗沾了一下,在耶律骁放血的碗里搅了两下。 下一刻,原本黑乎乎的血水在沾染了药剂之后,迅速开始分离了开来。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红的。 不一会儿,这碗原本黑乎乎的血水,黑色的血和红色的血完完全全地分离了开来。 “这是......”耶律骁面具下的眼睛,也不禁震惊地紧紧盯住碗中的神奇变化。 “这红色的,便是王爷原本的血液。而这黑色的,则是一直潜伏在你血液中的黑蛛毒素。”玉昭阳边说,边晃了晃两个药瓶,“王爷若想解毒,只要喝下这两瓶药调和成了药剂便可。只是,这毒血却是不会自己排出,而是需要你在解毒的最后阶段,将它割腕把毒血给放出来。” “虽然这种办法可以解得了黑蛛毒,但是放血的过程却异常艰险,一不小心恐怕还会丢掉性命,而且之后还会元气大伤,须得休养一段时日。怎么样,王爷当真要尝试吗?” 耶律骁看了她一会儿,“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玉昭阳冷笑一声,“除非你想被那个庸医给治死,那我也不会说什么。若我猜的不错,王爷如今连站立走路都已经开始费力吧。不然,以你的性子,定要和我缠斗一番,方才也不会让我自己走过来了。” 耶律骁危险地眯了眯眼,“你试探本王?” 玉昭阳不答反问:“东西和人先给我,解药便就是你的了!王爷可要考虑好了,你的身体如今已是强弓之末,时间不多了。” 耶律骁的铁面在暗影里折射出冰寒的光线,声音阴沉:“我可以答应你,但是顺序要变一变。” “什么意思?”玉昭阳挑了挑眉。 耶律骁道:“等本王把毒解了,自会原物奉还。但是......在此之前,你要帮我守在外面,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记住,是任何人。” “无所不能的耶律骁,居然连手下的所有人都要防着?真是辛苦啊。”玉昭阳嘲讽地笑了一声。 耶律骁的眸子似乎暗了暗,随即冰寒地开口道:“女人,不要多管闲事,不然本王让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只是好奇,你就这么相信我?就不怕我,趁人之危?”玉昭阳玩着手中的匕首,面无表情地笑了一声:“毕竟你应该知道,我有多想弄死你。” 耶律骁也笑了一声,“现在你没有别的选择,除非你想让那个阶下囚为你陪葬。” “行,不就是给你守着吗?”玉昭阳双手交叉,翘着二郎腿便坐了下来,“不过你要知道,我既然能救你,也能杀你。所以,你最好遵守约定。不然,老子的手可是怕会忍不住割断你的喉咙。” 耶律骁看了她一眼,便走到桌前将药剂调好,一口喝了下去。 第47章 一群智障 玉昭阳冷眼看着耶律骁坐了下来,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时间,耶律骁的身体开始冒出腾腾的雾气。 从他微微颤抖的身体来看,这黑蛛毒已经开始在他的体内开始进行分解。但是按理说,这时他的身体应该在经受着常人难以忍耐的痛楚,可他却强自忍耐着,由此可以看出他实则有着常人所没有的强大的克制力。 不得不说,如此坚韧的品性还是让人不得不佩服的。 玉昭阳不由得看了他两眼,心想,若他没有这么讨厌的话,或许他们还能成为朋友。 不过,就冲他手段如此卑劣,而且还对华玥动手,并借此威胁她的行为上来看,她不动手将他解决了,就已经是最大的慈悲了。 又过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殿外似乎开始蠢蠢欲动起来,细微的衣衫摩擦夹杂着刀剑的碰撞声传到玉昭阳敏锐的耳朵里。 玉昭阳站起身来,拿起先前耶律骁放到桌上的长鞭。 就在这时,耶律骁忽然捂住胸口,身体剧烈地颤抖痉挛起来,双腿一软半跪在了地上,一手艰难地扶住鱼池的边缘,随即猛地吐出一口黑血,化在池子中。 这黑血迅速地溶进水里,一眨眼的功夫,只见数十条金鱼翻着肚子浮在了水面,一动不动。 玉昭阳急忙道:“可以了,快放血。” 耶律骁颤抖着手,从腰间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眼也不眨地将手腕割出一条深深的口子。 下一瞬,黑色的血液喷薄而出,全部洒在了水池里。几乎是顷刻间,“滋滋”的黑雾便冒了出来,在一旁放置的几棵盆景,仿若被恶鬼吸走了精气,从叶片到枝蔓,迅速枯萎了起来。 与此同时,在他身上密密麻麻遍布的那些黑色蛛网,随着他黑血的流出,像是潮水渐渐消退。 门外忽然响起几声人的惊呼:“好像有血腥气!” “我也闻到了,越来越浓了!” “好浓的血腥气!殿下在里面待了许久都没有出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破开门,把那妖女抓出来!”此时,也不知道哪个粗哑的声音忽然响起。 “铁戈尔大人,格阳平大人,还请定夺!” “慢着,你们就不怕殿下怪罪吗?”又有一人发出异议。 铁戈尔和格阳平皆沉默着,似乎正在纠结。 侍卫们暗自争吵了一会儿,就在局面有些僵持不下的时候,一道妖娆魅惑的声音慢慢响起,“殿下安危要紧,请各位破开门吧!若是殿下怪罪,一切后果由我满金花承担。” 就在此时,偏殿的大门忽然开了一道缝隙。众人只觉眼前红影一闪,一道身影从门里飘了出来,似有漫天彼岸花轻飘而下,充满了张扬到极致的美丽和倾城的艳丽。 玉昭阳将门关上站在门口,懒洋洋地靠在门首,手里玩着拿回的鞭子,看着将门前围着水塞不通的士兵和几个领头的人,随即目光又从铁戈尔,格阳平和满金花的脸上扫过。 “吵什么?你们家殿下正在调息,不能打扰。他亲口说的,任何人不得进入!若是你们惊了你们殿下,让他一不小心走火入魔了,这后果你们承担的起?”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围在前面的几个人明显不信,“你把门打开,若我们殿下当真安然无恙,那我们便离开。” 玉昭阳皱了皱眉,没什么耐心地道:“老子不是说了,你们家殿下正在调息吗?听不懂人话?” “既然如此,你为何拦住我们,莫不是做贼心虚?而且,若我们殿下需要调息,何不让我们守着,偏偏让你这个居心不良的女人在这里?你这妖女扯的谎莫不是当我们都是傻的吗?” 玉昭阳看了一圈,嫌恶地吐出几个字:“一群智障!” “你说什么!”众人显然是被激怒了,大有要把玉昭阳给生吞活剥的架势。 “若我真要对你们殿下动手了,我何不把他当人质,以此出去,又何必留在这里?”玉昭阳语气懒懒地说道:“你们要进去也不是不可以,再等个两个时辰吧。到时候,你们殿下应该也调息地差不多了,你们就算是求我,我也不会守着你们家殿下这破门。 满金花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含笑道:“姑娘说的也有道理,是我们着急了。铁戈尔大人,不如大家都在这里先守着,就让金花一个人先进去看一眼。若殿下当真安然无恙,我们自然不用提着一颗心了,而且这位姑娘也可自证清白,各位觉得意下如何?” 这话一出,在场的想到满金花和耶律骁的关系,也觉得这的确是眼下最好的办法。而且,他们也不用担心因此被殿下迁怒了,简直是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想着,他们看满金花的眼神也更加敬佩了几分。 铁戈尔这才说道:“这样也好,你便先一个人进去看看吧。” 满金花点点头,转身往门前走去。 第48章 简直就是女恶魔 当满金花的手指触向门板,一条纤细的手臂横在了她的前面。 “这位美人,我不是说了吗?‘任何人’不得进入!这也是你们殿下的意思,难不成你想违抗不成?” 玉昭阳站在门前,一丝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满金花依旧笑着,但是看向玉昭阳的眼神极具攻击力,“我也说了,若是殿下怪罪,我满金花一力承担。现在,我只是想知晓殿下的情况。还是说,姑娘你做贼心虚?亦或者,想和我们这些忠心护主的人作对?” 玉昭阳多看了她两眼,先前她还以为这个叫满金花的,顶多也就是个耶律骁的脑残跟班。可现在看来,这女人似乎要比她想象地厉害许多!从她身上不时冒出的气势,甚至比铁戈尔,格阳平等重权在手的人,还要强的多。 “这是你们的殿下的意思,我就是在这儿帮他守着,至于你们怎么想,关我什么鸟事?”玉昭阳也笑着,只是那双看人眸子却冰冷一片。 满金花冷笑地看着她,“姑娘的意思,无论如何我都不能进了?” 玉昭阳斜了斜嘴角,“没错。” 满金花往后退了一步,眼睛看着玉昭阳,话却是对众人说的:“原本金花是相信姑娘的,可现在却不得不怀疑,姑娘此举是何用意了。既然姑娘不把握机会,那金花也没有什么办法了。” 话落,满金花看向前方几个的领头人,“接下来怎么做,就凭铁戈尔大人和格阳平将军做主了!” 铁戈尔和格阳平对视了一眼,随即点点头,手重重地一挥,“此妖女意图弑主,格杀勿论!这也是殿下先前下过的命令。诸位只需尽力斩杀妖女,攻破此门,护我契丹金鹰神之子脱离恶人之手!若日后殿下怪罪,我等一力承担。” 有了带头的这几个人的保证,侍卫们慢慢抽出腰间的弯月大刀,蠢蠢欲动地向玉昭阳围了过来。 玉昭阳眯了眯眼,掂着手中的鞭子:“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长鞭如电一般飞速地打出一道霹雳般凌厉的圆弧,将正冲上来的前排侍卫像是甩蝼蚁一般将他们甩在了墙上。 格阳平在一旁看着,脸色阴了阴,“失踪了这几天,她的内力居然恢复了!” “别怕,再厉害她也不过一个人,哪里抵挡的了我们成百上千的精卫。”铁戈尔在一旁冷笑着,眼睛阴毒地仿若一条盯紧猎物的蛇。 “可是若真是殿下的命令......”格阳平依旧还有些犹豫。 铁戈尔看了格阳平一眼,“别说这命令的真假,就算当真是殿下的命令,你觉得以他如今的处境,能靠得住的不就是我们这几个人吗?哼,除非他不想东山再起,重回契丹了!” “铁戈尔大人,果然一针见血!”格阳平粗粗地笑了几声,狭小的眼睛里若有所思。 有了鞭子在手,玉昭阳的招式更加灵活,穿行在护卫们之间就恍若石缝间迅速游动的鱼。转眼之间,护卫们仿若被推倒的高墙,被鞭风伤的乱糟糟地倒成一片。 玉昭阳邪邪一笑,却见有人不知何时从她身后偷袭了过来,弯月大刀反射着阴森森的寒光,直直砍向她的脖颈。 一眨眼,匕首从袖子划出。只见半空似有闪电一闪而过,下一秒,血花喷洒溅开,沾了玉昭阳半张脸上都是浓烈的血液。 一颗还热乎的头颅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怎么,还要来吗?” 玉昭阳用袖子擦了擦睫毛上粘着的血污,冲着众人森冷一笑,她的脸一半倾城一半鬼煞,仿若从地狱里爬上来的恶鬼一般,看的人不禁通体发寒。 明明当初被抓进来时,就像是一个任人欺负的小可怜。可是这一刻,众人仿佛才了解到,这个扮猪吃老虎的女人的本质。 这他妈的哪里是个小可怜,这简直就是个女恶魔好吗!一时间,围上来的众人都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决定了。这哪里是匡扶大义来了?这分明就是去送死! 就在玉昭阳和众人僵持不下的时候,从护卫之间,一阵强烈的气流忽然像是旋风似的冲了过来。 玉昭阳正侧对着这股冲过来的气流,而且还忙着对付面前的数十个人的杀招,一时间避无可避,竟然被这力道冲击往后退了两步,内脏像是被狠狠颠簸了一番,喉咙里涌出一股甜腥。 她捂住胸口,猛地抬头。 人群中,一双黑边金丝的皮靴,迈着沉而缓慢的步伐,慢慢走来。 随即,她听到几道刺耳的声音从耳边划过,回头一看,数道飞镖稳稳地钉在了门板上。下一瞬,一道粗哑的声音在虚空中破空而出。 “好久不见了,我的好二弟。” 第49章 恭迎王上 听到来人的话,玉昭阳抬头看向他的脸。 只见来人身材粗壮高大,身穿着最普通的虎皮棉衣。头发扎了很多很多的小辫子束在脑后。他的脸仿若啸虎一般眉眼粗犷,下巴上长了不少的络腮胡子。 他的目光从门上慢慢移了下来,最后停在了玉昭阳的脸上,嘴角阴阴地笑了笑,看人的眼神仿若一条黏腻的毒蛇,让人极为不舒服。 “我那好二弟就让你一个人娇滴滴的小美人在这里守着,也未免太看不起他大哥了吧。” 玉昭阳站起身来,眯了眯眼:“你是......耶律齐?” “什么!”铁戈尔,格阳平等人听到,吓得脸色仿若发白的纸,不可置信地看向来人的脸,这么一看,更是吓得魂不守舍,腿都不自觉地麻了。 “快,快把他围住!”铁戈尔大喊了一声。 在场的护卫们显然也被吓得不轻,上前紧紧把耶律齐围在中间。谁能想到,本应该远在契丹,继任了王位的人,竟然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他们竟然一丝的风声也没听见! 耶律齐被数百的弯刀对着,面色却一丝也没有变,而是将目光看向站在最前面的两个人:“铁戈尔,没想到你像狗一样,从契丹驱逐出来以后,还有脸来依附耶律骁,脸皮倒是厚的很。” 铁戈尔被他说的脸色涨红:“大王爷,你有没有听过中原有一句话——‘风水轮流转’。往日,你不念情面将我驱逐,今日我也要让你比我更惨!”说着,他抬手指挥道:“将他拿下,关押起来!” 格阳平紧紧地看着耶律齐,“大王爷,这里都已经布满了我们的人,我劝你还是不要挣扎的好。” “如果你们有本事,便都上来好了。”耶律齐忽然哈哈大笑了一声,眼睛却阴鹜一片。 玉昭阳看着这一幕,隐隐地有种不好的感觉。 她并不觉得,耶律齐没有一点准备,只是依仗着自己高于常人的武力便敢贸然站出来。 正想着,一股奇异的花香似有似无地飘进她的鼻子。 玉昭阳瞳孔猛然一缩,紧紧地捂住鼻子:“不好!” 再一抬头,便见蠢蠢欲动着准备冲上来的数千护卫脚步开始不稳了起来,紧接着,人流像是潮水落潮时,一排一排地从后往前倒了下去。 “耶律齐,你他娘的使诈!” 铁戈尔毕竟是半个大夫,对药或者是毒比一般人要了解的多。味道一传来他便已经发现,急忙用手帕捂住自己的鼻子。接着,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大喊了一声:“都撑住,捂住鼻子!这是五迷香!” 五迷香,取自五种不同迷香的调配。虽气味浅淡,但闻着皆筋骨发软,昏昏欲睡。更甚者,头晕耳鸣,目不能视。 格阳平也强自支撑着身体,如小山一般挡在前面:“保护殿下!不能让他往前踏一步!” 如果耶律骁倒台了,那么他们落在了耶律齐的手中,都得完蛋! “格阳平将军还是一如既往的英勇啊。不过,可惜的是,你选错了主子。” 人群中,虽然有不断倒下的,却也有数十个神清目明的护卫打扮的人直直站着,脚边早已躺了不少的尸体。他们捏着沾满了鲜血的弯刀,不约而同地向耶律齐单膝下跪,行了一个极为恭敬的礼。 一时间,空荡的山洞中声音轰鸣。 “恭迎王上!” 随之,这几十个面目冷肃的人走到外围,呈金三角的架势,将瘫在地上的护卫团团围住。 人群中,还有一道身影挺直地站着,唇角似还微微含笑。玉昭阳扫过众人时,无意间方才注意到,眼睛一眯。 这个人,正是满金花! 第50章 这绿帽子真大 耶律齐这才看向早已惊得说不出来话的众人,眯了眯眼:“投降,亦或者......死!” 众人毫无招架之力,生死在前,一大部分人还是选择了妥协,大喊道:“我们投降,我们投降!请王上饶恕我们一时糊涂!此后,必定会为王上至死效忠!” 自然还有一部分骨血硬的,紧闭着嘴,不肯说话。 耶律齐一个眼神扫过去,立即又有一大片的血海流出。 眼看大势已去。铁戈尔颤颤巍巍地,噗通一声跪了下来,从牙齿缝里挤出来了几个字。 “我......罪臣,投降!” 格阳平鄙弃地看了铁戈尔一眼,随后抽出弯刀便拼杀了上去。 身为军人,就算是战死在敌人的手里,也不会屈辱地下跪!而这,也是他仅剩的尊严了! 玉昭阳无力地勉强站着,先前急忙给自己服了一颗清毒丸,药效似乎还没开始发挥。她看着不断暴动的血腥场面,眼神有些复杂。 这种情况,是她没有预料到的。但是,她这个人没什么特别的优点,就是极为守信。 既然答应了耶律骁,她便会站在这里为他守着!就算是,这一切都是为了华玥,为了那仅存的、她如今为数不多的温情! 下一秒,玉昭阳便闪身,腰背挺直地站在了耶律骁的房门前,鞭子高高扬起在半空中打出一声空响。 “想要除掉他,也得先过了我这一关!” 耶律齐闻声看向她,眼神轻蔑:“就凭你?”说着,向身后的护卫们挥了挥手,眼睛粘着玉昭阳倾城张扬的脸,闪过一抹垂涎:“把她解决掉!不过......要活捉。” 玉昭阳对这种恶心的眼神太过熟悉了,眼神不由得一寒,鞭子高高挥起:“找死!” 就在玉昭阳准备上前再战的时候,那边格阳平已经被重击在地上,久久没有动身起来。一条金色的细绳,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趁着玉昭阳不备,仿若蚕茧一般将她牢牢地缠住了。 玉昭阳一惊,准备用内力将之震开。可谁知这绳子看起来细细的,却比钢丝还要坚韧。她挣脱了一会儿,这绳子竟然一丝没有松动,反而越缠越紧,转眼间,玉昭阳的胳膊上便被勒出了道道血痕,而细线则深深地潜入嵌入到了皮肉里面。 “我劝你,还是莫要挣扎的好。不然,你的伤只会越来越多。” 一道妖娆的身影,摇摆着纤腰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在耶律齐的旁边站住,身子倚在他的身上,姿态妖艳,“这绳子可是天蚕丝线和花蛛丝编成的,纵然你内力再强也是挣不开的。” 耶律齐暧昧地掐了一下满金花的腰,“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满金花顺势依偎在他的怀里,媚眼如丝地娇笑道:“扶持王上,乃是大道,金花不委屈。” “满姑娘,倒是藏得深啊!” 玉昭阳不动了,眼睛眯着看向两人,眼眸一点一点凉了下来。身上的道道痛意,让她无比地清醒。 铁戈尔等人见满金花竟然是耶律齐的人,眼睛都不由得惊得瞪大,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话说,这耶律骁跟这满金花好像还有点什么私密的关系。可是现在看来,这满金花似乎一直都是耶律齐的人,她在这里博得了耶律骁的信任,不过是做了个内应。 耶律骁的这顶绿帽子,扣得还真是大! 第51章 翼北侯,你终于来了 正在玉昭阳暗自想着对策的时候,屋里的门被推开了。 耶律骁步伐虚弱的从屋里走了出来,站在了玉昭阳的身旁。他看了满金花一眼,眸中闪过一抹失望,眸底的温度慢慢冷却了下来,看着耶律齐。 “大哥,你这是要做什么?” 耶律齐眸子阴毒地看着耶律骁,向前走了几步站定。 “二弟,好久不见了!本王还以为你落崖死了,没想到你竟然有命逃过一劫。” 耶律骁冷笑:“托大哥的福。” 耶律齐冷哼了一声,道:“看你这样,黑蛛毒应该已经渗入到你的心脉,离死也不远了。不好好珍惜剩下的时间,非得这么费尽心思地跟本王作对?不仅偷袭了契丹北境,还私自派人占领了泾康关北一带,而且还连同朝廷里的那些狗贼,把本王的朝廷搅得鸡犬不宁!” 耶律骁闻言恨恨地看向他,眼角一片猩红,声音平静却冰冷地说道:“耶律齐,当初若不是你恶意构陷,亲手杀了自己的七弟,而且还大逆不道地父王逼宫让位,你以为如今的王位真的轮得到你坐吗?” “而且我之所以会中黑蛛毒,还不是出自你的手笔!你这不仁不孝不忠不义之人,根本不配做金鹰神之子!父王在天之灵,也绝不会放过你!” 耶律齐恶狠狠道:“可事实就是,我耶律齐就是如今的契丹王。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倒是二弟,你如今巢穴此处,还屯兵数千,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图谋篡位!” “大哥得位不正,残害骨肉,罔顾天道,那么我耶律骁就算是死,也不会把契丹大业交到你的手上!”耶律骁渐渐褪去了阴沉不定的情绪,整个人散发着冷肃和沉稳,还有那坚定不移的决心。 耶律齐不屑道:“可事实就是,我赢了。而你,却却成了阴沟里老鼠。” 耶律骁沉声道:“谁输谁赢,只怕还说不定呢!” 不知为何,玉昭阳此时看着耶律骁,竟有一种感同身受的滋味。 众叛亲离,身背罪名,危机四伏,背井离乡的感觉,大抵不过如此吧! “呵!等你有那个命,再跟本王说这样的话吧!”耶律齐说着,一道极强的力道从他的手里,直直袭向耶律骁。 耶律骁刚放完血,正是虚弱不堪的时候,又哪里能经受的住这般重击。 他的身子一下被打飞了出来,重重撞在了铁柱上,随即摔了下来,“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耶律齐大笑着,居高临下地走到耶律骁的面前,脚慢慢地踩在耶律齐还在淌血的手腕,眼睛里充满了疯狂的狠厉。 “二弟,就算你深得父王宠幸又如何?就算你受百臣拥戴又如何?如今的你,不过是丧家之犬,注定要败在我的手中!” 耶律骁脸色一霎间苍白如雪,痛苦地低吟了一声,从喉咙里发出几声好笑:“耶律齐,你不就是想要我手中那半块金鹰兵符吗?可惜就算你派满金花潜伏了数月,也依然一无所获。可是若没有兵符,你是无法调动所有兵马的。而你偏偏还要跟南楚开战,所以这才按捺不住亲自来了,不是吗?” “把兵符拿来,本王还能让你死个痛快!”耶律齐双眼血红,一脚踩在耶律骁的伤口上,狠狠碾磨了几下。 耶律骁痛苦地低吟了几声,“兵符已经不在我的手中了,我倒要看看,没有兵符,你能如何阻止我在契丹盘桓的势力!” “去死!”耶律齐气得将耶律骁狠狠踢开,重新撞在了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铁戈尔还有其他的一些护卫都闷声看着,脸上惨白如纸,都不禁颤抖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耶律齐紧跟了上去,一手狠狠地掐住耶律骁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 “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兵符给本王!” 耶律骁怪异地笑几声:“大哥这么有本事,不如自己去找!” 耶律齐手指一紧,杀意毫不遮掩地汹涌而出,就要将耶律骁的脖子捏断。 可还没等他用力,一道黑影似乎一闪而过,耶律齐感觉手腕一麻,手指无力地垂了下去。 下一瞬,耶律骁从他的手中滑了下来,一手撑在地上,咳了好几口血。 “怎么回事!”耶律齐脸色微变,急急打量着周围的情形。 虚空中,几道残影轻闪而过。山洞中似有阵阵风声掠过,在阴冷的黑暗里,着实有些骇人。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道道黑影便像是这洞中的蝙蝠密密地出现在山洞的四周。有十几道身影像是飞影立在了人群中间,站成一排。 “你们,你们是什么人!”耶律齐面色微变,这么多人忽然冒出来,显然不在他的预料之中。 说话间,一个护卫被扔到了耶律齐的脚前。血迹从他身上源源不断地流到了地上。他颤巍巍地伸出手,想要去拉耶律齐的裤腿。 “王上,我......我们中......中计了!” 玉昭阳定睛一看,却见这个被扔出来的人,正是方才被耶律骁打成血人的那个人。 “你、你骗本王!”耶律齐似是想到了什么,一脚将他踹了出去。 那人倒在地上,顷刻间便断气了。 “王上小心!”满金花瞥见一道寒光直射耶律齐的命门 ,情急之下将他猛地往后一拉。 可这长箭的速度仿若惊弓之鸟从草丛中射出,纵使耶律齐躲得再快,还是深深地扎进他的胳膊上。 这长箭力道极大,竟把耶律齐和满金花两个人冲的往后退了两步方才停下。 而另一边,耶律骁缓缓站起身子,捂着手腕上汩汩的鲜血,大笑了两声:“大哥,看来今日你的计划,并不能如你的愿了!” 听见这话,耶律齐瞬间睁大了眼睛,“难道,你——” 黑衣人身后,一道深紫色的身影仿若祥云一般从远处飘渺而来。远远看去,他的身姿挺拔卓绝,如玉树巍峨,又如高岭之花,让人只能在遥远的尘世仰望,只一眼似乎都能让人觉得是亵渎。 耶律骁远远望着,点了点头,“翼北侯,你终于来了。” “久等了。”棣恒声音低沉,不急不缓。 第52章 居然心疼了 棣恒一身紫衣伫立在那里,镂刻的金丝在暗影里折射出细微的光泽。 他的容色逆着光线,却比山洞里亮起来的如星空的明珠更为耀眼,那双邪魅却又疏寒的眼睛里,在第一眼便捕捉到了那抹红色身影。 在看到玉昭阳半张脸上染着的鲜血,棣恒的瞳孔不由得狠狠一缩。紧接着便看见那因金丝束缚着而渗出来的道道血痕时,心脏猛地紧了一下。 耶律齐怒道:“耶律骁,你竟敢跟西府的人狼狈为奸!你这是叛国!” “这有什么不敢的。”耶律骁捂着胸口哼笑一声:“契丹和西府早已签了停战协议。是大哥你,野心勃勃,违背契约在先!” 没两步,棣恒便闪身到了玉昭阳的面前,眉眼冰寒,浑身的冷意不住地往外冒着,“谁干的!” 玉昭阳有些发怔得看着他。想起先前因担心华玥,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就不禁有些心虚。 “现在知道害怕了?”棣恒寒着脸,手指捏住缠在玉昭阳身上的丝线,一股气流流窜了出来。几乎是顷刻间,这丝线便如同被炸开一般,断线破裂飞了出去,散了一地。 玉昭阳不可置信地看了棣恒一眼,没想到自己用尽全力也没有挣脱的丝线,棣恒竟然两个手指就被捏断了。 这家伙的武功境界,到底已经到了何种变态的程度啊! 绳子一断,玉昭阳胳膊上被勒的细小的伤口便密密地呈现出来,原本鲜红的衣服也被染上暗色的血色,映入棣恒的眼中。 棣恒的眉眼不由得寒了寒。不由得想起,当初在仇凉第一次见到她,她也是重伤未愈,甚至腿都还是半瘸的。可是那时他不过觉得有趣,还想着逗弄几下。 可是今日,当他看到这雪白的肌肤上平添了几道血痕,便心中缩痛,恨不得将伤她的人全部给灭了。 或许有什么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变了。 而他开始变得,想从这个女人的身上,得到些什么。 “耶律骁,原来你早就发现了本王的眼线,这番以退为进,跟本王示弱,就是为了引本王出来!你......你竟然和西府的人狼狈为奸,大逆不道,简直有损我们契丹的尊严!”耶律齐气得脸色也变了。满金花上去想扶他,却被他一振臂挥到了一边。 满金花被推的跌在了地上,看了耶律骁一眼。只见他冷淡地背手站立,连余光也没有给她。满金花随即转开了视线,低眉顺眼地站在了一旁,攥着帕子的手微微一紧。 “说到大逆不道,心狠手辣,我耶律骁可远远比不上大哥你啊!为了夺位,当真连血脉亲情都不顾了!当你在边境荒野里,将七弟诛杀的时候,可会想到,他也曾经在你的臂弯里撒过娇,也曾缠着你和他一起在塞外骑马吗!” “七弟不过是跟随我出来历练,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可是,在他向你说自己被诬陷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的?你将他扔到邢台上,冷眼看着他被腰斩,血溅三丈!”耶律骁双眼着血红直指耶律齐,愤怒使他的内力翻涌,一席黑袍猎风阵阵,整个人仿若幽幽鬼域的鬼刹。 “今天,我便要为七弟,为父皇,除掉你这忘恩负义,有悖天道的恶贼!”说着,便抽剑直指耶律齐。 原本被制服,纷纷投降的士兵听到耶律骁这一番话,也不禁眼睛发红,全身忍不住地战栗起来。 七皇子为人温善,忠厚纯良,对他们这些属下们也从来笑脸盈盈。可是,那么年轻的一个人,连十六年纪还不到,就被诛杀在邢台之上,死后连契丹也回不了,而且身上还背负着叛国的骂名,着实让人心酸难忍! “哼,只是个孩子?”耶律齐哼了一声,“从他出生起,父王便偏疼着他,却对我这个嫡子不闻不问。同样是做错事,本王犯了一点小错,便是鞭罚禁闭,冬天里再冷也要跪在大雪地里;他闯了大祸,却只是得了几句训斥,便不了了之。” “你告诉本王他无辜,可是这样的不公平对待,本王就是不无辜的吗?这些也就罢了,父王竟然还要将王位传给你,就连掌握天下的一半兵符,居然都给你了!” 耶律骁道:“所有事情,有因必有果。正因为你的嫡长子,父王才会对你比任何王子都要严厉许多。可是,你却让父王失望了。父王早料到,以你的狭窄心肠,若是日后登位,皇室必定血流成河,这才不敢将皇位交到你的手中。可若是换成其他的皇子,或许大哥你还可以安稳地度过一生。难道,你现在都还不明白父王的良苦用心吗?” “若身为一个王者,无法有广纳百川的包容,契丹就算再壮大,也会就此衰败的。” “你闭嘴!本王如何为王,还轮到你来教不成?”耶律齐狂怒地吼了一声,用尽全身的内力,向耶律骁打去。 第53章 绝地反击 耶律骁身体正虚弱着,站在原地没有反应。 数道身影从旁边急奔了过来,在耶律骁身前围成一圈,将他牢牢护住。但是他们终究没有抵挡的住这强劲的冲击,被打的纷纷倒地,吐出一大口血来。 这些人,正是离耶律骁最近的护卫们。 耶律骁没想到,他们先前已经向耶律齐投降了,这会儿居然会挡在自己的面前,为他抵住致命的杀招。 “你们——” 一个护卫躺在地上,吐着血沫,眼睛直直地看向耶律骁:“二殿下,对不起,是我们太软弱了!以后......以后,契丹.....契丹便靠......靠您了......”说完,便咽气了。 在看到这一幕后,其他还跪在地上的护卫,也纷纷站了起来,强撑着身体护在了耶律骁的身边。 “属下没有护住主子,反而猪油蒙了心,因为软弱而投降敌手,实在愧疚难当。还请殿下给属下们个机会,就算以后没有机会效忠殿下,今日也请让我们护您周全!”说完,似乎都怕耶律骁拒绝,便紧紧地看向耶律齐,目光警惕:“王上,二殿下说的对。契丹王位乃天择,并非你以阴毒手段得来的。为了契丹的将来,我们就算死,也要与殿下同在!” “哈哈哈,很好。”耶律齐狂怒着大笑了起来,“你们这些吃里扒外的下贱之人,转风的速度倒是快得很。难道就不记得一刻之前,还对本王卑躬屈膝的走狗样儿了?耶律骁,你倒是养了些好东西啊!” 耶律骁冷笑一声:“那也比大哥你执迷不悟的好。事到如今,你不会还以为自己有喘息的机会吧?在这山洞的外面,早已被南楚的西府兵包围了。您说是吧,翼北侯?” 棣恒挑了挑眉,带着令人窒息的威压:“你们的内斗,本侯没有兴趣。不过,本侯却不喜欢不听话的。大王子,方才你们伤了本侯的侍女,没错吧?” 话落,数十个血卫便如同残影闪身而落,将耶律齐包围在中间。几颗尖锐的银钉从血卫中间飞出,直直穿透耶律齐的肩胛骨。顷刻间,耶律齐疼得吼了一声,刚想出招,却发现自己丹田空空如也,仿若被封住一般。 满金花神色一紧,想要上去帮忙,却被另几个血卫包围住,数把长剑架在了她的脖子上,仿佛只要一动便会被割断她的命脉。 “侍女?”耶律齐的目光移到玉昭阳面无表情的脸上,哈哈一笑,眼睛里发着阴狠:“方才,若不是她死命维护耶律骁,我又怎会舍得伤了这么娇嫩的小美人?不过,看她那么护着耶律骁,本王倒是没想到,她竟会是侯爷的人。若侯爷是本王,恐怕也会认为您的这个侍女和我这个弟弟,有点什么不可言说的关系吧?” 没等玉昭阳说话,棣恒便缓缓一笑,眸子却冰寒无比,“本侯侍女的眼光如何,本侯心里还是有数的。这么明显的挑拨离间,大王子莫不是当本侯如你一般,愚钝不堪吗?”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听到前半句,便觉得棣恒的自恋可是当真到了一定的境界了。他这意思就是,她若是看上了别人,那就是眼光不好了? “你,你不过就是一个侯爷,竟然敢侮辱本王!”耶律齐怒道。 “看来大哥现在还是看不清形势啊?你以为,你现在仍然还是万众瞩目的王吗?”耶律骁冷冷开口,随即看向棣恒:“侯爷,虽然几年前我们之间有些恩怨。但是此次推翻耶律齐的阴谋,全靠侯爷的帮助。而且,我体内的毒,若不是有您的侍女出手,今日便是我耶律骁的死期了!所以,至于这些人如何处置就交由侯爷了。不知侯爷意下如何?” “可以。”棣恒满意地点了点头,吩咐道:“血卫,把他们带走,关入鬼牢。凤嵘最近研制了不少的药物,正好可以在他们身上试一试效果。记住,不要让他们死了。” 第54章 昭阳,我们回家 鬼牢,西府最为恐怖也最为黑暗的牢房。传闻,其中有着千万种残忍的惩罚手段。只要是进去的人,就没有能够活着出来的。而且,更恐怖的是,人在里面不会一下子死掉,而是会被一点一点地折磨,痛不欲生。可谓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耶律齐自然也是听说过鬼牢的,这下脸色也变了,“耶律骁你不能动我,若我当真有什么三长两短,契丹的王位也绝对不会承认你这等背负叛国罪名,谋害亲兄的大逆不道之人!留下本王,你或许还有正名的机会!” “正名的机会吗?”耶律骁铁面下唇角微勾,凉凉道:“这倒是个问题。”看着耶律齐微松的神色,继续说道:“不过,这件事本王并不需要大哥来做。所以,你就安心地留下吧!至于契丹如何,以后就不劳大哥担心了。” “好,你真当要如此决绝是吧?那么,就别怪本王不讲情面了。就算是死,本王也要拖着你!” 耶律齐头发早已散乱不堪,整个人神色疯狂,恍若一个疯子一般。随着他袖子一挥,一个光亮的圆球忽然朝棣恒和耶律骁的方向飞了过去。 满金花惊呼一声:“你疯了!” 还没等众人来得及看那是个什么东西,便听见“轰隆”一阵巨响,一道惊雷平地响起,顷刻间便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整个山洞的地面也都剧烈地晃了起来。 “不好,这地里埋了炸药!我们快走!不然,这个山洞一会儿就要塌了!”玉昭阳猛地惊醒,拉着棣恒的手,便让众人一起往外跑。 众人一听,哪里敢耽搁?急急忙忙地便护着耶律骁向洞外跑去。可是在跑的时候,还是被头顶上不断砸落下来的石头给压在了身上,动弹不得。 血卫得到棣恒的命令,把耶律齐和满金花打晕了,便带着两人向外跑去。 走到半路,玉昭阳忽然想起华玥还没有出来,便急急往回去想将他先救出来。 棣恒拉住她的手腕,“华玥早就已经被血卫带走了,你不用担心他。再不快点走,这山洞便要塌了!”说完,索性直接抱着玉昭阳,轻身向前飞去。 可是,石头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一路上,越来越多的人被压在了石头下面。而炸药还在不断地爆炸,炸裂的碎石不断蹦到人的身上。玉昭阳一抬头,眼看着有颗巨大的石头就要落下,挥出鞭子便挡在了棣恒的肩膀上,想要将石头挥开。 可这石头太过坚硬,鞭子打上去也只是裂了个缺口。她正要用手臂去挡,谁料棣恒忽然伸手护住她的头,身形一转,只听有什么砸在身体上的声音。 棣恒闷哼了一声,捂住玉昭阳的眼睛,急速地向洞外掠去。 玉昭阳被棣恒紧紧按着,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见近在咫尺的巨大爆炸声,跟随着他们的脚步在一旁炸裂开来,仿佛下一秒便会被炸的尸骨无存。 可是,她却觉得心里很是安稳。在棣恒的怀里,有种微妙的安全感,紧紧地将她包围。 玉昭阳抓着棣恒衣袖的手紧了紧,一股异香飘进玉昭阳的鼻子。她的意识慢慢放松,黑暗里似乎隐隐听见一句低沉的浅吟。 “好好睡一觉吧,昭阳。马上......我们就可以回家了。” 第55章 调教? 残阳里,有一张脸慢慢转了过来。 那张脸清俊秀美,恍若巍巍高山上的青松之色,可是眼神却冰冷、无情,好似世上最为冷硬的刀剑,直直地戳向心窝里最柔软的地方。 那似乎是个稚嫩少年的影子,又似乎是个成熟的男人的影子。 他的衣摆飘荡在大风之中,手里的长剑慢慢地,慢慢地指向她的喉咙。 她怔怔地看着他,却说不出一个字。 他的声音低哑里带着些许的哽咽,明朗的音色也似乎蒙上重重的灰雾,浓重地让人心中生出一种绝望的气息。 “你怎么可以……骗我?” 她握紧了拳头,拼尽全力,也只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玉姝棠,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眼神再也没有温度,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赤色的阳光中。 玉昭阳猛地睁眼,眼前倒映的,却是另一张魅惑昳丽的玉容,正目光温和地看着她。 “做噩梦了?” 玉昭阳触碰到棣恒的目光,身子不由得抖了抖。 “你,你怎么笑成这样,怪瘆人的。” 这也不怪玉昭阳反应过激。她在棣恒身边待了这么久,对他的习惯还是了解一些的。每当棣恒露出这种温和的笑容时,就意味着,有人要倒霉了。 棣恒笑容一僵,咳了两声,有些好笑地捏了捏玉昭阳的脸蛋:“先前对你冷着脸,你嫌我阴晴不定。如今对你脸色好些,你又觉得别扭。你到底想让本侯如何对你,嗯?” “疼——别捏老子的脸!”玉昭阳气呼呼地打开他的手,想了一会儿,决定转移话题,“对了,耶律齐那些人,抓起来吗?没想到,他竟然死到临头,还留了一手。” 棣恒凤眸凌厉,“耶律齐自食恶果,被石块埋在了底下,挖出来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至于满金花,短时间内她应该醒不过来了。其他人的事情,耶律骁自会处理。” 玉昭阳点了点头,随即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做的计划,不会在云芍他们被抓来的时候,就是在你的计划里了吧?” “你把我想的也太深了。”棣恒拿起药瓶,仔细地给她胳膊涂上药水,看了她一眼:“我不是神仙,自然也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况且,若计划早就开始了,我又岂会让耶律骁伤的了你?” 说到这儿,棣恒的眸光寒了寒,“原本,我是不打算插手他们的事情的。可是耶律齐表面上答应了和谈,自己却带兵偷偷埋伏在仇凉边境,其狼子野心,可想而知。而这个消息,也是你被抓来之后,耶律骁通过周秦传输给我的。” “但是他的消息是否为真,我并不相信。所以,我便带着血卫潜伏到其中。直到你在大殿上失踪的第二天,我易容成周秦的样子潜入进去,计划便就已经开始了。” “周秦?原来他是你的内应?” “算是吧。”棣恒点了点头。 “先前,我查到有人在耶律骁的药里做手脚,原本我以为是铁格尔。可现在看来,应该是满金花无疑了。不过,黑蛛毒这种毒极为难寻,就连我师傅那么热衷于医毒的人,手里也不过两瓶。到底又是谁,给耶律骁下的毒呢?” 玉昭阳说着,看向给她胳膊上涂着药水的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细致如月下皎皎修竹,虽然只是做着最简单的事情,也能让人觉得赏心悦目。 “据我所知,耶律骁不是一开始就中毒的。前几日血卫查到,他中黑蛛毒,是在入驻山洞几天之后。那么你觉得,在那个山洞里,又是谁最会用毒呢?”棣恒勾了勾唇,似有深意。 玉昭阳的脑中不知不觉浮现出了一张长着纯净眸子的脸,睁大了眼睛,“你是说……明越?对了,山洞既然塌陷了,那他是否出来了?” “小侍女,这似乎不是重点吧?”棣恒眯了眯眼,按在玉昭阳伤口的手也不由得重了重,“他既然对山洞里的动静无比熟悉,想要出去也并不是什么难事。何况,他身边还有蛇王护着。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人罢了,也值得你这么挂在心上?我怎么没见你担心过我这个主子呢?” “你要杀了我吗?”玉昭阳疼得“嘶”了一声,她不过是想起来顺便问一句罢了,怎么又惹他生气了?果然,这个男人就是个小心眼儿的。说他阴晴不定,总没有冤枉他。 “要是能将你杀了,倒也轻松了。”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小眼神阴森森的,似乎又有些幽怨。 “你真的想过要杀我?”玉昭阳顿时一脸惊恐。 棣恒抽了抽嘴角,半晌吐出一个字:“蠢。” 玉昭阳横眉冷竖:“你说什么!” “别乱动。”棣恒压下玉昭阳乱挥动的手,凤眸微眯,威胁道:“还想伤口再裂开?你这伤口深,这几日都不可再有大动作。若让我发现你再乱动,你知道后果,恩?” “靠!又威胁我!”玉昭阳气的狠狠踹了棣恒一脚。 棣恒将她的脚踝捏在手里,眯了眯眼,“小侍女,长本事了是吧?” “你真是让我想起了我老爹,他平日里就喜欢管着我,你比他还啰嗦。”玉昭阳傲娇地哼了一声。 棣恒脸色黑了黑,“那你就没想到,为何我会管着你?” 玉昭阳道:“我知道,老子不就是野了些吗?老子生养了这些年,就这脾性,你管也管不住,何必费这个心呢?” 棣恒觉得,自己简直要被这个女人气死了。 放下药水,棣恒凤眸紧盯着玉昭阳的脸,忽然间抓住她的两个手腕,将她顺势压在了床上,垂眸俯视着她,道:“小侍女,是不是欠教训了,嗯?” 玉昭阳一看势头不对,目露惊恐,“你、你想做什么?” 棣恒笑了笑,任谁都能看到他眸中的深色。 “我想做什么,我能想做什么?小侍女这么野,自然需要主人来调教你一下才行,你说是吗?” 调教?为什么这个词听起来这么邪恶呢? 第56章 把人拿捏了 玉昭阳顿时满脸爆红,冷檀香气无孔不入地侵占着她的知觉。她的手腕被棣恒压着动弹不得,于是抬起膝盖便狠狠踢向某人的重点部位。 “你个变态,混蛋!快放开老子!” 棣恒两腿一动,便将玉昭阳的膝盖压了下去,凤眸离她近在咫尺。玉昭阳连他的每一根睫毛,都看的一清二楚。 “小侍女,踢坏了你负责吗?”说完,棣恒又往下一压,两人鼻尖似碰非碰,温热的气息一霎间交织在一起。 玉昭阳看着那双极近的眼睛,心中砰砰跳着。她从那深暗眼睛里,似乎看到了隐忍的炽热,还有掠夺的欲望,好像随时都会将她席卷而入,一起沦陷深渊。 玉昭阳的心中,忽然震荡一阵剧烈的不安。 “棣恒,你给老子滚开!不然,以后你别想老子再跟你说半句话!” 棣恒一低头便看见玉昭阳娇媚含春的脸,她虽然正狠狠地瞪着他,却一点威慑力也没有,眸子里流转的的水光勾的人心中发痒。 因着拉扯,她的衣襟微散,露出精致挺秀的锁骨,再往下是引人无限遐想的雪白肌肤。对于本来就对她没有什么抵抗的人来说,这简直就是致命的勾引。 棣恒的眸子深了深,喉结动了动。 玉昭阳感觉眼前忽然一黑,温热的触感贴在了她的脖间。 这是…… “棣恒,老子要杀了你!” 棣恒不为所动,更加得寸进尺。 “棣恒,你……” “我、我真的会杀了你!” 棣恒过了好会一会儿,才松开了手,满意地摸了摸他留下的红痕。 玉昭阳解开了束缚,下一秒就是翻身把他压在了下面,手指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棣恒,你怎么敢!” “我怎么不敢?”棣恒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玉昭阳,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对你的想法。你应该清楚。” 玉昭阳直截了当道:“那我可以告诉你,侯爷可以死心了,我对你没有任何想法。” “是吗?”棣恒也不生气,手指轻轻触碰着她的手背。 “可是刚才你的反应,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玉昭阳吓得一下子把手缩了回去。 棣恒拽住她的手腕,顺势往前,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 “怎么,怕我?还是说,你在说谎?其实你对我……” “做梦!不可能。” 玉昭阳拍开他的手,翻身爬下了床。 “去哪儿?” 棣恒拉住她的腰带,不让她再挪动一步。 玉昭阳怒视着他,“你又干嘛?” “不饿吗?” “啊?” 棣恒扬了扬下巴,玉昭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长生和几个侍从端着一盘盘菜鱼贯而入,摆在了桌子上。饭菜的香气霎那间充斥了整个空间 玉昭阳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肚子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棣恒轻飘飘道:“今天福叔做的可都是你喜欢吃的,这四喜丸子,口水鸡,蜜汁烧鸭,红烧鲤鱼,还有……” “这么多好吃的!” 玉昭阳的眼神顿时变了,满眼都是眼前的美味。 棣恒嘴唇微勾,坐在了桌前,将筷子摆在她的面前。 “来吃吧。” “嗯!”玉昭阳拿起筷子,对于棣恒的不满也顿时丢到了九霄云外。 看着玉昭阳的侧脸,棣恒的眼底流露出笑意来。 长生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想,侯爷还真是把人家狠狠拿捏了。 第57章 襄里,我的侍女劳你记挂了 用过膳后,华玥和云襄里来了,后面还跟云芍,手里拉着云跃。 云跃见到玉昭阳好好地站在那里,眼睛一亮,便扑了上去抱住玉昭阳胳膊,开心道:“姐姐,你真是让我担心死了,看到你没事真好!”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头:“我这么厉害,怎么可能会有事?” 云跃蹭了蹭玉昭阳的袖子:“姐姐,三叔自从你被抓走了,茶不思饭不想好几天了。昨天他本来想来看你,却奈何这院门被护卫守着,怎么也进不来。这不,今天知道你醒了就立即冲过来了。而且还买了许多你喜欢的吃的菜。” 棣恒听闻眯了眯眼,冷冷道:“襄里,我的侍女劳你记挂了。” 云襄里明显听到,某些人在“我的”这两个字上,念的尤为的重,甚至还带着些咬牙切齿的意味,好像要把他吃了似的。 他转头一看,就被棣恒的眼神又冰的浑身一抖,下意识就去捂云跃的嘴。 “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谁担心这个彪悍的女人了!”说完,他把手里的菜放到一边:“阿恒,这小子平日里就会胡诌,你别听他的。” 棣恒深深地笑了笑,没说话。 云芍看着棣恒那极具占有欲的眼神,掐了掐手心,忽然笑着插话道:“襄里,就算你喜欢那也没有办法。我记得玉小姐似乎说过,自己是有未婚夫的是吧?” 玉昭阳:“......” 棣恒凉凉地看了云芍一眼,“就算有未婚夫又如何?没有我这个主子的允许,她敢嫁出去试试。” 云芍脸色一白,捏紧了裙摆,一脸受伤:“侯爷......” “华玥,玉坠拿回来了吗?”玉昭阳直接打断云芍的话,径直走向华玥。 华玥将耶律骁抢走的玉坠拿了出来,给玉昭阳看过之后,便小心翼翼地保护在了怀里。 玉昭阳上下打量了一遍华玥,“耶律骁没对你如何吧?” “没有。耶律骁把我抓起来后,就一直关着,后来不知怎么的,又有人来把我放了出去。出去之后,我便在洞外等您出来,怎想到这山洞竟然塌了。里面还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 华玥摇了摇头,看到玉昭阳的伤势,有些担忧道:“玉姑娘的伤还没好,您还是好好休息吧。” 玉昭阳注意到华玥的称呼变了,暗自给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只是些皮肉伤,不打紧。” “你这哪里是不打紧的样子?整个人快被包成一只蚕蛹了。”云襄里看着玉昭阳满身的纱布,皱了皱眉,“原本性子就粗鲁,这要是落了满身的疤,看你以后夫家会不会嫌弃你。”说着,云襄里从怀里摸出来几个瓷瓶,一股脑扔进玉昭阳的怀里,“这些都是我云家上好的金风玉露膏,抹了以后不留疤的,你先用着吧。” “金风玉露膏?”玉昭阳还没看,就被棣恒拿走放到了一边,颇为嫌弃。“这种药祛疤的效果虽好,不过却不及天莲玉液,这药还是你自己留着用吧。” “阿恒,跟我这么客气做什么?不过几瓶药膏而已,能值几个人情不成?” “本侯自己的侍女,这点药还是有的。” 在棣恒极具威胁的注视下,云襄里还是把药膏重新拿了回来。 玉昭阳挑了挑眉,怪异地看向云襄里:“没想到,你这么个大男人身上,还有这么多女人家的精贵东西,我倒是……小瞧了你了。” “这不是我的东西!”云襄里急忙解释道:“是我姐听说你受伤了,于是就从自己的箱子里拿出来几瓶,让我给你的。你说是吧,姐?” 云芍嘴角微僵,随即冲着玉昭阳笑道:“是啊。我听说你身上添了很多伤口,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所以就拿了几瓶自己用着不错的药,也算是谢你救我和云跃的一点心意。” “既然是云小姐的心意,我自然也不能辜负了。”玉昭阳说着,从云襄里手里拿了两瓶,“那我就收下了。只希望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情发生,你说是吗云小姐?” 云芍僵硬着脸笑道:“自然。” 棣恒看了眼玉昭阳,没有再说什么,看着玉昭阳将药瓶塞到了袖子里。 第58章 棣恒太不讲义气了 夜深,月光洒在窗里。玉昭阳背手而立,望着天空。 华玥从玉昭阳身后走了出来,目光有些复杂,“殿下,我从翼北侯那里听到,东阳已经同意和南楚结盟了。再过几个月,估计那边会派人过来,和南楚朝廷进行和谈。您若是想借用翼北侯的势力推翻那个人,恐怕有些难了。” “你想多了,华玥。”玉昭阳侧过身来,逆光里,她的眼睛散发着凌厉的寒光。 “我从来都没想要借助他的势力去做些什么。这是我的事情,自然也有着自己的解决方法。华玥,你出了南楚之后,先去一趟九天山找我师傅或者师兄,我给你的信物还在吗?” “属下都好好保管着呢。”华玥从怀里掏出小心存放的竹筒,放在面前,道:“上次属下走的急,没来得及问您。莫非,您是要借助玄门?” “也不是,我只是不想让师父和师兄他们担心罢了。”玉昭阳笑了笑,道:“ 华玥,你要知道。我若想要认真做些什么,根本无需借谁的势。真正的谋略,不是当棋盘上的将军,而是当那个下棋的人。” “那么殿下,您想好了吗?真的要……” “没错。”玉昭阳眸光锐利,“不管有多么地艰难,我都要查到杀害先皇的到底是谁!污蔑端侯府谋逆的又是谁!为了父亲,为了母亲,也是为了洗脱如今我身上背负的罪名。” “可是殿下不是一直想要自由吗?”华玥道:“您一旦回去,就意味着您又会重新回到那个旋涡中了。 ” “自由?”玉昭阳晦涩地冷笑了一声:“原本我以为,只要到了江湖之中,便会拥有自由。可是这么些年,不过是我的自欺欺人罢了。不管在哪里,面对都是层出不尽的阴谋、陷阱、刺杀……或许从我出生的那一日开始,便失去了拥有自由的资格。” “殿下……” “华玥,明日你便走吧,到齐王那里,他会妥善安排你。至于这里所发生的一切,以及我的生死,你不要同任何人说,包括齐王,知道吗?” 华玥道:“齐王也不能说?莫不是您担心他会有二心?” 玉昭阳沉声道:“齐王是我的母家,自然不会有问题。但是他身边的人就不好说了。此次回去,你要万事小心,不可轻信任何人!” “是。属下在东阳等殿下归来!”华玥屈膝跪了下来,嗓子里隐隐发出哽咽:“还望殿下……保重!” 说完,华玥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站起身来,急步走了出去。 玉昭阳看他仓皇而逃的身影,低声笑了一声,“都三十几岁的人了,还会哭鼻子,若是四哥看见了,定然要嘲笑你了。” 笑过之后,玉昭阳的唇角渐渐抿成一道直线。袖子里的手,紧紧握了起来。 “相信很快我们就要见面了,四哥!” ———————— 踏雪山庄里,大雪初停。天还没亮,里里外外的仆人便拿着大红灯笼,还有一些各种各样样式奇特的花灯,忙忙碌碌地布置起了庭院。 玉昭阳被忙碌的脚步和说话声吵醒,一推开门来,便见整个院落都挂满了彩灯。虽然如今是白天,还没点着灯火,但满园各式的花灯像是漫天的花雨,也足够让人眼花缭乱了。 刚出门,玉昭阳刚巧撞见莫风经过,将他拉了过来问道:“这是要做什么?怎么挂了这么多的灯?” “玉姑娘,您不是在房里养伤的吗?这连个披风也不穿就出来了,回头侯爷看见您该骂您了。”莫风笑道。 “就那么点儿皮肉伤,早就好的差不多了。这几天在屋里,都捂的快发霉了。”玉昭阳撇了撇嘴,发热的脑袋吹着风,倒清醒了几分。 “这不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快到了吗?虽然侯爷平时也不在咱这个府邸里过,都是要回本家的。不过这不是节日嘛,该布置的还是要布置的。”莫风笑着介绍道。 “花灯节?”玉昭阳挠了挠头,长这么大,倒是第一次碰见这花灯节,看着这里里外外热闹的布置,倒有些稀奇。 “咦,玉姑娘莫不是没过过这花灯节?”莫风见玉昭阳懵懵懂懂的样子,便热心解释道:“这花灯节是咱们南楚冬日里的盛会,寓意着团圆美满,和谐幸福。到了花灯节那一天,街上那才是热闹着呢!不仅街上张灯结彩,放河灯,还有舞龙舞狮可以看呢!另外,各种杂技表演也是层出不穷。” 玉昭阳听的眼睛都亮了亮,“听起来还挺好玩!” “是啊。玉姑娘若是没过过,可千万莫要错过这次花灯节才是。”莫风道:“不过咱们这儿毕竟是个郡城,论起热闹和好玩,远远不及西府总局所在的滦京。对了,既然侯爷明日便要回本家了,那您自然也是要跟着去的。到时候,可要尽情玩闹一番才是。” 明天就要回滦京了,怎么也没听棣恒说呢? 玉昭阳脸色有些不好,棣恒这家伙该不会是想自己逍遥去,不带自己吧?好歹也算是有过生死之交的人了,居然想着自己偷溜,实在太不讲义气了! 想着,玉昭阳便气呼呼地直奔向棣恒的院子。 第59章 误入温泉 玉昭阳刚到院子门口,便被长生拦住了。 “主子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玉昭阳只是脚步顿了顿,脚尖一点便越了过去。进到门里,还回头给他比了个鬼脸。 “玉姑娘!”长生下意识便要追上去,却被刚走进来的云襄里笑嘻嘻地拉住了。 “这女人野的很,你拦不住的。更何况,你又不是没发现,你家主子对这个女人的特殊之处。若是到时候因你惹的这女人生阿恒的气了,依着阿恒那个护短的性子,那可不得拿你出气?” 长生想到之前看到的种种迹象,顿时面露苦笑,到底没追上去。 云襄里拍了拍长生的肩膀,哼着小曲便往里面走了进去。 来到棣恒房门前,玉昭阳一脚粗鲁地踹开。 本以为能把棣恒打个措手不及,欣赏一下他受到惊吓的表情。却没想到,房子里空空荡荡的连个人影也没有。 玉昭阳狐疑地走进房里,掠过屏风,往内室走去。 这内室的靠墙一侧,有一张阔大的檀香木床,外罩深紫轻珑纱帐。在床的上面,整齐地放着浅紫色的锦被。而正对着墙的,则是一张梨花木的书桌,上面还摆着堆叠的公文。 玉昭阳随意翻开,看了两眼,没什么兴趣,便往前走去。却见床后面的一棵青松盆栽,位置有些倾斜,若是谁不留神碰到,兴许就摔碎了。 玉昭阳忍不住上前扶了一下。这一扶,竟发现这盆栽后面的书架里有一道细细光线透了出来,看起来和某种机关着实相像。 对于机关这种东西,玉昭阳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于是忍不住上前轻轻推了一下。 随着她的推动,这堵墙,以中间的部分为中轴,竟然可以旋转。翻转之后,书架便转到了另一边。 这里竟还有个暗门! 玉昭阳眼睛亮了亮,看着这门研究了一会儿,才推门走了进去。 一阵冷风迎面吹来,脚下细沙微软,仿若踩在绵软的云层上。 环顾四周,玉昭阳这才发现,这里竟然是个从来也没有见过的院落。其间树木繁茂,相互遮掩。而前面可见大片大片的花丛,颜色清雅,相映其中。 院子里没有点灯,乌黑乌黑的,花木枝叶重重地低垂着,玉昭阳在其中穿行,外衣被不断伸出来的树枝刺穿,还有一两支划过皮肤,划出浅浅的血痕出来。 玉昭阳不禁抱怨:“什么破院子,这哪里是让人走的?这么走下去,还不得变成刺猬?” 走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走到了哪里,两旁的花木渐渐开阔起来,如帘障般浓密的枝叶之外,传来若有若无的水声,还有细微的光线从枝桠间透了过来。 玉昭阳一愣,慢慢地拉开垂着的树枝和花帘,明亮的光线一下子刺进她的眼里,一晃间,见岸上放了几盏夜明灯,随即便是一片腾腾的雾气。 她本想拿起那夜明珠看看,但谁料脚下苔藓丛生,一个打滑,噗通一声摔了进去。 “咳,咳,咳咳......”玉昭阳被呛了好几口水,才浮上水面。还好这泉水温热,否则,这么大冬天的,她还不得冻成渣渣? 不过,她发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水声忽然消失了。 “小侍女,谁让你进来的?” 玉昭阳猛地回头,便见棣恒站在水中,深深地看着她。 第60章 要一起洗吗? 水光映在棣恒的肌肤上,珠光玉质的肌肤恍若皎皎之月,透着朦胧光泽。他一头如墨的发不像是平常梳的齐整,而是极为散乱,湿哒哒地垂在脸侧。 在他的胸口上,有一朵淡淡的金色莲花极为显眼,看起来像是胎记,有种别样的风情。 这本该很是狼狈的,但放在他的脸上,却充满慵懒魅惑的美感,乱发下迷离的眼神好像会勾人一样,看得一直以为自己是男人心的玉昭阳,都不禁咕咚一声咽了口口水。 玉昭阳一下子就慌了,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我、那个……” “你什么?” 棣恒噙着一抹邪肆的笑意,慢慢走近。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优美的脸,从光洁的下巴滴下,打在胸膛,沿着紧致的肌肉线条,慢慢往下滑。 玉昭阳整个脸顿时红了起来,她眼看着他要过来,连忙捂住自己的眼睛便往后退道:“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我这就走,你慢慢洗啊。” 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有可能会出丑。她才不想在这妖孽面前流鼻血什么的,留给他一个日后嘲笑她地把柄。 可她还没走多远,手腕便被人拽住。随即一阵力道将她往后一带,落入一个充满了冷檀香的怀抱。 玉昭阳睁大眼睛,虽然穿着衣服,但还是能感觉到,后背贴着的肌肤,是如此的炽热,简直要把她焚烧殆尽一般。 她忘记了,这家伙最近有点失常。 “既然来了,便一起洗吧。我不介意。”棣恒低沉暗哑的声音传进玉昭阳的耳中,隐隐带着调笑之意。 “你不介意我介意!”玉昭阳伸出手肘往后,毫不留情地狠狠地撞向他的胸前。 棣恒低哼了一声,手臂一松,便任由玉昭阳跑了出去。一股甜腥涌了上来,棣恒忍不住咳嗽了一声。 玉昭阳没想到这么容易就挣脱了,正要嘲笑这家伙一番,却没想到棣恒的脸色比这满园的雪色还要苍白,嘴角却溢出点点的血迹,如红梅绽放般艳丽无比。 她不过只是撞了一下,能把棣恒重伤成这样?难道是最近功力大涨了?也不对啊,这几日她都在床上休息着,连修习的时间都没有,没有倒退都是好的。 棣恒抬眼看了玉昭阳一眼,勾唇笑了笑道:“不过开个玩笑罢了,怎么这么不经吓?” 玉昭阳愈发觉得不对劲了。雷光电闪间,她的脑中忽然闪过一个短小的片段。 那日山洞爆炸的时候,棣恒抱着她出去,好像有块很大的时候砸到了他的背上。这么些日子,他表现得和平常无恙,似乎看着也挺精神的。所以,她一直都以为那不过是她的幻觉罢了。 如此看来,这妖孽为了护着她,当真生生地挡住了巨石,自己却受了如此严重的内伤!可是,若不是今日她误闯了进来,他就打算这么瞒着不让她知道? 玉昭阳的心里说不出什么感觉,一股细微的酸涩,夹杂着焦躁慢慢地涌了上来。 棣恒看她一直盯着他看,好笑道:“还不出去?怎么,真要和我一起洗啊?” 玉昭阳连忙道:“我走,马上走!那个,你快点洗完出来啊,我有事情问你。” 说完,玉昭阳便匆匆忙忙爬出温泉,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棣恒看着她仓皇逃离的背景,噙着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上扬起,眸底暖意融融,绽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第61章 我给你上药……不行吗? 回到房间,玉昭阳并没有如想象中坐着乖乖等他。 她极为慵懒地躺在一旁的软榻上,身上穿着早已换过的干衣服,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本小人书津津有味地看着。另一只手还拿着一大把瓜子磕着,那叫一个舒坦。 过了一会儿棣恒换了衣服出来,见她这副尊容,嘴角忍不住抽了抽,走上前提着她的领子,便把她提溜了起来道:“躺着看书,也不怕眼睛瞎掉吗?” 玉昭阳被她这么一扯,瓜子洒了一地,正看得入迷的本子也掉到了一旁,气得小脸都鼓了起来。 “那有什么的?我一直都是这么看书的,眼神儿也好着呢。不是我吹,就那百米以外的人身上衣服有什么花纹都看的清清楚楚的。您老真是我大爷,这么爱多管闲事。” 棣恒捏了捏玉昭阳气鼓鼓的脸蛋,说道:“你还有理了是不是?别忘了,你可是本侯的侍女。还不起来帮我把头发擦干?” “好好好。”玉昭阳不情不愿地爬了起来,从棣恒手里拿过棉布,走到他的后面,皱了皱眉道:“你太高了,我够不着,坐椅子上去。” 棣恒配合地坐到椅子上,伸手拿起玉昭阳看的那本书。看到书名,棣恒挑了挑眉。 “桃花记?” 这书好像是很久以前,管家帮他添置文房四宝的时候,顺便放到柜子里的。不过,因为公务繁忙,他也没时间去碰那些杂书,搁在柜子里恐怕都要发霉了,没想到竟会被他家小侍女找着。 看她刚才的表情,好像还看得挺入神的,还时不时的发出笑声。 有这么好看吗? 棣恒一手拿起茶杯,抿了口茶,翻开书本随意地看了一眼。 就这么一眼,白花花的不可描述的画面便映入眼中,差点没让他把嘴里的茶水给喷出来。 “这什么破书!”棣恒像是拿了烫手山芋似的,把本子扔的远远的,接着脸色怪异地转头看向玉昭阳道:“这里面的东西,你都看到了?” “当然。”玉昭阳一脸我懂的表情冲他眨了眨眼道:“嘿嘿,害什么羞啊!男人嘛,肯定都有这么几本珍贵藏书。先前我在玄门的时候,几次三番想偷偷地看,都被师兄们给拦下了。没想到,今日竟然能在你的房间里看到,总算是如愿了。” 棣恒听得眉心直跳,解释道:“这不是我.....” “憋解释,解释就是掩饰。”玉昭阳笑了笑,一脸我都懂的表情道:“我不会说出去的。以后有好东西,也想着我点就行了。” 棣恒揉了揉额头,觉得和这女人算是解释不清了。 玉昭阳慢慢揉着棣恒的湿发,手里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看着棣恒挺拔的后背,忍不住叫出了他的名字。 “棣恒。” 棣恒听着,觉得这语气似乎不太对劲,不由得回头看她,放轻了声音。 “怎么了?” 玉昭阳抬起眼帘,直直撞进棣恒的眼里,烛光的映衬下,她的脸灿如红霞。 “山洞爆炸的那天,谢谢你!” 棣恒目光微凝,看着她的脸道:“谢我做什么?” “若非是你,我估计多半是要被埋在里面了。刚才我看到你……你是不是为了护住我被砸伤了?” 棣恒并没有否认,只是轻笑了一声道:“你这眼神倒是厉害。不过是些皮外伤,过两天也就好了。怎么,莫不是你心里过意不去?” 玉昭阳即便是心里的确这么想的,但也不会承认。她哼了一声,脸色不自然道:“怎、怎么会?你虽然这次因为我才受的伤,可我却也因为你受了不止一次的伤,咱们就算是扯平了。” 棣恒扬眉道:“既如此,那你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看着我上药不成?” 玉昭阳看向棣恒的后背,有些忍不住了,径直走到棣恒的身边,拧着眉头道:“伤在后背,你能够得着吗?” 棣恒眸光微闪,眸色一霎间深暗无比,一抬眼便看进玉昭阳琉璃似的眸子里。 玉昭阳的眼睛却似是被什么烫了一般,忽而闪开,手指一点一点碰到棣恒的衣襟,接着又一点一点捏紧,却不敢看他。 半晌,她凶道:“别这么看我。” 棣恒却没有移开半分目光,眼睛紧紧看着她的脸,唇角微勾道:“那你抓着我的衣领,是想做什么?” 玉昭阳继续凶道:“我想帮你上药不行吗?” 说完,玉昭阳生怕棣恒误会什么似的,连忙又解释道:“我没有什么别的意思,主要就是我怕你上药够不着。而且,虽然说咱俩扯平了,但这次你毕竟是为了保护我,况且我怎么说也是你的侍女,说到底……” “行。”棣恒直接打断了玉昭阳的说辞,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 “本侯允许你,为我上药。” 玉昭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棣恒看穿了,只觉得心跳一霎间如马蹄似的跳的极快,一阵阵热意从耳后根上涌出来。 玉昭阳不敢再看他,木着脸帮棣恒的衣服一件件脱下,最后只留一件中衣垂落一半,露出大片光滑精致又肌理鲜明的背部肌肤。 第62章 棣恒的偏宠 花前月下,灯暖炉香,又有如斯美人坦肩露背,没有丝毫掩饰地将男性的力量和美感呈现了出来。光是看着,便觉得脸热不已。 玉昭阳忍着脸红,目光往下看,果真看到棣恒脊背中间淤青了大片,其中还有许多擦伤,似乎都还没来得及处理,被水泡的有些发白。 玉昭阳拿着药棉,轻轻地擦在他的伤处,明显感觉到棣恒在那一霎那间细微的颤动。 “怎么,我弄疼你了吗?” “无碍。”棣恒语气并未有丝毫起伏,可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神色有些许不自然。 玉昭阳却不敢下手再重,快速地把棣恒伤处都处理好了,才用细纱轻轻裹住。 “侯爷这伤应在肺腑,我现在只是帮你把外伤处理了,你可不要忘了喝治愈内伤的药。不然以后若是落下病根,可是有你受的。” 玉昭阳说完,便收手回去,准备整理药箱。 棣恒却忽然握住她的手,抬眸看向她,笑意中透着几点戏谑,还有几分不明的认真,“怎么忽然这么体贴,莫不是发现自己喜欢上本侯了吧?” 玉昭阳一听便炸毛了,手往外扯,“谁喜欢你,少自恋了!我都说了,这是、这是,这是我作为侍女应该做的。对,就是这样。” 可是想到他内伤未好,却也没敢用力。结果自然是挣脱不开的,只能干站着看他。 棣恒握住玉昭阳的手指,往前又拉了拉,笑意中多了几分暖意,融融如春,“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可别气坏了身体。” 这种敷衍又纵容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玉昭阳脸上顿时涌上热流,“啪”地打掉棣恒的手,一脚踩在他的脚上,狠狠瞪他:“我跟你说过,别对老子动手动脚的!” 棣恒吃痛,摸了摸被打疼的手背,可是唇角的笑意却如何也掩不住。 “阿恒,你们在做什么,怎么笑的像个傻子似的?” 云襄里推门进来,便看见屋里的两人面对面站着,一个红着脸却凶巴巴的,一个笑的像智障。这种笑,云襄里认识了棣恒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到。 怎么办,他好像知道太多了,会不会被灭口? 棣恒嘴角笑意顿收,凉凉地看着某只忽然闯进来的灯泡,“云襄里,你来的倒挺是时候的。” 云襄里咳了一声,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只好扬起一抹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 “哎呀,这不是看你们都单独在屋里那么久了,怕你们肚子饿,来叫你们吃饭吗?”说完,云襄里来回看着两人,“如何,明日回滦京的事情谈的怎么样了?” 云襄里这么一说,玉昭阳方才想起自己来找棣恒的目的了,目光转向棣恒:“对了,你明日要回滦京怎么没跟我说?滦京那么好玩,难不成你想把我自己丢在这里,一个人去逍遥不成?” 棣恒温柔一笑,目光却仿佛有千刀万影地射向云襄里:“回滦京的事情,你告诉她的?” 云襄里身子一抖,连连摆手,“你可别冤枉我!我可一个字儿都没跟她说呢。不过,你既然明天就要走了,瞒也瞒不住啊。” “别问谁告诉我,就说你是不是要把我留在郦城?滦京的花灯节那么好玩,你居然不带我?”玉昭阳斜眼看着他,大有不得到回应就绝不罢休的架势。 棣恒揉了揉眉心,“滦京没什么好玩,就是人多些罢了。而且西府还有很多事情没有解决,本家的人到时候也会盯着你,对你来说太过危险了。我就去几天就回来了,这顿时间你就好好呆在这里,让云襄里陪你玩,嗯?” “若你怕危险,那我大不了不跟你走一起,你带我到滦京把我搁下就好了。云襄里也照样可以陪我。是吧,云襄里?”玉昭阳觉着,棣恒这是瞎操心。 云襄里悄摸摸地瞅了眼棣恒的脸色,擦了擦额角的汗,嘿嘿笑着没说话。 “不行。”棣恒脸色骤冷,“总之我会让血卫看着你,就算你这次独自留在府中,也不会发生像上次那样的事情。” 上次那样?赵夫人带人来挑衅的那次? 可是玉昭阳此时关注的重点,和棣恒说的完全不是一码事。她纯属是憋坏了,想出去玩儿啊! “我就是去凑个花灯节的热闹,又不去杀人放火。你不会是怕我到了滦京给你惹麻烦,故意不让我去吧?” “你这伤都还没好全,好好地在府里养伤。”棣恒的口吻不容拒绝,“总之,去滦京的事情,你想都不要想。” “你!”玉昭阳气的一口气梗在喉咙里,愣是没说出话来。 最后,还是以棣恒的强权压制获胜。据说,当天某人因气愤,把院子里一棵十人粗的百年老树,愣是拿着鞭子给一下一下地拦腰给打断了。 长生将此事禀报给棣恒,却没想到后者眉头紧皱地问了一句。 “打了那么久,她定然是累着了。一会儿你拿点通筋活血的药送过去。” “……”长生默然,当他没说。 第二天,棣恒走的时候,依照惯例,摆了很大的阵仗。街道内外都站满了百姓,欢送和不舍的声音响彻整个中都。大道上拥挤地被官兵强行压制着,才没有冲上来。 棣恒环视了一圈,却没见到他家小侍女的身影。 约摸是还生着气吧?棣恒心想,真是个小野猫,生气起来连主人都不出来送了。就冲她昨天那怒气程度,等他回来,估计得好生地哄一阵子。 没办法,自家的小野猫,跪着也要给宠完了。 不过,玉昭阳是那么容易屈服的人? 当然不是。 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在浩浩荡荡的行仗中间,有两个贼眉鼠眼,相貌平凡的随行士兵。 两人相视一笑,笑容猥琐。 早知道这血卫的监视能力,所以玉昭阳故意生气不肯吃饭,以此将送饭的人叫了进来,随后将他打晕,换上她的衣服,以此来金蝉脱壳。而在门外,云襄里早已备好了士兵的衣服,来接应她,计划不可谓不完美。 为了可以去参加滦京的花灯节,凑一凑热闹,这俩人可谓是拼了! 第63章 你真的不喜欢阿恒? 从郦城到滦京,沿着早已通达的官道,走不到一天便到了。 为了避免让棣恒察觉,玉昭阳和云襄里两人在进城前的一个驿站便偷溜了出来,换上便服,混在如潮水般拥挤的百姓们一同挤了进去。 待挤进城内,两人早已是灰头土面,衣角上尽是被踩出来的灰黑鞋印,就连束的整整齐齐的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团。 不过,两人累的也实在懒得收拾,于是找了一间二楼的茶馆,坐下来歇脚。 玉昭阳看着人山人海的滦京,忍不住抽了抽嘴角:“这滦京可真是人多!早知道这么些人来,我们跟着棣恒的马车进城以后再溜不就成了,也省的和这么些人挤?” “平日里也不会有这么些人,这不花灯节吗?”云襄里拿着帕子擦了擦脸,倒了碗茶水便咕咚咕咚饮了下去,喝完擦了擦嘴,继续道:“再者,到了花灯节那日,棣家会准备盛大的花灯宴席,邀请西府各大家族。到时候,棣府的内内外外都会设满宴席。只要是在这西府有些名望的家族,哪个不是挤破头皮想进去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阿恒。” “棣恒?”玉昭阳挑了挑眉。 云襄里解释道:“众所周知,阿恒是如今的西府的掌权人,而且手段权势比起他的祖父还要出色。所以,各大世家的子弟若想在西府有所作为,哪个不是为他马首是瞻?但是他平日里因为政务,需要到处奔波,一般的世家子弟估计连见都不见着。” “这不,好不容易逮着这花灯宴,若不抓紧时间多走动走动,在阿恒面前混个脸熟,要想再见他,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呢。” 云襄里说着,颇为八卦地笑了笑,“而且,听说这次,昌郡王一家,还有其他万、林、周这四大世家也都来了,还都带着各家的女儿。这攀附的心思,真是隔着千里都能闻到了。” “这是想着联姻了?”玉昭阳恍然大悟,也一脸八卦地坐下,把瓜子也给端了过来。 “可不是?高家的高怜儿,这是你见过的。另外还有万家,也就是老夫人母家的人,近来也有两个热门的人选万凌薇和万元霜这两姐妹。 由于和老夫人本家的关系,这俩姐妹往日里没少往棣府那里走动尽孝,可是颇得老夫人欢心的。 而林家和周家这次也是出了血本,把家族中最顶尖的女儿都给带来了。周家倒是捂得掩饰,只听过名字好像叫什么周紫棋。 不过林家的我知道,那个林微熹可是西府有名的才女,最近几年的花灯宴的头筹,都是被她给得去的。就在去年,我有幸见过她一眼。那可真是仙姿佚貌,明眸皓齿,一笑间简直让人魂飞神销。” 云襄里啧啧赞了一声,手里也抓了把瓜子嗑了起来,“眼看着今年棣恒便满二十岁了,掰指头算一算,今年怎么着也得成亲了。不然光这子嗣问题便够底下人口诛笔伐的。想必今年各家小姐们的竞争,要见血。” “这么说今年的花灯宴其实是帮棣恒选亲的?”玉昭阳似是想到了什么,愤愤道:“怪不得他不让我来,估计是怕我坏了他的好事。” “怎么,阿恒怕你阻拦他选亲?”云襄里想了想,点点头,那模样仿佛看到了真相,同情地拍了拍玉昭阳的肩膀:“也是,虽然阿恒喜欢你,但是毕竟身份在这儿摆着,他也不能娶你做正妻啊?若是到时候你嫉妒了,心里不好受,把阿恒好不容易选中的人给咔擦了,那他得到哪儿哭去啊?” “鬼他么才喜欢他!”玉昭阳轻嗤一声,“他若是当真能大婚,我倒是高兴了。不过就凭他这眼高于顶的尿性,估计这次婚事儿又得告吹。” 想起棣恒走之前说的隐晦的话,玉昭阳邪气地笑了一声,“这男人可不是轻易能被人牵制的。他现在还不知道偷偷摸摸计划什么呢!他怕我来,估计是怕我硬给他拉红线才是吧?” “这么说,阿恒还是一厢情愿了?”云襄里觉得自己一直以来好像想错了什么,眸底极快地划过一抹光亮。 “你当真不喜欢阿恒?” “他对我顶多就是戏弄戏弄,多半是觉得觉得好玩儿罢了。就这我还喜欢他,这不找虐吗?”玉昭阳眸光清亮,一脸不屑。 云襄里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倒真是一点爱慕的痕迹也没有,略微一怔,接着不由得好笑道:“在这西府,不,就算是放眼这天下间,任何一个女人能够被阿恒如此特殊对待,估计早就丢盔弃甲,甘心沦陷了。你可倒好,不仅不动心,反而还一脸嫌弃,果真不像个女人。” “你不是想要撮合你姐和棣恒吗?花灯宴这么大的事情,你姐不来?”玉昭阳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 “我姐虽然喜欢阿恒,可若是联姻却是涉及到北府和西府的格局,以及朝廷对两府的忌惮,我们也多少要避讳一些的。”云襄里笑意微收,皱了皱眉头,“要知道,两府所管理的国土,加起来要占整个南楚的七成,军权也是占领着绝对的优势,尤其是阿恒的西府。近年来,西府的军队也是越来越强,原本周边蠢蠢欲动的一些小国,也像个鹌鹑一样缩着脑袋了。若是两府当真有联合之意,那么朝廷恐怕就要对两府下手了。” “下手就下手呗,又不是打不过。”玉昭阳挑着眉头,不以为意道:“你们南楚的皇帝本就是靠着两府的势力才能维持如今的平和局面,若当真因为忌惮而对你们下手,那还留着那个皇位做什么?颠覆了便是。” 云襄里杯子一抖,杯子里的茶水洒出来大半。 “这人来人往的,你可真敢说啊!” 云襄里来回擦了擦手上的茶水,压低了声音道:“虽说朝廷的实力大不如前,可是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无论是西府还是北府,里里外外都布满了朝廷的眼线。而且早在前年,朝廷就开始在中枢里的重要位置上,插入好几个我们的政敌,以来压制我们在朝廷安排的一些的势力。” 玉昭阳眸光一动,“安插政敌?” 云襄里叹了一声道:“是啊。就前段时间来西北大营的那个监察使你知道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听说了。” 云襄里看周围无人注意,低声道:“那个监察使先前一直和阿恒他爹有过过节,后来也处处针对西府,每次巡查都会挑刺。这其中皇帝什么心思,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玉昭阳摇头,“那真是遗憾。” 云襄里一愣,“什么遗憾?” 玉昭阳笑道:“对上棣恒,算是他们倒霉。你以为谁能在他的面前讨到甜头?” 云襄里噗嗤一笑,“这倒是。虽然朝廷百般压制,但确实也没占到什么便宜?” 玉昭阳看了眼天色道:“这一会儿功夫天就要黑了,我们赶紧先找个地方住下吧。等一会儿天色暗了下来,这住店的人估计就挤满了。” “不用担心,这些小事我早已经让手下订好了,就在这滦京最繁华的百花楼。”云襄里嘿嘿笑了一声,比出两个手指骄傲道:“两间,最好的上房。怎么样,够义气吧?” “百花楼?”玉昭阳眉毛挑了挑,眯眼瞅着他,“怎么听这名字这么猥琐呢?不会是什么不太正经的地方吧?” 云襄里咳了一声,心虚地来回看了两眼,“说什么呢,我会带你去什么不正经的地方吗?那百花楼就是多了些漂亮的舞女,和青楼妓院什么的可不一样。原本我是想带阿恒一起过来的,谁料想他竟然想让我跟你一起留在郦城。如今我们既然是偷偷来的,那房间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的。这不,让你捡了个大便宜了?” 第64章 你小子是怀春少女吗 一个穿着蓝色锦衣的俊秀男子听到了他们对话,热心地走了过来出主意道:“两位公子这是要找马车?” 玉昭阳此时一副男装打扮,脸色特意地涂了黝黑了些,因而男子并未认出她是个女人,只当他是个长得风流邪气的公子哥儿。 “你是?”云襄里警惕地看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小白脸。 “我是这里的管事,锦瑞。看您二位似乎初来滦京,有些困惑,便忍不住过来了。” “你知道哪儿有马车租借?”玉昭阳挑了挑眉,看向锦瑞。 锦瑞被她这惊鸿一瞥,白净的脸上霎时间红了起来,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像是黏在她的脸上似的。 “对面...对面的街道走到尽头,有一家来福驿站,在这里面便有许多马车可以租借。您二位到时候付了钱,便会有人带您到您想去的地方。” 云襄里看着这锦瑞那白嫩脸上的红晕,忍不住心里吐槽了一声:脸红个屁啊,你小子是怀春少女吗? “对面是吗?”玉昭阳站起身来,远远地看了过去。 “需要......需要我带您过去吗?这会儿正好也没什么事情。”锦瑞脸红地看着玉昭阳,那模样生怕她拒绝似的。 云襄里默默地看向满座的客人,抽了抽嘴角。这叫没什么事? “那劳烦你了。” 有人带着过去自然也省了找路的时间,玉昭阳点点头,唇角笑了一下。 锦瑞的脸顿时红了个透,结结巴巴地道:“不,不麻烦。公子您请。” 玉昭阳没多想,点了点头便跟了上去。回头见云襄里没动,伸手扯了一把他的领子,将他拉了过去。 “呆站着做什么,还不快跟过来?” “这忽然冒出的一个人,你就不觉得很可疑吗?”云襄里压低了声音,拽住玉昭阳的胳膊。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将他衣领一松,“您老既然不放心,您就慢慢走过去吧。反正老子是累的很,不想走了。” 这“您”都从玉昭阳口中说出来了。云襄里立即噤声,看着前面越走越远的身影,还有那个不住地往玉昭阳身边靠的某个人,还是认命地跟了上去。 人是他带出来的,若再被人给拐跑了,棣恒非把他抽筋剥皮不可。为了小命,他也得看着这女人。 他怎么不知道,这女人怎么一副男人打扮还这么招人呢?真是麻烦。 锦瑞在前面走着,时不时地看玉昭阳一眼,看的她不由得感到不对劲,眼睛看向他。 “怎么了?” 锦瑞急忙移开了目光,脸颊爆红,“没,没什么,就是想问下公子的名讳,不知可否告知呢?我、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是以后若公子再来滦京,也可以随时找我帮忙。我在这滦京虽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权势,但是一些江湖关系还是有的,想必也对公子有些用处。” “元昭。”玉昭阳看着前方越来越清晰的“来福客栈”四个大字,道:“今日多谢了。” “不、不客气。”锦瑞害羞地挠了挠脑袋,正想着说什么,一道爽朗明亮的声音从二人身后传了过来。 “锦瑞,在这里做什么?” 锦瑞转头看到身后的人,眼睛一亮,惊喜笑道:“主子?您回来了?” 第65章 美男子 玉昭阳闻声看了过去。只见一个高大精壮的男人坐在马上,金色的阳光勾勒出他优美却又蓄满了力量的身材轮廓。整个人仿佛被笼罩在光芒里,充满了阳光耀眼的气息。 随着骑马走近,他的模样也渐渐显露了出来。 阳光勾勒出他的脸部线条,仿若被雕刻一般深邃而明朗。 他的眉很粗,眉尖锋利,向上的弧度像是高空中飞扬的鹰。阴影里,他的眼睛通透而温热,流动着如同暖阳熠熠发光的色泽。 看起来,似乎带些契丹人的血统。 “这是?”男人目光移向玉昭阳的脸上,带着些疑问。 “这是元昭公子。他这是初到滦京,不太熟悉,所以属下便顺便给他带个路。”锦瑞看到男人,似乎很是高兴,小跑了过去。帮他把马缰接了过来,接着给他掸了掸披风上的尘土。 男人走了过来,盯着玉昭阳的脸看了一会儿,眉眼微动,接着意味深长地笑道:“元昭小公子吗?” 玉昭阳皱了皱眉,总觉得这个男人似乎别有深意,却也没多想。 接着,她开口道:“锦瑞,送到这里就可以了。我已经看到了来福驿站,可以自己走过去。今日多谢了。” “我再送送你们吧。”锦瑞一听玉昭阳这就要走,急忙想要跟上去。 “不用了。就此别过,有缘再见。”玉昭阳潇洒地挥了挥手,转身便离开了。 这会儿,云襄里也追了上去,见锦瑞身边多了一个人,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含义颇深,似乎带着深深的尖锐寒意和警告。 男人笑了笑,像是觉得有些好笑。接着目光便移到了玉昭阳的背影上,深邃的目光微微晃动了一下,向锦瑞问道:“他们为何要找马车?” “他们谈话的时候,我听到他们好像是要去百花楼。不过您也知道,百花楼离咱们这儿可有两个时辰的脚程呢!何况如今天色也不早了,等夜路到底是不安全的。”锦瑞道。 “哦?”男人挑了挑眉。 “主子,元昭公子有什么问题吗?”锦瑞问道。 “没什么。”男人笑了笑,“花灯会都准备好了吗?” “都准备好了。满城的花灯都已经采办好了挂了上去,连作为今年的彩头花灯也重金赶制了出来。”锦瑞从怀里拿出一张金箔雕花的锦绣册子,道:“这是棣府给您送来的帖子,请您过目。” “不用了,你收着就行。”男人看也没看便转身向人潮涌动的街口走去,唇角笑容爽朗:“今年的花灯宴,想必会有趣很多。” 这一路上,云襄里坐在玉昭阳身边,苦口婆心地说了一路外面的男人如何如何居心不良,如何如何心思险恶。玉昭阳眯着眼睛打着哈欠,只觉得有无数只蚊子在耳嗡嗡作响。到最后,脑袋靠在车厢上一歪,睡着了。 云襄里看着熟睡的某人,哭笑不得。 纵然借了马车省了些路程,但是待两人到百花楼之时,天色已然暗了下来。 玉昭阳被云襄里迷迷糊糊地拽下了马车,走进百花楼里。一睁眼,便见一个长相富态却又带着妖娆风姿地中年女人走了过来,她的脸上敷着厚厚的粉,圆乎乎的脸看起来比墙还要白上几分。随着她眯眼笑,那粉好像还在簌簌地往下掉。 玉昭阳迷迷糊糊地看清周围的环境,意味深长地看向云襄里笑道:“正经的店,嗯?” 云襄里干咳着谄媚只是笑着,没有说话。 那女人似乎和云襄里很熟,一眼看过去便热乎地迎了上去,笑眯眯道:“哎呀,云公子您终于到了,上房都给您准备好了。”说完,她转眼看向玉昭阳,“这位公子倒是有些眼生,不知怎么称呼?” “这是我兄弟,姓元。”云襄里生怕玉昭阳一个不高兴扭头走了,索性帮她回答道:“月娘,先把热水备好了,再呈上几道好菜好酒,送到元公子房间里来。” 月娘笑着开口道:“酒菜早已给您备好了。怎么样,要不要像之前那样,让牡丹和芍药给您二位伴舞解闷呢? 云襄里看了眼玉昭阳半眯着的眼,应激似的说了一声道:“不,不用了。我们吃点东西就休息。” 月娘有些奇怪地看着云襄里的反应,不过也没说什么。向下人吩咐过之后,便领着两人上了楼。 第66章 不知本侯做错了何事? 回到房里,玉昭阳便四仰八翻地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便呼呼地睡着了。 一头乌黑的头发散落开来,掩盖住她的脸,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 云襄里看玉昭阳这模样,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又气又好笑。 “不过就是赶了一天的路,当真累成这样?还就这么趴在床上睡着了,这是真没把我当男人是不是?” 回答他的,是玉昭阳的酣睡声。 云襄里:“......” “云公子,这菜......”小二站在门口站着,没有云襄里的允许,他也不敢进来。 看了眼门口处候着的端菜小二,扶着额头摆了摆手,“送去本公子屋里吧。元公子怕是吃不了了。” 小二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云襄里无奈地走到床前,将手帕沾湿了,帮玉昭阳把脸上的黑灰擦了个干净。接着,给她盖上被子,压了压被角,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这才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棣府却是如冰封雪地般,刮着阵阵的寒风。 敬德堂中,一个衣着华丽,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坐在中央,手里拿着一根上好的黄花梨木做成的藤杖。在她的身侧两边,分别站着一个身着暗枣红色的绣袍,气质阴沉的年轻男人;另外一边,则站着几个妇人,相貌都极为出众。 这个男人正是棣恒的大哥,棣元嘉。 与棣恒妖孽般邪魅的容貌不同的是,棣元嘉的相貌极为普通,而且眉梢眼角间还带着几分刻薄之气。若是换上一副打扮,扔到人群里,恐怕没有人会怀疑他是某家的贵公子。 这些妇人们,其中一个是棣元嘉的正妻赵氏,此时脸上挂着泪珠,正在哭哭啼啼的。另外两个年轻一些的女子,则是经常出入棣府的万凌薇和万元霜两姐妹,眼睛都齐齐地向门外张望着,似乎有些迫不及待。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门口外一道深紫色卓绝优雅的身姿慢慢走来。随着他的走动,院子里下人的行礼声此起彼伏地响起,转眼间哗啦啦地跪下一大片。 在他的身后,长生与卫明齐齐跟着,面上不苟言笑,浑身透着肃杀之气。 在众人的目光中,棣恒缓步走进门中,如玉的脸上噙着笑意,看起来很是温雅。可是,没有人因为他的笑,而忽视他所带来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强大威压。屋里屋外的仆人都缩着头,身子压抑着颤抖,不敢抬头看他。 刚进门,一个白玉的茶盏面迎面向棣恒飞了过去。 棣恒身形未变,站在原地两指一夹,稳稳地拿在手里。 “祖母,不知本侯做错了何事,要发这么大的脾气?”棣恒看向主位上的万老妇人,接过长生递过来的帕子擦了擦手,唇边笑意未变,眸中神色却深沉如海,让人看不透一丝一毫。 “你还装傻!景玉不见了,元嘉和瑞娘找了数日,可是整个滦京都找不到他的踪迹。你说,是不是你做的!” “阿恒啊,景玉他究竟如何得罪你了?如果他当真碍着你的眼了,那我立即抱他离居正院,永不在你的面前出现还不行吗?他如今才一岁,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啊!”赵氏声嘶力竭,恨不得哭的背过气去。 “说什么傻话!我们棣家的嫡长孙,岂能移居别院?”棣元嘉训斥了赵氏一句,接着狠狠瞪着棣恒,厉声喝道:“棣恒,亏我还一直诚心待你,将这西府的权势都让给你了。你竟不顾血脉亲情,对你的亲侄儿下手!这都消失了几天了,你究竟把景玉怎么样了!” 万家两姐妹相互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有些担忧地看着棣恒,眼睛里的爱慕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万凌薇道:“外祖母,您消消气,景玉毕竟是侯爷的亲侄。这其中定然有什么误会。” 万元霜也点点头,“是啊,外祖母。您先听听侯爷怎么说。” 第67章 他家的小野猫 景玉是棣元嘉的嫡子,也是如今棣府唯一的孙辈,平日里当真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 尤其是老夫人,当真是搁在手里怕坏了,含在嘴里怕化了,宝贝的很。正是因为宠爱,平日里更是严加派人保护着,连西府的部分私卫都动用了。 所以能将棣景玉无声无息地弄走,却不露一点风声的,除了棣恒以外,他们实在再难想起第二个人了。 “也就是说,祖母和大哥还没有查清楚,便已经认定了本侯做的了?”棣恒站在大堂中,嘴角含笑,语气颇冷。 “难道不是你吗!”棣元嘉脸色发青,“不只景玉消失,连我名下的各大钱庄的账簿也都丢了。而且,当时这消息还没传到我的耳朵里,那些在钱庄存了钱的百姓便都知道了,这几日天天来闹事,把房顶差不多都给掀了。我就不信,这些事里没有你棣恒的手笔!” “这么说,大哥是认定了这些事是本侯做的是吗?”棣恒神情慵懒,完全没把这剑拔弩张的形势看在眼里,哼笑了一声,“那大哥倒是说说,本侯这么做的理由是什么?” “我知道,你早看我这个大哥不顺眼了。每次回来,都没给过我好脸色。就连我在西府的职务,也没有任何的实权,整日里就是和那群酸腐的文人呆在一起。若不是我靠着棣家的人脉撑着,你是不是早就把我从西府罢免了!” 棣元嘉气愤地说道:“可即便是这样,我又何曾从你的手里抢过什么?祖父把西府交托给你的时候,我又说过什么?” “棣恒,你别忘了,即便我不是嫡子所出,可照样有着继承权。而景玉,更是我棣府的嫡长孙,于是他的存在变成了你的威胁。你担心他,威胁到你将来子嗣的地位,所以你这便想要斩草除根了!” 棣恒听着,忽然笑了起来,“大哥,你可真是深谋远虑,本侯如今连妻子都没有,你竟能帮本侯想到子嗣上面去,可真是厉害。” “你少阴阳怪气的!”棣元嘉气怒道:“你如此精于算计的人,总不会连这些都没有想过吧?” “大哥也说了,景玉是我的侄子。就算他是我们棣府的嫡长孙,可若说威胁到本侯,未免太过荒谬。”棣恒冷冷笑道:“大哥若没明白,不若本侯提醒你一下。本侯如今的地位和威望,可不是只靠着这棣府世代的血脉便能支撑的。” “想当初,祖父也委托过重任给大哥,可大哥你是怎么做的?趁着饥荒拨粮款,为了一己私欲,中饱私囊,贪污受贿,最终拨到百姓手中的粮款少的可怜。当时,尸横遍野,民怨载道,我们西府的名声受到了巨大的冲击。棣府也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平缓了那次的风波。这类的事情,一次次的下来,祖父这才对你失望了不是吗?难道大哥如今,还要本侯一一来提醒你不成?” 棣元嘉听出了棣恒的嘲讽之意,倍受屈辱,气得脸色涨红,“祖母,您看看他,竟如此嚣张。如今,他能明目张胆地嘲笑我这个大哥,还公然对景玉下手。等以后他有了子嗣之后,还不到要如何对我们呢!” “说不过本侯就找祖母?大哥,您可真是出息啊。”棣恒笑意盈盈,可是眸中却冰寒一片。 “你!”棣元嘉面色铁青,可是触及到棣恒的眼神,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万老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了棣元嘉一眼,脸色着实不好看,沉声道:“虽说元嘉这理由说的欠缺考量,可是景玉失踪的事情,除了你,我再也想不出来第二个人了。” “棣恒,若这事情当真不是你做的,便去派人将景玉找出来。他毕竟是你的侄子。我想,找个人这种事对你来说应该不难吧。” “祖母可真是高看本侯了。连您动用了那么多的势力都没找到,本侯这手下不过些莽兵,整日忙于操练,又何尝有那本事?”棣恒闲闲地淡笑道:“而且,既然祖母已经认定是本侯,若是本侯到时候真的将您宝贝重孙带来了,那不是更把这罪名给坐实了吗?况且,棣景玉也不过一岁,连话都不会,更不懂认人。到时候,他再指认不出元凶,那本侯岂不是百口莫辩?如此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祖母和大哥还是另请高明吧!” “阿恒,我们也没说一定是你做的呀?只是景玉莫名地失踪,咱们家都急成一团了。这着急之下,也难免失了些理智。”赵氏是个机灵的,知道如此对峙出不来什么结果,反而会平白激怒棣恒。随即擦了擦眼泪,和棣元嘉使了个眼色,“你说是吧,夫君?” 棣元嘉这才不情不愿地点点头,“阿恒,刚才我们都冲动了些,没别的意思。那些昏话,你可千万别放在心上。” “棣恒,你大哥都这么说了,景玉的事情你便帮他一下。这毕竟是他第一个孩子,若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棣家的名誉也会受到危害。”万老夫人说道。 “是吗?”棣恒哼笑了一声,“既然大哥都这么说了,本侯便让巡查的人留意一下。但是,若到时候找不到,大哥可别怪到本侯的身上了。” 这话说的明显是敷衍人的。说白了,棣恒这是摆明了不打算花功夫去找人! 棣元嘉的脾气又忍不住冲了上来,还好被一旁的赵氏给拉住了。 “那就麻烦二弟了。”赵氏笑了笑,随后向万老夫人温声道:“这件事是我们着急了,阿恒这么大的人,总不至于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况且,咱们棣家,万家还有赵家的人都在正在找着,咱们着急也没什么用,不如如今先耐心再等几日吧。 ” 万老夫人浑浊的眼里透了几抹精光,握住赵氏的手摸了摸,“还是瑞娘明事理,这件事便这么做吧。眼下,花灯宴明日便要再我们棣府开始了。若是闹什么矛盾,也是让外人看了笑话。” 说完,万老夫人看向棣恒,目光和蔼了几分,“阿恒,这次可是整个西府的大家小姐都来了,你可要好好地把握这次机会。如今你也满二十岁了,若再不把婚事定下来,只怕到时候会遭受下臣非议,对咱们棣府的地位不利。” 棣恒似笑非笑地看了赵氏一眼,随即看向万老夫人,“花灯宴过后,本侯定然会把婚事定下,就不劳祖母和大哥费心了。” 至于是谁,是不是西府的人,那就不一定了。 不过这话,棣恒自然是不会说出来的,也懒得和这些不相干的人说。他的婚事,从来不需要任何人插手,也不需要任何人强求。 说话间,棣恒的脑中闪过一个人的脸,眸光也不自觉地温和了几分,嘴角的笑意也真了几分。 不知道,他家的那只小野猫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68章 女扮男装 冬雪似乎悄悄地过去,橘黄色的暖阳照了进来,整个房间里都光亮了起来。秀丽的瓷瓶在光线的照耀下,折射出精美的光泽。 玉昭阳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她本来打算洗个脸就出去,可闻了闻自己的衣服,似乎被这厢房里的熏香沾染了气味,香粉的味道浓烈地很。若是这么出去,明摆着就是告诉人家自己刚从楼里出来的。 玉昭阳想着,把云襄里从房间里揪了出来,去了最近的一家裁缝店。 她买了一件烟纱绣红外加白玉金穗的袍子给换了上去,黑发用玉冠高高束起。 这么一身下来,俊秀中透着些许邪气,举手投足间都透着张扬。这样的容貌和气质,无疑最能吸引小姑娘的目光。 云襄里看着她在铜镜前自我欣赏,一边肉疼地从袖子里掏出银钱,递给卖家。 “玉昭阳,你这是打算今晚把滦京城的小姑娘都勾搭走不成?回头你别和本公子一起走,本公子不想站在你旁边。” “那你自己走,老子还嫌你碍事呢!”玉昭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整了整领子。 “那不行,今晚人这么多,若是把你给弄丢了,阿恒可不得把我杀了?”云襄里盯着她的脸,啧啧咂舌,“而且就你顶着这么张扬的脸出去,估计谁看了都觉得欠揍。若是到时候你被人打了,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本公子还能勉强帮帮你。” “就你?”玉昭阳似笑非笑道:“我怎么记得,当年在船上的时候,你可是被别人欺负的毫无招架之力。怎么,莫不是这几年勤加练习精进了些,竟然有自信说出帮我的话了?” 云襄里想起不堪回首的旧事,俊脸一红,“自、自然,你别、别小看了我。这几年在北府,我也是上过战场的,在阿恒的手下能过十招呢!再说,多久以前的老黄历了,多丢脸啊!咱们以后能不提吗?” “行,不提就不提。”玉昭阳笑了一声,哥俩好地揽住云襄里的肩,“走,不是要带我去个好地方吗?” “玩儿的时候才想起我有用是不?”云襄里无语地看向她的脸。 玉昭阳挑了挑眉,邪气地笑道:“你说呢?” 这意思显然就是,你就这点儿用了。 云襄里揉了揉自己的额头,觉得这女人若不是对他有过恩情,他真想把她给暴打一顿。与此同时,他也觉得这女人跟阿恒实在是越来越像了。 这两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嚣张、欠揍! 不过,他下不了手就是了。不是他不想,而是这两个人若认真干起架来,武力值绝对能把他轻易地碾成渣渣! 万宝阁是西府,乃至于整个南楚最大的藏宝拍卖阁。他以藏中精品,无所不藏最为闻名。也就是说,只要你想要的东西,只要出的起价格,就没有买不到的。 而且,万宝阁会不期举办拍卖,一年之中在四季分别举行四次。 在这次的拍卖会中,展示出来的有十样精品。其中最受关注的有碧海潮生白玉萧,据说是当年上阳宗主用过的生杀利器,此箫声一出,千军俱灭;还有一个是九转回还丹,乃是圣医族前宗主的封山之作,食之可生死人,肉白骨,有起死回生的神效。 除此之外,乾坤混沌诀也是令许多习武之人颇为眼红的秘诀。两百年前大顺朝的时候,曾经风动江湖,以一己之力伤亡各大门派的雷霆,他所修习的,便是这本秘诀。 再然后,便是出自极寒深渊里,由上好的玄铁包裹着千年寒冰的寒气,所铸造的冰魄剑。此剑出鞘,据说可凝气化冰,杀人于无形之中且兵不血刃。 云襄里和玉昭阳到万宝阁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展出第一个物件——红梅雕花白玉瓶。 这万宝阁有两层楼,楼中呈玉环状围成一个圆圈。拍卖台的摆放则在圆环的中间,座位一圈一圈地向外摆开。楼上楼下满满当当地早已坐满了人,只剩下最边角的桌子边有两个空位,但是因为远离主台,看物件看的不怎么清楚。 云襄里一脸后悔,“我们应该早些来的。果然,别说好位置,就算稍微能看到拍卖品的位置都被占了。” 玉昭阳倒是没什么在意,随意地坐了下来。 “先坐着吧,反正我也没什么要买的,没钱。” “没钱不还有我的吗?”云襄里傲气地笑了一声,“我们云家没什么特别出众的,就是钱多。你若有想要的,尽管叫价便是。这么点儿钱,等你有了再还我就是了。” “行,那就先看着吧。正好我也想见识一下,这万宝阁到底有什么本事,竟能把那么多有市无价的宝贝给寻来。”玉昭阳对云襄挑了挑眉,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来。 第69章 谁敢让玉老大不高兴 前三样的展品一个一个看过去,皆是些有些年代的古玩字画,拍卖的基本上都是有些家世的大家子弟。 不过看这些物件儿的风格,不像是正值风华的公子哥儿们喜欢的玩意儿,倒像是专门买过来送给长辈的。 玉昭阳对这些东西向来兴致缺缺,身旁桌上,坐着的几个上了些年纪的男人倒是说的热闹。 “看到前面坐的那几个人没有,那可是周家和高家的人,咱们五大世家中的两家人都来了,咱今天还能拍到东西吗?” “我可是还想得了那个玉镂翡翠山雕,送给棣家老夫人来年谋点官运呢!谁知道又被那个高家的公子给抢走了。” “这么些好玩意儿,咱们怎么抢的过人家。这西府五大世家,哪个不是家底丰厚,咱们这家底薄,哪里是人家的对手?现在只希望这两家公子高抬贵手,给我们留点东西。” “要说这棣家,近几年也是风头越来越盛了。” “是啊。想前家主还在的时候,这五大家族的地位还差不了多少,而且还需要联姻才能互相牵制。可是自从翼北侯继任之后没几年,这棣家的势力竟然远远地超过了其他几大家族,地位无人可超越。你瞧,如今不过是个棣府办的花灯宴,便有这么些人蜂拥过去巴结的,其他几大家为了博得侯爷的看中,更是明争暗斗,都快撕破脸皮了。” “说起花灯会,那可真是不好进的很。我这手里的请帖托了好几层的关系才到手里,安排的座位还偏的不行。也不知道这次进去,能不能见着侯爷的真容。” “能进去就不错了。我这花了这么些冤枉钱,连个请帖的角儿都没见着。” 听了这几个人的话,玉昭阳眯了眯眼向前看去。 在最靠前的一排座位上,有两个座位面对面设着,上面坐着两个年轻的公子,身后都还跟着十几个侍从和护卫。另外还有几个美貌的侍女在旁边扇着风,排场摆的倒是挺足。 其中一个男人身着花绿相间锦袍,身材肥胖宽大,长相贼眉鼠眼,一看就是吃了不少民脂民膏的富家公子。 这人玉昭阳眼熟的很。正是当初在郦城时和她起过冲突的昌郡王儿子,高松。 而另一个男人,身形清瘦,长相倒是勉强算得上俊秀。 云襄里顺着玉昭阳的目光看过去,在旁边八卦道:“那个是周子锐,周家的二公子。虽然是庶出,却因为母亲受宠的关系,很得周将军的喜欢。平日里作为也极是嚣张,生生地把长子周平澜的风头都给抢了。” “那周平澜母亲呢?” “周平澜的母亲在他出生后不久便去世了。”说着,云襄里压低了声音道:“据说,就在周子锐母亲过门后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玉昭阳眯了眯眼,“合着这是宠妾灭妻了?” 云襄里啧啧道:“大家族常有的戏码,见怪不怪了。不过,这周平澜却也不是个争气的,平日里一直留恋花丛,纸醉金迷,连家也不回几次,把周将军气的不得了。这不才让周子锐钻了空子?” “这周平澜倒是有意思。”玉昭阳勾了勾唇,若有所思。 “有什么意思,就是个花花公子呗。”云襄里“切”了一声,一脸不屑。 玉昭阳笑了笑,没说话。接着目光扫过那两个人的脸,道:“我看他们两个人,都极不顺眼。你说怎么办呢?” 云襄里眨了眨眼,一拍大腿,“那还不简单,干他呀!谁让玉老大不顺眼,那不是自找死路吗?” 玉昭阳挑了挑眉,笑道:“小命要不了,不过利息却可以收一些。” 第70章 被坑了 转眼间,台上的拍卖品已经展示到了第四件——九转回还丹。 若论世间何为最重,自然是命。越是有钱有权的人,越是惜命。因而在座的这么些人,不少的人都是冲着这起死回生的神药来的。 展拍的美人将托盘上的红布展开,一个金丝镂线的翡翠圆瓶便展示在了众人的眼中。 在托盘一旁的桌子上,青衣侍从端上来一棵几乎枯死的树。 美人将瓶盖轻轻打开,玉手抚了抚从里面散开来的层层薄雾。刹那间,乳白的烟雾如流烟般萦绕在枯树的周围。 就在下一秒,这棵本应该垂死的枯树竟然一寸一寸抬起了头来,黑漆漆的树干也似回春一般慢慢地染上一片绿意。在枝头处,竟还有嫩芽仿若新生般冒出。 美人声音如黄莺婉转:“诸位看,只是这回还丹的仙气便已可让枯树回春。若食了这里面的丹药,更有延年益寿,起死回生的神效。各位贵人请看好了,咱们这瓶金丹的起拍价是,两千两白银。” 众人何曾见过如此神奇的画面,看向回还丹的眼里皆染上了些痴迷和疯狂之色。 楼中沉默了一会儿,才有人反应过来,开口叫价:“我出两千五百两!” “三千两。” “我出三千五百两。” “四千两!” “四千二百五十两!” “我出……” 人潮中叫价声此起彼伏,从最开始的两千两一路飙升,不一会儿竟然已经叫到了八千五十两。 这时,高松才举起了牌子,“一万两五千两。” 人群中寂静了下,紧接着对面的周子锐也挑衅地举起了牌子,“本公子出三万两。” 高松眼睛紧紧盯着周子锐,紧接着叫价:“四万两。” “五万两!”周子锐紧追不舍。 高松身边的侍从拉了拉他的袖子 “公子,咱们这次来一共就带了二十万两银票,一会儿还有东西是郡王要拍,咱们没必要在这瓶丹药上费如此大的价钱。若咱们没拍到那样东西,只怕郡王那边……” “本公子心里有数。”高松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接着喊价道:“六万两。” 周子锐那边倒是没再喊价,脸色不太好看。 “没有再加价的吗?”台上的美人开口道:“若没有再加价的,这瓶金丹便归高公子了。” 玉昭阳踹了云襄里一脚,下巴往台上扬了扬。 “等等。”云襄里道:“八万两。” 云襄里话刚落,高松便站起身往后看去。找了好大晌,才看到坐着嗑瓜子的云襄里,气怒道:“云襄里,你凑什么热闹?这金丹你家不有一颗吗,非搁这儿跟本公子抢是何用意?” “好东西谁会嫌多?本公子有钱,想拍就拍了。”云襄里嗤了一声,“再说,跟你抢是什么意思?这拍卖行里讲究的加高者得,谁出的价高便可以拍得。高公子如此气急败坏,莫不是没钱了吧?” 高松牙齿暗中磨了磨,一脸横肉狰狞挤到一起,“我出八万五千两。” 云襄里笑着不紧不慢地加价:“九万两。” “九万两千五十两!”高庆不顾身边人眼色,继续加价。 “十万两。”云襄里笑意不变,道:“怎么,高公子还要往上加价不成?” “公子,不能再加了,不然我们另一件拍品……” “高公子果然是没钱,怪不得……”云襄里煽风点火道。 高松咬了咬牙,一拍桌子:“十一万两!” 云襄里顿了顿,接着露出好笑的表情,“没想到高公子竟然如此执着。也罢,这件十一万两的拍品,便让给高公子了。” “还算你识趣。”高松得意地笑了笑,命人过去交易。 随之他也看向周子锐,哼了一声,“跟本公子争,你小子还嫩了点儿吧!” “高公子……倒是聪明。”周子锐笑了笑,“你不会以为,云襄里真的是因为出不起钱才让给你的吧?要知道,若论财富,放眼整个南楚,除了棣家以外,就没有人能比云家更有钱了。他们家的一小块黑玛瑙台柱子,便比这小小的一瓶子丹药价值高处百倍。” 高松脸色瞬间铁青,转过头去便看到,云襄里一脸笑意盈盈,哪里有半点的不甘。 这么明显,傻子都能看出来,自己这是被坑惨了! 第71章 炫富是会被打的知道不? 高松将怒气都发泄到一旁的侍从身上,“你怎么不阻止我?” 侍从一脸哭笑不得,“小的已经再三提醒您了,可是……” 高松脸色更黑,“滚一边儿去,看见你就碍眼。” 那边,玉昭阳闲闲喝茶,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 周子锐倒是注意到了她,问了一句身旁的一个公子哥儿,“云襄里旁边坐着的那个,我怎么瞧着眼生的很。咱们西府何时来了这般风雅秀艳的人物了?” “不清楚啊。我们也没见过,她如今在云襄里身边,说不定是他们北府的人。不过看她这通身的气派,倒不像是个俗人。” “找机会查清楚。咱们西府,可不能让什么背景不清不楚的人进来。更何况,这云襄里和咱们侯爷关系再好,毕竟也是北府的人,他什么心思如今还说不准。” 不多时,下一件拍品被几个人给抬了上来。掀开红布,一块红白相间的嵬嵬玉山呈现在众人的眼前。其山体高大耸立,而其间云雾缥缈,近处几支荷花延伸而出,花瓣细致薄透,栩栩如生地仿若近在眼前的山间景色。 先不说这令人为之惊叹的卓绝雕功,以及这其中倾泻而出的灵气,光是这红白相间的血玉便是世间稀有难求。传闻,这血玉虽然漂亮,却是生长在西北毒瘴之地,不仅瘴气浓郁,而且毒物遍地。能进的去,几乎没有活着出来的。寻常人哪怕见得一块指头大的血玉,便引以为奇。如今这么一大块接近半人高的血玉,怎能不令人惊奇! 于是,这玉一出现,瞬间又成了众人争抢的对象。不一会儿,价格便从三千两叫到了十万两,看这趋势还有人往上叫。高庆因着方才放了不少血,这会儿也不敢轻举妄动了。反倒是周子锐,似乎十分中意这块玉,紧追不舍地往上叫价。 云襄里在一旁解释道:“这块玉名雾莲,有山中雾,雾中莲之意,乃是出自前朝玉雕大师卓青之手。他的玉雕就连当时的皇室也都争相追捧。可是自前朝灭了之后,他的遗作大多同他一起葬身火海了。这留下来的没几件,可是件件都被人奉为世间圣物。没想到,珍宝阁竟有这种本事,连雾莲这样的极品玉雕都找到了。” “怎么,你想要啊?想要就拍呗,你不是穷的就只剩钱了吗?”玉昭阳看了一眼,没什么兴趣,继续嗑瓜子。 “这东西虽好,不过我家里摆着一大堆跟这差不多的东西呢!我这要又买回去,可就发愁往哪里搁了。”云襄里想了想,模样有些苦恼。 前方桌子坐着的几个人扭过头来,深吸了一口气,意味深长地看向云襄里,道:“兄弟,你这样炫富是会被打的知道不?你有钱是你的事,别说出来行不?” 他们这些虽家里有些小钱,可是倾家荡产也买不到这么贵重的东西啊!人家家里却有一大堆,还愁没地方放。没地方放,你倒是给我们啊? 这感觉,贼他么扎心! 云襄里呆呆地看向玉昭阳,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炫富了吗?” “没,你这哪儿算的上是炫富啊?你这叫实话实说。”玉昭阳忍住笑意,一脸正色,“襄里啊,讲实话这可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所谓忠言逆耳,说实话有些人肯定也听得不顺耳,以至于还想打你。不过没关系,咱勇敢做自己,继续保持!” 云襄里听了一会儿,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过了不到片刻,便恍然明白了过来,“玉昭阳,你又想着坑本公子是不?” 玉昭阳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笑容绽开的一霎间,仿若有万千火红的花朵在艳阳里开放,美的嚣张,美的肆意,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睛。 云襄里纵使是看惯了玉昭阳的这张脸,此时也不由得呆了呆。 第72章 将死之人 二楼上的一扇珠帘后,一双深邃的灰蓝色眼睛在玉昭阳的脸上凝了片刻,接着将桌上的盒子打开,里面一把带着冰气的寒剑。 若玉昭阳在这里,必定会发现,这男子正是当时在街上遇见的那个骑马之人,也就是锦瑞的主子。 男子伸出修长宽厚的手,将剑拿起来。 不过就在他的接触剑把的瞬间,他的手像是被冻伤似的,从接触的地方胳膊上迅速起了一片片的紫色淤血。连血管都似乎破裂开一般,如同密布的血色花纹。 “这冰魄剑,果然是认主的。”金策叹了一声,无奈之下又把剑放回了盒子里扣住,这才将溢出来的寒气封在了里面。 “主子,您是在找这把剑的主人吗?” 在金策身后,锦瑞慢慢走了过来,“您若是有怀疑之人,不妨直接拿给他试试。若当真有人能拿得起来,咱们给他就是。咱们这般大费周章,万一让别人拍了拿去可怎么办?” “不可。”男子押了口茶,唇边露出了一抹笑意,“它的主人当和它的性子一样的冷傲孤高。若我白送了去,人家估计如何也不会要。还不如这般,让他拍卖得来的理所当然一些。根据宗月的卦象,那人今日必定会来。” 锦瑞皱眉道:“可这把冰魄剑据说是几百年前的了,它的主人当真还会在世吗?主人,这剑您既然机缘之下得了,何不自己再试试,万一日后可行了呢?” 金策摇了摇头,“不行,宗月于我有恩。而且我也答应过他,一定会把此剑物归原主。除此之外,我也很好奇,它的主人究竟会是何种模样?” “月公子又来找您了?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锦瑞眨巴着眼睛问道。 金策笑道:“你自然不知道,因为他一个月前来找我的时候,正是深夜。你那时只怕是正睡的昏天黑地。” “那宗先生除了这把剑的事情,可还有说别的了?”锦瑞道。 金策笑容微浅,道:“我还请他帮我算了一卦。” 锦瑞紧接着问道:“为主子算了一卦吗?卦象可好?” 金策忽然沉默了一会儿,方缓缓道:“卦象九三,日昃之离,大凶。” 锦瑞顿时睁大了眼睛,“怎、怎么会这样?日昃之离,就意味着人之将死!宗先生莫不是算错了吧?” 金策摇了摇头,道:“宗月的卦象,一向不会出错。” 锦瑞急道:“可是主子一向身子康健,怎么会得了这么一个卦象呢?” 金策道:“卦象即是天意,或许这就是我的天命吧。” 锦瑞道:“这……宗先生算完就走了?就没给您留点化解之法吗?” 金策笑道:“既是命数,如何又能化解呢?” “可是……”锦瑞低声哀叹。 金策紧接着道:“天命并非就是结果。这卦象虽让人不喜,但于我而言,不如说是个预警。有了预警便会有防备,所以这也并不是什么坏事。” 锦瑞整个脸都皱了起来,道:“可是……” “别可是了,我们还是快继续看吧。”金策拍了拍锦瑞的头,道:“很快就要到这把冰魄剑出场了。至于我,从来都不是个信命的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锦瑞努了努嘴,便不再说话了,目光顺着窗户看向了下面。 最终,雾莲以十二万两被周子锐拍得。 接下来的几件拍品,玉昭阳都没什么兴趣,身子倚在靠背上昏昏欲睡。 云襄里看玉昭阳这样子,一脸无奈。不知道她怎么这么能睡,明明今天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会儿居然又睡着了。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带这女人来错地方了。 第73章 跟小爷比钱砸不死你 碧海潮生白玉萧和混沌决相继被两个江湖衣着低调的人士拍到。 其中一个是头戴纱帽,一袭轻飘飘黄衣的女子;另一个则是脸带黑面的黑衣男子。两人把物品拍完便走了。看来,他们就是冲着这两样东西来的。 玉昭阳睡得正熟的时候,云襄里在一旁用力摇了摇她的胳膊,“最后一件拍卖品出来了,是冰魄剑!你不是一直想要把趁手的剑吗?还不快起来看看?” 冰魄剑? 玉昭阳眼皮动了动,没睁开眼。 “那是以前,现在没兴趣。” “可是这冰魄剑是难得一见的圣品级的利器,气质圣洁孤傲。你不觉得,若是这剑落到了周家或高家人的手里,是对它的玷污吗?” 玉昭阳眉头皱了皱,接下来睁开了眼睛,“你是说,周家和高家都想要得到这把剑?为什么?他们不过是些世家子弟,缘何要抢这等不好掌控的武器呢?”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如你回头问问阿恒,他应该知道原因。”云襄里道。 玉昭阳的目光转向冰魄剑。 只见这剑正装在一个透明的琉璃盒子里面。通身银白无瑕,而剑身远远看去,竟形若无物,而仔细一看却能发现那极其漂亮的冰蓝色泽,好似极寒之地凝结而成的千年寒冰。 而从它的身上,有源源不断的寒气溢出盒子的外面,仿若雪原中层层飘出的雪雾。坐在前排的一些公子哥儿,都被这寒意冻的有些受不住地打着寒颤。 不一会儿,这寒气便溢满了整个万宝阁,坐在其中的人都不禁紧紧裹住披风,冻的瑟瑟发抖。 玉昭阳一转头,见云襄里也冷的有些受不了了,脸色都被冻的白了几分。 “这冰魄剑果然威力惊人!”云襄里叹了一声,看向玉昭阳,却见她面色红润,哪有半点冷意。 “有这么冷吗?”玉昭阳皱了皱眉,觉得这些富家子弟果真是不经寒的。 “你看你的杯子。”云襄里白了她一眼。 玉昭阳低头一看,竟见自己杯子里的水也结了薄薄一层寒霜。一时间讶然地看向冰魄剑。 这温度竟然如此低了?可为何她连一丝一毫的寒意都没有感受到? 没过片刻的功夫,有人急匆匆地拿来一个密封的铁盒将剑放了进去,屋里的寒气这才消散了许多。 “这是我们最后一件压轴拍品,起拍价一万五百两。”台上的年轻男子也像是捡回一条命似的,披着厚重的披风,偷偷地擦了擦鼻涕。 “我出两万两!” “两万八千两!” 紧接着,高松也喊价道:“三万五千两!” “哟,高兄还有钱啊?”周子锐嘲讽地笑了笑,开口道:“本公子出五万两!” 高松咬了咬牙,“周子锐,你少得意!我出六万五千两!” “老子出七万两!”一个宗门打扮的子弟也紧追不舍,看上去也对这把剑势在必得。 “八万两!”周子锐接着喊道。 他身旁的富家公子低声提醒道:“周公子,方才我们已经用了二十多万两了,如今剩的钱已经不多了。可是,周将军让我们务必拍下,说是要在两个月后的天地聚会上用,这可怎么办?” “没什么好担心的。”周子锐眯了眯眼,模样有些阴狠,“我已经让阿福回去取银票了,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把这把剑拿到。不管用什么办法!” “十万两!”又有人接着喊道。 “二十万两!”云襄里也从人堆里站了起来,声音响彻了整个大堂。 这么一来,在坐的众人都开始交头接耳了起来:“居然一下子就喊价翻了一倍,这公子究竟是何人,这么有钱?” “我也不知道,不过看他这副打扮,八成是世家大族里的子弟。而且,他方才不是还坑了那个高公子吗?估计这两家是有些过节吧?” “五大家族的人我都认识,怎么没见过这个公子?还有他旁边那个人,相貌也极为出众,不似凡人!一会儿拍卖结束,咱们去结识一下?” 周子锐眉眼阴沉,咬了咬牙,“二十三万两!” 云襄里面不改色,笑眯眯道:“三十万两。” 跟小爷比钱是吧?砸不死你! “三十五万两!”高松擦了擦汗,握紧了拳头,频频往后看去,已经有些坐不住了。 “哟,可以呀。”云襄里手指在桌子上敲着,喝了口茶:“一百万两!还有人往上加价吗?” “一把剑而已,不至于吧?”玉昭阳拍了拍云襄里的胳膊。 “怎么不至于?我云家还差这点儿小钱不成?”云襄里哼了一声,接着看向玉昭阳,“再说,你没发现吗?方才这把冰魄剑散发出的寒气差点把整个万宝阁冻成冰冰,唯独你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这说明什么?说明这剑和你认亲,这可是难得的很!” “而且小爷也看这俩人不顺眼好久了,早该挫挫他们的锐气!所以今天,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它拍下来给你。” 玉昭阳:…… 我看你主要是看他们不顺眼吧? 从云襄里话落开始,这大堂之中便寂静一片,高松和周子锐两人都面呈土色,不敢再往上喊价。 没办法,一百万两就是把他们全部身家当了,也才勉强拿得出这些钱来。说到底,谁叫他们今天偏偏遇见了这么个财大气粗的傻子呢? 在他们这些世家大族的心里,一把剑再怎么厉害,估计也不值那么些钱。 第74章 冰魄认主 拍卖会最终以冰魄剑被云襄里拍得而结束。众人间许多人也只是来凑个热闹,不过也有一些想拍没拍着,只好败兴而归了。 回到百花楼后,云襄里欢喜地抱着盒子递给玉昭阳,道:“打开了看看,看顺不顺手?” 在云襄里期翼的目光中,玉昭阳将盒子锁扣“啪嗒”打开。在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冰寒之气便像是解了束缚似的冲了出来。 云襄里被冰的往后退了一大步,从旁边拽住被子便往身上裹了过去:“你小心点,这么冰的剑说不定伤手。” 玉昭阳点点头,手指慢慢地伸向冰魄剑,沿着层层冒出寒霜的剔透剑身向下摸了过去。 在摸到剑的那一霎那,不知为何,虽然她也能感受到这剑的寒意,但是她隐隐能察觉到这剑对于她无由来的亲切感。这种感觉,让她竟然有点熟悉。 可是,她应该没有见过这把剑才是啊? 接着,玉昭阳的手停留在剑把的位置,手指慢慢握了上去。 这一时间,一股奇异的气流忽然波动了起来。玉昭阳的心脏忽然跳了一下,眼睛猛然睁开。 这把剑好像有魂魄一般,竟然能和她的心脏产生了共鸣。这把剑它所有的意念,她都能感受到。而她的情绪波动,这把剑似乎也能感受的到。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玉昭阳的手指从上到下,慢慢地划过锋利的刀刃。 这把剑便似是宠物得到了爱抚一般,寒气顿时散了不少。 “怎么不冷了?”云襄里感到屋里的冷气顿时散去,把被子一边一扔,奇怪地走了过去,仔细地瞅着在玉昭阳手里乖乖躺着的冰魄剑,接着看玉昭阳一脸常色,讶异道:“它不会是......能听你的话吧?” “可以试试。”玉昭阳笑了笑,接着顺手一挥打了个漂亮的挽花。 紧接着,强烈的寒气便又从这剑的身上源源不断地冒了出来,四处扩散。 云襄里被吓了一跳,冷的顿时身子抖了一下,“得得得,别试了。玉昭阳,你这样胡乱试会把我冻死的知道不?原来这剑和传说中的一样,当真是认主的?看来咱们今天真的是得到宝贝了!” 玉昭阳笑了笑,将剑收回,整个屋子里的寒气便又迅速地消散了。 “这可真是奇了。”云襄里啧啧地来回看了这剑几眼,道:“有这剑傍身,估计以后没人能伤的了你了。” “这可说不准。”玉昭阳打量着冰魄剑上繁复的冰纹,忽而想起当日在山洞里看到那些典籍。 在那些典籍藏书里,不光包括了医药兵书,奇门遁甲,也有相关的各种神器的记载。当然,每种神器对应的秘笈也都包含其中,可谓是包罗万象,浩海茫茫。 玉昭阳闭着眼睛在脑海里找了一会儿,还真找到了冰魄剑的修炼秘籍。虽然不知道这秘籍有多大的用处,不过却是可以一试。 “你在想什么呢?莫不是得到了这般利器,高兴傻了?”云襄里笑道。 玉昭阳将剑收回剑鞘,“今日多谢了!这剑拍卖的钱,日后我玉昭阳一定加倍还你。” “好说好说。”云襄里哥俩好的将胳膊搭在玉昭阳的肩上,心里并没有觉得玉昭阳能有那么多钱。 第75章 这臭豆腐……臭死我了 此时天色已然黑了下来,随着“砰”地一声,整片天空顿时被明亮的花火照耀地缤纷灿烂。欢呼地声音顿时响彻了整个街区,“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从各处传来。 “走,逛花灯去!” 玉昭阳将剑往腰间一别,拽着云襄里便从窗口,如踏清风一般飞了出去。 因今晚是花灯节,所以滦京的人比往日里多出许多。从百花楼飞身而下,玉昭阳和云襄里边落到一处挂满了花灯的街道上。 头上烟花还在飞升绽放,一朵一朵仿若明亮斑斓的花火,美的令人心醉。 玉昭阳望着天,不由得叹了一声,“这滦京的烟花果真不错,比我先前在其他繁华之地看到的样式还要多。” “那是自然。这西府的烟花可不是哪里都能比得上的。”云襄里说道:“这烟花还要放一会儿。这里的人会越来越多。走,咱们边看边玩去。前面可有好些热闹的呢!” “有什么热闹?”玉昭阳被云襄里带着便往巷子里穿行过去。 “那条街上有舞龙狮的,跳竹竿儿的,还有喷火、蹴鞠这样的杂技。各种有名的美味小吃也是令人垂涎三尺。另外,还有好些有趣的小玩意儿,保证让你大开眼界!” 出了巷子,便见有一个身材九尺的汉子拿着锤子在花耍着。 长满尖刺的锤子从他手中高高飞出,接着这汉子连翻了几个跟头,在锤子落下的时候,又一个下腰,稳稳地接在手里。 在他旁边,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子一跳而起,手里七彩的锦带在空中扬起优美的弧度。接着她一脚踩在这汉子的手和肩膀,在空中旋转而起。 锦带在她的手中仿若有生命一般流动婉转,接着就在锦带直飞天空之时,竟有无数花瓣从锦带中纷纷扬扬飘洒而出,如天女散花一般。 人群中发出热闹的喝彩声,强烈的掌声此起彼伏地响起。 “好!”玉昭阳也大喝了一声。 “哈哈,不错不错。”云襄里也笑着拍了拍手,拿着买好的糖葫芦塞到玉昭阳的嘴里,“诺,这家的糖葫芦可是咱们这条街上最好吃的,你尝尝。” 玉昭阳拿着糖葫芦咬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嘴里化开,甜滋滋的口感让她不由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好吃!”玉昭阳被这一串糖葫芦成功地勾起了食欲,拽着云襄里便往前走,“我看到那儿有炸臭豆腐了!” 云襄里看她那么一副贪吃样儿,不由得笑笑跟了上去。 三两步的功夫,玉昭阳便跑到臭豆腐的摊上,眼睛发光地来回看着各种口味的豆腐,从怀里掏出两个铜钱递给老板,“老板,给我两串臭豆腐,多撒点花生碎。” “好嘞。”老板笑眯眯地将油锅里豆腐捞了出来,撒上馅料道:“看公子生的如此好容貌,小的便多送您一个炸面球。” “谢谢老板!”玉昭阳一手拿着还没吃完的糖葫芦,一手急急接过臭豆腐吃了一口,接着向老板竖了个大拇指:“老板,这臭豆腐绝了!” 老板憨笑道:“您喜欢就成!” 正巧云襄里也追了过来,玉昭阳递给他一串,“吃不?” 云襄里脸色一变,捂住鼻子连忙退后了两步,“不不不了,你吃吧、你吃吧。” 玉昭阳看他这样,就忍不住想要捉弄,她把臭豆腐又往云襄里面前凑了凑,道:“真挺好吃的,你就尝一口呗?” 云襄里连连又后退了两步,面容痛苦道:“我真不吃,快把它拿开。” “真不吃?” “不吃!” “说什么都不吃?” “不吃!” 玉昭阳见他一脸坚决,忽然贼嘻嘻地笑了一声,故作惊讶地指了指他的身后,“快看那边!” “什么?”云襄里往后看去,下意识地把手放了下来。 “你让我看什么呢?”云襄里什么也没看着,扭过头去,谁知道刚扭过来一股带着臭味的食物便被塞进了他的嘴里,当即呛得咳了几声,脸都红了。 “哈哈哈......”玉昭阳大笑了起来,“没想到你一个立志成为男子汉的人,连这区区的臭豆腐也怕。” 云襄里勉强咽了下去,“玉昭阳,好歹我今天也帮你把这剑拍下来了,你就这么对我,也太没良心了。这臭豆腐......臭死我了,你一个姑娘家怎么喜欢吃这种东西?” “虽然臭了点,可是好吃啊。”玉昭阳眯眼看着他,“你刚才囫跄吞枣地咽下去,是不是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云襄里求生欲很强地连忙摆了摆手,道:“不不不,我都尝了,你可别再给我塞一次了!这臭豆腐好吃是好吃,就是有股味道。一会儿我还想去撩妹呢。这一身味道,还有哪个小姑娘敢近我的身呀?” “行,饶过你了。”玉昭阳美滋滋地叉了一块臭豆腐,便往嘴里送去。 第76章 有人跟踪 眼前不远的街道口,一行舞龙舞狮的行人游行过来。那龙狮高高地从中央场地竖着的几个柱子跳过来,身姿矫捷灵动,看起来既惊险又有趣。 玉昭阳又买了包炒栗子,边往嘴里塞边看着,不住地喝彩叫好。 云襄里低头看她脸上的笑容,唇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从他认识她起,能见到她这么毫无保留的笑容,可真不容易啊! 这个女人,不管跟人怎么熟,无论对别人怎么热乎,那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如何都消磨不掉。 哪怕他如今就站在她的身边,也依旧能够感受到她飘忽的心绪。以至今日,没有人能够真正地可以触碰到她。 他不行,棣恒也不行。 所以此时他能够看到她如此发自内心的笑,就知道他们这趟总算是没有白来了。 正待两人看舞龙舞狮看的正起劲的时候,云襄里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好像身后被什么人盯着似的,有些不舒服。 他扭头往后看去,敏锐地发现在人群中有几个百姓打扮的人,忽然把视线移开了。 云襄里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在玉昭阳耳边悄声道:“好像有人跟踪我们。” 玉昭阳看的正欢喜,听到云襄里的话,神情不变地哼了一声,“我早就发现了。不过不用在意,咱们今天拍走了冰魄剑,总有些蠢蠢欲动想要抢夺的人。不过都是些杂碎罢了,若他们想来送死,那我也正好试一试我这剑的威力。” 云襄里点了点头,觉得也是,这冰魄剑估计他们有命没命碰着都说不准呢! “对了,一会儿城中心的琉璃阁上有一年一度的花灯赛,凡是女子都可以参加。据说,今年这花灯赛的彩头极为贵重,是一把用琉璃打造的万彩琉璃灯,这把灯在灯火的照耀下可以发出彩色的光泽,世间罕见。” “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这把灯可是万宝阁的阁主拿出来的!万宝阁的阁主也说了,若是有人能拿的到这把灯,他可以无条件地帮这个人办一件。你想想,万宝阁阁主的承诺,那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得到的。我估计,得有多少人蹭破了头皮地去争抢!” “万宝阁啊……”玉昭阳摸了摸下巴,“我记得好像有一支两千年的雪莲就在万宝阁里面,不错吧?” “怎么,你想要啊?”云襄里道。 “也不是我想要,是我们玄门那老头子。年前的时候他炼了一味药,说是就缺这千年雪莲入药。可偏偏听闻,这千年的最后一支雪莲已经被人给采走了。我大师兄也是费了好些功夫才打听到这雪莲在万宝阁里。不过,他先前来时谁知道人阁主根本就不在。下人们也自然做不了主,所以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所以你要参加这花灯赛?”云襄里惊讶地上下打量了玉昭阳几遍,“这花灯赛不仅有猜灯谜,而且还要比书画才艺这些,你平时动刀动枪的,哪里做的了这些?” “而且这花灯赛也不光看实力,还要有人气。比如说,到最后评比的时候,除了西府一些大师的评分,被选中的一百位世家子弟都有机会为心目中的榜首送花,谁得到的花越多,谁获胜的可能便就越大。这几年的花灯赛,若论人气,我还没看到有人能比得上林熹微和周紫棋了的。” “是吗?”玉昭阳笑的有些邪气,“合着这花灯赛说白了还是这世族小姐们占便宜了?” “可以这样说也没错。” “这倒是有意思了。”玉昭阳摸了摸下巴,“花灯赛什么时候开始?” 云襄里想了想,“大概再过半个时辰吧。怎么,你真要参加呀?” “这么好玩,为什么不参加?”玉昭阳挑了挑眉,看到对面的街上有高高挂起来的花帘,帘子是用荆棘和百花编制而成的高墙。在这花墙上,还挂着百仙的浮雕。在五光十色的灯火照耀下,极为夺目纷彩。 “那边是什么?”玉昭阳问道。 “那条街上啊?那里也是挂着街灯,不过那条街上连着几个乐棚,是一些歌舞还有戏剧的表演。怎么,你想去看看?” “那还用说吗?走啊!”说完,玉昭阳便拽着云襄里的领子往巷子里走去。 可刚没走几步,风声忽紧。几道细碎的响声散落在四下的屋檐上。 第77章 金公子? 玉昭阳脚步停住,往四周看去。只见十几道身影嗖嗖地从房檐上跳了下来,围在玉昭阳和云襄里的前后两边,把两人死死地堵在里面。 来人穿着的都是普通百姓的衣服,只不过他们的武功倒不是一般的府卫能比的了的。 云襄里面色一变,道:“这些人就是方才跟踪我们的那几个。” “哦?”玉昭阳眉眼含笑,摸了摸温顺的剑柄,“看来还真是有些不怕死的呢!” “小子,把剑交出来,我等饶你不死!”其中一个刀疤脸将大刀拔了出来,齐齐指向玉昭阳。 玉昭阳来回看了他们两眼,懒懒地伸了个腰。 “呵呵,这么夜黑风高地就敢劫老子剑,胆子倒是不小啊!让老子猜猜,派你们来的人是谁?高松?不,他太蠢了。那就应该是......周子锐,对吧?一般的江湖人,老子还没见过这么卑鄙明不要脸的。” 几人眸光没回答,接着厉声道:“少废话,交还是不交!若是不交,就别怪我们兄弟不客气了!” 玉昭阳将云襄里推到一旁,手指在剑柄上猛地一捏,狂笑了一声,“好啊,那就一起来吧!” “找死!”杀手闻言,齐齐拔出剑朝玉昭阳砍去。 冰魄剑豁然而出,寒气瞬间直破天际,横冲直撞地冲了出来,随着玉昭阳挥动,寒气刹那间化作尖锐的冰棱,直直射入杀手的脖颈。 杀手一惊,第一时间便倒了一大片在地上,断气了。脖子上皆直直插了一根细细的冰凌,没有一滴血溅出。 不一会儿,这些人的身体便仿若被千年寒冰笼罩一般,化为了一个个横七竖八的冰雕。 剩下的两个人被这一幕惊的顿时双腿打颤,转身就要飞身而起。 “惹了老子还想跑?”玉昭阳眼睛一眯,剑身又一旋转,两道冰楞瞬间飞出。 两杀手还没离开地面,便被冰楞击中,断了生息。 空荡的巷子里,就在这短短一眨眼的功夫,出现了好些冰雕。有向后倒的,有卧在地上的,有双脚刚刚蹦起来离地的,还有双手张开捂住脖子的。人在其间走,还真有些诡异的感觉。 云襄里这才从这冰魄剑的威力中缓过神来,抽了抽嘴角,“这冰魄剑,究竟是什么东西,竟如此厉害?” 玉昭阳笑着摸了摸剑身,眸光柔了柔,“的确不错。” 冰魄剑身上的寒气尽数散去,竟然微微震动了一下,看起来很是开心。 玉昭阳又抚了抚剑柄上的花纹,接着把他插回到剑柄里。剑身顿时恢复了平静。 “我听到歌舞声了,云襄里快走,一会儿演完了!” 玉昭阳说完不等云襄里,便往前面走去。 云襄里面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觉得这女人杀完人,便可以立即傻笑着去玩,也当真是种本事。 出了巷子,云襄里本来打算快点追上玉昭阳,可没想到,这条街道上的人比先前街上的人都要多出很多。 一股庞大的人流从两人中间穿行而过。一眨眼的功夫,玉昭阳的身影便被淹没在了人海之中,云襄里也被挤得头晕眼花。 玉昭阳被人海一直往后挤去,却不料前面的人给撞了一下,本以为会摔倒地上,却不料被身后一个人给扶住了。 “你没事吧?” 玉昭阳往后一看,好巧不巧的,发现这人竟然是当日在街上遇到的那个锦瑞称之为主子的男人。 男人今日一身黑金缎面袍子,乌黑的长发金冠高高竖起,锃亮的眸子仿若漫天的星光般耀眼,整个人端的是丰神俊朗,公子无双。 “是你?”玉昭阳有些讶异。 “原来是元昭公子,真是想不到今天遇见你两次,看来果真是缘分!”男子笑声爽朗道:“上次匆忙,还没来得及介绍,在下金策。 “金公子这是也来逛花灯了?” “是啊,热闹嘛。”金策笑了笑。 “锦瑞没跟着你来?” “今天我交代了他点事,暂时是过不来了。”金策的目光从玉昭阳的脸上,慢慢移动到玉昭阳握在冰魄剑的手上,接着又不动声色地回到玉昭阳的脸上,道:“今天花灯节人多,一会儿湖上还有花灯画舫的游行。元昭公子方入滦京,想来对这儿玩的东西都不太熟。若元公子不嫌弃,不如和金某一起逛一逛?” “不了。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不过,我们被人冲散了,我在这儿等他一会儿 ”玉昭阳往后伸长脖子看了看,连个云襄里的衣角也没看到。 “这人山人海的,找人可是不容易。”金策道:“对了,一会儿花灯赛,相信元公子的那位朋友定然也会过去,不如我们便在那里等他?” 玉昭阳想了想,点点头,“也好。” 反正这人生地不熟的,她自己也找不到地方。有个免费的向导,何乐而不为? 于是,玉昭阳跟着金策走了没一会儿,终于从人群中挤了出来,看到街边卖的各种小玩意儿,不由得被吸引了过去。 金策在前面走,发现身后似乎脚步停了,便回头看去。 “这个面具倒是好玩。”玉昭阳在面具摊前,拿着个猪八戒的面具在脸上比划着,忍俊不禁地笑了起来。 金策这不经意的回头,便看见了玉昭阳那无意间的会心一笑。 如一幅画,仿佛铺展在春日翠嫩的色彩里,大片大片的凤尾花勾勒地她眉眼灼灼,细小的光斑闪动在脸颊,映着那笑意里的无限华彩,一霎之间,万物失色。 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笑,如梦境中无数次邂逅的那般,一瞥便镌刻心头,在记忆中珍藏。 “金公子,你要不要也买一个?”玉昭阳道。 金策目光柔和地笑了笑,“好呀,不如元兄帮我挑一个?” “恩……”玉昭阳从面具架上取了个孙猴子的面具,放到他的面前,“这个给你。” “猴子?”金策笑了笑,接过面具便戴在了头上,接着看向玉昭阳,“如何?” 玉昭阳忍俊不禁地笑了笑,伸出一个大拇指,“好看!” 金策哈哈笑了两声,“那元公子,咱们走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两人便往举办花灯赛的地方前去。 第78章 金公子没有许过愿吗? 沿着摆满了花棚和小玩意儿的街道,两人来到了一个人来人往的广场上。广场中放着各种漂亮烟花,小孩子们围在烟花的旁边跑着,笑声连成了一片。 紧连着广场的,是一条宽广的河道,河上放置着很多的水上花灯,随着水波轻轻摇曳。漫河的花灯像极这夜星辰密布的夜空,这点点灯火甚至比这星空还要耀眼几分。 玉昭阳跑到河边,惊奇地看着满河的花灯,道:“我早听说西府有这个放河灯习俗,没想到亲眼看见还是挺漂亮的。” 金策道:“每年的这一天,人们便会把新年愿望或者是对上天的祈求放到花灯里,以求来年的好运。元公子既是第一次来滦京过花灯节,不如也放个试试?” 玉昭阳摇了摇头,“我向来不信这个。” 金策眸光微动,“怎么说?” 玉昭阳将手指伸进河水里,手指在里面轻轻晃动着。 “那种东西,虚无缥缈的,我抓不住。” 金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也蹲了下来。 “这么说,你从来都没有许过愿吗?” 玉昭阳道:“以前许过一个。” “什么时候?” “很早了。当时我大约才六七岁吧。” “愿望……没有达成吗?” 玉昭阳笑着摇了摇头,“何止……” 说着,她转头看向金策,“你呢?有许过什么愿望吗?” 当她转过头来,金策便看清了她的眼睛。 在无数灯火之中,那双眸子如灿烂淌漾的无尽星河。在那深处,闪动着耀眼的点点星光,像是黑暗之中的繁星,流动着无比绚烂的光泽。 他从未见过这般明亮的眼眸。 当她直直看着他时,他会感觉到有一种灼热炽烈的温度。 玉昭阳在他面前晃了晃,“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了?” 金策不自然地转开了视线,“没什么,我是在想以前有没有许过愿?” 玉昭阳双手放到了膝盖上,“想起来了?” 金策点了点头,“我应该是没有的。” 玉昭阳惊奇地看着他,“从出生到现在,一次也没有吗?” 金策摇头笑道:“没有。”说着,他的也随之笑容淡了些。 “以前没人教过我这些,所以也不懂什么。” “至于现在,似乎也不需要了。” 玉昭阳听着,脑补了一大堆幼时被虐的悲惨童年,看着他的目光也不由得变得同情。 金策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不过他并未解释。 玉昭阳想着,看向不远处花灯的摊子,开口道:“你现在有什么愿望吗?咱们放回河灯。” 金策微愣,“你不是不信这个吗?”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哎呀,你不是没体验过吗?凡事总还是要体验体验的不是?” 金策闻言,眸中渐渐浮出笑意。 “那元公子便陪我一起吧,就当是讨个吉利?” 玉昭阳想着他那“悲惨”的童年,点头同意了。 “那我去那边买灯?” “我去吧。”金策站起身来,指向祈愿树的方向。 “那边有写字的纸笔,元公子可先过去写下愿望,绑上红绳。” “好。玉昭阳点了点头。” 金策说完,便向街尾走去。 第79章 这个看脸的世界 玉昭阳走到祈愿树下,向摊主拿了笔和纸。 写完后,玉昭阳便把纸条卷了起来,准备去河边继续坐会儿。 可没想到,她正好端端走着,前方一个白衣的女子忽然没站稳撞了过来。 玉昭阳下意识扶了她一把,自己也被冲的往后退了几步。 还没等她站稳,一个丫鬟便急忙将白衣女子往后护住,一边问道:“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白衣女子摇了摇头,身子单薄看似很是柔弱。她的头上还围着面纱,看不清容貌。 “没长眼啊!”那丫鬟瞪着玉昭阳,满脸刻薄,“你知道你撞的是谁吗?” 什么叫蛮不讲理,恶人先告状?这就是! 玉昭阳拍了拍衣袖,勾起一抹邪肆的笑,道:“哦?我刚来滦京,自然不认得旁人。不如你来告诉我,我撞的这是哪家小姐?” “哼。我家小姐的名讳也是你这等贱民能知道的?”丫鬟一脸不屑,“快向我家小姐道歉,不然有你的好果子吃的!” “道歉?”玉昭阳轻哼了一声,笑道:“若我记得不错,方才是你家小姐撞过来的吧?” “我家小姐走的好好的,怎么会撞你?看你这么一副花花公子的样子。我看,分明是你这登徒子想占我家小姐便宜吧?” 玉昭阳有些无语,有些不屑地开口道:“我看起来眼光有这么差吗?还是你觉得,你家小姐的脸会比本公子的脸好看?要说是占便宜,我看是你家小姐见本公子相貌堂堂,风流倜傥,所以故意摔跤来靠近我吧?” 说着,玉昭阳还不嫌事大地冲着旁边慢慢围过来的看官们道:“大家伙儿方才也都看到了,你们来评评理。本公子好心好意地扶了她家小姐,可他们却当中反过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污蔑于我,莫不是还想找本公子要点索赔不成?” 众人听了玉昭阳的话,都不禁脸筋抽了抽,觉得这小公子可真是够自恋的。不过,当他们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时,却又觉得她的确有资本如此说话。 人,都是对于好相貌的人有所偏爱的。听玉昭阳这么一说,再看向白衣女子两人的脸色就顿时变了。 “我刚才也看到了,的确是这个小姐撞上来,人家小公子好心还扶了人家一把。她们竟然还反咬一口,当真是够不要脸的。” “是啊。看她们人模人样的,没想到竟会这么厚脸皮。” “这么漂亮的小公子,哪里会做她们口中那种事?” “哼,这种人我见多了,无非就想讹钱。” 丫鬟脸色顿时煞白,指头冲着围观的人,“你们这些贱民,知道我家小姐是谁吗!胆敢这般对我家小姐出言不逊!若是被翼北侯知道了,非得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翼北侯?难不成,这女人还跟咱们翼北侯有关系。” “呀,这可了不得了。说起来,今年咱们翼北侯就要选亲了,这个白衣女人不会是……咱们翼北侯看中的人吧?” “看她们这打扮,倒多半是世家的小姐。这丫鬟莫不成,说的是真的?” 众人们听了翼北侯的名号,都不禁有些退却。 玉昭阳眼睛眯了眯,看向白衣女子,若有所思道:“棣恒的人?” “大胆,你竟敢直呼侯爷其名!”丫鬟怒声道:“一会儿侯爷的随侍官便到了,今日我非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白衣女子在旁边站着,只是静静地看着玉昭阳,什么都没说。这么看来,倒是有种遗世独立的清高。 玉昭阳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 狗屁的清高!脏事儿都让自己丫鬟干了,自己倒是维持的一番好形象。 玉昭阳的手抚了抚剑柄,有些想把这俩碍眼的扔进河里去。 就在这时,金策从人群后面走了过来,手里还拿着河灯。看到眼前这情形,还有这些人脸上的神态,大约猜到了发生了什么事。 他将猴子面具摘了拿在手里,将河灯小心地放到玉昭阳的手中。 “怎么这么久?” 第80章 只有我配得上侯爷 玉昭阳将剑柄插回剑鞘里,无声地笑了笑:“这不,碰到两个使绊子的。” 金策看向两人,神情里透着一股隐隐的寒意:“原来是林小姐,好久不见了。” 林小姐? 玉昭阳抬了抬眉头,难道是西府的五大世家之一林家的人? 金策向玉昭阳低声道:“这是林家的林熹微,这几年花灯会的魁首。” “怪不得。”玉昭阳笑了笑,看向林熹微。 云襄里跟她说过,今年棣恒的选亲,这个林熹微可是极其热门的人选。本来听这名头,她倒觉着还是不错的。没想到其闻不如真人,耳听不如眼见,白搭了她这么好听的名字。 “金公子?怎么是你?”林熹微见是金策,明显客气了很多,而且语气里还带着几分敬重。 “我是跟我的这位朋友一起来的。不知,我这位朋友怎么就惹着林小姐了?竟让一个小小的丫鬟对她颐指气使?”金策挑着眉,一点好脸色都没有。 林熹微笑容僵了僵,却一点也不敢生气,看了玉昭阳一眼,好声好气道:“金公子误会了,是我和这位公子不小心撞到了。我这个丫鬟方才没看清,便以为是这位公子冲撞了我,所以就急着维护我。这都是我这丫鬟太过冒失,委屈了这位公子,还请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这小丫头一般见识。” “既然是自己的狗,那就管好了,别让她出来乱咬人。我记得方才你这丫鬟污蔑我朋友的时候,好像连半声儿都没有出吧。”金策冷笑了一声,“而且,林小姐要道歉的对象可不是我!” 林熹微不吭声了,面纱下的脸只怕早已恼羞成怒了。 旁边的丫鬟看不下去,急声道:“金公子,我们家小姐可是高高在上的世家之女,怎么向一介草民低头认错!况且,错的全是我一人,和小姐没有任何关系。方才小姐没说话,肯定是吓坏了。若金公子有气,全都冲奴婢一人来便是。” 金策冷笑了一声,意味深长地看了林熹微一眼,道:“倒是个护主的丫头,可惜是个愚蠢的。林小姐,先前林大人跟我谈了一笔运河交易的生意,我原本正在考虑,今日打算过去给林大人回复。既然此时遇见林小姐,便请林小姐向大人转告一声。” 林熹微总觉得金策这话中有古怪,不过只能撑起笑脸,开口道:“金公子请讲。” “运河的输送牵连甚多,如今已经有不少的老朋友来找我。原本我是打算给林大人留些位置,可是今日看这林家人的品行,我很担心那一日便被背后插刀子了。所以,烦请林小姐转告一声,还请林大人另请高明吧!” “金公子,你!”林熹微不可置信地看了玉昭阳一眼,“你可知若是放弃和我们林家的交易,会损失多少货源!你就为了这么一个平民,如此羞辱于我林家!” “损失?本公子最不缺的就是合作的朋友。你林家再怎么家底丰厚,却也未免自视甚高了!”金策道,“而且,我是故意羞辱,还是说的实话,林小姐心里清楚。” 说完,金策看向玉昭阳,暖意地笑了笑,“我们走吧,不必在这里和这些不相关的人耗费时间。” 玉昭阳点点头,跟上他的步子,目光带着探究。 这个金策,究竟是什么人?就连眼高于顶,自视甚高的五大世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刚才他对他们的态度没有一丝恭敬,反而称得上嚣张。可就算这样,这些世家中人也不敢对他有任何的不满。真是挺令人好奇的。 不过不得不说,这样的性子,却很对玉昭阳的胃口。 林熹微面纱下秀美的脸早已铁青一片,长长的指甲狠狠扎进手心。 “金策,你够狠!” “小姐,别气了。”丫鬟上前劝道:“我看着金公子本来就不想跟咱们合作,如今找不到推脱的理由,便拿刚才的事情做文章,还让咱们林家在这么多人面前丢脸!他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一个金家旁支的血脉,咱们堂堂的林府和他置气,实在是不值当啊。” “你懂什么!”林熹微瞪了她一眼,“金策若想要拒绝谁,向来不需要任何理由。如今咱们西府乃至整个南楚若要疏通商路,或者在江湖办点事情,谁不仰仗他的鼻息来做事?至于金家,金策早就不放在眼里了,就像你如此浅薄的眼光才看不明白!” 丫鬟缩了缩脑袋,“小姐,我错了。” “算了,这笔账花灯节过后我再跟你算。”林熹微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灯火,“花灯赛就要开始了,你就莫要跟着我了,让阿秀过来。今晚我就要让侯爷知道,在这西府唯有我林熹微才能配的上他!” 走过了桥头,在离花灯赛区不远的地方,从人堆里冲出一个少年,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看起来也出了不少汗。 玉昭阳一眼便看见了他,隔着人群高高地摆了摆手,“云襄里,这边!” 云襄里转头看见她,着急的脸上顿时欣喜一片,也没说话,急急忙忙便跑了过来。 等到了玉昭阳面前的时候,云襄里早已气喘吁吁,脸上却笑容一片,“找你可真不容易,这么多人差点把我给挤死了。一会儿,你可得跟紧我,不然又被冲散了还得花我好多的功夫。” 第81章 他得把这女人看紧了 云襄里说了一长串话,这才注意到玉昭阳身旁的金策。 他顿时眉眼一竖,道:“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 “金策?”玉昭阳看了一眼金策,眨了眨眼,“就是路上不巧碰见的,能找到这里还多亏了他。怎么了?” 云襄里警惕地将玉昭阳拽到一边,低声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你就跟他一起走,也不怕被人给坑了?” “要坑也是我坑别人,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玉昭阳道。 云襄里小声道:“不是我小瞧你,这金策可是如今掌握着西府大大小小的商运和交易,而且在江湖上的地位也是非同一般。无论世家还是黑道,只要在他的地盘上,就没有不听他话的。此人做事向来心狠手辣,只要是他看不顺眼的,或者是惦记上的,可是都活不过第二天。你别看这小子面善亲和,他的手腕可是多着呢!” “那又怎么样?无论他有什么心思,或者是否心狠手辣,最起码我看他顺眼。而且若论心狠,我看这西府没人能比的棣恒。”玉昭阳拍了拍云襄里的肩膀,“哎呀,你就别操这多余的心了。花灯赛也快开始了,我们快点过去吧。” 金策这时也走了过来,笑道:“元公子,今晚的花灯会我包了一艘画舫,不如一会儿咱们一起过去吧?从画舫里看湖中心的歌舞,视野倒还算不错。” 玉昭阳还没说话,云襄里倒是冷哼了一声,“本公子听说,今晚的画舫可要千金才能包下。金公子倒是好心,竟然会请我们这些一面之缘的人一起上去看花灯表演。恐怕这西府的望族世家们,都没有这个面子吧?” “云公子莫不是怀疑金某有何企图不成?你还真是会开玩笑。”金策笑道:“说句冒犯的话,云公子的身上似乎并没有能让金某有所图的东西。若论权势和钱财,云公子和金某相比,只怕还是差一些的。我不过是看和元公子投缘,这才有此邀约,元公子想必也是不介意的。若云公子实在不放心,不如和百姓们一起挤着,我和元公子一起去便是。” 云襄里捂了捂胸口,觉得甚是扎心。 “那更不行了!”云襄里随即将玉昭阳拽了过来,哼了一声道:“我不去,她也不会去。至于这画舫,金公子便一个人去吧!” 金策似乎全然没把云襄里放在眼里,转而看向玉昭阳,“我这画舫里不仅有这滦京最好的厨子做的食膳,而且还放了几坛二十年的桃花醉,飘香醉人,如临春意。元公子,你的意思呢?” 云襄里咬牙切齿,觉得这个人实在太不要脸了,居然用食膳来引诱。 玉昭阳眼睛亮了亮,但随即想起自己还要去参加花灯赛,于是开口道:“金公子好意相邀的心意我领了,只不过一会儿我有个朋友参加花灯赛,我得过去看看才行。” 云襄里听闻,对金策挑衅地笑了笑,他就知道比起美食,这女人还是更喜欢玩的。 金策笑了笑,道:“无碍。不过如今正是人多的时候,你若要进去恐怕会等好一会儿。刚巧里面有几个评审和我多少有些交情,我便和你一同进去吧,也能省些时间。” “可是你不是要去......” “歌舞还要好一会儿才开始,到时候再去画舫也不迟。有我带你进去而已,花不了多少时间。”金策说着,便不由玉昭阳分说地哈哈笑了两声,勾着她的脖子便往里面走去。 玉昭阳对于男女大防向来比较迟钝,况且她这时一身男装,金策这种动作在男人之间也是经常有的。因而她也没觉得什么不对,便任由金策带着她往前走去。 云襄里在后面看着,头上的毛差点都要炸起来了。他紧紧盯着金策,几乎已经确定,这家伙绝对没安好心!而且他对玉昭阳,也绝对是有所图! 人是他带来滦京的,这要是被别人勾了去,棣恒还不得把他给弄死!以他那种高傲的脾性,若发现自己头上绿了,那后果......估计不堪设想! 这么一想,云襄里整个身子都不禁打了个冷颤,急忙跟了上去。不管怎样,他得把这个女人看紧了! 第82章 本公子眼光就是好 走过一条长长的白石桥,便到了花灯赛入口的地方。 入口是用百花和荆棘围成的一个花棚,长度足足有一条街那么长。在门口的前面,有一个五人高的八仙回转灯。 这灯总共有八面,每面上有着最出众的画工画出的八仙图。在灯的半腰处有八个飞鱼角,角部弯翘,每个角上都挂着一条坠了铃铛的金穗,随着风的吹动铃铃作响。 不过正如金策所说,这门外早已排满了一长条要参赛的姑娘,恨不能都可以在这台上大展风采。玉昭阳到的时候,已排到了如龙长的队伍的尾末。 金策让玉昭阳两人在原地等候了一会儿。不多时,身后便多了一个头两鬓发白,身着官袍的人走了出来,介绍道:“这是负责此次大赛的副主事官,纪大人。我们跟着他直接进去便可。” 玉昭阳点点头,微微一笑,“有劳纪大人了。” “不过举手之劳,公子不必放在心上。再说了,金公子平日里帮了本官不少的忙,这点小事也是应该的。”纪冠客气地笑了笑,朝着另一个方向走了过去,“几位这边请。” 有了纪冠的带领,几个人很快便进到了花棚之中。眼前呈现的是一个阔大的广场,广场上从头到尾皆挂满了花灯,每一盏花灯的下面都挂着一个布条,条子上是用墨写的灯谜。 “今日这花灯分了五十二条,每条道里面又放了十三盏花灯。难度从简到难,这十三盏灯谜若都能答对的,便可进到下一关。”金策见玉昭阳似乎不太明白,在一旁解释道。 “原来如此。”玉昭阳点点头,好奇地看着那些漂亮的花灯。 “这些本公子会跟元兄解释,金公子该去哪儿玩去哪儿玩儿吧!”云襄里见这金策又离玉昭阳很近,身子一挤,横到两人中间,给金策一个警告的眼神。 金策却好像没有看到他一般,眼睛只是看着玉昭阳。 玉昭阳想着自己一会儿还要参赛,若是换回女装被人追问身份,恐怕会生出些许的麻烦,于是便停住步子道:“金公子,就送到这儿吧。一会儿这花灯赛结束,我自会去找你。” “不急。”金策笑了笑,道:“今日的评审席位上,纪大人也给我留了位置。这河上的画舫如此之多,我怕你到时候找不到。不如,我便先去席位等你。待你事了了,再来找我如何?” 玉昭阳想了想,点点头,道:“可以。” 金策也不再勉强,随着纪冠便向前走去。 “哼,我看这金策就是对你不安好心。你看他那眼神,恨不得把你给吃了。”云襄里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道。 “哪有那么夸张?”玉昭阳瞥了他一眼,伸出手,道:“衣服呢?” “哦。”云襄里将手里的包裹扔给她,“这可是我花了不少的钱买的,你可别弄坏了。” “做的不错。”玉昭阳向云襄里邪肆地勾了勾唇,拿过包裹在半空中扔了扔,“等我一会儿。” 河边的大树上,枝叶繁茂,玉昭阳抱着衣服,几步飞身跳了上去。 从树上下来时,玉昭阳已经是换了一身打扮。 火红的纱衣张扬极致,乌黑的墨发上只簪了一支银面红玉簪,艳丽灼灼的容颜映着这满园的红光。 可她偏偏笑容邪肆,好似盛放的艳丽凤尾,浑身透着一种美丽到极致,又十分危险的气质。 玉昭阳看着在人群中穿梭的几个西府侍卫,索性拿了条面巾把脸给遮住。 一会儿棣恒身为这西府的掌权人,多半是会来的。若是让他看见自己的脸,知道她偷偷跑了过来,非把她剥下一层皮不可! 云襄里看到玉昭阳的打扮,伸出了大拇指,“这衣服好看,不愧是本公子选的,眼光就是好。” “行了,废话少说。”玉昭阳道:“走吧,猜灯谜去。” 云襄里点点头,抬步跟上。 第83章 棣恒要结亲? 刚走进入口,一个青衣小童迎面走了过来。他的头上束着两个总角,身材圆滚滚地像是汤圆。 青衣小童停在玉昭阳的面前,奶声奶气道:“姑娘可从这五十三道中选择其中一道走入,拿着这张画着十三个格子的纸,每答对一题,灯下站着的那个人便会给您这格子里盖上一个对应的印章。走到尽头,若姑娘的十三个印章集齐,便有资格通往下一关。” 玉昭阳接过纸看了两眼,邪气地笑了笑,“这倒有意思了。” 因这比赛只能由女眷参加,所以云襄里也只能在五十三道灯笼的外围看着,被人挡着无法进去。 就在这时,他听到身边有几个人在议论着:“今年的花灯赛不仅比往常的人多出不少。而且据说这五大世家的小姐们都参加了,这可真是稀罕了。” “兄弟,你这就有所不知了。我从我家那在棣府当差的侄子口中听说,咱们侯爷亲口在老夫人面前说了,要在这花灯节之后就把这亲给定下。你想想,若是谁能在这花灯赛上大放异彩,得到咱们侯爷的青眼,那离进这棣府的门槛还远吗?” “你这话当真?” “当然,我那侄子是他们府里当差的,侯爷当时说这话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外呢!” “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不早说,要知道我就让我家那闺女也过来试一试了。” “你就得了吧!棣家若要联姻,那可都是看血脉的,就咱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别说得不了这魁首,就算得了魁首,侯爷又岂会稀罕?” 云襄里耳朵尖,听到这番对话急急转过身走了过去,“等等,你们是说,翼北侯过了花灯节后就会把亲事定下?” “你,你要干嘛?”那几人议论的正热闹,看云襄里一脸凶样,吓了一跳。 “我问你们,你们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翼北侯很快就要结亲了?” “没,没错啊。你不都听到了?”那几人看云襄里打扮不凡,结结巴巴说道。 云襄里当即愣了愣,心想,难不成真被他猜到了。棣恒此次不让玉昭阳跟来,当真是来结亲的?他先前和玉昭阳说的那些其实也不过是些玩笑话,可这事情当真是真的,那么玉昭阳那么心高气傲的女人若是知道了...... 他转眼看过去,见玉昭阳已过了大半的灯谜。她的身影在灯火的辉映下,略微有些单薄。 虽然他知道玉昭阳嘴上一直嫌弃棣恒,可她心里又何尝不是在乎的?否则,以她的性子,若是有谁敢冒犯她,无论有什么样的理由,她绝对不会让对方好过。 可是棣家本来就是百年世家,对血脉的要求到了几乎苛刻的地步。而他认识玉昭阳到现在,知道她不过是个玄门下的普通女弟子罢了,若是想进棣府恐怕难上加难。 若棣恒当真决定了,他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苛责棣恒。毕竟,背负着那么大的西府还有世世代代的家族责任,换做他,恐怕也会如此做的吧? 眼下,他能做的,就是绝对不能让这件事被玉昭阳知道。 就在云襄里暗自下决心的时候,玉昭阳一路通畅地走到了第十三盏灯笼,并且也很快地拿下了最后一盏灯的布条。 在尽头处等的一个胖胖的管事接过玉昭阳手中的布条,仔细地查验了一番,道:“过了,下一关。” “这灯谜我都看了,也太简单了。这题面我三岁的时候就能猜出来答案了。下一年,你们换点儿难的成不?本姑娘这关过的毫无成就感啊?” 玉昭阳拿着通关的木牌,拧了拧眉。 管事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目光怪异地看了玉昭阳一眼,“方才和你一起进来的那几个,现在不过猜了三个。” “是吗?”玉昭阳向后看了两眼,“算了,不管了。本姑娘是看这花灯赛好玩儿才来的,若下面没什么好玩儿的,本姑娘还不如去画舫上看歌舞呢!” 管事一脸便秘地笑了笑:“姑娘,请往下一关。” 玉昭阳撇了撇嘴,拿着令牌便往下一关的金河台走去。 第84章 争执 走到半路,玉昭阳发现地上躺落了一只浅绿色的荷包。 她抬头一看,只见前面有个小丫头着着急急往前跑着,浑然不觉自己掉了东西。 玉昭阳将荷包捡了起来,追上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小丫头,你东西掉了。” 那小姑娘先是吓了一跳,随即转过身来,看到玉昭阳手里的荷包,先是一愣,随即欣喜地接了过来。 “谢谢姑娘。若是弄丢了可就麻烦了。” 这小姑娘面色略微有些苍白,看起来甚是有些弱不经风。不过,她的笑却很是甜美,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她接过玉昭阳递给她的荷包拍了拍,接着小心翼翼地塞到了怀里。 “小事。”玉昭阳笑了笑,转身便打算走。 谁知那小姑娘忽然上来,拽住了玉昭阳的胳膊,“姑娘这是要往金河台是吗?不如我们一起去可好?” 玉昭阳打量着这个小姑娘的神色,她好像在害怕什么。 “也好。” 玉昭阳笑着挑了挑眉,“走吧?” 小姑娘一喜,连忙跟了上去。 “多谢姑娘。我叫周若织,不知怎么称呼姑娘呢?” “我姓玉。”玉昭阳还不明对方有何身份目的,自然不会袒露真名。 “那我叫你玉姐姐可好?” “你喜欢便可。”玉昭阳道。 十三阶灯谜过后,参加的人已少了大半。 几个打扮的极为贵气的小姐们正和玉昭阳两人碰了正面,她们扬着下巴,瞥了一眼她的简陋装束,极为不屑。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能来参加了,也不知道这主办官是怎么想的。” “反正她们这种人也就只是来见见世面,顶多过了灯谜这关。下面这关开始要拼技艺,几位评审可是都严格的很,浑水摸鱼肯定都是不行的。本小姐看,她们这些人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其中一个贵女看到玉昭阳身旁的周若织,拉了拉身旁的一个穿着紫色衣服的女子,道:“哎?紫棋,那不是你们家刚被接回来的那个庶女吗?” 周紫棋眼睛看了过去,接着面色一沉,几步走了上去,扬起手来便要打她。 玉昭阳就在身边,岂能会看着周若织挨打,于是一手抬起,紧紧握住周紫棋的手腕,“这么多人看着,你想做什么?” 周紫棋用力地挣脱了几下,没挣脱开,怒道:“这是我们周家的家事,我管教我妹妹,何时轮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妹妹?玉昭阳瞥了一眼周若织,心下明了她方才为何如此地害怕。恐怕,她知道若是来了这一关,便必定会遇到这个所谓的姐姐。 “你管教妹妹我没有意见。可是,在我的面前打人,就是不行!”玉昭阳的手捏着周紫棋的手,将她向后一推,道:“而且今天是花灯赛,这么多人都看着,你确定要让你周家苛待庶女的名声传出去?” 周紫棋美眸一竖,指着玉昭阳,“你知道我是谁吗?你敢推我!” “我管你是谁!”玉昭阳面纱下的笑意邪肆冷沉,“还是说,周小姐这是要逼我动手?” “你,你敢!”周紫棋似乎也被玉昭阳此时浑身透出来的狂妄和狠厉吓得往后退了两步,接着看向周若织,道:“你,给我过来!” 周若织身子抖了抖,向玉昭阳投了一个感激的眼神,苍白的脸上透出一丝温和的笑意,双手握了握玉昭阳的手。 “玉姐姐,方才多谢了。不过,你不该因我而卷进来。” 接着,周若织便松开玉昭阳的手,抬步往前走去。 玉昭阳看着她的背影,眉头皱了皱。 她一过去,周紫棋便揪着她便往地上一推,道:“好啊你!父亲让你去祠堂念经惦念祖母,你倒好!背着我们跑到这儿来,就你这个从贱民胎里出来的下贱胚子,一身的穷酸气,还想钓着金龟婿不成?真是痴心妄想!” 周若织的手慢慢握紧,身子颤抖着,却挺直起上半身,接着慢慢从地上爬起来,道:“周大小姐,你说我可以,但请你不要牵连上我母亲。当年的事情,谁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别忘了,我进周府是父亲非要接我来的,若不是他当日恳求,我此生都不会踏进这门槛一步!” “哼,你可真会给你的脸上贴金。你和你娘都是一副贱样,还不知道用的什么狐媚手段让父亲动了恻隐之心。”周紫棋说着,周围的几个贵女看周若织的眼神,也极为不屑,好像她是什么脏东西似的。 “我说了,你不准说我娘!”周若织此时似乎全然忘却了害怕,眼睛充斥着一种冲动的火苗。 “呵,你还敢冲我发脾气?看我不教训你!”周紫棋说着便扬起手朝着她的脸打去。 第85章 怎么还哭了? 忽然间,周紫棋的手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握住,生生停在半截。 她猛地瞪向阻止她的人,“怎么又是你!我们周家的事也敢管,是不是活腻了!” 玉昭阳笑眯眯地看向周紫棋,眼底却一片冰冷,“我说了,在我面前打人,就是不行!” “放开我!”周紫棋用力挣脱,旁边的贵女也想过来将玉昭阳拉开,却被她一个充满了杀意阴狠的眼神给吓了回去。 周若织似乎也被吓呆了,低声道:“玉姐姐......” 玉昭阳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道:“站在那里好好看着,不许动。” 周若织被玉昭阳那一眼看的忽然心砰砰跳了起来,脸红了红,最终点了点头。 玉昭阳回过眼神,另一只手捏住了周紫棋的下巴,语气透着寒意:“周小姐,既然你这么看不起世家血脉以外的人。那么,我们就来打一个赌如何?” “什......什么?”周紫棋愣了愣。 “若今日的花灯赛,是我夺魁。那么,你就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向你妹妹周若织跪下来道歉!并且大喊三声‘我是贱人’如何?” 周若织那边也是被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一面之缘的玉昭阳竟然会为她出头。 难道就是刚才周紫棋骂她和母亲贱人,她才会……? 贵女们听了,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道:“紫棋,不可答应她呀,她是个什么东西,竟敢同你提这样的条件!” “对啊,还夺魁!她当我们五大世家的小姐们都是吃白饭的吗?真是痴心妄想!” 玉昭阳似乎什么都没听到,只盯着周紫棋。 “如何?” “我凭什么答应你?”周紫棋道。 “怎么,周小姐不是认为,像我们这些平民过了第一关便会被淘汰吗?既然如此,为何又不敢应下呢?还是说,你承认你方才说的都是狗屁话?” 周紫棋自然不可能推翻刚才自己说的那番话,在她的眼里,平民就是这世间最为肮脏的东西,而且除却她,连续几年夺魁的林熹微还在那里押着场子呢!打心眼里,她就根本不相信区区一个贱民会夺魁。 于是,周紫棋信心十足地道:“我可以答应你,不过你若是没有赢,那么你就当着全部人的面,将衣服一件一件的脱下来,让这整个西府的人都知道,你是何等的下贱女人!” 周若织脸色发白地拽了拽她的袖子,“玉姑娘,算了吧。这花灯赛你赢不了的。若到时候......” 玉昭阳拍了拍周若织的手,打断她的话,“你放心。” 周若织更觉愧疚难当,可是她却什么也做不了。 人群里,云襄里找了半天,总算才找着玉昭阳,见这情形不太对,连忙挤了进去,便听到周紫棋的话,脸色变了变。 他挤进去便拉住了玉昭阳的胳膊,“你……这怎么又跟人杠起来了?我不都跟你说了吗?这花灯赛多半靠的是人气,你这初来乍到如何能赢?”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玉昭阳瞥了云襄里一眼,随即勾出一抹勾魂夺魄的邪肆笑意,“这样,才更好玩不是吗?” 云襄里无语地看着她这副贱贱的样子,“你小心玩过头了,收不回来。” 玉昭阳鄙视地看了他一眼,“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胆小?不就是玩一玩,也值得你跟个老太婆似的婆婆妈妈?” 云襄里差点气得半死,如果他有胡子,估计胡子都会被他吹的老高。“你这是玩一玩?你就没想到,若是真输了约定要如何?莫不是你还要爽约不成?这可是西府的地盘,五大世家的地位可不是靠吹嘘的。” 一旁的周若织也是一脸凝重,道:“玉姐姐,不然还是算了。这件事,本就不该牵连上你。我们不过一面之缘,你又何必......” “不是为你,你也不必愧疚。”玉昭阳打断她的话,黑发被吹散在空中,她的黑眸在暗影里散发着惊人的光芒,令人看着只觉得心里滚烫。 “我只是,无法容忍在我面前的仗势欺人罢了。换成别人,我依然会如此做。” 周若织从未见过这样的眸子,不觉愣了愣神。不知不觉间,眼睛竟也有些热了起来。 她出身卑微,过去的十几年都是个生父不详的乡下贫穷孩子罢了,邻居的冷眼和嘲笑她早已习以为常。不管再多的艰辛,她也熬过来了。 可是很快母亲过世,她终于见到了这个所谓的父亲,但一入世族深似海。短短几个月,她在这看似光鲜的日子里尝受的辛酸和侮辱远远比那十几年的还要多。 这一路走来,除了过世的母亲,已经很久没有人肯帮她了。久到她几乎已经忘了,人情的温度到底是怎样的? “怎么哭了?我说错什么吗?”玉昭阳见这小姑娘的眼里竟然不住地流出眼泪,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眼睛看向云襄里。 “看我做什么?我可没安慰过小姑娘。”云襄里急忙摆手。 “不是......”周若织又哭又笑出了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我是很高兴。玉姐姐,谢谢你。” “谢什么?我都说了不是为了你。”玉昭阳转过身子,“好了,与其在这里说东说西的,还不如快点过去金河台。” “说的也是。”周若织将脸上的泪一抹,跟着玉昭阳便向河对岸走去。 第86章 花灯赛(1)无题? 金河台是位于河中心的一个修建的石台,这石台呈圆形,仿若河中一颗明珠。河台的东西南北四面分别连着长长的白石桥,人们可以从四面的河岸走过去。 平日里,这金河台都是世族的子弟才有资格能在此处游赏。然而在花灯节这天,则会被当做花灯赛第二关比试的地方。 所有可以通过灯谜一关的女子,皆可拿着通行令牌进到被护卫重重围着的金河台中央。 花灯赛的目的也在于比试女子们的修养和技艺,因而只要能进入金河台中的比试的女子便要在入口处放的花瓶中抽选题目,进行才艺的比试。 而这才艺则会在琴、棋、书、画、女红中抽选,正如周紫棋抽中了展示琴艺,其他的贵女抽选到的也各有不同。另外,评选和裁择之人也是从西府最为德高望重的高门才士中选取而出。因而,能担任这花灯赛的评审,对于个人来说也是无上的荣耀。 因这金河台只能由拿到令牌的女子进入,所以云襄里还是只能在外面伸着脑袋干瞧着。 周若织从花瓶中拿出一张纸条,展开后上面写着“女红——飞鹤”几个字。 “这题目简单,平日我最擅长的便是女红了。”周若织的脸上扬起笑意,接着脑袋便凑向玉昭阳,“姐姐抽到了什么?” 玉昭阳展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丹青——无题。” 周若织看了题目,一下子皱起了眉头,“怎么是无题?虽然这范围宽泛,可以画擅长的东西。可是往年越是无题的,越是难以让评审官满意。玉姐姐,你打算画什么?” 玉昭阳勾了勾唇,“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周若织听的一脸懵。 “小丫头,你先过去刺绣吧。估计你花的时间,要比我的长。”玉昭阳道。 “好吧。”周若织虽然好奇,但也知道玉昭阳必定心中有了主意,当下也便放下心来。 两人话间,周紫棋和她身边跟的那些贵女都已经完成了作品,并且有一半的人拿到了通关的令牌。而周紫棋自然也在其中。 她拿着令牌故意走到玉昭阳两人的身边,不屑地瞥了她们一眼,接着扬着下巴走了。 玉昭阳笑了一声,转而走向一旁的书桌前,把纸铺到桌子上,接着随便选了一支笔,便坐下来,不动了。 别的姑娘都紧张的上赶着准备作品,玉昭阳倒好,坐在那里翘着二郎腿,跟个大爷似的喝着茶。 过了半天,白纸还是摊在那里,愣是连个墨迹都没有。 这第二轮的比试时间,限定是一炷香的时间。随着时间的流逝,在外面围着看热闹的人们也不禁议论了起来。 “这姑娘怎么一直不动笔,不会是根本就不会画吧?” “不会吧,刚才她不是还在那里跟那个周家大小姐打赌来着吗?这是要认输?这样太快了吧?我还想多看会儿热闹呢!” 不一会儿,倒彩声连成一片。 眼见着香已烧了大半,云襄里也不禁慌了,冲着玉昭阳大喊道:“玉昭阳,你干什么呢?” 玉昭阳仿若未闻,眼看香快烧完了,方才起身拿起笔来,胡乱蘸了些墨汁。 此时,玉昭阳手中的笔便从左到右挥洒开来,动作快的众人根本来不及看清。 香灰落尽,玉昭阳落笔。 云襄里和周若织远远看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第87章 花灯赛(2)大夏国的谜题 不一会儿,一个白头发老头走了过来,鼻子上架着一个金丝镜片,他的头发乱糟糟的,看起来好似好些天没有梳头了。 他走到玉昭阳的桌子前,纸被卷成一个卷轴,只有一个角露在外面,隐隐能看到几点墨迹。 白发老头扶了扶鼻子上的金丝眼镜,脸几乎都要贴在纸上了。 “这……你画的这是什么?” “你这么看能看出个什么?”玉昭阳将那老头一把拉开,将画纸“噌”地展开,原本细小连不成片的墨迹,竟然仿若仙法般形成了一幅完整的山水画作,其中烟雾缭绕,飞鸟翩飞。而松树连绵其中,隐约几处八角亭子坐落山水之间,云雾里似有仙人翩跹而至,手中焦尾琴似有乐声飘出。 更出奇的是,这画中明明没有画龙,可是竟腾升出一股祥龙之气,整个画面明明只有山水,却透着恢弘浩然的气派,让人有一览江山的雄浑气魄。 老头的眼睛来回盯着画看了好几遍,抵在桌子上的手忽然颤抖了起来,过了好一会儿,方才看向玉昭阳,道:“小丫头,你究竟是什么人?据我所知,能够把笔法运用地如此灵动又不羁的,只有东阳里的那个天才少女,你和她有什么关系?” “什么天才少女?我可不认识?”玉昭阳一手掐着腰,一手扶着桌子,道:“老头儿,你就说我通过了没有吧?” 白发老头盯着她看了半晌,道:“过了。”说完,便把令牌扔给了玉昭阳,“拿去。” 玉昭阳嘴角扬了扬,仿若早在预料之中般,抬步便往周若织那边走去。 天才少女吗? 玉昭阳讽刺地笑了笑。于她而言,那个称谓已经消失的太久太久了。 不出意料,周若织的白鹤戏水刺绣也拿到了通关的令牌。 此时,人群里有不少人被之前玉昭阳毫无动作的举动,以为她输定了。没想到,她竟然过了。 要知道,刚才评判的那个白发老头,可是出了名的眼光高,而且极为挑剔。往年只要是他评判的画卷,基本上就没有能够过的。 就连这西府第一才女林熹微,恐怕也怕遇上这么刁钻的老头。 此时他们都是抓心挠肺地好奇,玉昭阳方才究竟是画了什么?那老头竟然看了一眼便就过了? 不过,他们估计是永远看不到那张画了。 最终参赛的设立点是在金河中央的大船上。沿着金河台外围好的通道便可直接到达。 这玉台由上好的白石堆砌而成,高度约莫有两个男人叠在一起的身高那么高。在玉台的四边都有早已架好的梯子,拿到最终参赛令牌的女子可以凭借着牌子从这梯子走上去。 在玉台的外围,是由荆棘木架围成的护栏,观看的百姓只能站在这护栏的外面。因而,有许多百姓老早便来占了位置,此时人潮拥挤,向下望去黑压压的一片。 玉昭阳是最后来到玉台的。当她和周若织一起出现的时候,玉台上书桌上,已经坐了有三十几个女子,衣着装束皆是极为华丽,容貌姿态也各有千秋,倒是养眼的很。 从这些人里,玉昭阳还看到了几个熟面孔,正是在不久前见到的林熹微、周紫棋,还有簇拥在她们身边的几个贵女。 她们见到玉昭阳,都是脸色微微一变,没想到玉昭阳竟真有本事来到这一关。 台下,百姓们见着如此多姿态的女子既是追慕,又有些兴奋。毕竟这花灯赛的比试是当真激烈,在还没来这里之前,他们便已经无孔不入地打听到了许多有关赛题的消息。 “这次,咱们侯爷可是出了个千古的难题。据说,这是从大夏国流传出来以后,就没有人能解的谜题。” “我也听说了。这么难的题,说不定今年咱们魁首会打水漂呢?” “那也不一定,你看咱们今年五大世家的各个有名的才女都来了。咱们觉得难的,人家不一定就猜不出来啊?我想这出题的人自然也是有所考量的,咱们这花灯赛是选魁首,又不是考状元?” 从大夏国流传下来的谜题? 玉昭阳脚步微微顿了顿,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随即目光向四周看了看。 第88章 花灯赛(3)棣恒的怒气 在玉台的正中间,有一个用红木青瓦修建而成的精致角楼,门口的地方挂着一个牌子,上面写着‘金鹤楼’三个字。 金鹤楼上,隐约能见得摆着几个位置。但是有珠帘挡着,所以看不清里面坐着究竟是什么人。可从其中来来往往的侍从和围得密不透风的护卫来看,坐着的多半是西府的勋贵世族们。 玉昭阳见身边的几个贵女的目光似乎都忍不住朝上看着,便也瞥了一眼,但也没看见什么,有些索然无味地回过目光。 “玉姐姐,听说上面坐着的可都是西府身兼重要官职的。听说,咱们侯爷也来了。” “侯爷?你是说翼北侯?”玉昭阳摸了摸脸上的面纱,还好戴了。这会儿她总算知道了,这些贵女们怎么一直往上面看。 “是啊。不过,我也是听人说的。往年侯爷都是让手下的官员代劳评审的,今年也不知道侯爷是否真的会来。”周若织暗自压低了声音。 “他那么矜贵的人,估计应该很不喜这种争奇斗艳的场合。我估摸着,你这是听到谣言。” “也许吧。总感觉若真的有侯爷在看着,挺吓人的。” 玉昭阳听了,哈哈笑了几声,“小丫头,你可真是可爱。不过,总算是有人看清这家伙真正面目了,我喜欢。” 她私心里其实已经猜定了棣恒不会来。而且,这参赛的人这么多,她还带着面纱,就算棣恒来了,也定然认不出她。 不过,玉昭阳不知道的是,珠帘后面有一双眼睛,从她的身影出现后便凝在了她的身上,幽深的凤眸里蓄了些怒气。 一声清脆的响声从他的手里裂开。展开手指,杯子的碎片从他的手里掉了出来。 “侯爷,这酒还没喝,怎么杯子倒是碎了?”一道声音从他的身边响起,暖光照在他的脸上,映出他嘴角略有深意的笑容。 棣恒淡定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上的酒渍,瞥了一眼身边的人,道:“金公子不是说今天不来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了?” 金策笑了笑,“本是不打算来的,不过因为有朋友来参赛,便想着来看看。侯爷不介意吧?” “自然不介意。”棣恒道:“不过本侯倒是没有想到,这西府之中竟还有人能让一向说一不二的金公子改变主意,倒是有些本事。” 金策笑容温煦,眸光看着玉台中的某个身影,道:“她是很特别。” 棣恒抿了抿唇,不再说话,目光看向楼下。 不多时,几个红衣粗壮男子抱着一个蒙着红布的木架走了上来。随后而至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这老头正是先前给玉昭阳评判过结果的那个评审。玉昭阳从云襄里的嘴里知道,这老头竟是这西府有名的文臣,名叫谢晚昇,在学术研究的同僚里堪称其中泰斗。 待木牌放好,谢晚昇站到中间开口道:“为了更加公平,这届花灯赛废去送花的旧俗,采用答题的方式选出魁首。谁能答对,谁便是当之无愧的魁首。” 说着,谢晚昇的指着中间的牌子,道:“最终的题目,就在这红布后面的牌子上了。请各位小姐开始作答。” 第89章 花灯赛(4)破题 红布被豁然从架子上掀开,一张繁复难懂的图案便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在这张图上,中心的位置盘亘着四条龙,他们身体缠绕,头部却都是朝向着外面。而龙头衔接的地方,都写着一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几乎所有的文字都是鬼画符一般散布在各处。在每个文字后面,也都写着一个独立的数字。 原本还成竹在胸的世家小姐们,一看这题面,只觉是自己眼睛花了。 几个小姐接连站了起来,不可置信道:“谢大人,是不是搬错题目了?这是什么东西,我们看都没看过,如何作答?” 谢晚昇不急不慢地解释道:“各位小姐稍安勿躁,这题目是侯爷之前便写下的,花灯赛前才被搬了过来,不可能有误。若有小姐觉得无法作答,自当弃权便可。会有花童带着小姐从这里下去。” “好不容易到这里了,我才不弃权呢!”那几个小姐娇斥了几声,紧接着气呼呼地坐了下来。 周若织抓了抓头发,当真是一头雾水,不由得看向玉昭阳。只见她也看着题目,脸上仿若笼罩了一层云雾,让人看不清楚她的情绪。 “玉姐姐,这题你可有眉目?” 玉昭阳看了一会儿题,张了张嘴,还没说话,便听旁边一道骄纵的声音传了过来。 “这题如此之难,她一个区区平民怎会知晓?二妹你也真是自甘堕落,竟然会想从她的口里问出来些什么。” 周紫棋嘲讽笑道,看样子是认定了没有人能答出来了。 她看着玉昭阳的脸,勾唇笑道:“你还记得我们的赌约吧?怎么样,要不要现在跪下来向本小姐认错?本小姐或许看在你如此愚蠢低贱的份儿上,还可以手下留情放过你。” “周大小姐才是,可不要忘了我们的约定。”玉昭阳道。 “死鸭子嘴硬,看你能硬气到什么时候。”周紫棋哼了一声,便转过了身去。 “玉姐姐,我相信你!”周若织眉头紧了紧,比了一个打气的动作。 玉昭阳冲她点点头,接着眼睛便又回到了题目上。 这题目,玉昭阳其实看过。就在她和棣恒一起在山洞里待的那三天里,她从术数算法的一本书上有看到过。可是这道题正如他人所说,至今未解,可见其难度之高。 不知道棣恒在这众多姑娘家参加的花灯赛上,出这么难的题目,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既然是算法,那便和数字相关。纵使题目再天花乱坠,终究离不开数字的规则。 玉昭阳看完题目,闭上了眼睛。 在场的多半小姐们只能硬着头皮坐在桌子前,半晌也没写出个东西。而坐在最前面的林熹微似乎找到了法门一般,拧紧了眉头在纸上快速地写着什么。 台下看着台上的情形,议论纷纷。 “看来,今年地魁首又非林小姐莫属了?这么难的题目都能看出门路来,果真不愧是西府第一才女!” “这可不一定,你看那万家俩姐妹似乎也有些眉目了。” “哼,不过是装模作样,我玉老大那才是真的聪明。” 这忽然冒出来的声音有些突兀,引得旁边的几个人纷纷小眼神看过去。 “你谁呀?” 云襄里咳了一声,“我是谁不重要。你们就且看着吧!” 云襄里其实并不知道玉昭阳会不会答出来,但是他心里就是如此坚信的。因为他知道,这女人无论什么样的困难,都无法阻挡的了她。 不一会儿,当所有的小姐们都还在冥思苦想的时候,玉昭阳在纸上似乎写了几个数字,接着站起来走到谢晚昇的面前,将手中有些皱巴巴的纸条递了上去。 “老头,答案。” 谢晚昇接过纸条,打开看了一眼,道:“你可以去旁边休息了。” 玉昭阳点点头,抬步到一旁的休息处,坐在椅子上喝起了闲茶来。 “喂,看到没,她竟然已经答出来了!”周紫棋旁边的一个贵女悄声道。 “别慌张,就她多半是蒙的。这题如此复杂,怎么可能这么快就答出来?”周紫棋不屑地看了玉昭阳一眼,“别管别人了,我们也要快点答了。” 林熹微也看了玉昭阳一眼,不过很快便收了回去,显然也不相信区区一个平民也能答出来。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玉台中央的香也慢慢燃尽。在座的各位小姐们也依次将手里的答案交了上去。 第90章 花灯赛(5)答案揭晓 没过一会儿,一个蓝衣护卫从台下走了上来,将一个卷轴恭敬地递给谢晚昇。 不管是台上还是台下的人,都紧紧盯着谢晚昇手中的卷轴,屏住了呼吸。 谢晚昇打开了卷轴,又很快地合上了,开口道:“这次大赛的最终题目因为较难,所以我们的规定是哪位小姐的答案最接近这卷轴上的,谁便是最终的魁首。” 说完,谢晚昇便将卷轴挂在之前的木板上,“嚯”地展开。 几个遒劲有力的大字霍然展现在众人的面前。 画轴一展开,不少小姐脸都垮了。 周若织坐在玉昭阳的旁边,也撅了撅嘴,道:“果然瞎猜是不行的呀。我的答案完全是驴头不对马嘴。玉姐姐,你的答案怎么样呢?” 玉昭阳眉头微微皱了皱,没有答话。 周若织只当她是心情低落,于是也不敢再去问她。 接着,谢晚昇一一看过交上来的纸条后,道:“此次答题,答案最为接近的有三位小姐,分别是林府的林熹微小姐,万府的万凌薇小姐,还有......这位玉小姐。” 话音刚落,周紫棋的脸色一下子变了,“怎么可能?” 身边的几个贵女安慰她,“只是接近罢了。林熹微在这儿呢,她也不一定是最接近的呀。” 周紫棋没说话,手指紧紧抓住了裙摆,看了玉昭阳一眼,到底也没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转而回过头去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谢晚晟手里的几个纸条。 万凌薇和万元霜看起来也极为紧张,似乎心里很是没底。 而林熹微则还是一如既往地高雅坐着,清秀美丽的脸上平淡无波。 谢晚晟将纸条举起来,道:“我们此题的答案是四、八、九,依照算法得出的最终数字。现在依次来看这三位小姐的答案。” 随着谢晚晟的动作,围观的众人也不禁屏息凝神了起来。 “先是万小姐的答案。”谢晚晟将万凌薇的答案展开。 只见纸条上呈现的是:“二、六、三”三个数字。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惊呼,“这么难的术法,竟然如此接近,不愧是侯爷的嫡系表亲,皇后娘娘的侄女呀!” 万凌薇脸红了红,似乎被众人起哄地有些不好意思。 谢晚晟接着道:“下面是林小姐的答案。” 紧接着,新的纸条被他展开,扬到众人的面前。 只见上面写的是:“四、七、五。” 展示完后,台下又是一阵轰鸣:“这答案比之前万小姐的居然还要接近,而且有一个数字还是一模一样的!真不愧是我们西府的第一才女!看来我们未来的侯爷夫人,非这位莫属了呀!” “是啊是啊。不过,这不还有一个的吗?看完再说。” “这还用看吗?还有一个什么玉小姐,我听都没听说过,肯定差的远!” 听着如此高的赞美,林熹微只是微扬着下巴,姿态清雅淡泊。 随着众人的纷纷议论,谢晚晟拿出来最后一张皱巴巴的纸条。这纸条在前两张崭新的纸的面前,显得颇为寒酸。 “下面,公布玉小姐的答案。” 因为玉昭阳交上来的纸条比较皱 所以谢晚晟展开的比较慢一些。 随着展开,纸上的数字一个接一个地展示在众人的面前。台下的众人们也不禁跟着默念出声。 “四……” “八……” “九……” “四、八、九!卧槽,我是眼瞎了吗?竟然跟答案一模一样!” “这个玉小姐,究竟是何方神圣?也太神了!” “我回去要告诉我娘,我不拜菩萨了,我要将她的像摆到家里供奉着!说不定明年的赶考还能高居榜首呢!” “大神!你还缺徒弟吗?” “你们谁认识她吗?我还缺个媳妇。” “做你的美梦吧!这次花灯赛一结束,估计有不少人上门提亲呢,哪里轮的上你?” “不过说起来,这玉姑娘到底是谁家的?咱们西府有谁家是姓玉的吗?” “玉姐姐,你答对了!”周若织惊喜地眨了眨眼,接着扑上去紧紧抱住了玉昭阳。 可是,就在她抱住玉昭阳的那一刹那,忽然感觉到似乎有强烈的冷意从背后传来。 她转头看去,只见除了高高的金鹤楼,连个人影都没有。 可能……是错觉吧? 第91章 金策是万宝阁的主人? 周紫棋脸色瞬间煞白,腾地站起来。 万凌薇和林熹微也不可置信地看向玉昭阳,似乎不太相信原本的胜券在握,竟然被这个半路上杀出来的程咬金给截胡了! 人群中也有几个人看了过去。其中一人顺着玉昭阳以纱覆面的脸,慢慢地移到她腰间的剑上,眼睛狠狠一眯。这人正是周子锐。 “是她!这个人竟然是个女子!”周子锐低声向着心腹道:“我们派出的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有事耽搁了吧?” 这时,一个黑衣人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来到周子锐的身边,急急忙忙道:“少爷,不好了。我们派去的人都被杀了,伤口极为干脆,连一个幸存的都没有!看来是失手了!少爷,咱们现在该如何做?” “哼,没用的东西。”周子锐冷哼了一声,神情变得阴鹜,“不过没关系。今日就算我们没得手,也会有人出手。得了那么一个烫手的东西还想独善其身,这天下可没那么好的事情。” “少爷的意思是?” “先把尸体处理干净,不要惊扰了任何人!我们现在,好好地看戏便是。” 与此处相隔较远的地方,高松、高怜儿兄妹两个坐在摆设好的椅子上,看着台上的情形。 高怜儿本也参加了此次花灯赛,可在第二关的时候便被淘汰了,这才无奈去找了高松,此时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哥哥,你有没有觉得那个红衣女子的身形看着很眼熟啊?” 高松流里流气地扫过玉昭阳,眼睛亮了亮,“身材确是极为曼妙。” “我不是说身材,我是说……”高怜儿见高松的魂似乎都被勾去了,不由叹了口气,“哥哥,那女子能得魁首,恐怕身份不简单,你可别打什么歪主意了。” 高松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这些你别管。” 高怜儿回过头去看向玉昭阳,眸子里滑过一抹狐疑。 台上,谢晚昇将纸条放了回去,走到最高的台子上,道:“现在老夫宣布,此次花灯赛的魁首,便是玉姑娘。玉姑娘,请您过来这边,让花童给您戴上琉璃冠。” 高怜儿眸光一闪,姓“玉”? 玉昭阳站起身来,点了点头,眼睛瞥了一眼面色苍白的周紫棋,路过她的身边说了一声:“周小姐可别那么急着走。” 周紫棋顿时面色铁青,怒瞪着玉昭阳,“你!” 她就不信了,凭她这高门贵女的身份,就算她就此毁约,那个姓玉的区区一介贱民还能奈她如何不成? 这么一想,她的心情也平复了不少。 坐在最前面的林熹微看着玉昭阳一袭妖娆红衣,一步一步地往那个最高的位置走去,娇嫩的手不禁慢慢地握紧,尖锐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里。 那个位置,原本应该是她林熹微的! 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她绝对不会放过她! 玉昭阳走到谢晚昇的面前,一个粉粉嫩嫩的小花童走了出来,将花冠给她戴上。一股香气飘了出来,沁人心腑。 这花冠明明是琉璃做的,倒还挺香。 待花冠戴好后,一道俊挺的身影从上轻飞而下,他的墨发飘在空中,俊美的容色折射出精致的光泽。而他的笑容更是仿若和煦的春阳,仿佛能融化在场所有男女老少的心。 脚步落地,他看向玉昭阳微微笑道:“恭喜。” 玉昭阳愣了愣神,“金策?” 金策似乎略微有些吃惊,“姑娘认识我?” 玉昭阳立马咳了咳,“我是听说此次花灯会是金公子一手操办,可能会有金公子颁礼。不过,我也只是猜测。” “原来如此,姑娘果然是聪慧之人。谢大人,麻烦把我的金令拿来吧。” “好。”谢晚昇从桌上的金锁铁盒里取出金令递给金策,道:“金公子身为万宝阁的主人,还亲自来颁礼。玉姑娘,你可真是有福气啊!” 玉昭阳眸光闪了闪,她虽早已猜测金策身份不凡,却没想到他竟是万宝阁的主人。她的腰间现在还带着这把冰魄,按理说,他应该猜出来她就是...... “谢大人言重了。”金策道:“能为玉姑娘亲自颁礼,是金某的福气才是。” 金策拿过金令,双手递给玉昭阳,眸光温暖而深邃。 “有了这块令牌,无论你提出什么样的条件,金某都会尽力实现。” “任何条件?”玉昭阳挑了挑眉。 金策语气坚定:“任何条件。” 玉昭阳看着他熟悉的眼神,抚了抚额,果然......这家伙只是配合她在演戏罢了。不得不说,还真是“善解人意啊”。 于是,她也有模有样地接过令牌,道:“那就多谢金公子。” “另外,还有一瓶凝露丹,是我万宝阁的圣品。无论多深的伤口,只要能涂上此丹,过不了多久伤口便会平复如初,还望姑娘喜欢。” 金策接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冰裂纹的天青色瓷瓶,身形微微往前,看似是给她手上放东西。 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金策眼睛微抬,传音给玉昭阳道:“方才我在上面看到人群里有不少高手潜伏着,可能在谋划着什么。这剑虽已认你做主,可你对它还是尚待熟习。为了以防万一,你这剑不到万不得已千万莫要拔出来。” 这把冰魄剑吗? 玉昭阳随即也想到了,这剑虽然厉害,可若在众人面前亮出,只怕会引起更多人的争抢,到时候恐怕会更加地麻烦。于是她点了点头,将瓶子握在手中,若无其事地说了声:“多谢。” 接着,她转身看向周紫棋,道:“现在我已既得魁首,周小姐能不能出来兑现你我之间的约定呢?” 第92章 没人能威胁的了我 周紫棋眼神慌乱了一下,不过很快便镇定自若了起来,“你在说什么?我都不认识你,又遑论什么约定了!” “哦?看来周小姐这是打算不承认了?”玉昭阳轻轻歪着头,眼神里透着点邪肆,仿若一个打着坏主意的小恶魔,接着看向当初和她在一起的几个贵女,道:“你们呢?难道你们也打算装做不知道吗?没想到这世家大族里的贵女,跟人打赌的时候气势汹汹,违约起来倒是很厚脸皮。” “什、什么不承认?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周紫棋说着,看向其他几个贵女,“你、你们说是吧?” “是、是啊。这位玉姑娘在说什么?我们怎么一句也听不懂呢,莫不是记错了?”她们几个不过是有点家世的小门小户,跟周家这种根深蒂固的大家族,可是远远比不上的。 比起没有任何背景的玉昭阳,她们选择自己不敢开罪的周家小姐了。 周若织小步跑到玉昭阳面前,面露担忧:“玉姐姐,难道你真要......周紫棋平日里便仗着家世还有父母的宠爱极为骄纵,若你今日让她难堪,告到父亲那里,只怕......” “怕什么?你以为一再让步便能让她们退让?这世上能压制住强权的,只有更硬的拳头。你在旁边看着便是,一切有我。” 此时金策也看出有些不对劲,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玉昭阳没开口,倒是周若织先将之前玉昭阳和周紫棋的赌约前后和金策说了。 说的过程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周若织的错觉,她竟发现金策和煦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地消退,眼神似乎还有些冰寒。 玉昭阳没有理会他们在说什么,而是上前一步冷笑道:“看来这是打算集体装失忆了?”接着,她的眼睛看向人群,“云襄里,你打算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本来打算装路人的云襄里:...... 用着他了才想起有他这号人,这女人果然就是魔鬼。 不情不愿的云襄里飞身上了台上,双手交叉,敌视地看了眼金策,接着慢吞吞地走到玉昭阳的面前,撇了撇嘴,“你就不能让本少爷好好休息一下?” “云襄里,证人都带了吧?” “没有!”云襄里赌气地说了一声,谁让这女人做什么事情都不会跟他商量一下,随便就把他扔在后头了。 他云襄里虽然武功不及她,但也是有脾气有身份的人!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过会儿陪你去逛花灯,行不?” 看到她都这么说了,云襄里顿时消气了,不过依旧语气不好地道:“您老都开金口了,我怎么可能没带?”接着,他拍了拍手:“都上来吧。” 话落,几个年轻公子挤了上来,守在台下的侍卫看向金策等待示意。 金策点了点头,侍卫撤了开来,几个公子哥儿大摇大摆地便走了上来,还跟云襄里打了声招呼,看起来是有些熟识的。 云襄里道:“当时周家小姐和我家小丫头打赌的时候,这几个人也都在旁边听着。其他的一些百姓应该也都见过他们。” 周紫棋看了过去,脸色瞬间一白。 这几个人若是一般的平民百姓还好,可偏偏是各大世家有些身份的公子哥儿们,她周紫棋脸皮再厚,可决计做不到在这些世交圈里落得个言而无信的名声。 金策将几人叫到跟前,开口问道:“当时的情形,你们都看到了?” 几人道:“没错,我们当时也是正往这边赶,看周小姐和这位玉小姐起了冲突便过去看了会儿。” “那她们之间也确有赌约?赌约的内容你们可听到了?” 几人点点头,“是的。当时这两位小姐打赌不仅我们几个人听到了,还有好些百姓也都听到了。至于赌约的内容,便和周家二小姐说的一般无二。” 金策点了点头,眼睛看向周紫棋,道:“既然事实如此,周小姐还要如何推脱?” “金公子,我......”周紫棋身体有些发抖,她如今仿若在崖边一般,毫无退路。 她看金策完全置身事外,不打算理会的样子,又看几个贵女畏畏缩缩什么不敢说的模样,握了握拳头,接着她索性看向玉昭阳,压低了声音,姣好的面色阴沉道:“姓玉的,你真要做的这么绝吗?你可有听过,做人要给自己留条后路。要知道,今日你这般羞辱我,我定然会倾尽了我们周家的势力让你不得好死!相反,若是你今日肯卖我一个面子,日后我定然会给你相应的报答。孰轻孰重,你可要好好地掂量了。” 玉昭阳听罢扬了扬眉,笑道:“周小姐这是心知推脱不掉,以此威胁我?” 周紫棋没说话,只是看着她,脸上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傲和不屑。 “不过,让你失望了。”玉昭阳上前走了几步,逼近周紫棋,“我决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改变。在这世上,还没人能够威胁的了我!” 第93章 只能说明你愚蠢至极 “玉姑娘既然已得到魁首,当是喜庆之事。如今以此名誉为依仗咄咄逼人,似乎不妥吧?”这时,一直没有开口的林熹微说话,看起来说的话当真是大气高雅。 林熹微在西府的名望毕竟不是吹的,这话一落,台上台下的许多人也觉得玉昭阳似乎做的有些过了。 周紫棋毕竟是世族里的小姐,在世族里最重的便是名誉。若今日当真做出如此举动,恐怕这一辈子的名声便毁在这里了。 “置身事外,当然是怎么好听怎么说。”玉昭阳完全不吃她这一套,接着道:“今日输的对象若是换成我或是任何没有权势的人,你们可会放过?恐怕不仅不会,反而还会变本加厉吧!所以,赌约既定,还如此推脱又有什么意思?还是周小姐,想让我帮你跪下来呢?嗯?” 周紫棋往后退了两步,气得脸色发红,却又无比慌乱,“你!你敢!” 玉昭阳眯了眯眼,玩着手中的石子,骨血里的野性不受束缚地冲了出来,“你可以试试。” 在场的人,没有人敢再说话,台上最有权力的金策则背手而立,站在玉昭阳身后,看样子是站在了玉昭阳一边。而当周紫棋触及到他的眼睛想要求情的时候,却被他眼中深凉彻骨的寒意吓得腿一阵发软。 周紫棋身子颤了颤,双腿忍不住往下,却不想真的把尊严让这毫无任何背景的女人踩在脚下。 就在这时,一只手忽然扶住她,将她拽了起来。 一转头,便见周子锐不知道何时走到了台上,道:“是谁要让我周子锐的妹妹下跪?” 周紫棋顿时感觉有了依靠,扑在了周子锐的怀里,差点哭了出来,“二哥,这个姓玉的女人欺负我!” 周子锐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抚,接着他的眼睛看向玉昭阳,“玉姑娘,不知家妹哪里得罪你了,要如此算计她?” “算计?”玉昭阳道:“周公子此话何意?” “这花灯赛难道不是你明知道自己会赢,才会打这样的赌?故意下了个套子,让我妹妹心甘情愿地钻进去?”周子锐沉冷道。 “姓周的,你少出口污蔑人!这小丫头第一次参加花灯赛,如何会知道自己会赢?” 周子锐哼了一声,“先不说前两关,就说最后一关这道题目,里面牵扯的可是数算中最为深奥的易算,就算知道了其中规律,可是若要算出来,至少要花上一个时辰。可是,当时这题目出来之后,你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便解开了。林小姐,你说可是?” 林熹微有些为难地点了点头,“这道题光是找到规律便已经很难了,而且这题目里一共含有十环的数目,每环之间的数字都紧紧相扣,又看似毫无关系。空缺出来的三个数字,唯有把这十环解开方才可得出,只要算的时候出一点的差错,结果便会相差千里。熹微无才,只算对了其中一个数字。” “林小姐能在短短时间内算出一个数字已经很不错了。”周子锐笑了笑,接着看向玉昭阳,“玉小姐,你又如何能在这么短的时间精确的算出来这几个数字,不会是事先就知道......” “大哥,你这么说就欠缺考虑了。”周若织挡在玉昭阳的面前,红着脸,道:“这题目是侯爷出的,答案也是方才送上来的。在这中间,没有人会知道答案。难不成你是想说侯爷泄题吧?” 周子锐脸色一青,阴阴地看向周若织,“我可没说是侯爷泄题,四妹多想了。侯爷一向公正严明,本公子只是心中有此疑问,而且相信在座的也大多有此怀疑。若玉小姐真的是清白的,不若拿出证明给我们看一看,也好让我等心服口服。” 金策皱了皱眉,道:“周子锐,此处可不是任你放肆的地方。你说这番话,是质疑我们此次花灯赛的公平吗?” 周子锐阴沉笑道:“金公子说这话就不对了,这花灯赛是您一手举办,其公平公正自然都是明眼人看的见的。只是,就怕某些人别有用心了。” 云襄里:“周子锐,你少以你的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小丫头头脑如何,我比你清楚。就算是再难的问题,她要解开也没有问题。” “想知道原因是吗?”玉昭阳冷哼了一声,拍了拍云襄里的肩膀,走到人前,风将她的面纱吹起了一角,露出艳丽妖娆的唇角。 “原因很简单,本姑娘聪明。”玉昭阳指了指脑子,邪气笑道:“若是你周子锐因为这个问题质疑我,那么只能说明,你的眼光极其的浅薄狭窄,有如井底之蛙,且愚蠢至极!” 这番话,倒是将场上大多的人都说进去了,实在有些得罪人。林熹微深深地看了玉昭阳一眼,没有说话。 第94章 等着本侯去提你? 周子锐眉头一紧,脸上隐隐怒色:“你敢用这般语气对本公子,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那不如我们来看看,到底是谁会惹祸上身!”玉昭阳说完,便扬起手臂,一道猎风从袖中飞出,竟打的周子锐退后了两步。 “哥,你没事吧!”周紫棋连忙扶住他,怒瞪向玉昭阳,“你就算夺魁了,也不过是个区区平民,怎敢对我哥哥大打出手!金公子,谢大人,今日你要为我周家主持公道才是啊!” 周若织紧接着道:“明明是你们出言侮辱,玉姐姐不过是推了你一下,何必这般咄咄逼人?” “好啊你,我就说你是个小没良心的,这时候帮着外人对付自家人,胳膊肘往外拐是吧?”周紫棋站起来,说着便要打在周若织的身上。 可惜,手还没落下,就被玉昭阳挡在半空中,紧接着便对上她微眯的眼睛,吓了一跳。 “你,你放手!” “在我面前打人,看来我给你的警告还是太轻了!”玉昭阳手指捏紧,紧紧盯着她,那眼睛中带着幽深的狠意,好似下一秒便会将人捏碎在手里。 周紫棋从来没见过如此凶狠的眼神,被吓坏了,喊道:“哥,救我!这个女人要杀我!” 周子锐的眼神霎那阴狠起来,看向守在四周的西府兵,道:“这个女人蓄谋伤人,还不快把她抓下!不过是个女人,却身怀如此高的武艺,说不定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呢!” 西府兵听闻相互看了一眼,蠢蠢欲动地向玉昭阳围去。 “住手!你们到底是西府的守卫还是周家的私卫?”云襄里道。 就在这时,西府卫兵的脚步停下来了,视线向几人的身后看去,随即脸色皆是一变,“砰”地齐齐跪了下去,“侯爷。” 空气先是静了静,接着人群中发出一阵狂喜的声音。 “哇!真的是侯爷!” “天呐,没想到侯爷竟然真的来了!” “什......”云襄里僵在了原地,脖子一卡一卡地往后看去,果真看到斑斓的灯火中,有一人身着紫霄流纱飞衣慢慢地从暗影中走出来,随着他的走近,在场的众人也像是潮水一般纷纷跪了下来,眼中带着敬仰和崇拜。 在场的贵女们则面泛桃花,含羞带怯地偷偷往棣恒那里看去。 玉昭阳也好不到哪里去,脸都不敢往后去看,便仿佛能察觉到棣恒黑到滴水的脸,她低声向云襄里说道:“你不是说他不会出席这种场合吗?” 云襄里也极快地扭过头,心虚道:“往年他都不来,谁知道他今年......” 金策见两人脸色都不太对,扬了扬眉,道:“玉姑娘,怎么这副表情,莫不是不舒服?” “咳,没什么,可能太冷了。”玉昭阳可没脸说自己心里正撞见某个人心里犯虚,随便搪塞了个理由。 “冷吗?”金策皱了皱眉,见玉昭阳身上衣着单薄,随即将身上的披风解了下来给玉昭阳披到身上,在领间拢了拢,道:“还冷吗?刚下完雪正是冷的时候,怎么没多穿些?” 还没等玉昭阳反应过来,便感受到一道极为冰寒的目光向她看来。 玉昭阳将脸赶紧往披风里藏了藏,道:“好多了,多谢金公子。” 金策笑了笑,“你我之间,便不必言谢了。” 俊男美女相视而笑,当真养眼。 可这番景色,却令某处的冷气愈加强烈地往外冒,让人如临凛冬大雪之中。 云襄里抱紧了自己的小披风,感觉自己要被冻死了。 正当两人说话间,周子锐兄妹两个便抢先着上前开口,道:“侯爷,您来了!还请您帮我兄妹做主啊!这个女人不仅有盗题的嫌疑,而且为了躲避证明,对我兄妹大打出手,可谓是嚣张至极。” 棣恒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却视若空气,反而眼睛看向玉昭阳,冷冷道:“还不过来?等着本侯去提你?” 周子锐兄妹以为棣恒要惩戒玉昭阳,面色顿时一喜。站在旁边的林熹微面无表情,但眼睛不自觉看了过去,而万家俩姐妹则不禁嘴角微勾,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高怜儿却是抿了抿唇,心中隐隐有了答案,眼中的嫉妒和愤恨毫不遮掩。 就是因为这个女人,害得他们高家险些被西府除名! 也是因为她,侯爷对她冷眼相待。 这口气,她一定得出! 至于周家……这几个没脑子的,倒是可以利用一番。 玉昭阳缩了缩脑袋,佯装没听到。 金策倒是皱了皱眉,身子一移,挡在玉昭阳的身前,道:“侯爷,这件事玉姑娘是清白的,我可以证明,还请不要听信旁人的谗言。” 棣恒艳丽的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可以证明?不知金公子和她有何关系?” “我和玉姑娘没有什么关系,只是知道真相如何便说出来罢了。”金策道。 “本侯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而且,若要为她证清白,也似乎轮不到金公子吧?”棣恒说罢,看向云襄里,“为什么她会在这里,不跟本侯解释一下吗?” 云襄里不敢再装死,用手把脸皮揉出一抹谄媚的笑,“阿恒,你不是不喜欢这么热闹的场合吗?怎么今日也来了?” “本侯听血卫说,家里有只小猫不听话跑了出来,还失了踪迹。而这只小猫一向好玩,这花灯赛又是最热闹的,便来看看。若本侯不来,还不知道你们会玩到什么时候。”棣恒凉凉地说完,眼睛看向玉昭阳,“怎么,莫不是耳朵聋了,听不到本侯的话了?” “侯爷何必强人所难。这件事原本就是他周家想要毁约而闹出来的事端。”金策皱了皱眉道。 周若织也压抑着恐惧,颤着声音道:“是啊,侯爷。我和玉姐姐一同来的。我、我可以为玉姐姐作证。” 玉昭阳站在原地没动,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若是这个时候过去还不知道棣恒怎么收拾她。她又不傻,这个时候过去岂不是送死? 棣恒见那女人非但没动,还在别的男人背后躲着,一股气怒冲了上来。 没等众人看清,一道金线便从棣恒袖子里打了出来,下一瞬便缠到了玉昭阳的腰上,力道不轻不重,却将人稳稳地缠住,动弹不得。 下一秒,玉昭阳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拽地飞了出去,摔向棣恒的方向。 这个时候,她才看见棣恒看向她的带着怒气的眼睛,还有紧抿的唇角。还没等她眨眼,人便到了棣恒的跟前。 棣恒没说话,浑身冒着冷气,一手拽着她,运气向湖中心的画舫飞了过去。 金策脸色一暗,也想追上去,却没想到被一排齐刷刷的血卫拦了下来。 第95章 怎么一生气就亲人? 湖中心的画舫,棣恒怒气冲冲地把玉昭阳拉了进去,将她肩上碍眼的披风一拽扔到了一边。 玉昭阳还没来的及反应,就被棣恒禁锢在双臂之间,后者寒气森森地盯着她的眼睛。 “小侍女,我怎么跟你说的?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还让云襄里带着你来这儿玩?嗯?” 看着他冰寒至极的眼睛,玉昭阳只觉得危险无比,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道:“这花灯节如此好玩,为何我不能来?若不是你出现,我早就把那周家两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给收拾了。” 棣恒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你还有理了,嗯?” “我就是看他们几个人碍眼,还不能收拾了?莫不是侯爷怕伤了他们,对你的西府造成什么损失?这番将我抓到这里,是兴师问罪的不成?” “玉昭阳,你可真是知道怎么说话最会气我!” 棣恒磨了磨牙,道:“周家那群人本侯根本不看在眼里。倒是今天那个金策,我看你护你真是护的紧啊!怎么,莫不是你一直抗拒我,是喜欢金策那样的?” 玉昭阳:?? “也是,在你眼里,本侯阴沉不定,远远不及人家阳春白雪,和煦明朗来的讨人欢心。” 呃……这是送命题吧? “你瞎说什么,我谁都不喜欢。” 玉昭阳说着,观察着他的神色,“那你说你到底要怎么样?我就是枉顾了你的命令,还在今天得罪了那些世家子弟。你要把我怎样,打我吗?还是把我扔给他们收买人心?” “小侍女,你这嘴巴可真是不讨喜。”棣恒垂眼,看着玉昭阳水润丰满的樱唇一张一合,眸子不由得深了深,“比起其他的,本侯倒是想起一个不错的惩罚。” “什么……唔..….!” 还没等玉昭阳有所反应,滚烫的唇瓣便重重地压在了她的唇上,灼热的气息一霎间在两人的鼻尖蔓延开来。 玉昭阳浑身都僵住了。 她感觉自己,好像一霎间被包裹在充满了冷檀香的迷雾里,头脑被热意阵阵侵袭,一时间乱成了浆糊,乱糟糟的一片。 待她回过神后,双手猛地用力,将将棣恒向后推开。 “棣恒,你他妈是不是有病!怎么一生气就亲人!” 玉昭阳狠狠擦了擦嘴角,一脸凶相,但却脸色绯红,烫的好像放上个鸡蛋都能煎熟。 棣恒冷眸看她,道:“这不都是跟你学的吗?” “什么跟我学的?”玉昭阳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棣恒是在说她第一次咬他的事儿。 “这都几百年的老黄历了?你还拿出来说?” “难道你能说,不是你先招惹我的?” “可是咱们早该扯平了,你凭什么还要这么……这么对我!” 棣恒冷笑了一声,手指摸着她湿润的唇,黑沉的目光带着危险。 “这是对你的惩罚,小侍女。只有这样的惩罚,才能让你好好地长记性。” “什么破惩罚?”玉昭阳气地直接爆了粗口了:“我看都是借口,你这都亲第几次了?我看你他妈是不是还想睡我啊!” 话刚说出来,空气一阵凝滞,棣恒直直看着玉昭阳微微愣住,样子竟然看起来有些呆。 玉昭阳捂上自己的嘴,忽然脸上窜出一片热意,在心里用头狠狠撞着地面。 她为什么会不过脑子说出来这种话啊!万一引得这禽兽真的实际行动了该咋整! 玉昭阳蹭的站了起来,干咳了一声,道:“那啥,我出去透口气。” 她太紧张,也太尴尬了,因而根本没有注意到,棣恒耳尖上忽然晕染的薄红。 棣恒“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 可她刚出来,棣恒却忽然伸手将她往后一拽,后背撞在他的胸膛上,生疼。 玉昭阳没料到他这一动作,不禁一怒,“你又干什......”话还未落,一支泛着银光的箭矢“砰”地扎在了船篷边缘——那个地方,正是玉昭阳方才站的位置。 一时间,玉昭阳脸色微变。 要是她没闪开...... “在船里呆着!”棣恒挡在玉昭阳的身前,以内力挥开最近的箭,将她往里推了推,眉眼寒了寒,“看来,有人按耐不住了。” 第96章 水上遇刺 棣恒的骨扇挥出,仿若在船的前面形成一个护盾,将又一波疾速而来的箭矢挡到外面,“扑通扑通”地掉在了水里。 正言语间,那数十只船成环抱之势,很快包围住了他们所在的船只,肃杀之气迅速从江面上蔓延开来。随着传来的一声“放”字,无数支箭矢射了出来,扎在船篷上面。 不一会儿,这船便扎满了长箭,活像是一个刺猬。 不知人群中谁高声喊了一声:“快来人!侯爷在那艘船上!” 紧接着,暗影里数道身影飞瞬而来。 棣恒瞥了玉昭阳一眼,道:“你在里面待着,我去对付他们。” “不行。”玉昭阳一听,上前就抓住他的袖子,“要去一起去,你的武功虽比我的高,但我也不是吃素的。一个人躲在里面,不被射死也会窝囊死。这事情要是传出去了,我玉昭阳以后哪还有颜面做人?” 棣恒看向她,她灼灼的双眸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像是春日里如镜的湖水,一刹间的晃动便牵动人心。 他张了张嘴,“好。” 就在此刻,船身一阵晃动,便见两道黑影围在了船头船尾,棣恒揽住玉昭阳的腰,一掌破开篷子,飞身而起。在那两人正要跳起刺杀之时,两根银簪从棣恒手里飞出,插进来人咽喉,一击毙命。 玉昭阳一摸自己散开的头发,发现自己的银簪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棣恒给拔去了。 飞来的刺客越来越多,玉昭阳拍了拍棣恒的肩膀,“分头行事。” 棣恒点点头,“好。” 湖上的白雾愈加的浓厚,一眨眼间,十几个蒙面刺客飞身而来,团团将他们围住。 这刺客不同于普通的刺客,经过严格有序的训练,看出棣恒较为难以对付,便多是几个人一起,缠着他打,想要拖到他疲累为止。而对玉昭阳,则是两人围着直接对打,虽然她武功不弱,但以多对寡,还是有些吃力。 就在他们打的难分难舍的时候。湖上一道银光一闪,晃过玉昭阳的眼睛。 眼见那飞来银钩,五爪寒厉,竟直射棣恒后背,而他自顾不暇,难以脱身。 玉昭阳猛地眯眼,手不自觉地握住冰魄剑的剑柄,下一瞬她迅速地闪到棣恒后背,冰魄剑出,寒气铺天盖地地蔓延了出去。 在玉昭阳面前,冰雾似乎形成了屏障,那铁钩竟然停在玉昭阳的面前三尺处,一动也动不了了。 玉昭阳看着前方停在半空的黑影人,邪气地勾唇笑了笑,“这招冰盾,果真好用!” 寒气冒出,人群中几个人影也被吸引了注意,在人们看不见的地方,身形也弹了出来,直奔玉昭阳。 棣恒回头看了玉昭阳一眼,目光在她手中的剑上停留了两秒,笑道:“冰魄沉寂了百年,竟然认你作主了,可真是有趣。” “有趣个鬼啊!”玉昭阳斜了他一眼,接着便见几道黑影向她袭来。 “想来抢是吧?”玉昭阳冷笑了一声,脱手将冰魄扔向半空,“给你们一个机会,来试试看吧!” 第97章 泡进醋坛子里了 几道黑影齐齐一闪,下一瞬飞身而上,直直扑向冰魄。 可就在他们距离冰魄不到两人距离的时候,冰魄身上的寒气顿时炸裂开来,凶猛地冲击出来。 这几个黑影以及刺客都被这冰魄冲击的弹了出去,有几个人“扑通扑通”地掉在了水里。 下一秒,冰魄落下,握入玉昭阳的手中。 冰气吹开她乌黑的发,万家璀璨的灯火中,映出她灼灼烈眸摄人心魂。 几个字从她的红唇中溢出:“我的东西,没有人可以碰!” 这时,十几道血卫的身影破风飞了过来,将四下潜伏的刺客围在其中,暗器飞出仿若天网,黑暗里发出几声闷哼。 一股浓烈的血腥气蔓延开来,整个湖上都充满了强烈的杀戮之气。 棣恒看着她一袭红衣背身而立,身姿挺拔仿若烈焰中生出的灼灼彼岸花一般,只觉得自己的心有些莫名的虚无,仿佛她随时会随风而去一般,永远地离开。 回过神来,他的手已经不自觉地握住了玉昭阳的胳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玉昭阳眉头皱了皱,看向棣恒:“你捏疼我了。” 棣恒手一松,道:“你没事吧?” 玉昭阳将剑收回剑鞘,揉了揉手腕,笑了笑:“我能有什么事?不过侯爷倒是真招人下杀手啊。前一波的刺杀才刚过不久,就又来了一波。” “今晚的刺杀,在我预料之中。如若我不出面,又怎么会将他们引出来?”棣恒说完召来血卫:“如何?” “我们用了逼问的手段,那些人已经招了。他们正是耶律齐残党,知道他们主子被您和耶律骁联手杀了,便想着来复仇。”血卫道:“今天这波人是他们其中一部分,另一部分......就是在去鬼牢路上,将满金花劫走的。他们劫走满金花,想必是想东山再起,对抗二王子耶律骁!除此之外,这满金花手里,似乎还掌握着一些令人忌惮的东西。所以让那群残党拼死也要带她出来。” 玉昭阳挑了挑眉:“满金花逃了?” 棣恒点点头,“当日去鬼牢救她那人的武功极为高强,一个人出手竟轻松地将二十个血卫压制住了。” “这么厉害?”玉昭阳摸了摸下巴,“这么看来,契丹远没有血脉王位争夺这么简单。相比耶律齐的后面,有高手操纵。而他,不过是个傀儡。” “你猜的没错。不过,这些都是契丹内部的事情,我已经传信给耶律骁了,想必他自当心里有数。” 正在这时,一道暗金色的身影轻飘了过来,落在船上,径直地走到玉昭阳的面前。 而这人,正是金策。 他上下打量了几眼玉昭阳,有些担忧道:“玉姑娘,你没事吧!” “金兄,你怎么来了?”玉昭阳看向他。 “刚才看竟有刺客埋伏出击,有些担心。” “没事没事。”玉昭阳摆了摆手,拍了拍腰间的剑,“这不有它的吗?这冰魄剑也不是混的虚名不是?” 金策见玉昭阳没有什么伤处,也便不由得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也幸好有这把剑护着你。看来,如今它只认你,我还担心你会因这剑被有歹心的人中伤,如今看来是我多心了。” “金兄关照,玉昭阳自然铭记于心。”玉昭阳笑了笑,唇角笑容艳丽无比。 棣恒瞥着玉昭阳,眼风颇冷。 这女人怎么在他面前就横眉冷竖,在别的男人面前就笑靥如花?这姓金的男的一看就是个笑面狐狸,表面上看着爽朗明亮,其中弯弯绕绕的肠子还说不清,能比他还好不成? 说话间,云襄里也后脚飞了过来,“唉,你们怎么都这么快?” “你怎么不说你轻功菜呢?”玉昭阳笑看着他。 “我轻功菜?”云襄里武学资质平庸,唯一比较好的就是轻功,这么一听,心里顿时不服气了,“咋的,咱俩比比?” “你确定?”玉昭阳笑着挑了挑眉,“我可不想看你一会儿在我前面哭鼻子。” 云襄里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堂堂一个八尺男儿,怎么可能会哭鼻子?玉昭阳,你就说比不比吧?” “不比,我都要累死了,你爱跟谁比跟谁比吧。”玉昭阳伸了个懒腰,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皮,道:“反正魁首的彩头已经拿到手了。” “那周家的那兄妹两个你不管了?” 玉昭阳听了,眯了眯眼,“今日权当给他们一个教训,若是他们不长眼再来招惹我。到那时,不管谁来老子都不会放手。”说完,她看向金策,道:“金公子,说好的条件你应该不会食言吧?” “自然。”金策笑了笑,“我说了,无论玉姑娘有什么条件,我都会尽力实现。” “无论什么条件?”棣恒冷哼了一声,“金公子倒是大方。” 金策挑了挑眉,看向棣恒,道:“金某一向大方,尤其是对有眼缘的人。” “有眼缘的人?”棣恒眯了眯眼,捏着玉昭阳的手腕力道一紧,疼得玉昭阳当即呲牙咧嘴。 “喂,棣恒,你给老子放手!” 棣恒像是没听到似的,目光深凉地看着金策道:“金公子该不会说的是本侯的这个小侍女吧?” “侍女?”金策闻言倒是有些意外,看了眼两人交握的手,眸光微闪,道:“原来玉姑娘竟在侯爷手下做事?” 玉昭阳干干笑了一声,道:“这……说来话长,说来话长。说实话,其实我也不想……啊!” 这话她刚一说完,就觉得棣恒手上力道又是一重,疼得她险些以为自己手腕已经断了。 “棣恒,你这是要杀了我吗?” 棣恒挑眉笑了笑,道:“你说呢?” 玉昭阳下意识就是浑身一抖,自觉不能再这么呆下去了,于是无奈地看着金策道:“今天这里人多口杂的,说什么也不不明白。不如这样吧,明日我自会去万宝阁拜访,到时候我再们再坐下来好好谈谈?只是,金公子明日可有时间?” 金策扬起一抹温暖的笑意,道:“自然。明日午时我刚好有时间,锦瑞应该也很想见你。不如你到万宝阁来,我请你吃顿饭,顺便也跟你说一说你这冰魄剑的要诀如何?” “好,那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玉昭阳看着他嘴角的笑,也不自觉的染上了些许的笑意。 棣恒再也看不下去了,他直接将玉昭阳拉到自己身后,接着眼神阴阴地看向金策,道:“金公子,聊完了吗?聊完的话,本侯要带我的小侍女回家了。” 金策似乎对玉昭阳的身份毫不意外,笑着点点头,“打扰侯爷多时了。玉姑娘,我们明日见。” 说完,棣恒便带着玉昭阳轻身向岸上飞去。 云襄里呆呆地站在原地,半晌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这是又被扔下了吗?” 血卫咳了一声,看了他一眼。心想,人家两口子闹别扭,难不成还带你这个碍事不成? 云襄里却似乎没有这样的自我定位,躲到一边蹲地上画圈圈去了。 第98章 莫不是小侍女你想…… 回到府里,在里里外外的侍卫的目不斜视中,棣恒拉着玉昭阳直接进了自己的院中,推门将她扔在了榻上。 玉昭阳一惊就要起身,却被棣恒两手紧紧压住双腕,一动也无法动弹。 一缕墨发从棣恒的发间垂下,落在玉昭阳的鼻尖,微痒。 一抬头,便见他如妖孽般魅惑的玉容上,透着薄薄的怒气。一双凤眸,也因这怒意变得危险无比。 玉昭阳一看这阵仗,就有些怂了。瞪着棣恒有些结巴:“你,你又发什么神经?” “发什么神经?小侍女,你做了什么心里没数,莫不成还要本侯一一细数给你不成?” “你才来几天就招惹了这么多桃花,不光有个金策,还有个什么锦瑞。小侍女,你这是要背着本侯上天啊?” “什么桃花,人家就是人好,帮了我不少的忙。再说了,就算是桃花,那也是我魅力无边,即便招惹了来,似乎也不关侯爷的事吧?”玉昭阳双手使劲推了推棣恒,愣是没推动一个头发丝的距离。 棣恒磨了磨牙,声音从牙齿中间蹦出来,“玉昭阳,你再说一遍和我无关的话试试?” “就算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不过很快就会没关系了。我可是听说了,你花灯节后就要定亲了。哼哼,老子马上就要自由了,看你到时候还管不管的着我!” “你这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棣恒看了她没心没肺的样子一会儿,竟被气笑了,道:“就算到时候我放你自由,可你别忘了,现在你还是本侯的侍女。一切还都是要听本侯的话。” 棣恒说完,手指顿时一松,接着站了起来。 接着就在玉昭阳松了口气的时候,棣恒忽然两手一捞,将玉昭阳扛到了肩上。 玉昭阳被棣恒带的脑袋一晕,接着便被棣恒扔到了床上。再一抬头,便见棣恒站着扯了扯自己的衣领。 原本一丝不苟的领口,被他扯的滑了下来,露出一小片光洁如玉的锁骨,魅惑至极。 他的脖颈在烛光之下微微扬起,仿若精心雕琢的弧度,美的令人窒息。 此时的他褪去了往日的冷肃矜贵,整个人透着无比张扬的放纵气息。他看着玉昭阳,嘴角噙着一抹邪笑,眼角也微微泛红向上扬着,看起来就像是吸人魂魄的妖孽。 玉昭阳咽了一口口水,往后退了退,“你,你想干嘛?” “干嘛?自然是做好你的分内之事了,小侍女。”棣恒俯下身来,唇瓣贴住她的耳朵,“日冷衾寒,不如你来为本侯暖一暖?” 玉昭阳的耳垂霎时鲜红似血,猛地往后一撤。 卧槽,不会真被她说中了,这货真想睡她吧! “棣恒,别逼老子动手啊!放开我!” 棣恒的手指摸了摸玉昭阳的脖子,“哦?那不如我们来比一比,看看是谁会比较快呢?” 说完,他勾起玉昭阳脸颊边的一缕细发,放在唇边轻轻吻了吻。然而凤眸中却是赤裸裸的威胁。 “棣恒,我警告你。你要是敢...敢...老子一定废了你!” “本侯敢什么?”棣恒挑了挑眉,一脸无辜:“不过是帮本侯暖一暖被窝,小侍女你想到哪里去了?” 棣恒眨了眨眼,唇角邪肆地勾起,“莫不是,小侍女你想......” “我什么都不想!”说着玉昭阳便一个翻滚,滚到了床的最里面。 半晌,才慢慢露出一双眼睛,含着些许的水雾警惕地看着棣恒。 那模样,倒真像是一只傲娇的小野猫。 棣恒不由得笑了笑,伸手扯了扯被子,“捂这么严,不嫌闷吗?” 玉昭阳老脸一红,伸出了个脑袋,“这么冷的天,我脸冷不行?” 棣恒看着玉昭阳,正想说什么,一道声音从门外传了进来。 “主子,幽城有急报!” 棣恒拧了拧眉,接着冷冷地说了一声:“本侯这就过去,书房候着。” 说完,棣恒看向玉昭阳,目光温和了许多,伸手给她压了压被角,道:“百花楼的房我已经让人帮你退了。今日你就睡在这里。若是让我发现你再乱跑,那就不是今天的惩罚这么简单了,知道了吗?” 惩罚? 玉昭阳后知后觉地想起棣恒在画舫中,压着她做的事情,顿时耳朵一红,接着生硬地道:“我知道了,烦死了!” “乖。”棣恒笑了笑,手指在玉昭阳的发顶摸了摸,才不舍地离开了。 房门关上,玉昭阳才算是放松了下来,但是心口却不知道为何还在“砰砰”剧烈跳动着。 “可能今天太累了吧?又是花灯赛,又是刺客的,当然费神了!”玉昭阳喃喃了几句,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一闭上眼睛,睡意便如同潮水般袭来,瞬间吞噬掉了玉昭阳短暂的意识。 没有棣恒在身边,玉昭阳裹在柔软的被子里,被冷檀的香气萦绕着,很快便睡着了。 第99章 你不许去 一大早起来,玉昭阳翻了个身。旁边的位置平展,温度寒凉,可见棣恒一夜未归。 她暗自松了口气,心里猜测棣恒昨晚大约只是吓她罢了。 想到中午要去万宝阁,玉昭阳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简单地梳洗了一遍后推门走了出去。 这院子内外被围着满满当当的侍卫,玉昭阳揪着一个侍卫问了一句,“侯爷呢?” “侯爷在书房呢。侯爷吩咐,让您起床之后过去一趟。” “哦。”玉昭阳说完,便朝着门外走去。 侍卫看她走的方向,连忙走了过去,道:“侯爷的书房在另一边。” “谁说我要去找他了?”玉昭阳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我有事出去,没那个闲工夫去看棣恒那家伙的脸色。” 侍卫们听到玉昭阳对于棣恒的称呼,不由得面面相觑。 他们虽然已经察觉到侯爷对这姑娘的不寻常,可没想到这姑娘竟然对侯爷毫无禁忌,嚣张狂妄到如此地步。要知道,翼北侯的名字,除了这棣府的几个血亲外,在这整个西府都没人敢直呼其名的! 没等玉昭阳跨出院门几步,几个血卫便轻飘飘如同鬼影地落在前面,挡在了玉昭阳的面前。 “玉姑娘,侯爷吩咐了。没有他的吩咐,您不能出去。” “棣恒的吩咐?”玉昭阳咬了咬牙,“他明知道我今天有事要出去,还偏偏下这种命令?棣恒在哪儿,带我过去!” 她觉得,棣恒就是故意的! 血卫伸了伸手,指向玉昭阳的背后:“这边请。” 到了书房外,玉昭阳连门都没敲便推门走了进去。一眼她便见棣恒在阔大的书桌前坐着,似乎正写着什么。身上披着一袭厚重的狐裘,衣衫还是昨日穿着的那身。 她径直走到棣恒书桌前,道:“让我出去。” 棣恒笔尖微顿,缓缓地抬头看了她一眼,接着又低下头继续写。 “不许。” “为什么不许?反正你这里也没有需要我做的吧?而且我昨天都跟你说过今天要出门了。” “谁说没有需要你做的了?”棣恒停下笔,看向她:“玉昭阳,别忘了如今你还是我的贴身侍女,在想着出去玩之前,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刚好本侯的肩膀有些酸疼,还不快过来给我捏捏。” “不干!”玉昭阳道:“不管你同不同意,今日我去定了。” 虽然金策待她不错,可毁人约定的事情,玉昭阳还做不出来。而且在她看来,棣恒不过是无理取闹,想耍她罢了。 说完,玉昭阳转身就走。 可还没等她走两步,手臂便被棣恒拉住了。 “我说了,你不能走!” 玉昭阳眉眼一沉,用力将手臂一扯。 扯动间,有些尖锐的指甲不小心划过棣恒的皮肤。 下一秒,长长的血痕出现在棣恒光洁的额头上,血液很快便冒了出来。 玉昭阳全然没想到自己会伤到他,一时间有些怔愣。 棣恒也稍微怔了怔,等看到这女人干的好事的时候,脸色一黑,冷气不断地往外散出。 她居然为了见一个男人,出手伤他! “玉、昭、阳!” “这,这可不能怪我。谁让你非拽着我,我这是无心之失。”玉昭阳肩膀一缩,不自觉往后退了半步。 “你说什么?”棣恒颇具压迫力地挑眉看向她。 “反,反正我不是故意的。那啥,我有些累了,先走了。”玉昭阳说着,便想往外跑。 可她还没出去半步,便走不动了,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裙角被棣恒踩在了脚下,而他正一脸魅惑,好笑地看着她。 玉昭阳脸色一沉,把裙角往外拽了,没拽出来。又使劲拽了拽,还是没拽出来,这才看向棣恒,语气不好,“松开!” 棣恒目光深邃的看着她,语气清冷,“你伤了我,难道就想这么走了吗?” “那你想怎么样?”玉昭阳双手叉腰。 棣恒歪着头,一派慵懒道:“你说呢?” 玉昭阳被他盯得有点扛不住了,“我帮你包扎一下?” “还有呢?” “还有?你还要我做什么?” “好好坐这儿陪着本侯。” “不可能,我说要出去,就一定要出去。” 棣恒眯了眯眼,“玉昭阳,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玉昭阳笑了一声,“我就是学不会听话,不如侯爷考虑换个侍女?” 棣恒冷着脸,松开了她。 一点也不想再听这女人说什么不讨喜的话。 “先包扎吧。” 没有了压迫感,玉昭阳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你这里有药箱吗?”玉昭阳问道。 “嗯。”棣恒指着不远处的衣柜,“在柜子的最下一格,你直接拿过来便好。” 玉昭阳没有说什么,走过去打开衣柜,只见其中的衣裳被叠放的很是整齐,只不过除了中衣,其他的都是清一色的深紫颜色,其间淡淡的冷檀香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她闻到这味道,不知怎的,有点恍神。 这一恍神,她翻动衣服的手力道不自觉大了不少。 也不知道扯到了哪里,整整一叠的衣服向她迎头罩下。 “唔!” 玉昭阳眼前顿时一黑,感觉到那阔大的衣服像是小山把她覆盖在里面。 一时间,她什么也看不见。只感觉到冷檀的香气将她包裹,就如同某个男人怀抱的味道。 不对,这触感……硬硬的,还有温度。 这是……棣恒? 黑暗之中,玉昭阳只感到有湿润的感觉擦过她的脸颊,温热的气息传到她的耳边,带起一阵奇妙的酥麻。 “侯爷?” 第100章 你是故意的吧? 瞬息之间,一道强烈的光线透了进来。 棣恒扯下头上的衣服,紧紧盯着玉昭阳的脸,就如同野兽盯上了柔弱的小兔子。 “玉、昭、阳,你是故意的吧?” 玉昭阳连忙爬了起来,身下和头顶都还挂着紫色的衣袍。 “不不不,我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棣恒捏着她的小脸,“我记得,这话你似乎说过很多遍。说的次数多了,你就是故意的。” 玉昭阳欲哭无泪,“我给你把衣服都亲手洗了,然后再给你叠好放进去行吧?” “不行。”棣恒淡淡瞥了玉昭阳一眼,“你这么笨手笨脚的,谁知道你会把我的衣服洗成什么样?” 玉昭阳无辜地看着棣恒,“那你想怎么样,我可是什么都没有。” 棣恒眯着眼睛,眸底深暗一片。 “那就……以后慢、慢、还!” 说完,棣恒站起身来,“还想坐到什么时候,拿着药箱帮本侯上药。” “哦。”玉昭阳理亏,急忙爬了起来,走到棣恒身边。 “那你的衣服……” 棣恒:“长生,进来把这里收拾一下。” “是。”长生推门进了来,将棣恒的衣服都捡了起来搭在胳膊上,临走时还颇为怪异地看了玉昭阳一眼。 很明显,他什么都听见了。 玉昭阳假装没有看到他的眼神,拿起一瓶伤药就往手帕上倒。 棣恒看见她毫不吝惜地将药往外倒,不禁笑道:“这药价值千金,也就你敢这么不要命地往外倒。” 玉昭阳手一顿,随即理直气壮地将棉布贴在他的额头上,“药再贵不也是给人用的,难不成当成摆设放在那里日日欣赏?再说了,你是缺钱的人吗?光一件衣服便就价值千金。” “你还知道,我的衣裳价值千金,嗯?”棣恒看着玉昭阳的低垂的眉眼,眸中若有深意。 玉昭阳当下后悔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妖孽好不容易放她一马,若是又反悔了可怎么办? 玉昭阳嘿嘿地笑了声掩饰尴尬,指尖在棣恒的脸上摸了两把:“哎呀,侯爷这皮肤怎么这么好呢?真让人羡慕。” 棣恒任她摸着,等她摸够了,方伸手攥住她擦药的那只手,凤眸潋滟地看着她,“小侍女,勾引我?” 玉昭阳手往后一缩,一脸惊恐:“你说什么呢!我哪里勾引你了?” 棣恒微眯着眼,“难道你不知道,男人的脸是不能乱摸的吗?” 玉昭阳结结巴巴道:“我,我不过是摸你的脸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是吗?”棣恒勾了勾唇,忽然向玉昭阳近了一步。 玉昭阳被忽然放大的脸给吓了一跳。这一瞬,她连棣恒细小精致的毛孔都看的极为清晰,还有他深邃流光的眼眸,长而密的睫毛,薄而艳丽的嘴唇。就连他微弱的气息,她都能敏感地感觉到。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嗤笑一声退了回去,调笑道:“我可是都没碰你,你脸红什么?” 玉昭阳眼睛一瞪,看着棣恒那张笑得魅惑丛生的脸,她意识到,自己又被耍了! “逗我就那么好玩吗?”玉昭阳咬牙切齿地站了起来,把药棉一把扔到他身上,“不给你弄了,你自己处理吧。” 棣恒挑了挑眉,摸着精致的下巴微微含笑,“你这是恼羞成怒了吗?” “我就是脾气不好有问题吗?”玉昭阳气呼呼地说完便要向外走。 “没有人告诉你,做事情要有始有终吗?”棣恒轻飘飘地说着,目光凝在玉昭阳身上,“你难道真的打算这么放着不管?我倒是没什么,只是可惜了那么些珍贵的药。” 玉昭阳一听,火气卡在了半截,随后又咽了回去,认命似的坐了下来,重新拿起纱布:“好好好。我给你处理完。” 棣恒勾了勾唇角,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当棣恒从镜子里看自己包扎好的额头,开始有些后悔让那女人来处理。 卫明和几个侍卫一进来,见到棣恒头上厚重的纱布,直接被吓得后退了好几步,皆是一脸惊慌,“主子,您怎么受伤了?不会是伤到脑袋了吧?” 棣恒回头瞥了玉昭阳一眼,淡淡道:“只是包扎的严重了一些,没什么大碍。”说完,看向玉昭阳道:“这儿没你的事了,出去吧。” 玉昭阳眼睛一亮,“我可以出去了?” “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话还没说完,屋里哪里还有玉昭阳的影子? 棣恒揉了揉眉心,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快心软。 第101章 周若织受辱 棣恒看向卫明,正色道:“幽城昨夜传来消息,说有几乎百人染病。具体的可有查清楚?” 卫明点了点头,道: “主子,基本的情况我们已经查清楚了。就在前日,幽城里的一个小渔村里,有数十人开始发热,不过当时没人注意。可今天传来新报,接连在城中,又有了几十个人开始发了热。” “而且最开始的那几个,竟有人开始出现全身溃烂了!李太医带了好几个大夫看了,最后确诊为疫病!这疫病可是传染极快,而且幽城离咱们西府总局不过相隔一个县城。若疫病当真传了过来,后果可是不堪设想啊!” 棣恒面色也不由有些凝重:“可有用药控制?” “用了。但是李太医也说了,这些药是治标不治本,顶多能让病情加重的缓慢一些,但并不能根治。李太医如今也是束手无策,除非能找到疫病的根源。” 棣恒皱了皱眉,“替本侯传达下去,暂时封闭幽城各大出口。另外,让陈忠将已发现的病人都带到幽城府外的偏院里,隔绝开来。本侯已经传信,让凤嵘来一趟。明日,你们和本侯亲自过去看看。” 凤嵘,出身千年圣医族的神医鬼手,据说医术高居,可起死回生。不过,可惜的是他行踪不定,无人能寻其踪迹。但他因早年欠了棣恒一个人情,所以后来也便为棣恒所用。 “侯爷要亲自去?这太危险了,疫病可是极为容易传染的。若您……”其中一个侍卫听到,脸色都变了。 “无碍,只要防护好,没那么容易传染。”棣恒道:“卫明,你让人准备些防护的棉布和药材,明日一起带过去。” 卫明俯了俯身,“是,属下明白。” ——————— 来到房间后,玉昭阳又简单换了一身衣服,蒙上了一轻纱头罩便出门了。 原本她打算直奔万宝阁去,可是想到昨晚周若织为了帮她说话,定然将周子锐兄妹俩得罪了。回去后也不知道那兄妹俩会不会找他的麻烦。 询问了周府的大致位置后,她拉了拉缰绳转到了周府的附近。 刚找着方向,却听见院墙里面忽然传来痛呼声,还有几个人说话的声音。 玉昭阳眉头皱了皱,身子一跃,跳到了院中的一棵粗壮的梧桐树上。 虽是冬日,但梧桐的叶子却极为茂密,将玉昭阳的身形遮得严严实实的。 只见院中站了好些府卫围在外面,而周紫棋和周若织则分别站在两边。 只不过周紫棋是坐在椅子上,旁边还有两个婢女扇着扇子。 周若织则被府卫挡在外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里面。从玉昭阳的角度虽然看不清她的表情,但是却能清晰地发现,她的脸要比以往苍白许多。 在这中间,一个丫鬟打扮的人被两个府卫按在跪在地上,正被藤条狠狠打着。身上不断地有一条一条的伤痕。 周若织捂着嘴,似乎在隐忍着什么。 玉昭阳眯了眯眼,似乎明白了什么。估计这周紫棋想要对周若织动手不成,所以就把怒火转到了别人的身上,借此来杀鸡儆猴。 那小丫鬟满身是血地躺在地上,嘴里发出渐渐微弱的痛呼。若不是有府卫按着,恐怕她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可是这样的场面,似乎没有让周紫棋生出一丝一毫的怜悯,好似对这样的情形早已习以为常。她看着周若织的脸,唇角还挂着极为得意的笑。 “哼,还敢顶撞本小姐,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德行。” 府卫这时走了过来,弯了弯腰,“小姐,两百藤条已经打完,您还有有何吩咐吗?” “恩……让我想想……”周紫棋手指托着下巴,视线慢慢看向周若织。 周若织想要上前去扶,却被府卫拦在外面。而那小丫鬟却被人强行架了起来,面色看起来极为痛苦。 “周紫棋,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你已经出气了,彩铃现在我就要带走,你让人将她放开。”周若织看着彩铃,眼里闪过痛色,看她一身的血色,手指慢慢地蜷缩成拳。 “谁说我出完气了?”周紫棋玩着自己鲜红的指甲,一步一步走到周若织的面前,接着“啪”地一声狠狠地打在周若织的脸上。 周若织没有防备,被打的往后一退,坐到了地上,白嫩的脸上瞬间便红了一大片,肿了起来。 “没打你,我的气怎么可能出。父亲疼你,让这小丫鬟给你当替罪羊,以她教唆你的由头帮你躲过这家法。怎么,这都打完了,你才觉得心里愧疚,不觉得太虚伪了吗?” 周若织沉默了,半晌没说话。 “小姐,别被她的话左右了。是我.....是我自愿的,您不用自责。夫人曾千叮咛万嘱咐,绝不能让您受伤。我不过一条贱命,当初还是夫人捡回来的,如今不过是承了些责罚罢了。您千万不能.....不能......”彩铃咳了一声,接着似乎有些撑不下去了,头往前一垂,晕了过去。 “彩铃!”周若织想要过去,可她一个弱女子,力量怎么敌得上人高马大的府卫,一不留神又被推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周紫棋,彩铃已经晕过去了,你还要怎么样?”周若织看向周紫棋,“你说,你要如何才能出气?” “要怎样?”周紫棋冷哼了一声,“我要你站在这里,任本小姐打你骂你,不能还手,直到本小姐气消了为止。” 周若织道:“周紫棋,你如此对我,就不怕父亲知道责怪吗?” “就算父亲知道了,也不过是嘴上骂我两句。还是你觉得,父亲会因为一个野种,对本小姐做什么不成?”周紫棋哈哈笑道:“周若织,你不会真的以为,父亲护着是看重你吧?父亲不过是可怜你,施舍你罢了。你真当自己是我们周府的小姐?” 周若织紧握着拳头,半晌说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要把彩铃放了。” “若你能让本小姐好好出口恶气,自然。”周紫棋阴狠地笑了几声,伸手拿起藤条,慢慢地走了过去。 周若织站在原地,身体绷着,却一动也没有动。 第102章 恶魔低语 正当周紫棋扬起藤条准备打在周若织身上的时候,一个小石块忽然打了出来,正中周紫棋的手腕,疼得她手中的藤条顿时掉了出来。 “谁?是谁?有种的给本小姐滚出来!”周紫棋捂住手腕,视线来回地扫视。 半空中,一道红影忽而飞出,仿若烈焰中盛放的凤尾花,妖娆而明亮。 她的脸被黑色的纱帽遮住,可从她令人惊艳身姿和张扬极致的打扮,周紫棋一眼便认出了她。 “是你!” 玉昭阳没说话,一手推开围的严严实实的府卫,将彩铃从架着她的两个男人手里抢了下来,抱到了周若织的面前,让她躺下。接着她眯眼看着周紫棋,隔着面纱也能让人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寒目光。 “周紫棋,看来昨天晚上给你的教训,还是太轻了!” “你竟敢私闯民宅,未免太大胆了!”周紫棋似乎心里阴影颇深,看到玉昭阳出现,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府卫,还不快快把这女人拿下!” “哼,就凭这些弱鸡?”玉昭阳冷哼了一声,手指抚摸到冰魄剑的身上,眉眼一沉。 剑未出鞘,强烈的寒气便迅速地扩散开了,整个院子像是刮起了一阵凛冽的寒风,将面前正准备围上来的人,愣是冻得不能动弹,无法近前一步。 “玉姐姐,你怎么会在这里?”周若织的脸上浮现惊异的神情。 玉昭阳勾了勾唇,却没看她,道:“路过。” “玉姐姐......”周若织看着她若隐若现的半张脸,眼角莫名地红了,上前将她拉住,道:“玉姐姐,你昨日方才夺魁,正是风头正盛的时候。若是被人发现你出现在这里,只怕多有眼红之人造你的谣,对你不利。她周紫棋顶多也就打我几下,不会出什么事的。玉姐姐还是快点离开这里吧。我不想因为我,再让你受到任何影响。” “我只是有些看不过眼罢了,可不是因为你。”玉昭阳剑鞘直指周紫棋,邪笑道:“现在,我也给你两个选择。一,带着你的人滚;二,把你的命留在这里。周大小姐,你如何选择?” 周紫棋本就被这寒气冻得不轻,此时被她吓得一抖,看着前面几个被冻得不能动的府卫,恶声恶气地说道:“一群废物,还不快叫人过来!” “是,是,小姐。”府卫勉强地挪了几步,想往外跑去喊人过来。 可他还没走出几步,膝盖便被剑鞘狠狠一敲,接着栽到了地上,再也动弹不了。 玉昭阳冷哼一声,眼睛慢慢地看向周紫棋,“看来,周大小姐是要选二了。也好,那么老子现在就成全你!” “啊!”周紫棋尖叫了起来,“我错了,我错了!我现在就走,现在就走!” “你想留就留,想走就走?哪有那么容易?” “那你想怎样?” “想怎样?” 玉昭阳笑了一声,眨眼之间便闪到了周紫棋的面前,手中剑鞘抵住她的肩膀,脸靠在她的耳边,像是恶魔般喃喃低语。 “这次便算了。若是让我再发现你欺辱她,你此生所拥有的一切,我都会亲手斩灭。知道了吗?” 周紫棋吓得脸色苍白不已,倚在墙上,猛地点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玉昭阳深深看了她一眼,接着便扶着彩铃,随着周若织三人向偏房走去。 第103章 密信-玉昭阳的身份 将彩铃放到床上后,周若织忙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个箱子。 箱子里,整整齐齐放着药膏和纱布。周若织拿出一卷纱布,撕了一条下来,轻轻地将彩铃伤口上的淤血一点点地擦干。接着,又翻出一瓶药膏,将药倒在伤口上面。 她垂着眼,一边擦着彩铃的伤口,眼泪却不住地滴落了下来。 “玉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出了这样的事,连自己的人都护不了,还让她帮我挨了这顿家法。本来......这本来就是我应该承受的。是我太懦弱,是我太没用了。若是我们没有被接过来,还是在原来的小镇子里,虽然也会被人嘲笑,被人说闲话,可至少不会受到这样的疼痛,也不用被如此地欺辱。” “这是你的选择。既然你选择了来到这勾心斗角的世族之中,就应该想到有这样的事情。但是,发生了的事情,你不能祈愿着倒退回去。你现在能做的,就只有强大起来。不然,伤痛永远都不会消磨,反而会愈演愈烈。” 玉昭阳说完,看着明显愣住的周若织,道:“方才我从彩铃的话里,听出你似乎不能受伤,这是怎么回事?” 周若织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说道:“不瞒玉姐姐说。我从小就有一种奇怪的病,就是只要有一个小小的伤口,流血便会止不住。有一次我不小心磕坏了膝盖,本是小伤,可竟会失血到差点没了性命。这件事,除了彩铃和父亲,没人知道,我也自然不敢说。不过玉姐姐三番两次帮我,我信的过你!” 玉昭阳看着周若织极为纯净的笑容,莫名有些恍惚。 曾何几时,这样毫无杂念的笑容也出现过在她的脸上。可是,不知从何时起,这样的笑,就再也不见了。 “这件事,你以后千万不要跟任何人说起,即便是我也不行。”玉昭阳道:“虽然这话不该我说,但周家复杂险恶,若你有机会,最好早早地脱离开去。另外,在世家之中,你要万分小心,不仅要防着周紫棋那些你,你的那位父亲那里,最好也留些心眼。” “你是说......” “可能是我揣测过当,但是世族中人最忌讳恶名。那周家家主既然对你们这么些年都没有过寻找或者是过问,可为何偏偏在你母亲过世后一年才把你接过来?还不顾自己的名声?若不是他良心发现,我想就是在打其他的算盘。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掉以轻心才是。” “可我既没丰厚财产,又没任何背景,能让人打什么算盘?”周若织听了玉昭阳的话,陷入沉思。 “总之,你还是多留意一些。”玉昭阳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 道:“方才我警告过周紫棋,短时间内她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你便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想吧。现在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还没等周若织说什么告别的话,便不见了身影。 彩铃忍痛趴在榻上,见自家小姐这副模样愈加心疼,“小姐,咱们要不要跟大少爷说……” “不要。大哥在这府中本就不受宠,我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是在这府中除了大少爷,再没人能帮您了。” 周若织握了握手指,凝眉道:“或许玉姐姐说的对。在这风云暗涌之中,只有我自己能帮我自己。” 周紫棋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把所有的东西几乎都砸了个粉碎。 “贱人,都该死!她们都该死!” 这时,一个婢女站在门口,颤颤巍巍道:“小姐,高怜儿小姐方才让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不看!” 周紫棋正在气头上,哪有心情去看什么信。 婢女道:“可是,高小姐说这里面写着一个姓玉的人的秘密。您一定会看的。” “什么?姓玉的!”周紫棋两步走了过去,将信件抢了过来,急急忙忙撕开,从上往下看了过去。 待她看完之后,忽然狰狞着笑了起来。 “原来,那个姓玉的女人不过是个低贱的侍女,还敢仗着武力在本小姐面前猖狂!我还说她怎么看起和侯爷有什么关系呢!原来如此,这就好办了!”周紫棋将信纸狠狠地揉在手里,捏了个粉碎。 “父亲不是说要去棣府看望老夫人吗?本小姐正好去找他们讨个公道。区区贱民,竟然还敢跟本小姐动手。我倒要看看,到时候老夫人是会帮我,还是会帮那个贱人!” 说完便整理了下衣裙,向门外奔去。 第104章 居家旅行必备的男人 玉昭阳从周府出来,没敢再耽误,挥鞭向万宝阁急奔而去。 万宝阁前,早有人立于门外候着,看样子已经等了有些时间了。 玉昭阳走近去看,发现在门下站着的竟是锦瑞。 他今日穿了一身浅蓝的软袍,上面用金线绣着锦鲤嬉戏水中,看起来颇为有趣。稍显稚嫩的脸上,在看到玉昭阳时,露出雪白的牙齿毫不掩饰地笑了出来,上前迎了两步上下打量道:“元公子……不,玉姑娘,是你吗?” 玉昭阳伸手掀开纱罩,露出半张脸来,笑道:“锦瑞,又见面了。” 锦瑞看到她的笑,整张脸都红了起来,挠着头也不由得傻笑道:“原来你竟是女子。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 “没,没什么。玉姑娘,主子正在后院等您呢!我这就带您过去。” 锦瑞本来想说,怪不得主子为了等你,推了那么重要的生意。可后来一想,又觉得自己到底不该多嘴,不然定要被金策怪罪了。 “好。”玉昭阳点点头,便跟着锦瑞穿过了几道屏风,向后院走去。 万宝阁的后院有一条长长的曲折游廊,游廊两边正有艳丽的红梅盛放开来,一眼望不到边。 刚走进院子,便能嗅见阵阵梅香,还有漫天的梅雨轻飘其间,犹如幻境。 锦瑞见玉昭阳看着红梅,于是便开口解释道:“玉姑娘喜欢梅花?” 玉昭阳道:“算不得喜欢。只是觉得在如此寒冷的天气,这梅花还能开的这么好,倒是稀奇。” 锦瑞笑道:“姑娘有所不知,这院中为了防盗是设有阵法的。而这梅花,便是阵法中的利器,受阵法滋养,自然不会有所衰败。若有人强行进来,恐怕不是迷失在这阵里,便是被这梅花伤到。” “那我们……” “玉姑娘放心,我们现在并不在阵中,这长廊只是通往教练场的。梅花林中央却是万宝阁放置藏品的地方,自然不能相比。”锦瑞道:“玉姑娘若是好奇,不若您也可以试试。” 玉昭阳颇感兴趣道:“如何试?” 锦瑞从怀里掏出一枚铜板,递给玉昭阳,笑道:“您扔进去试试?” 玉昭阳将铜板拿在手里转了转,接着往梅林中一扔。 铜板划过一条弧线,坠落入花海之中。 就在铜板落地的那一瞬间,四下花海翻涌,如狂蜂浪蝶一般迷人眼花。 再一眨眼,花海散去,原本铜板应该在的位置上,再没有半处痕迹。 玉昭阳不由得讶异,接着笑道:“这阵法倒是有些意思。” 两人又走了一段路,从长廊下来便是一片偌大的教练场。 教练场中,有一人挽起长弓,弓上蓄着三发箭矢。黑色的袍子紧贴着身线,被暗红锦带束着窄腰,勾勒出他蓄满了力量又干脆流利的肌肉线条。 墨发由一顶金冠束起,肆意地飘在寒风中,有种说不出来的的洒脱。 只听“砰”地一声,长箭破空,下一秒箭镞稳稳地定在距离百米的靶子上。 三箭几乎同是到达,嵌入红心。无一发有丝毫的偏离。 “好!”玉昭阳叫了声好,接着便见金策看了过来,冷肃的脸一变,露出俊朗明亮的笑容。 “玉姑娘,你来了。” “金公子久等了。”玉昭阳上前走了两步,道:“方才见金公子的箭术,竟如此出色!” “我们也算是相识了,玉姑娘不用如此客气。若你不嫌弃的话,便唤我一声大哥吧。”金策将弓箭放到一旁的架子上,向玉昭阳走了过去。 “那既然如此,金大哥也直接唤我名字吧。” “好。”金策点点头,旋即笑道:“知道小玉你是初次来这滦京,所以我命人准备了许多这里的特色菜,现在就在旁边的听风阁里,我们便一边吃一边聊吧?” 玉昭阳笑了笑,“那就多谢金大哥款待了。” “都叫了大哥,小玉就不用如此拘谨了。”金策说完看向锦瑞,“暖炉已经生好了吗?” “生好了,主子放心。”锦瑞道:“阁中已经暖起来了。” “软垫呢?” “也搁置好了。您吩咐的,用的狐狸皮毛垫子。” 金策这才“嗯”了一声。 玉昭阳看了金策一眼,没想到他竟如此细心,简直可以称作居家旅行必备的男人了。 第105章 圣灵之地 教练场的旁边便是听风阁。听风阁四面朝湖,每面皆有一个紫檀木雕花推拉门。 在推拉门前,站着几个姿容顶尖的婢女,恭敬地垂着头。在玉昭阳走到门前的时候,两个婢女各站两边,玉手向外拉开木门。 门一打开,一股沉雅的熏香便飘了出来,仿若这院中的寒梅,清香沁人,又多了几抹亲和的暖意。 屋中正中央的位置,摆着一张不大不小的矮桌,桌面上早已摆满了珍馐美味。在桌子两边,放着两个金线绣制的软垫,边角处绣着几根白鹤的羽毛,极为雅致。 在房间的四周,则只有一扇玉面屏风和一架青松盆景。 玉昭阳落座之后,看了眼四周的环境,赞道:“这儿倒是个好地方,质朴又不失雅致。若到了暖一些的时候,将这四扇门都推开,便是通风凉爽,而且可以坐观四面景致,倒是惬意的很。听风阁,当真是地如其名。” 金策给玉昭阳的杯子倒了些茶,道:“小玉若喜欢,随时都可以来。大哥平日里也没什么要好的朋友,无趣的很。若你能来找我聊聊天,倒也解了这乏闷。” 玉昭阳只以为他是开玩笑。毕竟像他这般的地位和豁朗的脾性,哪里又会没有真心相待的朋友。 玉昭阳夹了口菜,道:“我倒是想来金大哥这里享受,不过昨天你也看到了,我家侯爷实在是管束的紧。今日,还是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能出的来。” 金策眸底划过一抹深思,道:“看侯爷对你,倒是和其它人不同。不过我原以为,如你这般脾性应该自在不羁才是,怎么会做侯爷的侍女?” 玉昭阳苦着脸叹了一声,“此事说来话长,若真要追究起缘由来,可能是出于报恩吧。这家伙,好歹是帮我三番五次地捡回一条命的。” “原来如此。那小玉以后有何打算吗?依你的能力,不该被埋没在这里。” 玉昭阳抬头看着金策,眸子亮了亮。 能透过现象看到她玉昭阳本质的,知音啊! 玉昭阳咳了一声,“以后,自然也是要回家去的。这些金大哥就不用操心了。” 金策端起茶杯,看着茶水中自己的眼睛,问了一句有些跳跃的话:“冰魄剑,用的还习惯吗?” 玉昭阳怔了怔,摸了摸腰间的剑,感觉到他似乎轻微地动了动,似乎是在撒娇。 “还不错。”玉昭阳嘴角勾了勾,“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种熟悉的气息。” 金策手指顿了顿,看向玉昭阳,“这剑有灵性。说不定,你和它之间当着有这某种关联,不然它也不会认你做主了。” “不过,这剑的力量是和主人的力量息息相关的。如今你虽然不弱,但是要发挥它真正的力量,却还差一些。” “真正的力量?”玉昭阳眸光闪了闪,“看来,金大哥对冰魄是有些了解的。那么关于这把冰魄,不知金大哥可否再与我说一说。” 金策将杯中茶一口饮尽,开口道:“你知道,为何冰魄剑会有这么多人觊觎和争抢吗?” “难道不是因为它的威力?” “不止。”金策摇了摇头,笑道:“这剑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把武器,何至于连全然不懂武学的人也想得到。实际上,这把冰魄剑,不止有着寻常武器所不及的灵气和威力,而且据说它也是能打开圣灵之地的钥匙。” “圣灵之地?”玉昭阳皱了皱眉。 关于圣灵之地,玉昭阳曾在玄门的藏书阁里看到过有相关的记载。 传说,圣灵之地是和凡尘完全不同的存在。在这里,封存着强大而神秘的力量,如若普通人能够得到,便可掌控天下,勘透世间万物。 不过,传说毕竟是传说,玉昭阳从来不信这些记载。而且这些江湖志怪本就参了许多虚构,有这么多人为了这么虚无缥缈的东西就拼的如此头破血流,当真是够愚蠢的。 金策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道:“圣灵之地是何种模样,我们虽然都未曾见过。但却不一定不存在。小玉,你想不想试一试你这剑除了认你亲你,究竟还能和你产生怎样的联系?” 玉昭阳眼睛亮了亮,道:“如何试?” 第106章 梅林幻影 金策看着玉昭阳光亮起来的神色,伸手指了指外面,“要不要进这梅林?或许在里面,你能得到什么意外的收获也说不定。” “梅林?你是说这其中的阵法?”玉昭阳看向窗外摇曳成花海的林子,挑了挑眉。 “没错。”金策道:“你想试一试吗?” 玉昭阳看着金策的眼睛,过了一会儿,她点了点头,“好。” 实际上,她也对这片梅林的阵法极为好奇。金策提的这个建议,倒是说到她心里去了。 金策带着玉昭阳走到梅林前,道:“一会儿到了梅林里面,万事皆要小心。我如今不能跟你说你在里面会遇见什么,但是我会给你半个时辰的时间。若半个时辰之内你出不来,我便会找你。” 玉昭阳点点头,倒是锦瑞有些担心:“玉姑娘,你小心些。如果不行,便立即出来。” 玉昭阳冲他笑了笑,转身便提剑点脚跳进梅林之中。 林中梅树傲寒绽放,空气吹拂着微冷的寒风。 乍然一看,似乎和平常的梅林并无不同。 可随着她的走动,这梅树竟会移动。 没一会儿,她再回头便再也看不到长廊的方向。眼中所能看到的,只有无边无尽的花海。 玉昭阳握着冰魄的手紧了紧,冰魄似乎能够感受似的,强烈的寒气猛然散开。 三步之内,寒气凝聚,脚下的泥土很快被蒙上了星星点点的冰碴。 正在玉昭阳恍惚之时,林中忽而起了大雾。这雾里透着浓浓的水汽,一股奇异的香气飘了出来。 这香气有些像是梅花,仔细再嗅却觉得有些熏人,闻的人头晕晕的。 玉昭阳晃了晃头,一抬头,却似乎在大雾的那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转过头来看向她的方向,眼神冰冷而复杂。一身天青色的长袍渐渐融成黑夜的颜色,让人越来越难以看清。 玉昭阳的眼睛蓦然睁大,眼中血丝刹那猩红。有什么东西,忽然深深扎进她的心脏,生疼。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只是看着她,一动也没有动。 有一种沉溺般的感觉,忽而从玉昭阳的心中涌现上来。 此时的她,就像是沉入海底的人,无法呼吸,也无法得救,眼前黑漆漆一片。 “虞……南溪。”她喃喃着,往后退了一步。 狂风中,他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似是叹息,又如此决绝。 “玉姝棠,你为何要骗我?” 玉昭阳浑身冰冷,如坠深渊。 “不,我只是……” “若早知道,我宁愿从来不曾认识你。” 这句话落,梅花一阵席卷。迷乱花眼之后,原地哪儿还有人? “怎么回事?”玉昭阳一愣,忽然之间她的头仿若炸裂开来似的,同时伴随着一阵阵的晕眩。 再睁开眼,一个美貌的妇人从桃花树后微笑走来。她的笑容清丽透着暖意,就算是整个春日的温暖都不及她一丝一毫的温度。 玉昭阳怔怔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母……母亲?” 女子缓步走来,拿出帕子,“棠棠,快擦擦汗,看你这脸脏的像个小花猫似的。” 玉昭阳下意识地想要去触摸那个身影,“母亲是你吗!” 可还没有触摸到,一把长剑透过虚空狠狠地插进妇人的胸腔,她看向玉昭阳,脸上却笑了。 她说:“姝棠,活下去。” 玉昭阳瞳孔猛缩,“不!” 她的眼睛顿时血红,双膝忍不住向地上跌去。她大喊着想要抓住仿若在眼前的画面,可是却如何也抓不到。 “母亲,你不要走!不要丢下我!母亲......” 忽然之间,熊熊的大火从林中燃烧起来,顷刻间将她包围其中。玉昭阳抬腿就要往后撤去,可她发现自己一点都无法动弹,只能感受着烈焰一点一点地灼烧她的肌肤。 这感觉如此真实,她感觉自己仿若要窒息在这大火中了。 火海之中,她看到一个苍老的手向她伸来,又被火焰烧成灰烬。 她的眼皮越来越沉,整个身体就像是被地狱中的红莲野火紧紧包围,无法动弹。 难道,她就要死在这里了吗? 这样,似乎也好...... 她似乎的确像是那些人说的那样,就是一个灾星。 身边的人都一个一个地离她而去。就连她最重要的人,都因为她不在了。 或许她消失了,会更好吧。 正在她的意识不断下沉的时候,一道声音不知从哪个方向传了过来,似乎带着浓浓的威胁。 “小侍女,回来这么晚,又想让本侯罚你了吗?” 谁在说话? 棣恒? 玉昭阳猛地一惊。混沌之中,她恢复了一分理智出来。 不,这不是真的!这些,应该都不是真的! 她还有事没有完成,不能轻易在这里止步! 下一秒,玉昭阳猛地睁开眼睛。 第107章 破阵 当玉昭阳睁开眼睛才发现,她的身体被梅花的枝蔓缠绕的结结实实,横躺在地上。身下似乎是软而湿的泥土。她的脸也被梅枝覆盖,只露出半只眼睛来。 细缝中的天空,灰蒙蒙的云里透着些明亮的橙色。 玉昭阳动了动,用力地挣了挣缠的紧紧的藤蔓,却没能扯开。 反而随着她的挣扎,缠的愈来愈紧。 在这一刻,玉昭阳看到光明一点一点地从她眼中消失。 阵外,金策紧紧盯着阵中,眉头紧皱。 锦瑞:“主子,都这么久了,咱们要不救玉姑娘出来吧?” 金策抿了抿唇,眸光微闪,“再等等。” “可是……” “宗月临走前说,这是唯一激发冰魄共鸣的契机。” 锦瑞不再说话,只能满目忧虑地看向阵中。 宗月说的话,从未有错。 玉昭阳眼看着光线逐渐消失,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灼热的涌流,整个人就像是被燃烧起来一般,身体无比发烫。 她知道,那是她心底的不甘和执拗,让她决不能止步于此。 说到底,不过是个阵法罢了! 就在这时,沉寂的冰魄剑忽然动了一下,紧接着似乎苏醒一般,剧烈地颤动着剑身,阵阵的冰寒之气往外冒出。 玉昭阳猛地睁眼。 下一秒,枝蔓寸寸成冰。 玉昭阳沉下气来,再用力一震。 成冰的枝蔓“咔嚓”一声碎裂了开来,冰碴洒了玉昭阳满身。 总算是能透口气了。 玉昭阳一手撑住地面,一手慢慢地摸住自己泛着生疼的胸腔的位置,满脸透着汗珠。 “刚才的......是什么?为什么我会......” 玉昭阳恍然地看着这大雾,连忙用袖子捂住口鼻。 “幻魂香,怪不得。这香气被梅香遮掩,我竟一时没有分别出来,真是粗心!” 幻魂香会将人最为黑暗如噩梦般的回忆召唤出来,让人如临深渊地狱,更如一个又一个循环的折磨,无法脱身。 正在她沉思之时,地面隐隐地震动起来。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地里向她钻过来。 玉昭阳眼神一冷,紧紧握住剑把,一手反握,猛地向地面插入。 冰魄剑似乎也感受到了玉昭阳浑身散发出来的迫人气息,无形的剑气以玉昭阳为中心,“砰”地向外撞击而去。 一霎间,枝叶猛烈地沙沙作响。下一秒,这梅树仿若被激怒的狂兽,梅花乱涌,伴随着咆哮的声音,如暴风一般汹涌席卷开来。无数的花瓣仿若尖锐的利剑,无孔不入地向玉昭阳袭来。 玉昭阳神色一紧,连忙用用冰魄挡住,冰寒的气流瞬间化为一道坚固的透明冰墙,把来势汹汹的花瓣雨尽数挡在外面。 可这花雨似乎遇强则强,冲着玉昭阳阻隔在外的冰盾,“砰砰”地撞了起来。 没一会儿,玉昭阳的脸上出满了汗珠,脚被花雨不断撞击地往后退了一步。 “冰魄,撑住!” 冰魄剑忽然剧烈地颤动了起来,从剑上冒出的冰蓝色气流忽而腾升而起。 随着玉昭阳用尽全力地向前推动,只听“轰”的一声,花雨在空中炸裂开来,而玉昭阳也被弹了出去 半跪在了地上。 等她再次抬头,漫天的花雨竟化为了灰烬,飘飘扬扬地落了下来。 天地间,仿若飘落着灰色的雪,凄美而悲伤。 玉昭阳后知后觉地看向地面,发现以她为中心的百步之地,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寒霜。深而宽的裂痕从中间往外碎裂开,看起来颇有些骇人。 百步之内的梅树也似乎被这寒气冻结,原本缀满梅花枝子上,竟光秃秃地连一朵小花儿都没有了。 再回头看去,不远处的地方现出了她进来时的长廊。而金策则站在长廊边,背对着手看过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锦瑞也极为开心地向她摆手,一口白牙极为晃眼。 玉昭阳看着被毁了一圈的梅林,又摸了摸手里的冰魄剑,若有所思。 原来这冰魄剑的力量的强弱,并不是全然由她的力量所决定的。能和它的力量产生共鸣的,还有她的意志。 同样的招式,随着她意志的强弱,所展示出来的力量也有巨大的差距。但是她可以感受出来,冰魄或者说她本身的力量,还远远没有发挥出来。 她需要的,是一个契机。 玉昭阳没有再停留,轻轻一跃向长廊飞去,很快便落在了金策和锦瑞的面前。 看着毁了一半的梅林,玉昭阳有些惭愧。 “对不住,还把金大哥的林子毁了。” “无碍,你也不必放在心上。”金策笑笑,道:既然能有人毁了,说明这阵法还是有加强的地方。而且这你只用了半炷香的功夫便出来了,很不错。” 玉昭阳摸了摸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金大哥这阵法,之前可有人进来过?”玉昭阳问道。 “自然是有的。不过,能这么快就可以出来的,除了你,只有我的一位朋友了。” 锦瑞接着道:“那人比玉姑娘出来的还要早,简直不像是凡人能够做到的。是吧,主子?” 金策眸子微深,笑而不语。 “比我还快?”玉昭阳眨了眨眼,随即笑道:“金大哥的朋友果然厉害!不知何时可否为我引荐引荐?” “会的。”金策看向玉昭阳,灰眸中有种看不清晰的深意,“有机会的话。” 玉昭阳没有注意到金策眸中的深意,她的目光被长廊尽头的一道身影吸引了过去。 待她看清楚那人长相,皱了皱眉。 “那不是棣恒身边的侍从吗?他怎么会来?” 因为玉昭阳在棣恒的院子里见过好几次那个人,所以记得清楚。 锦瑞道:“我也不清楚,他只说侯爷让您尽快回去,别的什么都肯说。方才玉姑娘在阵中,于是我便让他等着了。若是玉姑娘现在还想再坐会儿的话,我随便寻个借口把他打发了便是。” “算了,我也是时候回去了。”玉昭阳可不像让金策因为自己,得罪棣恒那个小心眼的家伙。 “那小玉,昨日花灯赛作为彩头的条件......”金策道。 “这个不急,我们以后再说吧。”玉昭阳摆了摆手,“今日多谢金大哥款待,我就不多叨扰了。” 今日因着金策收获颇丰,玉昭阳心中感激。若是此时还去讨要些什么奖励,反而显得没良心了。 金策也没多说什么,只是说道:“路上慢点。若遇到什么麻烦,你便来这万宝阁找我。” 玉昭阳没再说什么,笑着点点头,便转身走了。 玉昭阳走后,锦瑞的嬉笑慢慢收回嘴角,道:“主子,方才您怎么不让我说那个人的身份?那个人明明就是.....” “世间万事皆有机缘。有的事情,不能从我们的嘴里说出,而是要靠她自己去发现。”金策说完,目光看向被毁了一大片的梅林,笑了起来:“这小丫头竟然能激发冰魄如此强烈的震动,倒是我小瞧了她。将来只希望……” 只希望什么,他没有说出,像是若有若无的风声,转瞬而逝。 第108章 你一个区区侍女 进了棣府,玉昭阳看见几个黑衣的侍从正站在门口。他们一个个身材高大粗壮,形成一面高大的墙,像是潮水一般涌上来将她围在里面。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要是旁人早吓死了,可玉昭阳根本没放在眼里。 她挑了挑眉,双手交叉放到胸前,邪笑地着看向方才领她进来的黑衣侍卫,“这是什么意思?” 侍卫面无表情,“老夫人要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老夫人?” 玉昭阳笑容淡了下来,道:“这是棣恒的意思,还是老夫人的意思?” 黑衣侍卫道:“我是侯爷的手下,自然遵循的是侯爷的命令。” 玉昭阳摸着剑鞘的手指一顿,接着慢慢地放了下来,略带讽意地笑了笑。 “我知道了。我跟你们去。” 一路上,玉昭阳被侍卫们紧紧盯着,身后是暗戳戳的大刀,好像只要她有一点动作,刀尖便会穿透她的命脉。 玉昭阳眸子寒凉,脸上却是噙着一抹邪肆的笑意。 她倒是想要看看,那个传说中养尊处优的老夫人,到底会是什么样子。 不过当她进入厅堂的时候,发现里面坐着却不止老夫人一个人。在老夫人的身边,还坐着棣元嘉和赵氏。下座的位置,则坐着她十分眼熟的周紫棋和一个大约四十左右的男人。从这个男人的年龄来看,想必就是周府的掌权人,周紫棋的父亲,周泉。 周紫棋乖乖地坐在下面,正跟老夫人聊着什么。几个人看起来倒是其乐融融,就连玉昭阳被押着进来,这几个人也似乎没有注意到似的,将她白白地晾在那里。 棣元嘉偷偷地瞥了一眼玉昭阳的脸,眼中闪过一抹惊艳和几分垂涎,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嫉妒。 凭什么棣恒就连一个侍女,就比他千挑万选的那些后院的女人还要漂亮!若是等他取代了棣恒...... 正想着,棣元嘉却触及到了玉昭阳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像是自己里里外外被看透似的,立即收了回去。 赵氏将这一幕不动声色地看在眼里,暗中记恨地看了玉昭阳一眼,心中骂了一声“小妖精”。 他们几人聊着天喝着茶,动作高贵优雅,谁都没有理会屋里多出来的一个人。心里打定了主意要晾着玉昭阳,给她来一个下马威。 可玉昭阳是什么人,见屋里连个棣恒的影子都没有,哪里还会不知道怎么回事? 估计,棣恒院子里的那个侍卫早就被老夫人那边的势力收买了过去,故意打听到她的消息,把她叫了过来。 而这缘由,八成和这周紫棋脱不了关系。 既然不关棣恒什么事,玉昭阳自然也不用再顾及,看到门口的位置还放着一把椅子,便径直坐了上去,两脚一抬放到了桌子上,拿起旁边的茶壶便往嘴里倒了一口茶,姿态好不惬意。 侍卫们见主位上也没人下命令,于是也便任由她坐着。 老夫人那边顿时静了静,接着周紫棋看着玉昭阳嚣张的样子,“蹭”地站了起来,紧咬着牙齿道:“你区区一个侍女,居然敢当着老夫人的面坐下,实在猖狂至极!” 周紫棋说着,转头向老夫人娇声道:“老夫人,紫棋本意想让您将她带过来,是看在侯爷的面子上,对于冲撞我的事情认个错也就罢了。可她居然当着您的面就如此放肆,可见有多么恃宠而骄!老夫人,还请您给紫棋做主啊!” “老夫人,侯爷这侍女确实做的太过分了。不仅花灯赛时公然让紫棋向她下跪,而且今日午时还跑到我们家后院,把紫棋给打了。” 周泉说着,皱了皱眉头,脸上尽是心疼,“紫棋从小被我们周家宠着,哪里受过这样的对待?老夫平日里连根手指不舍得碰,可就这样被人打了。若是追究起来,可是私闯民宅的罪名!您看紫棋现在胳膊上还是肿的。老夫人您一向公正严整,还请您给我们周家一个说法。” 周紫棋捂着脸,哭了起来,袖子很配合地落了下来,露出几道显而易见的红痕。 玉昭阳瞥了一眼那显而易见的伤痕,冷笑了一声。 她怎么不记得她什么时候打她了?为了陷害她,这是连苦肉计都用了吗? 赵氏见老夫人喝着茶,没吭声,紧接着煽风点火道:“老夫人,这低贱的丫鬟实在过分。上次您让我去郦城管教这丫头,她不仅不听管束,反而还动手伤了您派给我的人,明显就是仗着有侯爷这个靠山,不把您放在眼里啊!” 老夫人这才淡淡地看向玉昭阳,保养得宜的脸上透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鄙弃,好像看她会脏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她的头上缀满了昂贵的金饰珠钗,身上黑蓝的料子泛着光滑的色泽,有一种世族里金钱堆砌起来的贵气。浑身的气势也带着多年上位者的压迫感。 “你,就是阿恒捡回来的那个侍女?” 玉昭阳也看向老夫人,“没错。不知老夫人这么晚,把我叫过来,是有何事?不妨直说。” 老夫人皱了皱眉:“在老身面前自称“我”,还敢坐着说话,简直不分尊卑,这就是阿恒对你的管教?” 说完,赵氏立即对侍卫们吩咐道:“你们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让她跪下!” 侍卫们一听,连忙想上前拉玉昭阳起来,却不料她眼神冷冷一斜,“我看谁敢动我!” 侍卫们被她的气势威慑住了,而且一想到她的背后还有那个他们都惧怕不已的侯爷,顿时面面相觑,不知道要怎么做了! 玉昭阳说完,眼睛看向前面坐着的几个人,最后定在老夫人的身上。 “我想,老夫人似乎还是不明白。我是棣恒的侍女没错,但是也只是他一个人的侍女,而不是其他任何的侍女。至于老夫人这里,似乎还没资格让我对你下跪!” 周紫棋见旁边老夫人脸色瞬间黑了下来,于是添油加醋道:“看来玉姑娘这意思是,你只能看得上咱们侯爷,就连侯爷的祖母你都不放在眼里,是这个意思吗?” 玉昭阳笑笑没说话,但眼神看起来就是这个意思。 这态度可谓是让老夫人多年养的金贵的面子挂不住了,“砰”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放肆!”说完,她指着侍卫,苍老的声音透着威严:“将这个丫头拿下!今天老身还偏要让她跪下,教一教她尊卑!若是阿恒怪罪起来,都由老身担着。阿恒总不至于迁怒你们。” 身旁,周紫棋和赵氏都抿着嘴,幸灾乐祸地看着玉昭阳。 棣元嘉和周泉则脸色平淡,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侍卫们听了,顿时心中有了底,于是也不顾及什么,伸手便想着将玉昭阳拽起来。 可玉昭阳怎会让他们如意? 剑鞘在她的手中,让人来不及看如何动作,几个侍卫便被点住了穴位,无法动弹了。 “你竟敢在老身眼皮子下动手!”老夫人气的用拐杖狠狠锤了一下地面。 “影卫,将这女人拿下!无论生死!” 第109章 侯爷,他们都欺负我 十几道黑影刷刷地落了下来,身形包裹着黑衣里,脸上皆带着半截面具,浑身透着一股噬血之意。 玉昭阳眼神一动,没想到在这老夫人手下,还有这样的势力。 这影卫训练有素,行影无踪。武功也和侍卫们完全不是一个层次的。这老夫人让他们过来对付自己,倒是看得起她。 玉昭阳冷笑一声,将垂在脸侧的一缕头发缠到脑后,接着便将冰魄拿在手中。 “老夫人这是要来真的了?好,我玉昭阳乐意奉陪!” 影卫手中雪亮的刀剑也纷纷拔出,与玉昭阳对立而战,剑拔弩张。 正待双方准备动手的时候,一个侍卫却忽然从门外被打飞了进来,身子直直撞上玉昭阳身后的柱子上,“噗”地吐了一口血。血迹落在上面坐着的的几人脚下。 老夫人几人被惊得一愣,周紫棋和赵氏则是被吓得尖叫了起来。 玉昭阳眉头一挑,鼻尖敏锐地嗅到一抹浅淡的冷檀香气,紧接着便看见一道卓绝秀峻的身影走了进来,身上的紫纱蝉衣阔大慵懒。 他的玉颜背着晚霞,金色的光线勾勒出他精致的脸部轮廓,玉颜的线条仿若鬼斧神工一般精雕细琢。 他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是那双眼睛却透着浓浓的寒气,亮的吓人。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长生、卫明几人,神情一致地冷淡冰寒。 玉昭阳身形微顿,看着棣恒的脸,眸底不由得晃动了一下。 老夫人看了一眼倒地那人,正是那个带着玉昭阳回来的侍卫。 她面色发沉地看向门前走进来的人:“阿恒,你这是什么意思?” 棣恒眼睛先看了一眼玉昭阳,见她身上无碍,这才看向老夫人,冷笑了一声。 “祖母,这话是本侯该问的才是。你把我的人带到这里,还出动了影卫,是什么意思?” “你这侍女私闯民宅,还伤了周家的嫡女。人家现在来我们棣府要个说法。可你看看,你这侍女什么态度?不仅出言顶撞我,还要当着我的面动手!”老夫人道:“我今日就要替你好好管教她!” 棣恒眸光清寒,嘴上笑容却邪魅撩人,“祖母,这小丫头是本侯的侍女,如何管教都是本侯的事情。你私自将她带来惩戒,岂不是越俎代庖了吗?” 棣元嘉道:“棣恒,你这是什么态度!祖母跟你好好说话,你竟敢顶撞,在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祖母了!” 棣恒淡淡道:“本侯的眼里自然是有祖母的,不过也只是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怎么,莫不是祖母想在今天把我们仅剩的祖孙情分,都耗在这里不成?” 老夫人等人被从棣恒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势给震慑住了,但老夫人碍于面子,也绝不会就此妥协。 “阿恒,你难道就因为这区区一个低贱的侍女,要跟老身作对?”老夫人道:“不管怎么样,今日我们棣府一定要给周府一个交代!如果你不想让老身出手,那你便要当着紫棋和周大人的面,给他们一个交代!” “哦?”棣恒看向周紫棋和周泉,语气寒凉:“不知本侯的侍女,做了何事,让周大人上门来要人?” 周泉躬了躬身,道:“若是小事便罢了。今日午时,小女本在后院呆的好好的,可是您这小丫头竟然私闯进院子里,无缘无故地还打了她,还重伤了好几个在府的侍卫。小女被我平日里我娇生惯养地宠着,连个小伤口都没有。可是您看,她这胳膊不仅添了伤口,而且都肿了。这件事情,我们本来是想让官府处理的,可这侍女毕竟是侯爷的人,我们就想着私下里解决也就罢了。可是没想到您这侍女......” 周紫棋也在一旁嘤嘤哭了起来,一双眼睛泪光流转地看着棣恒,我见犹怜。 “侯爷,还请您给紫棋一个公道啊!” 棣恒听他们讲完,神色不变,眸光看向玉昭阳,道:“他们说的可是真的?” 玉昭阳闻言,也看向棣恒,一时间两人目光相撞,暗流涌动。 玉昭阳默了一秒,忽然上前两步扑到棣恒的怀里。双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前。 棣恒一愣,低头便见玉昭阳双眼含着水光看着她,抿着唇瓣,眉梢眼角带着说不出的委屈。 下一刻,他便听到玉昭阳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颤动:“侯爷,他们都欺负我。” 众人:...... 所以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女人,是谁? 第110章 棣恒的纵容 棣恒骨节分明的手指摩挲到玉昭阳的脸上,在她含着泪珠眼角处轻轻擦了擦,整个人的冰寒之气瞬间尽褪,脸上的神情犹如春日暖风,带着几分不可察觉的温柔。 “怎么哭了?我也没说要对你怎么样啊?” “可是侯爷难道不是在质问我?” 玉昭阳的头埋进棣恒的怀里,嘴角却勾着邪气的笑。 不就是演戏吗?谁还不会了还是咋的。 周紫棋看的呆了,一手指着玉昭阳:“你,你们竟然......” 这可是翼北侯,一个低贱的侍女竟然和他如此亲密!这可是她每日梦回,都不敢奢望的!再看棣恒,非但没有半点抗拒,反而还那么温柔! 周紫棋紧紧握着手指,嫉妒的火苗几乎要将她燃烧殆尽了! 棣元嘉和赵氏也是一脸讶色。他们见棣恒这么多次,他表现的都是高贵而冷淡,从来没有女人可以离他如此之近。 这个红衣侍女到底有什么手段,竟能让棣恒如此纵容! 长生和卫明皆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强行把视线看向别处。 晚饭没吃,这会儿倒是有些撑了。 尽管棣恒知道这女人一定是在演戏,目的就是让眼前这些人不爽。可这还是玉昭阳第一次主动抱他。温香软玉在怀,咱家侯爷抱着还是挺受用的。 棣恒温声道:“好了,别哭了。他们怎么欺负你了,你跟本侯说说?” 玉昭阳擦了擦眼角,指着周紫棋道:“她说谎,我根本就没打她!午时的时候依照约定我去了万宝阁的。侯爷也知道,我是第一次来这滦京,周家在哪儿我都摸不清楚,又怎么会找到周小姐的后院?我看她就是看昨日我在花灯赛上夺魁,心生嫉妒,捏造不实的罪名来陷害我!” “哦?”棣恒揽着玉昭阳的腰,看向周紫棋,道:“周小姐,你说是我这侍女打了你,还伤了你家的侍卫,可有证据?” “自然有证据。当时我所在院子里的侍卫和丫鬟都可以作证,他们都看见了!”周紫棋连忙道。 “他们都是周家的人,自然是向着周家的。本侯是问,可有周家以外的人可以作证的?” “这......”周紫棋紧皱起了眉头。 当时她为了可以尽情的拿周若织出气,自然只留了自己人。若非要找旁人来作证,她还真是找不到。 可是,她又不想就这么算了,白白让这贱女人得逞。 “若是周小姐没有办法拿出本侯侍女打你的证据,那便说明,周小姐是刻意编造,污蔑本侯侍女!” 棣恒冷冷地看向周紫棋,压迫地她往后退了两步,求助地看向周泉。 周泉见周紫棋无助的样子,自然心疼不已,于是说道:“侯爷,你这侍女私闯的是小女的院子,在我周府的自然便只有周府的人。侯爷非要我们找周府以外的人来证明,岂不是在刻意包庇?侯爷此举,未免有失公允。” 老夫人看周家两人脸色皆是不好看,开口道:“阿恒,人家周家不过是想要个说法,你何至于因为一个下人咄咄逼人?” “既然祖母和周大人都认为是本侯可以包庇,那不如本侯来证明?这样,祖母和周大人应该不会有异议的吧?”棣恒道。 “你来证明?”周泉道:“证明什么?” “既然周大人拿不出来本侯侍女打周小姐的证据,那么本侯索性向各位证明,本侯侍女没有做此事的证据了。” 周紫棋道:“怎么可能......” 玉昭阳本人也是一愣,心想,这还能有证据?她虽然没打她,可是去了周家却是真的呀? 刚才她胡扯一通,棣恒怎么为她证明? 这时,长生从外走来,深深一躬,道:“侯爷,证人已经带到了,都在门外候着了。” 棣恒眼神一斜,“把他们带进来。” 第111章 为她撑腰 没过一会儿,几个男人便随着长生走了进来。 其中几个正是周府后院的侍卫,还有几个是锦瑞以及万宝阁的客人,另外还有两个,是万宝阁对面摆摊卖首饰的店家。 玉昭阳抬头,发现锦瑞也在。她略微讶异了一下,不过紧接着恢复了脸色,冲他微微笑了笑。 锦瑞暗中对玉昭阳眨了眨眼,清秀的脸上露出笑容。 棣恒来回看了两人一眼,将玉昭阳的脑袋重新按回了怀里。 这小侍女在他的怀里,竟然和别的男人眉来眼去,简直就是欠收拾。 玉昭阳眼前一暗,发现自己被棣恒压的死死的,几乎动弹不得。 周府的侍卫最先被带了过来跪下,道:“见过侯爷,老夫人。见过老爷,小姐。” 周紫棋脸上一喜,道:“你们来的刚好。快,快帮本小姐证明!” “周小姐稍安勿躁。”长生说了一句,接着看向棣恒:“侯爷,我开始了。” 棣恒点点头。 接着,长生便看向周府侍卫,问道:“午时有人私闯周小姐院子,可是真的?” 侍卫点点头:“没错。” 长生道:“那你们可记得那人有什么特征?” 侍卫点头道:“那是个女人,穿着红衣,头上戴着头纱看不清面容。不过身姿矫健,武功极高。” “看不清面容?”长生道:“也就是说,你们根本不知道她长得是什么模样?” “没错。”侍卫们答道。 长生指着一旁的玉昭阳,道:“你们看是她吗?” 侍卫抬头看向玉昭阳,随即道:“我们也不确定,虽然穿着相像,可是这气质好像......不太像。” 当时看那女人浑身冰寒又透着一股邪肆的气息,可眼前这个却小鸟依人,看起来也软软糯糯的,他们实在没有办法将这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 刚说完,周紫棋便尖着嗓子道:“怎么不太像了,这分明就是一个人!” “周小姐,我们正在审问,请保持安静。”卫明皱着眉头开口道。 周泉拽了拽周紫棋的手,周紫棋这才不情愿地闭了嘴。 长生接着问道:“那你们可还记得,当时那女人闯进后院的具体时间?” “大约是未时一刻左右。” “好。你们退下吧。” 长生接着又将锦瑞和的人叫了过来,道:“这是万宝阁的管事,相信诸位都认识。而另外几人,则是今天在万宝阁买东西的客人。” 说完,他指着玉昭阳,看向几人问道:“这位姑娘,你们可有见过?” “见过。”几人点点头。 锦瑞道:“今日玉姑娘便是在我们万宝阁,同主子享用的午膳。”另外几人也接着道:“我们也是买瓷瓶的时候,看到这姑娘被锦管事带着往后院走去。” 长生道:“那你们可还记得,这位姑娘到万宝阁的时间?” 几人道:“自然。这姑娘长相着实惊艳,我们记得清楚。大约是巳时三刻,我们当时还商量着一会儿去附近的酒馆吃东西呢。” 长生接着看向万宝阁对面的两个店家,问道:“那你们是什么时候见过这姑娘的?” 那两人道:“大约和这几个公子说的差不多。这位姑娘当时还在小摊前看了一会儿,不过倒是没有买东西。” 最后他才看向锦瑞,“你就是万宝阁的管事?” 锦瑞点头道:“是的。” “那我问你,玉姑娘自从进了万宝阁,可有出来过?” 锦瑞又摇了摇头,“不曾。玉姑娘从巳时一直呆到了约莫两个时辰才离开。” 长生点了点头,走到棣恒的面前,道:“侯爷,属下问完了。” 棣恒微微颔首,接着冷笑道:“本侯这侍女到万宝阁的时间是巳时三刻,而周小姐口中那女人闯进院中的时间是未时。也就是说,本侯这侍女到万宝阁的时间,要比周小姐说的那女人闯进你院子的时间早上一个时辰。而这一个下午的功夫,本侯的侍女都在万宝阁。那么请问周小姐,她又是如何闯进你的院中伤的你?莫不是,她还有分身术不成!” 玉昭阳看了棣恒一眼,深感佩服。在某种意义上,在制造伪证上没有人比这家伙更做的滴水不漏的吧? 周紫棋想要反驳,却找不到任何反驳的话去说,只能不断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当时那女人就是她!她们肯定是一个人!” 棣恒不理会周紫棋,而是看向周泉及老夫人道:“现在,本侯找的证据,足以证明周小姐口中的女人,和本侯的侍女是两个人。不知,周大人和老夫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周泉和老夫人顿时说不出话来了。棣恒这证人找的可谓是滴水不漏,就算他们想找些什么茬子,眼下也找不出来什么破绽。而且,棣恒当着他们的面来证明,也算是给了他们台阶下。 他们深知棣恒的性子,若是他们再有什么不满,恐怕棣恒会跟他们彻底地撕破脸皮。 这是他们谁也不想看到的。 “看来,这事是紫棋误会了。”周泉干干笑了笑,看向老夫人,道:“侯爷,老夫人,今日真是对不住了,还没有弄清来龙去脉,就找了过来,给棣府添了不少的麻烦。今日回去,我定当好好说教说教小女。” “爹!”周紫棋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这事就这么算了。 “你闭嘴!”周泉掐了周紫棋一把,冲她使了个眼色,“这事,回家我再说你!” “这也不怪紫棋。那女人和阿恒侍女的穿着打扮实在太过相信,换谁都会有所误会的。周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你说是吧,阿恒?”老夫人道。 “是啊。”棣恒手指玩着玉昭阳的软发,说道:“不过本侯丑话说在前头。别说这件事是周大人误会了,就算真是本侯侍女做的,又如何?” 话落,周泉和周紫棋等人都呆愣住了。连老夫人都变了脸色。赵氏闷站在一边,却是不敢说话。 棣元嘉皱着眉头道:“棣恒,你这是什么话?别仗着自己是西府掌权人,就这么目中无人!” “诸位只要知道,以后对本侯的人有任何不满,尽管来找本侯对峙。”棣恒语气冰冷道:“本侯不希望,这件事会发生第二次。若是再让本侯发现诸位有什么私下的动作,就别怪本侯不念情面了!” 棣元嘉向来看不惯棣恒这幅高高在上的样子,冷哼了一声,道:“棣恒,别太狂妄了。有时候站的越高,摔下来的时候就会越痛!你这般目中无人,迟早会落入深渊。” 赵氏没想到棣元嘉竟然真敢和棣恒说这话,吓得连忙拽了拽他的袖子,谄媚地冲棣恒说道:“阿恒,你可别放在心上。你大哥就是关心你。” 棣恒勾起一抹昳丽邪魅的笑,在玉容上如绽放的绝艳的曼珠沙华,令人不由窒息。 “是吗?”棣恒笑道:“不过,恐怕要让大哥失望了。就算大哥有那么一天,本侯也决计不会有。” “哼,那我们便拭目以待好了!”棣元嘉狠狠瞪着他,眼中的敌意毫不掩饰。 老夫人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流转过,只见两人一个姿态高傲冷淡,一个则气急败坏,不加掩饰,谁高谁低,高下立现。心中不由地叹了口气,浑浊的老眼中闪过一抹深思。 棣恒没再理会他们,眸光温柔地看向怀中的小野猫,摸了摸她柔软的头顶,道:“晚膳还没吃,是不是饿了?” 玉昭阳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老实地点了点头,“饿了。” 棣恒笑道:“刚好晚膳备好了,一起去吃吧。今天还有你最喜欢的八宝鸭和红烧鱼。” “是吗?”玉昭阳眼睛一亮,接着便拉着棣恒往外走,“那我们快走吧?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在众人神色各异的注视下,玉昭阳和棣恒消失在了房中。 第112章 这占有欲也是没谁了 回到院子没多久,棣恒屋中的桌上便摆满了各种香气四溢的膳食。玉昭阳看着食指大动,拿着筷子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 棣恒看着她鲜活的小脸,唇角无意识地勾了勾。眸底却如雾霭一般,让人看不清其中的神色。 “小侍女,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 玉昭阳嘴里嚼着东西,含糊不清道:“我一天都没怎么吃东西,在金策那里也不过吃了几块点心,都快饿死了。 正在这时,长生走了进来,手里还拿着两个瓶子,道:“主子,锦管事临走之前,给了属下点东西,让我带给玉姑娘。” 棣恒眉头微微皱了皱,目光送过长生手中的瓷瓶,眼风略寒。 长生被棣恒看的进退不是,觉得主子这脸色实在吓人! 玉昭阳一听是锦瑞拿来的,便抬起头来,看向长生:“什么东西?” “他说是什么补药,这药还是金阁主让他带来的。” “补药?” 长生见棣恒没说话,便将瓷瓶放到了玉昭阳的手边。 玉昭阳将筷子放下,刚要去拿,却先一步被棣恒拿了起来,打开瓶盖在鼻尖轻轻嗅了嗅,随即冷哼了一声。 “雪莲丹,千年雪莲精髓所制,气味精纯,药性温和,服之有养气延年之用。若是放在万宝阁拍卖,恐怕一瓶便值千金,金阁主倒是出手阔绰。” “雪莲丹?”玉昭阳眨眨眼,她原本参加花灯会,就是有些冲着那雪莲丹去的。没想到,这会儿金大哥竟主动送来了! “小侍女,能送你如此名贵之物,看来你和金策的关系,还挺好的?”棣恒幽幽说道。 “嗯?”玉昭阳没太听的出来棣恒的意思,啃了口鸡腿,道:“还好吧,就觉着还挺投缘的。” “挺投缘,是吗?”棣恒盯着玉昭阳,眸中雾霭沉浮,隐隐间似有种咬牙切齿的声音。 “那小侍女觉得,是跟他更投缘,还是跟本侯更投缘呢?” 长生在旁边也感觉到从棣恒身上散发的压力和冷意,忍不住擦了擦额角的汗。 玉昭阳抬头看向棣恒的脸色,这才发现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棣恒不会因为金策送了她东西 就心里不舒服了吧?就好像是自家的宠物……呸,自己的人被外人觊觎一般令人不爽。 于是,玉昭阳咳了一声,很识时务地开口道:“若说谁更投缘,自然是侯爷啊。咱们可是一起出生入死的交情,自然是外人比不过的。” 棣恒这才脸色好了一些,将瓶子扔给她,“既然是送给你的,就好好收着吧。” “恩。”玉昭阳接过瓷瓶,放在桌边,继续啃鸡腿。 棣恒看了一眼被玉昭阳随意摆放的瓷瓶,心情稍后,随即吩咐长生道:“咱们府中最近刚得了几只紫芝,品貌不错。你挑两颗好些的,送到万宝阁里,就说是本侯代小侍女给的回礼。” “代小侍女”这几个字,念的格外地重。 “是。”长生嘴角抽了抽,转身走了出去。 侯爷这占有欲,也是没谁了。 房门被关上后,棣恒也不动筷,只是看着玉昭阳吃。目光从玉昭阳手中的鸡腿,移到玉昭阳的脸上。 她的唇瓣染了些许的油脂,看起来油光滑亮。咬下鸡肉的时候,舌头会不自觉地舔着指尖,在他看来是致命的诱人,可是她却似乎全然不自知。 棣恒的眸底愈发深暗,手指下意识地伸出,趁着玉昭阳没留意,在她的嘴唇慢慢划过,看起来像是在擦拭。 玉昭阳动作微顿,抬眸看向棣恒,“你做什么?” “有油。” 棣恒邪魅地笑了笑,随即将擦过玉昭阳嘴唇的手指放到自己的唇边,轻轻抿了抿,接着看着玉昭阳道:“味道不错。” 这味道,说的也不知道说的是菜,还是某人。 玉昭阳惊的鸡腿都掉了,“蹭”地站起身来,指着棣恒,“你,你怎么能……” 棣恒唇角微勾看着她,手指还停在她的唇边,目光像是不解:“我怎么了?” 玉昭阳瞪着眼睛着他,愣是说不出来话,只是脸上却如云蒸霞蔚,红了个通透。 相比玉昭阳的羞囧,棣恒倒表现的若无其事。 他挑了挑眉,笑道:“怎么不吃了?吃饱了?” 过了半晌,玉昭阳重新坐了下来,手里又扯了个鸡腿狠狠咬了一口,那狠劲儿倒像是在发泄什么。 “饿着呢!” 她觉着,兴许棣恒这是无意之举,若她说出来,反倒显得她心思龌龊,棣恒说不定会怎么嘲笑她。 棣恒看着玉昭阳想说什么,有强自憋着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了一声。 “既然饿了便多吃一些。这儿还有了十年酿制的桃花笑,要喝吗?” “十年的桃花笑?”玉昭阳听了顿时嘴馋了,眼睛盯着棣恒手边的酒壶,道:“要喝!” 棣恒将酒壶递给玉昭阳,道:“这桃花笑初尝没什么,后劲极大,小酌便可,可不要贪杯了。” “我女儿红都能喝上一坛,这一壶桃花笑还能把我喝醉不成?”玉昭阳混不在意,直接就着壶嘴便往嘴里倒,端的倒是潇洒。 棣恒眉眼深邃,唇角勾了勾,倒是没说什么。 第113章 醉酒,动情 一壶饮尽,玉昭阳已然瘫在了桌上,晕晕乎乎地开始说起了胡话。 棣恒摇了摇头,将她抱了起来,准备把她放到床上。 谁知玉昭阳却忽然跳了下来,两眼迷离地看着棣恒,打了个酒嗝。 “美人,你谁啊?” 棣恒:…… 得,连他都不认识了,这是醉的不轻。 玉昭阳见美人没说话,忽然坏笑了一下,倾身上前,双手勾住棣恒的脖子。 棣恒眉头一跳,便见玉昭阳熏红着小脸,眸光氤氲地看自己。 “玉昭阳,你干什么?” “干什么?孤男寡女,美人在前,你说我要干什么?”玉昭阳笑道。 棣恒眸色骤然变深,静静地看着她。 玉昭阳见他不说话,用手摸了摸他的后颈。 “怎么不说话?” 温热的温度一瞬间从棣恒的脖子流窜到四肢百骸。他放在玉昭阳腰上的手猛地一紧。 “玉昭阳,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玉昭阳看着眼前的美色,嘿嘿一笑,道:“知道。我就是……觉得你我有缘,想给美人你算上一卦。” 棣恒看着近在咫尺又如花粉嫩的小脸,声音暗哑道:“什么?” 玉昭阳一脸老神在在地道:“我看你命中有一劫,极其凶险!恐有血光之灾啊!啧啧啧,若不及时化解,只怕是性命难保!” 棣恒顿了顿,深深地看着她,“那要如何化解?” “这好办,但有一法。” 棣恒:“什么?” 玉昭阳勾唇笑了笑,下巴搁在他的肩上,眸光亮亮地看他道:“你我互补,所以……” “所以?” “和我睡一觉就好了。” 棣恒:…… 他拉起她,克制着自己道:“你醉了,我抱你回去。” 玉昭阳伸手拉住他,道:“别走啊,我还没说完呢!美人美人,你知道我的缺点是什么吗?” 棣恒道:“是什么?” 玉昭阳甜甜一笑,道:“缺点你。” 棣恒:…… 玉昭阳紧接着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见到你就觉得饱了吗?” 棣恒道:“为什么?” 玉昭阳笑道:“因为你秀色可餐啊。” 棣恒:…… “美人美人,你知道你像什么人吗?” “什么人?” “嘿嘿,当然是我的男人。” 说完,玉昭阳勾住棣恒的脖子,在他唇角“吧唧”亲了一口。 棣恒:…… 这些话这女人都是从哪儿学来的? “是吗?你的男人?” “嗯嗯。” 棣恒挑了挑眉,眸色渐渐变得暗了下来,道:“那我既然是你的男人,那我是不是可以对你做些什么?” 玉昭阳笑着往后微仰,媚眼如丝看着他道:“那自然是……任君采颉。” 棣恒盯着她水润流光的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将她锁在床边。 玉昭阳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地便想往后缩。 可是棣恒怎么可能会给她这个机会,在她刚想往后退时,唇瓣便狠狠地压了下来,像是要将她吃拆入腹一般,啃噬着她的唇,似乎要将这些天压抑的感情都在此刻向她倾诉。 棣恒觉得,他大抵是彻底栽在这女人手里了。 可是,却甘之如饴。 玉昭阳哪里能抵挡的住如此热烈的进攻,只能无力地软在棣恒的怀里。 棣恒感受到了她的回应,浑身顿时一僵,紧接着便抱着她来到了床上。 手指在她的腰带上轻轻一勾,紧贴在身上的袍子便凌乱起来。领子松松地垂了下来。 酒意自唇间蔓延开,也不知道是她醉了,还是他醉了。 棣恒的眼睛像是有飓风吹过,一霎间深暗无比。 玉昭阳浑身滚烫,双手不由得抓紧了棣恒后背的衣服,如水的眼眸凝视住他的眼睛。 “美人……” 棣恒动作微顿,看着玉昭阳的眸子,压着带着浓浓情欲的嗓音隐忍开口:“玉昭阳,我是谁?” “恩?”玉昭阳迷迷糊糊地看着棣恒的脸,手指在他的脸上轻轻划过,“你是美人啊。” 棣恒的脸瞬间黑了,咬牙切齿道:“玉昭阳,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仔细看清楚,我是谁?” 玉昭阳神情无辜,道:“你就是美人啊?” 棣恒盯着她,看了半晌,随即拉过一旁的被子,有些粗鲁地盖到了她的身上,遮住外泄的春光。 “很好,玉昭阳,你赢了!” 棣恒将她翻过身,背对着自己,不让她和自己对视。 接着,他隔着被子将玉昭阳紧紧抱住,声音低沉又透着点幽怨道:“睡吧。省的你明天清醒了又要怪我。” “美人……” “闭嘴,睡觉!” “好吧。”玉昭阳委委屈屈地闭上了嘴。 酒劲上来,没一会儿的功夫,玉昭阳便沉沉地睡着了。 棣恒见这女人睡熟了,满身的燥热却无法散去。索性从床上起身,往净身房走去。 再回来时,身上带了一股凉气。 他的脸埋在玉昭阳的脑后,低声道:“不要让我等太久了。” 回应他的,是一片静谧。 棣恒叹了口气,随即在她的脸上落下轻轻一吻,“昭阳,好梦。” 以后,绝不能再让她再轻易碰酒了。 第114章 床上有小虫子? 因为宿醉,待玉昭阳再次醒来的时候,头痛的几乎要炸开。 她扶着头,迷糊着眼看了一眼周围,这才发现她睡到了棣恒的床上。 再低头一看,发现她的衣服有些散乱,不过倒也没有太过暴露,只是脖子和锁骨上有几处可疑的红痕,在光洁雪白的皮肤上极为明显。 玉昭阳将衣领拢了拢,看向身下的床铺,眼睛眯了眯。 难不成这床上有小虫子,竟会咬人的? 而且为什么嘴也好痛?她莫不是昨晚上还摔了? 正想着,棣恒推门走了进来,见她正盯着自己身上的痕迹看,脚步略微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走了进来。 玉昭阳听到脚步声,向棣恒看去,出口时声音竟有些嘶哑。 “棣恒?我怎么在这里了?” “你还敢提?昨晚让你小酌一杯,硬是把一壶都喝了,这会儿好受了吧?这屋子都被你熏得满是酒气,臭死了。”棣恒语气颇为嫌弃,随即将手中的醒酒汤放到桌上。 “还不快起来,把醒酒汤喝了,想磨磨蹭蹭在床上赖到什么时候?” 玉昭阳拖着身子,下了床,整个人有些蔫蔫的,拿起醒酒汤闻了闻,然后捏着鼻子算是喝了。 喝完汤,玉昭阳想起自己的疑问,于是问道:“你这床被是不是许久没换了,好像有小虫子。” “嗯?”棣恒不解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玉昭阳说着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道:“我昨晚好像被虫子咬了,现在摸起来还有些疼。” 棣恒目光移到玉昭阳若隐若现的红痕上,总算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了,脸色有些不自然。 “咳,这床被是新换过的,自然不可能有小虫子。不过倒是有蚊虫可能从外面跑进来。今日我便派人熏一熏香,将蚊虫驱走。” 玉昭阳“哦”了一声,倒也没深究。径直走到净面盆前洗了把脸,将头发抓了两把。 棣恒在书桌前坐下,抿了口茶,道:“一会儿我要出发去趟幽城,你便随着云襄里和血卫先回郦城去吧。” “不要。”玉昭阳一听,立即道:“我这才来了两三天,都还没玩够呢!你若去幽城去便是了,我在这里再玩几天,正好等你回来一起回郦城。” 棣恒脸色沉了沉,“听话。”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不说话。 棣恒:…… 家里有个不听话的小野猫,还打不得,骂不得,咋整?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被棣恒满身的寒气压迫地终于有些怂了,咳了一声道:“侯爷去幽城做什么?” 棣恒瞥了她一眼,“幽城有几人染了疫病,恐有感染的可能。” “什么,感染了?”玉昭阳立即说道:“这疫病我有经验啊!先前在东阳的一个村落,也有人相继感染了疫病,玄门那老头子还带我一起诊治过。既然侯爷要去幽城,不若带我一起去吧。你不让我在滦京,那去幽城总行吧?” “玉昭阳,你这是跟本侯讨价还价吗?”棣恒眯了眯眼,眸光深邃。 “哪里哪里?我这不是担心侯爷的安危吗?我刚好懂一些防治的手段,不是可以帮得上你吗?”玉昭阳笑眯眯道。 棣恒看她眉眼弯弯,狡黠的模样像是一个邀宠的小猫,心不禁微微软了,但还是硬下了心。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一会儿我就让血卫送你回去。” 玉昭阳瞅着他,道:“怎么样都不行?” 棣恒道:“怎么样都不行。” “是吗?”玉昭阳撅着嘴就要往外走,还故意扬着声音道:“既然这样,那我就让金大哥带我去,他不像某些人,肯定不会拒绝我的。” 棣恒听到这个人名,眉头便是一跳,脸色瞬间黑了下来,道:“你说你找谁!” 玉昭阳转头看他,道:“找金策啊。你不是不带我我去吗?我想来想去,只有他能帮我了。” 棣恒的眉头又是跳了跳,道:“回来!不准找他。”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那侯爷答应带我去了?” 棣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觉得这女人越来越知道怎么应付他了。 接着,他嗓音冷硬道:“一刻钟后出发,你收拾一下吧!” “多谢侯爷!我这就去收拾!” 第115章 他家小侍女果然特别 玉昭阳回了房间匆匆忙忙地将衣服换了,接着便向门口跑去。 当她来到大门口,发现外面不知何时站满了人。黑压压的百姓被官兵围在外面,一个个伸着脖子正往里面看。 在人群的中央,一辆青辕马车停在里面,角上坠着一串不起眼的金铃。 长生和卫明等人站在车下,面无表情,透着凌厉的气势。 几个官员打扮的人站在一旁,也不知向马车里的人说着什么,脸色各自有异,有担忧,有肃穆,有沉思,却唯独没有欣喜。 玉昭阳走到前面,随便拉了一个随从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那人是棣恒院子里的,自是认识玉昭阳,于是道:“幽城有人染上疫病的消息不知怎的传了出来,这下西府里都知道侯爷要亲自过去,这不一大早这些大人们便匆匆找了过来,想说服侯爷别去吗?” “那侯爷怎么说?” “那还能怎么说?您也知道,咱们侯爷只要是决定了的事,天王老子也改变不了。所以,这些大人们也耗在这里,不肯走了不是?” “哦?” 玉昭阳往前走了几步,便听到棣恒的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从马车里飘出。 “幽城有难,牵一发而动全身。各位大人是想让本侯看着幽城覆灭不成?还是说,这就是你们想看到的,嗯?” “侯爷,我等赤子忠心,天地可鉴啊!只是幽城疫情危险,怎可劳动侯爷金躯?” “本侯不去,莫不是让各位大人去?本侯记得,先前本侯要大人们自请前去,可是一个人都没有啊。” “这……不是下臣们不去,实在是公务繁忙,分不开身啊。这样,不如侯爷等臣这两天忙完了……” “公务繁忙?”棣恒忽然笑了一声,道:“大人们都这么忙了,还有闲工夫来这里堵本侯,嗯?而且,本侯今日出行可是保密的,而各位大人却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看来对本侯还真是’关注’啊!” 棣恒的声音沉冷,带着一种强烈的压迫。一时间,周围的众人几乎都被这气势压迫地不敢呼吸,纷纷噤声。 玉昭阳嘴唇勾了勾,心道,不愧是棣恒会说的话,言语之间就让人毫无退路,实在够狠。 最终,这群苦口婆心的大臣们还是说不过某只妖孽,面带菜色地飘着回去了。 棣恒像是早就察觉到了玉昭阳的气息,魅惑低沉的声音从车窗飘出。 “好戏看够了吗?还不快上来,等着本侯去迎你不成?”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便快步地走了过去。 正要掀帘子,一只玉手先从帘中伸了出来。 玉昭阳一愣,只见这只手修长细致,骨节分明,肌色如玉,就连指甲也像是琉璃一般,晶莹剔透,每一寸都像是上天精心雕琢过一般。 接着,便听棣恒听不出喜怒的声音:“上来。” 玉昭阳随即哼了一声,没有递手过去,反而掀开帘子轻轻一跃,跳了上去。 棣恒的手在半空僵着,脸色瞬间黑沉地仿若漫天的乌云。 玉昭阳坐到了棣恒的右侧软座,像是没看到他的脸色,睨着他又哼了一声,“我又不是菜鸡,不过是上个车还需要人帮忙?侯爷这是看不起我吗?” 棣恒将手慢慢放下,眉心不由得一跳,怪异地看着玉昭阳。 平常女人若是受到如此对待,不说欣喜若狂,但肯定也会心中暗喜,至少心生撩动。 这女人倒好,不仅没有半分欢喜,反而觉得是自己被小瞧了,果真是半点情趣也没有。 这么一想,棣恒又不禁勾了勾唇。 他家的小侍女,果然是最特别的,和外面的那些女人都不同。 玉昭阳看棣恒不说话,脸色倒是不停地变换,不由得心生警惕。 这妖孽,不会又在打什么坏主意了吧? 第116章 棣恒的礼物 马车慢慢启动,周围的人声,风声也像是溪水般,渐渐地流动了起来。 但是马车里却是一片静谧。两人一个无聊地看着窗外,一个安静地看着书。 过了一会儿,棣恒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檀木小盒,扔到了桌上。檀木和桌子相撞,声音清脆。 玉昭阳被这忽然地一声惊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去。 只见棣恒将盒盖打开,一块血红色的玉镯呈现了出来。 镯子玉色通透纯净,通体血红,仿若霞光火凤炙热灼烈。然而在末尾处,又有一片似云般的白,飘逸其中,又不显丝毫的突兀,反而有一种微妙的平衡。 玉昭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纯净的血色玉石,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棣恒看着书,脸被书页遮了大半,淡淡说道:“戴上去试试。” 玉昭阳警惕地看向他:“干嘛?” 棣恒声音微沉,又说了一遍。 “戴上。” “戴就戴,凶什么凶。”玉昭阳撇了撇嘴,实在不想承认自己居然又怂了。 说完,玉昭阳伸手将镯子拿了出来,套在手腕上。 皮肤触及,才发现这玉不仅不冰,反而浑身透着一股暖意,而且还有潺潺的暖流从镯子上蔓延到玉昭阳的各大经脉,整个人不多时便仿若泡在温泉里一般舒服。 若是仔细看,还能看到镯子上雕刻着一株八瓣莲花,做工极为细腻精致。 棣恒将书本放下,看玉昭阳的手腕处多出的手镯,眸底透出了些许微不察觉的暖意。 他勾了勾唇,道:“以后便戴着吧。没有本侯的命令,不许拿下来。” 玉昭阳眨了眨眼,过了半晌才明白了过来,道:“侯爷,这镯子不会是送我的吧?” 棣恒面色高冷,又重新将书本拿起来,道:“不过一双镯子罢了,顺便买来赏你的,你不要想太多。” 玉昭阳翻了白眼,合着棣恒这是施舍自己来的?真不想给他这个面子。 不过,这镯子她也是挺喜欢,就不跟这眼睛长到天上的家伙一般计较了。 她皮笑肉不笑道:“那就多谢侯爷赏赐了,这镯子一看就是名贵之物,您老真是慷慨啊。” 棣恒瞥了她一眼,“你知道就好。” 玉昭阳:...... 她反悔了,她想抽死这人可不可以啊啊啊! 玉昭阳皮笑肉不笑地哼哼了一声,也随手从小书架上拿了一本书看了起来。 翻开一看,才发现这书竟是她最喜欢的小人书,里面讲的还是江湖的一些恩怨快事和名人志怪。 她以为棣恒的车里应当堆得都是诗词经史,亦或者兵法策论,没想到竟还有这般市井的书。 玉昭阳一页一页翻了过去,不禁看得入迷,对某人的怨怼也抛到了九霄云外去了。 但是因为车马颠簸,玉昭阳没看完一本便困得睡着了。书本“啪”地从她的手里掉在毯子上,整个人即便紧贴着车壁,也抵不过马车的晃动,身子不住地往一边倒去。 棣恒眼神一瞥,有意无意地往边上挪了挪。 下一秒,温热的身子轻飘飘地斜了过来,倒在了棣恒腿上。 玉昭阳枕到舒服的东西,脸颊蹭了蹭,更深地睡了过去。 棣恒垂眸,只见某人的小脸贴在他的腿上,白嫩的脸上泛着微微的粉意,长长的睫毛如同翩跹的羽翼般,在眼脸下投出迷人的暗影。 棣恒的手指逗弄一般,轻轻摸了摸玉昭阳的睫毛。 而玉昭阳似乎在睡梦中感觉到了眼皮上的微痒,睫毛轻轻颤了颤。 棣恒唇角勾了勾,眼眸的深处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隐忍灼热。 许久,他低下了头,轻轻吻在她额角的软发上,凝望着她的睡脸,眉眼温柔。 不同以往狂风暴雨,亦或者缠绵极致的吻。这个吻带着怜惜,带着珍视,小心翼翼的姿态仿若在对待最为珍贵的宝贝。 车外,长生竖着耳朵,听到再也没什么动静了,总算松了口气。 刚他还以为,这女人会和主子打起来呢,没想到还懂进退,算她识相。 不过,主子方才竟然主动送女人东西,他以为这是这辈子都不会有的事,更何况是那个镯子。 那镯子跟侯爷的戒指可是一对的,而且还是经由特殊打造的圣器!就算比起那把冰魄剑也是毫不逊色的。 如此珍贵的镯子送出去,就意味着主子是认定了……! 长生一片痛心疾首,觉得自己多年来,捧在云端上的人,这么快就被别家的猪给拱了。 妈蛋,他表示拒绝接受这个事实!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地行驶,出了滦京,走上一个半时辰便到了幽城城下。 还没走进城里,一个人影便冲了出来。 长生眼疾手快,“吁”地一声把马勒住,这才险险地停住。 第117章 阿恒,好久不见了 马车剧烈地晃动了几下,玉昭阳顿时惊醒,还没来得及起身,便被棣恒用手护住,轻按着肩膀固定在身前,免得她的头撞上后面的车板。 淡雅而沉冷的檀香,瞬间将她包围。 玉昭阳的耳尖霎时间微烫,这才发现她的脸竟然正贴在了棣恒的大腿上,胸腔里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 棣恒淡而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长生。” 长生顿时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一向平静冷肃的脸慌乱无措,喉结紧张地吞咽了一下,“侯爷,前面忽然有个人冲了出来,我们的人也没拦住。不对,是两个人。” 只听有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透着怒气从车外传了进来。 “棣恒,你给小爷出来!” 玉昭阳听见这熟悉的声音,不由得挑了挑眉。 云襄里怎么会在这里?说起来,她好像这两天都没见到他,也不知道去哪儿浪去了。 她抬头看向棣恒,发现他此时也正注视着自己,面容隐在暗影里,被逆光勾勒出一线精致极致的脸部轮廓,但是却可以清晰地看见他明亮幽深的眸子。 “醒了?” “我怎么会睡在你腿上?”玉昭阳猛地起身,揉了揉有些发麻的脸蛋。 “刚才你嫌靠着睡不舒服,硬是靠了过来。本想把你推开,谁知道你抱的死紧,推都没推开。”棣恒嫌弃地说道:“小侍女,本侯很怀疑你是不是故意的,想占本侯的便宜。” 鬼才想占他便宜! 玉昭阳对于某人的自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正想说什么,就被车外的声音给打断了。 “棣恒,你还不给小爷出来?” “我不就是把玉昭阳偷偷带了来吗?这还都是她威逼利诱的,你竟然把小爷扔到百花楼里,让那些女人意图玷污我?要不是小爷反应快,就真被你得逞了!你出来,咱们好好算算这笔账。” 玉昭阳眉毛一挑,怪不得从比赛完就没看到云襄里,合着他这是被棣恒扔进百花楼里了。 她原本还以为云襄里偷偷带她来的事就那么算了,没想到棣恒居然还是把云襄里给收拾了。 棣恒不紧不慢道:“你不是早几月便订了百花楼的房间?而且几次三番同本侯说对楼里那十二钗的倾慕,本侯把她们找来伺候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吗?” “靠,小爷只是嘴上说说!你明知道小爷就是喜欢嘴皮上过过瘾,从没想着真做些什么啊。”说到这儿,云襄里顿了顿,接着道:“玉昭阳,你在不在里面?” 玉昭阳知道自己躲不过,于是直接上前把车帘挑开了往外看去。 长生站在马车下面,面对两难的情形显得有些无措。 看到前面马上的人。玉昭阳两眼一花,卧槽,这谁! 只见他此时衣衫褴褛,面色枯槁,就连一向梳的一丝不苟的头发都像是一团鸡窝,乱糟糟的,哪还有往日那般贵公子的行容? 而在云襄里身边,则站着和他形成了鲜明对比的男人。 那男人外罩一身粉蓝相间的绡纱,手里摇着一把精致的纸扇。流利上扬的眉毛下,生了一双极为明媚的桃花眸,看人时好像带着笑意。那张精致秀丽的脸,比传说中西府第一美人的林熹微,还要美上十分。 若他此时换上一套女装,兴许会有不少男人为之倾倒。 此时他的眸子弯弯,看向从帘子里探出头来的玉昭阳,眉毛一挑,接着唇角噙了几分玩味的笑意。 玉昭阳看了他一眼,便移开了视线。 “你没听见我刚才说的吗?堂堂侯爷居然让人把我绑了,意图让那些风尘女子玷污小爷!害的小爷一晚上神经紧绷,没敢睡觉。”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所以你这模样,是被女人掏空了?” 云襄里顿时睁大了眼,“你好歹是个女人吧?怎么说出这么……这么粗鲁的话。小爷这是找棣恒算账来了。若他不给小爷一点精神补偿,小爷还真就不走了。” 玉昭阳回头看了眼棣恒似笑非笑地表情,转头看向云襄里,“你想从他手里要补偿,估计……有些不切实际。” “玉昭阳,你以为小爷被某些人报复,这是因为谁?当日,我为了你可是不顾棣恒的命令。事到如今,你拍拍自己的良心,是不是该帮着小爷点儿?” 云襄里一脸悲愤,眼神还有些委屈,控诉的语气连同浑身的狼狈,有一种说不出的可怜。 玉昭阳咳了一声,看向棣恒,“侯爷,要不……?” 棣恒眸子微眯,手指支着额角,就那样慵懒地看着她。 可玉昭阳却感受到一股迫人的压力,让她直觉危险。 她觉得,如果她敢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会死的很难看。 于是,玉昭阳再次怂了,她冲云襄里挤眉弄眼道:“我看你要不还是先换身衣服,修整一番再来找他索要说法也不迟啊?” 云襄里全当没看到,瞪了身旁的男子一眼,“凤嵘,你不是说要帮小爷的吗?还想看热闹到什么时候?” “我来自然是想多看会儿热闹了。这么好的戏,本公子可不想就这么打断了。”凤嵘摇着扇子,桃花眸中闪着幸灾乐祸的光泽,“更何况美人在前,本公子可不想失了风度。” “你少废话!你什么德行,小爷还能不知道?” 凤嵘花枝乱颤地笑了笑,桃花眸里透着一股艳色,道:“阿恒,好久不见了。不打算请老朋友叙叙旧?这幽城,还是你传书让我来的吧?” “凤嵘,本侯劝你最好不要不要凑这个热闹。”棣恒笑了笑,声音却透着一股凉意。 凤嵘目光流转,唇角笑意加深,“若是本公子非要凑这个热闹呢?” 棣恒没再接他的话,手指在矮桌上慢慢地敲了两下。 “长生,还在这里做什么?磨磨唧唧耽误了时辰,可不是西府的作风。” 长生看着面前堵着的两个人,一个就横在这里,一副不打算走的样子;另一个,则笑的风华绝代,却穿的有些骚包,一副看热闹的样子。 显然这两个,都不是好惹的。 “可是,侯爷……” “怎么,本侯的话不管用吗?”棣恒凉凉道。 长生顿时改口,“是,属下这就赶路。”说着,长鞭在半空中打出一声脆响。 玉昭阳被马车忽然的颠簸带的往后一仰,又坐了回去,嘴角抽搐地看了眼棣恒。 这马车居然真的不顾前面有两个人,便冲了过去。 第118章 这俩人绝对有奸情 车外忽而传来云襄里暴跳如雷的声音,还有身下马受惊的嘶鸣。 “棣恒,你还真撞啊!小爷差点没命了。凤嵘,看热闹很好笑是吧?” “是挺好笑的,尤其是看你的笑话,哈哈。没想到,阿恒的性子还是如此让人喜欢啊。” 凤嵘夹杂略微沙哑的嗓音里,有种优雅却又诱人的韵味。 玉昭阳听得浑身一抖,心想,这凤嵘长得还那么漂亮,让女人都自惭形秽,到底是什么来头? 听他这话,对棣恒感情还挺好? 玉昭阳顿时小心肝一颤。 这个凤嵘,不会是对棣恒......有什么特别的感情吧? 她脑补了一下,感觉有些恶寒。 随即她又想起了棣恒方才那番举动,还有云襄里的惨遇,不由得坐直身体,瞄了棣恒一眼。他这睚眦必报的样子,着实有些吓人。 前几日云襄里不过是带自己来的,就被折磨成这副样子。俗话说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她不会就是那条鱼吧? 想到这里,玉昭阳屁股往外侧挪了挪。 棣恒瞥了她一眼,好笑道:“离那么远做什么,本侯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玉昭阳心想,那还真有可能。不过为了小命,这话她自然是不会说的。 “车里有些热,离窗口近些凉快。” 棣恒眼睛眯了眯,随即笑道:“是吗?依本侯看,小侍女这是穿的太多了,不如……” 玉昭阳汗毛顿时似感到危险般立了起来,往棣恒身边又靠了靠,干干笑道:“我又觉得冷了。” 棣恒看她又靠了过来嘴角微弯,不过很快又恢复那副高冷的样子。 很快,一行人便到了府衙门口,掌管幽城的章大人还有几个手下的官员都早早地等在那里,见是棣恒的马车,连忙都恭敬地迎了上去。 玉昭阳掀开车帘看了一眼,见门下站着的人并不多,显然是棣恒提前吩咐了低调行事,以免惊扰了幽城的百姓。 谁料,一下车门,便又看见两个前一刻方才见过的,正是云襄里和凤嵘。 两个人站在门口的柱子旁边,看那俩人一脸得意的模样,这是专门来堵棣恒来了。 棣恒下了车,连余光都没有给他们,径直地往府衙中走去,边走边问章大人道:“那些人的状况都怎么样了?” 章大人见棣恒面无表情,心中忐忑地道:“那些人我们都已经把他们分开关到了别院中,至于具体的状况,李太医方才看过,他们的身上已经开始出现小片的溃烂皮肤了。” 棣恒挑了挑眉,“又严重了?” “是。”章大人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向一旁的李太医道:“李太医,不妨您来向侯爷说一下。” 李太医点点头,摸着花白的胡子道:“虽然下官已经尽量用药控制了,但是也只是延缓病情,并没有找到病原和根治的方法,实在是有负侯爷重望。” 棣恒道:“疫病病因繁杂,找出来病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说着,这才看向跟过来的两个人,道:“凤嵘,你去看一下,看能不能看出什么来。” 凤嵘笑着摇着扇子道:“哟,侯爷用着我了,才想起我来了?” 棣恒挑了挑眉,“别忘了,我把你叫过来是做什么的。” 凤嵘一脸受伤,“阿恒,你还真是无情啊。这么久不见,还对我如此冷淡。” 玉昭阳像是小透明似的站在俩人中间,眼睛从俩人身上咕噜咕噜地来回看了几遍,最后被棣恒眯着眼睛看过来的凶狠眼神,给逼退了回去, 但是,她心里已经笃定,这俩人绝对有什么奸情。 第119章 她是我的人 李太医带着一行人,来到极为偏僻的一处院落。院门有着严密的把守,进出的人也都以面巾将头包的严严实实的,只留出一条缝来,露出一双眼睛 推开门,一股腐臭的气味扑鼻而来,云襄里等人闻到,连连退了老远,捂住嘴差点吐出来。 尽管屋里点了熏香,但那股气味就像是印刻在了空气里,怎么都掩盖不了。反而臭气和香味混在一起,有种一言难尽诡异气味。 凤嵘和棣恒以及玉昭阳几人蒙上面巾,走进门里。 只见屋内放着五张矮床,每个床上都正躺着一个人,嘴里呜呜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无论胖瘦,他们的精神好像都被什么抽干一般,脸色蜡黄而枯槁。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可以看到有一片一片的皮肤开始出现腐烂的迹象,那烂掉的皮肤就像是丑陋的爬虫,看起来着实骇人。 凤嵘对这样场面似乎习以为常,淡定地戴上手套,在每个人的皮肤上细细查看了一遍,然后又分别诊了诊脉。 玩世不恭的脸上慢慢也出现了凝重的表情。 棣恒轻蹙着眉头,道:“如何?” 凤嵘没回答,脱下手套向外走去,道:“出去说。” 棣恒点点头,带着李太医,章大人等人随即走了出去。 玉昭阳向几人身上的皮肤看了一会儿,也跟着走出了房门。 李太医对凤嵘的身份有些好奇,不禁问道:“这位公子是……?” 棣恒答道:“这是圣医族少主,凤嵘。” “圣医族少主?”李太医先是一愣,紧接着瞪大了眼睛,在凤嵘身上打量了好几遍,接着连连说道:“真是失敬,失敬啊!” 圣医族一向隐秘,传闻位于东阳和南楚交界之处。但是却并不隶属于任何国家,而是独成云隐仙山之中。近些年来,圣医族的弟子也在几国时间修行行善,不少令人头痛的疑难杂症都被圣医族所解。并且为了造福山下众生,圣医族还将许多编纂的医学圣经传于人世,名声可谓极好。 玉昭阳也不由多看了凤嵘几眼,从他这风骚的外表,倒是没看出丝毫圣医族的影子。 凤嵘唇角微勾,道:“李太医不必如此客气。不知这些天,李太医可从那几人身上看出什么来了?” 李太医道:“自这几个人被送过来的那日,下官便开始观察几人的病因变化。他们从一开始出现呕吐下泄,身上浮现红疹和青斑等症状,一直到这几日的皮肤溃烂,毫无疑问是疫病的典型表现。但疫病的病原有很多,比如水源,家禽,甚至到灰尘都可能。但是这几人住的地方都不一样,我们也查了他们所饮用的水源,并没有发现有何异常。” “那其他原因查了吗?”凤嵘问。 “正在查,不过暂时还没有查出什么来。” 凤嵘笑了笑,接着看向玉昭阳,道:“小美人,我看你好像有什么话想说?” 玉昭阳正想着什么,不料被人提及,一抬头见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自己。棣恒静看着她,眉毛微挑。 玉昭阳轻咳了一声,道:“也没什么。只不过方才我出来之时,见几人胳膊上有几道浅浅的红痕,倒像是我之前看过一种病症。” “哦?”凤嵘道:“你说的,不会是因食用了不干净的肉食体中生出的虫子作祟而产生血痕吧?” 玉昭阳点点头,“所以我怀疑,这种疫病很有可能和几人平日里所食的肉食相关。我们不妨去查一查这些人平日里时常去买肉的肉铺,说不定会有所收获。” 凤嵘摸着下巴,上下打量了玉昭阳几遍,道:“不愧是阿恒的人,连个小侍女都有如此本事。”说着他看向棣恒,道:“阿恒,你身边着小美人倒是个可塑之才,不若给了我?若我将她带到圣医族,绝对前程一片光明,如何?” 棣恒眸光一沉,浑身顿时冷气冰寒地往外冒,唇角冷冷一勾,“凤嵘,我叫你来是控制疫病,不是来挖本侯墙角的。她既然是我的人,那就一辈子就是我的人,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 玉昭阳猛地眯了眯眼,看向棣恒。什么叫一辈子都是他的人?他还想让他当他一辈子侍女不成?想的倒是挺美。 都说了是暂时的,暂时的! 站在棣恒身边的人都被他散发的冷气,压得顿时大气都不敢出一口。云襄里倒是在旁边看好戏,他巴不得这俩人打起来才爽快呢。 凤嵘却并未因棣恒的压迫便有所收敛,反而笑得更为骚气,道:“阿恒,你不能这般自私。若她跟在你的身边,只能一辈子屈居人下,如同一块璞玉得不到任何的雕琢,岂不是遗憾?可若她跟了我到圣医族,来日可是会受天下人敬仰的。阿恒,若你真的为她好,还是放她自由为好。” 玉昭阳眼睛不由得看向凤嵘,眸光亮晶晶的。若没有棣恒在身边站着,估计她就要上前拉住凤嵘的手了。 好人呀,真是好人! 没想到着男人一脸风骚,竟然这么为她说话,就连云襄里都不敢这么说,没看出来还挺有种的! 棣恒自然看见了玉昭阳眼中的光泽,脸色当即一黑,眸中寒光暗里翻涌地看,阔袖里的手不由得慢慢握紧。 这女人,就这么想离开自己吗? “风嵘,你不要以为本侯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若你想要领个女人回去,找别人去,别打本侯的主意。”棣恒冷笑了一声,“最近,好像某个女人在一直找你吧?前段时间,她还从本侯这边打听来着。你说,若是本侯......” “行了行了。不跟你开玩笑了好吧?”凤嵘听到某个女人时,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了,看向玉昭阳眼波流转地笑了笑,道:“小美人对不住了,帮你脱离不了苦海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凤嵘这是想让她说点什么不成?可他没看到棣恒这快要把她冻住地眼神吗?若她真的跟他再说点什么,回去之后棣恒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玉昭阳只是干干笑了笑,没说话。 倒是一直在旁边看好戏的云襄里,哈哈大笑了起来,伸手搭在凤嵘的肩上,道:“我就说,你想跟棣恒抢人,无异于白日做梦。看,把人家侯爷惹急了吧?哈哈哈。” “玉昭阳,我就说棣恒是个小心眼儿的吧?不若你便反抗一下,真跟着凤嵘溜了,也好过一直受这家伙的压迫。” “云襄里,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玉昭阳瞪了他一样。 没看到棣恒这眼神都快要将她杀了吗?他倒好,还在这儿热闹不嫌事大。 云襄里道:“你何至于如此怕他?他还能对你怎么样不成?我看他对你,顶多就是口头威胁。” 这话一出,玉昭阳不由得想起棣恒对她的那几次“惩罚”,脸色登的一红,硬着头皮道:“云襄里,你这是起热闹不要钱是不?” 几日不见,云襄里倒是顽劣了不少,连她都敢调侃,这是生怕棣恒不找她麻烦是吧? 云襄里哼哼着,看了棣恒寒气的脸色一样,心情颇好。 在外围着的众人,譬如章大人,李太医等人,皆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怎么好好的讨论病情,变成了挖人未果的场面。看着压抑的气氛,若不是他们是些大风大浪的人,估计当场便被这气氛吓尿了好吗? 章大人在旁边顶着巨大的压力,咳了声在中间当起了和事佬,道:“侯爷,既然有了线索,那不如我们现在便派人到那几人的家中了解一下情况吧。凤嵘少主以为呢?” “章大人说得对,凡事还是亲自去查看的好。本少主这就走动一趟。”凤嵘说着,眼睛看向玉昭阳,似有深意地笑了笑,“小美人,我知道你也好奇的很,要不和本少主一起去?” 玉昭阳眼睛一亮,真要说好。谁知眼前一黑,转眼棣恒便挡在了她的眼前,遮个严严实实,就连凤嵘的半个衣角也看不到了。 “凤嵘,你是想自己出去,还是想让本侯把你丢出去?” “行了行了,本少主走就是了。”凤嵘一脸风骚地笑了笑,走之前还歪头冲着玉昭阳眨了眨眼。 玉昭阳没忍住,轻笑出了声。 这凤嵘,倒真是有趣的很。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有如此落棣恒面子的。 棣恒眯了眯眼,捏着玉昭阳手腕的手指一紧,冷声道:“怎么,这么舍不得他走?莫不是你还想跟着他一起走不成?” 玉昭阳手腕一痛,倒吸了一口冷气,看棣恒的脸色竟然如此黑沉,心中咯噔一声,连忙识时务地笑了笑。 “哪里哪里,侯爷真是说笑了。我这就是好奇,不知会查出什么结果来,哈哈哈。” 棣恒这才脸色好些,看向章大人等人。 “这几日疫病的情况,写一份详细呈报上来,本侯一会儿要看。” “是。” 说完,棣恒便拽着玉昭阳的手腕向住处走去。 第120章 小侍女如此生猛 回到住处,棣恒将玉昭阳抵到椅子上,眯着眼道:“小侍女,看着我。” 玉昭阳退无可退,咽了口口水,“怎,怎么了?” “怎么了?”棣恒似笑非笑,“若本侯没看错,你今日看了凤嵘好几次对吧?” “那,那又怎么样?有什么问题吗?”玉昭阳一脸懵逼,全然猜不到棣恒是何心思。 她又不是瞎子,那么一个活人站在她面前,还当作看不见不成? “你还对他笑了。”棣恒目光幽幽地盯着她,“你可从来没有对本侯如此笑过。” 玉昭阳对上棣恒的目光,只觉得头皮有些发麻,“我不是对他笑,我是觉得他说的话好笑。侯爷说这话……不会是和那个凤嵘有什么过节,怕我倒戈吧?” 玉昭阳说着,见棣恒似有一瞬怔愣,越发觉得猜对了,伸手豪气地拍了拍棣恒的肩膀。 “这个你完全可以放心,我玉昭阳虽然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可最重诚信。既然你我之间早已定下契约,那么在我们契约期间之内,我是绝对不会投靠别人的。何况凤嵘再怎么本事,可到底看起来不是个可靠的,我还没有那么傻。” 棣恒嘴角抽了抽,觉着自己完全是对牛弹琴,他真想撬开这女人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你不傻吗?我觉着挺傻的。”棣恒揉了揉玉昭阳的发顶,把她的头发揉的直到一团鸡窝在罢手,起身坐到一旁的椅子上,敲了敲桌子。 “口渴了,给本侯倒一盏茶来?” 玉昭阳摸着乱成一团的发顶,整个人几乎要爆炸了,恨不得把棣恒的头发也揉成鸡窝。 俗话说,愤怒使人忘怯。 这么想着,玉昭阳还就真这么做了。 上前两步便伸手一拽,扯下棣恒束发的唯一玉簪。 可没想到,脚下好像被什么绊了一下,拽下他发簪的同时,人也忍不住扑在他的胸前,双手抵住他的双肩。 簪落,发散。 玉昭阳只觉沉冷的香气顷刻间将自己笼罩,还有几缕柔软的发落在她的脸侧。一眨眼,便见丝丝发间露出的绝世玉颜和那双深邃而绝艳的眼。 玉昭阳抓着他发的手顿在那里,眼睛竟被那近在咫尺的目光黏的无法移开。她仿佛看见了,在雾霭清露的松林里,那藤间绽放的一朵一朵幽香的花,就连那花蕊上细腻的丝线她都看的一清二楚,一路轻柔地蔓延到了她的心上。 一阵笑声低低地响起,棣恒的手揽住玉昭阳的腰,将他拉的更近。 “小侍女如此生猛,是想对本侯如何呢?” 玉昭阳回神,耳尖顿时红成一片,这才想起来自己本来打算做什么,在棣恒的脑后也狠狠地揉了几下。 “当然是......以彼之道,还彼之身了!老子说过,最恨人揉我的脑袋了!” 棣恒不但没生气,反而好笑道:“你这会儿不怕了?那之前我还亲过你,你要不要也亲回来呢?” 玉昭阳往后一撤,双颊红的好像可以摊煎饼了。 “不要脸!” 棣恒摸了摸下巴,魅惑地勾了勾唇角,披散着头发的他褪去了往日的高寒之气,仿若花间一只准备吸食精气的妖孽一般。 “本侯要不要脸,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又何必如此强调?” 玉昭阳看他这副神态,全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强烈的求生欲让她快速地爬了起来,就想着往外跑。 谁知还没站起来,便被棣恒又是往前一拉,整个人再次栽倒在他的身上,额头猛地撞到他坚硬的胸膛上,疼的她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 “闯了祸事就想跑?果然是小野猫的作风。”棣恒点了点她的额头,笑道:“还不把本侯的发束好?一会儿若是章大人来觐见,你就让本侯这样见人?” “行了行了,不就是给你束发吗?你不放开我怎么帮你?”玉昭阳认命地推了推他。 这动不动就拽人的,什么坏毛病? 棣恒闻言,总算是松开了她,只是目光却一直盯着她的动作,似笑非笑。 玉昭阳拿着檀木的梳子走了过来,站到棣恒的身后,手指穿过棣恒的发,从上到下慢慢梳了下来。 不得不说,棣恒这家伙头发的手感还真是挺不错的,摸着他的头发不禁让她想起从小陪着她长大的雪塞,同样的顺滑,同样的柔软。 那日悬崖相隔,也不知它现在怎样了?有没有活下来? 棣恒闭着眼睛,看样子颇为享受。 不过若是他知道自家小侍女会把自己地头发跟马联想在一起,脸色就不会那么好了。 “对了棣恒,方才听你和凤嵘的谈话,好像提到一个女人,他的脸色就变了,莫不是还有何由原吗?” “怎么?终于忍不住问了?”棣恒挑了挑眉。 “我就是好奇,不成吗?”玉昭阳手指一顿,一脸理所当然道。 棣恒低低笑了一声,道:“你还说自己这些年混迹江湖的。这般风靡江湖的花边消息都不知道。” “这些年我虽然一直在外游历,可那都是做的正事,哪有功夫坐下来听这种消息?” 棣恒吹了吹茶,道:“这些反正也都是些人尽皆知的消息,说给你听也倒没什么。” “早在凤嵘襁褓之时,因母亲是扶风颇有地位的贵族,便由长辈和扶风的小公主定下了婚约。在凤嵘十五岁那年,因不想服从长辈的安排,便私自下了山。在经过南楚霞河时,遇见一个晕倒在路边的姑娘,一时心软便带到客栈救了下来。” “可是不巧的是,这姑娘正是凤嵘最不想遇到的扶风国公主,此番前来圣医族,还真是为了谈论和凤嵘的婚约来的。而被凤嵘救了之后,兑现婚约的心更是愈发坚定。而凤嵘得知对方身份,便没出息地逃了,直到现在还一直躲着。” 玉昭阳眨了眨眼,“为何躲着?莫不是那扶风的公主长相太过丑陋?” “传闻扶风小公主天姿国色,惊为天人。” “那是凤嵘已有心仪之人?” “据我了解,并无。” “那凤嵘这么躲着人家是怎么回事?” “他人心思,本侯可猜不到。” 玉昭阳撇了撇嘴,哼了一声,“有大美人喜欢不好,还非得东躲西藏的。等哪日寒了人家姑娘的心,后悔就晚了。” “情爱这东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你这小侍女开窍的如此慢想必是不懂的。” 棣恒这话,听到玉昭阳的耳中,直觉带着三分的讽意,当即不服气地反击道:“侯爷这快二十都还没大婚的人,似乎更没有资格说这句话吧?” 棣恒被说的一噎,随即眯着眼看向玉昭阳,“你这是旁敲侧击地催本侯快点大婚吗?” 玉昭阳道:“我可没那个胆子,侯爷可别冤枉了我。我这是实话实说。” “好一个实话实说。”棣恒伸手将她拉过去,一手捏着她的后颈,让她不得不看着她,这才笑着说道:“反正本侯到现在也找不到妻子的人选,不如……你来当如何?” “这么一来,我们当初定的契约也自然而然地结束,而你也可以重获自由了。” 玉昭阳身子猛然僵住,不可置信地看着棣恒。 她想从棣恒的眼中看出来些什么,想要窥探出他此时一丝一毫的情绪。 可棣恒的眸底澄明清凉,却又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让人无论如何都无法看清。 “棣恒,你......开玩笑的吧?” “你觉得本侯像是在开玩笑吗?” “难道不是?” “你觉得呢?” “我觉得......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方设法让我点头答应了,然后取笑我痴心妄想什么的,借此报复我方才说你二十还没大婚的事情。你还不知道你吗?” 棣恒眸光微黯,随即扯着嘴角笑了笑,“小侍女,这会儿倒是不傻了。” 玉昭阳哼了一声便站起身来,“我本来就不傻!” 第121章 感染 在门外听了好一会儿的长生,实在忍不住地敲门走了进来,道:“主子,方才传来要报。” 棣恒看玉昭阳走远坐下,眉头微皱,“说。” 长生道:“方才我们在城北附近又发现了十几个染病的人,他们现在已经出现了呕吐的初期迹象。凤公子诊脉后,确诊为疫病无疑。主子,我们如今该如何做,还请主子吩咐。” “怎么又有人传染了?”棣恒皱了皱眉,“如今若再把他们接进来隔绝,只怕也无济于事。长生,你将我带过来的防护用具以及药物给他们发放下去,让目前已经发现症状的人呆在屋中,暂且不要到处走动。若家里有孩童的,便暂且将他们接到学院里,派人布置一下先照顾着。” “是。”长生点了点头,转身向外走去。 紧接着,凤嵘便查探结束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李太医,云襄里,还有章大人等人。 云襄里一回来便瘫在玉昭阳身旁的椅子上,面色有些白。 “真是累死小爷了。我们今天又发现了些感染的人,你知道吧?” 玉昭阳点点头,道:“刚知道了。那些人已经出现了最初的症状吧?” “没错。今天小爷还专门去看了几个人。可那些人要吐就吐了,也不说一声,差点吐小爷一身。小爷差点也当场吐出来了。下次若是要查,小爷可再也不去了。” “瞧你那点出息?”凤嵘轻笑了一声,开口道:“阿恒,今天下午可谓是收获颇丰。先不说这些新染病的人,我走访了些家人,发现他们如今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饮食。” “你发现病源了?”棣恒问道。 “现在还不能完全判定,但是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凤嵘道:“在这些人的饮食中,我发现他们平日里都会在一家胡记肉铺的屠夫那里买新鲜的牛肉回去。今日我去那家肉铺里,每种肉都割了些回来研究研究,不出三日便可判定。” “不知凤少主要如何研究?”李太医问道。 “在圣医族,我们有研究出来的特殊药水,放进去的血液或者皮肉根据不同的病因会出现不同的颜色。若李太医感兴趣,这两日来看看便是。” 李太医眼睛一亮,“那就劳烦凤少主了。” “李太医不用客气。” 棣恒抿了抿唇,“这疫病经过这么扩散,若一直忙着反而不利于预防。章大人,自今日起下令,幽城全城封闭,若无通关文书不得随意出入。另外,全城百姓近日禁止食用肉食。至于肉铺,则着令暂时停业,不得私下贩售。至于损失,西府会给予补贴。” “是,下官这就吩咐下去。”章大人点了点头,将文书呈上来后,随即便匆匆走了,不敢有半点耽误。 凤嵘和李太医相继坐了下来,在棣恒的左右两侧说了一会儿疫病的病情,还有一些防治的措施。 云襄里坐着听了一会儿,头一点一点地竟无聊地打起瞌睡。玉昭阳看他那个样子,点了点他的手臂。 “喂,你要不回去睡会儿?看你这双眼乌青的模样,若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快一命呜呼了。” 云襄里猛地一个激灵,接着又忍不住垂下眼睛,“你们都在这儿,若我这会儿自己走了岂不是很掉面儿?” 玉昭阳只觉得好笑,想起云跃还有云芍,随口问道:“你姐和云跃怎么样了?他们如今可是回去了?” “云跃那小子是回去了。不过我姐……你也知道她对阿恒的心思。自上次你们在山洞遇险之后,她便很是愧疚,这次花灯赛这么大的盛会她都没来。但是她毕竟还是在意的,所以这会儿估计还在郦城呢。”云襄里叹了一声,一脸无奈。 “也不知道阿恒除了那一张皮囊,还有哪里好的,毒舌又腹黑的,笑眯眯地就把人给算计了。那么多女人都挤破了头皮往他跟前挤,也不怕出人命。” “确实没什么好的,脾气也让人琢磨不透,怪的很,从头到脚也就那张皮囊好看些。”玉昭阳点了点头,深以为然,“不过……” 不过仔细想了想,他除了脾气坏点,嘴毒一些,对她倒还是不错的。 “不过什么?”云襄里问道。 玉昭阳摇摇头,“没什么。我说你,在西府呆这么久,你爹就不催着你回去?” 云襄里哼了一声,“他才不管我呢。我家有我哥,年轻有为,一人能顶半边天,哪还需要我?像我这样的,不给他闯祸他就阿弥陀佛了。” “看来你倒是很有自知之明嘛。”玉昭阳手指摩挲着手腕上的红玉镯子,歪着头道:“不过,我一直很是好奇,像你这样娇生惯养的公子哥儿,理应不会远离南楚。可是为何当初会在那个船上?” 云襄里拿着茶杯的手指,忽然顿住。 玉昭阳见云襄里不说话,打趣道:“那个船可是游荡在扶风外的北海上,若你一直呆在南楚,怎么会上的了去往四荒海岛的船?” 云襄里忽然笑了,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纯属好奇。不过,若是你不想说就算了。”玉昭阳道。 “我没有不想说,只是觉得没什么可说的。”云襄里摇了摇头,道:“不过说起来还真有些丢人,我可不想让棣恒听到了,省的他回头又拿这个取笑我。” “行,那就回头再说吧。”玉昭阳不甚在意的摆了摆手。 俩人接着又扯动扯西地瞎聊了一会儿,眨眼间便到了晚上。 第122章 你不觉得……很不对劲吗? 李太医等人纷纷怀着满心的担忧回去了。 在房间里除了棣恒和玉昭阳,凤嵘,云襄里俩人大爷似的坐在椅子上,一点要走的意思都没有。 棣恒坐在主位上,沉声赶人:“本侯该用膳了,二位请回吧。” “唉?正好本公子早就饿了,听到你的传信,饭都没吃就急忙赶了过来。这会儿不如一起用了。”凤嵘走了两步,坐到了一旁的圆桌前。 云襄里看了眼棣恒愈加发寒的脸色,大摇大摆地也坐到了凤嵘道旁边,还用扇子敲了敲桌边,看向门外的长生等人。 “没听你们主子饿了吗?还不赶紧准备着?今天我们人多,让厨子多加两道菜。” 长生听见没动,而是目光看向棣恒。 云襄里撇了撇嘴道:“你这小子,何至于如此怕你主子?不过是端个菜的差事,还得看你主子脸色?没出息!” 长生听闻扬了扬眉,道:“长生的主子只有侯爷一人,除了主上,任何人的吩咐属下都无权执行。” 凤嵘旁边看着笑道:“阿恒,你这手下的人倒是些有趣的,这不近人情的性情倒是随你。” 云襄里哼了一声,“都是一个德行。你说是吧,玉昭阳?” “你少说几句吧。”玉昭阳瞪了云襄里一眼,接着看向棣恒道:“要不,就留他们吃完饭再回去?不然依云襄里的性子,不知道得闹到什么时候才走,这顿饭也当是给他们点劳苦费了。” 棣恒看向玉昭阳,眯了眯眼睛,接着吩咐道:“玉昭阳,学会胳膊肘往外拐了,嗯?” 凤嵘用扇子轻抚着下巴,含笑地看着玉昭阳,有些好奇她会怎么说。 “咳咳哪有?我是为了侯爷着想。想必您也不想劳累了一天,还耽误吃饭的功夫去应付他们不是?”玉昭阳说完,看向长生,“饭菜早就准备好了吧?再等一会儿恐怕侯爷该吃残羹冷饭了吧?侯爷本就胃寒,若不按时用膳只怕更是不好。” 棣恒手指微微一顿,目光在玉昭阳停留几秒,脸色稍好。 这女人……这是在关心他? 长生听的有些犹疑,触及到棣恒的眼神,二话没说出去拿饭菜了。 凤嵘见这情形,轻笑了出来,“阿恒,没想到你也有这一天。真是有趣啊!” 云襄里向玉昭阳当即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干得好!果然还是我玉老大厉害。” 棣恒瞥了他一眼,“不想被本侯扔出去,就闭上你们的嘴。” 说完,棣恒见玉昭阳还坐在角落里,招了招手道:“马上就要用膳了,那么远够得着吗?坐到我身边来。” 玉昭阳一听要吃饭了,当即点了点头,两步并做一步地跑了过去,在棣恒的身边坐了下来,盯着门口的方向。 “今天的晚膳,有准备西湖醋鱼吗?” “答应你的,本侯自然不会食言。”棣恒勾了勾唇,笑意中带着与往日不同的温和。 凤嵘见此,眉尖一挑,看着玉昭阳问道:“你们一直都是一起用膳的?” 玉昭阳看着鱼贯而入的饭菜,精神都被诱人的气味吸引了过去,漫不经心地答道:“对啊。这么多菜,他一个人又吃不完。” 凤嵘笑道:“你不觉得……” 你不觉得,主仆如此相处,这很不对劲吗? 可是话说到半截,便被棣恒出言打断了,凉凉道:“听说扶风的公主已经到南楚的边界了。凤嵘,你若除了探究疫情外,还有如此闲心,不若本侯便给你找些事情做如何?” 凤嵘顿时一噎,脸色怪异道:“阿恒,你怎么老拿这个威胁我?我都说了,我跟那个女人什么事也没有。” “你们有没有事,和本侯没关系。本侯只是想告诉你,好好在这里研究疫情。若是乱操些闲心,本侯不介意让你再多点闲事。” 棣恒唇角噙着笑,然而凤嵘却知道,棣恒决计没有在开玩笑,他一向说到做到。 凤嵘看向玉昭阳,目光多了些探究。 这个棣恒身边的小侍女,到底是什么来头?他在棣恒什么这么多年,还从没有见他对哪个女人这么认真过。 凤嵘玩味地笑了笑。 看来,以后的日子不会太无聊了。 第123章 心软 在一旁正大快朵颐的玉昭阳全然没注意到这桌子上的暗潮涌动,吃完鸡腿吮了吮手指上的油脂,看向凤嵘道:“我听你方才说这疫病的病原应该是牲畜是吗?” 凤嵘摇着扇子,点了点头,“没错。” “那你可有查到他们一般会去的肉铺?” “肉铺在这幽城分布甚多,若是都一家一家地去查就如同大海捞针,恐怕还没有等我们查到这病原,倒是有更多人染上疫病了。” “但是这些肉铺有很多都是在从屠夫那里来的肉。你也知道,肉铺虽多,屠夫的范围却小了很多。”云襄里接着道:“所以我们先去查了城中的几个屠夫家中的一些牛羊包括家禽,相信明天就会有结果。” “明天就有结果了?”玉昭阳眼睛一亮,看向棣恒,“侯爷,明天应该您也没什么事要我做的吧?不若就让我和他们一起去看看?对于一些疫病源头的检查,我还是有些经验的。” 棣恒瞥了她一眼,“检查的事情有他们去做。你有什么信心觉得,自己会比圣医族的少主还要有用?” 玉昭阳挑了挑眉,不赞同地笑道:“侯爷这话说的就有失偏颇了。这圣医族虽然厉害,但我师傅元贞子对于这疫病的研究,可丝毫不比他们差,甚至我觉得还要强上很多。他教我的许多疫病手段,这些整日里闷头研究的圣医族可未必知道。” 凤嵘对此倒是颇为意外,“你师傅是元贞子,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玄门第一宗师?那你是……” 玉昭阳还没说话,倒是云襄里抢先说了,“你别看她这个样子,她可是如今玄门内门里唯一的女弟子,同时也是元贞子的关门子弟之一。” “什么这个样子?我哪个样子了?”玉昭阳翻了白眼。 云襄里笑道:“你说呢?” 玉昭阳攥了攥拳头,“云襄里,你是不是皮痒的找打,啊?” 云襄里立即往后退了退,“看吧。你就是个暴脾气的,我刚说你两句就要打人了。” 玉昭阳撸起袖子就要揍他,却被棣恒给捏住了胳膊,“先吃饭。” 玉昭阳这才作罢,瞪了云襄里一眼,重新坐了下来。 云襄里身子一抖,感觉玉昭阳这眼神凶恶极了。 “元贞子的关门弟子,原来江湖上流传的那个神秘女弟子就是你?”凤嵘打量了玉昭阳好几眼,随后看向棣恒,“你知道她的身份吗?” 棣恒看了他一眼,没理会,伸手给玉昭阳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 不过这样子,是摆明了早就知晓。 凤嵘不可置信道:“你知道,居然只让她做你的侍女!真是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啊!” 棣恒哼笑了一声,指尖勾起玉昭阳的一缕头发,在手里把玩,眼眸深邃地看着玉昭阳。 “她在我看来,就只有这点用处了。” 玉昭阳闻言又瞪了棣恒一样,“什么叫我就这点用处了?你这是看不起我,还是嘲讽我?” 棣恒挑了挑眉,“有什么区别吗?你自己说说,打你做侍女以来,就笨手笨脚的,还时不时地闯祸要本侯帮你收拾烂摊子。你不给本侯惹事,就是你最大的用处了。” “你……”玉昭阳想要反驳,奈何她给他惹了不少麻烦倒也是事实,索性哼了一声接着啃鸡腿,“算了,不跟你斗嘴,还是鸡腿比较香。” 棣恒看她这凶狠咬着鸡腿的模样,嘴角微勾,眼中眸色深暗流转。 “阿恒,要不……”凤嵘看着玉昭阳,好像看着香饽饽一样两眼发光,“要不你把你这小侍女借我几天?她师傅可是元贞子,医术高绝自是不必说了。想必她也有什么出众的本事,被你这么埋没了实在可惜。既然你已经把她带来这幽城,应该也有让她帮忙解决疫病的打算吧?” 棣恒没回应他,反而看向玉昭阳问了句,“你想去吗?” 玉昭阳听了立马放下鸡腿,一双黑黢黢的眼睛发亮地看向棣恒,“想去!” 棣恒嘴角勾了勾,摸了摸她头顶翘起的绒毛,道:“既然带你来了,我便也不会阻止你。但是疫病极为容易传染,我让你去,可是你也要做好防护,知道吗?” “知道,疫病我可是有经验的。一会儿吃了饭我便去磨些药粉。将这些药粉洒在身上,保管不会被染上,侯爷就放心吧!” 玉昭阳嘿嘿笑了笑,模样难得有些乖巧。 凤嵘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笑道:“没想到,咱们侯爷也学会关心人了,真是难得啊。” 云襄里见玉昭阳这副模样,啧啧道:“玉昭阳,瞧你那没出息的模样,出去可别说我认识你,简直太丢脸了。” 玉昭阳哼了一声:“你当谁想认识你,当初要不是你死拽着我不放,后来又整日可怜兮兮地跟在我屁股后面,我早就撂摊子走了。” “咳,这都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咱就别提了成吗?”云襄里干咳了两声,面色微红。 “这还不是你起的头,若不是你先说我,我能平白损你?”玉昭阳道。 云襄里忽然笑了,“你这女人,真是半分都不肯吃亏。如今看来,这倔脾气还真就只有棣恒治的了你。” 我这是受他威胁懂不!! 玉昭阳心里在呐喊,但是这话她可不敢当着棣恒的面说出来,不然指不定他回去怎么收拾她。 玉昭阳现在对于棣恒某些无厘头的“惩罚”,简直都快有心理阴影了。 棣恒瞥了凤嵘两人一眼,凉凉道:“吃饱了就滚回去,时间不早了。” “别啊,这才刚吃了两口,这么快就赶人未免也太无情了,阿恒。”凤嵘拿着酒壶倒了了一杯酒递给棣恒,一双桃花眸灼灼笑道:“这不,这次我还专门给你带来亲手酿制的梨花酿,要不要尝尝?” 棣恒没接,“你自己喝吧。” 云襄里在旁边轻嗤了一声,“我说什么来着?阿恒若是会喝别人递过来的酒,母猪都能上树了,你还不信?偏巴巴地赶上去贴人家冷屁股。” “你这什么破比喻。”凤嵘不仅没恼,反而有些好笑,“阿恒,确定不喝吗?不是我吹,能把梨花酿做到如此极品的,若我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 “不用了。”棣恒端着茶水轻抿着,浑身气度矜贵冷傲,一点动摇的意思都没有。 “好香啊!”玉昭阳被飘出来的酒香馋的抬起了头,看了棣恒一眼,“你既然不喝那我喝了啊。” 说完,玉昭阳便伸手去接。 可手还没碰到就被中途伸出来的修长玉手挡住,棣恒声音低沉道:“忘记你上次宿醉的事情了?不许喝酒,不然明天就别想出去了。” “就喝一点点,我就尝尝,不会误事的。”酒香绕鼻,玉昭阳盯着酒杯里的酒,觉得她还可以争取下。 “不行。”棣恒眉头微皱,想起上次玉昭阳喝醉之后的事情,眉头就忍不住地跳。 “就一点点,我就抿一口。”玉昭阳双手扒拉着棣恒的一只袖子,眉眼含着水光,带着央求。 棣恒一看,心顿时软了软,干咳了一声,“就抿一点,不许多喝。” “多谢侯爷!”玉昭眼睛亮了亮,端起酒来便是一口。 的确是一口,一杯见底。 玉昭阳喝完砸吧砸吧下嘴,有些意犹未尽。 棣恒捏了捏发疼的眉心,有些无奈。 果然,他家小侍女就不是会听话的女人。 “雪尽孤寒万里枯,乍现一片梨花白。枯木逢春,梨花沁人,果然好酒!意蕴无穷啊!”玉昭阳眨眼赞道。 “我酿的酒,自是不错的。”凤嵘瞥了旁边某人一人,笑道:“也就有些人不识货,真是可惜了。” 说完,凤嵘又倒了一杯慢慢地摇了摇,“玉姑娘,还要吗?” 玉昭阳刚想说要,可是看到棣恒缓缓勾笑却没有一丝笑意的脸,心里咯噔一声,讪讪地收回手。 “不,不要了。你们喝吧。” 棣恒笑了笑,手指在玉昭阳发顶摸了摸道:“乖。” 凤嵘和云襄里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吃到狗粮的表情。 一顿饭,吃到酒足饭饱,已然夜深声寂。云襄里和凤嵘还想再喝一会儿,被棣恒强行地扔了出去。 玉昭阳趴在桌子边睡得有些沉了,眉眼还紧皱着,不甚安稳。 棣恒伸手将她抱起,放在床上,给她擦了擦脸,眸光在她的脸上微凝了半晌,直到门外长生过来敲门,才起身推门离开了。 第124章 冲突 一大早,凤嵘和云襄里以及玉昭阳三人直奔生意最好的牛肉铺子。 据说因为这周老二的切割技术十分了得,切出来的牛肉纹理分明,所以有不少肉铺的老板会一大早在周老二这里买几批新鲜的的牛肉,再分散出去卖给百姓。 玉昭阳几人本还担心肉铺内外人多拥挤,要等上好一会儿。 可没想到,到了之后,肉铺前面的人多是多,不过没有卖肉的人,反而挤满了闹事的人,一个个手里拿着棍棒,骂骂咧咧的声音充斥了整条街道。 肉铺的门正紧闭着,不少人拿着烂菜叶子,臭鸡蛋,甚至是木棍狠狠地砸上去,巨大的声音颇为骇人。 玉昭阳几人对视了一眼,皆有些疑惑。 云襄里随便拉了外围的一个人问道:“这是怎么了?为什么肉铺前围了这么多的人?” 那人打量了几人一眼道:“你们是新来的吧?” 云襄里点点头,“没错,我们昨天才进的城。” “怪不得。”那人接着道:“那你们应该还没有听说过,这周老二家的牛肉可是毒病了好些人了,还有几个不幸身亡。就连我家那嫂子,买了他家的牛肉吃了以后,也是落了个一尸两命的后果。你们看到前面那个砸门的没有?那是我哥,刚娶完媳妇没多久便遭此恶事,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这黑心的周老二啊!” 玉昭阳眸子微动,上前问道:“若说有毒的东西,这世上太多了,为何你们偏偏确定是这牛肉?” “这还不好确定,我们每日三餐都是一样的东西,而中毒的却都是在吃完他们家牛肉后才有事的。” 凤嵘眯了眯眼,“可看了大夫,验过牛肉?” “大夫肯定是看了,就是食物中毒。至于这牛肉,不用验就知道了,肯定是有问题的。” 玉昭阳目光看着被砸的愈发破乱的木头门板,眸色微凉,“所以你们还没有确定,便来这里砸人家的店铺,毁人家的声誉?” “你这小姑娘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呢?这都是十有八九的事情了,我们这么些人还能冤枉了他不成?若他真是问心无愧,何不出来和大家对峙,躲在屋里就是心虚!” “我看你们这架势,听得了解释吗?”玉昭阳道。 那人被玉昭阳这话问的有些支吾,接着恼羞成怒道:“你这是说风凉话不嫌腰疼,合着不是你被这黑心的店家害的。怎么着,你这是要帮着这黑心人找事是吧?” 他这么一嗓子,吸引了不少人向玉昭阳看去,目光都慢慢变得带有敌意。 云襄里看架势不对,挡在玉昭阳面前,“你们干嘛?” 那人冷笑道:“小子,我劝你现在快离开,这是我们的事情,和你们无关,别想着多管闲事。” “他是不是黑心,现在还都是没有确认的事情。且不说他贩卖毒肉是自砸招牌,若这件事当真和他牵连,也理应有官府按罪判处。我知道你们遭遇了这些事,自是悲愤交加,可当街聚众闹事,就不是明目张胆的欺凌和暴力了吗?”玉昭阳眯了眯眼睛,眸光一时间凌厉逼人。 凤嵘闻言看了玉昭阳一眼,接着看向众人道:“事情我们都大概了解了,只是大伙们所食之肉是否真的有毒,亦或者病因是否在这周家的牛肉上,还都不好说。今日,便请各位都散了吧,相信官府亦或者是西府,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众人看向凤嵘,不屑道:“你不过就一个公子哥儿,在这儿放什么屁?哼,官府?我们报官这么久了,查出来什么了!要我说,这幽城的官府就是无能之辈!” “他可不是普通的公子哥儿。”云襄里哼笑道:“他可是凤嵘,圣医族的少主,此次前来就是探访幽城病情的。若你们当真想查清楚亲人们死去的病因,今日就散了,有他在自然会查清楚真相。” 圣医族的噱头不管到哪里都是响当当的,不少人显然被震慑住了,纷纷往凤嵘身上打量去。还有一部分人,看着凤嵘都有几分质疑。 “你说是就是?这圣医族少主咱们这平民百姓谁都没见过,说不准你就是在这儿坑人的!你们莫不是这周家的同伙儿?在这儿这么替他脱罪?” 有这一个人起头,其他原本有几分收敛的众人脸色也纷纷变了,目光皆有些仇视和怨恨。 玉昭阳看了眼被砸的稀巴烂的店门,也不打算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无论你有什么样的理由和游说,在这群失了理智的人面前,一切都是徒劳。 因为,他们只想听自己愿意听的东西。 所以与其讲道理,倒不如用更直接的方式。 玉昭阳看着愈发失控的场面,慢慢摸了摸腰间的冰魄剑。 只见玉昭阳衣裳轻飘,一股强烈的寒气迅速地涌了出来,冰蓝的冰霜以玉昭阳为中心霎时间蔓延出去。众人所站之处,尽是寒霜。 众人一时间被忽如其来的寒意冻得一时间抱作一团,动弹不已,厚厚的衣襟上也蒙上了一层冰霜。就连站在玉昭阳身旁有着一定内力护体的凤嵘和云襄里也被冻得不清。 “玉昭阳你这女人,怎么这么突然?阿、阿嚏!”云襄里认不出打了个喷嚏,直往凤嵘身上凑去。 凤嵘的目光移到玉昭阳手中的剑上,眯了眯眼睛。 众人眼睛纷纷看向寒霜中心的女人,被冻得结结巴巴道:“你、你这妖女,你、你竟敢......” 可是还没说完,便被玉昭阳打断了,“呵,老子还真敢。你们是想趁现在走,还是想被冻在这儿?” 在场的人这么一听,就算再笨也知道这女人是个硬茬儿,是真敢动手的,哪里还敢多留?纷纷眼含不甘地灰溜溜地走了。 人群中,一双眼睛在玉昭阳的脸上定了定,嘴角扬起一抹阴狠的笑,随机淹没在了人流中。 玉昭阳这才将冰魄剑寒气收回,扬了扬嘴角,看向两人:“走吧?” 云襄里抖了抖一声的寒气,小眼神看向玉昭阳,有些幽怨道:“你放招之前跟小爷说一声成不?我这身子骨被你这毫无预兆地冻下去,小命还要不要了?” 玉昭阳无奈地笑了笑,边走边道:“知道了,下次提前告诉你行了吧?” 云襄里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这是冰魄剑吧?”凤嵘道:“我以前也听说过,不过据说它辗转几人手里,却没有谁能用的了,有几位还是武界地泰斗想要强行唤醒它却被反噬。没想到你这么年纪轻轻,竟然能使得动它,还真令人想不到。” 玉昭阳笑了笑,没说话。 第125章 戏精 云襄里走上前去敲了敲门,扬声道:“周老板是吗?我们是来调查的,还请你开下门。” 屋内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有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调查?我们家牛肉没有问题,我买了这么多年牛肉,都是靠的良心!为什么都来找我们!我们到底、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说到后面,声音还带着些哽咽。 “事情的事实只有得出真相,才能让人信服。如果你是无辜的,就把门打开。我相信你也不愿平白无故地被人蒙冤吧?”玉昭阳道。 里面没有了响动,玉昭阳等人也不急。 过了半晌,只听门锁落下地声音。店门被人从里面一点一点给拉了开来。 一个面目邋遢,酒气满身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从眼下的乌青可以看出,大约好几天没有睡过觉了。 打开门后,周老二便侧开身,有些颓废道:“你们要查就快点查吧。我家所有的牛肉以及养的牛都在后院,不过请你们经过的时候脚步轻些,小民的妻子病了,经不起折腾。当然,砸店的事情也不要让她知道。” 玉昭阳三人点点头,便由着周老二带着向后院走去。 后院圈养着几块牛棚,每个棚里都养着四五头牛。整个院子虽不是很大,却也至少养了三十几头。 凤嵘来回看了看,摸着下巴道:“看着倒是挺精神。” 看完牛棚里的牛后,几人又来到了置于院子后方的厨房。 厨房的勾子上挂着几排牛肉,牛腿、牛肋骨、牛筋等都是分开置放。闻着味道还有一股新鲜的血腥气,应该就是这两天刚宰的。 凤嵘也不嫌弃脏污的环境,在其中走了几圈。 玉昭阳和云襄里上前问道:“怎么样,有问题吗?” 凤嵘道:“单看成色和味道是没有问题的,不过我还要带几块样品回去研究一下。”说完,他看向周老二,“周老板,不介意吧。” 周老二摇摇头,“随意。反正这些肉也都卖不出去了。” 玉昭阳皱了皱眉,向凤嵘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回去你就知道了。”凤嵘眨了眨眼睛,接着走到外面道:“周老板,这牛粪可以拾一些让我们带走吗?” “好,你们等着。”周老二点点头,接着便转身进入牛棚。 云襄里立即往后推了两步,捂住鼻子,“凤嵘,你这牛肉带就算了,这牛粪你带着做什么?要把小爷臭死不成?” 凤嵘没说话,玉昭阳倒是噗嗤笑了一声,解释道:“这就是你不懂行了。但凡查禽类是否有异或者感染,从粪便下手是最为直接和明白的。” 云襄里脸红了红,“我又不学医,不懂不是很正常吗?算了,小爷不在这里听你们嘲笑了,出去等你们?” 说完,云襄里一脸菜色地捂着鼻子出去了。 凤嵘笑道:“果然是娇生惯养的小子,来的时候硬是跟来,这会儿功夫就受不了了。” “他确实对这臭味受不了,不过人倒还是能吃苦的。”玉昭阳嘴角含笑,目光有些深远,不知道再回忆什么。 “对了,我还没有问,你和云襄里是怎么认识的?”凤嵘道。 玉昭阳挑了挑眉,“怎么,他没跟你说过?” “他倒是经常提起你,不过却是没有说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凤嵘接着道。 “其实也没什么可说的,你若想知道还是去问云襄里吧。毕竟那段经历,对他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若他知道我跟别人说起,还不得恼我了?” 其实玉昭阳从今日云襄里的反应也可以感觉得到,云襄里并不想提起那大半年在海上漂泊的经历。很大程度上,恐怕是他在刻意地躲避他为什么狼狈地出现在那里的原因。 虽然当时他看起来没个正经样子,但是她却能感觉得出他的抗拒。 所以,她不会说,也不会再向任何不熟的人提起。她怕那个肆意单纯的少年会有危险。 北府,或者说云府,看来远远不止看起来那么简单。表面之下,恐怕是荆棘遍野,波涛汹涌吧! 凤嵘笑道:“那小子的确是爱面子的。不过,我倒是更想知道玉姑娘一个玄门子弟,又为何落魄到给棣恒当侍女呢?”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揭人伤口似乎不是君子所为吧?我倒是没想到凤公子如此八卦,和我家那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倒有些像。” 凤嵘脸色一僵,随即苦笑:“玉姑娘不想说就罢了,何至于如此损人呢?被美人嫌弃了,本公子好生难过啊。”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心道:“戏精”。 第126章 棣恒发火 一小会儿功夫,周老二把东西打包好拿了过来。凤嵘也没嫌弃,提着便走了。 玉昭阳本还想查看一会儿,一扭头竟见已经没人了,只好也跟了出去。 出来时,云襄里和凤嵘正站在对面的街口等她。 玉昭阳抬步正想过去,却没想到一辆马车冲了出来,擦着她的脸就过去了。若不是她轻功好躲得快,估计这脸是不能看了。 当她回过神来,登时怒道:“怎么赶车的,没看见路上有人吗?” 马车跑出很远,才被堪堪拽住。 车帘被掀开,一个人探出头来,“真是不好意思,这马不知怎么的就忽然惊了,还请姑娘……咦?小玉?” 玉昭阳上前走了几步,见到那人的脸明显一愣,“金大哥,你怎么到幽城来了?” 金策也是微微讶异,随即爽朗笑道:“小玉,没想到你也在,真是挺巧的。我来是为了谈一笔生意,本来今晚便可以回去,没想到竟然忽然封城了。看你这样子,是和侯爷一起过来的?” 玉昭阳点点头,“是呀。” 金策见玉昭阳有些灰土的头发和衣服,有些愧疚地帮她拂去些尘土,道:“也不知道我这马怎么就忽然受惊了,横冲直撞的。你没受伤吧?” 玉昭阳不在意地挥了挥手,“没事没事,金大哥才是。这马可不会平白无故地受惊,我来看看。”说完,她向好不容易被安抚下来的马走去。 玉昭阳看着马鬃,到处轻轻嗅了嗅,忽然一顿,眸色微深地看向金策,“怪不得你的马会受惊。你这马具上沾了些红绒粉,随着马匹的汗来挥发,一旦挥发便会刺激到马的神经,自然也便会横冲直撞。金大哥,你手下的那些人得好好查查了。” 金策眯了眯眼,“竟然是红绒粉,好生阴险的用心。若我今天是出城,便定会经过马崖坡,到时候马受惊,估计只会车毁人亡。小玉,多谢你的提醒。” “小事小事。”玉昭阳笑了笑,“金大哥今晚既然只能住进幽城,可有找好落脚的地方?” 金策点点头,温和笑道:“幽城有我开的几家酒楼,今晚选个比较近的住进去便好。小玉应该也是第一次来幽城吧?刚好我今日的事情也都忙完了,不妨去我那里一起吃点东西?” “今日就不必了,我这还要回去给侯爷复命。等回头有时间了,定然去金大哥那里蹭点吃的。”玉昭阳笑着摆了摆手。 “既然如此,我便也不留你了。”金策笑了笑,目光扫到不远处的身影,眸底闪过一片暗芒,接着倾身在玉昭阳耳边说了一句话,“小心点,幽城......恐怕没有表面这么简单。” 玉昭阳一愣,抬头看向他的眼睛。 金策笑了笑,锃亮漂亮的眼睛似乎容纳了壮丽的星辰大海。可是若是细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玉昭阳张了张嘴,正想问他知道些什么,后领子却被人猛地往后拽了一下。紧接着,她的后背贴到了一个温热而坚硬的胸膛。 这熟悉的动作是...... 玉昭阳猛地回头,便见棣恒眸光冰寒地低头看着她,唇角却微微笑道:“小侍女,聊的很开心啊,嗯?” “棣恒,你怎么过来了?”玉昭阳将他这副好像看红杏出墙一样地表情,莫名有些心虚。 不过,她有什么好心虚的?她不就是跟别人说句话吗? “看某人出来这么久了不放心,便出来了。没想到某人倒是不怎么想回去的样子。看来,倒是本侯瞎操心了。”棣恒说完便不再看她,转而抬头看向金策,道:“金公子,本侯的小侍女不懂事,叨饶你了,回去以后本侯定会好好管教。” “哪里,今日能有幸遇见小玉,是金某的荣幸。”金策温和笑道。 “小玉?”这两个字似乎是从棣恒地牙齿间挤出来一般,眸光一霎间冰寒,就连在身后站着地凤嵘和云襄里也感觉到似乎来自地狱地寒气,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本侯倒是不知道金公子何时和本侯这小侍女这般熟悉了。” “熟悉倒是算不上,不过我和小玉确实投缘。”金策笑道:“相信小玉也这么觉得,是吧?” 玉昭阳背后顿时升起一阵冷意,金策这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吗?他没看见棣恒现在地寒气都要把她给冻死了吗?估计等回去了,她会被他宰了吧? 棣恒揽在玉昭阳腰间地手忽地一紧,眯了眯眼睛,道:“是这样的吗?小侍女?” 玉昭阳干干笑道:“侯爷,时间也不早了,我们也快点回去吧。金大哥,你不是忙了一天了吗?快点回去休息吧。” “小玉说的是,那我便先走了。如果你有什么疑惑,可以到忆雪居找我。侯爷,告辞。”金策笑了笑,接着向棣恒略微行了一礼,便上了马车。 棣恒黑着脸,拽着她往府中走去。 凤嵘和云襄里一直在旁边看着,只觉得这场好戏实在是好看。 估计这普天之下,也只有玉昭阳能把棣恒逼得如此失态了吧。 第127章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玉昭阳被棣恒一路拽着带到房里,刚进门就把她逼在了角落,一双眼睛幽暗危险地看着她。 玉昭阳被他这么压制着,早就是一肚子的火气,“棣恒,你又发什么疯?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吗?” “呵,你还想让我有心情好好说话?”棣恒冷笑了一声,手指捏住玉昭阳下巴,冷声道:“小玉?金大哥?你们不过才认识了几天,就这么熟了?还是像他说的,投缘?嗯?” “你这么凶做什么?我就是觉着他性子好,值得相交,所以......” “他性子好?本侯性子不好是不是?所以你才会对他好言好语,对本侯总是敷衍?” “这根本不是一码事好吧?你们不一样。”玉昭阳头一次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这么难搞,简直就是一个头两个大。 棣恒冷冷道:“不一样?你是说我和他根本没法相提并论是吗?在你眼里,本侯远远比不上他是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玉昭阳觉得自己要死了,都说女人执拗起来吓人,谁知道男人执拗起来更吓人。 棣恒抿着唇,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直到看的玉昭阳浑身发毛,他忽然双手紧紧抱紧她的腰身,脸轻轻贴在她的脖颈间,低声轻语。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 温热的气流缓缓地洒在玉昭阳的肌肤上,引起细微的颤栗。而那一小片肌肤上,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棣恒带着灼热温度地皮肤,以及他柔软的睫毛。 他紧紧抱着她,好像此时此刻她就是他的全部,而她也忽然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依靠感和安全感。 她能清晰地听见,胸腔下面的心脏在“砰砰”地加速跳动,她的手僵在半空,想要将手也放在他的背上。 他对于她,是什么呢?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她不是普通的女子,在她的面前是一片充满荆棘的血路。 对于未来,她向来没有把握。 长久的沉默,让棣恒将抱着她的力度又猛地收紧。 接着,他缓缓开口:“我为什么生气,你真的不知道?” “不、不知道。” 棣恒却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才闷声道:“金策就那么好吗?他有我好吗?为什么他一出现,你就对他笑的那么好看?” 玉昭阳愣了愣,这才察觉,原来这一路上他所有的怒火,都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被金策比下去了?这男人,好胜心未免也太强了吧? 若是棣恒知道她现在想的是这个,只怕会撬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 玉昭阳这么想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有什么可生气的?我们就是聊了几句,也没做什么啊?而且就算我跟他说话了,也不意味着我就觉得他比你好呀。” “还没做什么?”棣恒阴恻恻道:“都哥哥妹妹的叫起来了,这叫没做什么?你叫我,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的。” 玉昭阳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怎么回应了。她实在搞不懂,棣恒怎么又扯到称呼上了。 “为什么不说话,你是心里还惦记着他?”棣恒盯着她,满眼都透着幽怨和控诉。 “……” 玉昭阳瞅着他,还是没想好什么合适的措辞。 然而棣恒没得到满意的答案,显然不会轻易地放过她。他清凌凌的目光就那么盯着她,充满了压迫感。 被他盯着这么看了一会儿,玉昭阳头脑慢慢涌上热意,实在撑不住了。 她推攘着他无奈妥协道:“好了好了,我投降。你不喜欢我跟他接触,那我便避着些行吧?你别、别靠我这么近,也别这么看我了!” 棣恒眸光微顿,只见她的脸颊泛着微红,仿若桃花开面,眼眸间莹莹的水光和流露出来的柔软妩媚,更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姿态。 一瞬间,棣恒感觉自己的心又“砰砰”地跳了几下,一股热流从他心间疯狂地涌出,又被他艰难地压制了下去。 棣恒干咳了两声,摸了摸她有些杂乱的头发,冷着脸威胁道:“小侍女,记住你的话。要是还有下次让本侯发现他离你那么近,后果你自己清楚,知道吗?” 玉昭阳红着脸道:“知道了。” “还有,以后不许叫他金大哥,也不许让他叫你小玉,本侯听着不舒服。” “这称呼没什么……吧?”玉昭阳刚说完,就看见棣恒的眸光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没什么?” “好好好,我都答应你行了吧?还不快起开?” 玉昭阳点头答应了,不过心中却暗道:嘴长到别人的身上,不是她想不然叫就不叫的吧?何况那人还是金策,看着好说话,可是绝不是好得罪的。 不过,眼下还是顺毛要紧。不然,到时候难受的还是她。 “这才乖。”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软发,脸色看着要比来的时候好多了。 “在外面这么查了长时间饿了吧?想吃什么我让长生吩咐厨子去做。” 这么温柔,真是有点不适应啊!这算是暴风雨后的平静吗? 玉昭阳想了想道:“我想吃红烧狮子头。” “好。”棣恒满意地摸了摸玉昭阳的发顶,转身走了出去吩咐长生。 玉昭阳看着棣恒的背影,睫毛下面阴影深深。身侧的拳头抓着裙子,慢慢握紧,又慢慢放了开。 第128章 查清源头 为了查出疫病的来源,凤嵘钻在房里研究了三日,最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这疫病的来源的确是某种禽类,但是和牛肉却没什么关系,但是他却从牛粪中发现了些东西。而这些东西的携带者,极有可能是老鼠。 老鼠遍布各个阴沟里,往往也会通过被啃噬过的粮食以及猫,狗来散播病原。 那些声称是毒牛肉受害者的百姓,自然也并非是由牛肉而得的病。只是玉昭阳也亲自查过,那些人的确是身有毒素。后来她从他们平日里所食的米面里,都发现了轻微的毒素。 玉昭阳把这些含有毒素的米面交给凤嵘,查过后发现是曲极草一类的毒物,含有令人晕眩,呕吐等症状,若服用过量,甚至可导致死亡。 单从症状上来看,和染了疫病的前期症状倒是很像。 接着,凤嵘将那几个染病之人又诊了一遍,倒还真发现那几个人的体内也含有轻微的毒素,但是那毒素极为混杂,根本无法辨别究竟是何种毒素。 这么一来,事情忽然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这场病……似乎并非是疫病,而是由无孔不入的毒素导致的传染病,只是症状和染疫很像。凤嵘和玉昭阳猜测,传染的源头很有可能是是由老鼠携带的一些毒素,混迹到各个百姓的家中。 所以当务之急,只能将老鼠尽可能消除和隔绝。 只是全城的老鼠如此之多,隐藏于各处,又何尝能尽数消除? 果然没有几天,城里染病的人又比之前多出了数倍,可谓是防不胜防。 棣恒只能先让凤嵘研制出了一些暂时压制毒素的药物,给那些染病的百姓分发了下去。 这几天金策都停留了在幽城,期间也派人来找了玉昭阳几次。不过几乎每次都被长生以各种理由婉拒了回去。 金策大约也知道是何种原因,也就没再来过。 不过某天夜里玉昭阳正查探城中几起病例时,却无意间撞见了锦瑞。 不过他似乎急着往前走,没看到玉昭阳。 玉昭阳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便把他叫住道:“锦瑞,你去哪里?” 锦瑞回头一看,见是玉昭阳,顿时脸上一喜,不过紧接着便苦着一张脸。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玉昭阳低头看锦瑞手里拿着的药,皱了皱眉,“难道金大……金公子病了?” 锦瑞张了张嘴,面有难色地笑了笑,“也不是什么大事,大夫说就是有些水土不服,染了风寒,喝两剂药就好了。玉姑娘,没什么事那我就先走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也没再留他。 回到府里,玉昭阳躺在床上,回想起锦瑞的神色,总有些心神不宁。 一个可怕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金策不会是,也染上了这毒素了吧! 想到这儿,玉昭阳猛地坐起了身,直奔向棣恒的书房。 打开门,棣恒和凤嵘都在里面不知道说着什么。玉昭阳直接走了过去,纠结了一会儿,见棣恒看了过来,于是还是直接说道:“侯爷,我有事情想跟你说。” 棣恒挑了挑眉,笑道:“什么事,这么严肃?” “是关于金策的。”玉昭阳边说着,边注意着棣恒的脸色。 棣恒的笑意微敛,盯着玉昭阳看,没说话。可是那浑身的压迫感,强大的无法让人忽视。 玉昭阳硬着头皮看了眼凤嵘,有种求救的意味。 凤嵘冲她眨了眨眼,接着打着圆场,“哎呀,阿恒看你这脸色都要把人吓跑了。小美人,不知你要说的是什么事呀?也说给本公子听听。” “今天早上,我看到锦瑞匆匆忙忙地买药回去,脸色着实难看。我怀疑,金策很有可能染上疫病了。所以我想和凤嵘过去看一下。”玉昭阳皱着眉头道。 棣恒看着她,目光幽深。 凤嵘眸光一动,“他也感染了?不会这么快吧?” “是不是感染我也不确定,只是我肯定的是,金策的身体一定出了什么问题。” 瞅着棣恒阴沉的脸色,玉昭阳又赶紧加了一句,“金策的身份毕竟不简单,若他当真在这幽城出了事恐怕不好办。若你不想让我去,我不去也行。不过侯爷还是最好找几个人去确认下吧。” “去,怎么不去?金阁主对于我西府可是至关重要的,既是在本侯的地盘上,本侯自然也是要过去关照一下的。”棣恒站起身,动作优雅地理了理袖口细微的褶皱,阴森森笑道:“本侯倒是要看看,这金阁主是不是真的病了。” 在场的各位只觉得一阵冷风吹过,浑身一凉。 第129章 暗杀? 虽是夜晚,街上却是一片寂静。但金策所居住的酒馆顶楼,依然灯火通明。 锦瑞打开房门,见是玉昭阳几人,微微诧异了一瞬。向金策请示过之后,便让他们径直进入到了房间里面。 此时的金策坐卧在榻间,一头墨发丝毫未束垂在肩上,一张往日夺目光彩的俊脸此时竟苍白地如同透明的白玉,唇角的笑容看起来虚弱不已。 金策咳了两声,向玉昭阳和棣恒几人看了过来,道:“侯爷,小玉,你们来了?” 玉昭阳看他这副模样,心中不免有些异样,上前几步问道:“这是怎么了?怎么才不见了几天,你成这副样子了?” 金策抿唇笑道:“也没什么,让你担心了……咳咳。” 棣恒看着玉昭阳副担心样,心中格外地不平坦,伸手拽着她的胳膊往后一拉,和金策离开了些距离。 “凤嵘,还不快给金阁主看看?这病看着严重,若是一直拖下去死了就不好了。”棣恒斜了一眼凤嵘,吐出地字句透着一股凉意。 玉昭阳捏了捏棣恒的手指,有这么说话的吗? 棣恒反手紧握住她的手指,垂眼看向玉昭阳,眼神莫名地有幽怨。 玉昭阳咳了两声,觉得棣恒这眼神甚是有杀伤力,就好像她对他做了什么天地不容的恶事似的。 凤嵘给金策诊脉过后,眉头皱了皱,道:“金公子这是受了很严重的内伤啊。从脉象来看,内息不稳且极其虚弱。这种身体情况若没有十天半个月的卧床是好不起来了。金公子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这才几天何至于伤成这样?” 锦瑞脸色难看地开口解释道:“这件事情本想向各位瞒着的,没想到还是被玉姑娘发觉了。想必您几位也知道,主子身份特殊,平日里没少被人盯着。前日里主子说要自己出去散心,我们也都没守着。谁知道半路上被人包围蓄谋暗杀,被人合力打伤,等回到住处直接昏了过去,直到昨天才醒。” “暗杀?谁这么大胆!”玉昭阳惊异的同时,也松了一口气,幸好不是疫病。 不过与此同时,她也想到了当日让金策的马受惊的红绒粉,这两次蓄意的杀害,不会是一拨人吧? “对方的身份我们还没有查出来,不过主子说在他们的手腕处皆有一块好像是飞鹰形状的刺青。” “飞鹰形状?”玉昭阳睁大了眼睛,转头看向棣恒,“那不是......” 据她所知,金鹰神是契丹人无比崇高的信仰,凡契丹从军之人身上都会被纹上飞鹰形状的刺青。那么这些来刺杀金策的人,很可能就是契丹军中之人了? 也就是说,在这幽城里很有可能混入了契丹人! 棣恒的眸光也不由得深了深,看向金策,道:“你确定是飞鹰的纹身吗?” 金策点点头,“没错。那几个人对我下了杀招,有几次都离我极近,因而看的清晰。” “若真是这样,就麻烦了。”凤嵘看向棣恒,面色也不太好看。 当初耶律骁跟棣恒有过约定,此时应该是已经回契丹了。可是还有几波人,比如将满金花从大牢中劫走的那波人,以及耶律齐的旧部都至今毫无音讯。如今他们在暗处,还不知道正在计划什么。 难不成是这些人? 棣恒看向凤嵘,“你跟我过来一下。” “怎么了?”凤嵘眨了眨眼,跟了过去。 走到窗边,棣恒沉声问道:“凤嵘,你这几日都在研究病例,可有发现什么异样?” “我正要跟你提这件事呢。”凤嵘道:“之前我跟你说有一些人的前期状况很像是中毒,你还记得吧?” 棣恒点点头。 “其实这传染病的一些症状,比如呕吐,皮肤化脓,一般来说光是靠某种毒素是做不到的。所以我还一度怀疑是不是我的推测有误。可是在从周老二那里养着的牛的粪便里,我发现了一种新的毒素——灰蓟,你听说过吗?” 棣恒皱了皱眉,“我记得是毒障之地长的一种毒草,枝液是紫灰色,不过毒性倒不是很大。你是说……” 凤嵘点点头道:“其实这种毒素对于禽类而言,顶多只是腹泻。可是和那些在所谓染病之人的米面里所发现的曲极草混合起来,相互的毒性就会被激发。而这些症状,看起来和疫病是极为相似的。阿恒,恐怕咱们是被人给耍了!” “有些本事,不过他们似乎惹错了人 。”棣恒凉凉地勾了勾唇角,“解药多久可以研制出来?” “一天,给我一天时间足够了。”凤嵘信心十足地拍了拍胸膛,俊美的脸上露出几抹艳绝的浅笑。 门忽而被忽的打开,锦荣急急忙忙冲了进来,后面长生,卫明也跟了进来。 “主子,不好了!城门口百姓暴动,说是不想等疫病蔓延到自己身上,都急着往城外挤去。守城的官兵好像是撑不了多久了!” 棣恒眸光一寒,“怎么回事!疫病的部分消息不是被封锁了吗?” “是,可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疫病这消息蔓延疯了,而且就在昨天晚上又死了大约二十多人,现下人心惶惶的。”卫明和长生解释道。 “章大人呢?” “这个时候恐怕派官兵前去镇压了。”长生道。 “看来,本侯要亲自过去一趟了。”棣恒抿了抿唇,眼睛在房里环顾一周,居然没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顿时眉毛皱起,“玉昭阳人呢?” 锦瑞帮着金策开口道:“玉姑娘刚出去了。” “我们刚还见着她了,好像因为听说有暴动,就往那边过去了。”长生补充说道。 “那个傻子!”棣恒脸色一黑,骂了一声,转眼间人就消失在了原地。 凤嵘笑眯眯地和金策道了个别,“金公子,今天真是打扰了,后会有期。” 金策抿嘴笑了笑,望向窗外的神色间却有种挥之不去的复杂和片刻的失神,浅淡的眸光如同灰蒙蒙雾霭飘荡在荒原,一片空茫。 第130章 这个女人是妖女! 城门前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有不少人拿着棍棒,有些正冲动地往前挤。原本在城门前摆的整整齐齐的围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歪七扭八地摔到了地上,早已被人踩的乱做一团。 守城门的官兵阻拦在前面,不断地石头木棍飞出去。不消一会儿,官兵的身上多多少少都添了伤口。 若不是这些守卫的手中都提着尖锐的长刀,恐怕早已被暴动的人群踩踏在脚下了。 拥挤的人群更是混乱,暴动的百姓不要命的往前冲,其中还有一些妇孺幼小被挤在中间不能动弹,有些人被撞倒,有些人被踩踏,有些人被误伤。 一个孩童拼命地想往外挤,可是还是被高大的人群给踢翻在地,哇哇大哭起来。 眼看着他就要被后面的人给踩到身上去,而后赶到的玉昭阳看着面色一紧,连忙飞身而入,挤到人群里。 玉昭阳一把抱住他,将他往外面人潮稀疏的地方带了带,将他放到地上,开口道:“小弟弟,你没事吧?” 孩童低着头,只是哭,也不说话。 玉昭阳以为他是害怕,便安抚地拍了拍他身上的灰,轻声道:“别害怕,快回家吧?” 孩童点点头,转头便跑走了。 玉昭阳看了看孩童离开的方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异。可是至于是哪里,玉昭阳也说不上来。 “让我们出去!你们这样封锁城门,是想让我们都染病才行啊!” “是啊!快让我们出去!昨天一天之内,又有了三十多个人染病了!我们可都不想死啊!” “你们冷静一些。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很多应对之策,而且圣医族的人眼下也在城中,相信很快这疫病就会有解决的方法的!”章大人此时匆匆赶来了,想要安抚暴动的人群。 “滚他娘的,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家那口子就不会这么快重疾死了!” 人们已经被强烈的恐惧笼罩,无论有谁说什么话,都已经完全听不进去了。只有暴力和冲动可以让他们得到一丝心理的安抚。 章大人还没说完话,额头便被不知哪里来的石头重重地砸中,血直接顺着脸侧流了下来。 李太医想要给章大人挡住部分石头,也被砸中了手腕,当即便肿了起来。 “住手!”玉昭阳声音一闪,便挡在章大人等人地面前,眸光狠厉地看向人群:“殴打朝廷命官,你们可知是何罪?” “管他何罪!我们都快要没命了,你们若是还挡着,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人群中有人起头,很快便有附和声接连响起。 “为了保命,就可以理所当然地伤害别人?你们看看你们的身后,有多少无辜的人因为你们的暴力受到伤害。”玉昭阳道。 “无辜?我的家人也是无辜的,若不是因为你们封城,我们也不会用这种方法出逃,他们就不会年纪轻轻就因为染病而死在家里了!我家孩子才刚出生,就算为了孩子我们今天也要出去,大伙儿说是不是呀!” “没错,没错!” 人群中有些心有愧疚的人,也因为这番言论升起愤慨之情,那一丝愧疚也瞬间消散了。 玉昭阳眼睛眯了眯,看向从刚才开始就起头挑事的那几个人,冷声道:“你们想要保护自己和家人,我可以理解。但是用此行为来和官府对抗,便是自私至极。” “你这话什么意思?” 玉昭阳沉声道:“你们眼前这位章大人,为了补充匮乏的疫病药材和物资,变卖了二分之一的家产,连夜各处奔跑,已经有三个日夜没有合眼了。另外李太医还有圣医族的人,为了研究这传染病的解决方法,更是冒着被感染的风险到各处调查、研究。” “相信你们其中很多人也都见过他们。他们一心想的,不过是为了百姓的安康。可是你们看看你们干了什么?为了自己,殴斗、打伤救助帮助自己的人。就算一个普通人家的狗,也知道报恩,可是你们这是做什么?” “我、我们不也是想活下去吗?想活下去,难道有错吗?” “那你们伤人就没有错吗?” 这一句话,说的人群中的人们顿时哑口无言。 “别听这女人挑唆,大家难道不想活下去了吗?只要冲过去,我们就有希望了!她现在这么说,恐怕就是拖延时间,等援兵到了,我们就完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又说了一句,顿时将人们心中快要熄灭的冲动的火苗点燃了。 此时,人群里也不知道从哪里放出的冷箭,直射向城门的守兵,以及玉昭阳,章大人等人。 一眨眼间,便有几个守兵接连中箭受伤。 玉昭阳冷眸一眯,将章大人等往后推了推,对守兵道:“保护两位大人!” 说话的同时,玉昭阳手中的冰魄剑振动了起来,冰寒的气息瞬间倾斜出来,冻的前排的暴民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两步。 以玉昭阳为中心的雪地,接连结成冰霜。被寒风笼罩的面容,似比任何时候都更加冰寒。 “这、这是怎么回事?” “这女人、我想起来了,在周老二店门口的那个!” “啊!是那个妖女!这个女人一定是妖女!” 随着话落,人群中更加混乱。其间数十利箭不住地飞向玉昭阳的身上。 玉昭阳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并未拔剑,而是光用剑鞘便令飞来的箭矢停在面前,接着纷纷掉落。 这发箭的地方,若她没有看错,应该就是之前挑事起头的那几个地方。 看来,这起暴动没那么简单。恐怕,是有预谋的可能性很大。 可是,这预谋之人,到底会是谁呢? 第131章 吐血 玉昭阳正想着,一道深紫身影从天而降,落到了她的面前。 精致绝艳的玉容上,毫不掩饰地带着紧张的神色。连一向梳的齐整的墨发,也有几处凌乱。 玉昭阳抬眸一看,顿时一怔,“棣恒,你怎么来了?” “不来,放着你跟这么多人对峙吗?”棣恒看了眼她手上的细小伤口,恐怕是方才给章大人等人挡石头所伤的。 他放在心尖上不敢伤害的女人,却被这么多人攻击!简直不可饶恕! “可是……小心!”玉昭阳还没说完,眼看着又有一把箭飞瞬而来,直朝向棣恒的后背。 棣恒拉着玉昭阳,将她护到自己的怀里,并未回头。 玉昭阳的脸颊紧紧贴着棣恒温热的胸膛,心脏却是疯狂的跳动。 那箭还没到棣恒身上,便被棣恒发出的强大气流碎成了粉末,又猛烈地弹开。 玉昭阳眨了眨眼,有些震惊。 才几天功夫,棣恒的内力似乎强劲了不止三成。恐怕就连玄门那些宗师级的老头子,也不过跟他将将打个平手。 棣恒没看玉昭阳,沉声对着虚空中说了一句:“把那几个人抓起来!” 话落,几道虚影一闪落入人群,还不等人眨眼,先前混在人群里那几个挑事的人便都不见了。 玉昭阳看向棣恒道:“你也发现了?今日这件事,恐怕是一场预谋。” 棣恒这才垂眼看向玉昭阳,目光划过她身上细碎的伤口,眸中隐隐透着心疼,“疼吗?不过是些石子,怎么也不躲?依你的功夫,应该无法伤你才是。” “不过是些小伤,不疼。”玉昭阳笑了笑,不置可否的是,在她看到棣恒的时候,那颗隐隐暴动的心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这其中不过大部分都是些寻常百姓,只是被有心人怂恿,若是镇压吓唬吓唬也就罢了。可若我当真出狠手,恐怕对西府官府名誉不利,平白给别人把柄。” 棣恒听到这话,眉眼忽而染上了些笑意,道:“还没嫁给本侯,倒是会帮本侯着想了,嗯?” 玉昭阳听的脸颊顿时一红,猛地推了他一下,“瞎说什么呢!鬼才要嫁给你呢!” 棣恒道:“不许咒自己!” 玉昭阳:…… 棣恒眸光划过她有些恼羞成怒的脸,眸光微软,接着看向还想着闹事的百姓,面色渐渐肃冷起来。 “长生,将人都带上来。” “是。”长生接到棣恒的命令,让侍卫将二十来个穿着布衣的普通人带了上来,走到人群的中央。 其中有眼尖人,很快就发现其中熟悉的面孔。 “呀,那不是我家街口的老王吗?早一个月染上了病,眼看着都要死了,这是……这都能走了?” “旁边那个是我家邻居,昨天不还满身毒疮,病怏怏的吗?怎么……毒疮好像减退了不少;,这是怎么回事啊?” “这些人,好像都是之前染上疫病的,他们这是被治好了?不会吧!” “怎么可能?那可是疫病,只要染上了连神仙都救不了。这些官府的人,不会是在这儿忽悠人的吧?” 正当众人处于惊异和怀疑之中时,棣恒缓缓走到了中间,素纱禅衣随着他的走动,闪过波光一般潋滟的光泽。他周身尊贵优雅的气度,更是让人不敢亵渎。 一时间,连鼎沸的人声都瞬间安静了下来,连细微的风声都可以听的清晰。 空气中,只听到棣恒平缓而清雅的声线,如溪流一般将躁动的人心慢慢平缓下来。 “正如诸位所见,这些人原本都是病入膏肓之人,但是经过圣医族日以继夜研制出的药房,已经大有好转,过不了几日,便能痊愈。若你们还执意想出城去,我们西府便视为自动放弃医治的资格,无论日后是否得了病,西府都不会给予救治。相反,若自明知错,就此散去之人,无论身边血亲何人患病,西府自今日都会全力救助,直到痊愈。” 棣恒边说着,视线便慢慢环视众人的脸。明明目光平静,却有一种让人无法抵抗的威压和让人忍不住信服的魅力。 “我棣恒以西府的名义,向诸位保证。” “这……这是翼北侯!” “是侯爷,我们西府的战神,来救我们了!” 众人原本便因为棣恒的话心生动摇,此时又见到了他们一直封为神明的侯爷,一时间激动的腿都站不稳了,纷纷“扑通”跪了下来。 “侯爷,我等皆听侯爷安排!” “我等皆听侯爷安排!” 人群中有几个动作迟缓之人,似乎想走,却被血卫不动声色地带了下去。 玉昭阳在旁边看着,眯了眯眼。那几个被血卫盯上的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带头挑事,现在看来果然有问题。 玉昭阳想着,挠了挠自己的胳膊。 从刚才开始,两臂的皮肤就有些像是针扎似的刺痛,是错觉吗? 最终,城门的暴动还是平缓了下来,人群也如潮水般纷纷散去。凤嵘将患病之人做了统计,着人将研制好的解毒药方纷纷发放了下去。 不到一天的功夫,患病较轻者已经几乎痊愈,而重病之人也有了很大的好转。 一时间,整个幽城的气氛都变得轻快了起来。 眼看着幽城情形大有好转,棣恒等人也着手准备回滦京了。 玉昭阳却愈发觉得自己不太对劲。 回府这几日,她不时地能感觉到,皮肤下似有似无的刺痛,可是皮肤上却无任何痕迹,脉象也似乎没有任何的异常。 往常她练功累了,肌肉和经脉疲劳,倒也会有类似的症状,也便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这天早上起来,她的胸腔却开始止不住地痉挛,痛意一阵比一阵强烈。 玉昭阳随便批了一个狐裘,便强撑着身体出了房门,准备去找凤嵘看看。 长生等人已经开始收拾起来了行李,院门口的梧桐树下,棣恒和凤嵘并肩站着,脚下的雪白亮绵软,将二人的身形也衬托地仿若云端谪仙。 棣恒余光瞥到走过来的玉昭阳,定睛一看,却见她面色竟比这雪还要白上几分。他的瞳孔不由猛地一缩,一向沉稳的人连忙大步走过去。 “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玉昭阳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天地好像旋转了起来,灰白的天和雪白的地像是融化在了一起,随之一片漆黑。 “噗!”鲜红的血从玉昭阳的嘴里喷出,溅在雪地上,仿若狱海中绽放的曼珠沙华,触目惊心。 “玉昭阳!” 第132章 七日断肠 棣恒抱着玉昭阳忽然软下来的身子,猛地转头看向凤嵘。 “凤嵘,快过来看看,她这是怎么了!” 凤嵘也显然被吓着了,以往总是调笑的表情如退潮般迅速消散,手连忙搭在玉昭阳的脉搏上。 他的表情从一开始的探究,复杂,逐渐变得凝重。 “阿恒,美人她……这是中毒了。若我没有猜错,这应该是‘七日断肠’之毒。中毒的前三日,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是随着越往后,身体上的痛苦便愈发强烈,到第七天的时候……将药石无解!” 棣恒身体微微一僵,“七日断肠?” 凤嵘有些郁卒道:“这毒不像是其他的毒,其中七十二种毒草毒花,每一样都有对应的解药。若不是配药之人,很难配出解药来!究竟是谁,又是什么时候,竟给美人下了如此狠手!” 棣恒看着玉昭阳苍白的脸,眼角闪过猩红,“跟那群契丹人脱不了关系!凤嵘,你不是圣医族的少主吗?能解吗?” “我的话……若是时间充足的情况下还好。但是这七日之毒应该已经过去三日,离病发只剩下四天,时间太过仓促。即便是我,也不能保证。” 看着棣恒越来越黑的脸,凤嵘连忙补了一句,“不过我可以一试,多少应该能延缓毒发的时间。” 棣恒抿了抿唇,将玉昭阳打横抱起,向院中走去。 “那就拜托你了。” 将玉昭阳放到床上,棣恒手指慢慢划过玉昭阳的脸侧,眸光里透着簌簌清寒。 “长生,那几个人审讯的怎么样了?” 长生和卫明扑通跪了下去,道:“主子,那几个人……自尽了!” 棣恒眯了眯眼,“怎么回事?昨天不还是好好的吗?”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们今天早上再过去的时候,却发现那几个人都已自刎了,手里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匕首。” 卫明道:“这匕首不可能是他们带在身上的。他们进去的时候,都是被扒光了衣服的,身上没有丝毫物件。恕属下猜测,很有可能是他们的同伙混入我们其中。” 棣恒声音低沉:“也就是说,这幽城府衙中有奸细?” “属下是这样想的。”卫明沉思道:“幽城一系列的事件,包括疫病,民众暴动,还有……玉姑娘,应该都在他们这些人的计划之中。可是属下不明白,他们的目的究竟是什么!若是为了动摇咱们西府,这些事情他们为何不在滦京重地,而在这较为偏远之地呢?” 棣恒垂眸,深邃的眸光忽明忽灭,不知在想些什么。 长生接着道:“暗卫来报,他们的确发现最近城中有那些耶律齐残党的活动,和主子猜想的没错。幽州城中发生的这些事,恐怕就是那些人的手笔。不过属下也猜不透,他们这么做到底目的是什么?如今他们还把玉姑娘也牵扯上,不会也是为了要逼迫侯爷做什么交易吧?” “他们的目的,没有这么简单。”棣恒摇摇头,眸底尽是寒意。 “若是为了契丹夺权,这么做只会与我为敌。恐怕他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可是,他们竟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屋中的气息一瞬间冷凝到了极点,任谁都能感觉到从棣恒身上散发出的阵阵寒意。 “阿恒,我听说小丫头中毒了,怎么回事!” 房门被人猛地推开,云襄里风尘仆仆地大步走了进来。看到床上正躺着的不省人事的玉昭阳,瞳孔一缩,快步走到床边,脸色一阵铁青。 “谁干的!” 棣恒抿唇,“应该就是那些契丹人。” “又是他们!”云襄里怒道:“可恶!这回我非要把他们揪出来!” “连暗卫都只能寻到痕迹而已,就算你此时去找,无疑是大海捞针。他们既然敢作出这么大的动静,就一定会有防范。而且,你以为光凭那群契丹人当真可以一手遮天,瞒天过海吗?” “阿恒,你的意思是......他们还有帮手?”云襄里身形一顿。 棣恒面目清寒,几不可见地点点头,“眼下要紧的还是昭阳身上的毒。凤嵘说,这毒已经在她的身上潜伏了有三天的时间。也就是说,很有可能就是在百姓城门暴动的那天被人所下。” “长生,卫明,你们两人派暗卫暗中下去查探,看看那天她都接触过哪些人。有任何可疑痕迹的,都不要放过。” “是。”长生和卫明作了个揖,便匆匆下去了。 云襄里握了握拳,“难道,眼下我们只能看这这丫头这么枯竭下去吗?” “我不会让她有事的。”棣恒握着玉昭阳的手指紧了紧,“或许,有一个人可以……” “是谁?”云襄里道。 “你还记得我们和耶律骁交手的那次吗?” “当然记得,我们可是因为那些契丹残党,费了不少的功夫。就连小丫头,还被他们掳走了。” “当时我们在密道里,见到了一个天生的毒人少年。他不仅可以操纵毒物,身体里还有天下名物——天蚕蛊。这天蚕蛊,传说不仅可以吸引毒物,也可以抵抗万千毒物。” “天蚕蛊……我倒是也听说过。他人现在在哪里?”云襄里说着,眸光亮了亮。 “那天山洞坍塌,眼下他应该也不会还在洞中了。不过他身无分文,身边还跟条巨蛇,应该走不远。”说完,棣恒便将十二影卫唤了过来,派人出去寻找那少年的踪迹。 第133章 她是瑞阳公主? 月影西斜,灰暗的天空难得地多了几分澄净,绒毛般的碎雪随风轻飘而下。 玉昭阳睫毛微动,随即慢慢地睁开了眼帘。 眼前的景象像是蒙了水雾般,由模糊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枕前,是一张魅惑绝艳的俊颜,眼弓眉骨都仿若天工细心雕琢一般,没有丝毫的瑕疵。鼻翼下,殷红的薄唇微抿,勾起一抹令人惊艳的弧度。 玉昭阳微微动了动身,棣恒便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玉昭阳的眼睛,沉冷的神情像是暖阳融化般,冰寒之气一层一层地褪去。 一时之间,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话。 可棣恒没想到的是,玉昭阳说出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大哥哥,你是谁啊?怎么会在我的房间?” 棣恒微愣,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玉昭阳支撑起上半身,打量着他过于精致的眉眼,“我说,你是谁?是母亲让你过来照顾我的吗?” 棣恒:…… 玉昭阳眨巴着眼睛,看着眼前似乎石化的棣恒,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不说话?” 棣恒盯着她看了好半天,方才找回了些清明,道:“你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玉昭阳眨了眨眼睛,歪着头,“你不认识我?我的名字是玉姝棠,母亲没告诉你吗?” 见棣恒又不说话了。玉昭阳微微皱眉,“真是奇怪,母亲怎么让一个傻头傻脑的哥哥来照顾我呢?……奇怪,母亲怎么没来?春雪姐姐好像也没在。” 棣恒紧紧盯着玉昭阳,心中一霎间波澜四起。 玉殊棠? 原来、她本名竟是玉殊棠! 这个名字,不仅在东阳,就算放在整个天下,也几乎无人不知吧? 世人都说,南楚贵有棣家子,匹敌无双耀九州。 可是东阳的玉殊棠,曾经却几乎和他齐名而立。 十几年前的东阳,鼎鼎国师褚羽预测天命之女将横空出世。 预言声称,天命之女降世,东阳乃至天下都会身披福泽,可躲祸乱,造福九州。 此女,便是端侯府的小女儿,玉殊棠。 在她五岁之时,东阳帝皇破格亲封她为瑞阳公主。 瑞,祥云瑞气;阳,光彩耀目。 当然,她也不负众望。 不仅幼年便表现了天赋异禀的资质,而且还怀着一颗难得的仁德纯净之心。 立下的无数功绩和战绩,也让东阳在整个天下耀极一时。 可是不知为何,从三年前,这个被称作天命之女的公主却忽然销声匿迹,就像是被人刻意抹去一样。 “大哥哥?”玉昭阳在他眼前挥了挥手,“你怎么不说话呢?” “姝棠,我问你。你今年几岁?” “今年吗?我算算……”玉昭阳扒拉了几下自己的手指,眨了眨眼,“过了年,我就五岁了。” 五岁,也就是十年前。 当时她的父母都还在世,夫妻两相情悦,恩爱有加,那是整个帝京都羡慕的一对儿。 而玉昭阳,应该也是在端侯最风华鼎盛的时候,诞生于世。 想来那时候,她定然是倍受荣宠的。 但,水满则溢,月满则缺。强大的权势最终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没过几年,这个盛极一时的显赫家族便急转而下,落败了。端侯也不知因何故,病亡床榻之上,家中亲眷也在一夜之间被屠杀殆尽。 一场大火,将端侯府燃烧殆尽,一同往昔的繁荣和鼎盛。 也不知因何故,玉昭阳逃过了这一场劫难。但是当她知道这变故之时,其悲痛愤慨应该可想而知。 棣恒眸光停留在玉昭阳面露懵懂的脸上,心中不由得一痛。 她此时的记忆,应该是她最幸福的时候吧? 棣恒不动声色地传音给血卫,让把凤嵘现在请过来。接着,他微微笑着摸了摸玉昭阳脑后的软发,道:“你母亲现在有事,这段时间让我照顾你。” 玉昭阳瞅着他,眼神软萌软萌的。在棣恒看来,此时的玉昭阳和小白兔没什么两样。 “那大哥哥,你叫什么名字啊?” 棣恒笑道:“棣恒。” “那我以后就叫你棣哥哥吧。”玉昭阳看着他脸上的笑,总觉得他很熟悉,也不认生,傻笑地上前抱住了他。 “棣哥哥,你身上好香啊。我好喜欢这种味道。”玉昭阳说着,鼻子往他的领口处靠的越来越近,温热香甜的气息轻柔地飘落在他的脖颈。 她的唇停在他的喉结前,似贴未贴,看起来就像是…… “这到底是什么味道,我以前好像都没有闻到过。好像是沉香木,但又不太像。” 棣恒下巴不自觉绷紧,呼吸重了许多。 忽然间,他抓着玉昭阳的后颈将她往后拉开。 玉昭阳就像是被惊到的小兔子,睁大了眼睛愣愣地看他。 棣恒呼出一口气,眸底像是化不开的黑雾,又像是万丈的深渊。 “太近了。” “嗯?” “男女有别。所以,别靠我太近。” 玉昭阳还是眨巴着眼睛,像是没听懂。 她眼角微微泛着红晕,漂亮的双眸既纯净,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让棣恒忽然有一种,想要把她弄哭的暴戾。 棣恒就这样看着玉昭阳的脸,他的眼眸仿佛深暗的漩涡,将她一点、一点、一点、一点地吸入其中。 第134章 见色忘友 玉昭阳见他半晌都没有答话,于是忍不住捏了捏后颈上的手指,“棣哥哥?你怎么了?” 棣恒忽而松开手,掩住眼底深处的漩涡,柔声道:“没什么。你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玉昭阳点了点头,“嗯嗯。” 棣恒笑了笑,“这种味道只有我身上有,如果你也想要……可以跟我多接触接触。” “真的可以吗?”玉昭阳忽然上前扑进棣恒的怀里,深深地吸了一口。 “那今天棣哥哥陪着我睡可以吗?” “嗯。”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睡吧,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好。”玉昭阳点点头,窝在棣恒的怀里,姿势乖巧极了。 没过多久,玉昭阳便熟睡了过去,一手还抓着棣恒的衣襟,似乎生怕他离开似的。 棣恒看向门口,低声道:“还不进来?打算听到什么时候?” 门外有人低笑了两声,凤嵘从外面走了进来,桃花眸里有着几分促狭。 凤嵘笑道:“如此有趣的好戏,真不忍心打断啊。只是不知,这被喜欢的女人叫大哥哥是什么感觉?说来给我听听呗。” 棣恒懒得理他的笑话,横了他一眼道:“既然来了,与其站在那里说什么风凉话,还不快过来看看,她为何会这样?” 凤嵘边走边道:“中了七日断肠之毒,确实可能会这样。因为在中毒期间,毒素会衰减脑部神经的感受,这会导致很大部分的记忆会暂时堵塞,而只记得印象中最深的那部分。” 棣恒皱了皱眉:“可会伤及大脑?” “毒素瘀滞的久了,自然会。我事先便想过这种症状,这不还给你带来点圣医族特制的清毒丸,会有一定的化解毒素的作用。不过你可别误会,这清毒丸只是能让美人脑部的毒素慢慢散开,不至于瘀滞罢了。但要彻底解开毒素,却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我得回去再好好研究研究。” “服用过后便可以恢复记忆了吗?”棣恒将药瓶打开,凑在鼻尖前轻轻嗅了嗅。 凤嵘啧啧摇头,“我这药虽有点用处,但可不是神仙的灵丹妙药,怎么着也得需要个过程。具体恢复情况,还得看小美人的接受能力。” 棣恒点了点头,抬头看向凤嵘,“你研究了一天进展如何?” 说到这儿,凤嵘苦下了脸子。 “小美人中的七日断肠,有七十六种毒花毒草。这你知道吧?今天我窝在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过辨别出来了三十多种罢了。”说着,凤嵘一向华采熠熠的脸上也蒙上了一层灰暗之色。 棣恒脸色沉沉,道:“所以呢?” 凤嵘皱紧眉头道:“阿恒,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她这样下去,可是越是紧迫,我越是觉得棘手。阿恒,若结果真的......” “没有那个结果。”棣恒抿了抿唇,神色坚定道:“她绝对不会有事,也不能有事。” “可是......” 所谓旁观者清。在凤嵘眼中,能在这短短时间解开此毒,希望已是远非常人能做到,可谓是希望渺茫。 他不想看着棣恒就这么深陷进去,到时候失望的落差也会有如千堑鸿沟,这种痛苦他尝试过,所以不想让棣恒再有所经历。 所以他不得不现在就让棣恒看到这残忍的现实,即便再痛苦也要让他看到。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棣恒打断他的话,“你是大夫,应该能明白。如果在病者还有希望的时候就放弃,便不会全力以赴了。而你的担心,也完全没有必要。我只是,不想让她在我这里出事罢了。这也是我曾经给她的承诺。” “你能这样想当然最好。” “凤嵘,若是有了金蚕蛊,这毒会怎么样?” “你说金蚕蛊!”凤嵘睁大了眼睛,道:“若是有金蚕蛊,本少主哪里需要这么费劲心思地研究这毒的成分?他分泌的毒液虽然含有剧毒,但是他的血液却是可解百毒的稀世珍宝。只需要用他和其他药材辅助,别说七日断肠了,换做任何一种毒都会有可解之法。这么说……不会你手中就有金蚕蛊吧!” 棣恒摇摇头,道:“眼下我手中并没有,不过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听到这话,凤嵘一脸从天堂掉到地狱的表情,颇受打击:“我就说嘛。金蚕蛊这么珍贵,全天下也不过两三只,而且很可能都已经灭绝了。你就算现在遍天下地去找,又怎会那么轻易找到?算了,我还是回去继续研究吧。这清毒丹你便先给小美人服下,明天等她早上起来,再看看效果如何。” “也好,那你先回去吧。你在这里,也会吵到她睡觉。”棣恒眸光落在玉昭阳的脸上,见她睡得醇熟,声音也不由得轻了几分。 凤嵘看的连连摇头,“见色忘友,真的是见色忘友。我现在终于能明白云襄里那厮的感受了。” 第135章 她的身边只有我 直到天色微亮,云襄里才面色疲累地从外面回来。他的眼下晕染了些乌青色,看起来像是一晚上未曾合眼。 经过一夜的调查和审讯,云襄里总算得出了些许收获。于是他也顾不得休息,直接便由暗卫带着,前去房间找棣恒说话。 棣恒因为担心玉昭阳半夜会出什么状况,也没怎么睡,坐在床边微眯了会儿便又醒了。 云襄里过来的时候,棣恒已经起身,正拿着毛巾擦拭着脸,残留的水滴正顺着他绝艳的侧脸,滑向精致光洁的下巴。一向严整的领口有些松散,露出一节如玉的肌肤,眼眸里似乎还氤氲着朦胧的雾气,整个人仿若妖孽一般顷刻间便要勾人魂魄。 云襄里看到棣恒这副样子,眼睛不自觉地往床那边隆起的小坡看了一眼,“阿恒,你可别告诉我,你在这女人身边睡了一晚上。” 棣恒揉了揉有些发痛的鬓角,平静自若道:“如今她身边就只有我。若我不在她身边,还有谁可以照顾她?” 云襄里道:“这不还有我吗?我也可以照顾她啊。” 闻言,棣恒眯着眼看向他,“你?呵呵。” “呵呵?呵呵是什么意思?”云襄里睁大了眼睛,表示不满道:“你别小看我,我也是会照顾人的好吧。” 棣恒幽幽道:“难道你不是有别的意图?” 云襄里哈哈大笑道:“意图?你别吓我,我可对玉昭阳没半点想法。” 棣恒冷笑了一声,明显不信。 “阿恒,你不会是把云跃那小子的话放在心上了吧?”云襄里瞅着他,接着道:“他那都是瞎掰的。若是朋友之情,的确如此,我是很喜欢玉昭阳的性格和为人,也很愿意把她当做一生的朋友。可若是男女之情,那你绝对是多想了。” 棣恒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云襄里就知道棣恒还是不信,于是叹了一口气道:“若是你觉得我不行,那你可以考虑考虑我姐。她刚从外面回来,也没什么事儿,兴许可以帮你照顾玉昭阳几天。别告诉我,你连女人也防着吧?” 棣恒坐到床边帮玉昭阳压了压被角,眸底划过一丝暗芒,语气微沉道:“她是我的人。就算是生病了,也轮不到外人来照顾。这几日正是危险时期,若我此时离开,她便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了。若你姐来了,便将她安置在别处吧。我不想让昭阳在这期间,受到任何打扰。” 云襄里撇了撇嘴,道:“好吧。既然你这么坚持,那我也不说别的了,只求能尽快好起来。这几天没听她说话,空气都安静地让人不适应了。” 棣恒挑了挑眉,“那你今日过来,是来说什么的?” 云襄里这才想起自己来的目的,开口道:“昨夜我不是没睡着吗?所以便跟着你那些手下也出去调查了。一开始,我们去了关押囚犯的地牢,审问了那些领头闹事的人。说起来,你这些手下审讯犯人的手法可真是了不得,原本打死都不说的人,最后竟然都架不住招了。” “阿恒,你这么聪明,不如你先猜猜那些人都是些什么身份?” 棣恒沉吟片刻,道:“这背后主使和契丹那群人定然脱不了关系,这是我们已经得到的结论。不过,你既然这么问,那些人里定然不只有契丹人,恐怕还有......西府的人吧?” 云襄里愣了愣,接着不得不服道:“没错,我可是怎么都想不到,这件事情竟然还有你们西府里的人在里面搅和。” “这不难想,即便是西府,想要绞尽脑汁把我除掉的人,也是大有人在。就如同和你们云府对立的势力,应该也是不胜枚举的吧。”棣恒的眸光由浅淡转为深邃:“可若是此次西府中有人暗中和契丹的残党联手,这件事便绝不止表面这么简单。” 云襄里眨了眨眼,“那你要怎么做?” 棣恒眼睛微眯,眸光闪过一抹狠厉,“恐怕,我须得派人去鸾京打探一番了。” 第136章 八成会用头砸墙 门外,莫风敲了敲门,“侯爷,云大小姐的侍从过来传话,说是很快就到门口了,不知如何安排?” “这么快吗?”云襄里听闻,不好意思地看向棣恒:“本来我是想将我姐安置在和我一起的客栈里的。可谁知她直接过来了。如今这么多眼睛看着,若咱们赶她走,恐怕不太好看吧?” “客人如何安置,向来都由管事安排,这种事情不必来过问。”棣恒瞥了云襄里一眼,接着道:“事情你也说完了,出去安置你姐姐吧。我这里不用操心。” “我还想看看玉昭阳的状况呢!你别这么急着赶我走啊?” “她如今还在休息,估计过一会儿才会醒。你在这里只会打扰她的休息。” “阿恒你这独占欲也真是够了,连人都不让看了。”云襄里幽幽道:“行吧行吧,我一会儿再来,先去看看我姐去。”说完,便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莫风见云襄里离开,方才躬了躬身,继续道:“主子,城中下毒源头已经查清。当日刺杀金公子的那批契丹人,我们也查到了落脚之处。血卫现下正在偏方等候,您现在要过去吗?” “让他们等候片刻,本侯随后便去。”棣恒垂眸看着玉昭阳的脸,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脸颊。 玉昭阳似是感觉脸上有些痒意,慢慢转醒,睁开了眼睛。 棣恒手指微顿,随即微微笑道:“醒了?” 玉昭阳眨了眨眼,“棣哥哥?” “是我。”棣恒点点头,对这个称呼已经有些适应了,看着她问道:“现在感觉怎么样,可还有难受吗?” 玉昭阳摇摇头,伸开手臂,道:“不难受了。我想起床了,你可以帮我穿衣服吗?” “好。”棣恒摸了摸玉昭阳发顶的软发,目光柔软。 莫风在一旁看的目瞪口呆,还从未见过棣恒对谁如此温柔的样子。 莫不是,他眼睛坏了?还是出现了幻觉? 棣恒从一旁的软榻上拿来了件紫色藤花软袍,来到玉昭阳身前,“这件是我前几日命人帮你新做的,喜欢吗?” “喜欢。”玉昭阳点点头,摸着软袍光滑的衣角抿唇笑道:“棣哥哥穿紫色是极好看的,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要好看,我也要和棣哥哥一样穿紫色。” 棣恒红着耳尖干咳了声,伸手掐了掐玉昭阳的脸,“平日里端的嘴硬,对我百般嫌弃,这会儿倒是舍得说真话。” “别掐,疼……”玉昭阳圆眼里泛了些水光,“棣哥哥,你干嘛掐我?” 棣恒眸底划过一抹深色,帮玉昭阳将衣服穿好后,俯下身来看向玉昭阳的眼睛。 “小玉,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 玉昭阳眨了眨眼睛,“什么问题。” “你……”棣恒喉结微动,似是要看进玉昭阳的眼睛里。 “你……喜欢我吗?” “啊?”玉昭阳一愣,随即甜甜笑道:“喜欢啊。” 棣恒唇角忍不住勾起,伸手握住玉昭阳的手,放到自己的胸前,一向沉稳的眼睛竟有些许紧张。 “再说一遍。” 玉昭阳闻言,乖巧地又重复了一遍:“我喜欢你。” 听到这话,棣恒紧绷的神情顿时一松,伸手将玉昭阳揽在了怀里,双臂慢慢缩紧。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从未这般欣喜过。 虽然他知道,玉昭阳现在所说的喜欢,未必是他希望的那个喜欢。可是,这还是第一次他真正从玉昭阳的口中听到喜欢,说不高兴那是假的。不像以往像只乌龟,关键时刻就缩进去壳里,只知道回避。 玉昭阳被抱的不舒服,推了推棣恒,“你弄疼我了。” 闻言,棣恒手臂顿时一松,“疼吗?我只是太高兴了,不是故意的。” 玉昭阳哈哈笑道:“骗你的。” 棣恒轻捏了捏她的脸,眸中的柔色几乎要溢出来。 “咳,侯爷,差不多也该过去了吧?”莫风壮着胆子咳嗽了一声,再这么看下去,他觉得自己多半小命不保。 侯爷这会儿倒是高兴了,可就是不知道玉姑娘回了神志若是记起这段,会有什么反应。 八成,是会用头砸墙吧? “知道了。”棣恒凉意颇深地看了莫风一眼,转而摸了摸玉昭阳的头,温声道:“小玉乖,先把早膳吃了。一会儿我就回来看你。” 玉昭阳下意识地伸手,拉住棣恒的阔袖,不安地问道:“你要去哪儿?” 棣恒身形一顿,转而摸了摸玉昭阳的头,温和笑道:“我去旁厅见几个人,用不了多久,等你乖乖吃完了我就回来,恩?” 玉昭阳眨巴着眼睛,“真的吗?你不会要偷偷离开我吧?” “自然是真的,我是不会骗你的。”说着,棣恒从腰间扯下平时一直在手中把玩的玉佩,放到玉昭阳手里,“你要是不放心,这个玉佩便先给你保存着,一会儿我来了你再给我,可好?” 莫风眼睛盯着那块玉佩,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这可是能召唤血卫的信物,主子竟然就这么给出去了! 玉昭阳拿到玉佩,开心地晃了晃,“恩!那你可要快点回来。不然这个玉佩就归我了。” “好。”棣恒笑了笑,嘱咐莫风道:“守在门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打扰她。” 莫风点点头,忽然有些羡慕在外办事的长生了。 “是。属下定然全力守着,不让任何人靠近。” 说完,棣恒抬步走出房门。莫风也向玉昭阳点了点头,顺手将门带上了。 第137章 别碰她! 用过早膳,玉昭阳见屋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顿感无聊。 她走到门口,发现外面正有人守着。若是想要从正面出去定然麻烦,恐怕还要去跟棣恒请示。可棣恒看起来是想让她一直在屋里休息,定然不会同意。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灵机一动推开侧窗,从窗户溜了出来。而后,她走到院落一边的榕树上,一跃而上坐在了榕树粗壮的树干上。 往下看去,她发现隔壁的院落竟是一片梅园。从院门至后面的沿路上,皆种着密密的梅树,一眼望去仿若红色花海。 更妙的是,在这梅林中,不时地会有两三只喜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婉转清凉仿若清音。 一只喜鹊欢喜地跳到了地上,不过却被忽然窜出来的黑猫抓到了手中。那黑猫手爪锋利,直接把那喜鹊的翅膀给抓伤了。 玉昭阳一惊,急忙飞身而落,将黑猫吓退了几步。她半蹲在地上,低头去看喜鹊的伤势。 “还好,伤的不深。”玉昭阳松了口气,从怀里摸索出了一把手绢,轻轻地将它放在了上面。 那喜鹊哀鸣着,似乎是在哭泣。 玉昭阳好笑道:“好了好了,一会儿棣哥哥回来了,让他请大夫给你包扎。不痛了,不痛了。” 说完,玉昭阳正要比个鬼脸吓吓那只黑猫,却见到一双粉色的绣鞋出现在了眼前,其后一双玉手抱起了黑猫。 “花花,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玉昭阳皱了皱眉,抬头见是一个女人,有些陌生。在她身后还跟了几个侍女,为首的那个长相有些刻薄。 “这是你的猫?” 云芍见是玉昭阳,微微一愣,接着道:“正是。” 玉昭阳摸了摸喜鹊,看着她道:“有主人就好。你别让它在这梅林里乱跑,小鸟会被它伤到的。” 一旁有个侍女尖声嘲讽道:“这梅林是你的吗?管的这么宽。不就是些野鸟,就算被吃了又怎么样?我还嫌它们脏了我家宠物的嘴呢!” “野鸟?”玉昭阳站起身来,抱着受伤的喜鹊,眉眼凌寒如刃,“万物有灵,无尊无卑,你怎可随意轻贱和折损?” 停留在幼时的她还没有经历腥风血雨,性情最是至纯至性。 平儿被她这么一看,竟有些害怕。 “不得无理!”云芍在看到玉昭阳的脸后,轻斥了平儿一声,随即对玉昭阳微微点头,礼貌中透着些疏离。 “玉姑娘,好久不见了。云芍听闻你身子不舒服,来的这一路也着实忧心。原本想一到这儿就去看你,可是侯爷怕我太过奔波疲累,便安排我先休息。不过如今看你的精神也似乎不错,我就放心了。” 玉昭阳听了这一连串的话,愣是没听到个重点,拧了拧眉毛道:“我认识你吗?” 云芍闻言,微笑的唇角微微僵硬。 平儿上下打量着玉昭阳,趾高气昂道:“放肆!你竟敢对我家小姐这么说话!” 玉昭阳又皱了皱眉道:“你这人可真好玩,我就问一句就趾高气昂了?我看趾高气昂的是你们吧?不仅趾高气昂还无理至极。走在人家府上,却跟走在自家似的,不走石路偏偏走花地,把好好的梅花都踩烂了。” “我们想走哪儿就走哪儿,侯爷才不会怪罪我们。” “侯爷?” 平儿道:“对啊,害怕了吧?我们家小姐跟侯爷交往甚密,你既是侯府的人又怎么会不知道?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玉昭阳绞尽脑汁想了想,侯爷?难道说的是她爹端阳侯?不过交往甚密是什么鬼?她爹又要纳妾了? 云芍这时才缓缓开口道:“玉姑娘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我们上个月初才在郦城见过。” “上个月?”玉昭阳回想着,脑中忽而闪过些模糊的片段,震的她头脑发疼,索性不再去想。 “本小姐见的人多了,还真记不得你了。不如等我回去问问棣哥哥,说不定就能想起来了。” “棣哥哥?”云芍完美端庄的脸上裂了道缝,“他竟然允许你这么叫他?” “这有什么?我想怎么叫就怎么叫,他才不会介意呢。”玉昭阳莫名觉得有些扫兴,捧着手里的喜鹊,“算了,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回去了。一会儿棣哥哥回去见我不在,恐怕要生气了。” “慢着,对我们小姐如此无礼,这就是棣府的规矩吗?”平儿不让她离开,上前便去拽她的胳膊,道:“你不许走,快跟我们小姐道歉!” 玉昭阳退了两步,躲开平儿抓上来的手,因动作太急胸口处似乎有些沉闷的痛意。 “你到底要干什么?” “你先跟我们小姐道歉!” “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道歉?” “就凭你出言不逊!” 云芍在旁边看着,虽一脸难为,却并未阻止。 平儿看见她手里还捧着只破鸟,一手拍飞了出去。 “别拿着这破鸟了,碍眼!” 那喜鹊苍然落地,摔在坚硬的石板上,“啪”的一声,顷刻间血溅了一地。 那原本还叽叽喳喳,乖巧地躺在手心里的鸟儿,再也不能挥动翅膀了。 玉昭阳瞳孔一缩,看着摔成血泥的喜鹊,登时愣住了。一股本该不属于她的的戾气不断翻涌而出,忽然直冲脑袋。 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轻易地给抹杀了! 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杀气,下意识便是出手狠狠一掌,结结实实地冲着平儿打了过去。 平儿承受不住这忽如其来的强悍力道,身体往后栽去。 “你,该死!” 云芷手疾眼快,急忙将她扶住,“平儿,你没事吧?玉姑娘,你太过分了!怎么能打人呢?” “我过分?过分的难道不是你们吗!”玉昭阳说完,感觉内腹原本的热流似乎失了控制,肆意冲撞了起来。 “玉姑娘,你这话什么意思,云芍可是自问并没有得罪于你。刚才她不过为我打抱不平,失了分寸罢了,你何至于出手伤人?”云芍快步走了几步,伸手拦在玉昭阳面前。 “滚开!”玉昭阳双眼通红,一字一句道:“别靠近我!” 云芍被她这眼神看的脊背一凉,却心知她不会真的对她动手。于是接着道:“玉姑娘,我云芍也并非没有肚量之人。只是今日你先是对我无故失礼,而后又对我的侍女大打出手,我需要一个解释。还有,即便你得侯爷看重,可说句不好听的,你毕竟不过是个伺候人的。所以,动手之前还请玉姑娘认清自己的身份!” 玉昭阳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还没开口,钻心的痛意便如尖锥狠狠地搅动起了肺腑。一股腥甜之气沿着喉咙无可控制地翻涌上来,接着喷涌而出,一地血花。 云芍的半边脸上,也沾染上了玉昭阳的血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站在原地怔愣住了。 云芍呆立着,眼睁睁看着玉昭阳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她顿时腿心一软,往后退了一步。 平儿从地上爬起来,连忙扶住她,惊呼一声:“小姐!” 玉昭阳双眼紧闭着,手中梅枝散了一地。 云芍看着玉昭阳一动不动地倒在了地上,眸光微动,给平儿使了个眼色,“你上前看看。” 平儿也有些胆怯,不过还是壮着胆子走上前,想要试探玉昭阳的脉息。 谁料在她的手离玉昭阳还有半臂之距时,一枝飞瞬而来的梅枝轻易地把她的手打开。 “别碰她!” 棣恒面色冰寒地走过来,走到玉昭阳的身边,蹲下将她抱了起来。 第138章 昏迷 凤嵘紧跟了过去,将手指放在玉昭阳的脉搏上。 “美人也真是的,这时候最该是好好休养,竟然还敢妄动内力,如今真气逆转,脉搏比麻线还要乱。” 棣恒紧抿着唇,暗运功力,将真气源源不断地流入玉昭阳的几个气穴和经脉之中。 云芍终于见到了日思夜想的人,脸上一片欣喜之色。可当她触及到棣恒冰寒的脸色时,整个人又是瞬间一僵。 “侯爷,请您听我解释,是玉姑娘……” “不用解释。”棣恒抱着玉昭阳从云芍身边经过,却看也没有看她一眼。 “云襄里,本侯这府里看来是没有外人可容之处了。今天你便帮你姐搬出去吧。” 迟迟而来的云襄里看见眼前这副情形,目光复杂地看了眼云芍。 “我知道了,今日我便安排我姐出去住,不会给你增添麻烦。” “襄里,这件事真的是玉姑娘失礼在先,我只不过是想要个解释,谁知道她忽然就……”云芍转身拉住云襄里袖子,急忙道:“襄里,你快跟侯爷解释一下,他真的误会我了。” 云襄里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但神情却有些失望:“姐,阿恒不会允许任何伤害她的人的存在。他没有对你动手,当真已经是手下留情了。所以您以后,还是能避开就避开吧。” “襄里!”云芍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可云襄里却难得没有心软,转身离开了。 云芍看着云襄里离开的背影,不明白一向敬爱自己的弟弟,为何会如此冷漠。身侧的两只手慢慢紧握成拳,端庄的脸上闪过一道阴骛之色。 “玉昭阳!” “小姐,别气坏了身子。依奴婢看,不管是侯爷还是三少爷,定然都是被那女人迷惑的。不若咱们这样……” 棣恒将玉昭阳抱回房中,眉宇间露出了几丝疲倦之色。 “凤嵘,她现下如何?” 凤嵘收回诊脉的手,面色凝重,道:“本来我已经将她的毒性暂时压制住了 ,短时间内不会复发才对。可不知是什么东西,好像激发了美人的毒性,这才……” 云襄里皱了皱眉,道:“她方才动用了内力,不会是因为这个引发了经脉损伤吧?” 凤嵘摸了摸下巴,“不仅仅是动用内力的缘故,似乎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不过动用内力肯定是主要原因,中毒者若是强行运功,很有可能会加速毒素的扩展。我先再给她喂一颗药平复下气血,应该很快便可以醒过来了。” 棣恒垂眸紧握着玉昭阳的手,视线凝在玉昭阳的脸上,眸色如黑夜海色般深邃暗沉。 云襄里和凤嵘对视了一眼,两人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深意。 “阿恒,你在想什么?” 棣恒默了许久,道:“我在想若是当真有人给昭阳下毒,这会儿也差不多耐不住性子,想要打探她中毒的情况了。” “这我倒是想到了。可是……会是谁呢?”凤嵘正说着,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你不会怀疑……云家大小姐此番前来,别有目的吧!” 云襄里一听,连忙道:“凤嵘你可别乱说,我姐顶多就是对阿恒……反正,这件事情肯定跟她没有关系。阿恒,你不会真的怀疑我姐吧?她可是我姐,虽然有时做事偏激了些,但这种事情她决计做不出来的。” 棣恒揉了揉眉头,“今天的事就先到了这里吧。一切,都等她醒了再说。” 凤嵘和云襄里见棣恒面色渐沉,不约而同地对视了一眼,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第139章 伤害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三人坐在房里,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不过令人欣喜的是,这次玉昭阳醒来后,面色比之前要好上一些,脸上也有了些许血气。 棣恒端着刚出锅的汤药,走到玉昭阳的床前。他的一张玉容紧绷着,仿若冰雪侵袭般肃冷。 “喝药!” 玉昭阳瞥了一眼药碗,揉了揉发痛的额角,“我这是......怎么了?” “小昭阳,你方才又晕了过去,现在感觉怎么样啊?”凤嵘道。 “什么小昭阳?你脑子坏掉了?”玉昭阳皱了皱眉,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棣恒动作微顿,目光凝在玉昭阳的脸上。 凤嵘眼睛一亮,“美人,你都想起来了?” 玉昭阳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什么想起来了?” “你不知道,你昨天......”凤嵘正要解释,可却被棣恒横眼一斜,吓得噤声。 “喝药!再不喝药就凉了。”棣恒将药碗放到玉昭阳眼前,面无表情。 “知道了。”玉昭阳不知为何,有些不敢看棣恒的脸,端起药来便一饮而尽。 凤嵘偷偷看了眼棣恒的脸色,不死心地问道:“美人,前日晕倒之后发生的事情,你一点都不记得了?” 听到这儿,棣恒并没有阻止,抬眸看向玉昭阳,眼底有着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期待。 玉昭阳想了想,随即头痛的摇了摇头,“一点儿也不记得了。怎么,莫不是我这些天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情?” “没、也没什么。”凤嵘向棣恒挑了挑眉,见后者一脸黑沉,幸灾乐祸地笑了笑。 玉昭阳看了看凤嵘,又看了棣恒,总觉得哪里有些怪异。但她觉得,这件事还是不问的好。 “凤少主,如今我体内所中之毒是否难解?” 凤嵘看了棣恒一眼,面有难色,“若没有解药,顶多三日可撑。” 玉昭阳面色变了变,嘴唇微抿,“只有……三日吗?” “别瞎操心。还有三日,我不会让你有事的。”棣恒眉眼深深,恍若漩涡般将玉昭阳引入其中。 “今早,我已经得到了明越的消息,相信应该很快就可以找到他。只要有了他的金蚕蛊,你便不会有事。” “明越?”玉昭阳脑中浮现出黝黑山洞中,那苍白清弱的少年的脸。 “明越身体毕竟异于常人,就算体中当真有金蚕蛊,可这蛊是压抑着他自身的毒性的。若蛊贸然取出,他自身的安危便会深受其害。棣恒,你没必要……” “这件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棣恒开口道:“这几日,你便先好好养病,不要再到处乱走了,以免又激发了毒性。” “可是……”玉昭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棣恒打断了。 “我知道你担心的事情。你放心,若真找到了他,我会尊重他自身的意愿。现在的你,需要好好休息,莫要再妄动气血。” “我知道了。”玉昭阳眉宇间一松,抬头却见棣恒神情冷寒,整个人都沉在一种低沉的气压中,下意识伸手捏了捏棣恒的指节。 “棣恒,不要这副表情,怪吓人的。来,笑一个呀?” 棣恒垂眸看着她,“你确定让我笑?” 被这么一问,玉昭阳倒有些怂了,讪讪地往后撤回了手。 棣恒将她这副模样,肚子里的气倒是消退了大半,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好笑道:“你这胆子倒是愈发小了,刚到我身边时的那股子嚣张桀骜的气势去哪儿了?” 玉昭阳声音低低道:“还都不是被你给欺负的,都下意识地怕你对我做什么了。” 棣恒挑了挑眉,“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本侯没听见。” “没什么,我自言自语行了吧?”玉昭阳梗着脖子,转眼便看见旁边那俩目瞪口呆的家伙,皱了皱眉道:“你们干嘛呢?怎么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两人咳了两声,神色怪异道:“忽然莫名觉得有些饱了。” 棣恒瞥了两人一眼,转而看向玉昭阳问道:“你还记得你是如何中毒的吗?” “是呀,玉昭阳你这毒中的也太耐人寻味了。”云襄里道:“按理说,你这些日子都和我们同吃同住,唯有城门暴乱之时你离开过一段时间,你可还记得,那日你都接触过什么人?” 玉昭阳想了半晌,道:“那天我接触的人多了。不过,若说是有身体接触的……对了,有一个孩子,我看他在人群中快被挤倒了,便抱着他将他带离了出去。可是一个孩子而已,还能给我下毒不成?” “这可不一定。”棣恒眯了眯眼,“你还记得那孩子的长相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他一直低着头,我并未看到他的脸。不过,我带他离开人群的时候,发现他虎口还有食指指节的位置,似乎留着茧子,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 棣恒冷冷地勾了勾唇角,道:“手上长着茧子的幼童,有意思。” 凤嵘沉思道:“按理说,一个幼童就算是干再多粗重的活,手上也不会长出让人一摸便能摸出来的粗茧。除非......” “除非什么?”云襄里问道。 “除非,那孩子并不是真正的孩子,而是杀手组织培养的侏儒!”凤嵘道:“这些侏儒因为身形矮小,另外只要通过易容便能改变容貌,冒充成人们没有防备的小孩子,那可就是杀伤的利器了!” 玉昭阳点点头,“怪不得,我就觉得当时抱他离开的时候,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但当时又说不上来。” “那这下毒之人,不会是制造疫病之乱的那些人所作的吧?”云襄里道。 棣恒眉头微皱,“眼下,血卫已经抓来了几个当初袭击金策的契丹人。可是经过审讯,他们似乎只是冲着幽城动乱来的。而昭阳身上的毒,却和他们并无关系。我猜,恐怕还有另一拨人,想要趁乱加害于她。” “我就说嘛,那些契丹人再怎么加害也只会冲着阿恒你来,根本就没有必要对美人动手嘛。”凤嵘道:“那阿恒,你可有怀疑之人?” 棣恒眉眼深邃,“十有八九是西府之人。而且为了怕被发现身份,还买通了杀手。” 玉昭阳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我这么值钱,还值得有人买通杀手来对付我。” “若真是杀手,那可难办了。一方面他们善于隐匿,另一方面就算是抓住了他们,他们恐怕也不会轻易开口。”云襄里道。 “本侯会让他们开口。”棣恒危险地眯了眯眼睛,转而换来数十血卫,开口道:“方才的话,都听见了吗?” “主子放心,属下立即去查,定当将幕后黑手逼问出来。” “嗯。”棣恒挥了挥手,“限你们明日之内查出,去吧。” 话落,门外数十道黑影一闪而过,像风一般似乎从未来过。 没过多久,玉昭阳便觉得有些困倦了。棣恒给凤嵘两人递了个眼神,两人便颇为识相地先回去了。留下棣恒坐到床边,给玉昭阳压了压背角,看着她熟睡了过去,方才伸出手指,怜惜地摸了摸她的脸颊。 “昭阳,伤害你的人,我绝不会放过!” 第140章 明明就是当女儿养 梦中,一片混沌。云雾的尽头是明镜般的清泉,雪白的莲花从河面上冒出,被清风吹拂轻柔摇曳。 在莲花之间,有一个模糊的人影在河面上背对而坐,清流的涟漪映出那人飘渺的身形,而周围则尽是空旷之色。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他的声音却随着清风吹拂了过来。 “过来......” 玉昭阳环顾看了看,空旷之中只有自己一人立在原地。 “你在叫我吗?” “昭阳,过来......” “你知道我的名字?”玉昭阳闻言,抬步一步步地走近,可是走到近前却只见一片云雾,那人的却似乎如幻影一般,无法接近。 玉昭阳皱了皱眉,“你到底是谁?让我过来,自己又不见了影子。” “我是谁,不重要。”那人声音似空无一般,浮在空中,“重要的是,你是谁。” “我?”玉昭阳皱了皱眉,“前辈不是知道吗?为何还问我。” “目之所见,未必为真。虚浮之世,未必为假。你命中注定坎坷,但命格尊贵,日后必当崛起。只是……” “什么乱七八糟的,咱能说人话吗?”玉昭阳听的一头雾水,平日最怕听的就是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 “总有一日,你会明白。”那人似乎笑了一声,笑声带着些悲戚,“只是,凤凰涅盘,九死一生,还望珍重。”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些?” “你并非不认识我,只是不记得罢了......”那人的声音飘得越来越远,最后的几个字几不可闻。 玉昭阳想要追下去,却忽而感觉一阵寒气。往下一看,只见明镜莲池冻结成冰,而摇曳白莲则尽化为冰晶。 天上一只白鹤飞过,眨眼间万里雪山,纷纷飘雪。 冰面上,映出了一张绝世惊艳的脸,眸色却一片血红。隐约间,一把冰魄飞瞬而来,深深嵌入冰层之内。 —————————— 玉昭阳蒙蒙醒来,猛地坐起了身。后背的衣服被汗水浸个湿透。 她恍惚了一会儿,忽而转头看向窗前桌上搁置着的冰魄剑。雪白的剑鞘如冰雪般,在冬日光泽的映衬下,折射出几分冷寒来。 玉昭阳掀开被子,连鞋子都没来得及穿,几步走到了桌前。她伸手拿起冰魄,将剑脱壳拔出。 剑柄下面的一节雪亮剑身上,一朵八瓣冰莲雕刻其上。 以往玉昭阳见到这印记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此时她抚摸着这朵冰莲,却觉得有种说不上来的熟悉,就好像以前当真在哪里见过一般。 冰魄似乎察觉到玉昭阳的情绪,贴着玉昭阳的手指轻轻颤了颤,似是在撒娇。 可是这把剑,却是玉昭阳从小到大,第一次接触过的剑,然而那种熟悉又并非作假。 回想起梦中的情景,玉昭阳的眼眸深了深,明亮的眸子映在剑身上,仿佛能看得见万千冰雪之色。 梦中那情景......好像并非虚假,而更像一个警示。玉昭阳身在玄门多年,倒也听说过有些修为高绝的高人,有入梦的本事。 只是问题是,这个入她之梦的人,到底是谁?又为什么这个时候给她这帮模棱两可的警示!她和这把冰魄,到底又有着什么样的联系? 种种以前被忽视的疑惑,现在却一个一个地被被砸了过来,让她百思不得其解。 正当她细想之时,凤嵘推门走了进来,见玉昭阳光脚站在地上,连忙走上前去。 “哎呀,美人你怎么光着脚就下地了?你如今身体正是虚弱,这大冬天这般冷,也不怕染了风寒。快,把鞋子床上。穿完便过来把我研制的新药喝了。”凤嵘冻得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还有啊,快把你这剑插上。你看这好好的地板上都结了层冰霜,冰魄剑的寒气可不是一般人受得了的!” 玉昭阳把冰魄合上,屋中寒气顿时消退,走到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又是新药?你这新药靠谱吗?这都已经是我今天喝的第三碗了,喝完我饭都不用吃了。” “美人,你不信我这圣医族的名头可以,但是可不能不信我的药效。这新药的功效可比你之前喝的那晚要好的多,你如今经脉受损,毒性又容易瘀滞,喝这碗可是再好不过。” 玉昭阳端起药碗,嫌弃地闻了闻,还是端着药碗一饮而尽。 喝完后,玉昭阳整张脸都皱了起来。这碗药药效如何她是不知道,可是却比她之前喝的那些,要苦上数倍!这是要把她苦死啊! 凤嵘见她皱巴着脸,直觉好笑,连忙见一旁地蜜饯推到她地面前,道:“喏,快吃一块儿,吃完就不苦了。 玉昭阳急忙捏了两块就往嘴里塞,甜味瞬间在嘴里散开,倒是冲淡了不少地苦味。 “这蜜饯可是阿恒专门给你准备的。怎么样,味道不错吧?” 玉昭阳皱着眉头,又塞了几块到嘴里,“还行吧,不过我还是更喜欢吃滦京的甘梅,虽然个头小却酸味跟浓郁些。这个嘛......就只是甜味。” 凤嵘撇了撇嘴,“这幽城可不是滦京,这大冬天的有蜜饯给你就不错了,原本我想吃一块儿,阿恒还不给我吃呢!哎,要我说,阿恒可真是把你给宠坏了,这哪里是当侍女,明明就是当女儿养嘛。” 玉昭阳闻言挑了挑眉,“凤少主羡慕啊?可惜,你是个男人,要想当棣恒的女儿恐怕还得想去变个性别。”说完,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下看了看。 凤嵘觉得自己某处一凉,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 “美、美人,你看什么呢?我一个大男人可不想当谁的女儿!”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对了,棣恒去哪儿了?” “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是给你下毒的幕后黑手有了眉目。”凤嵘说着,一双桃花眸里满是八卦,“哎,我一直没机会问,你和棣恒不单单是主仆关系吧?” 玉昭阳挑眉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凤嵘道:“有哪对主仆像你们这样的?侍女可以直呼主子其名,行事作风毫不顾忌礼数;主子对侍女又比对谁都要上心,还极为护短,什么事情也舍得没让你亲手去做。若是别人说你们是夫妻,我都信了!” “噗——”玉昭阳没忍住,一口水差点喷在凤嵘脸上。 “凤少主,我胆子小,你可别吓我!若不是我们早先有过契约,你当谁想要跟那种腹黑的家伙牵扯上关系?他对我好那是不错,但他也没少欺负我呀。顶多啊,他是觉得无聊,拿我消遣来的,你可别被表象给骗了。” “依我看,你是当局者迷。”凤嵘狡黠地转了转眼睛,眯眼笑道:“要不咱们打个赌,你去问问棣恒,看他到底是怎么看你的,看他会如何回答?” “无聊。”玉昭阳身子微侧,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无聊?我看你是不敢吧?”凤嵘盯着玉昭阳脸上地神情,道:“你若今天去问了,我把我祖传的药房还有圣药都给你,如何?” “不稀罕。我看,你就是想看好戏。”玉昭阳不欲再去看他,“而且,你当谁还没几瓶圣药?我们玄门的炼药术可比你们圣医族要高的多。” 凤嵘一听,顿时不乐意了。 “美人,你说这话就不对了。论起医术,这世上可没有比的上圣医族的地方。圣医族家学渊源,早在一千多年前便留芳名于世,这么多年也一直醉心于医术药物的精进,从未有所懈怠。我就不信,你们玄门再怎么厉害,传闻再如何隐秘,又出过多少朝堂名士和权臣,但是在医术这块儿肯定比不上圣医族。” “我们玄门被人知晓大多因为历代的谋士权臣,可是我们玄门的几位祖先那可是正儿八经从医出身的,炼制出来的丹药可使人起死回生,再不济也是延年益寿,通筋活络,强身健体。不信的话,有机会我回玄门带两瓶给你试试,你就知道我说的是真是假。” “行,我等着。我倒是要看看,究竟是玄门厉害,还是我们圣医族的医术厉害。”凤嵘说着,忽而想起自己方才的问话,“不对呀,我们刚才是说你敢不敢问棣恒对你的事,怎么让你给绕到这么远来了?怎么样,你到底去不去问?若你觉得害羞的话,本少主也可以代劳啊?” “没兴趣知道。你若真有那闲工夫,还是先去多研究研究药吧。”玉昭阳冲他翻了个白眼。 “美人,我今天过来还不是怕你太过消沉,给你解闷的吗?”凤嵘撇了撇嘴,看起来有些委屈,“若你嫌我烦,我可就走了啊?”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没吭声。 “我真走了啊?”说着,凤嵘屁股慢慢离开了板凳。 “真走了啊?不拦一下?” 玉昭阳好笑地看着他,还是不说话。 “我真走了!”凤嵘站起身来,作势往前迈了一大步。 这次,玉昭阳看也没看他,悠闲地给自己又添了杯茶。 凤嵘见玉昭阳一点留她的意思也没有,一屁股又坐了回去,目光颇为幽怨。 “我可是为了给你研究解药,几天几夜没合上眼,你看本少主黑眼圈都出来了!这不,好不容易来陪你聊会天,就对我这么冷淡呀?”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道:“行了,我知道凤少主今天找我可不是闲聊的。我们也不是认识一天两天,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凤嵘唇角笑容浅淡了不少,眼中多了些凝重之色。 “美人,这七日断肠只剩下两天的时间了,你应该也可以感受到自己身上的变化。这几日,我日日都在研究解药,可这解药实在太过复杂,我根本没有办法拍着胸脯跟你说,我有把握。” “虽说阿恒已经派了大部分都人去找金蚕蛊的下落,可是至今也没有什么音讯传来。所以,我不得不去想,若到时候当真没有解法,还有何种办法能将你的性命暂时留存。” 玉昭阳看向凤嵘,“你想到了?” 凤嵘沉重地点了点头,“其实,在圣医族是有一种禁术的。这种禁术一旦启用,可以把将死之人的灵元以及肉体加以重塑,以此获得转机。但是相对的,也需要有找来五个甘心献出自己生命之人进行血祭。” 玉昭阳微微皱眉, “这种禁术我听师尊提起过。所以你今天来,是想让我找来是个甘心献出生命之人,以防万一的吗?” 凤嵘没点头,也没摇头,“如果到时真的无力回天,这便是唯一的办法了。” 玉昭阳忽而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这世上每个人都生而不易,谁也比不得谁高贵,谁也不比谁低人一等。一人活,却要数人死,即便是活了,只怕余生只会背负满身罪孽和愧疚之苦,不得安宁。凤嵘,你觉得到时候我即便是活了,我会安心吗?” 凤嵘沉默了一会儿,故作轻松地开口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那……你就当我什么也没说吧。说到底,本少主还是得老老实实回去研究解药。” “不留下来再聊会儿了?” “这会儿想起留我了?晚了!”凤嵘哼笑了一声,将带着的几包药放到了桌上,道:“这些是我给你打包好的药,今天晚上让人帮你熬出来再喝一次,明天会有别的新药拿给你。” 玉昭阳点点头道:“辛苦凤少主。这蜜饯你不想吃吗?拿点走吧?” 凤嵘连连摇头,“这是阿恒专门给你准备我,他若知道我动了,定然会给我脸色看。算了,就留你吃吧。” 说完,凤嵘便摇摆着扇子,推门走了。 第141章 你要用禁术? 当凤嵘走到走到拐角处,发现棣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那里。他看着凤嵘,瑰丽清贵的脸上神情变换不定。 凤嵘微惊道:“阿……阿恒,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在你们说蜜饯的时候。”棣恒淡淡道。 “那你……不会都听到了吧?”凤嵘笑容僵在脸上,心里像是有几千个小人在打鼓,慌的一批。 他刚才和玉昭阳,可是公然讨论了棣恒对她的心思,他还怂恿玉昭阳去问!可是玉昭阳偏偏还表现的毫不上心。而且棣恒居然都听到了! “凤嵘……” “干、干什么……”凤嵘迅速地看了眼周围的环境,已经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你刚才说的禁术,一旦开启有把握成功吗?” “啊?”凤嵘没想到棣恒问起的居然是这个,表情瞬间严肃了起来,“阿恒,你不会是想要到时候走投无路之时,准备使用禁术吧?美人的话你应该也听到了,她不愿意因为自己而背负一生罪孽。你若强行为之,只会让她生活在痛苦之中,这难道是你想看到的吗?” “我只问你,你有把握吗?” 棣恒眸色暗沉深邃,仿若无边深渊中的漩涡,深不见底。 凤嵘抿了抿唇,道:“这禁术我没用过,但是这方法对我来说并不难。只是阿恒,若你真的想这么做,美人是不会同意的。” “只要你能成功,就没有问题。你也说了,若是走到尽头,这是唯一的办法。”棣恒深凉地看了凤嵘一眼,随后抬步便向前走去。 整整一个上午,玉昭阳都躺在羊毛铺就的软椅上睡着,直到中午方才转醒。此时腹中空空,浑身都有些虚乏。 莫风端了事先准备好的药和午膳,敲门走了进来,将托盘放到了桌子上。 “玉姑娘,起来吃药了。主子吩咐,让您按时吃完了药才可以进食。” 玉昭阳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我记得他不是一大早就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吗?” 莫风眼神有些闪躲道:“主子他……还要出门办点事儿,估计夜里才能回来。玉姑娘若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可以叫我。” 玉昭阳点了点头,端起药碗闻了闻,深吸了好几口气,方才一口喝了下去。刚喝完,玉昭阳便连忙捏起几块蜜饯放到了嘴里。 酸甜的味道完美地融合着,在口中慢慢化开。 “嗯?这蜜饯……好像比上午的要好吃许多,哪来的?” 莫风答道:“主子知道玉姑娘不喜这幽城的蜜饯,便让人专门又从滦京的香蜜坊买了许多带了过来。” 玉昭阳手指微顿,“他怎么忽然对我这么好?良心发现了?” 莫风嘴角微抽,道:“主子对您向来很好。” 玉昭阳看着手里的蜜饯,忽然觉得分量有些重。 莫风看着玉昭阳将蜜饯放回盘中,不禁问道:“姑娘可是觉得不好吃?” “不是,只是……忽然没了胃口罢了。”玉昭阳打了个哈欠,“桌子上的东西就麻烦撤了吧,我要睡了。” “可是您不是才刚醒吗?而且午膳都还没用。这每一道菜可都是专门为调理您的身子做的。您现在身子虚弱,若一点都不进食,那怎么能行?” 玉昭阳拧了拧眉,“不想吃,你只管撤下去便是。” “可是,这是侯爷特意吩咐......” 玉昭阳胡乱挥了挥手,直接躺到了软榻上,抓起被子便蒙住了自己的脸。 莫风的话说到半截,无奈地摇头笑了笑,总算知道为何自家侯爷总在她这里控制不住脾气了。 玉昭阳听着撤盘子的动静,这才掀开被子露出一双眼睛。 “莫风,近日可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有没有人过来想要找我?” 莫风走到玉昭阳跟前,答道:“有趣的事情啊......倒是没有什么。不过云家大小姐那里倒是有些事情,您要听吗?” “你是说云芍?说来听听?” “不知道玉姑娘还得不记得,昨日晌午发生的事情了?” 玉昭阳摇头摇头,“自从前几日昏迷后,我的记忆便是一片模糊,直到昨天醒来才恢复了神智。难不成,昨天我和那云大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 “具体的事情经过我就不是很清楚了,不过您昨天晌午好像因为什么事,运功打了那云大小姐的下人,因而刺激到了毒性的蔓延,真气混乱而吐血昏倒了。当时,还是侯爷及时出现把您抱回去的。” “然后呢?” “然后,侯爷自然对那云大小姐更是不满,便让云公子将她安置出府了。不过那云大小姐好像一回去便病了,好像......还是被您的真气给震伤的。听大夫说,那云大小姐似是受了内伤。” 玉昭阳闻言,讽刺地笑了笑,“怎么,莫不是那云大小姐还想让我过去道歉不成?” “正是相反。”莫风道:“那云大小姐今天一大早便过来了,说是要给您道歉。可侯爷自当是不允了,让门卫好好守着,谁都不许放进来。不过,这云大小姐倒也是够倔的,说昨天那件事都是她的错,不给您道歉了是不会回去的。我估计啊,她现在应该还在大门口外站着呢。” “大门口外站着?那么多人看着,也不嫌丢北府云家的人?这么不计后果,自降身份,可真不像是云家大小姐的做派啊。”玉昭阳微微勾唇,眸色深暗难测。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觉得奇怪。”莫风道:“北府云家最是注重颜面,礼教也极为严苛。若是那北府云家的人知道堂堂大小姐,竟为了给您道歉做如此自降身份之事,那云家的脸面往哪放啊?” “事出反常必有妖。”玉昭阳眯了眯眼,支起上半身躺在软枕上,“虽然这云芍如此做,多半是为了让棣恒对她改观。但是她用的这种方法,却可不像是她想的。莫风,我问你,这云家大小姐独身来幽城,身边可有跟着什么人?” “若说是什么人,应该就只有昨天和云大小姐在一起的侍女了。您可能不记得,昨天那侍女就是被您打了一掌的平儿。对了,那平儿今天也来了,也是要给您道歉来着。” “哦?有点儿意思。”玉昭阳摸了摸下巴,眼中闪过些兴味,“莫风,你现在去门口一趟,看她们还在不在。若是在,你便把她们带过来,我倒要看看她们想要做什么。” “这可不行,主子特意吩咐了,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她们进来,扰了您的清净。若我擅自将她们放进来,只怕侯爷直接会撤了我的职。”莫风连连拒绝。 “切,真是无聊。”玉昭阳自然也知道棣恒那个臭脾气,他决定的事情,没有人可以改变的了。 “那这样吧,你帮我给她们带句话总可以吧?” “这应该是没问题的。”莫风点了点头。 玉昭阳摸了摸下巴,道:“你就说……今天侯爷有事出门去了,我眼下正帮着侯爷在废园的牢房里审犯人。这些犯人几天前还在西街行刺了金公子,事关重大我现在脱不开身。若是她们真想道歉,可以过两天再来。” “可是那些犯人并没有在废园里啊?” “你就这么说就行。记得,要是原话。” 莫风虽然不清楚玉昭阳想要做什么,不过还是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说完,莫风便叫来了血卫守住房门,接着便向外走去。 玉昭阳的手指慢慢摩挲着,唇角勾起一抹若有深意的笑。 第142章 咱说好的硬气呢? 到了下午,一个令玉昭阳意想不到的人被棣恒带了回来。 这人是玉昭阳这些时日日夜担忧着的一个人,也是玉昭阳来到南楚第一个见到的人——小枫。 比起刚入军营那会儿,小枫长高不少,身子也壮实了许多。虽然肤色黑了几分,但脸上的稚嫩之气似乎褪去,多了几分男人的英气。 玉昭阳见到小枫,眼中划过几抹惊喜之色,连忙掀起被子从软榻上坐了起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起来。 “小枫,你怎么忽然到幽城来了?这里离仇凉可是不远。” 小枫见到玉昭阳,也极为欣喜,“我们新兵最近有几天假期,侯爷知道我一直惦念着姐姐,便派人过去接我了。如今我在军营里学会了骑马,不到一日便跑了过来。” “骑了一日的马,那你应该是没吃没喝吧?现在饿不饿,我让人给你拿点吃的。”玉昭阳见小枫一身风尘仆仆之气,顿感心疼。 “不饿,我带了干粮的。倒是姐姐,怎么才几个月不见,你便病成这副样子了?到底还是没有好好照顾自己吧?”小枫说着,直接将身上的披风扯了下来,给玉昭阳披上。 “我就是染了风寒,没什么大碍的。”玉昭阳不在意地笑了笑,“原本我还想着若有时间便去看看你的,谁知你倒先来了。怎么样,军营待的还习惯吗?” “习惯。”小枫点了点头,笑的时候露出雪白的牙齿,“虽说练兵辛苦了些,却也长了不少的本事。姐姐,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结实许多了?” “是啊,才几月不见,小枫便长成大人了。”玉昭阳习惯地摸了摸小枫的头,发现小枫比她还要高些。 小枫笑了笑,将头低了下来,“姐姐,这样摸是不是轻松很多了?” “恩。小枫越长越高了,再过几年,说不定我连你的肩膀都够不着了。” “那有什么?不管我长多高,只要弯下腰来,姐姐一样可以够的着我。” 玉昭阳点了点头,扬起一抹浅笑,“这倒是。” 后脚踏进门里的棣恒,见玉昭阳的手正放在小枫的头上轻轻摸着。原本温和的脸色瞬间寒了几分,抬步便走上前去,直接横在两人中间,目光从玉昭阳的脸上移到地上光着的脚。 “怎么不穿鞋就下来了,还想病得再严重些吗?”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你这么凶做什么?我这不是见到小枫高兴就忘了穿嘛。” “高兴地连鞋都忘记穿了?我对你那么好,也没见你对我这么高兴过。”棣恒斜睨了玉昭阳一眼,脸色清寒,直接上前将玉昭阳抱了起来放到床上。 而后跟上来的莫风一进来便闻到了浓浓的酸味,差点怀疑这屋里是不是被洒了两坛子醋。 小枫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逡巡着,忍不住问道:“侯爷,您跟我姐姐……” 棣恒自上而下看向小枫,竟有几分挑衅之意。 “她现在是本侯的女人。怎么,你有意见?” 玉昭阳闻言,砸了棣恒胳膊一下,道:“胡说什么呢?谁是你女人了?” 棣恒握紧玉昭阳砸他的手,威胁般地眯了眯眼睛,“怎么,你敢说不是?难不成,还要本侯帮你回忆回忆我们之间发生过的事情?” 玉昭阳触及到他目光中的深意,耳尖忽而一热,看向有些懵懵的小枫。 “小枫,侯爷跟你开玩笑呢,你不用理他……嘶……”玉昭阳还没完,手指便被棣恒紧紧一捏,疼得她浑身一抖,面部的表情都有些变形了。 “姐姐,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见玉昭阳面露痛苦,小枫一阵紧张。 “没,没什么,就是忽然岔气了。” 玉昭阳暗自狠狠瞪了棣恒一眼,示意他放手。 然而,棣恒却全然没有放手的意思,唇角还勾起一抹十分欠揍的笑意。 那意思,明显是不准备放了。 玉昭阳感觉一股火气顿时冒了出来,深吸了几口气方才将火气压了下去,任棣恒拉着却不再看他。 “小枫,你这次可以在幽城待几天?姐姐带你出去吃点好的。” “仇凉军营只给三天假,所以我就只能在这儿呆一天。”小枫说着,情绪有些低沉。 玉昭阳却反而松了口气。眼下七日断肠只剩两日,若当真没有解救的办法,她可不想再让小枫眼睁睁地看自己死了。 “病成这样还想着出去?本侯不同意。”棣恒盯着玉昭阳,冷声道:“想吃什么,我直接把厨子叫过来,做给你吃。” “你这人怎么这么无趣啊?我之所以要带小枫出去,便是去兜风的。你把厨子请过来,就算做了许多美食那又有什么意思?我在这府里呆了几天都要长毛了。只是出去一天而已,或者半天也行啊。” 棣恒抿了抿唇,道:“不行。本侯说不行就是不行。” 莫风在旁边看着,崇拜地点了点头。还是侯爷硬气,若是换作他可是压不住玉姑娘这般随性的性子。 小枫看着玉昭阳的脸色,微微皱眉,“姐姐,我看你你身体也不好。不如我们就在府中吧。以后有机会我还来找姐姐,到时候您再带我去玩儿也不迟呀?” “不行,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就只呆在府里?怎么着我也得带你出去转转。”以后,她不确定,自己还有以后吗?所以,才更不想给自己和小枫留下遗憾。 玉昭阳看向棣恒,伸手轻轻拽了拽他阔大的衣袖,眼中水光晶莹流转,活像是只单纯无害的小兽。 棣恒看着她的眼睛,喉结微动,随即伸手将她的脸推开,闭了闭眼睛,道:“别这么看着我,不行就是不行。” 玉昭阳看出棣恒的松动,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手指在棣恒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声音从未有过的软糯,“侯爷,真的不行吗?我们就出去转会儿,天黑前肯定回来。” “我......”棣恒反手握住玉昭阳作乱的手指,胸膛下的心脏忍不住重重跳动了几下。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让人如何都说不出拒绝的话来了。 “咳咳,明天就给你三个时辰的时间,而且本侯要跟着你们去。” “没问题,这幽城也不是很大,三个时辰够了。”玉昭阳得到满意的答案,脸上也绽开了笑意道:“听到了吗小枫?我明天就带你出去转转。你现在快点去洗个澡,换套衣服。明天我会去叫你起床。” “嗯。”小枫也极为开心,道:“不过姐姐既然是染了风寒,明天可要多穿些衣服才行。” 玉昭阳点点头道:“你放心吧。” 在角落站立的莫风却一脸震惊,简直不敢相信自家说一不二的侯爷竟然真的妥协了!此时的莫风除了想捶地还是先捶地。 侯爷啊,咱说好的硬气呢?多坚持一会儿也是好的呀!看来,他以后地对这位玉姑娘更好些了,他的远大前程说不定就握在这位手里呢! 第143章 怎、怎么感谢你? 小枫走后,莫风也十分有眼力见地出了房间,还顺手将房门也带上了。 屋中一时间只剩下了玉昭阳和棣恒两个人。 “小侍女,这下满意了?”棣恒目光凝在玉昭阳脸上,眸底似有风暴侵袭而过。 “嗯,还算满意吧。”玉昭阳点了点头,“侯爷今天也累了一天了吧?不回去休息会儿?” “这是本侯的房间,你想让我去哪儿?” 玉昭阳听棣恒这么一说,这才想起来。棣恒好像自她前天晕倒后便将自己一直放在他的房间了。 “还有,你记不记得本侯说过?本侯的人情是很贵重的。这次我将你弟弟特意让人接来,你是满意了,可是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怎、怎么感谢你?”玉昭阳看着棣恒变得深暗的眸子,下意识地往后移了移屁股。 “我现在可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没有。你要是想让我感谢你,估计只能等我以后发大财了。” “想用金钱来还人情?”棣恒笑了一声,眸眼深邃道:“你真觉得本侯是那种缺钱的人吗?” “切,不想要就算了。那我可是什么都拿不出手了。而且说到底,小枫是你接过来的,也不是我有求于你,这也并非算是你给我的人情吧?” “你这是想要赖账了?”棣恒噙着抹坏笑,双手紧握住玉昭阳两侧的手腕,道:“放心,本侯想要的东西,你现在就有。” “什么......”玉昭阳正想问是什么,手腕便被棣恒一拽,紧紧固定在了她的头上。眨眼间,棣恒的身子压了下来,深邃艳丽的眸子紧紧盯住她的眸子,好像要将她的神智都吸入其中。几缕墨发自鬓间垂下,和枕头上玉昭阳的头发缠绕在了一起。 玉昭阳瞳孔剧烈地颤抖起来,感受到灼热的气息正无孔不入地轻呼在她的脸上。 “棣恒,你这是做什么?” “做什么?”棣恒的眸子里暗潮涌动,道:“从你刚才撩拨我的时候,就该想到我会做什么。” 说完,棣恒一手捂住玉昭阳的双眸,低头轻轻吻住,一点一点的,动作缓慢如待珍宝般,却也让她无孔不入地感受到了他的春风化雨般的温柔和热度。 “如果要感谢,除了你,我什么都不想要。” 玉昭阳整个身体都僵住了,一动也不敢动弹。 她的手还保持着推他的动作,可这样的温情就像是一个甜蜜的陷阱,充满了温暖和诱惑,让她不得不一步一步地陷入其中,无法挣脱。 慢慢地,棣恒将玉昭阳的手放了开来,任她的手紧紧抱住自己的后背,纤细的手指将他的锦袍抓出了深深的褶痕。 “昭阳,你喜欢我吗?”棣恒气息温热,嗓音暗哑,似乎是在诱哄着。 “我......”玉昭阳紧紧抓着棣恒的衣服,嘴里却像是刻意提醒似的道:“我、我不喜欢……” “你说谎!”棣恒似乎不愿再听,低头再次吻住。 玉昭阳推着他,还想着再说些什么,可是她的眼皮却越来越沉。忽然间,她只觉得头脑一片空白,随即便失去了意识。 几乎是立刻,棣恒便察觉到不对劲,连忙将手搭在玉昭阳的脉搏上。结果发现,玉昭阳只是睡着了,虚弱的身体根本禁不起太多的情绪波动。 棣恒盯着玉昭阳的脸,是好气又好笑,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将自己身体的热度平复了下来。他俯身轻轻搂住玉昭阳的身体,将她的头压到自己怀里。 “昭阳,别让我等的太久了……” 第144章 我那完全是鬼迷心窍! 玉昭阳从梦中迷迷糊糊地醒来,鼻尖便闻到一股冷檀香的香气。 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团温热包围着,昨夜的记忆一点一点浮现了上来。 玉昭阳猛然睁眼,入目的是一张瑰丽清艳的脸,长长的睫羽微垂,唇瓣微抿,温热的气息轻呼在她的脸上。 再往下看,只见棣恒平日一丝不苟的衣领微微散开,露出一节如玉亮白的诱人锁骨。 玉昭阳老脸一红,猛然地坐起身来,第一反应,便想着开溜。 她昨天绝对是被棣恒迷惑了,不然怎么能任他对自己为所欲为,而且……还差点说出那种什么喜欢的话! “小侍女,去哪儿?”一条手臂紧紧地揽上玉昭阳的腰,猛地将她往后一拉。 玉昭阳四仰八天地倒在了棣恒的怀里,头脑发昏。 “棣,棣恒,你干什么!放开我,我要去换衣服。” 棣恒闭着眼睛,将玉昭阳牢牢地锁在自己怀里,鼻尖轻柔地拱了拱玉昭阳的脖子,“再睡一会儿,还早呢。” 玉昭阳只觉得浑身一片滚烫,伸手推了推棣恒的头,“你是狗吗?” “你昨天累的都睡了过去,这么早就开始闹腾,不累吗?”棣恒抓住玉昭阳作乱的手,垂眸好笑地看向她。 “你、你不要说的这么有歧义好吧?谁让你昨天那么突然……我、我那都是被迫的!如果不是我如今不能动用内力,早当场把你打飞了!” “被迫的?”棣恒闻言,眸色深了深,道:“可是本侯怎么记得,昨天有人一直抱着本侯不撒手,好像还挺热情的。你不要告诉本侯,那人不是你!” 玉昭阳视线移开,难得有些慌乱。 “我、我那完全是鬼迷心窍,不是出自本意的。” “哦?”棣恒眯了眯眼睛,眸中温度渐渐变冷道:“听你这意思,这是打算翻脸不认了?” 玉昭阳被棣恒这么幽怨地看着,脸不禁红了红,觉得自己好像是有些渣,有种自己就像是那吃完就不负责的负心汉的感觉。 “什么吃干抹净,我又、我没对你做什么。”玉昭阳脸上强自绷着,可是心里却乱成一团毛线。 “没对我做什么?”棣恒似笑非笑道:“你确定?” 玉昭阳道:“即便有什么,那肯定是我鬼迷心窍!我、我向你保证,以后保证离你远些,行不?” 棣恒的脸色顿时黑了黑,道:“不行。别想着又胡乱糊弄过去。” “你想听什么?”玉昭阳道。 棣恒摸着她的软发,眼神认真无比,“我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听到这话,玉昭阳烦躁地扒拉着棣恒的手,道:“你能不能先放开我,你这么抱着我怎么说?” 棣恒自然不可能放手,反而又紧了紧,“不放,就这么说。” 玉昭阳无奈叹了一声,开始苦口婆心地说道:“棣恒,我们这样是不对的。你总归有一天是要娶妻生子的,而我也不可能一直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不能?” “我……我还有着不得不去做的事情。而且,咱们当初契约的时候就说好,你我之间就是主仆的关系,从一开始就不该越界。” 棣恒看着玉昭阳,眸中似有风暴席卷而过。 “所以,你这是想要跟我划清界线。你害怕了?” “我不是害怕……”玉昭阳又扒了扒棣恒的手还是没扒拉开。 “棣恒,或许你的确是宠着我,甚至还有点喜欢我,但是你并不了解我。在我身上,背负了许多东西,情爱之事向来不在我的计划之中。而我,也不想把你牵扯进去,你能明白吗?” 棣恒看着她,眼里有说不出的执拗,道:“你做你的事,和我想跟你在一起,这并不矛盾。还是那个问题,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我的?” 玉昭阳低垂着头,抿了抿唇瓣,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她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棣恒,你放开我吧。” “不放!”棣恒漆黑的眸子仿若暗藏了漩涡,紧紧地看进玉昭阳的眼底。 “不要急着拒绝我。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的话,依你的脾性,又怎会让我次次得逞?” “不要总说些这么伤人的话,好吗?” 玉昭阳看着他受伤的眼神,心中似乎有哪里蔓延起了针扎般的痛意。 一时间,她迷茫了。她不明白,自己究竟如何做才是对的。 棣恒见玉昭阳闭着眼睛,许久也没有说话。终是叹了一口气,低头在玉昭阳头上印上浅浅一吻。 “我不逼你。等你想明白,再告诉我你的想法。” 玉昭阳往里一滚到了床的最里头,拽着杯子就蒙头把自己给盖个严实,一丁点的脸都没露出来。 棣恒见她这副又躲进龟壳的模样,暗自笑着摇了摇头,翻身下了床,温声道:“一会儿还要出去,我把衣服给你拿来。你想穿哪件?” 过了半晌,玉昭阳闷闷的声音从被窝里传来,“就昨天那件紫色的就行。” 棣恒一愣,唇角忍不住勾了勾,抬步走到了衣柜前,将紫藤花衣袍拿了出来,手指在绣着的紫藤花上细细地摸了摸。 “你自己穿,还是我帮你穿?” 玉昭阳露出半个脑袋,一把将衣服扯了过去,瞪了棣恒一眼,“谁要你帮我穿?自然是我自己穿。你……你先出去一下,我穿好了就去找你。” “我就在外面,你穿好了叫我,我来接你。”棣恒低声道:“你如今身子不好,可别自己逞强。” “知道了。”玉昭阳伸手摆了摆,“快出去吧。对了,你让莫风去看看小枫起了没有。” “好。”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脑袋,转身走出门外。 听到门响动的声音,玉昭阳方才从杯子里慢吞吞地爬了起来,拿着衣服穿了起来。 穿完后,她的脸埋进了腿窝里,烦躁地揉乱了头发。 “啊……我这是在做什么!烦死了!” 棣恒往常对她威逼利诱,亦或者冷嘲热讽,她还能怼回去两句。可眼下他变得这般温柔,又如此粘人,无论她做什么,都好像是把拳头打在了绵软的云里,完全无法招架! 难不成,是因为七日断肠只剩两日期限的缘故?所以,那家伙才对他这般纵容和宠溺? 第145章 满身是血? 近日幽城的天气随着乌云的散去,也渐渐晴朗了起来。冬日的暖阳照在大地上,带来了几分暖意,也驱散了人们心中这些时日的焦灼和暴戾。 为了避免引起人群轰动,莫风将马车牵到了不起眼的东南门外。直到出了门,玉昭阳方才感觉到冬日的寒意,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棣恒皱了皱眉,又给玉昭阳多拿了两件裘衣披在外面,将她搂在自己怀里搓了搓她发寒的手。 玉昭阳原本还将手往外撤了撤,想要和他拉开些距离,避免尴尬。可对上棣恒的眼睛,她便不自觉由着他去了。 小枫跟在两个人的后面,目光有些探究又带着欣喜之色。旁边,云襄里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哥俩好地搭着他的肩膀,看样子明显是来凑热闹的。 玉昭阳陪着小枫,先是去衣坊买了几件冬天的新衣。因着小枫的身量长了不少,以前的衣服都有些短了。 从衣坊中出来,玉昭阳又带着他去了最热闹,也是小吃玩物最多的西市。而云襄里以及莫风则跟在两人身后,帮着给他们拿东西。 云襄里对于吃喝玩乐一向上心,对于幽城也算是玩了个透。除了市井的热闹,幽城最值得一去的还是云秀湖。 说起云秀湖,不仅两岸风景秀丽,湖水清澈。若是坐着船从河道游过,大半个城的风景也可以尽收眼底。 云襄里早先便租下了一艘画舫,船内摆设着软椅,桌几,毛毯,香炉,美酒菜肴等一应俱全。 棣恒始终走在玉昭阳身边,虽然一路上也不怎么说话,但眼睛却一直没有从玉昭阳的身上移开,将她笼罩在自己的披风里,生怕吹了风着了凉。 直到进了暖烘烘的画舫里面,才将她放开。拉着她落座在了软椅上。 小枫和云襄里则坐在了两人的对面。 云襄里看着玉昭阳比前几日还要苍白的脸色,眸中划过一抹痛色,紧接着便咧唇笑道:“咱们好不容易一起出趟门,玉昭阳你也不知道稍微打扮一下,看你的脸白的像鬼似的,若小孩子见着你恐怕要被你吓跑了。” “你不想看就回去,今天本来就是我带小枫出来玩的,是你非要黏上来。你说是不是,侯爷?”玉昭阳挑眉看向云襄里,接过棣恒倒的红玉姜茶,捧在手里。 “昭阳说的没错。”棣恒眸光凉凉地看向云襄里道:“正好我们的船还没有开出来多少,凭着你的轻功应该可以上岸自己回去。” 云襄里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搓了搓胳膊道:“阿恒,你怎么也帮着这女人说话?若没有我领着,你们能找到那么多好吃的好玩的吗?能现在悠哉地坐在湖上欣赏风景吗?” “这些,莫风都可以办到。”棣恒淡淡道。 那意思明显就是,就算没有云襄里带着,也会有人安排妥当。 云襄里当即拉下了脸,撅着嘴一把搂住小枫的脖子。 “小枫你说,是不是只有我带着,你才这么开心?” 小枫看了看玉昭阳,棣恒,又看了看云襄里,找了个折中的说法,道:“今天姐姐能一起陪我出来,我就已经很开心了。另外还要多谢侯爷和云公子的照拂。” “小枫,不用跟他们客气,特别是云襄里。好不容易有人陪他玩儿,心里还不知道怎么高兴呢。”玉昭阳拍了拍小枫的手,笑道:“今天是姐姐带你,玩的尽兴最要紧。咱们刚不是买了许多零嘴吗?你吃吃看喜欢哪个,走之前可以多带点过去。” “吃的我不讲究,再说军队里除了衣物和随身兵刃以外,什么也不让带的。走的时候我把姐姐买的衣服带走便是了,其他的姐姐不用操心。” 小枫看着玉昭阳的脸色,眉头微皱道:“现在我在军营挺好的,只是担心姐姐。虽然我知道姐姐很强,但是只要一想到当初你在雪地里浑身是血,满身伤痕而且昏迷不醒的样子,我便总是无法放心。” “满身是血?怎么回事?”棣恒动作顿住,看向玉昭阳,眉宇间染上了些寒霜。 “玉昭阳,你武功不是很高吗?怎么会……”云襄里也停下来手中的动作,实在无法想象玉昭阳重伤的模样。在他的印象中,玉昭阳就仿若一堵坚硬的高墙,没有人可以轻易地将之打倒。 “侯爷,您没听姐姐讲过吗?”小枫看向玉昭阳,这下也不知道该不该讲了。 棣恒摇了摇头,眸色微深。 玉昭阳放下杯子,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也没什么好讲的。人在江湖嘛,总是避免不了些仇家。那段时间我正巧被一波人追杀,对方人多且武功也不弱,居然还很有耐心地一路从东阳穷追我到了仇凉的地界。最后我实在不敌,便落到了雪坡里,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云襄里听她说完便急着问:“我先前没仔细问你,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能把你打成了重伤!” 玉昭阳知道云襄里的担忧,但是却不便说出他们黑羽卫的身份,于是道:“你别担心,他们八成以为我掉下悬崖死了,就算再厉害也不会对我再做什么。” “不得不说,你这女人看起来不怎么样,命是真大。”云襄里松了口气,随即笑道:“从悬崖那种地方掉下来都能捡回一条命,你若说没有哪个神仙护着你我都不信。” 经他这么一说,玉昭阳眸光微动,倒是开始觉得她还幸存的这件事情,的确不太正常。 毕竟按照一般的常理来说,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就算不死,也总会断几根骨头。可是她被小枫就回去的时候,顶多也就受了些皮外伤,只是看起来严重些,内伤虽修养了好一段时日,但毕竟并未触及根本。 难不成,在她被小枫救起来之前,还有什么人…… 想到这儿,玉昭阳眸子眯了眯。 可若真有人先前救了她,那人又为何把她扔在那雪地里便不管了?未免……也太奇怪了。 “不管怎么说,现在你身边有我,别想太多了。”棣恒伸手摸了摸玉昭阳的发顶,将她脑后的乱发慢慢捋顺,见她转头看向自己,眉头紧皱着,微微笑道:“不是说今天要好好儿玩的吗?你看你现在的表情,还挺吓人的。” 玉昭阳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你刚才先起的头,我原本把这件事儿都已经忘光了。” “好了,我的错。”棣恒说着,从盘中拿过一块银丝糕,凑到玉昭阳的嘴边,“来,吃块糕消消气,嗯?” 玉昭阳用手接了过去,放到嘴里,另一只手嫌弃地将棣恒的手打开道:“你逗猫呢?我又不是没长手,自己会吃。” 棣恒笑而不语,一手支头欣赏着玉昭阳嘴巴鼓鼓嚼着东西的样子,并没有动气的意思。 云襄里在一旁看不下去了,开口道:“阿恒,你也太惯着着她了吧?我看就这架势下去,这女人迟早爬到你的头上去。” “云襄里,几天没挨打皮痒了是吧?”玉昭阳挑了挑眉,手指摸了摸手边的冰魄,道:“你要是嫌皮痒了,我现在就可以帮你松松皮,虽然我现在不能动用内力,但这点小事儿还是没问题的。你说是吧,冰魄?” 冰魄似乎感受到玉昭阳地对话,兴奋地动了动。 云襄里眼见玉昭阳就要拔剑出来,吓得往后一退,伸手挡住自己地脸,“别别别,我就是说说,怕了你了行吧?快把冰魄放下,别做这么危险的举动啊!喂,阿恒,你倒是劝劝她啊!小、小枫,别让你姐那么冲动啊,快、快拉住她!” 棣恒轻飘飘地说道:“小侍女要做的事情,本侯也是阻止不了的,不然若是惹她生气了,那可是不值的很呢。” 小枫傻笑了两声,拿着手里杯子离云襄里坐的远了些。 “你们,你们居然见死不救,还是不是人?” 云襄里正说着,脖子前便多了一把冰魄冰冷的剑鞘。玉昭阳在对面,讳莫如深地看着他。 “玉,玉昭阳,你不会来真的吧?你别忘了,这冰魄还是,我给你拍下来的。” “那又怎么样,它现在是我的了。” 棣恒也再一旁慢慢插了一句,“而且我记得,这拍下冰魄的钱,我早就给你了吧。” 闻言,玉昭阳看了棣恒一眼。她怎么不知道,棣恒何时把冰魄拍卖的钱给云襄里了? 云襄里顿时一脸苦情,道:“阿恒,咱们也有这么多年交情了,你居然不仅不帮我,还在一边儿说风凉话?” “我只是实话实说。”棣恒勾唇笑了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别想找救兵,我今天还非帮你松松皮不可,让你挑衅我!”玉昭阳邪笑着,剑鞘又往前递了许多,直接抵在了云襄里的脖子上。 “好凉!”云襄里隔着剑鞘都能感受到冰魄隐藏的汹涌寒意,紧闭着眼睛使劲往后撤,“我错了,是我错了行了吧?我真的就是过过嘴瘾,谁让你平日里总是拿我开刀来着?说两句还不成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嗯?” “我真的错了。玉昭阳,玉老大,你就把这剑收回去吧。再过一会儿,我脖子要掉了!” “真的知道错了?” “真的。” “那你怎么补偿我?” “你还要补偿……好好好,我想想啊……”云襄里在身上摸了半天,摸出来一把银鞘镂空的小弯刀,“我就带了这个,契丹小弯刀做防身用,你看行不?” 玉昭阳拿起来看了两眼,道:“还行吧,刀尖倒是锋利。”说完便将弯刀扔给了小枫。 “小枫,云公子送你的,回军营随身带着。” 小枫接过弯刀,向云襄里道了声谢,便仔细地打量起弯刀来。 云襄里颇为肉疼地看了弯刀一眼,道:“玉昭阳,这下可以把剑拿开了吧?” “看你那胆子。”玉昭阳鄙夷地看了云襄里一眼,嗤笑了一声,随后方才慢慢将剑收回放到了桌上。 “这么不经吓,看你下次还挑衅我不?” 云襄里瞪圆了眼睛,气鼓鼓地看了玉昭阳半天,也没说出半句话来,索性拿了个红果子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玉昭阳看他这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正在几人一番欢笑打闹过后,原本行驶稳当的船忽然晃了晃。 莫风从外面走了进来,皱着眉头道:“主子,我们眼下已经驶入水渊洞里了,前面有条船挡在了那里,我们过不去。” 棣恒挑了挑眉,“这洞中河道狭窄,仅容一船通过,我们等他们先过去便是。” “可是,他们好像根本停在那里了。”莫风话音刚落,便听见一道巨响拍打在了水面上,响彻整个山洞。随之而来的是,河面也翻涌了起来,船身猛地一阵晃动。 船中几人皆是一惊道:“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事吗?” 可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船外忽而又响起重物“砰”地落入水面的声音。 整个船体又是一晃,一个人从船外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到了地上,浑身的水渍洒了一地。华美的暗金云纹的袍子紧紧贴在了身上。 众人的目光,霎时间朝这不速之客看了过去。 玉昭阳站起身来,见到那人慢慢侧过来的脸,顿时一惊,“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金策猛地回头,阔朗俊美的脸上紧贴着湿发,衣服也乱作一团,颇为狼狈。 “小玉?你怎么会……”金策紧接着看清楚船上的几人,目光再棣恒脸色微顿了一下,紧接着爬了起来,警戒地看向船外,沉声道:“小心,外面......有怪东西。” “怪东西?”云襄里吊起了一颗心,蹑手蹑脚走到门边,想要挑开帘子看看。 “别动!”金策看他的举动,连忙伸手将他的手压住,“不想死的话,就去里面呆着。” 云襄里被金策吓了一跳,“金公子,你别吓我好吧?这水潭一向平静,我都来这里玩儿好几次,也没见有什么事。说不定,你应该是看错了吧?” “我原本也是通过船运去个地方的,但是方才刚出船先看看,那怪东西便甩起尾巴把我的船打沉了。你觉得我会是看错了吗?” 玉昭阳闻言道:“刚才我们听到的那身沉水声,莫非就是你的船?” 金策点点头,面色有些复杂:“本来我今天准备乘船去西仓查货的,谁知道会受到攻击。” 棣恒见玉昭阳眼睛一直放在金策身上,脸色一黑,将她拽了过去,护在自己的怀里,道:“金策说的没错,现在水下有股异动,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围在船周的水里。” 小枫有些慌乱地看着微晃的船,却下意识地将玉昭阳挡在自己的身后,“姐姐小心。” “金策,你刚说怪东西,那你倒是说说那东西长什么样子?”云襄里道。 金策使劲回想着,道,“这洞里太暗,我也看不大清楚。但是却是知道那东西很大,若是能直立起来肯定要比这山洞还要高上许多。而且,他长了条很长的尾巴,像是鱼又像是蛇,方才他只是甩了甩尾巴,便把我的船打沉了。” 云襄里听完,脸都吓白了,“不、不会这里真有水怪吧?” “侯爷,我立即去将船往回开!”莫风急急说着,便要往船后面走去。 “慢着,这船若是随意移动,恐怕会立即激怒那怪物。”金策开口劝阻道。 “那我们就只能在这里干等着吗?”莫风道。 “这么干等着,也不是办法。”玉昭阳眉眼微沉,将冰魄拿在手里,“我出去引开它,你们趁此机会快往回走。有冰魄在,我可以撑一点时间。” “不行!”在场的几人异口同声说道。 “你如今连内力都不能动用,逞什么能!”棣恒冷着脸道:“你在这里呆着,本侯出去看看。莫风,你看着她。” “侯爷!”金策本想阻止,可是话还没说完,便见一道紫色影子闪过,门帘轻飘。棣恒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玉昭阳只觉得面上吹拂过一股冷风,周身的暖意迅速地消退,极快地向门外转头,一颗心提了起来。 第146章 下意识担心他 只听半空一阵轰隆之声,整个船开始剧烈地晃动起来。 桌上的茶盏、酒壶、小碟,一旁小柜子上的花瓶,熏炉噼里啪啦地掉到了地上,碎片顿时四溅。 有几片眼看着就要划在玉昭阳的脸上,一旁的金策极快身子一动,用后背挡住。 玉昭阳一惊,转头看去,道:“金大哥,你没事吧?” 金策微微笑着摇摇头,“无碍。” 玉昭阳听闻,总算是松了一口气。目光又忍不住往外看去。 这下意识的动作,看的金策眸底微暗,涌上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她对棣恒的在意,似乎超过了他的预想。 云襄里和小枫站在一处,身体不停地晃动,急忙抓住个东西方才稳住了。 莫风见金策挡在玉昭阳旁边,眼中精光一闪,快步几步走过去,直接横在了两人的中间,作势将玉昭阳护住。 “金公子,保护玉姑娘的事情便由我来吧,您顾好自己的安全。” 金策视线转向莫风,道:“你就不担心你家侯爷吗?” 莫风道:“我家侯爷的本事,我是清楚的。无论什么样的困难,主子都可以做的很好,这是因为他本就有这样的实力。” “外面那个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云襄里抱着一个桌子腿,俊颜失色,“那家伙的吼叫,震的我耳朵都快聋了。” “是啊!我还没见过这么怪异的怪物,侯爷真的没事吗?”小枫随即道。 隐隐中,众人闻到一股血腥之气顺着气流飘了进来,皆是一惊。 “血的味道。”玉昭阳瞳孔微缩,“棣恒出事了?” 说着,玉昭阳提着冰魄就要往外冲去。 莫风急忙拦在她面前,道:“玉姑娘,侯爷让您待在船舱里。” “莫风,让开!”玉昭阳拿着冰魄猛地一挥,强烈的冷意冲的莫风退了好几步。 就这空隙的时间,玉昭阳已经出了船舱,去到了外面。 金策见此,急忙也跟了上去。 黑暗的空间里,玉昭阳只看的见棣恒的银扇折射出如利刃般的光泽,他轻闪半空,动作极快,只能窥得几缕残影。 只见巨大的长尾从水中飞出,疯狂地攻击棣恒,漆黑的鳞片带着水光,尖利无比。而从它的身上,带着浓浓的腥臭之气,仿佛从腐烂的淤泥沟里爬出来的一般。 金策拉住玉昭阳,以免她太过于冲动行事,“看,那怪物的尾巴了多了好几道的血痕,想必那血腥气是这怪物身上的。”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看着不断荡漾的湖水,又看了看在水中游动的“水怪”,眸底快速地闪过一抹亮色。 “金大哥,我想到一个好办法,可以限制这家伙的行动。” 金策看向玉昭阳手中的冰魄剑,“你是要用这剑......” “没错。” “可是你如今看起来很是虚弱,若是动用剑气,只怕会伤到你自己!” “没关系,冰魄和我已经有了共识,他不会对我有反噬的。” 玉昭阳说完,抬手将冰魄“噌”地从剑鞘中拔出,雪亮的冰色在黑暗中飞快闪过,紧接着强烈的冰寒之气迅速地蔓延开来,以玉昭阳为中心的船板迅速地蒙上一层冰霜,湖水的表面也渐渐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金策被这寒气逼得往后退了两步,皮肤被冻得微红。 玉昭阳余光看了金策一眼,道:“金大哥,你先回船内,我不会有事的。” “没关系,这点寒气我还是受得住的,你想做什么便做吧!” 玉昭阳也不再说什么,目光紧盯着湖面,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将冰魄往湖中重重一插。 顷刻间,厚重的冰层在湖面上如疾风般飞快地蔓延开来,飘落上面的落叶也被无情的冻在了冰层之中。而与此同时,“水怪”所在的水面也被快速地冻结,冰寒的寒冰让他尾巴以下的地方都无法再探出水面。 “水怪”似乎被激怒了,粗壮的尾巴疯狂地撞着山洞,好像要把这这个山洞撞得坍塌。 棣恒在半空中,见玉昭阳竟然出来了,身边还紧跟着金策,脸色一下子如寒风拂过,冷的吓人。下一秒,便如闪电飞至那尾巴前,只见铁扇猛地一滑,几道风刃迅速穿过了“水怪”的尾巴。 乌黑的血,飞溅了出来。 “水怪”的尾巴重重地落在了冰面上,空旷地空间里发出一声凄厉地嘶鸣。 眨眼间,棣恒便冷着一张脸,落回了玉昭阳的面前,“不是让你呆在船里吗?怎么不听话!你如今不能动用内力,还来操纵这冰魄,是嫌命太长了吗?” 玉昭阳正想着说些什么,金策开口道:“侯爷,小玉也是关心你,何必发这么大火气?” 棣恒凤眸微眯看向金策,“本侯管教自家的侍女,似乎不关金公子的事吧?还请金公子不要多管闲事!” “小玉既然称我一声金大哥,她便算是我金策的妹妹,我金策可不像让我妹妹平白受了什么委屈。” “金大哥?”棣恒眉眼深凉地看了玉昭阳一眼。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声,棣恒好像不喜欢让她叫金策大哥来着,只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而且有些习惯还没改过来,便忘记了。 “如今她是本侯的人,无论什么哥哥弟弟的,都无权插手本侯要如何管教本侯的侍女。”棣恒说完,伸手将玉昭阳拽了过去,“愣着干什么?你看你的脸现在白的像鬼一眼,还乱逞能。下次,你若再敢罔顾本侯的命令,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昭阳撅了撅嘴,无辜地看着棣恒,也没说话。 棣恒被她用这样地目光的目光看着,怒气消散了不少,但仍然严肃着一张脸,“看我干什么,知道错了吗!” 玉昭阳心知棣恒就是嘴上厉害些,敷衍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真知道了?”棣恒看玉昭阳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八成又是糊弄他的。这女人,惯会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好吧,我不觉得我错了。”玉昭阳瞅着棣恒寒气直冒的脸,接着道:“我不可能明知道你可能有危险,还什么也不做。” 棣恒心里有气,但不得不承认,他因为玉昭阳的话,心下软了不少。至少这可以说明,她还是会关心他的,不是吗? 船里,云襄里、小枫、莫风三人探出了头来,见几人都好好站着,皆松了一口气。 莫风一脸歉意道:“对不起主子,我没能拦住玉姑娘。” 棣恒叹了口气,“罢了,她想做什么,你也拦不住。” 小枫和云襄里看向几人身后的怪物,只见一条粗壮的尾巴落在了冰面上,银色的鳞片如利刃般锋利,都不自觉咽了口口水。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这么大?我还从没见过这种奇怪的东西。”云襄里道。 玉昭阳仔细瞧着,摸了摸下巴,道:“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东西,但是又想不起来。” 正在这时,那原本重伤的尾巴动了!像是泥鳅一般钻回了水底。 只听一声剧烈的吼声,不远处的冰层被什么狠狠一撞,忽而出现了裂痕,紧接着在众人还来不及反应的瞬间,厚实的冰层碎裂了开来,一只巨大的蛇头从水面上冲了出来。 第147章 毒发了? “水怪”暴动了! 即便身上被棣恒重伤,而且还被寒冰包裹着。 但它的力道就像是不可控制的飓风,尾巴“砰砰”从远到近破冰而出,“啪”地垂直打向众人所在的船只。 棣恒一掌打到船前的水面,水波推动将船快速往后一挪。 尾巴落下,船只的前侧木面顷刻碎裂。 那“水怪”见没有打中众人,紧接着又是一阵怒吼,眼眸乍现出冷湛的光,巨头张着大嘴,想要将船撕咬破裂。 一瞬间,船内火光闪过,玉昭阳瞥见了那怪物的真正模样。 就在怪物张嘴咬下,棣恒、金策等人准备全力应战之时。 玉昭阳大喊了一声:“阿萨!” 光电雷火之间,在棣恒扇锋前三尺处,那怪物猛地停了下来。 “你是阿萨吗?” 那巨蛇眨着眼睛,目光定在了玉昭阳的脸上。 众人除了棣恒和玉昭阳,都呆呆地看着那双金色光泽的眼睛,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棣恒此时自然也看清那怪物的全貌,眉头微皱,“阿萨怎么会在这里?明越呢?” 没错,阿萨这条蛇是明越的守护者一般的存在,不可能独自离开。它在这里,那就证明,明越定然也在这幽城!没想到,他一直派人也找不到的少年,竟然极有可能就在他的眼皮底下。 “阿萨?”金策眸中带着些许疑惑,看向玉昭阳,“小玉,你认识这怪物?” 玉昭阳点点头,“先前我们去过一个山洞,多亏它我们才能出来。不过它不是什么怪物,只是条有些大的蛇罢了。” “有些大?”云襄里瞪大了眼睛,“这是有些大吗!光他的嘴我觉得就能把咱们都吞了!还有他那牙,我觉得比你手中那把剑都要长!” 玉昭阳嗤笑了一声,道:“你这说的也太过夸张了些吧。不得不说,你胆子还真是够小的,看把你吓得。” “姐姐,您真认识它啊?”小枫有些担忧地说道。 “没错,看样子他应该也能认出我和棣恒了,所以理应不会再攻击我们了。”玉昭阳道:“只是我也有和棣恒一样的疑惑,他不是应该在郦城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阿萨金色的眸子来回看了几人一眼,自然也认出了当初在洞中的棣恒和玉昭阳。不过,即便认出也并没有那般客气,朝着几人“呼”地吐出一口恶臭的口气。 云襄里“啊”了一声,当场简直要被臭晕了过去。其他几人也没好到哪里去。 居然第二次被这臭蛇吐口水了! 玉昭阳紧闭着眼睛,努力平息自己的怒火,正准备说什么,阿萨又沉回了水里,只露出一颗巨大的头在外面,紧盯着船上几人。 “这蛇到底是什么意思?”云襄里躲在玉昭阳后面拽了拽他的袖子。 “谁知道它什么意思,估计我和棣恒方才伤了它,这冲我们出气呢!这破蛇到底整天吃的什么,这么臭!”玉昭阳也被呛得紧紧捂住口鼻。 棣恒眸光凉凉看了阿萨一眼,抬袖轻轻一挥,一股沉檀木的香气从他袖中飘出,围绕住几人,沉静又温和的香瞬间将阿萨的气味驱散了。 棣恒这才看向玉昭阳,道:“可有伤着?” 玉昭阳摇了摇头,“没事儿,好着呢!”接着,转而看向阿萨的蛇头,道:“阿萨,你到底为何会在这里?明越现在又在何处?他现在可好?” 阿萨瞳孔幽深地看了玉昭阳一会儿,转了转头,又摇了摇头。 玉昭阳转眸看向棣恒,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棣恒却看懂了,解释道:“它说,明越现在并不在他的身边,好像是被什么人带走了。” 玉昭阳一愣,紧接着问阿萨道:“那你可知道他的去向?明越现在可有危险?” 阿萨听了,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这又是什么意思,既是摇头又是点头的,到底知不知道啊?”云襄里抓耳挠腮地,也是一脸疑惑。 棣恒道:“它知道明越的去向,但是却并不知道明越如今的境遇如何?”说完,棣恒看向阿萨,“既然你知道他在哪里,为何不留在他的身边?” 阿萨把半个头沉浸水里,咕嘟咕嘟的水泡被他吹出来,凶悍的脸上竟然看起来有些委屈。 这次,玉昭阳有些看懂了,“你是说,他不让你跟过去?” 阿萨点了点头,头往后摆去。 “你要带我们过去?”玉昭阳亮了亮。 “等下,你们真的要跟过去吗?”金策皱了皱眉,看向玉昭阳满目担忧,“可是,小玉你如今身子虚弱,就这么跟过去恐怕会有危险!” 棣恒脸色黑了黑,看金策的眼神寒了几分。他的女人他还没说什么,这个金策倒是管的宽! 玉昭阳感觉自己的手腕一紧,看了眼脸色不好的某人,干咳了两声,道:“金大哥不用担心,阿萨不会伤害我们的。而且,有棣恒在我身边,他会护着我的。” 说完,棣恒便一把揽着玉昭阳的腰,轻轻一跃跳到了阿萨宽阔的背上,转头嘱咐莫风,“莫风,你把他们安好地带回去。我们出去一会儿,今晚或者明早便会回去。长生和卫明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你让他们严固府中守卫,在府中候命。” 莫风恭敬拱了拱身,“是。属下明白。” 金策看着玉昭阳依偎在棣恒怀里,微微抿了抿唇,“小玉,那你要小心些,等你回来我便去看你。” 玉昭阳点了点头,冲他露牙笑了一下。一如初见时斑斓夜市光色中,她灿如星河的笑靥,似乎极尽了这世间所有的美好。 金策身侧的手指暗自握了握,眸底漆黑一片。 棣恒深深地看了金策一眼,眸光极寒。 水流涌动,转眼间阿萨和棣恒两人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 阿萨在水中游动速度极快,不过一眨眼间便出了黑暗的山洞。映入眼中的是纵横交错的漆黑的枯木,粗大的根茎深深地扎根在水中,蜿蜒地形状仿若扭动的蛇身。 灰蒙蒙的水雾飘在水面上,空旷中不时有乌鸦尖锐的叫声,人穿行其中还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其中,无处不透着一种鬼森森的感觉。 玉昭阳皱了皱眉,掩住口鼻,“这幽城还有这种地方?这一片枯木腐水,竟没有一丝的活气。” 棣恒看着四下的景物,了然道:“我说为何阿萨会守在那山洞里,原来是这样。这里原本可是四季如春的地方,无论是树木亦或者水流,都不该是这般面貌。” 玉昭阳听他这么说,心下一动,道:“你是说,这些景物都是......受到了明越的影响?阿萨之所以守在那里,就是避免有人闯进去?” 棣恒点点头,道:“若我猜得没错,这水下现在应该有许多毒物,若有人贸然到了这里,非死即伤。” 玉昭阳的目光沉沉地看向水下,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不一会儿,黑枯木越来越密,交纵的枝干将天光遮蔽的很是严实,几乎没有一丝的光线透进来。 阿萨朝着水下猛地一跃,巨大的水花喷涌起来,玉昭阳被棣恒护着,仍是免不了湿透了半截衣服。 转眼间,一股寒气将两人包围。再一眨眼,微弱的淡绿色光泽在黑暗中亮起,数千琉璃水晶镶嵌在山洞的石头里,交相辉映的光泽就像是海底龙宫一般,美轮美奂。 地上不再是水潮,而是由白色石子和白沙铺就,仿若一块上好的雪白玉石。 棣恒抱着玉昭阳从阿萨身上一跃落在地上,看着前方枯木遮掩的幽深,低声道:“想必人就在这里面了。” 阿萨看两人上了岸,随即便又沉入了水中,不见了踪影。 玉昭阳点点头,头脑有些发晕,正想说什么,一股血腥气从胸腔中忽而涌了上来,“噗”地吐出一口黑血,双腿不由得一软。 “昭阳!”棣恒一惊,连忙将她扶住,将怀中药瓶里的几粒药倒出来,喂到她的嘴里。 玉昭阳将药丸咽了下去,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抹血色。 “看来毒性又发作了。”棣恒盯着玉昭阳的脸,脸上不可掩饰地透出慌乱之色。 玉昭阳拍了拍棣恒的手,深吸了几口气,平息下有些紊乱的气息,道:“我没事,你不用那么紧张。” 棣恒将她扶了起来,“还能走吗?” 玉昭阳点点头,“我们走吧。” 棣恒看着她的脸色,叹了口气,转身拽着她的手臂将她背了起来。 玉昭阳一愣,“你背我做什么?你手臂上还有刚受的伤呢!” “不背你,你还能走的了?恐怕不等我们回去你就倒在这里了。”棣恒边说边往前走,“你现在毒性未平复,还是少说话的好。” 玉昭阳脸无力地贴在他的肩上,“可是你的伤...” “小伤罢了,那条蛇还伤不了我什么。” 玉昭阳不再说话,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这一刻,棣恒的肩膀温暖而宽阔,让她有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不知过了多久,洞中传来了流动的水流声。狭窄的山洞慢慢开阔了起来,走到尽头有细微的光线从顶部的细缝中照入,莹绿色的水晶石折射出斑斓的光影。 在中间有一潭黝黑的水,水不算深,大约有半个成年男子的高度。但是走近去看,却能看见缕缕红色漂浮在上面,像是地狱中的血池。 玉昭阳幽幽醒来,睁开了眼睛。 “找到明越了吗?” 棣恒看着水潭中心,那里凸起了一块黑石。 “找是找到了,只是……” 玉昭阳沿着棣恒的目光看去,只见中心的黑石不过三步大小,四周却围着玄铁做成的牢笼,看起来坚固无比。 牢笼中,有一少年头发杂乱地散着,身上显而易见数十道血痕,雪白的衣服早已被鲜血染的一片片红色,正是明越! 玉昭阳瞳孔猛地一缩,明越怎么又受了如此重的伤! 正在这时,一个全身笼罩在灰袍中的人,踏着水波,走到黑石上,手背在身后垂眸看着明越,沉声开口。 “今日,感觉如何?” 明越低着头,双臂被铁索绑着,笑了一声。 灰袍人道:“你笑什么?” 明越闭上眼睛,又不说话了。 “说话!”灰袍人声音一下子锋利了起来。 明越抬起头,“你想让我说什么?很快,我就无法控制金蚕蛊了,你又不是不知道?” 灰袍人默了一会儿,道:“这是你的宿命。当初为了压制你对毒虫的吸引,我才把金蚕蛊暂时放在你的身体里,可是此时……” 玉昭阳和棣恒站的远,听不大清他们在说什么,但是单只看明越的状况却是不怎么好。 正想着要如何去将明越带出去,棣恒与玉昭阳便见灰袍人拿着一根玄铁法杖,根部被削尖的,如蜂刺一般尖锐,直直向明越身上刺去。 而明越此时也不知道因何,忽而身子倒了下去。 第148章 圣阳之血? 玉昭阳一惊,手中的冰魄已然脱手而出,直击向灰袍人的法杖,只听“砰”地一声,法杖瞬间被弹了回去。棣恒抱着玉昭阳飞升而起,落在了黑石上。 冰魄飞回,落入玉昭阳地手中。 玉昭阳站定,剑尖直至灰袍人的喉咙,双眸凌厉地眯起来。 “你要做什么!” 棣恒默默站在玉昭阳身侧,双手将她牢牢扶住。他的眼神紧盯着灰袍人,好像只要对方有任何动作,便会立即死于他的扇子下。 灰袍人身形丝毫未动,未见有半丝被人用剑指着的惊慌,“老夫还从没有被人用剑指着过。” “咦?等等,你手里这把,莫不是冰魄?” 玉昭阳眸光一闪,没想到这人竟一眼就认出冰魄剑了。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灰袍人笑了起来,“冰魄多年未曾有主,他既然如今为你所用,便并不是偶然,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老夫凭什么告诉你?”灰袍人说着,看向棣恒,声音沉哑道:“你是什么人?你身上这气息……感觉不像寻常人呢?” 玉昭阳心想,那可不是吗?西府的翼北侯,哪能是一般人? 灰袍人似是看出玉昭阳的心思,颇有深意道:“老夫说的,可不是表象。从他的身上,我能感受到一种来自圣界的气息,似乎还有些……” 可是话没说完,便被棣恒打断了。 棣恒眯了眯眼睛,道:“前辈,你把明越带到这里,意欲何为?他如今身负重伤,不会就是你弄的吧?” 原本还有些好奇灰袍人后半句话的玉昭阳,瞬间被棣恒的话又吸引了过去。 灰袍人看了明越一眼,道:“我这可是在帮他。” “帮他?”玉昭阳冷笑道:“你这是在骗谁呢?” “我可没骗你们。老夫认识这小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每过一个月他体内金蚕蛊的毒性便会产生暴动,他会发狂。这方圆十里的毒物也会随之猖獗。若不给他放血,置于冷潭中泡上数日,便只有爆体而亡这一条死路。不信,你们可以问他。” “什么!爆体而亡?”玉昭阳睁大了眼睛,她竟不知道金蚕蛊竟然会给明越如此严重的后果,随之转头看向棣恒,似乎在问他灰袍人话的可信性。 棣恒道:“我曾在一本残本医书上看过,对于金蚕蛊确有这种说法,但是却从未亲眼见过。他说的,应该不是假话。” “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又为何把他关在里面?”玉昭阳看向灰袍人道。 “金蚕蛊暴动时的明越,凶悍非常,意识几乎全然被暴戾控制,若老夫不把他关在这里,他定然会出去伤人。这小子不想伤人,便让我提前把他关在这里了。”灰袍人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明越从昏沉中慢慢清醒了过来,听到对话的声音,忽而意识到竟是玉昭阳来了,急忙撑起身子来看向她,道:“姐姐,姐姐?你怎么来了!这里毒物多,太危险了!” 玉昭阳见明越醒了,走几步到了他地面前,道:“我们身上都已经沾了阿萨的气味,不会有事的。倒是你,如今状况如何?” 明越看了眼灰袍人,冲玉昭阳笑了笑,“放心吧,我没事的。过了这几天,也就好了。” 玉昭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心知他多半是在宽慰自己。 “过几天?未必吧?”棣恒看着明越道:“金蚕蛊虽然可以在人体内融合,却有一定的时限,超过那个时间,金蝉蛊便会再次从寄主体中破体出新的,而寄主则是死路一条,即便放血也只会是徒劳,我说的没错吧?” 明越笑意僵在了嘴边,转而神情暗淡了下来。 玉昭阳神色顿时一紧。她听说过金蚕蛊每过十几年便会有新的出现,却没想到竟然是如此残忍的方式! 灰袍人看向棣恒,“你如今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简单,我需要金蚕蛊。”棣恒道:“只要将金蚕蛊从明越体中引出,他便不会因此而死。” 灰袍人听闻冷笑道:“你说的好听,金蚕蛊是那么好引出来的吗?若是能引,早几年老夫自己就引了。而且,如今金蚕蛊依附人血而活,若是将它引出来,金蚕蛊恐怕活不过半个时辰,你也用不了啊。” 说完,灰袍人目光转向玉昭阳,道:“我看,你不会是想拿着这金蚕蛊,救这小丫头吧?看小丫头这面色,多半是中毒了。可是小子,你要知道,若是你想将金蚕蛊引入这小丫头来解她的毒性,她同时也会受着同明越同等的痛楚。” “什么,姐姐你中毒了!”明越惊道:“前辈,你可有什么办法?你医术如此之高,除却金蚕蛊这个办法,应该还有别的办法吧?” 灰袍人摇了摇头,道:“这小丫头如今毒液已经渗入五脏六腑以及骨血之中,除非引入金蚕蛊,不然可是毫无办法。” “可是金蚕蛊......” 棣恒忽而道:“若是圣阳之血呢?” “什么?”灰袍人一愣,“圣阳之血?” 棣恒道:“若是将金蚕蛊引入圣阳之血中,让金蚕蛊的毒性与圣阳之血融合,是否可解百毒,包括昭阳体内的这种毒?” “金蚕蛊......圣阳之血......”灰袍人乍然惊喜道:“小子,你这意思不会是说,你体内就有圣阳之血吧!圣阳之血的味道对于金蚕蛊而言,那可是犹如神仙般的美味,足以吸引它过去。 棣恒点了点头,道:“这么说,可行?” 玉昭阳眸光一动,圣阳之血?那是什么? 灰袍人道:“自然可行。可是小子,你要想清楚了,将金蚕蛊从一个人的身上,引入另一个人身上,这个过程异常痛苦,尤其是金蚕蛊钻入你血脉中的时候,那种痛楚可不比天雷砸到身上好受。而且它一旦进入你的身体,便不会轻易离开,除非你自身可以压制得住它,不然你也要受和明越一般的折磨。” “我没有问题。”棣恒道:“只不过这个过程,恐怕要前辈来帮忙了。从方才我见你时便发觉了,前辈应该精通苗疆蛊术。那么,对于引蛊入体这种事,应该不在话下。” “这都是小事,于我而言并无什么。” 这种互利的事情,灰袍人自然是乐意的。不如说,换个更强大之人帮他养着这金蚕蛊,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那敢问前辈大名?”棣恒道。 “你称老夫枯骨便是了。” 棣恒点点头,道:“枯骨前辈,那么有劳了。” 玉昭阳听了半晌,算是听明白了,急忙道:“棣恒,你要把金蝉蛊引到你的身体里?不行,我不同意!我玉昭阳最不喜欢欠人人情,为了救我却让你这般痛苦,这种事情我决计做不出来!” “乖,听话。”棣恒伸手想摸一摸玉昭阳的发顶,却被她躲了过去,遂即叹了口气,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糟,我体中有圣阳之血,又有数年精纯内功,或许金蝉蛊可以控制别人,可是却决计控制不了我。难不成,你不想让我救你,却非逼我使用禁术让别人救你吗?反正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你死的!” “你、你知道禁术?”玉昭阳睁大了眼睛,没想到棣恒竟然知道,“是凤嵘告诉你的?” “当日你们对话,我听到的。”棣恒凤眸沉沉仿若深渊,直视玉昭阳,“昭阳,禁术我是有想过的,而且我也真的能做出来,就连献祭的人我都找好了。” 玉昭阳不可置信地看着棣恒,哑着嗓子道:“你、你竟然......所以小枫是你特意找他这个时间来的?” 棣恒抿了抿唇,没有否认。 “你知道的,为了你我可以不择手段。不管别人如何看我,对于我而言,什么也比不过你活着。” 棣恒说着,声音又低了下来,道:“但是我知道,若我真的那么做了,你会恨我!而你恨我这件事,却比在我心里插上几刀更痛苦。所以,今日便让我救我,反正你也欠了我不少人情,多这一件又何妨呢?不如说,我更愿意用人情压着你,这样你便不会轻易离开我,不是吗?” 玉昭阳的眼眶忽而一热,她从来没想到,一向高高在上的那个西府翼北侯,竟如此患得患失。他一向高傲,无论何时都是俯瞰众生,可是到了她的面前,却好似低到了尘埃里去。 可是她玉昭阳,又何德何能啊! 每次遇到危险,似乎永远都是他在救她!除了被他护着,她似乎从来没有为棣恒做过些什么。如今,她竟还要靠他来救命! 她从未有一刻,觉得这么愧对一个人。那种酸涩和苦楚,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淹没在了里面。 棣恒转而定定地看向灰袍人,目光坚定,“前辈,她的时间不多了,我们这就开始吧。” “好。你们等会儿,我去准备些东西。”灰袍人打了声招呼,转而向岸边飞去。 玉昭阳伸手拽住棣恒的袖子,眼角微红,“你又何必呢?你知道,我无法给你回应,不是吗?”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鬓角,目光温和,“我也跟你说过,喜欢你是我自己事,无论你是否回应,我都会尽力护你周全。” “可是我不值得。” “你值得。” 玉昭阳呆呆地看着他,看他眼眸中独有的自己,心中生出巨大的波澜,拍打在她的肺腑之中。 在这一刻,她意识到,棣恒对于她而言是不同。 他只是这么看着她,就足够牵动起她的所有心绪。 玉昭阳拽着棣恒袖子的手忽而松开,接着又是一紧。 “棣恒,我想说,我其实对你……” 棣恒整个身体瞬间僵硬地如同一块石头,连神情也不自觉崩了起来。 “姐姐!”明越一阵惊呼,却见玉昭阳整个人忽然软软地倒了下去。 棣恒猛然回神,连忙将她的身子接住。 明越看着玉昭阳灰白的脸,道:“姐姐恐怕又是毒发了!” 棣恒连忙又往玉昭阳嘴里塞了几粒药,转而将她平整地放到铺着裘衣的地上。 “毒发越发频繁,恐怕她撑不了多久了。明越,你准备好了?” 明越点点头,“准备好了!” 第149章 原来真的是你! 一连几日,幽城翼北侯的府邸就像是沉寂了一般,人人如同惊弓之鸟,行事谨慎。守卫也是防范森严,除了云襄里凤嵘几人,几乎连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棣恒回到府中后,便守在了玉昭阳的窗前,几乎便没有再出过房间。不少府院的仆从也不知道从哪里打探到,跟在侯爷身边的那个侍女,恐怕就要命不久矣了。 这消息也不知道怎么着,竟然飘出了府外,整个幽城都私下里议论纷纷起来。 云芍带人来看过几次,莫风和长生看她一直等在院外,看起来着实可怜。而棣恒那边也并未理会,于是便也暂且让她住在了云襄里的旁院里。 小枫得知玉昭阳状况不太好,向军营传信告了假,蹲在玉昭阳的房门外,几天也没有合眼。 金策和锦瑞中间来了几次,不过都被莫风和长生给礼貌地拦了回去。最后无奈,只留了些珍贵药品,放下便走了。 凤嵘倒是出入玉昭阳房间出入的频繁,每次都是急匆匆地进去,随之又一脸土色摇着头离开。 这时,一封急报从滦京西府传来,说是京城朝廷派人来了,说要例行监察西府的工作。另外又以个别官员松散懈职为由,直接将之罢免,转而替换了几个朝廷派来的官员。这番作派,大有直接干预西府独立理权的意思。 棣元嘉身为滦京棣府之人,眼睁睁看着朝廷杀鸡儆猴的举措,竟无丝毫动作,反而大加协助。西府一时间失去了主心骨,皆有些人心惶惶。 棣恒对此,并没有理会,只派了长生回去查看情况随后上报。 入夜,月光明亮,然而府中却是一片寂静,唯有暗淡的灯火在黑暗中忽明忽灭。 荒芜的废园外,昏黄的灯笼被寒风吹得胡乱摇摆着,两个守卫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昏昏欲睡。 一道细瘦的黑影如同孤狼一般,轻脚落在废园的草地,躲在一棵大树身后。 几个守卫从一扇屋门里出来,边走边说着话,身上还透着浓浓的血腥气。 “那几个人还没招供?” “没,可真是够嘴硬的。我们都连着审了几天,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愣是一个字儿不说。不过,这次侯爷特地将西府血卫派了过来,相信那几个人也撑不了多久了。” “依着侯爷的脾性,让他们多活了这么久,也真是够仁慈了。” “这你刚从外面回来,不知道了吧?若不是因为......若不是因为他们对侯爷身边那个小美人下了毒手,不得不逼问,你当侯爷能让他们多活这么几天?” “我说呢!原来是这个缘由。怪不得这几天,咱们府里人人精神这么紧张的。” 几人说着,向着门外走去,商量着一起去净身房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 树后的人等他们走的没影了,方才慢慢走了出来,眼睛里折射出几分阴狠之色,接着目光看向前方未上锁的房,几步一闪溜了进去,转身将门关了严实。 这个房间和别的普通房间不同,往里面走有一道暗门,门口有两个守卫守在那里,门后有个楼梯是通往地下的。 那人手中飞出两根银针,直击他们昏穴,转眼间守门的两个守卫便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人四下看了几眼,没有停留,直接快步走了进去。 牢中守卫并没有府中那般森严,只有几个牢头坐在桌子前吃酒,闲聊着也没什么防备,很快便被打晕,夺走了钥匙。 那人一间一间牢房看过去,直到最后一间方才停了下来。牢房中,正胡乱躺着几个人,披头散发满身伤痕,烂泥一般地瘫在地上,几乎已经没有了活气。 找到钥匙后,那人直接将锁打开走了进去,拽着一个人就准备将他弄醒。 可是刚触摸到那几个人皮肤,便发觉触手处一片冰凉,肌肤也早已开始僵硬,哪里还有生命之象,分别是死了许久! 再撕开那些人的胳膊,没有看到熟悉的标记。 他忽然意识到,他上当了! 怪不得他进来的如此顺利,这些人竟是故意引他! 正当他准备抽身而退时,身后忽然响起异响。猛地转身,一把雪亮的剑直面而来,带着铺面的冰寒之气。 他一急之下只能往后飞去,却只听四下风声微紧,渐渐竟有破风而来的咆哮之声,同时又带有嘶嘶作响鬼厉之声。 月光照进来,他余光看到竟有数千毒虫毒蜘蛛从房顶、窗外,脚下的裂缝,各个地方黑压压地蠕动而来。 情急之下,他右手腕猛地一甩,一根金丝线仿若银蛇般窜了出来,其上的气流将最近爬过来的一圈毒虫甩了出去。 这根金线在月光下,折射出微弱的光来。 一角紫纱蝉衣划过冷硬的地面,身形挺拔如松柏,雅致如芝兰,轻轻在门外站定,简单的姿态却如同神祗般透着不可侵犯的高贵。 “原来真的是你,满金花!” 云襄里、凤嵘、明越以及莫风、卫明等人也跟在棣恒的身后,将她包围其中。 棣恒猛地甩袖,未见他如何出招,众人只觉一阵凌厉的风袭过,那人面巾瞬间便脱落了下来,露出熟悉的一张脸,正是从暗狱中早些日子逃脱的满金花! 满金花见四下无处可逃,忽而大笑了起来,“侯爷,没想到我们这么快便又见面了!” 第149章 毒是你下的? 棣恒眯了眯狭长冰寒的凤眸,道:“你能从血狱中逃出来,倒也真是有些本事。不过,你若是一直躲着还好,竟还自己找来还真是赶着送死啊!” “我既然敢只身闯进来,便已经想好了有这样的结局。侯爷,你就死心吧,我满金花是绝对不会说的!” 棣恒闻言并无一丝情绪波动,反而勾起嘴角,道:“你不会以为你不说,本侯就查不到这幕后之人了吧?你当真以为,本侯抓来那几个契丹人什么都没有说?” 满金花瞳孔一缩,面上闪过一抹慌乱,遂即像是想到什么,开口大笑道:“就算你知道又如何?玉昭阳那个女人还不是死了!她身中剧毒,根本活不过七日。算一算,今天应该已经是第九日了,恐怕那女人的尸体早就僵硬了,可怜你还巴巴地守着她,哈哈哈!” “毒是你下的!”棣恒声音冷沉,虽然看不来有什么表情变化,但周围地所有人都感受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强烈杀意。 满金花勾了勾唇,“虽然我很想说是我,不过很可惜的是,这南楚想让那女人死的,可是不少的。” “不若我来提醒一下侯爷,您不会忘记您至今未曾大婚的最初缘由吧?” 未曾大婚的最初缘由?云襄里转头看向棣恒,这件事或许不知道,但他和棣恒相交多年,这其中隐秘他也多少知道的。 棣族的老爷子在世时,曾亲自给还是少年的棣恒订下过一门亲事,不过婚约没定下多久,对方那女子便莫名其妙地得了怪病死了。 过了一年,老爷子又给棣恒相继定了几门亲事,可对方不是意外身亡,便是病死了,当时还引起了西府内外的讨论,都流传着棣恒克妻的谣言。 后来棣恒几番调查,竟发现那都是出自宫里某位的手笔。 棣恒不愿再看到诸如此类的事情发生,便对议亲之事闭口不谈,这一拖就拖到了现在。 难道,如今对玉昭阳下手的也是是宫里那位?如果当真如此,那可就麻烦了!这就说明那个人已经知道了玉昭阳的存在,并且对她已经起了杀心! 满金花见棣恒不说话,更为猖狂地笑道:“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如今那个女人已经死了,相信对侯爷也是好事,哈哈哈哈.......” “谁告诉你,我死了的?” 寂静中,一道明亮的声响从众人身后传来。 满金花一惊。这个声音是...... 话落,众人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走道。一玉昭阳一袭红衣,脚步轻缓地走了进来,面色哪里还有前几日的苍白,整个人说不出来的容光焕发,绝艳倾世的脸上挂着一抹邪气的笑。 棣恒转头见玉昭阳竟也进来了,不由得皱了皱眉,“你的毒还未完全消退,乱跑什么?” 玉昭阳邪气地勾了勾唇,眼睛看向满金花,“这么精彩的好戏怎么能错过呢?” 满金花顿时睁大了眼睛,“怎么、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活着!那种毒药根本无解!” “怎么不可能,只能说是你孤陋寡闻。”玉昭阳自然不会告诉她的毒是如何解的,“倒是你,可真是煞费苦心。为了潜入府中打探契丹那几个人的消息,竟然不惜扮作云芍的侍女平儿。只不过,我没想到你竟然如此蠢,只是轻易地一勾,便上钩了。” “你早就猜到了!”满金花自认做的滴水不漏,没想到居然被玉昭阳将计就计,将她算计了! “你怎么会……” “你是想问我怎么猜到的吧?”玉昭阳笑道:“你真以为,我意识混乱的那段时间,一点记忆都没有吗?当时在梅园,你扮做丫鬟看似是为云芍出气,可是却借此想要上来摸我的脉搏,探测我是否真的中毒。而后又故意让我心烦,动用内力,以至于内息失控激发了毒性。难道不是吗?” “那段时间你有记忆!”满金花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一般人若是中了那样的剧毒,后期只会意识混乱,甚至于导致痴傻,可是她竟然都还记得,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刚开始的时候,我是不记得了。可是没过多久,我便慢慢记起来了。怎么,很稀奇吗?” 棣恒暗自看向玉昭阳。都记得的话,那就说明她曾叫他“棣哥哥”还有粘着他的事情也都记得了?可是这小侍女前几天还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八成又是在装傻。 玉昭阳不太敢看棣恒,接着说道:“若你不试探我,或许我还没那么快怀疑你。怪就怪你太过自信,自作聪明!” “只是我就好奇了,我似乎也没有对你做什么吧?你何至于如此恨我?”玉昭阳道。 “我为何恨你?你错了,我并不恨你。”满金花忽然笑了起来,道:“只是,玉昭阳,你活着便就是一个错误,是拖累。只要你活着,便会让人有所顾忌!我不会让任何人,妨碍到我们的大业!” “你不会是说,我阻碍了你们的大业了吧?”玉昭阳眯了眯眼,“你们还真是高看我啊!还是说,你们主子认识我?” 满金花只是笑着,却不说话了。 “你这个女人说什么呢!”云襄里听着便觉得满心愤怒,“玉昭阳不过一个有点小聪明的小丫头罢了,何至于你们下如此毒手!” “云襄里,北府云家的三公子是吧?”满金花看向云襄里。 “是又如何?”云襄里瞪着满金花。 “你身为北府之人,却和西府的侯爷走这么近,可不是好事。”满金花眼睛里似乎透着些妖气,眸底一片寒意。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满金花狰狞地笑着说道:“我劝你趁着还来的及的时候,尽快回你的北府。不然,到最后恐怕你可是来不及收场,哈哈哈哈!” “满金花,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们祸害了幽城还不够,还要对北府做什么!”云襄里瞬间像是急了的刺猬,撸着袖子便想上前动手,被一旁的莫风强行拉住了。 “云公子,前面都是毒物,小心着点!” 棣恒眸光深邃地看着满金花,眸底划过幽幽深意。 北府...... “还有你,玉昭阳!别以为你这次得救,就算是结束了。我告诉你们吧,这仅仅是一个开始罢了,哈哈哈……” “你等着吧,早晚你会死的很痛苦,哈哈哈哈......” 满金花狂笑着话还没完,一条银蛇如利剑般穿过满金花的心脏,速度快得不可思议。 只见满金花眼睛瞪的大大的,狰狞的笑还凝在脸上,砰然跪了下去,倒在了冰冷的地面上,没溅出半滴血。 众人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得一愣。 满金花,就这样......死了? 玉昭阳也是一愣,遂即猛地回头看向明越。 明越浅灰色的眸子单纯地看向她,面容含笑道:“她如此诅咒姐姐,自然是要死的。姐姐说对吗?” 玉昭阳看着他纯净的笑,却如何也笑不出来。 她终于知道明越身上地违和感是什么。 明越似乎对于生死,缺少一种概念。他对人向来看似温和,可却也能如此轻易地抹去一个人的性命。 看来回头,还得问问枯骨关于明越的事情。 棣恒也回头看了明越一眼,淡淡吩咐:“莫风,长生,你们将这里收拾干净吧?其余的人跟本侯出去。” 云襄里后知后觉发现是明越下的手,转头想要揉乱他的头发。 “你这小子怎么不能等会再解决她,我还想问她话呢。” 明越有些无措地往后退了两步,躲开云襄里的手。 “对、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 云襄里的手僵在半空,有些尴尬地收了回去。 “算、算了。”云襄里说着,低声向玉昭阳道:“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么个心智不全的孩子?” “明越哪里心智不全了,他只是不怎么和人打交道罢了。以后你可别随意惹他。”玉昭阳冲他翻了个白眼,见棣恒正在前面等着她,连忙抬步跟了上去。 至此,幽城之事总算是告一段落。经由章大人的恢复治理,幽城也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生机。 第150章 那我喂你? 天色还没亮,玉昭阳便没有了睡意。她提着冰魄剑在院子里练了会儿剑法,又耍了会儿鞭法,便径直去了凤嵘所在的院落。 一进到凤嵘的房里,玉昭阳便闻到了浓浓的药香气。转身进到小厨房里,便见凤嵘正端着一个红陶药罐从火上端下来。 他今日穿了套枣红色的衣服,衣摆上绣着大片大片的牡丹和云纹,配上他那张桃花般妖魅的脸,极尽张扬之气。 凤嵘抬头看了玉昭阳一眼,笑道:“今天怎么想到来我这儿了,莫不是美人想我了?”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凤公子,少没正经了。你也不怕破坏你圣医族少主的格调。” 凤嵘“切”了一声,全然没放在心上,“本少主如此俊美,无论做什么都是讨人喜欢的。” “凤少主果然自信。”玉昭阳好笑道。 “美人,讽刺的话我还是听得出来的。”凤嵘调侃道。 玉昭阳上前走了两步,看着凤嵘将药倒进汤蛊里,问道:“你这药是给棣恒熬的?” 凤嵘挑了挑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玉昭阳看四周没什么人,拉着他低声问道:“你应该给棣恒把过脉吧?他现在身体状况怎么样?” 凤嵘闻言,眼神古怪地看着她,“你怎么忽然这么关心阿恒,平日里不是烦他烦的要命吗?”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耳垂有些微红,道:“这次他可是救了我一命,若我连问都不问,那也太没良心了吧?” 凤嵘笑她:“那我为了救你,解了你的毒,连着熬了几天你算算。外加花费了上百种珍贵药材,怎么不见你对我有些表示呢?” “你这话说的,我自然也是谢你的呀。”说完,玉昭阳补充了一句:“在心里。” 凤嵘哼了一声,“你这也太没诚意了。” 玉昭阳连忙道:“你让我如何感谢你都成,行了吧?现在,你先快点告诉我棣恒的身体状况。” 凤嵘抓住了玉昭阳话中的点,桃花眸灼灼闪了闪,“真的要怎么感谢都行?” 玉昭阳警惕地回道:“太没下限的自然不行,别的……可以。” “你把我当什么人了?美人你虽然的确长的还不错,但却不是本公喜欢的类型。”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快说。” “你放心吧,他身体好着呢!但是这次引入金蚕蛊,却让他虚弱了不少,估计要好生将养一段时日了。另外,金蚕蛊如今在他的体内,我倒是没探出什么情况。枯骨那老头儿倒是精通这方面,他现在估计正在棣恒房间给他把脉呢,你一会儿倒是可以过去看看。” 玉昭阳一听,更是愧疚,端起桌子上的药蛊,道:“这药,我给他送去吧。对了,另外我再借你点药材,晚上给他做点药膳吃。” “就这么走了?不陪我再聊会儿天,我这些天可是快无聊死了。” 玉昭阳闻言道:“云襄里不是还闲的很吗?你们俩聊去。” 说完,玉昭阳便没再停留,端着药蛊便出了房门。 留下凤嵘连连摇头,仰天长叹,“本少主竟然沦落到跟云襄里那二货聊天解闷的地步,本少主太可怜了。 玉昭阳听见这话,脚下忽然一滑,急忙稳住了手中的托盘,抽了抽嘴角。 谁能告诉她,在条条框框规矩极多的圣医族,为何会出了这么一个逗比! -------- 枯骨正坐在桌旁,给棣恒把脉,而明越则正站在一边,见到玉昭阳进来脸上乍现出惊喜之色。 “姐姐,你来了?” 玉昭阳点点头,冲他笑了笑,转而把药蛊放到了桌上。 “棣恒,你现在感觉如何,还难受吗?” 棣恒咳了两声,看向她,雪白如冰雪的面容有着几分破碎般的美。 “你怎么来了,不好好歇着呢?” 玉昭阳道:“我早就好了,昏睡了那么几日骨头都几乎要僵硬地不能动了。倒是你,可有感觉哪里不舒服的?” 棣恒柔和地看着她,揉了揉鬓角,“也没什么,就是头有些疼,胸有些闷,浑身有些无力罢了,没什么大毛病。” 枯骨闻言默默看了棣恒一眼。 这小子还真够腹黑的,居然在人家小姑娘面前扮柔弱,求爱抚。身为堂堂西府翼北侯的脸呢? 莫风也默默别过脸去,简直没眼看了。 明越眨着大眼睛看着玉昭阳和棣恒,脸上还带着几分懵懂。 玉昭阳一听,顿时有些慌了,“这还不是大毛病?你快先把药喝了吧,凤嵘刚给你熬的,趁热喝效果好。” 棣恒垂眼,看着黑乎乎的药汤,手指微顿,脸色有些发青。 凤嵘那个混蛋,竟然真给他送来了补药,这东西一看就不好喝,还居然让他家小侍女亲自送过来! 玉昭阳美眸看着棣恒,“怎么不喝,难不成你也怕吃药吗?你可别嫌这药苦,俗话说良药苦口。凤嵘说你现在身子虚,可要好好养着才行。” “我身子虚?”棣恒眯了眯眼,有些危险。 “难道不是吗?” 棣恒:“……” 他刚才向某人扮了柔弱,若此时强行证明他真的不虚,先不说她信还是不信,这可是个自打脸的事儿。 于是,老谋深算的翼北侯权衡了半晌,最终打算将柔弱扮到底。 谁让玉昭阳这女人吃软不吃硬呢! 棣恒看着桌上的药,开口道:“我手抬不起来,胳膊还疼着呢。” 玉昭阳觉得他就是不想喝药。 “那我喂你?” 棣恒心满意足地点点头,“行吧,看在你这么有诚意的份上,这段时间的饮食都交由你来喂我。不过,本侯怕烫,你要先吹凉了喂。” “好。”现在玉昭阳对他算是有呼必应。 棣恒唇角微勾,看来这次没白救她,她也不是全然无心的。 一碗药喂完,玉昭阳方看向枯骨。 “枯骨前辈,金蚕蛊如今可有危害到侯爷的身体?” 枯骨的面容仍然遮掩在披风里,只露出一把长到胸前的雪白胡子。 “金蚕蛊在这小子的体内,倒是融合的不错。棣小子的实力不弱,就连这金蚕蛊的毒性也都被他压制了,真是有些本事!” “如此便好。”玉昭阳听到枯骨的话,瞬间松了一口气,“可是枯骨前辈,既然如今金蚕蛊到了棣恒的身体里,为何明越还能控制毒虫?难道,他现在体内还有蛊毒不成?” 枯骨道:“小丫头,你不会以为明越能够驱动毒虫,是因为金蚕蛊吧?” 玉昭阳看了看明越,道:“难道不是?” 枯骨道:“是但也不全是。明越能控制毒虫的确有金蚕蛊的帮助,但这也是他生来便有的天赋。而当初这金蚕蛊,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种能力,才跑到他的身体里,而且也相安无事了这么多年。” “原来如此。”玉昭阳了然地点了点头,道:“枯骨前辈以后有什么打算?明越如今不用再一直呆在山洞中了,也算是一件大好事了。” “我要一直跟着姐姐。”明越道:“当初宗月预言我会遇见姐姐,脱离苦海。而如今,他的话也一一得到了验证。姐姐你就是我的命定之人,所以我会一生跟随你!” 命定之人?怎么听怎么像是个神棍说出来的话。 听到那个早应该作古的人名,玉昭阳抽了抽嘴角,“那个宗月,真的不是个骗子吗?他八成是唬你的吧?” “不可能,当初若不是他让枯骨前辈教我如何应对毒虫,我早就被毒虫吞噬了。”明越道。 玉昭阳不再说什么,毕竟这世上的确还有很多她所不知道的高人。 “那枯骨前辈呢?将来作何打算?” 枯骨道:“先不说将来,就说这近的。这段时日,老夫会跟在这小子身边,随时观察着金蚕蛊的变化。老夫养了这么多年的金蚕蛊,可不能让这小子给弄死了。” 棣恒微微含笑道:“前辈,金蚕蛊死不了的。我虽然已经压制住了它,但也是让它处于沉眠的状态。” “哼,我知道。”枯骨哼了一声,“不过,老夫还是不放心。这金蚕蛊可是老夫半生的心血,可马虎不得。而且再过一段时日,这金蚕蛊可是要破体新生的。” “破体新生?”玉昭阳一愣,“怎么个新生法啊?” “这个你不用担心。”棣恒道:“枯骨前辈已经告诉我,只要那个时候闭关三日,凝住内元之气,再加以外力辅助,它会在我的体内蜕变出新的。与此同时,老的那只会随之消亡。而且有枯骨前辈护航,不会有问题的。” “真的没有问题吗?”玉昭阳看向枯骨,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想要一个更确定的答案。 枯骨看看了棣恒一眼,见他眸底深意,咳了一声道:“有我在,自然没问题,丫头你就放心吧。闭关之后,这小子只需要休养几天也就好了。” 玉昭阳又看了眼棣恒,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 没过一会儿,枯骨便拉着明越离开了,说要去幽城最好的酒馆吃饭,临走时还拽走了卫明,说是需要个向导。 卫明本来还想挣扎两下,可是长生等人也都是幸灾乐祸地看着他,没人上来帮忙,另外又有棣恒让他们好生款待的命令,无奈之下就这么被拖走了。 第151章 想要……做些什么吗? 人一走完,房间的气氛便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玉昭阳被棣恒一直盯着,只觉得浑身不自在,干咳了两声:“我把药碗给端下去。” 手刚摸到托盘,便被棣恒半路截胡,拽了过去。 他的眸光幽深,雾霭沉浮里带着些许柔和的暖意。 “你昏迷之前,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却没说完的?” “有、有吗?”玉昭阳有些无措地摆放着手,“我有些不记得了,估计也不是什么要紧的话吧?” “玉昭阳,别装傻,你知道我问的是什么?”棣恒声音沉了沉。 “你别这副表情,我真不记得了。”玉昭阳将手往后撤了撤,,“我想起来我还有些事情没做完,先走了啊。” “啊……”棣恒忽然捂住了心口,面色苍白。 玉昭阳转头见了,顿时慌乱地跑了回来。 “棣恒,你怎么了?很难受吗?”” 棣恒咳了两声,“胸口疼。” “胸口疼?我这就去找凤嵘过来给你看看。”说完,玉昭阳便要往外面走。 棣恒伸手拉住她,“不用,扶我到床上休息一会儿就行了。” 玉昭阳盯着他如雪的面色,道:“真的不用让他给你看看吗?” “不用,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 “那好吧。”玉昭阳将他的胳膊架到了自己的肩膀上,帮他站起身来,“能走吗?” 棣恒点点头,“能。” 棣恒看起来身形消瘦,可肌肉结实,对于玉昭阳而言并不算轻。待走到床边之时,可把玉昭阳累的身上出了一层薄汗。 到了床前,也不怎的腿窝一软,整个人连着棣恒一起摔到了床上,头也不可控制地砸到了他的胸膛上。 只听棣恒低声“哼”了一声,玉昭阳连滚带爬地支起来身体,帮他轻轻揉了揉。 “你、你没事吧?” “玉昭阳,你就是再怎么喜欢本侯,也不用这么急啊,本侯又没说不让你亲近了。” “我、我这是不小心,谁知道怎么忽然腿软了。”玉昭阳有些羞愤道:“肯定是你长胖了,不然怎么可能压的我都脱力了。” “我长胖了?” 棣恒垂眼看了眼自己精瘦的腰,修长结实的腿,纤秾合度几乎没有一丝赘肉。 接着,棣恒拉过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腰上。 玉昭阳警惕地看着他,“你干嘛!” 棣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深邃的凤眸里带着几分似妖非妖的氤氲之气。 “你不是说我长胖了吗?不如,你帮我摸摸,看看我有没有长胖,如何?” 玉昭阳下意识地就想把手收回,却被他紧紧按着,从坚实的胸膛往下,滑过紧致的腰腹…… 虽然隔着衣服,可是玉昭阳却清晰地感受到,在她手下蓄满了力量的肌肉线条,与女子全然不同的男人之气,还有独属于棣恒的温热体温。 可是,这对从未经历过风月场的玉昭阳来说,却像是过分诱惑的蜜,让她一时满脸通红,呼吸有些上不来。 玉昭阳猛地抽回手,狠狠瞪了他一眼,“棣恒,都这个时候你还耍流氓?” 棣恒顿时一脸无辜,“我就是让你亲自检验一下我到底有没有胖,怎么就耍流氓了?” “你让我摸你还不是耍流氓?” “这不是隔着衣服呢,你这么大的反应做什么?”棣恒瞅着她愈来愈红地脸,挑逗道:“还是说,你本来就觊觎本侯,只是摸一摸就受不了了?” 玉昭阳拿起枕头便狠狠砸到他的脸上,“不要脸!你自己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原先这家伙还懂得矜持,只是有些闷骚。可是不知怎么的,如今在她面前可是愈发肆无忌惮地明骚起来了。 “别走啊。是我的错,下次不这么逗你了行了吧?”棣恒急忙伸手拉住玉昭阳的手,“我还头疼呢。” 玉昭阳脚步顿住,终究还是没狠的下心走,转身又回到了床前。 “你刚不是胸疼吗?怎么这会儿又头疼了?” 棣恒眸光微闪,“我现在哪里都不舒服,方才起的猛头更疼了。” 玉昭阳看着棣恒可怜巴巴的样子,又加之她本来便对他心存愧疚,一时之间心里有些不忍心了。 “那……我帮你按按头?” 棣恒闻言,连忙往床里移了移,拍了拍床铺,“坐下。” 玉昭阳乖乖地坐到床边,疑惑道:“干嘛?” 棣恒唇角微勾,径直将头枕在了玉昭阳的腿上,眸光直直地看着她,那眼神儿明明看似什么也没有,却实则勾人。 “不是说要帮我按头吗?按吧。” 玉昭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将手指刚到了棣恒的太阳穴上,眼睛却不受控制地黏在他的脸上。 棣恒的脸,可真是好看啊!他这副病弱的样子削弱了往日的凌厉,多了几分明月风清,花中魅妖的味道。 不仅目光柔水含情,而且看起来……好像等着任人蹂躏似的。 玉昭阳下手的力道重了几分,强自驱散自己的旖旎心思。 棣恒看着她这副欲盖弥彰的表情,沙哑着声音笑了笑,手指抚上她的后腰,“想要……做什么吗?” “轰”! 玉昭阳小脸顿时红个通透,如云蒸霞蔚。 “你你你你、你说什么呢!” 棣恒笑了笑,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脸,“我是说,想做什么不用忍着。对我,你什么都可以做。” “谁想对你做什么?我懒得理你!” 玉昭阳脸伸手就抽起棣恒怀里的帕子遮住了他的脸,挡住他的视线,有种被人看穿的羞怒。 “你再乱说话,我就不给你按了!” “好好好,我不说话了。只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你还说!” 棣恒低声轻笑着,也没有将帕子拿开,静静地闭上了眼睛,任由玉昭阳帮他揉着穴位。 没有了棣恒的视线,玉昭阳只觉得浑身都是一轻。 太危险了,棣恒这家伙怕不是真的妖精转世吧。 过了一会儿,棣恒呼吸慢慢平稳,似是睡着了。玉昭阳将帕子拿下,果真见他已经闭上了眼睛。 她站起身来,轻轻地将他的头放到枕头上,压好被子,悄无声息地走了出去,关了房门。 第152章 棣恒离开 带着跟凤嵘借的几味药材,玉昭阳来到偏院里的小厨房。这里一般没什么人来,倒也极为清净。 玉昭阳不喜欢做饭,但是厨艺却并不差。这全然也是因为这些年在外游历,不得不学会的。若是到了海上亦或者荒无人烟之地,若是不会做饭,那便只能饿着等死。 此次棣恒为救她又花费了如此大的心力,她想着怎么着也得做点好吃的,感谢一番。如此,才不辜负她有恩必报的玄门之风。 从煲汤,到炖煮,再到糕点的制作,玉昭阳忙活了一下午。 原本想着棣恒可能还睡着,可是再回到房间里,却没见到棣恒的身影。一袭床被被叠的工工整整,床上的温度已经凉了。 难不成他出去了? 这男人也真是,身体还虚弱着就往外跑。 玉昭阳将汤放在桌子上,掀开盖子闻了闻,浓郁的药香混合的鸡肉的香气,飘了出来,沁人心脾。 玉昭阳满意地盖上了盖子,坐在桌边,一边擦着剑,一边有意无意地往门口看去。 可是,过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棣恒回来,却见云襄里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看着桌子上的菜,便夹了一筷子。 “饿死我了,饿死我了!” “这不是给你吃的。”玉昭阳一筷子打在他的手上,“这些都是药膳,专门给棣恒补身体的,你要是饿就让厨房的厨子另外找给你些吃的。” “他回西府去了,估计今晚是回不来了。你做这么多吃的也是浪费,还不如让我吃了。” “回西府了!什么事情这么急?”玉昭阳眉头微皱。 怎么回西府了,都不跟她说的,就如此要紧吗? “好像是朝廷的事情。”云襄里垂涎地看着桌子上的点心,忍不住又偷吃了一块儿,塞到嘴里。 “朝廷的事?” “朝廷不是派来了几个官员,说要监察西府内务吗?棣恒这次估计是去过去跟些人打交道去了。今晚棣府好像还举办了什么宴会,也不知道做什么的,声势还挺大的,凡是西府有些名望的小姐们都过去了,包括咱们之前见过的万家,高家,周家以及林家四大家族,也都在其中。” “是吗?”玉昭阳忽然勾唇笑了笑,“那你觉得,这宴会是做什么的?” “我觉得?”云襄里想了想,道:“我猜,八成又是给棣恒选亲的吧?毕竟阿恒之前可是承诺过,会在年底前后成婚的,这数着日子也快差不多了。” 说完,云襄里发觉玉昭阳并未像平时那般兴奋,小心地试探说道:“阿恒去参加宴会,你……不会不高兴了吧?” “怎么可能!”玉昭阳应激似地答道:“他若真的能这么快大婚,我也就快些可以回东阳了,有什么不高兴的!我就是怕这么一桌子菜给浪费了。” “既然怕浪费,那不如都给我吃了。没想到,你这女人手艺还挺不错的,只可惜当初在船上我只吃到了你烤的鱼。” 云襄里想起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就直摇头,“虽说那鱼吃一次还好。可老子是正儿八经的内陆人,却连着吃了半年的海鱼,现在真是闻到那股味道就要吐了。” 玉昭阳看云襄里捏着盘里的菜就往嘴里塞,道:“你这是多久没吃饭了,我觉着你都能把这盘子给吃了。” “从阿恒抱你回来我就没怎么吃饭,一直提心吊胆的,以为你……以为你真的出什么事了。”云襄里停下手中的筷子,眼睛看向玉昭阳,“那几天我本想去看你,可是阿恒派人守着,什么人都不让进。我就想着,虽说祸害遗千年,可是听不到你的消息,到底还是放不下心的。” 玉昭阳一愣,心里划过几分感动。云襄里虽然时常可能起来吊儿郎当的,但对她却一直是真心实意的。 “这次,还是多亏了棣恒。如果没有他,只怕这次我是真的完蛋了。” “他对你很好。”云襄里道:“我还从未见她对一个女子如此用心过。” 玉昭阳默然不语。 云襄里看着她复杂的神色,皱眉道:“老实说,你就没想过跟阿恒在一起吗?人这一生能遇见一个全心全意喜欢你,呵护你的人,实在是不容易。有的人只怕修了千年的缘分都未必能够遇上。” “我现在不考虑这种事。”玉昭阳眸中一片暗色,直言道:“我的未来注定一条荆棘血腥之路,谁跟我在一起都不会有好结局。所以,与其连累别人,倒不如从未开始。” “可是若真的错过了,你不觉得可惜吗?”云襄里皱眉道:“我知道阿恒在联姻的事情上一向压力很大,不仅棣府给他施压,西府给他施压,就连朝廷如今也给他施压。你想一下,若是当阿恒身边真的多了一个女人,你不会觉得难受吗?” 玉昭阳手指握在剑柄上,顿住。 她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棣恒和另一个陌生女人相亲相爱的情景。想到他也会对另一个女人温柔地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脸,甚至于更为亲密事情。她的心忽然就像是被什么拉扯一般,钝钝的疼。 云襄里见她没说话,接着说道:“我不知道你将来要做什么,面对什么,可是阿恒他愿意站在你的身边,愿意与你一同承担。就算会受伤,我想只要他和你在一起,也定然是心甘情愿的,不是吗?” 玉昭阳垂眼看着剑中映着的双眸,还是没说话。 “我就这么问吧。如果阿恒真的不得不在年底大婚,你打算如何?你还真打算眼睁睁看着,一走了之吗?”云襄里直接将玉昭阳最不想听的问题抛了出来。 空气忽然凝滞了一会儿。玉昭阳总算抬起了头,转头定定地看向他,“说这么多,我看你就是来蹭饭的吧?你看看你都吃了几盘子了?其他的可以吃,把这几道炖品给我留着。棣恒既然没说晚上不回来,那便先给他留着,省的他又说我不照顾他。” 云襄里将手里的鸡腿啃完,恨铁不成钢地看着玉昭阳,“你又这样,不喜欢听的就会绕开话题。” 玉昭阳挑了挑眉,“吃饱了就回去,别在这儿一直烦我。凤嵘不是正无聊着的吗?你不如去找他发发牢骚。” 云襄里气的站起身来,“你、你真是不可救了!” 玉昭阳看着他擦嘴离开,又看了看早已光了几个盘子,笑着嘟囔道:“嫌我气人还坐在这里吃这么多,真是个饿鬼!” 笑完,玉昭阳的神情便又顿住,随即慢慢冷却了下来。 她的眼睛望向外面,雪色纯白,天空澄净,一切都好像那般美丽,可是却如何也散不去她心里疤痕腐烂的味道。 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冬天吧。 但是,满园的雪却都是红的…… 第153章 金大哥好手艺! 天色一点一点黑沉下来,院子里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玉昭阳坐在门口的矮凳上,心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从院门口,卫明大步走了进来,走近看到看着玉昭阳面无表情的脸,小心翼翼道:“玉姑娘,主子让我来告诉你,让你不用等他了,他今天估计要待在西府处理点事情。今天主子走的急,就没来的及跟您说。” 只是处理点西府的事务,却没跟她提宴会的事?这是怕她担心别的什么事吗? 不过,这些也都和她无关。棣恒如何,是他自己的事,而她作为一个小小的侍女,的确无权干涉,也无权得知。 玉昭阳抬起一直低着的脸,笑意盈盈道:“是吗?” 卫明咽了口口水,“是的。不如,我帮您把这些菜撤下去吧,说不定主子明天一大早就回来了……” “明天这么些菜还不坏了?你们应该都还没吃饭吧,拿过去分了吧。”玉昭阳笑了笑,站起身来,“既然侯爷不在,那我也不用一直呆在府里了,真是难得清闲。卫侍卫,我今晚出去一趟,就不回来了啊。” 卫明一听她要出去,急忙上前问道:“您去哪儿啊?” 玉昭阳脚步微顿,转过头笑了下,“听说金大哥找了我好几次,我也是时候过去看看了。” 说完,也不给卫明再说话的机会,轻轻跃然几步便消失在的院子里。 卫明一听,当即色变。这个时间去找什么金大哥?半夜三更,孤男寡女,这是主子头顶要绿的节奏啊! 不行,他得赶紧传信给侯爷! 出了府,玉昭阳牵了一匹马,径直奔向金策所在的别馆。 门口小厮见到她,惊的眼睛都瞪圆了,向着门里喊去,“锦瑞管事,玉、玉姑娘来了!” “什么?”一袭蓝衣的锦瑞匆匆忙忙从门里走出来,见下了马的玉昭阳,一脸惊喜之色,大步便向她跑去。 “玉姑娘,真是好久不见了!这几天城里一直有您病重的传言,主子一直担心您夜不能寐呢!您如今身子可是好了?” “好的不能再好了。”玉昭阳拍了拍胸脯,抬步就往里面走,“金大哥现在在里面吗?” “在的。公子现在估计正在屋里喝酒,见到姑娘来定然很开心!” “哦?什么好酒能入金大哥的眼?”玉昭阳道。 “是公子特制的青梅酒,今天才命人从土里挖出来的,正是酒味浓醇的时候。”锦瑞眼睛一直放在玉昭阳身上,似乎还没从某种情绪中拔出来。 “哦?那我可要好好尝尝了。” 玉昭阳转头看向他,拍了拍他的肩,笑道:“行了,别紧张。我真的已经没事了,外面的那些都只是些谣言罢了。” 锦瑞眼圈红了红,使劲点了点头。 “外面冷,姑娘快进去吧。” 玉昭阳点点头。可是还没到门口,房门便被推开了,金策从里面疾步走了出来,见到玉昭阳的那一刹那,眼角微微红了。 “小玉,我刚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错觉,真的是你!” “是我。”玉昭阳点点头,笑道:“我已经没事了。” 话音刚落,金策忽然上前,双手重重地按在了她的肩上。。 陌生的气息侵袭,玉昭阳被吓的不轻,下意识地用力将他推开了。 金策后知后觉到自己的失礼,面上微窘,歉意地笑了笑。 “我见到你没事,太高兴了,吓着你了吧?” 玉昭阳这才反应过来,摇了摇头,“是我反应过激了,金大哥不必道歉。” 不知道为何,只要有人和她有稍微过分的接触,她的脑中便会不由得浮现出棣恒气恼时冰寒的神情,心里也会觉得莫名地心虚。 可是,明明棣恒现在根本不在她的身边,更没有看着她管着她,可她居然还会怕他!要是被她那些玄门师兄弟知道了,那可是相当掉面儿的! 金策见她并没有生气,唇角绽放出一抹亮眼的笑。 “那日湖上遇险之时,我便察觉你有些不对劲。这几日又听城里那些传言,说你……说你性命垂危,我便更是提着一颗心。中间我去过你府中几日,想打探你的病情。那是侯爷手下那批人,嘴倒是近的很,什么也不肯说。如今看你安好无虞,我便也放心了。” 玉昭阳笑笑,“侯爷那也是担心有人趁虚而入,金大哥可别放在心上了。对了,我听说你自己酿了青梅酒,不知今日可有这个荣幸品尝几杯啊。” “自然。”金策推开门,两人走了进去,席地而坐。 锦瑞也坐到一旁,帮两人添酒。 “公子,玉姑娘,光喝酒只怕没味,不如吃些什么暖暖身子吧?” 玉昭阳看了眼外面的玉雪光景,开口道:“今日天寒,不如咱们就涮羊肉来吃如何?配着这青梅酒,倒也是人生乐事了。” “好主意啊!”锦瑞道:“公子意下如何?” “不错。”金策勾了勾唇角,对锦瑞吩咐道:“厨房还剩了些肥羊肉,你让厨子片好肉片,再把铜锅准备好,今晚咱们就在这屋里的小炉子边吃。” “好,锦瑞这就去准备。”锦瑞站起身来,抬脚便出去了。 玉昭阳和金策一边喝着酒,一边又聊了些近来江湖中流传的趣事。 不一会儿,锦瑞便带着几个仆人将羊肉和几道小菜端了上来。 “我不知道你要来,家里也没准备什么,你看你还想吃什么,我让锦瑞去买。”金策道。 “不用不用。”玉昭阳捏了块酥饼,咔嚓咬了一口,“金大哥已经够盛情了,这几样小菜,我都喜欢。” “喜欢就多吃点。”金策脸上的神情温和了几分,给玉昭阳夹了一块龙须酥到盘子里。 玉昭阳也不客气,捏着龙须酥两三口便下了肚子。 锦瑞在一旁笑看着两人,将羊肉下到了沸腾的锅里。 “公子的脸苦了几天,今天总算是见到些喜色了。玉姑娘,还真是多亏了你啊。” 玉昭阳瞅着金策眼下的乌青,看得出来他确实有好些天没有好眠。而且她也听下人们提起,金策似乎这一个月来找了她不少次。不过依着棣恒那小心眼的样子,估计没少给金策气受。 金策睨了锦瑞一眼,道:“好好涮你的肉,多什么嘴!” 锦瑞比了个鬼脸,模样有些好笑。 玉昭阳夹起一块涮羊肉,放到金策盘子里,道:“金大哥你也别光看着我吃,你也多吃些,不然多没趣呀。” “好。”金策夹起盘子里的羊肉,放到了嘴里。 “小玉,我还没问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我这儿了,平时侯爷不是管的你挺严的吗?” 玉昭阳筷子微顿,接着笑道:“侯爷可是大忙人,他今天有事先行回西府了,估计现在正忙着呢,哪里有空来管我?”说完,玉昭阳拿着酒盏灌了一杯。 金策察觉到玉昭阳的脸色有些异样,放下手中的筷子,正色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有没有,金大哥你真是想多了。”玉昭阳说着自己又给两个人添了杯酒。 “来,咱们接着喝啊。”玉昭阳紧接着又下肚了一杯,陶醉道:“金大哥还真是好手艺,这青梅酒酸中回甘,可是酒香也很是浓郁,丝毫不比玄门的梨花白差啊。” 金策见她绕开了话题,也没追问,眸光微闪了下。 “你若是喜欢,走的时候我让锦瑞帮你搬两坛过去。” “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玉昭阳哈哈笑了两声,“金大哥上次说去巡查什么货物,可是因为湖上那件事也耽误了。后来可有解决了?” “解决了,不用担心。后来侯爷也派人清了河道,运船也都已经畅通无组了。”金策说着,将羊肉又加了些放到锅里。 “那就好。” 玉昭阳了然地点点头,觉得用杯子喝酒太慢了,索性将酒直接倒在了碗里。 金策劝道:“小玉,这酒虽然是果酒,可是后劲却极大。而且你还大病初愈,别喝太多了,不然回头该难受了。” “金大哥,我可是千杯不倒,你就放心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宁要胃里破个洞,不让交情裂道缝。我受了你那么多照顾,这些日子却都没来看你,倒是挺过意不去的。” “既然知道,以后就多来看看我。”金策笑道:“不然,我身边就一个锦瑞,可是无聊的紧。” “行,你放心吧。”玉昭阳听他这么说,心里更是有些愧疚。 虽然棣恒似乎不怎么喜欢他,但金策毕竟照顾了她不少。若是因为棣恒的不喜欢而远离这么一个爱护她的人,似乎有些太没良心了。 金策闻言,脸上露出了一抹穿透乌云的明朗笑意。 “锦瑞,再搬两坛过来。既然小玉喜欢喝,那我也在这里陪你,咱们不醉不归!” “好!”玉昭阳最欣赏金策的,便是他身上那股畅然爽朗之气,让人心里颇为舒坦,无所顾忌。 两人到都是能喝之人,不一会儿几坛子酒便都下了肚子。 第154章 棣恒找来 月上中天,一屋子飘满了浓郁的酒气,地上也早已堆满了空酒坛。 玉昭阳醉醺醺地趴到小桌前,熟睡了过去。金策还留有几分清醒,静静垂眸看着她,许久也没有说话。 锦瑞低声道:“主子,玉姑娘如今喝醉了,不如我把她送回去吧?” “不用了。小玉既然已经熟睡,何必又颠簸呢?”金策起身将玉昭阳抱起,将她放到一边的软榻上,轻轻给她盖上了被子,又细心地压了压被角。 锦瑞看着金策动作,也没说什么,站起身来表情已经变了一个样子。 “公子,玉姑娘如今安好那便意味着,满、那个女人应该已经死了。” 金策看着玉昭阳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 “我早就劝过她,让她不要掺乎南楚的内斗,结果还是弄得满城风雨。也不想想,棣恒那般精明的人,她怎么能斗得过,左右也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有如此结果,也是预料之中。” “她这是执念太深了。”锦瑞叹了口气。 “耶律骁知道这事儿吗?” “恐怕刚得到消息,已经派人来查了。” 金策点了点头道:“我们的人如何了?” 锦瑞回道:“已经撤下来了。没有了那女人的从中谋划,那些人也不过是些无头苍蝇罢了,不足为患,我们也不需要再盯着了。” “这次从中加害小玉的人,你可查到了?” “查到了些线索。”锦瑞道:“那人是黑风楼的一个侏儒杀手,而且是有人重金雇佣的。属下按着线索查过去,发现竟然和宫里的某个人有些关系。” “宫里面的?”金策眯了眯眼。 “听他们说,是个瘦高的男人,不过声音尖细,倒是……倒是像个太监。” 金策哼笑了声,“看来这次暗杀不仅是冲着小玉来的,更是冲着棣恒来的。我想,我能查到的,他应该也查到了,甚至应该已经知道那人的身份了!” “那我们可还要参与此事?” “暂且不用。”金策站起身来,勾起一抹深意幽冷的笑,“我倒是想看看,咱们的翼北侯究竟会如何做。他不是对小玉上心的很吗?不知他是会站在小玉这边,还是就此揭过!” “属下一直不明白,如玉姑娘这般洒脱直爽,骨子里带着高傲的人,怎么会甘心跟在侯爷身边当一个侍女?纵然侯爷对她再特别,可终究是身份不正啊。而且我听说,今天棣府又开办了宴会,不过说是普通的赏灯宴,可到底还不是给侯爷选亲的?” “怪不得小玉今天似乎有什么心事,原来是因为这个。”金策冷笑了声。 “毕竟棣府不是一般的世家大族,联姻需要纯净的世族血统。而放眼看过去,有名望的也不过如今的西府四大家族了。估计玉姑娘,是没什么指望了。” 金策转头盯着玉昭阳的睡容看了一会儿,道:“这几天便让她在这里好好放松放松吧。若是棣恒手下派人来,就都挡回去。至少,我不想让她在我这里有任何不开心。” “是。”锦瑞笑了笑,“其实,公子若是喜欢的紧,也不是不能表现的。依我看,玉姑娘对您也是不一般的。” 金策瞥了眼锦瑞,“好好做自己的事,别天天瞎操心。” 说完,金策便抬步离开了房间。 锦瑞笑着摇了摇头,也关紧房门跟了上去。 第二天大约晌午,棣恒方才匆匆从西府赶回府中,原本因着卫明的传信,一路上满脑子想的便是好好教训一下某人,让她知道个轻重。可是绕了大半个院子,愣是连个影子也没见着。 卫明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才说明了玉昭阳一晚上也没有回来的事实。棣恒听了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浑身冒的冷气简直能把人给冻死。 于是,金策的别馆一大早便被数百个血卫围的密不透风,连只鸟都飞不出来。 金策正坐在正厅里盘膝而坐,悠哉地沏着茶,见来人这般大的阵仗,却无丝毫的怯意,反而有种从容不迫的气势。 棣恒走到他的面前,面色森寒如腊月冰雪。 “金公子!” 金策唇角带着不变的笑意,转头看向棣恒,“侯爷屈尊我这小小的府邸,金某还真是受宠若惊啊。” 棣恒沉声道:“人呢?” “不知侯爷问的是什么人呢?”金策道。 “别跟本侯装傻!” 金策嘲讽地笑了笑,“金某又不是侯爷肚子里的蛔虫,又怎会知道侯爷心中所想?侯爷可真是高估我了。” “你知道本侯问的是谁,她昨天来了找你喝酒便没有回去。” “侯爷原来是来找小玉的啊!”金策似恍然大悟拍了拍脑门,“侯爷不是昨天回滦京参宴了吗?想必也见了不少的出身高贵又才华横溢的美人,这会儿又何必在乎一个小侍女的去处呢?” 棣恒不理会金策话中的冷嘲热讽,重复着那一句话:“她现在在哪儿?” “侯爷说的没错,小玉如今的确在我这里。”金策看着棣恒变冷的脸色,唇角笑意愈深,“不过我想,小玉如今应该不怎么相见侯爷。我若是带您过去,只怕她会生我的气。凡是让小玉不开心的事,没有人可以让我做,就算是侯爷也不行。” “既然如此,那么本侯亲自找。”棣恒向身后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们立即往院子内外搜去。 过了不一会儿,几个侍卫从外面回来。 “侯爷,我们找遍了这院子,可是都没有发现没有玉姑娘的踪影。” “不过,有一个院子好像设着阵法,我们没有一个人可以进的去的。” “阵法?”棣恒眯了眯眼,转而垂眸看向金策,冷笑道:“金公子还真是煞费苦心啊!” 金策笑道:“侯爷这话说的,金某可是有些听不懂了。我一个商人,手里多少也算是有些宝物,如今有阵法加持保护着,也没什么奇怪吧?” 棣恒冷冷看他一眼,转身走向带头的侍卫,“带本侯过去。” 侍卫抱拳一礼,道:“侯爷,请!” 到了阵前,众人只觉眼前一阵眼花。明明面前的不过是些假山,水流和树木,可是却又仿佛都笼罩在一片雾霭里,让人生出一阵目眩。 金策站定在棣恒旁边,道:“侯爷真的打算进去吗?” 棣恒瞥了金策一眼,“难道金公子连阵法不让本侯进去吗?” “怎么会?”金策笑了笑,道:“不过侯爷您可要想清楚了,这里面是死阵,而且阵法玄妙复杂,一个不慎便会命丧于此。先不说她可能不在这里面,就算真的在里面,她对于您不过是个小小的侍女,何至于您冒这般大的风险呢?依我看,这对于侯爷来说可是笔不划算的买卖。” 棣恒看了金策一眼,忽而笑道:“金公子今日是来试探的吧?试探本侯对她会在乎到何种程度。一旦你认为本侯对她并没有那般好,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跟本侯抢人了是吗?” 金策身形微顿,静静地看着棣恒,等他后面的话。 “不过要让金公子失望了。”棣恒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笑,“你似乎低估了本侯对她的情,也忽视了她对本侯的在乎,不然昨天她知道我回了滦京,也不会来找你喝酒了,本侯说的对吗?” 金策唇色微白,抿了抿唇,“侯爷,太过于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本侯向来有自信,而且也从没失手过。”棣恒道:“对于玉昭阳,我势在必得!” 话音刚落,众人只感觉一阵风飘过,棣恒已经只身进入阵中。 金策看向阵中,有些意外。 侍卫们见棣恒竟然真的进去了,一个个都伸着脖子,浑身都紧张地紧绷了起来。 棣恒常年浸淫兵法策略,对于阵法也算是精通。不过金策说的不错,这个阵法却是死阵,一个不慎便会被不知哪里窜出来的枝蔓穿破皮肉。而且其中道路错杂,幻影重重倒是让棣恒费了些时间。 出了阵法,一阵清香飘来,片片梨花如雪翩飞,如同幻境。而在这花海的正中,建着一座雅致的屋舍,用以修饰墙壁的木色雕花暗沉而高雅。 棣恒眯了眯眼,径直推开了房门。 只见正对着门的睡榻上,玉昭阳依旧一身红衣躺着,睡得不省人事,嘴巴还时不时地吧唧几下。 在她的身上,还残留着未散的青梅酒香,扑面而去。 这样的气味,棣恒刚在金策身上闻见过。可见两人当真是大半夜的喝了不少的酒! …… 真想把她连人带皮给扒了! 棣恒一手将玉昭阳厚实的外袍扯了下来扔到地上,满眼的火光几乎要把她席卷灼烧个干净。 玉昭阳迷迷糊糊地只觉得浑身一冷,忍不住地瑟缩一下,像个小刺猬似的蜷做了一团。 “冷吗?”棣恒的声音寒如冰霜。 玉昭阳无意识地回答:“冷。” “活该!” 玉昭阳瘪了瘪嘴,看起来委屈极了。 棣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面无表情地又将自己的披风解了下来,盖在了她的身上。接着他伸手一捞,像抱个蝉蛹一般抬步便往外走去。 第155章 神仙也受不住吧 金策站在阵法外面,见棣恒这么快便将玉昭阳带了出来,眸底闪过一抹讶异。 不得不说,棣恒不愧为支撑西府政权之人,果然有些本事。 棣恒经过金策身边,却没有停步,留下了一句警告:“金公子,你好自为之吧!” 金策看着棣恒离去的背影,唇角依然带着笑意。然而手中的扇子,却“咔吧”一声碎了几段,落入了尘埃里。 上了马车,棣恒将玉昭阳平放在座位上,让她的头枕着她。即便是他如今着实气她,却仍是舍不得她受半点委屈。 玉昭阳睡意正浓,一张脸上挂着微微的粉意,有种说不出来的可爱。 她无意识地抿了抿唇瓣,如花上的露水般水润诱人,那殷红如血的色泽令她即便是酣睡的状态,也依旧透着一股淡淡的妖气。 棣恒耳尖微红,手指像是受到蛊惑般,慢慢放在了玉昭阳地唇上,轻轻碾磨。 接着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她的唇给揉碎了。 玉昭阳唇瓣微动,似是梦到了什么好吃的,张嘴便将棣恒的手指咬住,吧唧了几口。 棣恒浑身一僵,只觉得有无数的电流从他的手指蔓延到了全身。而他的眸色,也因为升腾起来的热度变得越来越深,越来越暗。 通透的红意从棣恒的耳尖瞬间蔓延到了脸颊两侧。 他的心跳越来越重,气息灼热地向下凑近玉昭阳的脸。 正在这时,马车一个颠簸,玉昭阳被这晃动给晃醒了。棣恒的脸,清晰地呈现在她的面前。 一醒来,她便发现她居然吃着棣恒指头,意识到之后,玉昭阳立即松开了口,嫌弃地呸呸两下,伸出袖子抹了把嘴。 棣恒盯着她,不动声色地直起腰,幽幽道:“我还以为你准备睡到天荒地老,这么快就醒了?” 玉昭阳看了看棣恒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所在的地方,一脸懵逼。 “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在金大哥家喝酒吗?”说着,玉昭阳掀起车帘,外面阳光刺目,玉昭阳只觉眼睛一疼,放下了帘子。 “天都已经亮了吗?可我还困着呢。” 棣恒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喝那么多酒怎么会不困?玉昭阳,你可真是好得很,我才不在一会儿,你便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了。恩?” “你又不在,我出去喝顿酒怎么了?”玉昭阳哼了一声,偏过头不想看他。再见他只剩下满心的烦躁。 全都是因为云襄里的话! 棣恒捏着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自己,“本侯说过,不喜欢你跟金策走的太近。” “侯爷不喜欢的,我就一定不能做吗?”玉昭阳讽意地笑了笑道:“棣恒,我如今是你的侍女没错,可是却未必要事事都听你的。你不喜欢我做的,那是你自己事,可我凭什么就不能做了?” “玉昭阳!”棣恒面目肃冷道:“别这么阴阳怪气地说话,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 “金策对你心怀不轨,明知道本侯在意你还故意留你在府里睡了一晚,若是别的男人早就想歪了。他如此做,就是让本侯心里不舒服的。” “金大哥不过是看我醉酒,怕打扰了我休息才留我睡下。”玉昭阳道:“而且,你昨天还不是自己去宴会上潇洒去了,连说也没说一句?” 棣恒听了,定定地看着她,“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什么醋,醋又不好吃。”玉昭阳道:“你知不知道我昨天给你做了......” 说到这儿,玉昭阳忽然说不下去,背对着身子不想再跟棣恒说话。 棣恒眸光微闪,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冰雪消融。 “我都听云襄里和卫明说了,你昨天亲自做了一桌子的菜,可是我......”他握住玉昭阳的手,眼神固执,“昨天都是我的错,不该什么都不说就回了滦京,可那也是因为我觉得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没必要让你操心又或者事多想。至于宴会,那也不过是走个过场。除了你,你何曾见我正眼看过别的女人了?”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我的不错,今天晚上我让御厨多做些好菜,你就别气了,嗯?” 玉昭阳给了他一个白眼,“切,谁稀罕啊。” 棣恒似乎没看到玉昭阳的白眼,自顾自地说道:“今晚就做你最喜欢吃的如何?八宝烧鹅、蒜香蒸鱼、红烧肉、四喜丸子,还有你不是喜欢吃甜点吗?我这次回来,专门给你带了不少滦京的点心,有金桔酥糖,桂花酥、芋头羹、糖炒栗子、豆沙芝麻饼,另外还有其它很多好吃的。” 玉昭阳眼神一亮,暗自咽了咽口水。 棣恒看着玉昭阳有了明显的动摇,语气忽然拐了个弯,“不过,既然看你如今应该也这么不想吃,我也不勉强了,省的再惹你不开心。云襄里和凤嵘似乎觊觎本侯的点心很久了,不若一会儿回去给他们得了,也算是卖他们个人情。” “不行,那么好吃的点心怎么能便宜他们。”玉昭阳一听,急忙抓住棣恒的袖子道:“谁说我不想吃,我喜欢着呢!看你、看你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这次我就姑且原谅你。不过,你刚说的那些可要一样不落的都做出来,不许赖账!” “那你不气了?”棣恒勾唇看着她,眸底深深倒影的也全是她的脸。 玉昭阳傲气地哼了一声,“那要看今晚做出来的东西好不好吃。”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我专门从滦京带过来的厨师,肯定好吃。” 玉昭阳瞅了他一眼,耳垂微红,遂即别开了眼神。 若是以往他对她不冷不热外加时不时冷嘲热讽的还好,可是如今他对她如此温柔,又顶着一张倾世绝伦的脸,就连神仙也会受不住吧。玉昭阳在心里哀嚎,若是这么下去,她的定性真给消磨完的可如何是好啊! 第156章 从来都是我离不开你 因和衣睡了一夜,玉昭阳的身上又沾染了不少的酒味。一回到府里,便被棣恒推到浴房让她沐浴更衣了再出来。 玉昭阳自己也觉着身上有些味道,乖觉地拿着换洗的衣服走了进去。 半个时辰后,内室的门打开,玉昭阳穿着新衣,头发湿漉漉地走了出来,浑身还冒着浓浓的水汽,小脸红扑扑地像是熟透了的苹果。 棣恒早就做好了饭菜坐在桌前,看她这副模样,眸光微微晃了晃。 玉昭阳没注意棣恒的神色,看着桌上色香俱全的饭菜,忍不住食指大动,坐下就开始吃了起来。 “小侍女。”棣恒温声叫她。 玉昭阳抬头看了他一眼,啃着一条鸡腿,“干嘛?” 棣恒看着她发亮的嘴唇,笑了笑,“好吃吗?” 玉昭阳点点头,毫不吝惜地夸赞道:“好吃!西府的大厨果然手艺不凡,每一道菜都极为美味!” “有这么好吃吗?” “当然,不信你动筷子自己尝尝啊。”玉昭阳把一双筷子直接塞到棣恒的手里。 棣恒没动筷子,盯着玉昭阳的脸,“那我尝尝。” 玉昭阳夹起一块鸡肉,疑惑地看着他,“你倒是尝啊。” 棣恒捏着住玉昭阳的手腕,将她筷子上的肉绕了个弯,吃到了自己的嘴里。 “嗯,确实人间美味。” 玉昭阳:…… 美味就美味,一直盯着她做什么? “你怎么不自己夹菜?你这种行为属于虎口夺食知不知道?” 棣恒垂下眸子,“没力气,不想动。” 玉昭阳想到他体中还有金蚕蛊,心中顿时就软了下来。 “真的没力气?” “嗯。” “连吃饭的力气都没有?” “嗯。” 玉昭阳闻言更愧疚了。 “那我要不喂你吃吧?刚才吃了几口,也没有那么饿了。” 棣恒的嘴角极快地勾了勾,“好。” 玉昭阳拿起他的盘子,听着他的指挥夹起他喜欢的菜,然后小心翼翼地送到他的嘴边。 看到自家侯爷这一顿骚操作的莫风和长生:…… 也不知道昨天以一己之力伤了数十个刺客的人是谁。 嗯……肯定不是他们侯爷。 “这个太烫了。” “太烫了吗?我给你吹吹。” “这个也烫。” “啊?这个不是凉菜吗?” “哦,是太凉了。” “那我再给你换个,吃这个。” 某侯爷就这样乖乖坐着,十分享受被投喂的感觉。 玉昭阳一边喂着,一边观察着棣恒的脸色。只见这男人面色红润,俊颜如妖充满了精气,实在看不出来什么。 “侯爷体中的金蚕蛊可有什么异动?除了无力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暂时没有。” “暂时没有那就是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玉昭阳拧紧了眉头,“枯骨那老头儿也不知道带着明越跑哪儿了,这一天都没见个人影,我还打算找他再去问问呢。” 棣恒眉眼微柔,“小侍女,你这是在关心我?” 玉昭阳手指微顿,只觉得耳尖忽的烫了起来。 “你是为了我才遭的这罪,我又不是没良心,自然是要关心的。” “哦。” 玉昭阳皱眉看向他,“哦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小侍女关心我,我很感动。” “少来!” 玉昭阳最受不了这男人无意的撩拨,浑身都是不对劲的。 “对了,你是不是马上就要进京了?” 棣恒点了点头。 “毕竟是皇上亲自下的圣旨。若是不去,于西府不利。” 玉昭阳急忙问:“那凤嵘和枯骨他们呢?他们会随行吗?” “自然。” 玉昭阳松了口气,“你如今体中还有蛊毒,此次你为了救我又大伤元气。他们若是不在你身边,若是你身体又忽然有什么不舒服,那可真是不好办了。” “放心吧,虽然现在我还没有完全适应,但是就凭一条金蚕蛊还奈何不了我。” “只是这段时日,我怕是不能再动用内力了。” 玉昭阳看着不断逼近的眼睛,有些结巴,“所、所以呢?” “所以,小侍女,你可要好好跟在我的身边,护着我才是。”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脸,眼底不毫不掩饰的压迫,“可别像昨天那样,到处乱跑。” 听他这么说,玉昭阳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那可不是乱跑,走之前我可是跟卫明说了去哪儿的。再说,金大哥来找了我几次,你都把人家拒之门外,本来就很不落人家面子了。况且他对我一向照顾,我去看看他又怎么了?” “反正以后不管去哪儿,去谁那里,都要先让我知道,知道了吗?” “那你若是不在,我找谁说去?” “以后我到哪儿都带着你,不会再有昨天的情况,行吗?”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心里很清楚玉昭阳到底在别扭什么。 玉昭阳傲娇地哼了一声,“我可没说非让你带着我。我又不是离不开你。” 棣恒听到这话,眼眸微暗,“是。从来都是我离不开你。” 玉昭阳感到空气忽然冷了下来,还没反应过来棣恒话里的意思,就见他忽然站起了身。 就在她以为他要走的时候,棣恒忽然俯下了身子,两手撑在桌子上,将她圈在自己的身前。 “你、你要干、干什么?” “你真的,还是这么想离开我吗?” 玉昭阳愣住了,她下意识地想说是,可是话到嘴边,她竟然怎样都无法说出口。 “我……” “哟,都在呢……哎呦,打扰到你们了?” 凤嵘端着炖好的汤药走进门里,就看到两人极度暧昧的姿势。 玉昭阳脸色一红,猛地将棣恒推开。 “不是。我和侯爷不是……” “我知道,你们就是在很平常地聊天。阿恒,你说是吗?” 棣恒没有说话,一瞬不瞬地看向这个不速之客。 一瞬间,凤嵘感到了杀意。 凤嵘像是没看到一样,把黑褐色的汤药放到桌上。 “玉姑娘,快把药给你家侯爷喂下去吧?” 玉昭阳一听是药,立即端了起来。 “温度刚好。侯爷,快一口气闷了吧。” “不行。”凤嵘调侃地看向棣恒,“你家侯爷的手没有力气,需要你给他一口一口喂呢。” 棣恒目光凉凉地看了凤嵘一眼,接着看向一直站在门口的莫风和长生。 两人被自家侯爷那一眼看的瑟瑟发抖,疯狂摇头。 天地良心!都是凤嵘这厮听的墙角! “也是。”玉昭阳拿起勺子,将药喂到棣恒的嘴边。 “侯爷,张嘴。” 棣恒闻着那刺鼻的药味,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张开了嘴。 凤嵘心里简直要笑疯了。 多亏了小美人,他才能把棣恒整一顿! 这药里他多加了两味苦药。 效果是加倍的,但是口感却也是加倍的苦。 一碗药棣恒面不改色地喝完,玉昭阳赶紧喂了他一颗梨子糖。 “苦吗?” “还行。” “只是还行?”凤嵘的愉悦感忽然直线下降,“你开玩笑的吧?” 棣恒幽幽地看向他,温和笑道:“原来你也知道很苦?” 凤嵘的笑意僵了僵。 棣恒:“凤嵘,药还有吗?” “还有点。怎么,你还想喝?” 棣恒笑了笑,笑的凤嵘心里直发怵。 “长生,莫风。把剩下的药给凤少主灌下去。” 凤嵘登时睁大了眼睛。 反应过来,人已经被长生和莫风拖了下去。 玉昭阳好笑地看向棣恒,“侯爷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他就是欠收拾。”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侯爷快去休息吧。” 棣恒“嗯”了一声,摸了摸玉昭阳的软发,“你也是,别睡太晚。” 第157章 选亲宴 到了傍晚,云襄里向棣恒前来辞行,说是家里大哥来信,要他过去会合,一道前往京城。 太后的寿辰快到了,而且也刚赶上国宴,北府和西府都无一例外收到了请帖,主要是邀请了云家和棣家的人前去祝寿。 云家自然是派了云家大哥以及云芍和云襄里三兄妹,倒也足以表示诚意了。对棣府的请帖,则是着重宴请了棣恒以及棣元嘉两人。 第二天一早,玉昭阳便被院子里踢踢踏踏搬东西的声音给吵醒了。 来到院子里,棣恒正背手站着,卓绝挺拔的身影如同高山雪松般,有种威凛之感。 玉昭阳走过去,看着院里收拾的行李,道:“我们是要回滦京了吗?” 棣恒转头见是她出来,抬步向她走去,“幽城之事差不多已经处理完了,剩下的章大人他们自会处理。” “那宫里的寿宴,你打算什么时候去?”玉昭阳问道。 “过几天吧。不急。” 约摸到了下午,玉昭阳等人方才到了滦京的棣府。一回府后,棣恒便起身去了西府总局处理政事。 其间,棣老夫人派人叫了几遍玉昭阳过去问话,玉昭阳愣是全然没有理会,反而拉着明越,枯骨还有凤嵘几人去了酒馆畅饮,到了晚上回了去。 不同于以往棣府的冷清。因前日棣府的选亲宴,棣老夫人似乎公开表明了为棣恒选亲之意。因而,这几日来往的世家小姐们都很是不少,若不是府卫有意控制着,恐怕门槛都会被踩破了。 次日午后,玉昭阳在房间里待的无聊,便想着去花园里转转。可没想到,这花园里不知什么时候坐满了各世家的小姐,问了两个人方才知晓,是这棣老夫人要在花园里办个小茶花会。 玉昭阳一听,便想着要走。她可不想对着棣老夫人那臭脸色。 可没走几步,她便听到湖边一声女子叫声,定睛一看,却见有个女子被几个小姐围在中间,不敢抬头,看那模样,八成又受到欺负了。 在这些小姐们里面,还有几张非常熟悉的面孔——周紫棋,林熹微以及高怜儿,皆是五大家族的嫡系子弟。 玉昭阳本不想过去惹事,可待她看清那个被欺负姑娘的脸时,眸光微定。 那不是周若织吗? 玉昭阳没多想,抬步便走上前去,一手将她拉到自己身后,眼睛看着林熹微几人,沉声道:“你们这是做什么?” 周若织惊的睁大了眼睛,“玉姐姐……” 周紫棋见是玉昭阳,眼睛里染上几分怨毒,“玉昭阳,你来做什么?” “我来做什么?”玉昭阳眯了眯眼,“我倒要问问你,你这是要对自家妹妹做什么!” “她算是什么妹妹,不过是个妄图飞上枝头的野鸡!这种场合她就该在府里呆着,竟然还敢私自跑到棣府来,莫不是还想着勾引侯爷,简直就是不知廉耻,痴人说梦!”周紫棋轻蔑地看了周若织一眼。 听到这儿,几位小姐脸色都不是很好。 林熹微有些同情地看向玉昭阳,“玉姑娘,看来你把人家当成朋友,人家可未必把你放在心上。” “对啊,区区庶女还想攀高枝,真是不要脸!”万家姐妹嗤笑道。 高怜儿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在几人身后站着。 周若织脸色煞白,紧紧拽住玉昭阳的袖子,“玉姐姐,我从未如此想过,你信我!” 玉昭阳拍了拍她的手,道:“别紧张,你并没有做错什么。” 说完,玉昭阳凉凉地看向周紫棋几人,道:“方才你们说,今天来这里的,就要妄图勾引侯爷。可是,依我看今天来的小姐们好像也不少,难道人人都是你们口中那般——不、知、廉、耻?” 不少小姐们在不远处站着,也都听见了,目光不善地看向周紫棋几人的身上。 周紫棋连忙道;“你、你别颠倒黑白,我们明明说的是这贱丫头明明身份低微,还痴心妄想,让人看不顺眼罢了。哼,说到底你也不过是个下人,凭什么对我们指手画脚!” 万家姐妹纷纷点头,“表哥怎么收你当侍女的,如此没有教养,带出去平白丢了表哥的脸。” 玉昭阳闻言,却噗嗤笑了。 高怜儿道:“你笑什么?” “我笑什么?”玉昭阳勾了勾唇,“因为我忽然想到一个故事,觉得与此情此景极为相配。” 周紫棋鬼使神差地问道:“什么故事?” 玉昭阳道:“从前有个文人,同一个高僧朋友一起出游。走到一处,文人问高僧:你看我像什么。高僧不答反问道:你看我像什么。文人笑道:我看你坐着的样子,就像是一坨粪。高僧却微微笑道:我却觉得你像是一尊佛。文人说完,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讲到这里,已经有不少小姐围了过来,听的津津有味。 有人问道:“然后呢?” 玉昭阳娓娓道来:“文人回到家后,跟妹妹讲了这件事。可妹妹听完却笑了,你以为你占了便宜,其实并没有。” 有人忍不住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玉昭阳答:“因为,高僧之所以说你像佛,是因为他心中有佛。而文人说人家像屎,却是因为心里污秽。所谓,心中所想,即眼中所见。” “方才我看周小姐几位围堵着人家,说些污浊之语,便想起这个故事了。大家说,是不是很像呢?” 众人听完明白过来,“噗嗤”笑了起来。 周紫棋、林熹微等人在中间,面色却颇为难看。 周若织怔然地看着玉昭阳,眼角微湿。 玉昭阳拉起周若织,道:“这里人多,跟我走吧。” 周若织点点头,绽开一抹明丽的笑容。 “慢着。”林熹微却叫住她,“玉姑娘,就这么走了吗?一会儿棣老夫人可就来了,不请个安再走吗?” 玉昭阳转身,好笑道:“林小姐这话可就奇怪了,就算我是侍女,可我也只是侯爷的侍女,棣老夫人还管不着我。倒是林小姐几位,今日之事我会跟侯爷说的,你们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你,你竟敢威胁我们!”周紫棋一听急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就是威胁,你又能怎么样?” 说完,玉昭阳便拉着周若织往前走去。 身后,周紫棋面容狰狞,伸手便向着玉昭阳袭去,想拉她下湖。 这大冬天的,下了冰湖里,不死也肯定会冻出些毛病。 玉昭阳早有察觉,目光一寒。 可正在这时,周紫棋却听到脚下似乎有什么动静,低头一看却见是条细长的毒蛇。 一时间,花容失色,周紫棋吓得往后退去,却一脚踩空,“噗通”一声掉进了身后的冰湖里。 第158章 她是我的心上人 众人一愣后,被落水声音顿时吸引了过去,惊呼道:“周家小姐落水了,快来人啊,快来人救命了!” 林熹微等人也被吓的不轻,纷纷叫喊起来:“有蛇,有毒蛇!” 周若织离毒蛇不远,眼看那毒蛇向他们游来,吓得抱紧了玉昭阳的胳膊。 玉昭阳眸光一厉,剑光一闪便劈了两半,绿色的血淌在地上。 湖边混乱成了一团,众人叫来了侍卫,纷纷在湖边看着侍卫下去救人。 玉昭阳看着毒蛇,抬头看去,便见明越从不远处走了过来,小心地观察着玉昭阳的脸色,道:“那女人居心不良,方才竟想推你,所以我就……姐姐不会生气了吧?” 玉昭阳之前也已经找明越谈过,不希望他随意对人下杀手。所以此时,明越心中很是忐忑,生怕玉昭阳生他的气。 玉昭阳看着他的脸色,叹了口气,“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你出手,下次可不可冲动了。” 明越笑道:“姐姐不生气就好。” 两人说着,那边周紫棋被侍卫们捞了上来,浑身湿透嘀嗒着水,满脸的妆容都花的看不清本来的面貌,活像个水鬼。 她一上来,就向玉昭阳冲了上来,“是你,是你把我推下水的!我要你给本小姐偿命!” 周若织下意识挡在了玉昭阳的前面,“你要做什么?方才你是如何落水的,大家都看的一清二楚,关玉姐姐什么事?” “就是她推的!你跟她一伙的,自然要替她说话!阿嚏!”周紫棋说着,看向高怜儿,林熹微几人,“你们说,方才是不是她推的我?” 林熹微眸光微闪,“我只看到玉姑娘伸出了手,其他的……便不清楚了。” 高怜儿道:“好像……确实是她动的手。这女人虽然只是个仆人,却惯常心狠手辣,之前还将我哥打成重伤过。如今又对周小姐下手,也不奇怪。” “你们,你们就是颠倒黑白!”周若织看向其他的小姐们,道:“你们也看到了吧,明明就是周紫棋要对玉姐姐下手,想要推她,却自食了恶果。” 众人闻言面面相觑,却没敢吱声。 当事人可是五大世家的嫡长女们,他们可不敢为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丫头以及一个庶女,而去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众人正僵持着,传来了一声吆呼声:“侯爷到,棣老夫人到——” 棣老夫人脸色不太好,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一片狼藉的?” 棣恒径直走到玉昭阳的身边,看了明越,还有落汤鸡一般的周紫棋,心下大致了然。目光移到玉昭阳拉着周若织的手,脸色微黑,伸手将她拉了过去。 玉昭阳一个踉跄,瞪了他一眼,“你做什么?” 棣恒捏住她脸上的软肉,“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又乱跑?” “我不是觉着无聊吗?你也不带我去西府玩儿,我就只能在你这府里逛逛咯。没想到,还碰上些不长眼的。”玉昭阳撅了撅嘴,竟有些委屈。 棣恒知道她是装的,却还是忍不住心下微软,看向那些个小姐们的眼神也愈发冰冷。 周紫棋见救兵来了,连忙向棣老夫人跑了过去,期期艾艾道:“求老夫人做主啊!那个玉昭阳心肠歹毒,竟把我推下了湖!在这里的小姐们都可以为我作证!” 棣老夫人嫌恶地看了玉昭阳一眼,接着唤来万家姐妹,“周小姐说的,可是真的?” 万家姐妹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方才我们聊天聊的好好的,谁知道她忽然冲到我们面前,不仅将我们数落了一通,话语间还全然不把老夫人放在眼里。真真是不知礼数!” “是啊,我也可以为周小姐作证。”高怜儿附和道。 “你们胡说,明明就是你们先挑起来的……”周若织纷纷不平地反驳。她自己被旁人侮辱没关系,可她却不想让玉昭阳收到任何的诽谤。 玉昭阳按住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出头 周若织咬了咬唇,握紧了手绢。 棣老夫人扬着下巴,轻蔑地看着玉昭阳,“阿恒,我们棣家可要不起如此心肠歹毒的人。今天,你若不将她赶出去,就别再认我这个奶奶了。” 她就不信,她要废掉一个小侍女都废不了! 棣恒挑了挑眉,“奶奶,说着话未免太言重了吧?” “言重?哼,把她撵出去已经是轻的,若不是看在她是你的人,老身早就把她的腿打断了。像她这般肆意妄为,毫无尊卑之人,除了有几分姿色外,简直一无是处,带出去只会平白丢了你的脸。” 玉昭阳噗嗤笑道:“侯爷,虽说我的确没必要解释什么,但今天这锅我还真是不想背啊。” 明越紧接着道:“姐姐根本没做什么,完全是他们几个贼喊捉贼,若不是这个姓周的女人先想要将姐姐推近湖里,又怎么会自食恶果?” “你不用解释什么,比起其他没什么关系的人,本侯自是信自己的人。”棣恒肃然看向众人,话却是对着老夫人说的:“今日,先不说是不是她推的,就算是那也定然是因为周小姐先行挑衅。老夫人若因为此等小事,就要和本侯断绝关系,那便断吧。只是,不知道这后果,你亦或者万家是否承受的起!” “棣恒,我可是你的奶奶,你、你竟然为了外人说出这样的话!这妖女究竟是用了什么迷惑了你!”棣老夫人气的颤抖着身子。 棣恒道:“于我而言,她不是外人。这话,我早就说过。” “她不过是个奴仆!” “她不是奴仆,她是我的心上人。” 众小姐:…… 老夫人:…… 明越:…… 玉昭阳:…… 这可真是、话不惊人语不休! 全场瞬间安静了。 玉昭阳狠狠等着他,这话是能随便乱说的吗? 她同意了吗? 这男人是想坑死她吗! “棣、棣恒,你这是要气死老身啊!” 棣恒不管她什么表情,找来管家,“看来今天老夫人身体不适,带她回去休息吧。” 第159章 瑟瑟发抖 管家看局面僵着,老夫人又有些下不来台,于是打着圆场:“老夫人,您看周小姐衣服还湿着,可别冻出什么病来,不然先让周小姐换身衣服过来?” 老夫人勉强平复了情绪,召来万家姐妹,又是生气又是无力道:“你们便陪着周小姐先下去吧。管家,你让人熬点姜汤给周小姐驱驱寒。” 说着,周紫棋便随万家姐妹出去,走之前还狠狠瞪了她一眼。 玉昭阳却只觉得好笑,就这种段位还敢和她杠上,不知该说她有勇气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棣恒拉住玉昭阳的手,眼神冷冰冰地看向老夫人,“本侯还有事,先离开了。” “你、你敢离开!我还没有说你……!” 不等老夫人说完,棣恒便径直离开了。 玉昭阳怕周若织待在这里被人为难,带着她和明越一同走了。 一出门,玉昭阳便问道:“侯爷,你就这样走了?” 棣恒觑了她一眼,“不走继续听唠叨?” 玉昭阳噗嗤笑出声来,“可她毕竟是你的祖母。” 棣恒冷笑,“那又如何?在这棣府,我说了算。” “可就算这样,你刚才也不能直接就说我、我是……” 说到这儿,玉昭阳竟有些开不了口了。 棣恒脚步顿住,挑了挑眉,“你是什么?” “呃……”玉昭阳觉得,这个话题似乎就不该提起。 呸!让她嘴贱! “嗯?你是什么?” 玉昭阳用堪比蚊子的声音道:“就、就心上人那句。你就算不想让你祖母继续帮你相亲,那你也不该……” 棣恒的眼神忽而转冷,死死地盯着玉昭阳。 “你觉得我在拿你当挡箭牌?” 玉昭阳愣愣道:“难道不是吗?” 棣恒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若是真要拿你当挡箭牌,我还有有个更好的办法。” 玉昭阳不过脑子脱口而出,“什么?” 棣恒狠狠吐出两个字,“娶你。” 玉昭阳:…… 一点都不好笑好吗! 棣恒忽然捏住她的后颈,玉昭阳浑身一抖,强烈的压迫感让她以为他要打她。 “你、你干嘛?有什么话咱们好好说。” “玉昭阳,永远不要怀疑我话语的真实性。” 棣恒用手指用力掐了掐她光滑的肌肤,像是带了几分隐忍的破坏欲。 “我对你,一向都是认真的。明白了吗?” 玉昭阳僵硬地点了点头。 小命都被他捏住了,似乎除了点头别无选择了。 “这才乖。”棣恒笑了笑,捏着她后颈的手松开,转而摸了摸她的发顶。 玉昭阳:…… 这男人变脸的速度无人能敌! “那个侯爷……我还有些事要和若织说。你能不能先带着明越回去,我过一会儿再回去。” 棣恒看了眼周若织,目光微凉。 周若芷:…… 好可怕,瑟瑟发抖。 “有什么事非要单独说?” “就是女儿家之间私事,你不懂的。”玉昭阳见棣恒不为所动,便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厚着脸皮在他耳边轻声道:“真的,很快的。” 棣恒深深地看着她,眸底的温度迅速变地灼热。 玉昭阳连忙退了回去,一脸乖巧。 棣恒:“……别太晚了。” “好。”玉昭阳冲棣恒眨了眨眼,像只温顺的小猫。 棣恒唇角勾了勾,也不顾明越的意愿,拽着他便走了。 到了一处偏僻的亭子下,玉昭阳拉着周若织坐了下来。 周若芷仍旧有些惊魂未定,“吓死我了。侯爷不愧是南楚战神,光他刚才看我那么一眼,我觉得我要死了。” “哪有那么夸张?他就是会唬人些。”玉昭阳哈哈笑了两声,目光慢慢变得认真。 “你今天来是不是找我的?” 周若织点点头,“没错。但是以我的身份,是进不得棣府的,所以便趁着今日人多偷偷溜了进来。可是没想到却被她们发现了,还……还连累了姐姐,险些害你被冤枉。” “这件事不怪你,是那些人无事生非罢了。”玉昭阳不在意地笑了笑,全然没放在心里,接着道:“所以,你要来找我做什么?” 周若织沉默了半晌,接着从怀里拿出一方牡丹手帕,放到玉昭阳的手里。 “前些日子受了玉姐姐不少的照拂,我心里一直很感激,便想着送你些什么表达谢意。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东西,所以便抽空绣了方帕子,还希望姐姐不要嫌弃。” 玉昭阳摸了摸帕子上的并蒂莲,“不会不会,绣的很好,我很喜欢。不过我也没帮你什么,你没必要如此放在心上。” “并非如此。”周若织摇了摇头,“自我出生起,面对的便是别人的冷言冷语,嘲笑攻击,我一度以为这个世界便是如此绝情,而我此生也注定得不到幸福。可是,玉姐姐你帮了我,在我被孤立到几乎绝望的时候。从那时起,我便知道了,这世上还是有温暖的。” 玉昭阳看着她,心里有了些许的动容。 周若织深吸了一口气,接着道:“另外,今天我也是来向玉姐姐辞行的,以后恐怕我们也见不到了。” “辞行?你要去哪?”玉昭阳微愣。 “其实,我被选进今年入宫的名单里了,圣旨已经下来了,再过两天也便要进宫。这次,也算是是和玉姐姐辞别的。” “进宫?” “是啊。”周若织苦笑道:“原来我还以为我爹是出于亲情才把我接回来的,原来不过是替代姐姐进宫罢了。” 南楚的皇帝今年已经将近五十岁,而且据说身子也不太行了,如今朝中权势已经渐渐移到皇后手中,就算进宫恐怕也得不到什么好的结果。 怪不得周家那老头儿急着将周若织接来,原来是打这种算盘,简直太不是人了! 玉昭阳紧皱着眉头,道:“你若不愿,我去找侯爷说说,没有人可以强迫你!” 周若织摇摇头,“不必麻烦玉姐姐了,即便不进宫,我的处境也未必好到哪里去。倒是姐姐,今日被侯爷这般落面子,这棣府老夫人恐怕会因此记恨上你。虽然你有侯爷护着,可万家毕竟出了个皇后,背后有朝廷的依仗,实力不容小觑。另外,林熹微还有周紫棋那几个人恐怕也会因此对你虎视眈眈,姐姐以后可要多加小心才是啊。” “你不用操心我,有侯爷在他们还不敢对我如何。”玉昭阳安抚他。 “不过,进宫的事,你当真想好了吗?” 周若织点点头,“已经想好了。与其像我这般无权无势地任人欺压,不如放手一搏。” 玉昭阳也不再劝她,伸手摸出身上一个药瓶递给她,道:“前几天我请圣医族的少主研制了一款药,这药可以加快止血的,你可能用的找。进宫时便带着吧。” 周若织将瓶子放到手心里,含泪点了点头,“恩。” 第160章 你是姝棠吗? 两人谈完,周若织便起身回家去了。玉昭阳在亭子下坐了好一会儿,方才站起身来,看着明朗澄净的天,叹了口气。 天光如此清朗,却似乎也无法驱逐她此时心里的乌云。 她知道,周若织是个好姑娘。可也是知道,她这一生无论结局如何,过程都注定孤苦。 “周家是吗?很好,你让老子认真起来了。” 接下来的几天,周家的账务先是出现了问题,也不知因何缘由,经营的数个店铺也因为客流寡淡,负债累累,三天两头有人上门要债。 周紫棋不声不响地消失了几天,回来时被扔到了房梁上,浑身衣服破旧还有满身的伤痕,颇为狼狈。后来还是被打扫院落的府丁们发现的。 一时间,周家的谣言四起,众家原来与周紫棋还算相好的闺友也纷纷疏离了。 这时候,周若织早已经进宫。 棣府也收拾好了东西和筹备好的贺礼,即日启程京城。 没过几日,棣恒与棣元嘉一行人便到了设在京城的府邸。 在这里,玉昭阳见到了一个意料不到的人物——凤嵘传说中的未婚妻,据说是专门蹲在这里等凤嵘的。 凤嵘随着棣恒刚想撤,一个花花绿绿的人影便向他扑了过去,紧紧箍住了他的腰。 “凤嵘,本姑娘可算找到你了,看你还往哪儿躲!” 凤嵘一见她那张被画的像是颜料盘的脸,就吓得一时间没喘过气来,往后一仰直接坐到了地上。 “你,你先放开我!” “哼,我就不放!”那姑娘直接将脸蹭在凤嵘的衣服上,咬牙切齿道:“上次你就骗我去买东西,结果人影也不见了。这次,恐怕我一松手,你还得让本姑娘一通好找!” 凤嵘看着他袖子上的颜彩,僵硬地嘴角直抽。 玉昭阳看向棣恒问道:“这位是?” 棣恒带了抹坏笑,道:“扶风公主。” “哦哦!原来这就是扶风公主,真是见识了!” 玉昭阳也算是从棣恒的嘴里听说过这位扶风公主,却没想到是个这般生猛的,心下不禁佩服。 她捣了捣棣恒的胳膊,颇为八卦道:“喂,她不会是你找来的吧?” 棣恒挑了挑眉,“本侯还没有那么无聊。” “那这姑娘可真有本事,竟然在你眼皮子底下能把人找着,也是厉害!” “她对凤嵘挺了解的,估计早已经猜到他会跟我在一起,而且也会跟着我前来驻守,所以便早几天在里埋伏了。” 凤嵘脸黑了黑,直接揪住这姑娘的领子把人提了起来。 “我这次不跑了行吧?先把你脸上的粉洗干净再跟我说话。正好,我也有事要跟你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退婚的事情免谈。”这姑娘态度倒也强硬,扬声道:“我们的婚事可是早就定下来的,凭什么你想退婚就退婚。” 凤嵘道:“可我不喜欢你啊。” “你现在不喜欢我,我也没逼你啊。我这不是努力着让你喜欢我吗?” 凤嵘头疼得捏了捏额角,“我跟你说不通。反正,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你不喜欢我这样的,那你喜欢哪样的?你跟我说,我朝着你喜欢的类型努力努力。” 凤嵘想也没想,手指头直接指向了棣恒,“他。” 那姑娘瞬间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什、什么,你竟、竟喜欢男人?” 棣恒眯着眼睛,浑身寒气直冒,似乎下一秒能把凤嵘弄死。 玉昭阳瞪直了眼睛,险些绷不住笑出来。 凤嵘吓得指头一缩,“我说旁边的。” 那方向指的,正是玉昭阳。 棣恒浑身冷气却更甚,那目光简直要把凤嵘凌迟了。 凤嵘瞬间抖了抖,往后面挪了两步。 玉昭阳本来幸灾乐祸地看着,怎么也没想自己也被波及,不由得抽了抽唇角。 关我什么鸟事啊! “什么,你都有我这个未婚妻了,你还移情别恋……你……”那姑娘指着玉昭阳看去,当看到她的脸时,却浑身僵住了,视线也像是被胶水黏住一般,定在玉昭阳的身上。 玉昭阳眨了眨眼,这什么情况,这姑娘是受打击太大了吗? 正想着,那姑娘却忽然哭了出来,眼泪不停地顺着脸流了下来。 玉昭阳则是摸不着头脑。 正想着,那姑娘直接冲了过来。 还没等玉昭阳有所反应,倒是棣恒上前一步,挡在玉昭阳面前,眸光微眯看向她。 “姑娘有什么事吗?” 那姑娘被吓的往后猛地一退,眼泪停在颊边。 “你、你是姝棠吗?”那姑娘不确定地问道。 听到这名字,玉昭阳浑身顿时一僵。 “……你认识我?” 那姑娘抹了一把脸,又用袖子蹭了蹭,露出清丽的半张脸。 “你认不出我了吗?我是慕容裳。” “裳裳?”玉昭阳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的脸,上前两步走到慕容裳跟前。 慕容裳脸上笑意再不见分毫,浑身忍不住颤抖。 “你……你……我以为你死了。” 玉昭阳上前抱住她,眼眶忍不住发酸发痛。 慕容裳,她最好的朋友。 也是……她最信任的人。 “没事,我没事的。” 慕容裳回手紧紧抱住她,眼泪像是不要钱似的落在她的肩上。 棣恒眸光微动,看向凤嵘。 那意思明晃晃的,’把你的女人拉开!’ 凤嵘幸灾乐祸地扭开头。 ’这女人跟我没关系,不管。’ 棣恒咳了一声,道:“这是在外面,有什么进去再说。” 玉昭阳看了眼过往的车辆,心道的确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她拍了拍慕容裳的肩膀,轻声道:“裳裳,我们进去说吧。回去先把你的脸洗洗。” 慕容裳从玉昭阳怀里退开,擦了擦脸上脏兮兮的眼泪,鼻子一抽一抽的。 “好。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都听你的。” 凤嵘在后面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女人,一脸震惊,“阿恒,这什么情况?” 棣恒脸色不太好,心里莫名发酸。 她可从来没有对自己那么温柔过,也从没主动抱过他。 他看向凤嵘,脸色冷的像是冰块。 “你的女人自己管好,别让她动不动就抱人。” 凤嵘一脸无辜,“这关我什么事啊?话说,她俩怎么认识的?看起来关系好像还挺好。阿恒,阿恒你别走啊,等等我!” 只见棣恒步履极快地向府中走去,凤嵘也急忙跟了上去。 第161章 扶风公主 玉昭阳带着慕容裳到自己房间,看着她将脸洗净褪去花花绿绿的彩妆,露出一张妍丽清雅的脸。 慕容裳刚洗完脸便迫不及待问道:“你怎么会在翼北侯身边?他知道你的身份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应该是不知的。” “那就好那就好,这么来说算是安全的。”慕容裳拍了拍胸脯,紧接着问道:“那你现在待在这儿是做什么?” 玉昭阳干咳一声,觉着有点掉面,“我现在……算是他的侍女。” “什么!侍……”慕容裳怪叫一声,被玉昭阳连忙捂住了嘴,“姑奶奶,你可小点声吧。” “不是,凭什么啊?你可是先皇亲封的公主,还是端侯的嫡女,他棣恒再怎么厉害也不过就是个侯爷,哪里配让你给他做侍女!” 玉昭阳噗嗤笑了,“你这话……我还是第一次有人说。” “我说的是实话!”慕容裳气急了,道:“以前我不知道你还活着,如今知道了便再也不能看你在这儿受苦。这样,一会儿你便随我回去。东阳若是回不去,你便随我回扶风。在那里决计没有人敢欺负你。” “你误会了裳裳。”玉昭阳叹了一声,道:“棣恒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他虽然看着权势逼人,却对我很好。前段时间他还救过我的性命。” 慕容裳一愣,表情渐渐变得玩味了起来,“哦呦,救命之恩?对你很好?” 玉昭阳:“……要不要变脸这么快?” 慕容裳忍不住笑道:“合着你这是……想以身相许?” “别胡说!我就是想好好报答他,仅此而已。” “可是侍女这个身份……你真的不介意?要不一会儿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真不用。我在这儿其实挺好的,没你想的那么糟糕。而且棣恒也没真的把我当成侍女,什么活也没让我做,天天跟养女儿似的。” 慕容裳闻言,眸光微动,“那你还想着回东阳吗?” “自是要回的。只是现在还不是好时机。”玉昭阳脸色微微沉了下来。 “那你回去,是想做什么?”慕容裳低声问道。 玉昭阳嘴角紧抿,漆黑的瞳孔无一丝亮光。 “自然是查清楚先皇死去的原由,还有就是为我全府上下报仇。” “当年参与血洗端侯府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说到这儿,玉昭阳蓦然收回了冰冷的神色,生怕吓到慕容裳。 “先不说这个了。你可知这些日子我四哥怎么样了?” 慕容裳脸色微僵,“四皇子啊……他似乎不怎么好。” 玉昭阳心下一紧,“他怎么了?” 慕容裳叹气道:“他一向疼爱你,得知你的死讯,又怎么会好?” 玉昭阳顿时默然。 慕容裳轻叹道:“当时黑羽卫回去复命,说你葬身崖下,四皇子当时差点晕过去。若不是那么多人拦着,只怕他连弑君的事情都可以做出来。” “醒来后,他许久都没有让人出入王府。而后便为你在府中举办了葬礼,还把你小时候玩儿过的贴身衣物和玩具都一并埋了。再后来,他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日日在府中醉酒,混混沌沌的,不知今夕何年,连最爱的剑都不操练了。虞……他去王府里看你四哥的时候,还被他给轰了出来。总之,你的死讯对四皇子而言,真的打击挺大的。” 慕容裳到底没敢提那个人名。那三个字对于玉昭阳而言,就像是陈年的伤疤,轻易触碰不得。 “我早该料想到的,但是我不后悔当日自己逃出。否则只会把他也牵连进去。等回去后……”玉昭阳指头收紧,有些说不下去。 “宫里是何情况?” “宫里?”慕容裳想了想,道:“宫里其实也就新皇登基那点事,朝堂里换了不少新的血液,旧时反对新皇继位的那些党派,结果都不怎么好。更令人不爽的是,先前针对你们候府的那些党羽,多半加官进爵,现在不知道有多吃香呢。” 玉昭阳拳头紧了紧,道:“这倒像是他的作派。” “阿昭,眼下你还活着对我而言,就是最好的消息。我现在已经迫不及待把这消息告诉四皇子了!他听到后,定然会很欢喜。” “别。”玉昭阳沉思道:“四哥那里我会亲口跟他说。如今我的处境你也知道,一旦见光,被东阳的那些人知道了,相关的人都会被牵扯进去。所以,今日你就当从来没见过我,这样对你才是最好的。” 慕容裳撇了撇嘴,道:“我知道了。不过你真的不跟我走吗?” 玉昭阳摇头,“暂时不行。不过若是你想在这都城里玩几天,我倒是可以陪你。” 慕容裳眼睛亮了亮,“真的?” “还能有假不成?”玉昭阳笑着摇头,忽然想起方才在门口那一幕,于是开口道:“对了,你什么时候成的扶风公主?你不是灵王的女儿吗?” 慕容裳咳了咳,道:“我自然是我爹的亲女儿,不过扶风的女王却也是我娘。怎么说呢,就是我娘在东阳的时候跟我爹成过亲,但是生下我之后因为一些扶风的事只能回去接管王位。前几年我爹不是因病去世了吗?我娘就又把我接了回去。所以我既是我爹的女儿,也是扶风的公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吧?” 玉昭阳恍然大悟道:“原来这么回事,怪不得我几次去你家,却没有见到灵王妃。” 对于慕容裳和凤嵘的婚约,玉昭阳虽然好奇却也没有去问。这本来也不是她该操心的事情。对于她而言,只要慕容裳开心便好。 第162章 美人作陪 当晚,慕容裳抱着玉昭阳睡了一晚。 在外飘荡了几日,总算是睡了个踏实觉。不过,这可苦了玉昭阳,由于某人的睡相不怎么好,玉昭阳晚上没怎么睡好,早上起来眼角还是红的。 她正想着去棣恒那里看看,却听到屋外小厮们的对话。 “外面有人找咱们侯爷,侯爷眼下可有空?” “侯爷正在正厅里招待长盈郡主呢,恐怕腾出来时间。” “长盈郡主?她不是去边关驻守了吗?这是回来了?” “昨晚上回来的,听说今儿早上去宫里复命完便直接过来了。” “这么急?话说,长盈郡主还跟咱家侯爷有关系呢?”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长盈郡主跟咱们侯爷关系可不一般,那是一起长大的交情。想当年,长盈公主的父亲康王去世后,便被朝廷一道圣旨派往边关。侯爷为了长盈郡主的事情,跟皇上都差点闹翻了。要不是长盈郡主拦着,咱们侯爷恐怕真能一发冲冠为红颜。” “居然还有这回事儿?那你说,咱们侯爷这么多年没成亲,偏偏在长盈郡主回京的时候提出大婚的计划,会不会……就是为了长盈郡主啊?” 玉昭阳拿在手里的衣服慢慢放下了,接着又躺回到了床上。 算了,何必这会儿去打扰人家呢? 日上三竿,慕容裳才从床上爬了起来,兴冲冲地翻出包裹里的新衣穿到了身上,不过款式是男装。 玉昭阳一进来便见她穿成这样,不禁问道:“你穿成这样要做什么?” 慕容裳凑过去说道:“阿昭我跟你说,今天晚上这京城可是有一年一度的庙会,可热闹了!我还从没有去庙会上玩过,你陪我去玩儿玩儿怎么样?正好也散散心?” “庙会啊?”玉昭阳想了想,觉得也没什么,“行吧,那晚上等天黑了咱们一起出去。不过,你脸上可别抹什么乱七八糟的颜色了,难看死了。” “我这不是想在凤嵘面前,打扮地更美一些吗?”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相信我,还是你不打扮的时候更顺眼些。” 慕容裳听闻娇羞地笑了笑,“哎哟,你这是在夸我天生丽质吗?虽然这是实话,可是你这么说出来,我还是挺不好意思的。” 玉昭阳眼角又抽了抽,到底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出来。 到了晚上,玉昭阳本想着直接跟慕容裳出门,但是却忽然想到两人先前互相承诺的事情,便想着先去跟他说一声。 刚走进院门,向里望去。 灯火通明的桥廊上,棣恒一袭紫衣风华无双,正站在那里。万家灯火在他的背后成了陪衬。 玉昭阳抬脚正要过去,只见轻纱飘过,一个女人站到了棣恒的身旁。 那女人身材高挑,满身的英姿,一身雪纱金丝的衣衫勾勒出她爽利的身线,比起普通的闺阁女子而言有一种更吸引人的魅力。 棣恒见到她,脸上似乎也有几分笑意,看起来心情不错。 两人看起来倒很是相配。 想起白日里听到的一些传言,玉昭阳心下已经大致猜出了那人的身份。 慕容裳后脚跑了过来,催她道:“阿昭,你不是要跟侯爷请示吗?怎么还不过去?” 玉昭阳垂下眼帘,笑道:“他现在有美人作陪,应该很忙,咱们就别去打扰了。” “哦,那咱们就快点出去吧,我都等不及了。”慕容裳全然没注意到玉昭阳情绪的变化,火急火燎地拉着她便出了府。 第163章 小侍女,看来你玩的很欢啊 这日夜晚,条条大街好似华丽的银色锦带,从高处倾下,繁盛的灯火由远到近沿街排开,盏盏红纱碧笼煞是好看,映着小摊上清艳的佛花,光晕朦胧,恍然如同天街一般。 阵阵佛音从高处传来,伴随着罄钟,满街都能闻见浓郁的焚香。 平日里敬香礼佛的信众们带着佛花篮子,纷纷上前聆听,见得那僧众之间坐立的金佛前,正有一须发尽白的老僧拿着杨枝,向佛像上洒浴,满面敬仰庄肃之意。 玉昭阳是第一次见到礼佛之象,多有好奇,站在人堆儿里不禁多看了一会儿。 慕容裳拿了满手的零食杂物,脖子里还挂着一串贝壳,一边吃着山楂葫芦,一边用胳膊肘撞了撞玉昭阳,“这有什么好看的?多不过是走个过场,你在这里听人念叨,实在浪费光阴。你看那边,有杂剧还有神舞,好吃的好玩的应有尽有,你若不去,那可真是太可惜了。” 玉昭阳看着她脸上还沾着的大酱汤汁,不禁抽了抽嘴角:“脸没擦干净你就敢到处乱跑?” 慕容裳嬉皮笑脸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顺便擦了擦嘴角,“哎呀,这么黑灯瞎火的谁会看我啊?别说我了,你也多吃点,别错过了这难得的美味!”说完就给玉昭阳嘴里塞了块糖。 玉昭阳无奈,任由她拉着自己,滩边景致也随着跑动飞逝而过。 余光里,她见有银杏、榛子、松子、胡桃、香瓜子等一众罗列排整的干果,还有螃蟹、带鱼、甲鱼、银虾等一筐筐的海鲜,再有就是红枣、柿饼、豌豆黄、弯月牙等样式繁多的蜜饯。 她多瞥了一眼那两手长的螃蟹,心想四哥要是在就好了。 他喜欢吃螃蟹,只是东阳那等远离海域的地方,多是湖泊里的鱼虾,长得不那么肥硕。 跑了一段路,慕容裳在一个牡丹棚的摊位下停了下来,拉着玉昭阳道:“我告诉你啊,这家卖的小吃很是齐全,方才我就是在这里吃的酥黄麻团子。” 玉昭阳向棚子里看去,见里面坐了好些人,伙计在摊前正忙碌地摊着油饼。这时一个布衣男子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这里的老板,笑的一脸褶子,“哟。两位小公子想吃些什么?本摊有黄油团子,麻椒鸡皮,豆腐凉粉,豇豆栗饼,还有碳烤丸子。” 玉昭阳两人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出街之时换上了男装,因两人又都是气质洒脱之人,丝毫不显女相,看起来也就是两个俊秀的少年。 慕容裳瞅着摊前的小吃,眼睛都直了,连连道:“都给我来一份儿,小爷要在这里吃。”说完看向玉昭阳:“阿昭,你不吃吗?” 玉昭阳瞥了眼她手里成堆的东西,摇摇头:“我不吃。你既然就在这里,那我就去其他地方逛逛,一会儿看完了就来找你。” “好,那你快去吧。”慕容裳这会儿,心思全部放在了吃食上面,也没太听清楚玉昭阳说的什么。 舞狮御龙的行队从街中间穿行而过,长长的红色飘带如水草一般飘在空中,敲大鼓的人绑着红色头带,站在木架车上,看起来十分威武。 金黄色的龙狮舞带飘过玉昭阳的脸,随着鼓乐渐渐远去,她转眼一看,发现对面的架子上,盛满了各种各样的面具,有猪脸面具,幼童面具,猴子面具,笑脸沙弥,仙人面具等。卖面具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婆婆,也没招呼人来买,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给手里白白的面具上着颜色。 玉昭阳走了过来,看向那婆婆,轻声笑道:“婆婆,你这染的是什么面?” 老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随后又低下了头,声音苍老沙哑:“这是哀鬼面。” 玉昭阳有些诧异,“我看这里,摆的都是极喜庆的面具,您为何要做哀面呢?即便是做好了,应该也不会有人买吧?” 老妇笑笑,道:“哀面呈苦,是为不祥。这面具,我不卖的。” “那您做这个是......” “所谓人有八苦,生、老、病、死、怨憎恨、五阴盛、爱别离、求不得。而人一生,总是离不开这些,有些人最后往往将这些苦化为哀愁,郁郁死去。这哀面,是为因苦楚死去的人做的。有了这面具,他的苦楚将都会被这面具吸取,来生转世,也就不会再像今生这般了。” 玉昭阳还是第一次知道,面具还可以给死人做。看着老夫人画的哀愁的脸,默然站立了许久,忽而扬起一抹笑,拿起一旁挂着的笑脸娃娃,“这个,我要了。既然面具是一成不变的,但比起哀愁,我想还是笑着比较好。”说完将前递给那老妇,笑笑转身向前走去。 老妇看着手中静静躺着的金叶,良久,看着手上的哀面,叹了一口气。 世人千面,笑比哭难。若是她儿子有这少年一半的心胸,也不会郁结半生,落得个投河自尽的下场。 这些心思,玉昭阳自是不会知道了。她将面具拿在手里走在街上,静静看着,过了一会儿带在了脸上,摸了摸那有些冰凉的面具,刚好看到一旁挂起的铜镜。只见那副笑脸上色彩浓厚,可爱憨厚,还有些呆像,不禁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这时,街市两旁似乎静了许多,有马车轮子咕噜咕噜的声音从一头传了过来,那车身用了上好的鸡翅木,一只金铃随着车声呤呤作响,铃声似乎越来越近。 玉昭阳觉着这铃声似乎有些熟悉,正要转头去看。这时忽而起了一阵寒风,掀起她火红的衣摆,一朵佛花飘过,打在她的面具上。风中带着一股淡淡的冷檀香。 随着轻柔的风声,一道慵懒又低沉的声音传了过了。 本是十分养耳动听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却引得她浑身一僵。 “小侍女,看来你玩的很欢啊。” 第164章 她不对劲 玉昭阳一回头,便见不远处的红梅树下,一道深紫的身姿容色卓越,宽阔的蝉纱清扬在风里,红纱碧笼的光晕映在他的脸侧,影影绰绰地,衬得那鲜红的唇角愈发浓艳。 红梅被方才的寒风吹拂,纷纷如雨飘落,有几瓣花瓣轻飞,沾染在他的衣角。随着他缓步而来,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侧首而望,不觉呆了。 花下美人,倾城绝艳,纵然这等玉颜容姿属于一个男人,却也不得不让人感叹上天的偏爱。 道路间不觉之间被空了出来,行人们纷纷退至两旁,随着视线慢慢移动,发现他正向一个少年走去。少年一袭红衣,面具颇具喜气。只是不知为何,气氛似乎有些冷凝。 人们一个一个从前面错开,玉昭阳僵僵地站在人中间,透过眼前的空隙,看着那张笑的风华绝代,却满面寒气的脸。那双深邃的凤眸穿透空荡的空气,直勾勾地盯着她,像是要把脸上这假面看穿一样。 玉昭阳的嘴角忍不住抽搐起来。她没有听错,果真是棣恒这个家伙。虽然她想到棣恒有可能出来亲自提她回去,但她没想到,这都能把她认出来? 不是说大话,她这副打扮加上这面具,站在人堆儿里,就连她自己也很难认出自己来的,可是棣恒却像是直接奔着自己来的一样。心下也就忍不住地暗想,妖孽果真是妖孽,和她这种平常人不同,这眼睛都能透视的不成? 棣恒在玉昭阳身前站定,阴恻恻地看着她,见她一动不动地,以为她是怕了,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小侍女,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面具下,玉昭阳想起方才看到的那一幕,只觉得心里有些不太对劲,仍然是不肯说话,就像是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人一样。 长生在一旁看的有些奇怪,上前对棣恒低声道:“主子,会不会是认错人了?” 棣恒也不看长生,目光笃定道:“小侍女,你说过出门之前会跟我先说一声,这么快就忘了?” 玉昭阳笑了一声,“你身边不是有美人相陪吗?我可没那么没眼识劲儿的人。” 棣恒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你是说长盈?你看见她了?她是我……” “她是谁,我没兴趣,侯爷也不必对我解释。”玉昭阳径直打断了他的话。 观众们的目光逡巡在这位美公子和这个叫“肖世钕”之间,一脸激动,只觉得这两人之间,有什么禁闭而隐秘的事情。 不过,这看起来倒像是这个紫衣公子喜欢这个红衣公子,而这个红衣公子碍于人情世故,伦理纲常,拒绝了这个紫衣公子。 可是紫衣公子当真找了姑娘,这红衣男子又生气跑了出来。而紫衣公子这才追了上来,如此便出现了个这么惹眼的情形……一切归结来说,都正应了佛家的那句话:不可说,不可说…… 棣恒瞅着她看不见表情的脸,忽然笑了,“你看到我和长盈在一起,心里不舒服是不是?” 玉昭阳闲闲地看着棣恒,忽然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高凳上,翘着二郎腿,看着前面的灯火面具也不摘,吊儿郎当地开了口,“侯爷若没什么什么事,便先回去吧,我还没逛完,不想这么快回去。” 她其实不想承认她的不对劲。 但是当她亲眼看到棣恒与另外一个女子站在一起的场景时,心里就像是千万丝线揉成一团,沉闷而混乱。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样的心绪,但是,这样的心绪却让她焦躁不已。 “不想回就不想回,我陪你一起逛,恩?”棣恒上前想要拉住她,道:“听说这庙里祈福很灵,不如我们便去求个护身符来?” “我约了慕容裳去,侯爷就不用陪我了。”玉昭阳往后退了两步,避开棣恒伸来的手。 棣恒皱了皱眉,“你到底闹什么脾气?若你不喜欢长盈,以后我不见她便是了。” 玉昭阳动作一顿,“侯爷想多了,我只是想和旧友独处一会儿。至于侯爷,想做什么都和我没有关系。” 棣恒眯了眯眼,“你是觉得,我打扰了你,是这个意思吗?” “是。所以,侯爷请回吧。” 玉昭阳说完,转身便想着快点离这人远些。因为现在的她,焦躁地已经快压制不住了,这是不对的。 棣恒见她要走,上前一步将她拉住,转而将她禁锢在树荫之下。 “玉昭阳。” 落雪飞花似一霎间静止,面具被一只手拉起,紧接着她的唇上便多了一抹温热的触感,柔软微凉而极具侵略性,冷檀的香气直直冲进她的口鼻之中。 玉昭阳有些发愣,一抬眼便跌进了棣恒深暗的眸子里。 玉昭阳对现在这个突发状况还没搞明白,下一瞬,便感觉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入她的嘴唇,忽然间一疼,腥甜的味道滑进了口中。 卧槽,这货又咬她!这都多少次了! 她心中的怒火蹭蹭地往上冒,推攘着棣恒,可棣恒却不为所动,直直地看进她的眼中,薄唇不进也不退,只是死压着她,好像是在发泄着什么怒火。直到她渐渐失去了力气,棣恒方才放开了她,黑沉的目光恍若孤崖,深不见底。 围观群众都瞪大了眼睛,亲了,真亲了!还有一些人就立即捂住了眼睛,直感叹世风日下,世风日下啊。 玉昭阳将他推开,捂住自己破了口子的唇,怒瞪着棣恒,“棣恒,你属狗的吗!” “我只是想告诉你,玉昭阳……”棣恒伸手将她抱住,在她的耳侧低哑着声音:“不要试图疏远我。你不喜欢我做的,便告诉我,可是别不理我,好不好?” 玉昭阳愣住了,一霎间周围的嘈杂似乎都在慢慢远去,天地间只有这一个人的声音如此清晰,如此深重。 她的手脚冰冷,可是心却无比滚烫,烫的她似乎整个灵魂都燃烧了起来。 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玉昭阳红着脸死命地往外推他,虽一脸凶巴巴的,但眼睛却不敢看他。 “我、我知道了。还不快松开手,这么多人看着呢,太丢人了。你要想跟着便跟着吧。” 棣恒暗自勾了勾唇,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手,看着她的眼睛。 “不生气了?” 玉昭阳打开他的手,道:“本来就没生气。” 棣恒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好,你说不生气就不生气。” 玉昭阳哼了一声,就往前面走。 第165章 彻底没救了 前方,慕容裳抱着一怀的零食和玩具,踉踉跄跄跑到了过来,大口喘气道:“你在这儿啊?我都吃完了,你还没回来,在这儿磨蹭什么呢?” 说完,慕容裳目光一晃,便看见棣恒潋滟里又带着几分噬血的脸,顿时脖子总觉得凉飕飕的。 “侯、侯爷怎么也来了?” “怎么,本侯不能来?”棣恒威胁地挑了挑眉,颇具危险性。 “不、不是。” “凤嵘,你未婚妻拿着这么多东西,不打算过来接点儿?”棣恒看向不远处。 “什么,凤嵘也来了?在哪儿?”慕容裳顿时眼睛都亮了,往玉昭阳两人身后看去。 一个面摊上,一个身穿暗金色袍子的男子慢慢站了起来,露出一张艳色精致的脸,正是凤嵘。 “阿恒,不是吧?我都坐在这么隐蔽的地方,你都能发现,还是不是人了?” 棣恒道:“好戏看够了,就把你的人带走。” 慕容裳看见凤嵘的同时,满脸喜色地向他跑去。 “凤嵘,你若也想出来玩儿早说啊。早说我就带你一块儿出来了。” 凤嵘看了慕容裳一眼,发现她把脸洗干净后,倒是顺眼了很多,脸色倒也好了些。 慕容裳将满怀的“好东西”都开始往他手里放,“诺,这是我特意给你买的竹蜻蜓,你可以挂在你的窗前,每次你见着都能想起我。下面还系着风铃,有风的时候还挺好听的。” 接着,她又塞了包点心,“这是桂花糖和蜜饯,你最爱吃的。” 说完又塞了根木藤簪子,“这簪子也挺好看的,给你买的。” “还有这个,这个小瓶子挺精巧的可以装你研究的那些药丸。” 不一会儿,慕容裳一怀的小玩意儿少了一半,都到了凤嵘的怀里。 凤嵘嘴角不由得抽了抽,“买这么多东西,不嫌沉啊?” 一向脸皮比城墙厚的慕容姑娘,脸红了。 “我,我也不是非要买这么多,看见好玩儿的就忍不住买了些。而且,我也不是光给我自己买的,这不也给你买了许多吗?” “我又没说你什么。”凤嵘提了提怀中东西的重量,皱眉道:“下次再出来逛街,让小厮跟着你,别拿这么东西在手里。” 慕容裳一霎间眼中如若有星光,“凤嵘,你这是关心我吗?看来,你也不是全然不喜欢我的。” 凤嵘神情淡了许多,道:“换成任何姑娘我都会这么说,公主不必放在心上。”说着,他便叫来了小厮,将怀里的动一并抖落了出去。 慕容裳脸色微黯,接着又活蹦乱跳地走到他的身边,“行,听你的,下次我便带几个小厮出来。我说过,我只做你喜欢的事,也会变成你喜欢的样子。” 玉昭阳看着,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慕容裳多么骄傲率性的一个姑娘,怎么到了凤嵘面前这般委屈求全?凤嵘这货莫不是眼瞎,对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如此冷淡? 她可见不得慕容裳被这么欺负。 玉昭阳上前将慕容裳怀里的小玩意儿一把扯下来,一件两件三件地都塞到了凤嵘的怀里,阴阴笑道:“凤公子,这些东西就麻烦你帮裳裳一路拿回去了。如何,没意见吧?” “呃……” 凤嵘求助的目光看向棣恒,后者挑了挑眉,眼中颇有深意。 凤嵘无奈叹了口气,认命道:“美人,我敢有意见吗?” 玉昭阳转而看着慕容裳,严肃道:“看见没,对男人硬气点儿,别以为对他温柔他就能对你另眼相看,那只会让他蹬鼻子上脸,不把你放在眼里。你是谁啊?你可是灵王的掌上明珠,扶风的公主,不需要受任何人的委屈。若是他对你不好,那就是他欠揍,直接上拳头便是,揍多了就听话了,知道吗?” 慕容裳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了眼凤嵘,“知、知道了。” 这什么强盗逻辑! 凤嵘嘴角直抽,总觉得以后的日子不会好过了。他不由得看了一眼棣恒,心中有些佩服。能收服这么个爪牙锋利的小野猫,还真有些本事! 然而棣恒却并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反而勾着唇角,还有点小骄傲。 不愧是他的女人,就是霸气! 凤嵘忍不住扶了扶额头。完了,棣恒这家伙彻底没救了! 第166章 进宫 一年一度的国宴,又恰好赶上太后的寿辰,南楚的各个部署包括西府和北府在内,皆来庆贺。除了南楚,周边的契丹和扶风也纷纷来此庆贺。 西府前来的乃是棣恒与棣元嘉二人,北府则派出了云家年轻的一辈。扶风来的是慕容裳这个小公主,随行的还有一个将军和若干护卫。 京城一时间,颇为热闹。 当晚,万家灯火通明,纷纷围在了皇城外,想要见识一下传说中贵人尊荣。若不是早有宫城侍卫严格把守,清出了大道来。恐怕这些他们相见的贵人,挤都挤不进来了。 玉昭阳对这南楚的宫廷倒是颇为好奇,在她的软磨硬泡下,棣恒也索性带她来了。本来随行来的棣元嘉也不知为何突然闹起了肚子,硬是没下的来床。 而慕容裳则早一日被侍卫长接回了住处,准备以扶风公主的行头进宫,自是没和玉昭阳等人掺和在一起。 到了皇城门口,玉昭阳同棣恒一同下了车。长生和莫风两人抱着礼盒,跟在后面。 刚要进去,玉昭阳便远远地看见站在皇城门口的金策,目光一亮。 她没想到,金策竟也来了皇城。 她拍了拍棣恒的胳膊,“侯爷,我去打个招呼。你在这儿稍微等我一下可以吗?” 棣恒顺着玉昭阳的目光看去,一时间心里有些发酸,“怎么,见到你金大哥就这么高兴?” 玉昭阳闻言睨着他,道:“我就过去打个招呼,侯爷不会这都不让吧。” 棣恒闭了闭眼,“你可真是会拿捏我,不让你去是不是又要跟本侯生气?”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就这么点小事,何至于?” 棣恒瞥了她一眼,“口是心非。” 玉昭阳笑了笑,转身便向金策跑去。 “金大哥,这么巧,你也要进宫去吗?” “小玉?你怎么会在这儿?跟着侯爷来的?”金策显然也很意外。 “是啊。我还没见识过这京城的宴会是什么模样,便来见识见识。” 金策皱了皱眉,看起来并不是很放心,“小玉,你第一次来京城,对这朝廷势力不是很清楚。这皇宫里水深,多少眼睛盯着你们。朝廷这些人,早就看西府不顺眼了,今晚还不知道要做什么。依我看,你今晚还是别进去了。” 玉昭阳笑了笑,“金大哥不必为我忧心。你忘了,我可是玄门出身,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我心里自是清楚。再说了,若真出了什么事,我前面还有个棣恒呢。他可是不会轻易给任何人可乘之机的人。” “我知道也说不动你,但该说的还是总归要的。只是入了宫后,你要一切小心,知道吗?”金策微微含笑,明亮的眸中,担忧却依然散不去。 “放心吧,有棣恒在不会有事的。不过,金大哥你不进去吗?”玉昭阳见他没有动作,问道。 金策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一介平民,还没有资格能够进宫去。今晚,也只是亲自来运送一批异域收集来的珍宝罢了,运完我自会回去。” 那边,棣恒已经忍不住了走了过来,提住玉昭阳的领子道:“小侍女,该走了!” 说完,他看向金策,目光有些挑衅道:“金公子,本侯这小侍女平日里被我惯坏了,若有失礼之处还请见谅。” 金策笑了笑道:“侯爷说笑了,小玉对我敢于直言,那是因为不拿我当外人看。金某高兴还来不及呢,又怎会怪罪?倒是侯爷,进了宫之后,该好好照顾小玉才是,可别让我为小玉操心。” 两个人对视着,目光间刀光剑影,暗中较着劲。直到玉昭阳唤棣恒进宫,方才收回了视线。 金策看着两人消失的背影,眯了眯眼。澄净的眸中划过一抹深色。 第167章 风流韵事? 宫门内,早有太监恭候在那里,见棣恒一行人前来,急忙上前迎接,带着一行人往里边走去。 进了内宫的同德门,便是灯彩辉煌的万寿殿。殿前自门口到同德门前的广场,铺就着奢华的红毯,两边则分别摆设着四排八宝灯,灯下一排排摆放着艳丽的牡丹花,迎着寒冬开放着,似乎象征着蓬勃的盛世之象。 沿着红毯一路往里走去,到万寿殿门口,可以看到殿内已经摆设好的宴席,不少达官显贵已经纷纷到场。 而棣恒的到来,则是一场不小的轰动。在座的许多人只要是在官场混口饭吃的,有谁不曾忌惮过亦或是崇敬过这位西府传奇之人。 只是无论是见过棣恒的,还是没见过的,都无不惊叹于他绝世如谪仙的玉容,尊贵优雅的气质,还有那令人不容忽视的威慑力和压迫感。 玉昭阳在棣恒身后跟着,还没来的及感受着忽变的气氛,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叫她。 “玉昭阳,你也来了!” 玉昭阳闻声看去,棣恒也是脚步一顿,停在门口。 只见云襄里在不远处的桌前站起,正向她挥手,满脸喜色道:“玉昭阳,看这里!” 这一声下,众多目光都向她看了过去。 玉昭阳看向云襄里抽了抽嘴角。这个二货,不知道自己这是在皇宫?真是不知道低调为何物! 她手指放在嘴前比划着,想让他声音小点。 云襄里一脸懵,“你不舒服是咋的?嗓子哑了不能说话?” 玉昭阳扶了扶额,这二货没救了。 云霁,也就是云襄里的大哥从旁边站了起来,向棣恒行了一礼,“襄里不知轻重,还请侯爷见谅。” “无碍,本侯与襄里交好,这点小事云大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棣恒看了眼玉昭阳,笑了笑,拉着她径直继续往座位上走去,然后一同坐了下去。 云襄里看玉昭阳就这么走了,暗骂道:“这女人,理都不理我,太过分了!” 云霁轻斥道:“襄里,今天是国宴,这么多人看着,也不知道注意场合。一会儿陛下出来了,你可要注意分寸,别口无遮拦的,知道了吗?” 云襄里顿时耷拉下肩膀,蔫蔫道:“我知道了……” 慕容裳就坐在玉昭阳旁边的座位上,今日的她一袭红衣,盛装华彩,原本便清丽秀雅的姿容更是多了几分雍容尊贵之气。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到还真有个公主的模样。 玉朝阳跟她坐的近,悄声笑道:“没想到你打扮一番,倒还显得人模人样。” 慕容裳端坐着,偷偷摸摸看了她一眼,苦兮兮道:“没办法,我原本打算穿个差不多的衣服便来的。谁知我家那个死心眼的面瘫侍卫非让人给我穿金戴银。你可别说,我身上这身行头要把我重死了!” 玉昭阳看了一圈,“你家侍卫没跟你进内殿?” “他下去放礼品去了。一会儿就来。”慕容裳说着,视线定在了对面,“喂,你看对面那个小帅哥,好帅啊!跟凤嵘比不相上下,也不知道是谁家的。” 玉昭阳抬头向对面看去,没想到竟是看见了个熟人——耶律骁。 自从回了契丹,耶律骁以摧枯拉朽之力迅速夺取了契丹的政权,不过自己却并未登上王位,反而扶植了同母同父的幼弟上位,自己则在一旁辅助,亲授帝王。 相比三个月前,耶律骁像是脱胎换骨般,整个人褪去凌厉、暴虐和狼狈,显得稳重而内敛,散发着不可轻视的威严。 玉昭阳看到他也是一愣,随即也便释然了。契丹既然已和南楚讲和,那么国宴前来恭贺一番,倒也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再见到他,玉昭阳却又想起已死去的满金花,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但至于哪里不对,她又说不上来。 耶律骁显然也看到了她,唇角微勾了起来,向她举了举杯。 玉昭阳请哼一声,选择无视。她可没忘,耶律骁当初是怎么折磨她的,这笔旧仇,她迟早要算! 耶律骁笑意更深,一饮而尽。 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挺记仇的。 玉昭阳对慕容裳意味深长道:“他可是如今契丹的摄政王,你确定你还要盯着他看下去?” 慕容裳一个激灵收回了视线,“妈呀,听说契丹的摄政王心狠手辣的很,回了契丹后血洗了十几个部落!他不会一会儿把我眼睛挖掉吧?”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你是扶风的公主,他还不至于对你怎样。看你怂的。” “你就知道说我,你在你家侯爷面前还不是一副怂样?” 玉昭阳耳尖顿时红了,“谁、谁怂了,什么时候!说话要拿出证据。” 慕容裳贼嘻嘻地笑了笑,转而看向棣恒,“侯爷,昭阳方才跟我聊她以前的风流韵事,您要不要一切听啊?” 棣恒酒喝到一半,将酒杯在桌上轻轻一放,眯眼看向玉昭阳,“风、流、韵、事?” 玉昭阳只觉得心里一毛,“她、她胡说的,根本没那回事!” 慕容裳幸灾乐祸地笑道:“我哪里胡说了?你就说,是不是自从你进了玄门,那些个师兄弟哪个不是整天围着你,献殷勤。光是你收到的情书,恐怕都把你的屋子堆满了吧?再后来,你去了江湖历练,无意中救下了一个富家公子,人家愣是对你死心塌地,明明没什么武功傍身,却不吃不喝跟出你几百里地,后来被人发现时,已经狼狈的不成人形了。其他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你应该也都记得吧。难道说,这些不是桃花债?” 玉昭阳瞅着棣恒越来越黑的脸,急忙道:“就算是他们喜欢我那有什么用,我又不喜欢他们。我看,他们多半就是觊觎我的美貌,属于见色起意,而并非真的喜欢。棣恒,你说是吧?” 棣恒垂眼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道:“我又不是他们,哪里知道?”说完,端着酒杯一饮而尽。 玉昭阳心里慌的一匹,她最怕就是棣恒这种笑意盈盈地发脾气,等回去以后还不知道怎么收拾她呢! 玉昭阳转头看向慕容裳,低声道:“你干嘛说这些啊,把那位祖宗惹毛了,我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慕容裳笑道:“没什么,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怂样。果然,你被你家侯爷吃的死死的,哈哈哈哈。” 卧槽,还是不是朋友了! 第168章 刀光剑影 玉昭阳偷瞄了棣恒几眼,屁股往外挪了挪。 她的目光又转向大臣上首的位置,看到一个身着黑莽官服的中年男子正和旁边的几个大臣说的热络,行为举止间透着几分傲气。 “裳裳,那个人你认识吗?” “哦,我之前进宫的时候见过。那个男人就是南楚的丞相——纪理,可谓是朝廷里的肱骨之臣,一心效忠朝廷。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是监察各方的领袖,听说北府和西府的大多监察司都是他在统帅,所以和两府很是不对付。” “怪不得刚才棣恒进来的时候,别人都站起来迎接,只有他坐着喝酒,连理都没理。” “毕竟是朝廷重臣,又深得皇帝的荣宠,傲气些倒也正常。” “不过他权势如此大,皇帝就放心?” “他权势是大,不过这宫里还有个神龙见头不见尾的神威将军,手持重军,和这纪李倒是势均力敌。” “神威将军?在哪?” 慕容裳看了一圈,道:“他今天好像没来。不过也是,今日国宴宫城内外都戒备森严,神威将军应该也奉命去管理守备了吧。” 两人正说着,侧殿门处传来一高声,众多清一色的宫女和太监鱼贯而出。在中间,则簇拥着这宫中最尊贵的几个人。 皇帝携太后缓步走来,皇后万蕊仪态万方地走在在一侧。 皇帝叶袤大约四十出头,浑身倒颇有威仪,然而脸色却极为苍白,几乎没有一丝血丝,看的出来他的身体亏空虚寒,至少已有数年。而与之对比颇为明显的,则是皇后。她似乎保养的颇为不错,一点也看不出来已经是个将近四十岁的女人了,容颜焕发如珠玉照人。 她不经意地向棣恒处看了一会儿,目光便收了回去。 众人除棣恒、耶律骁、慕容裳几人纷纷站了起来,都深深行了一礼。注意力和目光也都纷纷看向落座上位的三人。 然而,玉昭阳却被皇后身边的那个乌衣太监给吸引了。 那乌衣太监虽长相极为普通,又一直垂着头,很容易便会被人忽略掉,甚至于连他的长相都会随之忘记。 但玉昭阳浸淫这么多年的武学,对于人的功底有着直觉般的感觉。就比如她第一次见棣恒之时,便察觉到他的深不可测,乍一看平静无波,实则磅礴汹涌。 而那个太监,若是她没有察觉错,他的功力极为深奥,几乎和棣恒不相上下!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竟会甘心给皇后效力,还真是让人想不通啊! 桌下,玉昭阳轻轻勾了勾棣恒的手背,却被他反手握住。 棣恒瞥向她,挑了挑眉,似乎在问她想要干嘛。 玉昭阳一愣,怕被人发觉索性没动,压低了声音问道:“棣恒,皇后身边的那个太监你认识吗?” 棣恒原本还有些醋劲儿还有火气在,可是一摸到这小丫头软软的小手,便一点气也没了。 “他是大内总管,万周。在皇后入宫前便跟着她了,是她的侍卫,进宫后为了照顾皇后甘愿做了太监。如今,他已协助皇后管理后宫事宜。” 玉昭阳点了点头。若是因儿时情谊,方才这般心甘情愿,倒也说得过去。 棣恒接着说道:“若你想试探他,我劝你还是算了。除了皇后,他可不会对任何人手软。你若是对上他,多半尸骨无存。” 玉昭阳一个冷战,像见鬼似的看向棣恒。 这家伙居然知道自己在计划什么!还是不是人了! 随着皇帝叶袤三人落座,编钟琴瑟之声响起,美貌的舞女在殿中偏偏翩翩起舞起来。 叶袤带着举起酒杯,道:“今日国宴,又逢太后寿辰,有在座各位的到来,令这大殿蓬荜生辉,朕心甚悦!今晚诸位皆不必拘礼,为吾国繁华锦盛,为万国之盛景,不醉不归!” 在座众人纷纷举起酒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玉昭阳就被刚落,便感觉到上首处一道极强的视线,抬头看去和皇后万蕊正对视上。 万蕊挑了挑眉,随即移开了目光,转而看向棣恒,道:“阿恒,这一路来辛苦了吧?” 棣恒放下酒杯,态度不咸不淡,“路上有车马,哪里会辛苦。说到辛苦,只怕大哥才是辛苦。不仅受不了车马劳顿,还因为水土不服今天国宴都没来的了。” 万蕊笑意微僵,随即笑道:“元嘉那孩子自小身子就比不得你,回去来要对劳烦你照顾才是。” 棣恒勾了勾唇,“本侯府医很多,定会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还请娘娘放心。” “那就有劳侯爷了。”万蕊笑道。 玉昭阳可不怎么理会这其中的刀光剑影,也没注意他们说什么。 这个时候,她还是降低点存在感的好,若是火苗烧到了她的身上,那可就是个麻烦。 第169章 你要跟阿恒抢人? 殿中众人都开始说起了话话,气氛也慢慢热了起来。 斜对面,云襄里向她眨了眨眼,指了指外面,那一脸难受的表情看起来实在是呆不住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悄悄往后退了些,低声道:“侯爷,我跟云襄里去外面透会儿气可以吗?” 棣恒瞥了她一眼:“你非要跟着来的,这会儿闷了?” 玉昭阳不好意思嘿嘿一笑,“我本来就是来见见世面的,现在见完了觉得也就那样。” 棣恒挑了挑眉,道:“给你半个时辰。宴会结束前回来,别走太远了,知道了吗?” “就知道侯爷对我最好了。”说完,玉昭阳便一溜烟的跑了。 一个随侍的丫头消失,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可不包括有些人从一开始便留意着的人。 耶律骁看着玉昭阳离开的方向,意味深长;万蕊则给了万周一个眼色,让他暗中跟着;至于慕容裳,那只能是眼巴巴地看着,心里羡慕。 玉昭阳没想到,才刚出殿门没多远,耶律骁便跟了上来。 云襄里自然也是认识他,满脸警惕,“你怎么也跟上来了?” 耶律骁轻笑一声,“本王又不是什么洪水猛兽,云二公子至于如此怕我吗?” 云襄里脸上一红,“谁、谁怕你了,别往自己脸上贴金,小爷这是怕你对小丫头做什么坏事!”说着,却往玉昭阳身后退了两步。 玉昭阳:…… 耶律骁看向玉昭阳,眸光中有种令人看不透的深意,“玉姑娘,近来可还好?” 玉昭阳冷笑一声,单刀直入,“耶律骁,幽城的事情你应该已经听说了吧?” 耶律骁眸光微闪,“你是指……幽城的疫病?如此大的事情,本王近来自然也是听说了。” “你别装傻,我问的是,幽城里那些作乱契丹人可跟你有关系?” “这又和契丹人有什么关系?” “幽城的疫病可是他们一手策划的,这你不会不知道吧?而且这其中,满金花也算是你的老相好了,她的去向你总不会一无所知吧?” 耶律骁眯了眯眼,浑身暴戾之气隐隐散发,“你这是在质疑本王?玉昭阳,别以为你曾经救了本王一命就能如此对本王说话。幽城的事和本王没有关系,满金花更和本王没有任何关系!” 云襄里身子一抖,被吓的又往玉昭阳身后退了半步,“耶律骁,说话就说话,至于这么凶吗?你都把这小丫头吓着了。” 玉昭阳瞥了眼站的老远的云襄里,心道:被吓着的是你吧! “如果不是你,那你觉得满金花还有谁可以倚仗?当初她被人从棣恒的鬼牢中救了出来,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 耶律骁盯着她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说了这么一大圈,你就是在套本王的话?你想知道,是谁在暗中想要搅乱甚至是毁灭西府是吧?” 玉昭阳没说话,表示默认。 “本王只能明确地跟你说,本王并没有参与关于西府的任何事情,自然也没有跟满金花的往来。不过,若说是他们可以倚仗的人,本王倒是猜到一个人。” 玉昭阳眸光一亮,问道:“谁?” 耶律骁挑眉道:“本王凭什么告诉你?” “既然二王子什么都不肯说,又何必跟出来呢?”玉昭阳勾起了一抹邪笑,眸光极冷。 “本王出来,是想跟你联络下感情,可不是聊这些无关紧要的话的。”耶律骁笑容暧昧,伸手勾起玉昭阳一缕发丝,缠绕在指尖。 玉昭阳眸光一沉,“啪”地将耶律骁的手打开,沉声道:“二王子若是为了聊风月,我劝你还是换个人吧。不然,小心被反咬出血。” 云襄里仿佛看见两人间无形交战的刀光剑影,咳了一声道:“玉昭阳,咱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吧?你毕竟是西府的人,若是被人看见你和契丹的王爷交谈,恐怕影响不好。” “不急。”玉昭阳看向耶律骁,道:“你告诉我那个人是谁,以前你我的恩怨便一笔勾销,如何?这对你来说,并没有任何的损失不是吗?” 耶律骁勾了勾唇角,“一笔勾销吗?听起来倒是不错。不过对于本王而言,与其你视我形同陌路,我宁愿你怨我恨我。” 玉昭阳微愣,有些不太明白耶律骁的脑回路。 云襄里结结巴巴道:“你、你不会喜欢上着女人了吧?可是,她现在可是阿恒的女人,你打算跟阿恒抢人吗?” “怎么算是抢人?”耶律骁道:“他们之间既没有私定终身,又没有婚约牵制,更没有明媒正娶,说到底也不过是主仆关系,本王为何就不能不能喜欢,不能争取了?” 云襄里一时哑口无言,竟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耶律骁说完,看向玉昭阳,道:“若你愿意明日午时,与我在南山枫叶林相见,我或许会告诉你那个人的身份。而且,是你一个人过来。” 玉昭阳抿了抿唇,似乎在考虑。 云襄里道:“玉昭阳,别答应他,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陷阱!” 耶律骁笑着挑了挑眉,道:“哦,难不成玉姑娘还怕我不成。若你畏缩不愿来……” “我会去。”玉昭阳打断耶律骁的话,道:“明日午时,我会去赴约,还望二王子到时如实相告。” 说完,玉昭阳拉着云襄里的袖子转头便走。 “我们回去吧。” 耶律骁嘴角弯了弯,深如星海的眸底闪过细微的光亮。 云襄里仍旧念念不休,道:“玉昭阳你傻不傻呀你,那可是契丹的摄政王,之前还害过你!他说知情就知情,你就不怕又被坑啊!” 玉昭阳眸光清亮,勾起一抹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若他说的是真的还好,若是敢坑我,哼哼……” 云襄里看着玉昭阳这副阴森森的样子,下意识地抖了抖身子,直觉这女人太可怕了。 第170章 孤枕衾寒 回到大殿后,前排座位处多了一个女人。只见她一身利落素白华锦,风姿雅致又透着几分英气,面容生的不算极美,但却有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睛的魅力。 刚坐下,玉昭阳便听见太后说道:“长盈如今也回来了,也是时候给你安排个好亲事了。长盈,你跟哀家说说,可有什么心仪之人啊?哀家替你做主。” 玉昭阳看向斜对面的女人,她就是长盈郡主?上次匆匆一瞥只见得一个影子,此时才算是真正看到她的相貌。 长盈笑道:“劳太后娘娘费心了。不过长盈刚从边关回来,心思都还在行兵打仗上,至于亲事若到时候有心仪之人,自会请太后娘娘做主。” 太后有意无意看了棣恒一眼,道:“如今你也大了,这婚事可不能拖的。对了,你和翼北侯青梅竹马,也有多年情谊,而且翼北侯也尚未娶妻,不若哀家给你们做个主?” 长盈脸颊微红,下意识地看向棣恒,却见他正在喝酒,似乎事不关己似的,脸色又是一阵煞白,勉强笑道:“长盈和棣哥哥只是幼时玩伴,并非……男女之情。” 玉昭阳见棣恒一脸平静,不由得起了点逗弄的心思,趁他不注意,桌子下的手狠狠捏了下他的手背。 棣恒抓住玉昭阳作乱的手,发现她从往外面刚回来,手还是冰凉的,直接将手拢进自己的袖子里。 触到棣恒的皮肤和温度,玉昭阳登时耳尖通红,还好有头发遮住,不然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两人这番小动作别人看不见,可却全然收入慕容裳的眼底,她坐在那里,只觉得冷冷的狗粮在脸上狠狠地拍。又想起凤嵘对她的态度,只觉得情路漫漫啊! “哦?”太后看向棣恒,道:“那侯爷对长盈如何作想?哀家可记得,以前你为了长盈驻守边关的时,可是做了不少的事情。难不成,侯爷这么多年没有大婚,不就是在等长盈回来吗?” 长盈看向棣恒,眼中藏着隐隐的期待。 棣恒笑了笑,放下酒杯,道:“太后娘娘误会了。长盈郡主的生父康王生前曾对本侯有恩,临终前希望本侯能对长盈照拂几分,本侯一直铭记在心。而当时长盈奉命驻守,其实是件极为荣耀的事情,可本侯当时年少轻狂,一心只念着康王的嘱托,怕长盈受苦,做出了不少惹怒圣颜之事,还请陛下能够见谅。” 叶袤笑道:“你当时还是个毛小子,朕自然不会放在心上。太后,长盈和翼北侯也都大了,他们对自己的婚事也都有自己的主意,咱们就别掺和了。” “哀家是老了,管不了你们这些年轻人了。也罢也罢,婚事就你们自己做主吧,哀家就不给你们乱牵红线了。” 万蕊忙笑道道:“太后娘娘哪里老了,您同我站在一起,人家恐怕都以为咱们是姐妹呢!” 太后笑呵呵道:“就你嘴甜。” 国宴散去后,慕容裳的冷面侍卫到殿门口接她。玉昭阳还是第一次见到那冷面侍卫,只见他一身黑衣,身姿笔直,线条刚毅,然而长相却仿若山水画一般,极为秀雅精致。如今冷着一张脸,倒真是像极了冰原上伫立的雪松。 慕容裳一见到他这张面瘫脸,就觉得有些烦,皱着眉头道:“不是说不用来接我了吗?今晚我要跟玉昭阳一起回翼北侯府睡去,别跟来了。” 容谦道:“不行,公主千金之躯怎能住到男人的府里?圣女命属下一路照顾您,属下容不得公主有任何的闪失。” 慕容裳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呢?本公主自由惯了,想去哪儿睡就去哪儿睡,你不觉得你管的有点宽了吗?” “总之不行,该请公主和属下一同回驿馆休息。” “这样,你跟本公主一起去侯府,让你在外面守着行吗?” “不行。公主去侯府,无非是去见凤公子。属下不会再让公主做出有失身份之事!” “你、你个老迂腐!凤嵘又不是别人,他可是我未婚夫,我追我未婚夫有什么不对了?” 容谦脸色更寒,“还请公主跟属下回去,不然依公主的功夫,恐怕不是属下的对手。” 慕容裳睁大了眼睛,“好啊,容谦你本事大了,竟敢威胁我!” 容谦面色不变道:“属下是为了公主好。” 玉昭阳噗嗤一笑,道:“裳裳,你就跟你家侍卫回去吧?如果要见凤嵘,估计你现在也找不着。这个时候,还不知道他带着明越和枯骨到哪儿喝酒了。” “我哪里是为了他?咱们这么久不见,我还想多跟你聊聊夜话呢!” “不行!”这话是棣恒说的,道:“小侍女晚上还要给本侯暖床,没空陪你聊天。” “什么!”慕容裳一脸震惊,“你你你,你怎么能跟他……” 玉昭阳白了棣恒一眼,“别听他胡说,他……” “本侯哪里胡说了,这几天难道你不是一直和本侯在同一张床上睡的?” “那还不是你说你床上寒,让我替你暖被窝。谁知道每次我都莫名其妙地睡着了,才让你这变态得逞!” “小侍女,你这话说的未免太没良心了。本侯那是怕吵醒你,才没叫你。”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想占我便宜。” “本侯从来没否认过想和你亲近的想法。可是虽是一起睡,但本侯也没有对你做什么,何至于这么生气?” 玉昭阳一霎间脸色通红,看向慕容裳,“要不,今晚我跟你回去吧?” “不行!”棣恒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小侍女,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人!” 慕容裳被棣恒冰冷带威胁的目光看着,不由得颤了颤身子,小声道:“阿昭,要不你今晚先回去吧。等回头有空我再去找你?” “也行吧。那你回去小心些。”玉昭阳看了棣恒一眼,理也不理他,便抬步向宫外走去。 棣恒连忙追了上去,“怎么又生气了?” 玉昭阳闷气了一会儿,“谁让你跟别人胡说八道的!裳裳心思单纯,回去以后还不知道会怎么担心我。” “那我以后不跟别人说我们之间的事了,行吗?别生气了。” 玉昭阳停下来,瞥了他一眼,“真的?” “真的!” “那好。从今天起,我会给你准备暖炉,提前放到你被窝里,同样也会很暖和,这样你总不用每次让我暖了吧?” 棣恒一听,眼神都变了,“不行。” “为什么不行,我都把暖炉给你备着了,不会冷的。” “反正不行,本侯就想抱着你睡。” 玉昭阳脸色通红瞪了棣恒一眼,“不要脸!”说完,头也不回地上了马车。 这夜,孤枕衾寒,某侯爷一个人躺在床上难以入眠。反观某小侍女,却睡的无比香甜。 第171章 枫林赴约 南山枫叶林,位于东郊。玉昭阳过去的时候晌午已过,山里的云雾已经散去大半。冬阳温旭,照拂着林间的的枫叶鲜透如血,别有一番风情。 火红的枫叶下,有一处矮小的木屋,房檐下有一人穿着一袭劲装,正烧着茶水。 玉昭阳抬步走了过去,席地而坐,“二王子倒是会找地方。如今我来了,你可愿意说了?” 耶律骁笑了笑,道:“不急。这茶方才煮好,总要先吃些茶点。” 说着,耶律骁倒了一杯茶,放到玉昭阳面前,“尝尝,岭南特有的关山雪燕茶,甘而不腻,涩中回甘,口感清冽。” 玉昭阳看着茶水,没动。 耶律骁挑了挑眉,“怎么,怕本王下毒?” “哪儿能啊,相信二王子就算要害我,也会光明正大,不屑于用这般低劣的手段。”玉昭阳皮笑肉不笑,“只不过,二王子的茶,在下恐怕高攀不起。” 耶律骁挑了挑眉,“看来,你还在记恨本王。” “记恨谈不上,但绝对没有好感是真的。” 耶律骁笑了两声,意味不明,“先让本王猜猜,你这般迫不及待想知道是谁想对西府不利,莫不是一心想帮着翼北侯?” “我是他的侍女,就算是帮他也无可厚非吧?” “在本王看来,西府就是块烫手的山芋,从北府到朝廷,没有人不虎视眈眈的。你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去探求那人身份,就不怕引火烧身?” 玉昭阳笑了,“若我是胆小之人,当初在山洞里也不会救你了。你我都是明白人,现在我既然来赴约,你又何必说这种话?” “你倒是个聪明的女人。”耶律骁似笑非笑,“不过有时候太过聪明了,反而会白白葬送了自己,尤其......是像玉姑娘会令人忍不住觊觎的。” 玉昭阳手指微顿,“耶律王子把我叫来,不会就只是为了说这些吧?若只是说这些无聊的话,恕玉昭阳不能奉陪!” 耶律骁笑道:“玉姑娘何必如此着急,本王又没有说不告诉你。只是如今时候还尚早,玉姑娘若来之匆匆去之匆匆,岂不浪费了这枫林美色?” 玉昭阳嗤笑道:“我倒是没看出来,耶律王子还是那等风雅之人!” 耶律骁似乎没有听出来玉昭阳话中的嘲讽,举起茶杯,“那么玉姑娘可否赏脸,尝一尝我这茶水?” 玉昭阳勾了勾唇,“我不喝,耶律王子便不打算说了?” 耶律骁道:“我不会逼迫你,只不过本王心情恐怕不会很好。” 玉昭阳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现在,耶律王子可满意了?” 耶律骁看着玉昭阳,明明笑着,可脸上却不见丝毫的笑意。 “玉姑娘应该已经有所猜测,无论是满金花当初被放走,亦或者幽城之事,其目的归根到底都是为了对付西府,亦或者替换棣恒的政权,让棣元嘉作为傀儡以操纵西府。而想要对付西府和棣恒的,有可能是北府、皇室以及棣府万家一脉。” “耶律王子说漏了一点,想要对付西府的可还有契丹!” “你还是怀疑本王?”耶律骁道:“本王已经和翼北侯达成契约。我不会对南楚出兵,而他会帮助我一统契丹。本王不可能会在他的眼皮底下对付西府。” “即便不是你,耶律王子又怎么敢保证,契丹的其他人没有对付西府的心思?” 耶律骁眯了眯眼,“你这是在诈本王的话?” 玉昭阳笑了笑,“我这是善意的提醒。如今若你当真和棣恒结盟,那么想要对付棣恒的人肯定也会想要对付你,这是毋庸置疑的。” 耶律骁笑了,“玉姑娘果然聪明,竟然能想到如此地步。你猜的没错,那人不仅给西府使了不少绊子,这几个月自本王回去掌权后,也没少在契丹掀起波浪。也正是因此,本王才隐隐猜出了那人身份。那人不仅在南楚势力雄厚,而且在耶律齐在位之时也是他重要依靠的势力,不然耶律齐哪里会那么快便知道本王当时在西府的藏身之地!” “这么说,那人是你和棣恒共同的敌人了?” 耶律骁点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么,你怀疑之人究竟是谁?” 耶律骁笑了笑,“玉姑娘这么聪明,不妨先猜猜?” “若我猜中,还来找你做什么?”玉昭阳翻了个白眼。 “这样才有趣,不是吗?” 玉昭阳嗤笑了一声,正想说什么,一抬头只见耶律骁的脸色刷的变了。 “小心!” 第172章 耶律骁受伤 在玉昭阳还没有反应过来时,耶律骁猛地将玉昭阳往后一推,两人分开了数丈。 下一秒,有一寒光闪过,只听“叮”地一声,一枚暗器嵌入两人喝茶的桌子上,茶盏被震飞碎在地上。 玉昭阳眸光一寒,冰魄出鞘,寒气顷刻乍然而出,三步之内尽是冰霜。 “什么人!” 只见数十道黑影从枫林闪过,顷刻之间,将两人死死围在圈内。 “耶律骁,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落,如暴雨般的暗器凌厉地袭向二人,避无可避。 “耶律骁,你招惹的这是什么人!一个个的,武功都不低!” 耶律骁眯了眯眼睛,“要杀我的,大概就是你想要知道的那个人。” “什么!”玉昭阳眸底闪过冷意,那人竟然这么快就知道了耶律骁的行踪,手下还有这么多的高手,究竟是什么人! 玉昭阳双眼微眯,冰魄入地的瞬间冰霜形成一堵气流,挡在两人地周围,暗器在触碰气流地同时,被弹了出去。 耶律骁一惊,道:“冰魄竟被你练到了这种程度,以气凝形!” “我也是刚参悟的。不过,这气墙支撑不了多长时间!” 话刚落,只见气墙被一股不可见的风刃一下一下地撞击,转瞬间便裂开了数道裂痕。 “怎么回事?这股力道好生霸气,从哪儿来的!”玉昭阳有些支撑不住,喉头涌上一股腥甜,道:“耶律骁,快想办法!我若是小命交待在这里,做鬼也不放过你!” 耶律骁反而笑了,“做鬼也不放过我?你如此重视我,我很开心。” “废话少说,我快撑不住了!” 话刚落,气墙便被风刃粉碎,眼见便要直击玉昭阳面门。 耶律骁挡在玉昭阳面前,猛一挥袖,风刃被挡了回去,而耶律骁也被逼退了两步,嘴角渗出血来。 “看来,他也来了!” “他?” 数十道黑影向后飞出几米,摆出袖箭,直射向耶律骁两人。 玉昭阳瞳孔一缩,拿着冰魄剑想要再使出招式,可冰魄剑不知为何像是被什么压制一般,连冰刃也打不出来。 “怎么回事?招式怎么使不出来?” 耶律骁眯了眯眼,道:“看来,那人启动了盘龙阵,你我此时就在盘龙阵的中心!而那些人,在方才盘龙阵启动之前便退出了圈外。” “盘龙阵?” “没错。这阵法不仅会扰乱阵中的气流,形成封闭的状态,而且也会压制我们的真气,也包括你的剑气!” “这阵法我听说过,可却从没遇见过,今日倒是见识了!” “能摆出盘龙阵,那人倒是本事了得的很!” 两人实力被压制,无法施展真气,只能单凭肉搏抵御暴雨般的暗器,不出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身上已是新伤加旧伤,有些应付不暇了。 枫叶林中,传来了猖狂的笑声,似乎是在嘲笑耶律骁和玉昭阳的狼狈和无能为力。 玉昭阳忍不住骂了一声,“连面都不敢露,只敢在后面当缩头乌龟,还好意思笑?” 那人笑声顿止,阴沉如幽灵般的声音回响在枫林之中,“那就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 玉昭阳忙着对付暗器,一边找那声音的来源。 盘龙阵她没有见过,也不知道解法,只求找到控制阵法之人,或许还有几分生机。 恍惚间,却只听耶律骁喊了一声,道:“小心背后!” 玉昭阳正要回头之时,只觉温热的身体挡在她的背后,随即听到耶律骁闷哼了一声,脸上被洒了几滴浓烈的血色。 玉昭阳猛地转身,见耶律骁心房被一把匕首生生穿透,血液迅速地蔓延开来。 她一把接住耶律骁,拿剑挥开正飞瞬而来的数把暗器。 “耶律骁!” 耶律骁抓住她的手臂,手指指向一个方向,“这里被我打开了一个缺口,快先离开!” 玉昭阳抬眼看去,果真看那里的阵法被破坏了,一把扛起耶律骁飞身而出。 “快追!”黑衣人一看玉昭阳两人飞了出去,立即追了上去。 冰魄不再被压制,这些黑衣人哪里还是玉昭阳的对手? 只见玉昭阳挽了一个剑花,数十冰刃飞了出去,另追来的人被束缚在冰寒之中,不能动弹。 这一停顿,玉昭阳二人便消失在了枫林飘舞的枫叶之中, 玉昭阳抱着耶律骁,踉踉跄跄地往前走,满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好在耶律骁对这山形熟悉,两人不一会儿便走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洞口。 但这洞口被一块巨石堵住,似乎和山石连在一起,仅凭一己之力无法移动分毫。 耶律骁虚弱着声音道:“扶我过去。” 玉昭阳看向洞口的石头,道:“怎么,你能把它挪开?” 耶律骁点点头,走到门边,手也不知道碰到了哪里,堵在门口的石头竟慢慢打开了! 玉昭阳没有犹豫地拉着耶律骁便进了洞中,顺手将洞门紧紧关闭,就如来时一般看不出破绽。 玉昭阳寻来一堆干枯的杂草,将耶律骁放了上去,拍了拍他的脸。 “耶律骁,耶律骁你清醒点!” 耶律骁费力地睁开了眼睛,道:“甩开他们了吗?” 玉昭阳点点头,道:“我们已经进到了洞里,他们短时间内应该找不到我们。” “你先别说话了,我先看看你的伤口。” 玉昭阳从耶律骁腰间拔下一把匕首,割开了耶律骁的衣服,坚实的胸膛露了出来。只见上面贯穿了一把利箭,半截箭羽露在外面,伤口上布满了鲜血还有些发脓。 耶律骁瞳孔涣散地看着玉昭阳,额头汗如雨下,嘴唇忍不住颤抖着。 玉昭阳看着伤口,脸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耶律骁,你是不是傻的?为什么要为我挡箭,若是这箭偏离了半分,你就要当场毙命了!” 耶律骁苍白地笑了笑,“谁想替你挡箭?只不过还没等我去想,身体却先动了。或许,这就是我们契丹男人的精神吧。” 玉昭阳抿了抿唇,看着血肉模糊的伤口,“这箭要立马拔了,不然一会儿和你的血黏住,再拔下来就危险了。” 耶律骁闭上了眼睛,“拔吧。” 玉昭阳将半截箭羽砍了,手握在半截断箭上,瞅着耶律骁的脸色,“你、你忍忍啊!” “要拔就快拔,这点痛本王还是受得住的。” 玉昭阳捏住箭矢的部分,用力往外一拔! 耶律骁闷哼了一声,脸色一霎间苍白,无力地靠在了山壁上。 玉昭阳立即撕了几块布堵住耶律骁的血口,上了厚厚一层药粉。耶律骁的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这山洞里也没什么东西,我只能先止住你的血。到了后半夜,你恐怕还要发热,你现在最好先睡一觉养养神。明天一大早,我们便回京城去。” 耶律骁握了握玉昭阳的手,似乎是想说什么。玉昭阳看向他的脸,道:“怎么了?” 他张了张嘴,但声音实在微弱,玉昭阳愣是一个字儿也没有听清楚。 玉昭阳矮下身子,将耳朵靠近,“你想说什么?” 耶律骁嘴巴抿住,愣愣地看着玉昭阳近在咫尺的脸,眸光闪了闪,一时竟忘记自己要说什么。 过了半晌,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疼。” “疼?”玉昭阳看着他的伤口,道:“这伤口伤的这么深,肯定是疼的。我已经给你上了止痛药,你暂且就先忍忍吧。等明天我们到了京城里面,再找大夫来帮你医治。” “这次,算我救了你。你、你别再记恨我以前对你所做的事情,可好?” “好好好。”玉昭阳原本也没记恨这人,只是心里不喜欢罢了。 耶律骁脸上染了抹笑意,闭上了眼睛,握着玉昭阳的手不仅没松开,反而紧了紧。 “你能不能先把我手松开?”玉昭阳这么被人握着手,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耶律骁却好像没听到一样,一根指头都没动,活像个无赖。 玉昭阳不敢硬扯,生怕一个不小心扯到这货的伤口,回头一命呜呼她什么也打听不着。 耶律骁的唇角不着痕迹地勾了勾,接着便沉沉地昏睡了过去。 第173章 棣恒生气 到了半夜,耶律骁果然发起了热。 幸好这山洞里有天然的水池,玉昭阳湿了布条,放在耶律骁的头上,每隔半个时辰便换一次。夜里还能听见耶律骁梦里的呓语,睡得并不安稳。 听那时不时吐露出来的话,似乎是:“七弟,七弟……” 玉昭阳叹了口气,坐在了他的旁边。 一直到了天蒙蒙亮,玉昭阳才总算得以入眠。 耶律骁慢慢睁开了眼睛,一转头便看见玉昭阳靠在石壁上,正在熟睡。他的眼中不由得涌上了些隐忍的温情,盯着玉昭阳的脸看了许久。 不一会儿,玉昭阳便醒了,见耶律骁醒了总算是松了口气。 “耶律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耶律骁垂下眼眸,遮住眸中神色,“好多了。” 玉昭阳看着耶律骁的伤口,道:“还好你没事,我可不想欠别人人命。” 耶律骁笑了笑,正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洞门口隐隐约约传来了些许声响,还有人说话的声音。 玉昭阳浑身瞬间绷紧,耶律骁也屏了气息,双眼紧紧盯着洞门的方向。 “你先在这里躺着,洞外好像有什么动静,我去看看。” 耶律骁拉住玉昭阳的手腕,道:“小心点,好像有人在破解洞门的机关。” 玉昭阳点点头,浑身紧绷了起来,“你放心吧。若是昨天的那伙人,我绝不会让他们活着离开!” 玉昭阳一步一步走向洞口,冰魄剑拿在手中。 一阵动静,洞门从外面被打开了!有几道人影晃荡在外面,有一人似乎就要进来! 玉昭阳一惊,顷刻间用剑袭去,抵向那人的喉咙。 可当玉昭阳看清那人面目时,剑生生地停在距离那人喉咙三寸之处。 “棣、棣恒!” 棣恒垂眼看着玉昭阳满脸黑泥的脸,又看了看不远处躺着的耶律骁,脸色如暴雨前夕的乌云,黑沉的吓人。 他眸光冰寒地看了玉昭阳一眼,转身便走了出去,没有说一句话。 玉昭阳发愣地看着,紧接着便见几个契丹打扮地人走了进来,他们一进来便朝着耶律骁走了过去,都是一脸紧张。 “王,您受伤了!咱们快点回去,赶紧找个大夫给您看看!” 耶律骁被人扶着站了起来,目光却还停留在玉昭阳的身上,“没事。玉姑娘已经为我处理地差不多了。你们扶我过去,我有话要对玉姑娘说。” “是!” 玉昭阳见耶律骁向自己走来,先几步走了过去,“如今我们安全了,你快些回去把伤口再处理下。” “昨天你不是问我,那个人是谁吗?”耶律骁定定地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挑眉,“你愿意说了?” “其实,我并不知道具体会是哪个人。但是毫无疑问的是,这人即不是契丹人也不是北府之人,而是出自南楚皇室,并且和耶律齐一党多有纠葛。他们筹谋许久,这番恐怕是要对西府动手了。昨天刺杀我之事,便是想要杀了我,以便借机控制契丹政权。而这,仅仅只是个开始。” 玉昭阳眯了眯眼,“南楚皇室之人吗?” “本王只能告诉你到这里,近期你最好少进皇宫。既然那人通过昨天之事,已经知道你我之间有关系,便定然不会对你手软!” “我知道了。”玉昭阳点点头,“你好好养伤,我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 “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王。”耶律骁道:“本王的住处,你应该也已经知晓。” “好。”玉昭阳并没有拒绝。多一个伙伴,总比多一个敌人的强。她如今也心里明了,耶律骁对她似乎并无恶意。 出了洞口,玉昭阳见到了莫风和长生,却没有看见棣恒的影子,便上前问去,“你家侯爷呢?” 莫风和长生的脸色都有不太自在,“您和耶律王子正说话的时候,主子便走了。他让您自己回去。” “什么?”玉昭阳一愣,“他这又是闹什么?既然都找来了,却一个人回去?” 莫风抽了抽嘴角,道:“昨天侯爷见您不见了,不顾朝廷的召见,找了您一天,连茶水都没顾得上喝一口。后来直到碰到耶律骁的手下,方才知道您原来是和他见面去了,侯爷当时脸色就不太好看了。本想着晚上您便回去了,可是到了夜里又听耶律骁的手下来报您二位似乎遭了伏杀,急忙便率了人过来找您,这一找便是找了一夜。” 长生接着道:“您不知道,当侯爷看到小木屋前被钉满的暗器,还有一滩滩的血迹,是什么心情!直到今天早上,他看到您和耶律王子两个人在洞里......您想侯爷脸色会好看吗?” 玉昭阳越听越觉得心虚,后知后觉道:“你们侯爷,莫不是生气了?” “这种事情,任谁都会生气吧?何况侯爷对您如此看重!” 第174章 你倒先发脾气了 回到棣府后,玉昭阳向几个下人打听过方才知道,棣恒回来之后便去泡了温泉,一直没出来。 玉昭阳站在棣恒的房门外面,跨了几次愣是没跨进门里。 凤嵘后脚端着药走到门前,看玉昭阳像个无头苍蝇似的来回地走,又看看门里,心下了然地笑了笑,特意大了声音,道:“小美人,来了怎么不进去?” 玉昭阳被吓了一跳,“凤嵘,你怎么来了连脚步声也没有,想要吓死我不成?” 凤嵘调笑道:“我看,你是心中慌乱,这才没留意我过来吧?” 玉昭阳向门里看了两眼,“你是来给棣恒送药的吧?那我、我还有点事情,先走了哈!” “巧了,我也有点事。”凤嵘将托盘直接放到了玉昭阳的手上,“这药就还劳烦你送到阿恒手上,我就先走了。云襄里他们还等着我去吃酒呢!” “哎......”玉昭阳连凤嵘的名字还没念出来,人就不见了。 “什么破神医,药都不送进去就自己玩儿去了,定然是被云襄里那厮给带坏了。” 玉昭阳端着药,进退不得,瞅着门看了半晌,直到听到门里传来棣恒的声音。 “还想站到什么时候?站在本侯的门前当门神不成?” 玉昭阳的身体顿时僵了僵,蹑手蹑脚地推门走了进去。 一进门,便见棣恒不知什么从温泉里出来,正擦着头发。他站在一个梅瓶前面,身上只穿着一身雪白的里衣,腰间青玉带松松垮垮地系着,露出一线洁白坚实的胸膛,头发上的水珠还正在往下地,身上冒着雪白的热气,仿若从画中走出的谪仙。 他的双眸氤氲在云雾之中,看人时隐隐之中似有妖气。 玉昭阳看了一眼,便立即移开了眼睛,将药放到了桌子上,脸上涌上一股热意。 “喝、喝药了。”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凉凉道:“怎么不去照顾耶律骁,反而跑到我这儿来了?我又没受伤。” “我、我毕竟是侯爷的侍女,自然是要回来的。”玉昭阳老实地回答。 棣恒冷哼一声,“这么说,若你不是我的侍女,那你就去照顾他了?”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这次毕竟是他舍命救了我,若不是他,恐怕我小命难保。以往就算他对我做过什么,可他毕竟对我有救命之恩,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舍命相救?耶律骁竟能为你做到这种地步?”棣恒眯了眯眼,看起来颇为危险。 玉昭阳往后退了退,道:“也不是为了我。或许,是他觉得心里有愧吧,毕竟这次是他叫我过去的。要我真出点什么事,那就是他的责任了。” 棣恒却完全听不进去,沉声道:“玉昭阳,你是不是觉得本侯对你太好了,所以有恃无恐,一点都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嗯?” “你别说话这么阴阳怪气的行吗?”玉昭阳皱了皱眉,心中也冒了火气,“你以为我想被人追杀,弄得这么狼狈?我哪里想到,会有人在那里伏杀?” 棣恒一步一步走了过去,将她堵在屏风前,“本侯是不是跟你说过,去哪里之前告诉本侯一声,本侯会派血卫跟着你。若不是你瞒着,怎么会置身于那般险地?” 玉昭阳抿了抿唇角,道:“我和耶律骁约好,不让任何人跟着,我得守信。” “守信?”棣恒眼睛紧紧盯着他,“可是你一个人独身前去的后果是什么?是险些丧命!玉昭阳,来的时候我便跟你说了,这京城不比西府,水深的很。你不用做什么,也不用去筹划什么,你只需在本侯的羽翼下便好,我只要你平安无事,你究竟明不明白!” 玉昭阳迎上他的眼睛,冷笑道:“侯爷说自己会保护我,可你却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不是吗?那日在幽城对我下毒之人,相信以侯爷的本事应该早就查出来了,可你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把我一个人蒙在鼓里,不是吗?” 棣恒默然了片刻,道:“我是为了你好,知道那人的身份对你来说并无任何用处。所有伤害你的人,不用脏了你的手,本侯会亲手对付。” 玉昭阳自嘲地笑了笑,“侯爷还是不相信我,怕我会坏了你的大事,不是吗?” “别胡思乱想,我什么时候做事情回避过你,只不过......现在时候还未到。”棣恒就是看不惯玉昭阳这般敌对的眼神,索性将她的头深深压向他的怀里,“你说本侯不信你,可你何尝又真正信过本侯,依赖过我?” “既然侯爷信我,那不妨便告诉我,对幽城下手的和对我下毒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不是。”棣恒道:“对你下毒之人我已经查到,可搅乱幽城和西府的却是另一股势力,血卫还正在查。” “那对我下毒的,可是宫里之人?” 棣恒抿了抿唇,“是。” 玉昭阳心里这下猜出了个七七八八,闻着棣恒身上沉静的冷檀香,更觉心烦意乱,将他推了出去。 “还有一件事。侯爷可知在这京城中,有谁能摆的出盘龙阵?” “盘龙阵?难道杀你们的人,会这阵法?” “侯爷只管回答我的问题便好。” 棣恒道:“京城中能摆出阵法的只有三个人,皇后身边的万周,住在北城郊外的白衣隐士,还有朝中的神威将军瑞安。” 玉昭阳点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侯爷先喝药吧。我也累了,先下去休息了。” 棣恒下意识便拉住玉昭阳的手,“你身上还有伤,我给你处理下。” 玉昭阳挣脱开他的手,“不劳烦侯爷了,我的事情我自己可以处理。” 说完,玉昭阳便没有片刻停留,出了房门。 棣恒看着玉昭阳离开的方向,似乎有些委屈地低喃道:“我都还没生你的气,你倒先发脾气了。” 第175章 被请入宫 “昨日国宴之时,皇后娘娘便对公主一见如故,很是喜爱,只可惜却没能和公主好生聊聊颇为遗憾。今儿个娘娘办了茶会,想请公主过去喝杯茶,不知公主可否赏脸?” 玉昭阳刚到慕容裳住处,便看见一个太监正和她说这话,笑容谄媚。 容谦对着门里站着,一如既往地面无表情。 慕容裳道:“今日恐怕......本公主今日还有事情,要去看一个朋友。” 老太监道:“只是聊会儿天,不会耽误公主很长时间。至于朋友,您出宫之后再去看也是来的及的。” “皇后娘娘要找本公主聊什么要紧的事,非要今天?”慕容裳有些不高兴了。 “公主言重了,只是些家常话罢了。老奴也不是非让您今天去,只是您毕竟代表的扶风,您若是公然不去只怕有损两国的颜面,您觉得呢?” 慕容裳道:“你这是在威胁本公主?” “老奴不敢。” “不敢?本公主看你敢的很!” 这时,容谦走了过去,道:“公主,不过是进趟宫,何必驳了皇后的颜面?” “容谦,连你也......!” 容谦给慕容尚暗自使了个眼色。慕容尚沿着容谦的视线看去,看见了一片熟悉的衣角。 慕容裳目光闪了闪,“既然皇后非要见本公主,那本公主去收拾一番便跟公公进宫,不过本公主要带上几个随从,这可以吧?” “自然。”太监弯腰一礼,“那老奴就在这里恭候公主。” 慕容裳咳了两声,步履匆忙地回到了房间。 推开房门,玉昭阳正倚在书桌前,笑道:“怎么,看见我来很惊讶?” 慕容裳走到她的面前,上下反复看了玉昭阳几圈,道:“昨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你怎么又......没受伤吧?” “没事,就一点皮肉伤罢了。不然,我还能走着过来?” “要我说,你真该去庙里去去霉气,怎么到哪儿都能撞上血光之灾!”慕容裳掀开玉昭阳的袖子,看见上面的新伤,脸皱在了一起。 “就一点小伤,没什么大碍。”玉昭阳撸下袖子,道:“刚才我让容谦给你的暗示,你倒是看懂了。你先收拾下,一会儿咱们便进宫去。” “你怎么想着进宫去了,难道你怀疑皇后......?” “是也不全是。若说谁不愿意看见西府和契丹交好,除了北府,也就只有皇室中人了。而在皇室里,皇帝、皇后以至于太后都有可能动手,所以此番我也是想去试探一下。另外,皇后身边的那个深不可测的万周,也令人很在意。” “万周?我怎么不知道皇后身边还有这号厉害人物?” “他极为善于隐藏气息,而且他也只是个随侍,你没注意到也不奇怪。” “既然你想去,我自然也会帮你。不过昨日暗杀之人,想必也看见了你的真容,若是你跟我去......” “无碍,我从玄门那群老头儿那里学过一些简单的易容术,一会儿我便扮作你的侍卫。到了宫里,你便按我说的......” 第176章 鸿门宴 万仪殿,皇后请的人并不是很多,贵家小姐几人围坐在宽阔的方桌前,美貌的宫女来来往往为几人添茶。乐师在殿中演奏着编钟和箜篌,乐声优美而清雅。 太监带着慕容裳等人走到殿门口,道:“公主快进去吧,娘娘和其他小姐正等着您呢。” 慕容裳抬步走进殿门,容谦和扮作侍从的玉昭阳随行在身后。宫女小步走在两侧,为几人掀开珠帘。 皇后见慕容裳来了,含笑招呼道:“慕容公主来了?快到本宫身边坐。” “让娘娘久等了。” “不碍事,姑娘家出门打扮可不得费些时间,慕容公主今日可真是光彩照人啊。” “娘娘客气了。” 慕容裳说着客套话,不动声色地看了玉昭阳一眼,道:“本公主来的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给皇后娘娘带来了些扶风特有的珍珠羊脂膏,愿娘娘青春常驻。” “扶风的珍珠羊脂膏千金难求,公主费心了。”皇后说着向后摆了摆手,“万周,过来把公主的礼物放到本宫房里。” 万周从帘后走了出来,姿态恭谨地向慕容裳行了一礼。 他如今走近了,玉昭阳看的更为清晰。只见万周的脸色不同于常人,透着一种病态的灰白,但是嘴却如血般猩红。他的眼眸极为黑沉,眼下似有浓浓的黑雾,整个人有种鬼魅的感觉。 玉昭阳拿出礼盒,低头慢慢朝万周走了上去。 快走到万周跟前时,玉昭阳忽然脚下一绊,整个人往前扑去,手里的礼盒也向前飞去。 万周脚步未动,只见一个虚影,盒子便稳稳落在了万周的手里。 玉昭阳眸光一闪,手便要扶在万周肩上。可下一秒,玉昭阳便被万周捏住了脉搏,手指冰凉仿佛一个死人,看着玉昭阳的眼神深暗无比没有丝毫感情,好像随时都能把人捏死。 玉昭阳像是被蛇盯上似的 感觉一股寒意从背后升了起来,浑身都不由得一寸一寸僵硬了起来。 慕容裳见状佯装呵斥道:“小阳,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还不快退下?皇后娘娘,您可千万别在意,我家这侍从一向毛手毛脚的。” 玉昭阳也慌慌忙忙道:“还、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皇后看了眼玉昭阳,道:“无碍,不过小事罢了,公主没必要因此道歉。万周,没看见公主这位侍从衣服脏了吗?你带他下去收拾一下。” “是。”万周这才松开了捏着玉昭阳命脉的手。 慕容裳瞳孔微缩,正想要说什么,却碰到了玉昭阳投来的眼神,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那就麻烦皇后娘娘了。” 出了殿门,玉昭阳跟随万周来到一处宫墙外面,旁边是紧簇高大的雪松,将地上青白的石板,笼罩出片片阴影。 玉昭阳道:“公公这是要带我去哪儿?这里……好像偏离了宫殿的方向。” 万周没说话,而是转身便向着玉昭阳出掌。 玉昭阳一惊,急忙闪身一边。 万周的掌风隔空打在了墙上,印出深深的一个手印。 “公公,你这是做什么?” 万周身形一动,如闪电般来到玉昭阳身后,还未等她回头便五指捏住了她的脖子。 玉昭阳不敢暴露实力,只得被他掐着脖子,按到了墙上。万周身上磅礴的真气不断地溢出,死死压着她的经脉,让她几欲喘不上来气! “公公,你到底要做什么?” 万周的眼睛如一潭死水,厉声道:“谁派你来的?” “公公说什么,我……咳咳……我听不明白!” “别装了,方才我捏你的脉搏便知道,你明明是女的!可你为何要扮做侍从进宫,方才又为何试探我,恩?” 玉昭阳心中一惊,暗自腹诽,这万周的洞察力和敏锐度竟如此惊人! “我、我从未见识过南楚的皇宫,就只是想见见世面,便央求...央求公主带我来的,咳咳,没有别的意思。” “说谎!” “没、没有,我没有说谎。” 玉昭阳扯出一抹笑:“万公公,我毕竟是扶风公主的人,若是一会儿回去她发现我遭遇不测,你猜她会不会告到皇上和太后那里?若是事情真的闹大了,你猜皇后娘娘会好过吗?” 万周沉着眼睛看她,意味不明。 玉昭阳心中腹诽,她果然猜的不错,这万周对皇后不是一般的上心。 正想着,玉昭阳的脖子又是一紧,只见万周眯了眯眼睛,黑沉沉的眼睛十分冰冷。 玉昭阳浑身发冷,和他僵持着。 就在这时,一队内侍不知从哪里跑了出来,看到万周匆匆忙忙道:“万公公,原来您在这儿啊?” “什么事?”万周扭头看去。 “是这样的,刚在皇后娘娘殿外发现了不明黑衣人,不过被他逃了,皇后娘娘似是受惊了,您快回去看看吧?” “好。我这就回去。” 万周将手松开,玉昭阳终于得以呼吸,贴在墙上咳了几声,脖子上已经红了一圈。 第177章 让你嫁给棣元嘉? 出了皇宫,玉昭阳跟着慕容裳坐上了马车,容谦在外赶车。 “阿昭,你试探的怎么样了?”慕容裳问道。 “算是有些收获。”玉昭阳道:“皇后身边的这个万周,内力雄厚,深不可测这先不说,我发现他在功法上倒有些玄门的痕迹。” “玄门?难道他是玄门中人?不对啊,若他是玄门中人,你怎么也得有点印象才是吧?” “我觉得不太像。玄门之人修行一向讲究灵根清净,真气精纯方能有所大成。可这万周虽然用了玄门的功法,但却浑身的鬼魅邪气,倒像是修习了什么邪功似的。我猜的是,万周不一定是玄门中人,却定然和玄门有着何种联系,或者说他认识玄门里的某个人。” 慕容裳睁大了眼睛,道:“若真的和玄门有联系,那你要如何往下查?虽说玄门里除了你师父和大师兄,没有人知道你在东阳的真实身份,但眼下你可是回不去的,就算你回去了,短时间内只怕也是回不来的。” “这件事就再说吧。万周这人太过警惕,恐怕对我的身份也有了怀疑,想必不肯善罢甘休。”玉昭阳道:“对了,今日皇后叫你过去,跟你说什么了?” “说到这儿我就生气!”慕容裳道:“我还以为那老妖婆要对我说什么,合着她竟然想让我嫁给他侄子!叫什么...什么棣元嘉。” “棣元嘉?”玉昭阳扑哧笑了出来,“她竟然想让你嫁给棣元嘉,哈哈哈......!” “对啊!我可是听说过,那棣元嘉就是个不成气候的,虽然还没有正妻,可家中早有了几房妾室,连孩子都有了。不仅如此,在外面也颇为风流,而且为人也颇为小肚鸡肠,连长相都还没有我家侍卫好看。那皇后以为本公主是谁,竟然这么轻贱地便将本公主卖了不成?” “那你怎么回应的?” “我就如实说了呀。本公主早已和圣医族有婚约在身,断不可做那背信弃义之事!” “那皇后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能,她说什么婚约是次要的,姑娘家要自己喜欢才重要。”慕容裳轻斥道:“我呸!跟本公主谈喜欢,姑奶奶眼睛是瞎了才会看上那么个东西。然后我就说,圣医族虽隐居世外,却也极为注重面子,若是就这么违约,只怕圣医族不会这么善罢甘休,他们除了善用医术,而且毒术也运用极好。而且最重要的是本公主喜欢的正是本公主的未婚夫,对其他男子实在没什么心思。” “皇后什么脸色?” “还能什么脸色,自然还是笑眯眯的,只不过心里怎么想的就不知道咯。” “这也难怪。”玉昭阳道:“皇后可是棣元嘉的亲姑姑,若是想要替他在西府夺权,只靠万家显然是远远不够的,若是想要扩大实力增加筹码,联姻就是最好的选择。此次,你如此驳了她的面子,恐怕以后她做事也不会对你留什么情面了。” “我还怕她不成?我是扶风和东阳的人,又不是南楚的子民,皇后又如何?她还没那个可以命令我的资格。” “不管怎么样,你如今还是在南楚的地界,一切小心为上。南楚的漩涡是怕比你我想象的都要深。” 第178章 月公子 车外,容谦清冷的声音传了进来:“公主,我们已经快到金明道了。” 金明道是出宫之后各个方向的分岔口,棣府和慕容裳的驿馆背道而驰。 “我知道了。”慕容裳看向玉昭阳,道:“先不管南楚的事,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太好,不会又和你家侯爷闹别扭了吧?要不然,今天别回去了,就住我那里?” 玉昭阳笑着摇了摇头,“今天就算了,我一会儿还想去看眼耶律骁,问他点事情。” “耶律骁?那天国宴我就想问了,你不是一向和契丹没什么接触吗?怎么这回和他走的这么近了?” “这件事,说来话长。” “你不会对他有好感吧?”慕容裳睁大了眼睛,“那你家侯爷怎么办?” “关棣恒什么事,我和他什么也没有,和耶律骁更是没有!你可别瞎想什么。”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我就是觉得,耶律骁虽然之前对我恶劣了些,但他和我其实挺像的,同是众叛亲离,举步维艰,身陷囹圄,也算是有些感同身受吧。” 慕容裳沉默了半晌,握住玉昭阳的手:“阿昭,你还有我,无论你要做什么我都会全力支持你!” “行了,没这么严肃,别苦着一张脸。”玉昭阳笑着拍了拍慕容裳的头,道:“我便到这里下车吧,若是让人看到你去耶律骁的驿馆,只怕又会有什么风言风语。” “那好吧,你自己千万小心点,尽早回去。” “我知道。”玉昭阳朝她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吧,就这么点儿路出不了事。” 慕容裳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玉昭阳看着慕容裳的车驾走上了熙熙攘攘的大道上,这才放心地往外走出。 可她还没出的了巷子,一道白影似清风似的闪到了玉昭阳面前,带着一缕如兰似雪的气息。 玉昭阳一抬眼,便见一帘白色头纱,还未作何反应,便被人给提着腰带给掳走了。 “你是……” 是的,是被“掳走”的,而且还被点了穴道,动弹不得,连反抗都反抗不了。这对于玉昭阳而言,着实丢脸。 玉昭阳紧握着冰魄,想要借力,可谁知这冰魄像死了一样,一点冰寒之气也没有。 白衣人轻功极好,功法行云流水一般,脚下踏空如驾云雾。但是玉昭阳却在半空一晃一晃的,着实颠簸,险些吐了。 一直到了郊外,白衣人才将她放下。虽然隔着面纱,玉昭阳却能感觉到他的目光颇为探究 玉昭阳警惕了起来,满脸冒出细密的汗珠,“你是皇后派来杀我的?” 说完话,玉昭阳一愣,她的穴道解了? “皇后?”白衣人笑了一声,似是觉得好笑,声音如泉水般温润,举止间却颇为稳重。 “皇后要杀你,可请不了我,她还没那个面子。” 玉昭阳暗自微松了口气,不过紧接着犹疑地上下打量他,道:“那你究竟是何人,为何会抓我来这里。依照我的记忆,我们应该没有见过。” “没有见过吗?”那人慢慢走近,清风吹过露出一截光洁精致的下巴,唇角勾起,“小玉,你果然不记得了啊。这一路我设想了无数个现在的你,可没想到再次相见,你会是这般平庸的模样,连冰魄都不怎么听你的了。见到我,好像是老鼠见了猫一样,躲在剑鞘里当缩头乌龟。” 平庸?她的武功已经将近大成,虽说在玄门里还说不上数一数二,但也是拔尖的水平。这人居然敢说她平庸! “你唬谁呢?”玉昭阳哼笑一声,“我从小到大,记忆从未有过缺失,可却从来不认识你这么一号人。我看,你就是看老子长的好看,想寻个借口跟老子搞关系,这套路我看多了。” “你不信?”白衣人道:“那你不妨让冰魄对着我试试,看看我到底有没有说谎。” “试试就试试!”玉昭阳说完便拔出剑来。 正要对准白衣人,可这剑却忽然向发了羊癫疯似的,一直往旁边躲,恨不得躲到地里去。 玉昭阳骂道:“你这个没出息的,关键时候就犯怂是吧?” 白衣人静静地看着玉昭阳,如一只遗世而独立的雨荷,“小玉,我告诉过你,冰魄是不敢对着我的。” 玉昭阳偏不信,“你放屁!” “不管你信不信,冰魄是我亲手铸成送给你的礼物,它怕我。” “你送的?”玉昭阳冷笑道:“它是我和朋友从万金阁拍下的,花了好几百两!你还想从我手里捡大便宜不成?你看我那么像是智障吗?” 白衣人只是笑笑,看着还在乱颤的冰魄,轻声道:“冰魄,别折腾她了。她如今正是平庸脆弱,经不起折腾。过来……” 平庸脆弱…… 冰魄带着玉昭阳往白衣人那边忽然飞了过去,玉昭阳手一滑,冰魄脱手落入白衣人的手里。 玉昭阳顿住,也没注意自己被第二次说平庸了,不可置信地盯着冰魄就那么被白衣人握在手里,“你、你竟然能碰它!” 白衣人看向玉昭阳,白纱下的一双眼睛温和而有力度,“我说过,这剑是我一手铸成送给你的。你现在不记得也没关系,今天我也只是想看看你罢了。却没想到,你境况竟如此可怜。” 玉昭阳顿时起了一股火气,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我可怜?你是不是眼瞎?我好穿好喝,还吃的白白胖胖的,哪里可怜?” 白衣人叹了一口气,“你就这点儿追求了吗?你看看你,一身匪气不说,一没有权势,二没有自由,还给人当起了仆人,偏偏出身尚好的东阳你还回不去,如此进退两难身在谷底,怎么不可怜?” 玉昭阳气的上去就想将这货给拍飞,可是想想还是忍住了。 这货先不说是不是真的认识她,光屏他这身深不可见底的功夫,就已经远远凌驾在她之上了。她可不敢一个妄动小命没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先把冰魄还我!” 白衣人却没动,“冰魄本就是你的,我自然会给你。只是依你如今的资质,只怕还驾驭不了它。防身尚可,但若遇到强手,它却并不能保你。” “那就给我,说这么多废话做什么?” 白衣人叹了口气,“小玉,你何时这般没有耐心了?” 玉昭阳皮笑肉不笑道:“那您老到底想怎样啊?我事情还有很多,没功夫在这儿跟你耗着。” “我很老吗?” “不,您不老,我叫您前辈行了吧?” “别扭。” 玉昭阳深吸了口气,“那你想让我怎么叫你?” “那便叫我……月公子吧。” “好,月公子。”玉昭阳道:“你要做什么就直说吧。” 月公子道:“我本不该找你,只是……今天我既然找到了你,那便是天意。这冰魄拿在手里便不能浪费了,今天我便交你几招保命的招式,免得将来遇到什么不测。” 玉昭阳接过扔过来的冰魄,拿到手里,“你教我?” “没错。”月公子道:“从你站的位置,到这林子的尽头,已经被我设置了七道障碍。每个障碍都是一种全新的阵法,虽然难是难了些,却会激发冰魄不同的招式,而你也会更深地体会到人剑合一的奥义。” 玉昭阳一眼看过去,“你让我试就试,万一你骗我的呢?” “小玉,你要知道,若我真想杀你是轻而易举地事情。” 玉昭阳抿了抿唇,不可否认的是他说的的确不错。以他的本事想必远远超过了她所认识的最强者,而她的实力在他面前不过是渺渺沙尘。 月公子道:“当然,你可以选择不信,但从此你不会再有变得更强的机会。小玉,机会仅此一次!” 玉昭阳握着剑的手不由得紧了紧。 虽然她并不想信这素昧平生之人,但他的身上却的确有种让人不得不信服的力量。而且,他还对冰魄运用自如,这让她连最后的一丝犹疑也消失无影了。 “好,七道障碍是吗?我试!” 玉昭阳眸光定了定,抬步踏入。 第179章 幻境 在玉昭阳踏入的那一刻,万象变幻。 风声忽然安静了下来,时间好像一霎间静止。 玉昭阳环顾四周,只觉天地一片空白,然而却有成千上百的黑影向她汹涌而来。 玉昭阳定睛一看,那些黑影都是实实在在的人身!穿着战甲,手持兵刃,就好像是战场之上围剿上来的敌军! 可这不是郊外吗?玉昭阳再往身后一望,只看见一片茫茫白色,原来的景致消失的无影无踪。 难道这是......幻象? 不!不是! 一道利刃极快划过,玉昭阳的胳膊裂了一道口子,汨汨流血,很疼! 那刀再次猛然落下,玉昭阳眼疾手快,快速飞速将那人横腰拦断。然而,预料之中的血气没有闻到,却见这人化为碎末飘散在空中。 玉昭阳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震惊。这......这并非幻象,也并非是真人?究竟怎么做到的! 外面隐隐有声音传入,是月公子的声音:“小玉,摒弃杂念,静心!” 玉昭阳闻言深吸了一口了气,再次睁开眼睛,手中冰魄一霎间散发出强烈的冰气。 转眼间,只见数把兵刃横空袭来,如箭雨一般,玉昭阳将冰魄向前一挡,凝冰气成屏障,将最近的兵刃挡了回去。 玉昭阳一抬眼,十几个人又冲了上来,劈头砍下。 玉昭阳匆忙往后退了两步,将冰魄深深嵌入入地面,强大的冰气蔓延了出去,地面瞬间结出晶莹的冰面,将前排的敌人整个冻住。 和之前一样,在被冻住的瞬间,这些人纷纷化作了碎末,冰块层层裂开砸在了地上。 与此同时,玉昭阳内中真气翻涌,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她虽然以前也经常用这两招,却没用的如此频繁过,如今两招连发,她实在有些吃不消。 可是,尽管如此消失的也不过十几个人,而玉昭阳的四周却是层出不穷的千百号人! 月公子在境象外看着里面,缓缓道:“小玉,不要光想着发挥冰魄的力量,你越这样想反噬的越厉害。试着将冰魄当成你的一部分,激发属于你自己的力量。不然,你会永远被困在里面。”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眉眼微沉,冰魄也随之颤动了起来。有一个瞬间,玉昭阳似乎清晰地感受到冰魄剑的气流。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共鸣? 下一秒,玉昭阳顺着这股越来越强的气流,猛地一挥。 只见原本势单力薄的冰刃,变得如暴雨般凶猛,前几排的敌人眨眼间被击中,化为灰烬。而后面汹涌而来的的敌人动作停止,顿在了原地。 再一眨眼,玉昭阳只见那凶悍无比的将士,一寸寸石化,褪去了原有的颜色,变成了灰色的冰冷石像。 玉昭阳瞪大眼睛,惊得许久嘴巴没有合上。 月公子在外面笑道:“这一关是不是很容易?他们只有受到足够的威慑,便不会前进。” “容易个屁!要不是我资质高,只怕不会这么快和冰魄产生共鸣。”玉昭阳伸手摸了摸石像,手下触感坚硬冰冷,的确是石头。 “你居然能把石头做成士兵,还能操纵他们?怎么做到的!” 月公子不答,只道:“这对我来说,是很简单的事情,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小玉,准备好了!” “什么准备......”玉昭阳话还没说完,脚下的沙尘忽然下陷,玉昭阳整个人坠落了下去! 这是什么情况! 玉昭阳好像掉入了一个无底洞一般,凛冽的寒风刺得她脸上发疼。 月公子的声音也回荡起来,“别慌,很快就到了。” 快到了?到哪儿? 每过多久,玉昭阳便感觉自己被什么藤蔓给接住了,还没来得及看,又继续掉了下去, “噗通”一声落地,玉昭阳发现自己站在了一根木桩上。 木桩不大,仅容两脚站立。但木桩极高,大约有三人相加的高度。前面还立着数根木桩,一直通到对面的山崖。 木桩下面盘亘着粗壮的紫色有刺荆棘,那刺极为锐利,竟有普通匕首般大小。 玉昭阳几乎可以想象,若是自己这么摔下去,恐怕身上能多个几百个窟窿! 可光是木桩狭窄也就算了,每个木桩间隔竟然极宽,纵然玉昭阳轻功不错,可若是木桩间没有踏脚之处,决计是不过去的。 这时,一只秃鹫从远处的天际滑行而来,蹭在玉昭阳飞舞的头发便过去。 玉昭阳被余风带的就要往前倾,不过幸好反应灵敏,这才险险稳住了。 这时,月公子又说话了:“小玉,冰魄不止可以以冰雪为攻,也可以带你短距离的跨越障碍。现在,试着将你丹田的真气分出来一部分到剑上,通过方才你使用过的回旋剑式,飞跃这里的木桩。” 玉昭阳盯着下面的荆棘,道:“你在开玩笑吧?我这第一次使用的招式,万一失灵了怎么办?这次若失败了,我必然粉身碎骨啊大哥!” “我相信你。” “可我不信我自己啊!”玉昭阳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小玉,你既然进去了,就只能向前。” 玉昭阳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平静了下来。她握了握冰魄,将自己的真气灌入剑中。 “冰魄,你这回可要争点气啊!我的小命都看你了。” 说完,玉昭阳腾身而起,随着她舞动的剑式,脚下竟如踏飞鹤乘云雾,层层的冰雾包裹着她。 月公子没有骗她,真的可行! 玉昭阳沉淀着真气,一步一步往前跃去,很快便到了对面的山崖。 落在地面,玉昭阳才看清楚,面前的竟是皑皑雪山。银色的雪似覆盖了整片天地,偶有孤鸟飞过,溢出哀鸣的啼声。 这不过是个雪山,难道有什么障碍吗? 疑问刚冒出来,玉昭阳只听轰隆一声,猛然抬头看去,却见厚重的山上积雪竟然开始崩塌! 这不会是雪崩吧! 玉昭阳愣了一秒,撒起蹄子转身就跑! 再不跑,她就要埋在里面了! 月公子笑道:“小玉,你跑什么?你就是再跑,也跑不出这雪原的。” “废话,我不跑等死吗?冰魄就是能化雪为冰,可是也对付不了雪崩啊!” “可你即便一直跑,雪崩也会一直跟着你,不信你回头看看。” 玉昭阳转头一看,果然见翻涌的雪块如浪一般向她追来,似乎转眼之间便会覆盖住她。 玉昭阳气喘吁吁地跑着,“那你说,我现在要如何做!” “结网。”月公子缓缓道。 “什么?” “结网,和你凝气冰墙差不多,不过这回,你得结一个罩网呆在里面,抵御雪崩的攻击。” “你再说笑吧?我光是凝个很薄的冰墙便费了几乎全身的力气,你现在让我结个更结实更大的罩网?”玉昭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刚才你觉得自己做不到的,不也照样做到了。结网对你来说虽然是有些难,但却并非不可能的事情。而且,结网也不过是最基础的招式罢了,若你想要提升这是必经之路。小玉,记住你方才用剑的感觉。” 玉昭阳听着越来越近的轰隆声,脚下的雪也开始如海流一般开始翻腾起来。 玉昭阳咬了咬牙,忽然停了下来,将冰魄使劲往下一插,深深嵌入积雪下的山石之中。 顷刻间,冰寒的气流如漩涡般围绕着玉昭阳流动起来。 雪崩已经开始了!玉昭阳的后背不可避免地被巨大的雪块,一块一块地砸中。 而冰网却才刚刚成型,不能抵御丝毫的攻击。 玉昭阳低哼了一声,将真气注入剑中,将埋在她身上的冰雪纷纷打散了出去。 结网是极为耗费精气和内力的招式,短短数秒,玉昭阳却清晰地感觉到丹田里的真气飞快地流逝, 没撑多久,飞快流逝的雪越来越汹涌,几乎要把玉昭阳给卷走。 玉昭阳死死握着剑,手上慢慢裂出了伤口,滚烫的血顺着剑往下流,渗入到剑身之中。 下一刻,剑光忽然大盛了起来。薄弱的冰网迅速地变厚起来,结成一道坚硬无比的屏障。 与此同时,玉昭阳感觉自己的奇经八脉都热了起来,但是伴随而来的却是撕裂血脉般的剧痛。 “啊——”玉昭阳反手握剑,划出一道冰寒的白光! 雪白的寒气从冰魄剑上爆发出来,仿若化作了千军万马,又仿若化作了万里暴雪,狂傲的气流让大地几乎都震动了起来。 玉昭阳乱发飞扬,浑身血色,只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起来狼狈无比却又凌厉地似站在了天地的中心。 下一瞬,万物寂灭,所有的喧嚣都归于平静。 玉昭阳身体晃了晃,倒了下去。 模模糊糊里,她似乎看到一方白色衣角,却又好像是漫天的洁白飞雪。 第180章 冰魄不一样了 起起伏伏的梦境里,玉昭阳似乎沉睡了很久。 再睁眼时,看到的是精致绣花的红色帐幔,一个小猪玉坠正一摆一摆的摇晃。慢慢地,耳边传来了细微的风声,带着初春清寒的梅花香气。 清浅的脚步声由远自近传来,一张熟悉的脸映入了玉昭阳的眼中。 “玉昭阳,你终于醒了,你知道自己睡了几天吗?阿恒不在,你真是越来越懒了。” 玉昭阳捂着有些发疼的额头慢慢坐起身来,“云襄里?这是哪里?” “这是棣府啊,你犯糊涂了?” “棣府?你不是应该在云府陪着你哥吗?” “我这不是听说前几天你和耶律骁遇刺了吗?这就过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事。谁知道你一直在睡觉,跟个死猪一样叫都叫不醒。” “我不是应该在雪山吗?我是怎么回来的?” “雪山?”云襄里两眼疑惑地看着她,道:“你在说什么?你不是一直就在房间里睡觉吗?” “啊?”玉昭阳一愣,“怎么会?你没看见我满身都是......”伤吗? “满身什么?你不是好的很吗?” 玉昭阳闻言,赶紧撸了撸袖子,看向自己本该伤痕遍布的地方。可是那里的皮肤光滑无瑕,哪里有丝毫的伤口。 “这......怎么可能?我明明......” 云襄里敲了敲她的脑壳,“你睡傻了吧?难不成做噩梦了?” “是做梦吗?”玉昭阳的视线在屋里扫视了一圈,匆忙地掀开被子跳下了床。 “我剑呢?” “你是说冰魄?”云襄里指了指床榻,道:“不是在你床里面扔着的吗?” 玉昭阳转头,走过去将冰魄拿到手里,慢慢抚摸上面的剑纹。 “等等,你要干嘛?”云襄里吓地往后一跳,道:“玉昭阳,你可冷静点!你就这么拔出来我就冻死了!”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看把你吓得,有这么可怕吗?” “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冰魄这威力你又不是不知道,像我这种功力不深的被冻死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行了行了。你都躲到我床上了,鞋都没脱,可别把我的床弄脏了。” 云襄里撇了撇嘴角,有些委屈,“谁让你吓我?” 玉昭阳好笑道:“你这么说,还是我的错咯?” “难道不是吗?”云襄里两条眉毛都竖了起来,屁股往里又挪了挪,偷偷偷偷把被子盖到了自己的身上。 玉昭阳笑着摇了摇头,垂眼看着剑身,一股气流从剑柄慢慢流入自己的手中,就像是一直温和的小兽。 玉昭阳目光闪了闪,冰魄......真的不一样了!她几乎能感觉到冰魄气流的呼吸,以及她和冰魄所产生的自然而然的共鸣! 所以说,她所经历的七道障碍,并非幻觉,而是真实经历过的。可是,她怎么什么伤口也没有,不会是……那其实是个幻境吧? 那个月公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的,竟能造出出如此天衣无缝的幻境来? 他究竟是何人,又为何要来特意交她剑法?难道她以前真的认识他?可是她真的没那个印象啊! 云襄里见玉昭阳一惊把剑拔了出来,吓得往里一躲。谁知道,却没有丝毫的冷气传过来。云襄里随后从被窝里探出半个头来,却见那剑身上虽然还冒着寒气,但的的确确让人感觉不到寒冷。 玉昭阳对他笑道:“我就说没什么可怕的吧?还不快点从我的床上下来,不然一会儿我这床被子你给我洗啊。” “行,下来。”云襄里这才慢悠悠地从床上下来。他可不想给这女人洗被子,太掉面儿了。 “对了,你刚说棣恒不在,他去哪儿了?” 云襄里摇摇头,“这我不知道,阿恒昨天才从外面回来,一身风尘仆仆的,今天一大早就又走了。最近,他都好像挺忙的。” “是吗?”玉昭阳哼笑一声,“在西府的时候都没见他这么忙,到了京城反而忙起来了。” “是啊。我觉着,这次朝廷邀请我们北府还有西府一起前来,目的只怕不单纯。光说我哥,他还没到京城呢,就开始被那些朝廷的眼线给监视了,这几天都呆在府邸里,怎么说他也不出来,也不知道闷在府里做什么。” “你哥云霁,就是云跃的父亲吧?看着还挺年轻的。” “我哥就比我大两岁,怎么不年轻。我哥可跟阿恒不一样,从小就有个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两人也有感情,所以早早便成亲了。” “那这次国宴,你嫂子没一起过来?” “我嫂子……她其实在生云跃的时候难产,生完云跃就只剩了一口气,没两天便过世了。我哥当时因为这事颓废了很久,直到云府被外人夺权他才不得不站出来。不过我哥对我嫂子感情很深,这么多年一个人抚养云跃,直到现在还是孤身一人,我觉着他挺不容易的。” 玉昭阳语气微顿,道:“既然知道你哥不容易,平时也别光顾着出来乱跑,多陪陪你哥。” “我出来又不是玩,我那可是有正事的。前两年,我可忙的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也就这几个月,我光顾着陪你这才没怎么回去了。”云襄里立即解释道:“说起来,你这女人真应该好好感谢本公子,若不是我,你能像现在这么开心?整日里若只和棣恒那家伙呆着,你怕是要被他压迫死了。” 玉昭阳重重地拍了拍云襄里的肩,感激道:“好哥们,以后若你真的遇到什么事,我也定然帮你!” 云襄里扬了扬下巴,有点傲娇道:“你知道我对你好就成,换别人可没这待遇。”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几声,接着道:“对了,这几天朝廷可还有什么动作?对耶律骁遇刺一事可否知晓?” 云襄里摇了摇头,道:“有什么动作我也不清楚,都是我哥和那些北府的要臣在一起商议的。至于契丹摄政王那边,朝廷并未做出回应,我估计就算朝廷知道了只怕也会装不知道,毕竟外来使臣在自己国家遇刺可是件麻烦事,先不说对本国声誉不利,说出去恐怕众国都只会认为南楚野心太大,以后谁还敢轻易结交?” “对耶律骁的事没回应是好事,至少说明他们对契丹还有所忌惮。但就怕有人暗中再去落井下石。你应该也能想到,契丹和西府交好是朝廷最不想看到的。” “你这么一说,倒还是真这么回事。耶律骁在契丹大权独揽,若是能将他铲除,契丹只怕会群龙无首,而西府也会缺少一个极为强大的羽翼。” 玉昭阳继续道:“北府和西府分权制衡已久,朝廷又在两府设下不少眼线,可见其野心之厚。从昨日国宴上,太后为棣恒拉亲的事便能察觉的出来,朝廷现在对两府是有意收拢麾下,而不是放任其一家独大。” 云襄里愤愤不平道:“但是西府和我们北府政权独立已久,虽然我们之间交往的并不融洽,但也不意味着就甘心将势力交给朝廷。他们也不想想,当年朝廷战败,寥寥几十号人逃到南方,若是不我们两府的扶持,这南楚皇位怎么会轮的上他们叶家?” 玉昭阳笑道:“我记得之前在鸾京,我也说过南楚皇室类似的话,你那时可是吓得不清,怎么这会儿你倒自己毫不避讳地说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云襄里道:“你上次说是在大街上,那么多来来往往的人,保不准被谁听去了治你的大逆不道之罪。我这是在屋里跟你说,除了你我谁还能听到不成?” “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这么粗大条,还是个谨慎的性子。” “那是,你以为北府会有多平和?我自小长在那里,若不谨慎早被人吃的骨头渣子都不剩了。”云襄里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天不怕地不怕的啊?” “行了,不说这些了。”玉昭阳摸了摸自己肚子,“睡了这么长时间,还真是有点饿了,这院子里可还有什么吃的?” “这会儿晌午早已经过了,厨房里应该是没什么吃的了。不过凤嵘那里应该还有些吃的,那家伙惯会享受。不如咱们去他那里?这会儿明越和枯骨那老头应该也在。” “也好。” 第181章 要不……我喂你? 一进到凤嵘的院子,浓浓的药香便飘了出来。枯骨正坐在房檐下悠闲地喝着茶,而明越则站在院中间的桌子上,拿着药材磨着药粉。 凤嵘见玉昭阳两人过来,抱着药筐走下台阶,“美人,襄里,你们怎么来了?” 云襄里道:“这女人饿了,想来你这里找点好吃的。今天早上你不还炖了一大锅鸡汤吗?还有吗?” 凤嵘道:“鸡汤?早被我们喝完了,若美人饿了不若我们现在再做点吃的,反正我们几个晌午也没顾得上吃饭。” 玉昭阳走到明越身边,看他正处理桌上晒干的药材,道:“明越,你什么时候学会用药了?” 明越笑道:“凤公子见我无聊,便将我叫来给他做帮手,几天下来我也就学会了一些。” 枯骨这时候哼了一声,道:“凤小子知道明越会控制毒物,这不让他找了许多什么蝎子、蜈蚣、毒蛇的来入药。他小子这心思我还能不知道?” 凤嵘笑道:“前辈,明越有这等才能若是不用不就浪费了吗?再说,这研制出来的名贵药物,小辈不也赠与前辈许多吗?也不算白用是吧?” 枯骨道:“你以为就那几瓶药就能打发我了?老夫有那么好打发的吗?明越可是老夫精心培养的,可不能这么便宜给你。” “那前辈还要如何?小辈有的尽量满足。” 云襄里有些看不下去了,道:“喂,老头,凤嵘怎么说都是圣医族的少主,他做出的药哪一瓶不是千金难求,你可别太贪心了啊。” 枯骨道:“这是老夫和凤小子的事,关你小子什么事?看你这满脸幼齿的样子,只怕毛都还没长全的吧?” 云襄里竖起了眉毛,撸起袖子,“老头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试试?” “老夫说的就是你,怎么你不服?有本事你跟老夫打一顿?” “打就打,我告诉你,小爷忍你很久了!之前好几次去酒楼的钱你还没还给小爷呢。若不是你还对阿恒有用,你以为小爷会对你好脸?” “小子,你说话前最好想想后果!别看老夫这样吊儿郎当,记起仇来那是一般人都受不了的。” “行了行了,不过这么点小事,何至于吵起来?”凤嵘站到两人中间,笑道:“大家应该都饿了吧?不如咱们这就吃顿好的,缓缓火气?” 玉昭阳一脸好戏看着,道:“明越,你想看他们打架吗?” 明越闻言摇了摇头。 玉昭阳道:“为何?” 明越道:“云公子不是师父的对手,若是打起来吃亏的只会是云公子。而且师父出手没有轻重,若是云公子出了什么事只怕玉姐姐会伤心。” 玉昭阳听完摸了摸明越的头,笑道:“还是明越懂事。” 明越动作一顿,脸上闪过一道飞红,看起来有点害羞。 一顿饭吃到晚上,几个人打打闹闹的倒还算欢乐,其间觥筹交错都喝了不少的酒。到了散席,凤嵘和枯骨都醉倒在了地上,云襄里和玉昭阳也喝的满脸通红,只有明越还算清醒些,将玉昭阳半扶着送回了房间。 棣恒不知何时等在了玉昭阳的门外,浑身透着簌簌寒风。面容似笼罩着烟云,有种令人看不透的思绪。 “把她给我吧。” 明越看着棣恒,犹豫了半会儿,还是将玉昭阳送到了棣恒的怀里。 “玉姐姐今天喝的有点多,只怕明日起来会头疼,侯爷最好喂她些醒酒汤吧。” 棣恒点点头,道:“我知道。” 回到房间,棣恒轻轻将玉昭阳放到床上,手指在她的脸上慢慢摩挲着,坚冷的眸光渐渐变得柔软了起来。 “莫风,端一碗醒酒汤来。” 莫风没一会儿从门外走了进来,将醒酒汤递到棣恒手里。 “主子,醒酒汤好了。” 棣恒拍了拍玉昭阳的脸,温声道:“昭阳,先起来把汤喝了再睡。” 玉昭阳皱了皱眉,把棣恒的手打掉,一个滚身到了床里面,将被子盖过了头顶。 棣恒好笑地摇了摇头,起身坐到了床边。 “小侍女,听话!先起来把汤喝了,不然明天本侯可把你送回西府了。” 玉昭阳似乎听出了威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棣恒?” “是,我回来了。” 玉昭阳傻傻笑了一声,“你今天回来的晚,没看到云襄里和枯骨的斗嘴,太好笑了。” 棣恒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开心就好。来,先喝汤,一会儿凉了药效就不好了。” 玉昭阳看了眼棣恒手里的药碗,一脸嫌弃道:“你不会让我和醒酒汤吧?我没醉,用不着喝?” “喝醉的人才会说自己没醉。乖,把汤喝了,不然明天该头疼了。” “我不喝,要喝你喝。”玉昭阳躺在床上闭着眼撞死。醒酒汤就跟苦药汤差不多,她受伤不怕,却最怕苦的东西。每次让她喝药跟逼迫她上刑场差不多。 棣恒眸光闪了闪,“要不,我喂你?” “你喂我我也不......唔!” 玉昭阳猛然睁大了眼睛,唇上贴上一片温热和柔软,有什么将她的牙齿撬开,随之而来的是无比的苦涩和熟悉的冷檀香。 玉昭阳的心脏咚咚跳了几下,手抵在棣恒胸膛上挣扎着想将他推开。 棣恒握住她的手,加深了这个吻。 空气忽然变得炽热了起来,玉昭阳呼呼喘着气,双颊通红。 “棣恒,你在做什么!” 棣恒舔了舔嘴唇,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喂你啊。” “哪、哪有这么喂的!”玉昭阳羞怒的说不出话来。 “谁让你不听话?还要我喂你吗?如果你还想,本侯愿意配合。” “鬼才想让你喂啊!”玉昭阳一把夺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棣恒支着头看着她,“这么快就喝完了?真是可惜。” “可惜什么?”玉昭阳红着脸瞪他,将碗塞回给他,道:“时间不早了,你快回去吧,我还要睡觉。” 棣恒却没动:“你睡你的,我看你睡了再走。” 玉昭阳像只小乌龟似的缩回被窝里,“随便你。” 第182章 本侯随时恭候 第二天一早,云襄里便过来拍玉昭阳的门。 玉昭阳打开房门,看他急匆匆的样子,问道:“你怎么这副样子?” 云襄里问道:“棣恒呢?” “啊?我怎么知道他在哪儿,兴许又出门去了吧?”玉昭阳打量着他的脸色,道:“出什么事了吗?” 云襄里苦着脸道:“我大哥来了,说是过来接我回去的。” “你大哥来接你?”玉昭阳眨了眨眼睛:“那你就跟你哥回去呗,你大哥也是担心你吧。” “可是,我心里发怵,这连着几天都没回去,还不知道他怎么训我。”云襄里好像要哭出来似的,“而且,我哥和我不一样,他和西府相处得并不融洽。入京之前,他还特意交待过我不要跟阿恒走的太近,这会儿他都找上门来了!” “你先别慌。”玉昭阳进屋披了个外袍,带着他往外走去,“我跟你一起去,若是你大哥生气,你就说是来找我玩的,莫要再提棣恒便是。” 云襄里点了点头,跟着玉昭阳往外走去。 到了门口前的院子,云霁穿着一袭鎏金蓝紫衣袍直身而立,手背到后面,俊脸上没什么表情,却能让人直觉他心情不是很好。 他看到云襄里走出来,冷哼了一声,“云襄里,你还知道出来见我!你是要在这里长住了不成?” 云襄里往玉昭阳身后缩了缩,道:“大、大哥,我就是来跟这小丫头玩几天。这小丫头你认识吧,就是之前在海上救过我的那个。” 云霁将目光移到玉昭阳的身上,道:“你就是玉姑娘吧?” 玉昭阳看了云襄里一眼,点了点头,道:“正是。云大公子认识我?” 云霁微微含笑着点头道:“在家里没少听襄里提起过。当年他离家出走跑到海上,还要多亏玉姑娘的照顾了。” 玉昭阳瞥了云襄里一眼,心道,合着这孩子先前搞成那副乞丐样子是离家出走搞得?亏她还在心里想了一大堆他被仇家追杀,又或者北府家族内斗的戏码。 云襄里干咳了两声,似乎觉得有些没面子。 玉昭阳随即摆了摆手,“这都是小事情,云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怎么能不放在心上呢?当初襄里小小年纪失踪,我们都以为他遭遇了不测,谁知过了一年多他竟然安好无虞。襄里也跟我们说了,若是没有玉姑娘的照顾,只怕他熬不了那么久。” 玉昭阳道:“我和云襄里已经是朋友了,若说感谢那就太见外了。再说,当初在海上漂泊何其无聊,若没有他在我身边解闷只怕我也不会开心。” “听说,玉姑娘是玄门弟子?” “算是吧,不过我不常在师门,只怕那些师兄师弟早把我忘了。” “既是玄门出身,和我们倒也算门当户对。襄里以后就交给你了,父亲那边我回去说。” 玉昭阳以为云霁让她多照顾下云襄里,当即点了点头,道:“好说好说。” “好什么好!”云襄里脸色一红,道:“哥,我和她就是普通的朋友,你误会了!玉昭阳你是不是傻的,这话什么意思你都听不出来。” “普通的朋友?”云霁眯眼看向云襄里,道:“普通的朋友能让你抛下北府,几个月都腻在这边?襄里你别忘了,我可是你哥,我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 云襄里结结巴巴道:“哥,我们也不是普通朋友,而是关系很好的朋友,生死之交。她一个人在南楚挺无聊的,我这才想着陪她多玩玩,没别的意思。” 玉昭阳这才反应过来,道:“云公子,我想你误会了,云襄里和我只是朋友,并没有其他的关系。难道云小姐没跟你提起,我是有未婚夫的吗?” “对、对啊,这女人是有未婚夫的。哥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是吗?”云霁道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着,似乎是在思考。 正在这时,一道清越好听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云大公子来本侯府上,有何贵干啊?” 几人闻声回头,见棣恒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院中。一袭紫衣潋滟风华,姿容如山巅之桂树,气质尊贵雅致。 玉昭阳见他出现,眼睛一亮,“棣恒,你来了?” 棣恒含笑走到她的身后,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没吃早饭,不合胃口?” 玉昭阳摇摇头,道:“现在还不是很饿,而且云襄里的大哥来了,我也就跟出来看看。” 云霁对棣恒行了一礼,道:“侯爷,好久不见了。这几天,襄里让你费心了。” 棣恒看向云霁,眸色黑沉,“云大公子这一大早来本侯府中,可是要接云襄里回去?” “是啊,襄里在外好几天没回去。这里毕竟是京城,我不放心,便向来看看他是否在侯爷这里。没想到果然如是。”云霁说着,严厉地看向云襄里,道:“襄里,还不快过来?等着让侯爷留你吃晚饭不成?” 云襄里被吓的抖了抖肩,说实在的,在家里他最怕的就是这个大哥了。 云襄里的父母都常年在外面忙碌,也不怎么管他。所以,管教他的重任就全落在云霁的身上,自小可没少挨云霁的大。虽说他现在长大了,可却依然有着不小的阴影。 棣恒开口道:“云大公子客气了,襄里也是本侯的朋友,他在本侯府里即便再多待几天也没什么。反正本侯府邸这么大,也不缺他一个房间。不如,云大公子也留下了吃个饭?这么久没见,咱们也可以好好聊聊。” 云霁面色变淡了许多,道:“襄里不懂事,但侯爷应该清楚。这里毕竟是京城,有那么多人盯着我们北府还有你们西府的一举一动,若是你我之间交往过密,只会留给人话柄,让人诟病,这对你我都不是什么好事。” 棣恒却笑了,“本侯一直以为云大公子机敏过人,智勇双全,没想到却是个如此胆小之人。既然你说到这里,那本侯便不得不说,以如今的局面两者联合是迟早的事情。” “云大公子不妨想一想,若你我之间疏离,必然会给朝廷可乘之机,寻机打压,更甚者蚕食瓦解,这些云大公子应该已经有所体会。可若你我之间联盟,却会让朝廷忌惮,不敢妄动。或许,云大公子想过与朝廷示好以求长久之道。可你可以想一想,若是我们任何一方与朝廷联盟,那么最终的结局都是对方的覆灭。” 玉昭阳在一旁听着,心下觉得佩服。棣恒这番诛心,可谓直击要害。 云霁气息微顿,紧接着道:“但侯爷要明白,我们云府已经不如往日,北府的决定权并不在我们手中。如今,北府的大权旁落,而这权却是握在朝廷的心腹手中。我们的境地和侯爷并不相同,可以说我们云府如今便如同那奔车朽索。不管是我,或者我背后的整个云府,都必须谨慎行事,不能给任何人借机铲除的借口!” 棣恒道:“云大公子现在所行,只怕只能保的了云府一时,却并非长久之计。一旦北府的朝廷势力继续壮大下去,铲除云府根本不需要什么借口,这是迟早的事。” 云霁抿了抿唇,没说话。 棣恒继续道:“本侯知道云大公子有为难,无非是担忧云府的存亡。可是,所谓打算就要往长远了看,您说是吗?” 云襄里道:“哥,我觉得阿恒说的对,你看咱们云府现在一直被压制着,还得看别人脸色行事,太憋屈了。” “云襄里,别忘了你是哪边的人。”云霁绷着脸看向云襄里,道:“还不过来?该走了。” 云襄里又抖了抖肩,看向玉昭阳,“那我今天就先回去了,回头有空再来找你解闷儿。” 玉昭阳点了点头,“快回去吧,我就在这儿也跑不了。” 棣恒看着云霁等人离去的背影,不紧不慢道:“云大公子好好考虑,本侯这里随时恭候。” 第183章 你喜欢我吗? 云霁和云襄里走后,玉昭阳问道:“侯爷,你是想要拉拢云府?” 棣恒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云府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在北府,若他们就此陨落,那么北府很快便被其余势力吞没。若他们不想就此结束,那么和西府合作就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玉昭阳思忖了一会儿,道:“虽然话是这么说,可西府和北府素来不和,若云府早有对西府谋划,那么在与侯爷的合作中恐怕会有异心,侯爷就不怕云府背后给你插刀子吗?” 棣恒笑道:“小侍女,你倒是想的深,云府的确可能有这种想法。但是,云府的人也不是蠢货,他们自然知道自己如今最先要应对的是朝廷,还是本侯。另外,本侯即便与他们合作,也不会把自己腹背露给他们,你不用这么担心我。” 玉昭阳脸颊微红,“谁、谁担心你?少自作多情。” “没有担心吗?”棣恒凑近玉昭阳的脸,手指在玉昭阳脸上轻轻划过。 棣恒看着玉昭阳的眼睛,调笑道:“玉昭阳,你知不知道,每次你口是心非的时候,似乎都会脸红。” 玉昭阳拍掉棣恒的手,双手捂住脸颊,道:“我、我这是热的,你误会了。” 棣恒看着院中未曾消融,又看了看玉昭阳有些单薄的衣裳,“热吗?不然本侯帮你把外套脱了,如何?” 玉昭阳睁大眼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半晌没说出话来。 “棣恒,你又耍流氓是吧?你别以为我真不敢对你怎么样!” “哦?”棣恒瞅着她,有恃无恐道:“那本侯倒是想看看,你能对本侯做什么?出手吧,本侯看着。” 玉昭阳憋着火气看了他半晌,最后目光停在了棣恒莹润皎洁地脖子上,忽然上前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在他脖子上狠狠一啃,毫不留情。 棣恒双手顿在半空,没想到自家小侍女这么生猛,当即“嘶”了一声。 伤口汩汩渗出血来,和他洁白的肌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宛如雪上绽放的一朵盛世牡丹。 玉昭阳盯着那处伤口,看了半晌,有些后悔自己下口重了,又上前在伤口上轻轻舔舐了几下。 棣恒倒吸了一口气,耳朵涌上一股热意。他双手握住玉昭阳的腰猛然一紧,垂头眸光不明地看着她,“玉昭阳,你在做什么?” 玉昭阳有些心虚,不敢看他的眼睛,“你不是说,我对你做什么都行吗?我现在不过咬了你一口,至于这么生气吗?” “我不是生气。你......谁让你.......”棣恒深吸了几口气,难言善辩的翼北侯难得地有些说不下去。 玉昭阳抬眼,这才看到棣恒绯色的脸,恍然大悟,“你、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本侯怎么会害羞?”棣恒别过脸去,不再看玉昭阳道:“早膳还没吃,不饿吗?” “饿!肚子都饿扁了!”玉昭阳连忙跟了上去。 到了院外,长生来传话,说是长盈郡主带了些礼物过来,想亲自交给棣恒。 玉昭阳捂着咕噜噜的肚子,道:“侯爷若有事就去忙吧,我就先回去用饭了。” 棣恒伸手拉住玉昭阳道:“你跟我一起过去。” 玉昭阳当即苦了脸,道:“为什么我也要去啊?侯爷,我真的是饿了!” 棣恒幽怨道:“难道你就忍心本侯一个人应付别的女人,你就不担心有人把本侯从你身边抢走了?” 玉昭阳扯了扯嘴角,抖了抖肩,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道:“你若婚事定了,我就可以走了,说白了这可是我求之不得的事。侯爷,既然有如此的好机会,不如和美人好好培养下感情?” 棣恒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玉昭阳看着他黑沉的脸色,道:“怎、怎么了吗?” 棣恒双手忽然禁锢住玉昭阳的胳膊,将她推到银杏树下。 金黄的扇叶飘飘洒洒,垂落两人的衣襟。 棣恒深深看着玉昭阳的眼睛,眸中似有某种意味不明的怒火。 “玉昭阳,你明知道本侯不会喜欢别的女人,还拿这话来让我不舒服是吧?本侯今天就把话撂这儿,除了你我谁都不会娶,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玉昭阳本来神经还有些混混沌沌的,听到这话,玉昭阳顿时睁大了眼睛,呆呆地看向棣恒。 “你说什么?” 棣恒叹了一口气,道:“本侯说,除了你本侯谁都不会娶。你若是没听清,本侯不介意再多说几遍。” 玉昭阳愣了半晌,她其实知道棣恒对她有好感,但从来没往成婚上面想。毕竟,两人之间横着的障碍实在太多太多了! “你、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们......不可能的!”玉昭阳心跳地极快,浑身地血液仿佛沸腾了起来,“你忘了,我要回去东阳的。而且、而且我还有个婚约在身。” “怎么不可能?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的不是吗?不然也不会任由我一再地向你靠近。你也别拿未婚夫来搪塞我。如今你既然在东阳已无立足之地,那么婚约便等同是废纸一张!若是你在意那纸婚约,本侯随时可以帮你毁掉!” “即便如此,我也不可能嫁给你。” “你怕什么?你不就是怕自己回到东阳后会万劫不复吗?”棣恒看着她,认真道:“可是,本侯也说过,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成为你臂膀,你的羽翼。在想要娶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好了,生死与共,不离不弃!即便这样,你还是要继续装傻拒绝我吗?” 玉昭阳只觉得自己的心乱极了,呆愣了半天才找回自己声音。 “所以,你之前一直对我们的约定避而不答,就是因为这个吗?那你跟别人承诺的年后便订亲……” “那是因为我已经找到了同我大婚之人,也笃定我非她不可,而那个人,便就是你。”棣恒叹了一声,笑道:“玉昭阳,本侯对你的喜欢从不避讳,你不会以为我会对任何一个女人都那般亲昵吧?本侯即便耍流氓,也只对你一个人做过。” 棣恒看着她,认真无比道:“玉昭阳,我只问你,除却你的一切顾虑,你想要嫁给我吗?或者退一步,你喜欢我吗?” “我......”玉昭阳手指紧紧攥着裙子,内心纠结无比。 说不高兴的那是假的,毕竟她对棣恒实则是喜欢的。 若她是个普通女孩,说不定真的会欣然答应。可是她不一样,她曾被最亲近的人背叛,在她最无助的时候众叛亲离,她已经没有任何筹码可以继续去赌,也没有那个勇气依靠任何人! 棣恒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玉昭阳的回应,如星辰般漂亮的眸子一点一点失去了光亮。 他慢慢地垂下手,玉昭阳看着那只手,却觉得心里一空,还没等她的脑子动,手已经抓住了他的手。 棣恒忽然抬头,四目相对。 玉昭阳猛然又松开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结巴了好久,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你、你让我想想,给我几天时间。” 棣恒的眸子乍然间又亮了起来,仿佛极尽了世间所有的美好。他紧紧抱住玉昭阳,力道大的几乎要将玉昭阳揉进自己的身体一样。 “我以为,你又要拒绝我。” 玉昭阳的心里也涌上一股热流,道:“我是说好好考虑考虑,还没说接受你呢!说不定,过几天我想通了,你就不会这么高兴了。” 棣恒手臂又紧了紧,“本侯不允许你再拒绝我,你这次不说拒绝,就表示你是喜欢我的。” “那行,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 话没说完,嘴就被棣恒捂住了。 “不许说。那本侯就给你几天时间,好好考虑行了吧?” 玉昭阳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现在该放开我了吧?” 棣恒拉着玉昭阳,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低着声音道:“不放。” 玉昭阳拍了拍他,道:“长盈郡主只怕现在还在厅堂里坐着吧?别让人等太久了。说不定人家有什么要紧事呢?” 棣恒这才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她,可是手却没送开。 “你陪我去。” 玉昭阳没想到棣恒能这么粘人,无奈道:“行吧行吧,陪你。” 棣恒勾了勾唇,露出得逞的笑意。 第184章 你舍不得本侯 厅堂里,长盈见棣恒身影的出现,立即站起身来,含笑迎了上去。 “棣哥哥,你终于来了!”长盈道:“我知道你事务繁重,不过也别光顾着政务,要多加休息才是。”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见她没什么表情,开口道:“你今天来,是有什么事吗?” 长盈笑道:“没事就不能过来找你吗?小时候我也不是经常来找你玩吗?” 棣恒叹了一声,道:“长盈,如今你我都已经长大了,切不可再和儿时一样肆无忌惮,若你没什么事的话,尽量不要过来了。这京城里人多口杂,也免得被人误会。” “误会?”长盈表情一顿,道:“棣哥哥,你怎么会说这么绝情的话?如今我的身边最亲近的也不过你一个人了,我对你也早已没了奢求,就连我来探望你你都觉得多余吗?” 棣恒道:“今时不同往日,本侯已经有了心仪之人,你若还在本侯身边,只怕那人会不高兴。” 玉昭阳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她有那么小气吗? 不对,也不关她什么事儿啊。 长盈手中的杯子翛然落地,碎了一地。 “棣哥哥,你、你说什么?你有心仪之人了吗?是谁!你不是说……你不是说,你不会爱上任何人吗?” 棣恒道:“这是本侯食言了。在遇到那个人之前,我并不懂爱是什么,但一旦遇上了,我满心满眼里便只会有她一个人,再也容不下任何的人。” “长盈,你知道本侯一直把你当作妹妹照看,不是吗?你是个不错的女孩,本侯希望你也能去追寻自己的幸福。” “不、不会的,不会有人会比你更好!”长盈哭道:“棣哥哥,这么多年从幼时到长大,我都是为了你守到现在,我既然这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棣恒闭了闭眼睛,道:“长盈,回去吧。” 长盈双腿瘫软坐到地上,“棣哥哥,你怎么能、怎么能......” 棣恒叫来长生和卫明,道:“你们把郡主安全送回去。” 长生和卫明点点头,不约而同看了一眼玉昭阳,似乎是在观察她的脸色。 玉昭阳:......看毛看啊? “等等。”长盈被扶起来,转身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盒子,道:“过几天便是春猎,这是我给你花费数月做的骑装,还请棣哥哥收下吧。” 棣恒看着,却没伸手去接。 倒是玉昭阳,走了上去接过了盒子,道:“毕竟是郡主的一片心意,侯爷就收下吧。” 棣恒转头看向她,眯了眯眼睛。 玉昭阳挑了挑眉,转开头去不看他。 长盈又恋恋不舍地看了棣恒一会儿,总算是哭着回去了。 长盈走后,棣恒看了眼桌子上地骑装,问道:“你明知道这样会让她心存幻想,为何还要收下?” 玉昭阳笑道:“你别绷着一张脸了。长盈怎么说如今都算是太后的人,身后又有骑兵数万,总算是一大助力。在这京城之中,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的好,你即便拒绝她也别做的太绝了。我虽然性子不像是个女人,但却知道,伤了心的女人若是狠绝起来,会有多么不计后果。” 棣恒瞅着她,道:“你倒是大方,难道你真要本侯穿着别人缝制的衣服?” 玉昭阳脸色微红道:“你想穿便穿,不想穿就不穿。这是你的礼物,如何处理是你自己的事。” 棣恒看了她半晌,却笑了,“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本侯被别人玷污。” “少臭美了!”玉昭阳瞪了他一眼,红着脸奔着慕容裳的驿站去了。 第185章 中埋伏 到了驿馆,玉昭阳奔着慕容裳的房间便去,谁知一开门见她正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 玉昭阳一愣,定睛看去,那男人竟然是慕容裳那冷面侍卫容谦! 一瞬间,她觉得凤嵘的头上绿油油的。 “你、你们!” 慕容裳一看玉昭阳来了,像是看见了救兵 ,道:“阿昭,快过来帮帮我,容谦受伤了!” 玉昭阳一听,连忙走了过去,帮着慕容裳将容谦扶着,放到了床上。 容谦的腹部有一处很深的刀伤,衣服上染上了一大片的暗色。 玉昭阳神情一敛,道:“怎么回事?容谦怎么会受伤?” 慕容裳撕开容谦的衣服,满头大汗地在上面撒上药粉。容谦似乎意识不是很清醒,浑身冰凉。 “今天我们出街买东西,没想到回来的路上遇到埋伏,容谦为了保护我这才......” “埋伏的是什么人?” “他们都蒙着面,一身黑衣,看不出来什么身份。” 玉昭阳皱着眉头,“不应该啊,如果是朝廷想要你们死在京城,必然会引起扶风和南楚的矛盾。除非......不是朝廷动的手!这样一来,就只能是驻扎在京城的契丹,以及西府和北府了。而棣恒又知道我和你的关系,断然不可能对你动手,而耶律骁好像也不太可能,那最大的可能就是——北府!” 慕容裳顿时睁大了眼睛,“北府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样做的好处有很多,比如若是刺杀成功,便将此事嫁祸到朝廷身上,以此瓦解朝廷在北府的势力,另外也可以将此事嫁祸到西府身上,引发西府和朝廷的冲突,他们反倒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但是,我觉得云襄里和他大哥,应该不会做这样的事啊?” “他们或许不会,但云府还有各大长老和宗亲,北府势力也是鱼龙混杂,保不准他们不会。”玉昭阳拍了拍慕容裳的手,道:“你暂且放心,此时我会亲自去找云霁过问,这几天你可千万要小心。过几天春猎,各个在京城的势力都会前去,到时候还不知道会出什么变故。” 慕容裳终于将容谦的伤包好,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对了阿昭,你今天好像是有什么事情想对我说罢?” 玉昭阳耳尖微红,“我们去外面说。” 慕容裳点了点头,走到外面的桌上倒了两杯茶。 “什么事啊?这么神神秘秘的?” 玉昭阳沉默了半晌,道:“棣恒他今天跟我说......他想要娶我。” “噗!”慕容裳口中的茶水喷溅了出来,一脸震惊:“你、你说什么?我没有听错吧?” 玉昭阳敏锐地一侧身,躲开了正面喷过来地茶水。 “这么激动作什么?差点喷我一脸。” “我能不激动吗?单身了二十年的翼北侯,居然铁树开花了!而且对象居然还是你!”慕容裳睁大了眼睛,一脸八卦,“那你怎么回应的?” 玉昭阳道:“我说,再考虑几天。” “考虑?你还考虑个什么?”慕容裳道:“要我说,棣恒这样既有权又有颜对你还宠的没得说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好吧?” 玉昭阳皱了皱眉头,“可是我的情况你又不是不知道,在那个人对我刀剑相向的时候,我就不再相信所谓永恒的感情了。裳裳,东阳的路太过艰难,我真的不能行错一步了。而且若我出了差错,真的只会连累他!” “虞......那个人能和侯爷比吗?他在你身边,一直是自卑的,他撑不起你的光芒,所以才会逃走。可是侯爷却会用羽翼将你保护在里面,连我都能看出来,他对你是真心的!昭阳,难道你不相信侯爷能一直对你好吗?” 玉昭阳半天没说话,“我也不是不相信,只是......” “那你还考虑什么?人生在世,难得两情相悦,若是错过来就永远错过了。你看我和凤嵘,到现在还不过是我的一厢情愿,这种滋味才最为难熬好吧?” “我、我还是回去再想想吧。”玉昭阳烦躁地挠了挠头,“对了,过几天春猎容谦恐怕不能跟你一起去了,不如我回去跟侯爷说说,让凤嵘跟着你?” 慕容裳眼睛一亮,双手握住玉昭阳的手:“阿昭,你真是太好了!我感动的都快路了。” 玉昭阳扑哧笑了,点了点她的头,“少贫嘴。” 第186章 进退两难啊 冬雪将散,初春已至。迤逦时光昼永,气序清和。榴花院落,时闻求友之莺;细柳亭轩,乍见引雏之燕。 春日围猎已经说的上是南楚的传统,每年国宴之后就是皇家和诸大臣再围场射猎之时。皇家围场就设在北城的郊外,一大早这里便被皇家侍卫密密麻麻地严守着。围场内到处可见飘着黄旗。 进到围场,棣恒、云霁还以及丞相纪理等朝中的重臣,按照惯例要先去御帐里请安。 玉昭阳自己等在外面有些无聊,莫风和长生今日因有要务也没跟来,索性四处转悠了起来。 这次春猎来的不仅是南楚世族官家,另外契丹的耶律骁,扶风的慕容裳也应邀前来。 远远地,玉昭阳一眼便看到正骑在马上的耶律骁。 耶律骁今日穿着一身张扬的红色劲装,头戴金冠,整个人透着清透飞扬的气质,俊朗的脸上溢满了光彩,微微含笑便能颠倒众生。 他此时就如同这天上耀眼的太阳,和几月前山洞中那狼狈阴沉的模样已是完全不同了。阴霾在他的身上,似乎已经消散了。 一众贵家小姐们一见到他,连道儿都几乎走不动了。 耶律骁骑在马上,自然很快就看到了玉昭阳,夹着马腹便向她跑了过来。 玉昭阳抬头看去,只见他的精气神似乎比前几日好多了。 “玉姑娘,你也来了?” 玉昭阳点点头,道:“侯爷参加春猎,我自然也要跟着。上次真是谢谢你了,你的身体怎么样了?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再过几天估计连疤痕都不见了。” 玉昭阳看周围无人,压低了声音。 “后面那些刺客可有再来找你?” “你我既然侥幸活了下来,他们不敢那么快便再有行动,你放心吧。” 耶律骁翻身下了马,走到她面前。 只见她一身红色双襟锦袍,纤细的腰肢束着玉带,看起来不盈一握。墨色的长发高高束起,红色的锦带肆意地飘在风中。 她身姿挺拔笔直,不似普通娇弱的贵女小姐,而是充满了一种蓬勃的力量感。 “看我干嘛?”玉昭阳上下打量着自己的穿着,“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耶律骁摇了摇头,笑道:“我只是觉得,这身衣服很适合你。” “是吗?”玉昭阳看了衣服一眼,倒是没什么感觉。 这些日子一向是棣恒给她什么她就穿什么,不过好像确实都挺适合她的。 耶律骁顺着她的手,注意到她手上拿着的弓。 “你这弓……” 玉昭阳拿起手中的弓,“你说这个吗?” “嗯。可以给我看看吗?” 玉昭阳没说什么,直接递给了他。 “这弓怎么了?” 耶律骁的手指在弓上弹了弹,黑木弓传出清脆的声音。 “你这弓木质看起来虽好,但是不仅硬而且脆,若是用了劲头极容易断。” “是吗?我今天出门匆忙,就随便拿了一把,还没来的看。” “若是你一会儿进去围猎,只怕不会顺手。这样吧,我今天正好带来了替换的,你用这把试试。” 耶律骁说完,从马上取下一把棕色的长弓,递到玉昭阳的手中。 玉昭阳从他手里接过弓细细打量,不得不赞叹这弓做的的确精细! “好弓啊!没有丝毫繁琐浮艳的雕饰,只弓本身的质地和曲线,便能看出不凡来。这木料应该用的是紫衫木吧?” 耶律骁笑道:“玉姑娘果然识货。你既喜欢,我便送你了。” “这就不用了。”玉昭阳将弓又递给耶律骁道:“今天我只是随行,一会儿也不会怎么骑射,用不着你这么好的弓。看你准备的如此充分,今天应该是势在必得了吧?” 耶律骁笑着摇了摇头,“势在必得不敢说,只是在屋里闷了几天,就当出来散散心了。这皇家围场虽不小,可却比不上契丹无垠辽阔的草原。若有机会,玉姑娘一定要去看看,相信你会喜欢。” “多谢耶律王子的好意,有机会我定然去见识见识。” 两人正说着话,棣恒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玉昭阳一抬眼便看到他,想到昨日他那番剖心之言,不由得耳尖红了红。 “侯爷,你出来了?” “嗯。” 棣恒不动声色地挡在两个人的中间,似笑非笑地看向耶律骁。 “看来耶律王子今天很闲,还有功夫找本侯的侍女聊天。” 玉昭阳接收到棣恒幽幽的目光,不自然地转开了头。 “本王不过是看玉姑娘的弓不怎么好,所以想帮她换一把罢了。倒是侯爷,这么急匆匆地赶过来,又是为何?” 棣恒:“一把弓罢了,她若想要好的,我们翼北侯府多的是,耶律王子就不必操这些闲心,一会儿影响了自己的发挥。” “你们南楚的春猎,说到底也不过是小孩子的玩意儿,本王今天来也只是玩玩。倒是侯爷,看起来今天似乎是打算认真了?” “本侯无论做什么,都一向认真。不像耶律王子做事随性,全凭喜乐,不管是对射猎,还是对女人,都只是玩玩。” “侯爷此话差矣,本王只是看起来随性而为,但是若想对谁好,那必然是全身心的。侯爷为官这么多年应该也知道,看人不能光看外表的道理。你说是吧,玉姑娘?” “啊?”玉昭阳转过头去,不明白怎么就扯上她了。 棣恒也看向她,眸光凉飕飕的。 玉昭阳觉得,她如果说个“是”字儿,棣恒估计能把她给宰了!但是耶律骁那里,她也不想落他的面子,好歹也是有那么点指甲盖的交情。 真可谓是……进退两难啊!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道:“那个啥,云襄里和裳裳在那边好像叫我过去,我……我过去看看哈,二位慢慢聊。” 说完,玉昭阳便一溜烟地跑了。 第187章 比箭术 玉昭阳正准备找慕容裳,云襄里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拉住了她。 “你这匆匆忙忙的去哪呢?” “我半天没见到裳裳,就想去找找她。” 玉昭阳目光移到云襄里身后,眸光微闪,一抬眼便看见云霁也站在那里。 “云大公子也来了?” 云霁冲她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玉昭阳本还想问他知不知道慕容裳遭遇埋伏的事情,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玉昭阳还是没说出来。 “对了云襄里,听说今天神威将军也来了是吗?你看见他了吗?”玉昭阳问道。 “那不就是神威将军瑞安吗?”云襄里往巡回兵中间指去,道:“我之前进宫的时候见过。听说他虽然出身寒门,但是在行军布阵方面极有天赋,曾经为南楚立下不少战功,年纪轻轻便被赐号神威,自立朝以来极少有人有如此殊荣!” 玉昭阳顺着云襄里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人一身肃整的黑色盔甲,身姿挺拔,虽已有四十多岁,但精神盎然,脸上英气丝毫不减,透着久经风沙的硬朗。 “你怎么会对他感兴趣?”云襄里凑了过来,低声道:“难不成,你还想把他拉拢到西府来?我劝你你还是别想了,他现在虽然地位崇高,但却代表着寒门子弟,平日里最看不起的就是我们这些世族之人。觉得我们不过是靠着家世,大多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没什么本事,偏见极重。我哥先前还登门拜访过他,结果连面都没见成。” “我就是随便问问,你想的倒是多。”玉昭阳撇了撇嘴,接着道:“这神威将军既是皇帝亲封,那和皇帝的关系应该不错吧?”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 “什么叫表面上,难道实际上并非如此?” “应该说,这个神威将军可是个硬茬,有什么说什么,在朝堂上经常为某件事惹的皇帝没面子。这皇帝虽然没表现出什么,但心里能舒服吗?” “那倒是。”玉昭阳点点头。 凤嵘从外场走了过来,慕容裳在他身后紧步跟着,“凤嵘,你别走那么快嘛?” 凤嵘没有回头,不过脚步放慢了不少。 慕容裳开心地咧开一抹笑,有些傻气。 玉昭阳也看到了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去哪儿了,刚看了一圈也没见半个影子。裳裳,你今天可别乱跑,不然走丢了我跟你家侍卫可不好交代。” “知道了,我刚才就是去外场参观了一圈。今天可是有凤嵘保护我,哪里会出什么事?” 玉昭阳道:“凤公子也就是医术修的不错,至于武功……勉勉强强就比你好一些。一会儿去猎场,你还是多带几个随从吧。” 凤嵘笑道:“玉姑娘,我的武功也就比你差了点,不至于你说的那么上不了台面吧?” 云襄里嗤笑了一声,“你的武功小爷还不清楚?就你这水平,也就能跟小爷打成个平手!” 凤嵘挑眉道:“怎么,有本事咱俩比比?” “你就吹吧云襄里。”慕容裳白了他一眼,笑道:“就你这半吊子的功夫,还好意思和凤嵘比?看凤嵘回头打的你亲哥都不知道是谁了。” 云襄里一听,两根眉毛都挑了起来,“就你这弱鸡,还好意思说我半吊子?你个跟屁虫,自然是怎么看凤嵘都是好的。我看啊,就算他是坨牛粪你也说是香的。” “云襄里,你怎么这么粗俗?牛粪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还有,不许你说凤嵘不好,不然老娘跟你急眼啊!” “怎么的,你还想动手?”云襄里说着便往上撸袖子,“来啊,小爷怕你不成?” “别吵了!”玉昭阳揉了揉发疼的额头。真是服了这俩活宝了,这都能吵起来。 慕容裳闻言,顿时没了火气,“本公主气量大不跟你一般见识。” 云襄里嫌弃地看了她一眼,道:“玉昭阳,我这次可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啊。” “知道了。”玉昭阳瞥了凤嵘一眼,却见他一脸看好戏的表情,不由得瞪了她一眼。 这时,内场中央传来一道浑厚的声音。 “首先,请契丹的摄政王和我们南楚翼北侯,做开场首射!” 玉昭阳和慕容裳对视一眼,都没太听懂,问道:“什么是开场首射?” “哦,所谓开场首射其实就是个热场,主要是以比赛的形式进行的。”云襄里道。 “比赛?怎么比?” “很简单,就是两个人会远程射靶子,每个人射五次,看谁综合起来射的靶数高,那便说明谁技高一筹咯。” 凤嵘笑眯眯地在耶律骁和棣恒之间来回看了几遍,“这下,可有好戏看了。玉姑娘,两个男人为你战斗的感觉如何?” 玉昭阳无语道:“他们来热场不是早就定好的吗?关我什么事啊?” “虽然说是定好的,但若没有你,他们两个也就随便拉拉弓。可是你看现在,两个人之间好像有火苗似的,恨不得剑拔弩张,直接开战了。” “你从哪看出来的?”玉昭阳打量着棣恒两人的表情,道:“他们这不都是笑眯眯的吗?心情应该也不差吧。” “表面功夫罢了,不信你看。” 玉昭阳抬眼看去,只见两个人在握住弓的时候,都认真了起来。 耶律骁率先射靶子,一连五箭,有破风惊雷之势,速度极快,而且每把箭都正中靶心,集中在一个点上,没有丝毫的偏差。 围场中发出阵阵喝彩声,无人不惊叹于耶律骁精准的箭术! 慕容裳都看呆了,“那么远的距离,竟然都中了靶心!要我,估计箭头连靶子都碍不着,半路上就掉下来了。” 玉昭阳也不由赞叹道:“好箭法,不亏是马背上长大的!” 云襄里道:“这五箭都已经中了靶心,最好也就是这样了吧?估计这是要平手啊?” 凤嵘笑了笑,没说话。 紧接着,棣恒走到了前面,竟是五把箭同时搭在了弓上。 抬弓,拉弦,放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同于耶律骁的凌厉,反倒像是在自家的后花园闲情逸致一般,透着疏朗和洒脱之气。 众人都盯着棣恒的箭,却见一眨眼,箭竟然消失了!众人再一看靶子,哪里有半个箭的影子!场中顿时一片寂静,只有很细微的交头接耳的声音。 慕容裳一脸懵逼,道:“什么情况?翼北侯的箭去哪儿了?不会是没射中吧?” 玉昭阳眯眼细细看去,道:“你看靶心的位置?” “靶心怎么了?”慕容裳眨巴着眼睛看过去。 “我看见了!”云襄里惊喜道:“你们看,靶心那里破了一个小洞,刚才是没有这个洞的。可见,棣恒的箭将靶心给射穿了!” 耶律骁淡淡笑道:“翼北侯功力果然深厚,本王自愧不如!” 棣恒也客气地笑了笑,“耶律王子太过谦虚了,若不是你如今身体还未恢复,本侯未必是你的对手。” 场中众人发出了更加热烈的赞叹声,赞扬的话不绝于耳地从各个地方传了过来。 叶袤站起身鼓掌道:“翼北侯不愧是我南楚将相大才,令朕佩服。耶律王的箭术,也令人叹为观止啊!” 棣恒和耶律骁又相继说了些客套话,正式的围猎很快就开始了。 众人纷纷收拾行装,向场中走去。 棣恒正想着叫去玉昭阳和他一同经常,却没想到撞见了长盈。 长盈向他走来,见了棣恒身上的骑装,有些失望,道:“棣哥哥,你怎么没有穿我为你做的骑装?难道你不喜欢?” 棣恒往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了些距离,道:“既然是礼物,本侯就有选择穿或不穿的权利,有问题吗?” 长盈眼圈顿时一红,道:“没问题,是长盈逾越了。只是那身骑装长盈做的时候,便一直在想您穿上是什么模样,于是就一直想看看。” “你的心意本侯领了,只是做衣服这种事自然有衣局裁量定做,你以后就不必再做了。有时间,还是让太后帮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夫婿,如此你父亲也可以安心了。” 长盈紧了紧手指,道:“棣哥哥,你这是铁了心的要将我推开吗?我知道你如今已经有了喜欢的女人,可男人不都三妻四妾吗?只要棣哥哥对我还有好感,就算让我做你的妾……” “长盈!”棣恒厉声打断了她的话,道:“这种委曲求全的话,不该从你的嘴里说出来!你是虎门之后,不该失了傲骨。本侯二十年未曾大婚,不是因为其他,只是未曾遇到喜欢之人。一旦本侯认定了谁,一生就只会有那一个人。这样的话,不要让本侯听到第二遍!” 长盈抖了抖肩,一脸煞白,“棣哥哥,你真的有……这么喜欢她吗?” “没错。”棣恒闭了闭眼,便向外走去。 “时候不早了,本侯先走了。” 长盈猛然转身,看着棣恒消失的背影,锐利的指甲一点一点嵌入掌心,血腥一片。 第188章 这是毒烟! 棣恒路过榕树,往树干遮掩的地方看去,“出来吧。” 不一会儿,玉昭阳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出来。 棣恒瞅着她,道:“听墙角听的开心吗?” “又不是我自己想听的。”玉昭阳脸颊微红,嘟囔道:“我一过来,便看见你们两个正在说话,我也不好打搅啊,索性就坐在这里等你了。” 棣恒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道:“怎么,吃醋了。” 玉昭阳白了他一眼,“我吃哪门子醋啊?你又不喜欢她。” 棣恒挑了挑眉,“哦?也就说如果本侯喜欢她,你就吃醋了?” “瞎说什么呢?”玉昭阳无语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曲解别人的意思?” “难道你不吃醋?那行,我再去找她,说我其实......” “行了。”玉昭阳一把扯住他的袖子就往外走,“还找什么找,再耽误会儿功夫,猎物都被人打完了。” 棣恒任她拉着,勾了勾唇。 猎场分两个区域,一个容易些地区域,大多是山鸡、兔子、鸟禽、狐狸等小动物;再往里面走,就是狼、蟒蛇、老虎等比较凶残些动物,这些动物很是危险,稍微不慎便有性命之忧。因此骑术不怎么好的,也就在外场打个兔子寻寻乐子罢了。 玉昭阳初来乍到却是不清楚,打了几只兔子便拉着棣恒一直往里面走去。 棣恒见她高兴,也没拦着。 进了内场没骑多远,棣恒又帮着玉昭阳打了不少的猎物,可谓是收获颇丰。 玉昭阳看着满满的猎物,笑道:“已经有这么多猎物了,再多一些马就载不动了。” “那我们回去吧。晚上本侯给你烤肉吃,如何?” 玉昭阳一听双眼一亮,“那我要吃烤鹿肉,这些鹿这么肥嫩,烤起来一定好吃!” “好。”棣恒宠溺地笑了笑,牵着马跟她一起往外面走去。 走着走着,雾气却似乎越来越大了。 忽然间,马长声嘶鸣了一身,就要往下倒去。 棣恒动作微顿,随即转身一把掩住玉昭阳的口鼻,“别吸进去,这是毒烟!” “毒烟?”玉昭阳连忙掩袖捂住嘴边,道:“这不是皇家围场吗?怎么会有毒烟?人吸入以后会怎么样?” “应该会昏迷过去,全身麻痹,甚至产生幻觉,陷入梦魇之中。” 棣恒眯了眯眼,道:“看来,是有人混进来了!” 玉昭阳顿时睁大了眼睛,“那云襄里他们不会有危险吧?” 棣恒拉着她往外走去,“走,我们去找他们。” 可还没走出丛林,玉昭阳便见前面有什么密密麻麻地爬了过来。 “好多毒虫!猎场怎么会有毒虫,肯定是有人故意放的!” 玉昭阳连忙从怀里掏了一瓶药粉,洒在自己和棣恒身上。 “这是明越和凤嵘做的驱毒粉,能驱散毒物,幸好我出来的时候带了两瓶!” 棣恒捏住她的手腕,笑道:“你忘了,我的体内如今可是有控制万毒的金蚕蛊,这些普通的毒物还不敢靠近我们。” 玉昭阳一拍脑门,道:“对啊,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一路上,两人看到了不少倒在地上或者树旁边的人。直到快要出了围场之时,他们看到树下有一个熟悉的身形,定睛一看,竟然是云襄里! 两人赶紧走了过去,棣恒给他把脉。 玉昭阳紧张地看着他,“怎么样?” 棣恒收回手,喂给云襄里一颗药碗,道:“应该是吸进了毒烟,中了些轻微的毒。我给他吃了清毒丸,过一会儿毒性应该就散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云襄里幽幽转醒。 “阿恒,小丫头,我居然看见了你们?”云襄里哭嘻嘻道:“看来小爷果然命不久矣,都出现幻觉了。” 玉昭阳好笑的掐了一把他的脸。 “啊!好疼!”云襄里应激似的捂住了脸。 “疼就对了,你这么命大,若是要死,恐怕还得好些年呢!” “我、我没死?”云襄里眨巴着眼睛,呆呆道:“刚才我看地上死了好多人,然后我也晕了,我以为我也要死了。” “他们也都没有死,和你一样中了毒烟,又或是被毒虫咬了,需要大夫过来医治。” “对了,裳裳和凤嵘呢?他们可有事?” “他们没呆多久,自己就出去了,应该没什么事。” 玉昭阳松了口气,看向棣恒,道:“侯爷,那我们也快些出去吧?” 棣恒点了点头,和玉昭阳两人扶着云襄里就向外走去。 第189章 棣恒要被软禁? 刚到内场,神威将军瑞安便领兵走了过来,道:“翼北侯,你来的正好。” 棣恒挑了挑眉,“神威将军有什么事吗?” “方才,陛下射猎之时遇刺了。” “陛下遇刺了?”棣恒皱了皱眉,道:“那陛下可有什么大碍?可受伤了?今日猎场被人放了毒虫和毒烟,想必定然是有人借此谋害陛下。” 玉昭阳心中微惊,原来今日猎场的毒物只是障眼法,这才是重头戏! “陛下受了些皮外伤,幸好没什么大碍。本将军刚好抓到了刺客,现在就在御前审问,翼北侯一起来看看如何?” “自然要去。”棣恒转头看向玉昭阳,道:“你先扶襄里回去吧,本侯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玉昭阳点了点头,暗自又看了瑞安一眼,给他比了个“小心”的口型。 棣恒勾唇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发便离开了。 玉昭阳将云襄里扶回帐中的床上,便一直走来走去。 在她心里,总有种不安的感觉。 云襄里晕晕乎乎的,神智还不是很清醒。 不一会儿,慕容裳和凤嵘掀开帐子走了进去,脸色都不是很好。 “阿昭,不好了!那个被抓到殿前的刺客,竟然指认翼北侯是教唆之人!现在御帐外被士兵包围的水泄不通了!” “什么!”云襄里忽然清醒了不少,差点从床上摔下来,“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这件事棣恒绝不知情,这是诬陷!”玉昭阳腾地站起来,“我去看看!” “别慌。”凤嵘拦住她,道:“如今就算你去了也无济于事。在外人眼里,你不过是棣恒的一个侍女,人微言轻,谁会听你的?” “可是,我总不能这么干等着吧?”玉昭阳眸光一霎间冰寒,“这次刺杀恐怕就是冲着棣恒来的,无论真相如何,这幕后之人只是想借此毁了棣恒,甚至是西府!” “眼下,皇帝下了命令,只是将阿恒暂时软禁到钦天监,不会对他做什么,他现在不会有事。”凤嵘安抚道:“美人,你要相信阿恒,他不是个会吃亏的人。想必,早在你们发现毒物的时候,他就料想到有这个结果。” 玉昭阳紧了紧拳头,还是掀开帘子走了出去。凤嵘和慕容裳对视了一眼,急忙跟着她走了出去。 玉昭阳远远地望过去,在最显眼的地方,乌泱泱的侍卫将棣恒围在中间,刀剑正对着他。 棣恒站在中间,一身紫衣风华无双,脊背挺直,却透着风轻云淡的淡然,如同高山上氤氲在雾里的雪松,遗世而独立。 玉昭阳看见他被那么多刀剑指着,只觉得心中有些发酸,一时间竟恨不得冲过去将那些人推开。 棣恒似乎察觉到她的目光,转眸看来,微微一笑似极尽了世间万千温柔,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玉昭阳的心脏砰砰地跳动了起来,手指紧紧蜷缩在袖子里。 可是再一眨眼,棣恒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围场。 玉昭阳下意识就想追出去,被云襄里和凤嵘齐齐拉住。 “你先别冲动。就算你现在跟过去了又能怎么样?”云襄里也跟了出来,拍了拍她的肩,道:“你要相信阿恒。今天的事若真的是冲着阿恒来的,那他必然已经有了应对之策。不过是钦天监而已,还没人会敢对他做什么。你若是不放心,回头我求求我哥,或许他能带我们进去。” “不用了。”玉昭阳眯了眯眼,眸中寒光乍现,“我们现在,有更要紧的事情!” 第190章 祁辛白和皇后? 深夜,一架牢车咕噜噜地往东郊去,直到一处偏僻的草垛堆中间,方才停在了路边。 赶车的蒙面人跳下车,敲了敲车板。随即,从车里走出来两个人。 其中一个灰衣人扔给对方一个包袱,道:“这里是你们的报酬。我们主人对你们这次的任务很满意拿着这笔钱走的远远的,不要再出现在京城附近。” 那人解开包裹看了一眼,随即阴笑了一声,“果然大方。你放心,我们不会再出现在京城附近,昨天的事我们也绝不会向任何人提起。” 说完,他将包裹抱在怀里,便往草垛深处走去。 灰衣人眯了眯眼,一挥手竟出现了数十个掩藏在黑夜里的暗影。 “跟着他,等他和其他人汇合后,全杀了!” 话落,黑影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暗夜里。 “真是天真,真以为藏着这样的秘密便可以一走了之了?” 灰衣人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笑了一声,转身向车上走去。 忽然间,一道寒光闪过,一枚飞镖紧紧钉在他眼前的车板上。 “谁!”灰衣人一惊,猛地往后看去。 只见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女人。 那人穿着张扬的红衣,脸却被掩在黑纱之下,看不清面容。 明明是无比优美精妙的身影,可是只一眼,他便觉得一股刺骨的寒意从脚底直透进皮肤的深处。 “你、你是什么人!” “我是谁?”玉昭阳冷笑一声,“你还没资格知道!” 话音刚落,只见残影一闪,玉昭阳便来到了灰衣人的面前,冰魄出鞘贴在他的脖子上。 灰衣人浑身几乎被冻住,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他瞪大了双眼,感到刺骨的恐惧。 “你、你要做什么!是谁让你来的?你要钱的话,我可以给你钱,我有很多钱!” “哦?”玉昭阳玩味地笑了笑,剑尖在灰衣人的脖子又贴了几寸,道:那你倒是说说,你可以给我多少钱好买了你这条命呢?” “你要多少我都可以给!我只求你不要杀我!” “是吗?”玉昭阳冷笑了一声,“看来你的主子真的很大方呢!不过,比起钱财,老子对你身后的那个人很感兴趣呢!” “你!你都听见了!”灰衣人脸面震惊,“你从哪里知道我们的行踪的?” “想知道,自然就知道了。莫不是你以为就你们会买凶嫁祸,我们就没人查到你们的来路不成?你们说是吧?金大哥,云公子。” 暗处,金策和云霁两个人慢慢走了出来,脸上也都蒙着面纱。 金策笑道:“万宝阁暗网遍布天下,查这么点小事还是不费功夫的。只是,我倒是没想到,向来运筹帷幄只会算计别人的翼北侯也有被人算计的一天,真是让人意外。” 云霁看了眼金策,道:“我已经让人去跟踪他们,相信很快会把人带回来。” 灰衣人睁大了眼睛,“你们、你们是......” “我们是谁不重要。我们只需要知道,你的主子是谁,这样或许我们还能放你一条生路!”玉昭阳声音沉冷,冰魄剑的寒气瞬间将灰衣人的皮肤凝了一层寒霜。 “你们竟然是翼北侯的人!”那人疯狂摇起了头,“不,我不会说的。不就是一条命吗?要拿你们就拿去!” “哟,刚才不还是怕的要命?怎么现在这么硬气了?” “玉姐姐,不必和他浪费时间。” 明越从金策二人身后走出,道:“既然他不怕死,我可以让他现在便生不如死,就不信逼问不出来。” 随着明越的走动,数条毒蛇从四周围了过来,发出嘶嘶的声音。 “竹叶青蛇?”云霁挑了挑眉,道:“据说这种蛇毒性很大,而且中毒之后会一点点侵蚀五脏六腑,中毒者会经过三天三夜痛不欲生后方才能死去,据说死相十分惨烈。” “云公子说的没错,正是如此。” 灰衣人全身颤抖了起来,但始终没说话。 下一秒,他感觉腿上一疼,垂眼一看毒蛇的牙齿正深深地嵌到他的肉里。几乎是瞬间,他感到了浑身的麻痹还有内腹的剧痛。 “看来,你已经开始感觉到了。”明越走到了灰衣人的面前,意味不明地笑道:“如何,还是不准备说吗?如果你说了,解药我自然会给你。” “我就算疼死,也、也不会说,你们都死心吧!哈哈哈......!谁都救不了翼北侯,哈哈哈!” 话音刚落,只见灰衣人吐出一口鲜血,瞬间没了气息。 玉昭阳蹲下身,将他的嘴扒开,阴沉下脸道:“他牙里藏了毒药,咬碎身亡了,可恶!我们好不容才找到这里的!” “小玉,你先别急。我们看看他的身上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金策安抚道。 “我来吧。”明越上前,摸索着灰衣人的身上。 不一会儿,他手一顿,从灰衣人腰间摸索出了一块腰牌。 玉昭阳拿过腰牌,来回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金大哥、云公子,你们可认识这块腰牌?” 金策和云霁走了过去,说道:“这是宫里的通行腰牌,而且还是内务府特发的,可以出入后宫。” “内务府?”玉昭阳头脑一亮,“那不是太监才有的吗?” 明越解开灰衣人的衣服看了一眼,道:“玉姐姐,他是阉人!” “阉人?”玉昭阳摸着下巴,“明越,你看看他身上还有没别的东西?” 明越又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摇了摇头,“除了些银两还有些首饰,再没有了。这些也不能说明什么吧?” 玉昭阳翻出首饰,眯着眼睛细细看着,“不。这些首饰若是赏赐所得,那就只能出自于后宫。而且这些首饰每一件都极为名贵,比如这颗碧海珠,只有扶风进贡才能有的。出手如此阔绰,除了那位后宫之主,我实在想不到还有别人。” 云霁听闻微惊,“你是说......皇后?是她出手对付的侯爷?可是侯爷不是她在西府的依仗吗?” 玉昭阳冷笑了一声,道:“或许别人以为皇后的依仗的侯爷,但实际上她依靠的不过是如今的万家,也就是侯爷过继的祖母,因而她不可能在西府有什么实权。在这种情况下,恐怕让她的亲侄子棣元嘉取而代之成为西府之主对她更为有利。” “所以,皇后便起了铲除侯爷的心思?”金策道。 “应该是这样没错。其实,真正让我了解到皇后心思的,是她在有意地想让慕容裳和棣元嘉联姻的事情上。对了,有一件事情我还要问问云公子,不知道慕容裳前几日遭到暗杀的事情你可知情?” 云霁气息微顿,“玉姑娘这是怀疑是我做的那件事?” “我并未怀疑云公子,只是按照我的分析,却极有可能是北府动的手。” 正在这时,云霁的暗卫将已经逃跑那人抓了回来。 “公子,这人的身份我们已经盘问清楚了。一开始还不肯说,不过他倒是个嘴松的,没受一会儿刑便招了。这次他来京城,正是祁辛白派来的。” “祁辛白?”云霁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若说在北府谁能与云府抗衡,毫无疑问的就是手握重兵的祁辛白。自他被封大将军以来,便没把云府放到眼里过,无论是在政权上还是私下里,都和云府不对付。 不过,云府却对他向来忍气吞声,这全因他是朝廷派来的心腹。可若是祁辛白也参与了构陷棣恒之事,那就意味着,北府很大一部分势力要和皇后合作了!若真是如此,只怕无论是西府还是云家都会面临巨大的冲击! 云霁看向玉昭阳,道:“这件事我会去查,如果真的是北府做的,我会给侯爷一个交代。” 玉昭阳点点头,“你是襄里的大哥,我自然信你,不然今晚拦截我也不会找你过来了。” “这件事,我希望你不要告诉襄里。他向来心思纯净,对人也最为真诚。若是让他知道两府如今的局面,只怕心里会不好受。” “这我明白,我不会跟云襄里提及此事。希望云公子也要小心。北府形势复杂,千万别被人算计了去。” 云霁叹了一口气,微微含笑道:“襄里有你这样的朋友,我也放心了。” 云霁走后,金策走到玉昭阳身边,道:“小玉,听我一句劝,别太相信云家的人,也别太小看他们的野心。” “不管云家其他人有什么打算,但是云霁却是个聪明人,该怎么做最好他心里是最清楚的。” “我只是给你个建议,至于你如何做我不会插手。”金策看了一眼地上冷却的尸体,道:“这人怎么办,若他没有回去,估计皇后必然起疑。” “棣恒手下有不少能人,其中便有人精通易容之术。我们这边正好缺个皇后身边的细作,不如就趁此机会安插进去,我们也不会太过被动了。” “还是你聪明。”金策笑了笑道:“那就这么办吧。若是你有什么难处,尽管跟我说。” “好。”玉昭阳点点头,心存感激,“这次还要多谢金大哥帮忙了,如果没有你,单我一人也不会这么快查到。” 金策拍了拍她的肩,道:“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第191章 进宫看病 这几天,京城出乎意外地平静。虽然已有官员主理棣恒刺杀一案,但因为那些刺客莫名其妙地失踪,除了刺客曾在皇帝面前指认的口供,便再也找不到任何案情的头绪了。 但是皇帝似乎十分顾忌西府的暴动,对于棣恒入牢一事是藏得密不透风,严令任何人不许将消息外露。无论是查案还是审问,都不得不偷偷摸摸地进行。 刺杀过后的第三天,就在案情正扑朔迷离之时,皇帝忽然病倒了。太医院的御医成群成群地医治,竟然也没说个所以然来。开了许多副药,不仅半点没有起色,病情还急转直下,气的皇帝差点将整个太医院的人给杀了。 太医院一时间成了乱哄哄的马蜂窝,成夜成夜地没人能睡的着。 某天夜间,一个太医顶着通红的眼眶,忽然站了起来。 “凤嵘!还有个凤嵘!” 其他同僚听闻,眼睛一亮,“对啊,我们怎么把他忘了。堂堂的圣医族少主不就在京城里吗?我们何不把他请进宫来给陛下问诊看看?” “你傻啊,凤嵘可是翼北侯爷的人。如今侯爷被陛下亲自下令入了狱,你觉得他会给咱们这个面子?” “但是,我们这么多天,有一个人研究出来应对的诊断方案吗?再这么下去,恐怕咱们都要玩儿完了!” 一个年纪大的太医站了起来,便往外走:“我去请示下陛下,怎么的也要把他请进宫里来!” 最后,皇帝到底是派人去棣府请人了,凤少主意外地没有拒绝,不过却要了一个条件。 进到宫里,在一众太医的注目中,凤嵘大摇大摆地走到了皇帝的病榻前。 只见叶袤形消骨瘦,面色灰白,实乃病入膏肓之像。 凤嵘把完脉,“哎呀”了一声,一脸震惊之色,倒是把叶袤吓得够呛。 “凤、凤少主,朕的身体如何?” 凤嵘睁大眼睛,道:“陛下这是中毒之象啊!” “什么?中毒?”叶袤顿时大惊。 太医立即问道:“难不成,是前几天的刺杀留下的毒?” 凤嵘看向太医,一脸看智障的表情,“你们好歹是学医的,这毒性残留多久都看不出来?” 太医们顿时间面面相觑,被说话面红耳赤不敢吭声。 “陛下这毒,一看就是经过数年的侵蚀才有的症状,也就是说有人一直在给陛下偷偷下毒,虽然毒性很慢,但一旦积累到一定程度发作,病情将一发不可收拾啊!” “什么人竟然敢给陛下下毒!这心思太险恶了!” 百官急忙问道:“那陛下的病情可有治疗之法?” “别的庸医或许不能,不过放到本少主这里,不需几日功夫陛下便会见好。” 众人闻言,终是松了一口气。 “不过,本少主有一个条件,陛下之前已经答应的,不知是否能如实履行承诺。” 叶袤道:“但说无妨。” “陛下应该知晓,草民和侯爷是挚友,前几天听闻侯爷被指控蓄意刺杀甚感震惊!虽然案情还在查,但是草民敢以性命担保,这件事绝对和侯爷无关。” 叶袤变了脸色,咳了两声,“朕知道棣恒绝不会贸然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但案情既然未明,朕自然要依照法度行事。若还未查明便贸然放人,恐怕百官不服,天下的百姓也会颇有微词。” 百官立即附和道:“是啊,凤公子这要求未免太过分了些。” 凤嵘挑了挑眉,道:“本少主有说要求陛下把侯爷放出来吗?陛下,草民只是几天没有见到侯爷,有些担心他的身体,便想着今晚过去看看,还请陛下应允。” “这自然是没有问题的。”叶袤唤来随侍,道:“赐凤少主钦天监的腰牌,传话下去,凤少主若去探望棣恒,不必阻拦。” 随侍的太监将腰牌取来,递到凤嵘的手里,笑道:“凤少主有如此殊荣,在陛下这里可是头一份儿的。 凤嵘看了两眼,将腰牌收到怀里,心中暗笑。什么殊荣,说的好听,还不是因为这皇帝胆小怕死? “陛下如此圣恩,草民感激不尽。” 第192章 看望棣恒 出了皇宫,凤嵘坐到马车上。马车里,玉昭阳早早地便等在那里。 “如何?” “还能如何,开了方子得了一块腰牌。”凤嵘把腰牌扔到玉昭阳的手里,道:“这皇帝倒真是个老狐狸,想要命还不想损失半点。” “若不圆滑,又怎么当的了皇帝?你别看他平时一副谦和的样子,他的心思未必比棣恒的浅。” “你还别说,阿恒在宫里的耳目还真有些本事,这么快就把毒给下进去了,任是谁都没有察觉。” 玉昭阳勾了勾唇,道:“这皇帝本就常年被下了毒,我们只不过推了一把。经过你的诊断,皇帝必定不会这么算了。只要我们把线索不动声响地放给他们,皇后那里必定不会好过。” “你说皇后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竟然给皇帝下毒?但是,也说不通啊。如今若说皇嗣,也不过皇后膝下那么一个,一出生便被封了太子。她还有什么理由对皇帝下毒?” 玉昭阳摇了摇头,“这我也想不通。不过,这次我们好歹是将了对方一军,总算不会太过被动了。至于北府那边,就要等云霁的消息了。” 入夜,玉昭阳随着凤嵘来到了钦天监的大牢,一进去便感觉到了牢里散发的透骨的寒意。玉昭阳还算好,凤嵘一进去便打了个寒颤,直往狐裘里躲。 “这牢里怎么这么冷?这是人待的地方吗?” 玉昭阳没说话,径直走向棣恒所在的牢房。 钦天监虽说是按律关押,但毕竟不敢得罪了棣恒。牢里该有的锦被、地毯、火炉一应俱全。 玉昭阳看到牢中摆设,微松了口气,压在心里不可名状的石头总算是轻了不少。 棣恒本是在毯子上打坐,听到熟悉的脚步声猛地睁开了眼睛,见是玉昭阳走了进来,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玉昭阳提着篮子走了进去,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怎么,这么几天不见,侯爷莫不是不认识我了?” 棣恒目光看向凤嵘,眼睛微眯,“你带你她来的?” 凤嵘被这凉凉的眼风一扫,登时小心肝一条,咳了两声转过头去,当做没看见棣恒这眼神。 “那个,你家小侍女非要来,我也没什么办法呀。阿恒你可是不知道,我们为了能进来见了,费了多大的功夫。” 棣恒又看向玉昭阳,却冷着脸没说话。 玉昭阳心知棣恒不愿让她趟这趟浑水,可她却不愿坐以待毙,因为她恨极了那种提心吊胆等待的日子了。 但她却没想到,一见面棣恒态度会这般冷硬,一时心里存了些火气,将篮子往桌上重重一放。 “怎么,侯爷不想看到我是不是?若侯爷不想看到我,我走便是了。” 棣恒见她转身就要走,伸手便拉住了她的手,“我没说不想见你。” 玉昭阳撅着嘴:“那侯爷一见面就凶我?” “我那是……”棣恒话说到一半,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我有几日未曾更衣了。” 这意思也就是,正是因为你,所以我不想让你看到这我副不太好看的样子? 可是,哪里不好看了?说到底也只是头发没有那么齐整,但是和平常相比,那张脸还是那么夺目逼人,未曾有丝毫逊色的呀!那偶尔垂下来的几缕发丝,让他还平添了一种温雅书生的气质,让人有些忍不住想要蹂躏一番。 玉昭阳噗嗤一声笑道:“侯爷这般美貌,任谁看了都想推倒,还需担心什么呢?” 棣恒手指一顿,若有所思道:“小侍女,合着你一直想推倒我?” “我这是比喻,比喻懂不?” “懂。”棣恒略有深意地笑了笑,“言语所表即是心中所及,我都明白,你不用不好意思。”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你明白个头啊!你什么都不明白! 凤嵘在门口站的有些尴尬了,干咳了一身,“你们先聊,我去外面等着。” “去吧。”棣恒摆了摆手,眼睛却是看着玉昭阳,半分也没移开。 凤嵘抽了抽嘴角,暗骂了某人一句重色轻友,便出去了。 玉昭阳以为棣恒有话单独跟他说,便也任由凤嵘出去了。 “先吃饭吧,一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有什么话侯爷边吃边说。” “你给我带饭了?亲手做的?”棣恒眉眼都染了笑意,眉骨唇角间带有一种惊心动魄的魅惑气质。 玉昭阳不自然地转开眼睛,故意不去看他,道:“谁有空给你做饭?这还不是厨房里剩下的,我看扔了可惜索性就给你带来了。” 棣恒看着篮子里端出来的精致点心和热腾腾地菜肴,很明显是出自某个人之手的,伸手轻轻掐了掐她脸上的软肉,“口是心非。” 玉昭阳没答话,将筷子塞到棣恒手里,“快趁热吃吧,这牢里这么冷,一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 “既是你亲手做的,凉了自然也好吃。”棣恒边说着,笑着夹了口菜,“果然好吃。” 玉昭阳瞪了他一眼,道:“都说了,不是我做的。” 棣恒笑了笑,“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本来就不是。”玉昭阳撅了撅嘴,上下看了他几眼,“看侯爷穿戴整齐,气色红晕的,这几天应该也没怎么受苦,我就暂且放心了。估计过不了几天,侯爷就可以出去了?” “哦?”棣恒停下筷子,等她继续往下说。 “你别看我,先吃东西啊。我听牢头说你一天都没怎么吃饭,不饿啊?” “小侍女,你在关心我?” “废话,我自然是......你现在不是我主子吗?我不关心你关心谁?”玉昭阳停顿了片刻,接着说道:“这几天,我们已经查出来这件事是皇后在搞鬼,她想借此除掉你好扶持棣元嘉以将西府收于囊中。既然这样,我便让他们狗咬狗。你就等着看吧,很快就会有好戏看了。” “哦?这么说来,小侍女倒还真是个可靠的。” “侯爷恐怕在心里说我自作聪明吧?”玉昭阳白了他一眼,道:“我听长生说,自你入牢后,西府的那些被安插的细作便被一一拔出了,这都是你的主意吧?” 棣恒笑了笑,道:“西府看起来平和,实则早已被朝廷安插的细作渗透。既然有人如今算计本侯,那本侯何不借此机会将朝廷的爪牙一一拔除。” “我就说,你如此聪明,做事又运筹帷幄的,这次怎么这么容易就被算计了。早知道,这几天我就不这么忙里忙外了。”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柔声道:“别不高兴了。你也不算是白忙一场,至少你帮本侯做了我没有做的事情。” “我没有不高兴,我就是......算了,不说这些了。近日,你体中的金蚕蛊可有什么异动?我问了枯骨,他说那金蚕蛊应该很快就要破体出新的了。到时候,你必然是要闭关将这蛊给取出来的。” “不过是个蛊虫,不碍事的。你回去以后,若想再做什么事都可以让血卫帮忙,他们自会听你的,不用什么事都去亲力亲为知道吗?” “知道了。”玉昭阳点了点头,一转眼看盘子竟然已经空了。 “这么快就吃完了,看来侯爷是真的饿了。” “小侍女亲自给我带的饭菜,我怎么能不吃完呢?” “既然你都吃完了,那我也走了。凤嵘还在外面等我,他估计这会儿冻得够呛......” 话来没说完,便被棣恒握住了手,温热的唇瓣在她额头轻轻一吻,道:“那天你说要考虑的,等几天后我出去,给我答案,嗯?” 那天要考虑的?玉昭阳回想着,脸上顿时一热,道:“我、我知道!” 说完,玉昭阳便头也不回地转头跑了。 棣恒笑着摇了摇头,“还是这般胆小,如何是好?” 直到玉昭阳的身影消失在牢房尽头,棣恒才猛烈地咳嗽了起来,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棣恒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眸光蒙上了一层暗色。 “看来金蚕蛊的发作,要提前了……” 第193章 软禁皇后 一连几日,凤嵘按例进宫为皇帝诊脉。太医们围在外面,眼看着皇帝的病情一天天地好转起来,看凤嵘的眼神简直发着光,那眼神恨不得将凤嵘拉回家里供起来。 可皇后那里就不好过了。自从皇帝让人查出毒药是她下的手脚,虽然碍于万家和西府的势力没废了她,却也将她的几个心腹给毫不留情地砍了去,还将她以藐视圣意的罪名禁足在了宫里。 太后本想着为皇后说情,可是听了皇帝说出的下毒之事,却是对皇后也没了好脸,更别提往日的恩宠了。 一时间,皇后的飞凤殿变得无比冷清,往日经常走动的嫔妃也以各种理由拒登门来。 “啪”的一声,琉璃的杯子砸到地上,碎成了碎片。 “到底是谁,到底是谁泄露的!”皇后将万周唤来,道:“小路子呢?他去哪了?” 万周道:“回娘娘的话,小路子也已经被查了出来,陛下今早将他抓了审讯,审讯完便将他给腰斩了。连带他在宫外的亲人,也一并诛杀了。” “小路子是我带进宫来的,他竟然也......!”皇后气的又将杯子狠狠地砸在地上。 “娘娘息怒,陛下既然已经查出来了,如今没有动您已经是念及万家的面子了。” “他们竟还要把本宫软禁?哼!也不想想当初若是没有我,光凭他叶家母子二人能回到这京城?” 万周眉眼阴森道:“陛下和太后对您必然都已经有了防备,只怕今后我们便不好下手了。” “泄露的人可查清楚了?” “未曾。知道这件事的人,几乎都被陛下秘密处决了。” “可恶!”皇后重重地拍了下桌子,“也罢。北府那边可有传来消息?” “那人让人传话过来,让您不用担心。翼北侯他们自会想办法对付,娘娘在宫中安心便是。西府将来,定然是您的囊中之物。” “呵,我安心?本宫还不知道北府的那群人是怎么想的?他们不过是想着利用本宫,若是西府倒了,他们定然会全力从本宫手里夺过去。说不定,这次下毒之事就是他们做的呢!不行,本宫不能放任他们这么下去。” “那娘娘想要如何做?”万周道。 皇后眯了眯眼,道:“你下去派人,将北府在京城附近的的势力尽力毁了,即便毁不掉也不要紧。这次本宫出事想必他们乐见其成,那本宫也要让他们大伤元气!” “是。”万周俯身一礼,“奴才这就去办。” 皇后慢慢走到万周面前,鲜红的指甲慢慢抚摸在他的脸上。 “万周,在这宫里本宫能相信的就只有你一个人,你可千万不要让本宫失望啊。“ 万周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眼底有着灰暗又交织地神色。 “奴是娘娘的忠犬,不管出什么事情,奴才都会义无反顾地帮您撕咬猎物。” “很好。”皇后将手收了回去,妩媚的眼角透着一股绝然的寒意。 “棣恒,既然你不愿意听从本宫的,那本宫便也不会让你好过!” 第194章 难有子嗣 次日,凤嵘同前几日一样,进宫为皇帝诊病。不过这次,他将玉昭阳带在了身边。 在寝殿为皇帝诊脉之时,玉昭阳却见到了一个熟人——周若织。 她穿着一身桃花浅纱华彩,脚步盈盈,举手投足间比起进宫前似乎多了几分妩媚和娇美,令人忍不住想要怜惜。 此时,她正坐在床边为皇帝喂药。从皇帝看她的神情上来看,似乎很是喜爱。 周若织转头见到玉昭阳,也是颇为意外。惊讶过后,冲她含笑点了点头。 玉昭阳微愣,也冲她笑了笑。 她起来似乎还是同往日那般纯净温和,但却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出了寝殿,周若织后脚跟了上去,叫住玉昭阳:“玉姐姐,等等。” 玉昭阳顿步转过身去。凤嵘闻言也停下了脚步,挑眉看向玉昭阳:“你认识?” 玉昭阳点了点头,走了上去,“周小姐,有何事吗?” “什么周小姐,这是我们惠妃娘娘。”一旁的宫女不高兴地开口道。 “霞儿,不可无礼!”周若织呵斥完,对玉昭阳歉意地笑了笑,“玉姐姐别在意,这小丫头不懂规矩。” “无碍。看来你在宫里过的不错,我就放心了。”玉昭阳笑道:“这些日子,没吃亏吧?” 周若织摇了摇头道:“陛下对我很是照顾,没人敢欺负我的。倒是姐姐,我前些日子听说侯爷出事了,心里就很是担忧,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玉昭阳无奈笑道:“我不过一个侯爷的侍女,也管不了什么。即便是为侯爷焦急,也不能做什么。” 周若织皱了皱眉,伸手将玉昭阳的手握住,道:“玉姐姐也不必太过担忧,虽然我如今分位不高,但好在陛下疼爱,这些日子我会寻机为侯爷说些好话,陛下应该也能听得进去一两句。” 玉昭阳笑着点点头,“那就劳烦惠妃娘娘了。” “玉姐姐别跟我如此客气。”周若织道:“还和以前一样,你叫我若织可好?如今我在宫中孤身一人,除了陛下没有任何的依仗,与家人也不甚联系,只希望玉姐姐也不要与我生疏了才好。” 玉昭阳一愣,她这时才感觉到周若织还是那个周若织,并没有变化。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以后有机会我会想办法进宫来看你,所以你不必觉得自己是一个人。不过我有句话想要给你,这宫中水深,稍微不查便会深陷泥潭。即便你如今有陛下荣宠,但是却不是长久之计。结交和拉拢自己的势力,才是你生存下去的依仗。” “我知道了,玉姐姐。”周若织笑着,“能够认识你,真好!那以后你可要经常来看我才是,我会准备好你喜欢吃的糕点和酒菜等你。” 玉昭阳摸了摸她的头,笑道:“等这次侯爷风波过去,我会随侯爷一起进宫。” 凤嵘在旁边看着,调侃道:“美人,你们俩光顾着说话,把我这么晾在一边不好吧?” 玉昭阳向他翻了个白眼,道:“你想说话就说啊,我也没拦着你。” 周若织这才反应过来,道:“您就是那位圣医族少主吗?陛下多亏了您的药才能见好。” “娘娘不必客气,举手之劳罢了。”凤嵘摇扇笑道。 “这次进宫我们也不宜多呆,这便回去了。”玉昭阳道:“若织,若你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找人到棣府来找我,能帮的我定然帮你。另外,别和皇后走的太近了。” “皇后娘娘心思深,这我是知道的,多谢玉姐姐的忠告。”周若织点了点头,表情也晴朗了不少。 出了宫,玉昭阳向凤嵘问道:“你这几天进宫看病,可有看出皇帝身体可还有什么问题?” “问题?”凤嵘颇有深意地勾了勾唇角,道:“这毒是解的差不多了,不过却有些别的问题。” “什么问题?” “这皇帝表面上看起来并无异样,但实际上却虚空的严重,阳气衰竭。也就是说,依他这副身子,很难再有子嗣了。” “什么!”玉昭阳惊得睁大了眼睛,她虽然一直隐隐觉得皇帝的身体似乎有问题,但却怎么没想到是这样的问题!若是皇帝再难有子嗣,那便意味着将来继位的就只能有太子一人。 “皇后可知道这件事?” “应该不知道吧。若她知道皇帝以后连子嗣都不会有,怎么会对皇帝下毒,这不是犯蠢吗?后宫的女人再怎么聪明,没有子嗣何以立足?”凤嵘道。 玉昭阳摸了摸下巴,道:“说的也是。不过这么大一件事,就没有太医看的出来?” 凤嵘啧啧道:“就那群庸医,难啊。” 玉昭阳闻言笑了两声,接着道:“对了,这几天怎么也没看见云襄里,他又去哪儿玩去了?” “他被云霁禁足了,说要让他在府里好好静心养神,当真可怜。不如,我们今天便过去看看他如何,也顺便可以问问云霁北府之事查的如何了?” 玉昭阳点点头,“也好。” 第195章 他是在利用你 云府处于西大道的里街,和棣府相隔两条大街,徒步也才一炷香的功夫,距离并不相远。 云霁从府外回来,风尘仆仆地直奔向正中的厅堂,一个衣着深色锦衣的中年男子背身正站着,手里拿着一卷书册。 “父亲,您怎么也来了?” 云霁的目光移到一侧,见云芍和云跃也站在那里,目光一顿,“云跃,谁让你到京城来的!” 云跃抖了抖肩膀,道:“父亲,不是我非要跟来的,是、是我说想您了,祖父便把我也带了过来。” “是啊,大哥。你别责骂云跃了,他这次没有不懂事。”云芍将云跃护在身后,生怕云跃挨打。 云章转过身来,道:“你吼他做什么,是我带他来的。怎么,我还没那个权力带云跃过来看看他爹不成?” “爹,京城的形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带他们过来不是添乱吗?有襄里一个就让我够费心的了。”云霁皱了皱眉道。 “就是因为京城的形势复杂我才过来看看,我听你身边的随从说,这几天你都在插手翼北侯的事,是吗?” 云霁顿了顿,道:“这件事,爹就别管了,我心里自然有数。” “你有什么数啊?这次翼北侯出事,明摆着就是朝廷容不下他,你真以为自己能帮得了他不成?就说你真能帮得了他,棣恒一向心思深沉,做起事来又狠绝无比,他未必承你的情,你何必趟这趟浑水?你这么做,就是要拉我们云府下水啊!”云章道。 云霁还没说话,云芍便开口辩解道:“父亲,侯爷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些年有多照顾襄里您又不是不知道。虽然他对敌人从不手软,可也是至情至信之人,您别这么说他。” “你懂什么?他对襄里好,那多半是在利用他,你们还傻呵呵地往前凑,简直愚蠢!这次翼北侯的事情,你都都别插手,听见了吗?” 云霁皱眉道:“父亲,您这么多年一直忍气吞声,任朝廷施压不过是为了保住云府罢了。可是,朝廷如今若真的是针对西府,那么很快就会轮到我们云府!” 云章斥责道:“我们云府不过是北府的其中一支势力,对朝廷构不成威胁,即便西府真的覆灭,我们只要明哲保身就不会出事。眼下,翼北侯已经入狱,若你还往里面掺和,云府才是真的有事!” 云霁只觉得头脑突突地发疼。他这位父亲还是族中的那群长老都太过于保守和顽固,只看重眼前的利益,不肯迈出一步。这般下去,云府怎么能有未来? “总之,翼北侯这件事父亲就不用再管了,我自有打算。父亲若是来京城散心的,那我便让侍卫带你们出去逛逛,可是若是来插手我的事的,那还希望父亲早日回去。” “你、你这是翅膀硬了,竟然敢跟你父亲这么说话!”云章怒道。 “我是为父亲和云府着想。”云霁神色坚定,道:“父亲也别忘了,如今的云府是我做主。父亲自然选择休养,那便不要再操这么多的心,免得忧思过甚。” 云章指着云霁,气的胡子直颤,“你、你.......!” 此时屋里剑拔弩张,云襄里踏踏地跑了进来,一见这局面熟练地打起了圆场。 “哎呀,父亲你来了呀!这些日子我在京城可是无聊死了,大哥都不让我出门!” 云章看云襄里一脸笑意跑了过来,心里的气顿时散了一些。 “你这小子,来了京城性子也没见收敛了些,这些日子可是只知道玩闹了?” 云襄里搂住云章的胳膊,道:“哎呀,还是爹最了解我。我这不是很少来的了京城吗?有这么多好玩儿,不玩岂不是可惜了。不过,我可没有只顾着玩,可是有按照父亲的要求跟那些世家公子好好打交道的。” “还算你乖,不像你哥,见了我这个父亲竟然还出言顶撞!这么些年的教养都喂到狗肚子里去了!”云章又开始气呼呼地吹起了胡子。 云霁闷着不吭声,眼睛看着门外,余怒未消。 “爹就别生气了,大哥就那么个倔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今天你好不容易来了,可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云襄里嘿嘿一笑,给云芍暗中使了个眼色。 云芍赶紧道:“是啊爹,我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何必一来就跟大哥生气。大哥您也知道就那个脾气,您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云襄里接着道:“我刚让人从外面买了些新鲜的羔羊肉,正要着手开始烤了。爹您不是最喜欢吃刚烤出来的羔羊肉吗,咱们这就过去吧?” 云跃一听眼睛都亮了,“祖父,咱们快过去吧!跃儿也饿了。” “好,那就先吃饭。”云章说着,瞪了云霁一眼,“吃完饭再说你!” 云跃过去扯了扯云霁的袖子,眨巴着眼睛讨好地看着他。 云霁叹了口气,摸了摸云跃地头,“好了,爹不气了。刚才无缘无故地斥责了你,是爹爹的错,嗯?” 云跃摇摇头,乖巧道:“跃儿知道爹爹辛苦,不怪爹爹。” 从云霁的那双栗色清亮的眸子里,云霁似乎又看到了亡妻的影子。他蹲下身来,将云跃抱了起来。 “又沉了,这段时间在府里没人管着,是不是又贪吃了?” 云跃嘟着小嘴,“才没有,师傅说我这是长身体了。今年过了年,我就六岁了呢。” “是啊,都六岁了,是大孩子了呢。”云霁笑了笑,抱着云跃往外走。 第196章 再添一把火 玉昭阳和凤嵘被人带着走了进来,正和云霁打了个照面。 “大姐姐?”云跃看到玉昭阳目光一亮,向着她使劲摆手。 玉昭阳不由得笑了笑,“云跃,你这小家伙也来了?” 云跃踏着小步子,扑到了玉昭阳的怀里,撒娇道:“有好些日子没有见到大姐姐了,有没有想我啊?” 玉昭阳轻轻掐了一把云跃的脸,笑道:“你这小家伙这么可爱,我当然是想你了呀。来,吃糖。” 说完,玉昭阳从凤嵘的手里拿过一块蜜糖,塞到云跃的嘴里,“好吃吗?这可是京城最好吃的桂花糖。” 云跃睁着大眼睛,点了点头,“好吃!” 云霁拍了拍云跃的头,“跃儿,你先去饭厅等我,我和玉姑娘聊会儿天。” 云跃乖巧地点了点头,冲玉昭阳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 凤嵘笑道:“云公子,你这小儿子倒是可爱的很呢,不如回头让他跟我玩儿两天?” “云跃每日还有书业,恐怕没有时间。” “那没事啊,我可以过来带这小家伙念书。云公子别看我这样,本公子的课业可是圣医族数一数二的。” 玉昭阳笑道:“凤嵘,云公子这摆明了不想让云跃接近你。你这每天没个正经的,省的带坏了小孩子。” 凤嵘一听不高兴了,“我哪里没正经了?我这一走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姑娘家对我一见倾心。” “就你这见美人就撩的,哪里正经了?” 凤嵘道:“美人,你这是对我的偏见啊。我觉得有必要向你好好说明一下。” “得了吧,有这功夫,你还不如去跟裳裳解释解释,省的她每日为你神伤。” 凤嵘顿时不说话了,生怕玉昭阳再跟他提慕容裳那个女人。 玉昭阳摇了摇头,看向云霁,道:“云公子,今日真是叨饶了。我们今天也是想来问问,不知祁辛白那件事你可查出些什么了?” 云霁点点头,道:“咱们进屋说。” 几人进屋后,云霁方才开口道:“我已经派人查实,祁辛白的确在暗自控制了北府的一支网络,并且散布在了京城之中,而且和皇后还有不少合作。这京城中许多次暗杀,包括耶律骁和扶风公主那里,大多都是祁辛白的人动的手脚。” “那他现在在何处?”玉昭阳问道。 “他现在还在北府之中,未曾离开,估计是想着坐收渔翁之利了。不过,从他行事的迹象上来看,他似乎已经不服朝廷的管束,想要建立自己的势力。” 玉昭阳冷笑,“他的野心倒是挺大,北府的权利已经满足不了他了吗?” 云霁点点头,“依我的推测,他极有可能是想借着皇后的手,将西府覆灭然后收归手下。” 凤嵘眉头一动,“若他将西府也收归麾下,那么这天下大势便会在他的手里,到时候单凭朝廷的势力恐怕无法和他抗衡了!” “所以,我们必然要先行一步,否则只怕就晚了。”玉昭阳道。 云霁问道:“玉姑娘可有什么想法?” 玉昭阳邪气地笑了笑,道:“经过这段时日,估计皇后和祁辛白的合作已经是貌合神离了。我们何不再给他们添上一把火,让他们窝里斗呢?” 凤嵘凑了上去,“哦?那你打算怎么做?” 玉昭阳嘿嘿一笑:“我们这样.......” 第197章 棣元嘉失踪 飞凤殿中,一个黑影临夜而至。寒风吹得殿中的珠帘,发出嘈急的声音。烛光下灯影摇晃。 万周走上前,道:“娘娘,元嘉少爷失踪了!” “什么!”皇后猛地起身站了起来,“他不是在棣府待的好好的,怎么会失踪!” “听说元嘉少爷这几天并没有回棣府,而是......在迎春楼里和姑娘们一起寻乐。今天回府之时,被不明身份的人掳走了。我们的人去追但是没有追上。而且那些人似乎还是追踪术的高手,因而并未留下丝毫的踪迹,再找起来更是难找了。” “可恶,是什么人干的!” 万周道:“我们推测,很有可能是北府之人。” “北府?你从哪里推测出来的?” “如今侯爷入狱,若他的罪名坐实,那元嘉少爷便是棣府唯一的继承人,因而不太可能时西府之人动的手。而契丹和扶风的人和元嘉少爷并不相熟,没有必要做出如此举动。剩下的就只有北府之人了,而且极有可能就是祁辛白的主意。恐怕娘娘上次对他们的人动手,这次他们是想报复回来了!” “大胆!本宫的人他们也敢动?你尽快去联系祁辛白,如果真的是他抓的,无论什么代价,都把元嘉给本宫带回来!” “奴已经设法联系祁辛白了,只是......” “只是什么?” “奴去往日联系的几个暗点,都没有找到祁辛白留下来的那些暗网。奴猜测,他们很有可能不想让我们找到,便将暗网转移了。不然也不会换了暗点也没有通知我们。” 皇后怒道:“他们这是公然跟本宫对着干啊!” “同祁辛白合作,果然是与虎谋皮。娘娘,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皇后狠狠拍了下桌子,厉声道:“还能怎么办。万周,本宫给你三天,三天之内必须给本宫把元嘉活着找回来,不然你就别回来了!” “可是要找元嘉少爷,就须得和北府的人翻脸了,娘娘真的想好了?” “翻脸就翻脸,本宫还怕他们不成?” 万周拱了拱身,道:“属下明白了。” 从云府出来,玉昭阳和凤嵘径直向枯骨的住处走去,只是没想到,金策此时也在房中坐着和枯骨聊天。 “金大哥,你怎么来了?” 金策脸上闪过些什么,随即笑道:“我和枯骨前辈也算是旧识了,只是好多年没有见过。上次回来,听明越说起他师傅的名讳,我这才想着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真的是枯骨前辈。” 玉昭阳眨了眨眼,道:“这可奇了,你们这关系八辈子打不着杆子,是怎么认识的?” 枯骨捏着胡须笑道:“说来也是巧了,这小子几年前误入了万毒谷,中了剧毒。老夫那时正好在那里采药,这不就被我遇见了?” 凤嵘问道:“然后你就把他给救了?也不对啊,您不是一向不喜欢接烂摊子,怕麻烦吗?” 枯骨咳了两声,道:“老夫那时候不是正穷着呢吗?我看这小子穿的还不错,应该是个有钱的,索性也就把他救了下来,捞些钱财来花咯。” 玉昭阳笑着调侃道:“前辈,这可不是医者之道啊。” “小丫头,你这话就错了。老夫虽然习的是医道,但目的可不是救人。若不是为了让老夫的医术有所大成,老夫才不会做那么多多余的事呢!” 金策眸光微闪,笑道:“前辈其实心肠柔软,只是惯会口是心非罢了。当年若不是前辈相救,只怕我早就丧命万毒谷了。” 玉昭阳点点头,坐了下来,“原来是这样。” “小丫头,你过来找老夫不只是为了闲聊吧?说吧,有什么事?”枯骨放下酒杯,扬起眉毛。 玉昭阳道:“前辈,我们是想问侯爷的病情......” 凤嵘看了眼金策,打断了玉昭阳的话,道:“金公子可否回避下?我们接下来要说的,恐怕不宜外人听见。” 玉昭阳拍了拍凤嵘,道:“金大哥不是外人,这次调查那刺客的事情,还多亏了他。你别担心,金大哥断不会加害侯爷的。” 凤嵘挑了挑眉,桃花眼微眯看着金策,“美人,你就这么相信他?” “金大哥也是西府之人,他没有理由那么做。” “那既然美人都这么说了,我也不会再说什么了。” 凤嵘看着金策也坐了下来,不过眸光里依然有着警惕。 金策忽然笑了,道:“小玉,我在前辈这里也坐了些时间,那既然你们有事要谈,那我就先回去了。”说着,金策便站起身来。 玉昭阳心知,金策这是不想让自己为难,心中也不觉动容了几分。 “那金大哥路上慢走,有时间我会再去看你的。” “好。”金策笑了笑,有意无意看了眼凤嵘,抬步便走出去了。 金策走后,玉昭阳看向凤嵘道:“你不是一向待人都挺宽和的吗?怎么我感觉你对金大哥这么有敌意?” “有吗?”凤嵘一脸无辜道:“我也不知道,本公子就是一见到他就觉得不顺眼。” 玉昭阳摇了摇头,当真是不了解这些男人们的心思。她还没听说过,男人之间相处还要合眼缘的。 “枯骨前辈,你不是说枯骨的蛊毒很快就要发作了,那这几日会不会很危险啊?” 枯骨摇了摇头,“这我可说不准。虽说金蚕蛊的发作的确是有一定的规律,但是具体的时间却是不好推测。而且不同的人对金蚕蛊的反应也是不同。我只能说,金蚕蛊这几天估计就要发作了。” 凤嵘皱了皱眉,道:“可是如今阿恒在牢中,这几天恐怕都无法出来。要不然,今晚我带着前辈进去看看?” “今晚不行,老夫我还有别的事情呢!” 玉昭阳道:“那侯爷的蛊毒怎么办?” 枯骨看了两人一圈,从怀里拿出一个盒子,放到了桌上。 “这样吧。我给你们一枚丹药,可以延缓金蚕蛊的发作,但是这药性顶多只能撑三天。所以,三天以后棣恒这小子必须要出来给老夫闭关,不然他自己的性命老夫可能就救不了了。” 第198章 男女间的关系? 玉昭阳拿了药,怀着满心的心事跟着凤嵘又进到了牢中。可是这次,她却见棣恒躺在了地上,面色也发着苍白,看起来极为痛苦。 玉昭阳和凤嵘两人皆是心中一跳,连忙围在了棣恒的旁边,将他扶了起来。 “侯爷,侯爷你怎么了?快醒醒!” 棣恒慢慢睁开眼睛,握住玉昭阳的手,“你怎么又来了?” 玉昭阳眼睛微红,“我不来,你还打算瞒着我是吗?现在怎么样,是不是很疼?” 棣恒看着她,缓缓勾出一抹浅笑,摇了摇头。 “不疼。” 玉昭阳怒嗔了他一眼,“不疼才怪!” 凤嵘把手搭在棣恒的脉搏上,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美人,阿恒现在脉象很乱,恐怕是有些压不住金蚕蛊的狂躁了。” “怎么会这样,前两天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金蚕蛊在发作的前几天,会是最难压制的时候。不过在此之前,只要内力深厚便不会感到痛苦。这也是为何之前阿恒一直和金蚕蛊相安无事的原因。” “也就是说,临近发作的这几日,即便功力再深厚都无法压制的住它吗?” 凤嵘点了点头,“正是如此。” “怎么会......对了,枯骨给的药。”玉昭阳颤抖着手将药碗塞到棣恒的嘴里,眼睛紧紧盯着他脸上的变化。 过了一会儿,棣恒的脸色果然好了一些,脸上的冷汗也开始慢慢褪去。 玉昭阳连忙帮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受一些。” 棣恒点了点头,笑道:“好多了。” 凤嵘又重新为他诊了脉,松了口气,“脉象总算是稳定了,不过经脉还是有些损伤需要用药调理才行。” 玉昭阳看向棣恒,紧皱着眉头,“枯骨前辈给的这药说是只能撑三天,三天以后你必须得出来闭关了,不然真的会有性命之忧。这金蚕蛊是你为了我才......如果你真出了什么事,我恐怕这辈子都不会释怀。”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头上的乱发,道:“你放心,还没有娶到你我怎么会出事呢?莫风和长生已经按照本侯的要求去办事了,很快本侯便会摆脱了这罪名。” 玉昭阳脸上微红,轻拍了他一下,“你胡说什么,我又没答应你。” “所以说,本侯要活着好好争取啊。我可不想便宜了别的男人。” 凤嵘在旁边咳了一声,道:“两位,当着我的面这么腻歪,不太好吧?” 棣恒凉凉地看了他一眼,“你看不过去,不如去找你的扶风公主。相信她会很高兴和你腻歪。” 凤嵘一听,直打了个寒颤,“停,别说了,我害怕!” 玉昭阳好笑地摇了摇头,看向棣恒,道:“侯爷,皇后如今已经被禁足飞凤殿,相信短时间内不会有机会再出手对付你。” “皇后不足为惧,不好对付的是她身后的那个人。”棣恒的神色沉了下来,道:“昭阳,皇后那边你便到此为止吧。若是当真招惹上那个人,只怕你真的会有危险。” 玉昭阳和凤嵘听了,都不觉震惊。他们都只以为帮助皇后的不过是万周和北府,却没想到她的身后竟还有人。 “什么?皇后的身后还有人?什么人这么厉害,还能让你忌惮?” 棣恒摇了摇头,道:“那人的身份我并未查明,但是我和那人曾经交手过。他的功力深不可测,当时没用什么力道便能把我打得毫无招架之力。虽然这些年我的功力提升了不少,但是即便到了如今,我即便是用了全力,也未必是他的对手。” 凤嵘惊得睁大了眼睛,“你的武功已经如此厉害了,连你都不是对手,那人的实力要强到什么程度啊!” 玉昭阳似乎明了了什么,道:“所以,幽城对我动手的人,你早就已经知道是皇后,但是你没有告诉我,就是怕我若是继续查下去威胁到皇后,那人会对我动手?” 棣恒点了点头,“没错。” 玉昭阳心里还是有些疑惑,“可是,皇后要对付的是你,为何会对我动手?” “想必,她从祖母那里打听到了什么,以为你和我......早已有了男女间的关系。”棣恒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也想到了什么,耳尖忍不住微微红了。 “男女间的关系?”玉昭阳这次却听懂了里面的隐秘,忍不住脸也微微红了,“就算、就算是如此,可是给我下毒又有什么用?那种毒又不会传染给别人。” “不,有一种方法,是可以传给我的。” “什么办法?” 棣恒没吭声,眼睛看向了凤嵘。 凤嵘干咳了几声,眼神怪异道:“那种毒一般来说是传染不了的,但是若两人有了床上关系,那边可以通过做......那种事,传染出去,而且还会当场毙命。啧啧,用这种手法害人,可谓是残忍至极了。” “什、什么!”玉昭阳登时脸红个通透,狠狠瞪了凤嵘一眼,“你、你怎么这种话都说,太下流了!” 凤嵘则是一脸无辜,”美人,这可是你要我说的。” “行了,我不问了行吧?”玉昭阳眼神慌乱,都有些不敢看棣恒的脸了。 “我们言归正传。棣恒,三天之内你一定得出来了,我会在棣府等你。” “放心吧。”棣恒摸了摸玉昭阳头,笑道:“你这么关心本侯,我很高兴。” “我、我就是怕你真的发作了,自己过意不去罢了。”玉昭阳哼了一声,“还有,不要再摸我的头发了,头都被你给摸秃了。” 说完,也不管棣恒什么反应,撒开蹄子便跑了。 棣恒摇头笑了笑,看向凤嵘,道:“凤嵘,你好好照顾她。另外,不要让金策轻易接近她。” 凤嵘点了点头,“你放心吧,我记着呢。” 第199章 他竟把这镯子送你了 从云府出来,天色已经渐暗,空中乌云厚重,隐隐有风卷苍云之势。 玉昭阳和凤嵘刚走到一处街角小巷,就听到有争吵声从里面隐隐传了出来。 此时人们都聚集在外街,四下却是无人。 玉昭阳本没有在意,但这声音却听起来似乎有些耳熟,可是仔细去想又想不太出来。 玉昭阳和凤嵘对视一眼,闻声走了过去,隐匿在墙的后面,透着缝隙往外看去。 没想到,为首正说话的两个人正是这京城中的风云人物——丞相纪理和神策将军瑞安。 从他们的衣服来看,应该是刚从宫里出来,身上还穿着官服。 “丞相大人这是什么意思?不想让本将军走了不成?”瑞安道。 纪理冷哼了一声,“今年吏部选官多出来的那几个名录,是你放进去的?” “纪大人说的没错,正是本将军,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当然有问题!”纪理道:“吏部是本相所司,官员的选拔也是由本相一人主理,哪里轮的上你去插手?今天陛下问起来,还都是本官的罪责了!” “纪大人这是来找本将军算账了不成?不过是推举几个人,纪大人你这是小题大做!” 纪理气道:“瑞安!你别手伸得太长了,把什么人都往里面塞,吏部可不是什么收容所!” “丞相大人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吏部常年以来选用官员,大多都是你手底下的人,这对其他参与选官之人未免太不公平了!你若是觉得本将军识人不明,那你把你那个什么都不会做的傻侄子放到工部做事,又怎么说?” “你!你竟敢这么跟本官说话!虽说陛下如今对你客气,但是仗着的也不过是那些个军功。在调兵遣将上你怎么做本官不管,当你莫要干涉到本官的辖属!不然,大将军将来在朝中的地位恐怕会很难看!” “哟!纪大人这是在威胁本官?”瑞安哼了一声:“好,既然纪大人这么说了,那我们就走着瞧!” 说完,瑞安便抬脚上了马车。 随后,纪理甩着袖子,也走向了大街上停着的马车。 玉昭阳笑道:“这瑞安倒是嚣张,选官这种事他都敢插手。估计今天在宫里,皇帝没少生闷气。不过看这样子,皇帝似乎把气发到纪理身上了。” “纪理虽然把持着朝中大局,但手中却没有兵权,自然比不得那神策将军遭人忌惮。吏部出了纰漏,皇帝不拿他当出气筒,拿谁当?” 玉昭阳嘿嘿笑道:“这纪理倒还正是倒霉。那我们这就回去吧。” “等等。”凤嵘看着前方,忽然皱了皱眉头,道:“瑞安走这条路,好像不是回府的路啊?” “我们跟过去看看?” 玉昭阳和凤嵘对视一眼,两人施展轻功悄无声息地跟在了瑞安等人的后面。没想到,这一路竟然跟到了城西的郊外。 此地山脉绵延,路途陡峭,满地的野草却生的极旺,而且远离官道,全然一派凄凉之象。 瑞安从马上下来,很快就有几个黑衣人走了上去,似乎正在等他。 凤嵘桃花眼微眯,眼中露出疑惑,道:“他来这里做什么?” 不一会儿,从山洞口,出来了一队人马。 令人吃惊地,这些人的身上竟然穿着红色的戎装!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看向凤嵘。 “这里面藏着军队?” 凤嵘看着前方,眯了眯眼,“按理说,由朝廷管辖的军队都有固定的军营,可这藏在山洞里的军队......恐怕是私军!” “私军!瑞安不过是个将军,他藏这么多的私军做什么?” 凤嵘摇了摇头,“我们继续往下看。” 瑞安同为首的军官说了一会儿话,因为隔得比较远,玉昭阳两人并没有听清他们说的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斗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浑身蒙着厚重黑布,看不清面容。 瑞安朝他走了过去,像是正说着什么,态度倒是极为恭敬。 玉昭阳悄声道:“这人竟能让瑞安对他这么恭敬,还裹得这么严实出现在这里,到底是什么身份?” 凤嵘也满脸疑惑地摇了摇头,“我也从未听说过,神策将军还有什么效忠之人。” 玉昭阳嗤笑一声,“朝中皆道,神策将军誓死忠心于陛下,看来并非如此啊!” 凤嵘转头看她,眼睛忽然一动不动,盯着玉昭阳。 玉昭阳疑惑道:“怎么了?这副表情?” “你这镯子......” 玉昭阳看向自己手腕的血玉镯子,道:“你说这镯子啊?棣恒之前送我的,怎么了?” “他竟然把这镯子送给你了!” 玉昭阳一脸疑惑,“怎么了?这镯子难道很贵吗?他说是在路边顺手买的,索性就送我了。” 凤嵘嘴角抽了抽,道:“没什么,这镯子的确很......便宜。” “是吗?”玉昭阳看了两眼,道:“我也不太懂货,就看着挺好看的。” 凤嵘心里腹诽,能不好看吗?这镯子可是这世间独此一份儿的!棣恒竟然连这个都给她了! “等等,你别动。”凤嵘的目光移到了玉昭阳的肩头。 “怎么了?” 玉昭阳低头一看,却见一个指头长的黑色蜘蛛不知从哪里上来的,正爬在上面。 若说玉昭阳平生最怕什么,不是凶猛的老虎,更不是狠毒的蟒蛇,而是蜘蛛! 玉昭阳被吓的不清,整个人的脑子里也一片空白,就要往后退去。 凤嵘也没想到,玉昭阳竟然这么怕蜘蛛。 玉昭阳这一退,脚下不稳,一颗小石子被踢了出去,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糟了! 几乎瞬间,斗篷人敏锐地向这边看了过来,“谁!” 被发现了! 下一秒,斗篷人飞速地闪身过来。 这时,身后有人猛地拉了玉昭阳一把,还没等她反应回来,便带她往外跑去。 玉昭阳抬头一看,怎么也没想到是金策。 凤嵘一见玉昭阳被带走,立马也跟了上去。 玉昭阳开口问道:“金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金策道:“眼下,我们尽快离开这里!” 可是,三人还未跑出树林,斗篷人便追了过来,甩出几枚暗器钉在了玉昭阳三人的脚下。 第200章 盘龙阵! 斗篷人眨眼间便落在玉昭阳几人的面前,阴阴笑了几声,道:“既然来了,就别想走了! 瑞安等人后脚令人追了上来,将玉昭阳三人紧紧围在中间。 玉昭阳抬头看向斗篷人,没想到他轻功竟然如此之好,恐怕和她不相上下了! “这不是凤嵘,凤少主吗?”瑞安慢慢走到几人前面,脸上带着坏笑,“你们跟着本将军做什么?难不成还想着帮翼北侯查探本将军的底细不成?” 凤嵘盈盈笑道:“大将军这可是误会我们了。本少主最近医治陛下,耗费了不少药材,这不就想着出来到这山里采些药材。谁知道,竟然偶遇了大将军,看来真的是缘分啊?” “是吗?这京城的药材虽不说应有尽有,但也算是储备丰富。凤少主若是需要药材,何不去药店买?非要来这大山里?” “本少主要的药材,极为讲究,哪里是药店里比得上的?”凤嵘笑道:“只是不知道,大将军在这大山里是做什么?还跟着......军队,莫不是在这里操练不成?” “凤嵘?”瑞安开口道:“圣医族的少主?” 瑞安看向斗篷人,道:“没错,这几天他进宫给陛下治病过。不过,公子可能不知道,这凤嵘跟翼北侯走的可是很近的。“ 斗篷人冷笑一声,语气透着让人战栗的寒凉道:“哦?这么说来,我就更不能让你们走了!” 凤嵘笑道:“阁下难道跟翼北侯有仇?那您可别误会,本少主只是收了棣恒的钱帮他治病的,至于关系却并不怎么好。若是阁下有什么需要,本少主说不定还能帮您做些什么。” 玉昭阳瞥了凤嵘一眼,这货也是个睁眼说瞎话的,为了活命这都能说出来。 “条件很不错。”斗篷人哈哈大笑了几声,紧接着声音阴戾,“不过,我并不会冒这个险!瑞安,将他们杀了,不要让他们离开这里!” 瑞安道:“可是凤嵘明日还要进宫给皇帝治病,若是不去只怕会引人怀疑。” “这种事情,还要我教你不成?”斗篷人道:“你只管派人,以他的名义给宫中捎个口信便是。谁不知道圣医族少主一向高傲,没有人怀疑!” “是!是我愚钝了!” 瑞安说完,大手一挥,“启动阵法!将他们围杀!一个不留!” “阵法?” 玉昭阳忽然感觉周围流动起了一股奇异的气流,这才发现,她们所站的这个地方果然被布置了阵法,只是还未启动,便让人无法发觉罢了。 金策脸色也瞬间一沉,道:“这是盘龙阵法!” “盘龙阵?”玉昭阳猛地抬头,看向瑞安,“上次刺杀耶律骁,是你做的!” 瑞安这才看向玉昭阳,眯了眯眼,没有否认,毕竟对于死人来说,没有必要隐瞒任何秘密。 “你是......上次和耶律骁一起的那个小丫头?” 玉昭阳眸光微冷,“果然是你!你为什么要对耶律骁动手!” “这还用说?自然是他挡了本将军的路,就该杀!” 玉昭阳道:“他和你并无交集,缘何和你能结怨!” 瑞安道:“他嘛,和你们一样,好奇心太重了!即便他什么都不说,留着也只会是个祸害!” 玉昭阳心中了然,看来耶律骁多半也是发现了瑞安囤积私军之事,也不知道这件事他有没跟棣恒提起? “那幽城的疫病,也是你联合契丹残党做的?” “没错!正是本将军!” 瑞安说着,上下打量了玉昭阳几眼,露出贪婪的目光:“有如此姿色,死在这里倒是可惜了!不如,你跟了本将军,本将军可是会比耶律骁那个不懂风情的,更能让你幸福!” “恶心!所以,之前在枫叶林布阵暗杀我和耶律骁的,真的是你!”玉昭阳嫌恶地皱着眉头,冰魄剑瞬间出鞘,强烈的寒意源源不断地向四周泄出,周身三步之内,顿时结出了一层冰霜。 “你敢!”瑞安眼睛一厉,四下打手得到命令,向玉昭阳三人围杀了上去。 金策和凤嵘见玉昭阳如此被侮辱,脸色不好看,对着冲上来的敌人便打了上去。 玉昭阳拔出冰魄就迎了上去。 第201章 被困毒井 在盘龙阵中,玉昭阳和金策、凤嵘的内力都被压制住了。即便玉昭阳有冰魄在手,几人的实力也被压得死死的,稍一动用内力,便会遭到反噬!不然,上次玉昭阳和耶律骁也不会被打的毫无还手之力。 玉昭阳好不容易打开缠着她的几个人。转头一看,发现正有数道利箭正向金策飞去。 玉昭阳瞳孔一缩,急忙道:“金大哥,小心!” 金策眸光一寒,往后猛地一个翻身,用手直接握住飞瞬而来的箭矢。 尽管他动作很快,但手腕处还是破了个伤口,被箭割下了半截衣袖。 凤嵘见此,也连忙上去帮忙,将后面冲上来的人打了出去。 “废物!”斗篷人骂了一声,直直向凤嵘起身飞去,手中利剑眼看着便向着凤嵘砍去。 玉昭阳迅速凝神,紧接着向斗篷人狠狠一挥,从剑中发出如暴雨般的冰刃。 斗篷人显然被这威力震撼到了,猛一下腰,往后疾速退去。凛冽的寒气,将斗篷上也结出了层层寒霜。 可是剑招刚使出来,玉昭阳便遭到了阵法的反噬,嘴角溢出一抹血来。 凤嵘和金策连忙走了上去,道:“你没事吧?” 玉昭阳摇了摇头,“没事。不过,这阵法似乎比上次的还要厉害很多!” 凤嵘看着四周不断过来的敌人,道:“我们现在该怎么做?这么下去,我们也出不去啊?” 玉昭阳看向四周,眼睛一沉,“看来,就只有一个办法了!” “什么?” 玉昭阳挥出冰魄,向地面狠狠一插。 霎时间,风雪冰寒,三人之外冰霜凝气,瞬间结成一堵冰墙!这冰墙越来越厚,将瑞安和斗篷人等人结结实实地隔绝在外面。 无数箭矢飞来,都钉在了透明的冰墙之上,再也进不来一分一毫。 紧接着,玉昭阳便有些脱离半跪在了地上,咳出一口鲜血。 金策和凤嵘急忙上前扶她,眼中都透着显而易见的惊异之色。 “小玉(美人)你什么时候练的这般厉害的招式!” 玉昭阳擦了擦嘴角的血,道:“先别说这些了。趁着现在,我们赶紧出去!” 金策和凤嵘点了点头,扶着玉昭阳,猛地向一出破出冰墙,眨眼间便飞出了阵法。 斗篷人和瑞安立马追了上去,很快就紧跟在三人的后面。 “慢着,别追了!”斗篷人忽然开口。 玉昭阳听到这话,颇为意外,转头向斗篷人看了一眼。 耳边,凤嵘惊呼了一声,“美人,小心脚下!” 玉昭阳还没反应过来,脚下便是一空,泥土如流沙一般往下陷去。下一秒三个人齐齐掉了下去,一股腥臭的气味扑面而来。 这里竟然设着陷阱! “噗通”一声,三人掉进了潭水中。再一抬头,光亮被巨石掩住,周围瞬间漆黑一片。 头顶上,斗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还想着逃走?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哈哈哈哈哈.......” 玉昭阳从水里爬了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这水幸好不深,站起身来还不到膝盖的高度,可是刺鼻的霉味却令人一阵一阵的发晕。 凤嵘“呸呸”吐了几口水,嫌恶道:“这是什么水啊?太恶心了!” 金策道:“应该是石壁上因潮湿长期汇聚起来的腐水,还有的......应该是动物死后被这里的昆虫蚕食之后,留下的味道。” “什么!”凤嵘又呸呸吐了几口,“我刚才还喝了好几口!” 金策接着道:“小玉,你先别动。这个水潭地面凹凸不平,可能还会有深水的地方,小心陷下去。” “好。金大哥,你在哪里啊?”玉昭阳应了一声,朝声音来向看去。 “等等,我这里还有一根火烛。” 金策从袖子里摸出一根火烛,轻轻一吹,慢慢地发出了光亮来。 玉昭阳这才看到,金策倚在角落里,手腕上被布条粗粗包扎着,还真渗着血。 玉昭阳走了两步,向他走去:“金大哥,你的手腕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脉搏?” “无碍,皮肉伤罢了。”金策说着扬唇笑了笑。 玉昭阳皱着眉,“也不知道那剑上有没有毒,我这里还有些药粉,帮你包扎一下。” 凤嵘见玉昭阳说着就要帮金策包扎,连忙上前道:“美人,你在旁边歇着吧。这种包扎的事交给我就好。” 玉昭阳见凤嵘抢过她手里药粉,索性退了一步,在旁边看着。 “那你先帮金大哥看看,这伤口可有毒?” 金策看了凤嵘一眼,眸光深暗。 凤嵘权当没注意到金策的眼神。包扎完,摸了摸金策的脉,道:“这伤不过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但是情况那么紧急,金公子还能躲过暗器,可见武学造诣实在不低。” 玉昭阳看向金策,道:“是啊,金大哥。没想到,你的武功比凤嵘还要高上几分。” 金策眸光微闪,笑道:“我毕竟是万宝阁的阁主,觊觎这个位置的人可是不少,若没有武功保命,估计也活不到见你了。” “对了金大哥,我还没有问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今天来这里,是因为万宝阁的情报。”金策道:“万宝阁有一批货物被劫走,有消息说就被藏在了这附近,于是我便先行过来打探一番,却是没想到竟然遇见了你们。你们又是怎么来的?” 玉昭阳道:“我们就是觉得这瑞安形迹可疑,便跟过来看看,没想到竟然发现了瑞安藏匿私军一事,还遇上了神秘的斗篷人。” 凤嵘懊恼道:“早知道那瑞安竟然如此厉害,就不跟过来了。如今我们掉在了这里,说不定很快便会被这腐水泡烂了。本少主这细皮嫩肉的,可经不起这么泡着。” 玉昭阳低头一看,果然见这水黑沉浑浊,还有一些不知名的东西在里面游动。 “这里面,好像有水蛭,会吸人血的。” 凤嵘脸色一白,“啊?那怎么办?” “好办。” 玉昭阳将冰魄拔出来,冰寒之气瞬间涌出,原本黑沉的水面一寸寸结成厚重的冰层,水下的东西也被冻在了下面。 三人站在冰层上,瞬间感觉舒服了不少。 凤嵘睁大了眼睛,道:“美人,可真有你的!你这剑还挺好用的。” 金策看了眼玉昭阳手中的剑,也欣慰地笑了笑。 “我们虽然不用在水里泡着,可依然是出不去。”玉昭阳皱眉看着四周的石壁,叹了一口气。 “这么下去,恐怕我们也撑不了几天。” 凤嵘抬步,来回走了几圈,道:“这里还是个密闭的空间,四面都是墙壁,没有别的通道,也没有气流,估计没有路能走出去了。” 玉昭阳四下摸了摸厚重的墙壁,道:“这墙上都生了湿润的青苔,还有一股霉味,估计是许久不见阳光了。应该就是专门做陷阱用的。” 凤嵘用扇子砸了下墙壁,苦着脸道:“美人,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玉昭阳抬头看着巨石,道:“这四周都是墙壁,没有可能砸破。除非,我们能把这头顶的石头移开。” 凤嵘也抬头看去,道:“这石头一看就沉重无比,从外面移或许还能齐力移开,可从里面推我们根本够不着啊?” 玉昭阳抿了抿唇,“那就没有办法了。金大哥,你可有什么主意?” 金策也摇了摇头,“眼下的情景,就只能等有人经过,将这石头移开了。” “等人来?”凤嵘踏踏地来回走着,“金公子,你说笑吧。这里可是瑞安那人的地盘,而且外面还设着盘龙阵法。另外,这四下定然防守森严,有谁会经过这里?就算有人来这山里,估计也在外面进不来。” 金策挑了挑眉,“难道凤公子还能想到什么主意不成?” “我......” “屏息!”玉昭阳忽然打断了凤嵘的话。 “怎么了?” 玉昭阳指了指上面,道:“有毒烟放进来!看来瑞安这是要毒死我们!” “把我们扔进这鬼地方还不行,还要把我们毒死?这瑞安未免太毒了!” 玉昭阳眉眼一沉,用冰魄又结了一个罩网,将三人围在其中。 可是,即便是这样,这冰墙也不能完全将毒烟挡住。 这烟雾就像是无孔不入的鬼魂,慢慢将溢入其中。 凤嵘骂道:“这毒烟怎么这么厉害,连冰层都挡不住!瑞安可没这么精明,估计就是那个斗篷人的主意!” 玉昭阳和金策三人没过一会儿,头便开始发晕了起来。 玉昭阳看着前面,感觉眼睛越来越模糊,眼前的墙壁也开始出现了重影。没一会儿,整个人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第202章 西府军权不可撼动! 棣恒手指一松,茶杯掉在了地上,摔成了碎片。 “棣哥哥,您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无碍。”棣恒看向长盈,神色淡淡道:“你来做什么?” 长盈将茶杯默默地捡了起来,道:“我知道,棣哥哥一向尊贵,又最爱干净,这种阴暗肮脏的地方,哪里是您能待的?这几天我一直担心你,求了太后好久才能来见你一面。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是否安好,棣哥哥又何必如此冷淡?” “这牢里阴冷,若是无事你便回去吧。”棣恒没有看她,而是看着自己手里的戒指,若有所思。 红玉戒指微微闪动,光泽里似乎弥漫了些雾气,看不清楚其中的色泽。 长盈顺着棣恒的目光看去,道:“这不是棣哥哥幼时便戴着的戒指吗?没想到现在还戴着。看来棣哥哥,倒是个怀旧之人。” 棣恒放下胳膊,袖子垂下,将戒指挡住。 “你来,是想跟本侯说什么?若是想说什么,不妨直接开口。” 长盈脸上一僵,接着笑了笑,道:“还是棣哥哥了解我,那我不妨直说了。这次我进宫向太后求情,她对侯爷刺杀这件事,其实是将信将疑,并没有全信。而且钦天监那边也还没有查到刺客指认侯爷的证据。但是侯爷也知道,太后一向为王室操劳,只要是对王室不利的,她一向容不得。” 棣恒挑了挑眉,“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 “虽说如此,可若是对王室没有了威胁,此次刺杀之事,太后自然会给侯爷这个情面,帮侯爷摆脱这次嫌疑。不过相对的,侯爷却需要做些事情。” “哦?”棣恒勾了勾唇,眸中却并无笑意,”那你不妨说说,太后需要本侯做什么?“ 长盈看了棣恒一会儿,才开口:“侯爷也知道,西府的兵力在南楚过于强大,实在也有些于理不合。太后的意思是,侯爷若是能将三分之一的兵权交到朝廷手中以表诚意,那太后自然会劝陛下免了侯爷此次罪责。” 棣恒冷笑一声,道:“所以,你这是来给朝廷当说客的?” 长盈走到棣恒身边,开口道:“我这是为了棣哥哥好。如今的局面僵持,这是棣哥哥最好的选择了。” “为了我好?”棣恒嗤笑了一声,眸光里尽是寒意。 “长盈,你可知道,本侯虽然手握重兵,但西府处于南楚边境,东临东阳,南临扶风和沿海小国,南北地区又和契丹接壤,每一处何尝不需要军队把守?而朝廷深处内陆,若说兵权也不过是护卫京城内外。若本侯真的把兵权交了上去,那边境的境况便会如散沙一般,轻易便会被人攻破,这你想过没有?” 长盈一愣,接着道:“可是侯爷若是军权过重,朝廷必然也会猜忌,对侯爷而言并非好事。” 棣恒闭了闭眼睛,道:长盈,你回去吧。就告诉太后,本侯不会把兵权交出一分一毫。若是太后和陛下想定本侯的罪责便定吧。西府没有本侯,自然也会有别人,只是西府的军权绝不可撼动!” 长盈拧着眉头,“棣哥哥,你这又是何必?西府再重哪有你重?即便你答应交出兵权,也当是权宜之计不好吗?我只想让你安然无恙罢了!” 棣恒没有看她,冷声道:“念在你父亲的面上,本侯不会对你动手。但是,若你下次还来说这样的话,就不要怪本侯不客气了!” “棣哥哥!” “你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长盈盯着棣恒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默默地垂下手,指甲深深嵌入到手掌之中。 “棣哥哥,你......好好保重。” 长盈依依不舍地又看了棣恒一眼,转身出了牢房,铁链叮铃铃地落了下来。 第203章 侯爷头上有点绿 俗话说,只要有光明的地方,就会有黑暗。光明与黑暗就如同硬币的两面,无法分割。 在热闹的市井之中,除了人们可以嬉笑追打的地方,还往往隐匿很多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其中,在东街最里面的狭小赌场里,沿着楼梯而下,便是赌徒们的天地。 这家赌场是谁开的,没有人知道。但是这赌场所赌的,却是最为残忍的事情——斗兽,人与野兽相斗。而来往的赌徒中,虽然大多平民,但也不乏身份尊贵的世家公子。 即便南楚律法明令禁止斗兽,然而这赌场存在了数十年,却从无官府试图插手过。 嘈杂的赌场之中,一道暗影从人间穿行过去,直到走到一个身着苍蓝色衣服的中年男子身边,方才停了下来。 “我让你查的棣元嘉的行踪,查的怎么样了?还有闲工夫来这儿赌钱?” 那人转头一看,连忙弯了弯腰,“这不万公公吗?您怎么亲自来了?” “你迟迟不来消息,我自然要过来看看。”万周灰白的脸上,神情冰冷无神,“棣元嘉,到底在哪儿?” “您别着急啊?我们这不是正找着的吗?”男子谄媚笑道:“找人这种事即便您再急,不也是还需要时间的吗?” 万周冷冷地看向男子,屈指为爪,紧紧捏住他的喉咙。 “你在敷衍我?” 男子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呼吸困难。 “万、万公公,我、我真的没敷衍您。我们也并非毫无收获,线索、线索还是有的。” “哦?”万周盯着男子,道:“查到了什么!” “您、您先放开小的,小的无法呼吸了!” 万周手一松,道:“说!” “我们打听到,元嘉少爷失踪那天,醉醺醺地从东街出来。有人看到,元嘉少爷被请上了一顶轿子,向着城外的方向去了。” “你是说,棣元嘉已经不在这京城之中了?” “应是如此。所以,我们的人都去了城外寻踪,沿着所有车辙印出现在地方,应该很快便会有新的线索了!” 万周眯了眯眼睛,如死灰的脸上,弥漫着一股冰寒的阴气。 “很快?很快是多快?” “这......我们也说不准啊。” “我再给你最后一天,若你还是找不到,那你们这些人命,就别想要了!” 男子瞬间白了脸,擦了擦满头是汗的额头,道:“小的、小的定然不会让您失望,只是......不能再宽限两天吗?” 万周眯了眯眼,道:“你这是要跟我讨价还价吗?” “小的不敢!” “明天我会再来。要么你把棣元嘉交给我,要么......我取你的人头!” 说完,万周冷冷地看了男子一眼,转身出了赌场。 男子的脸色变了变,快速地往里面走了几步,揪住一个人,道:“告诉主子,万周明天就要人,不然就要取我性命了!还请主子尽快定夺。” 那人转过身来,露出一张清秀又带着些稚嫩的脸,正是锦瑞! 锦瑞勾了勾唇角,道:“你今天做的不错。只要你们按照主子说的去做,不会让你们有事。” “可是主子不是现在都还没回来吗?” “这种小事,还用不着主子亲自出手。” 男子深深地拱了拱身,“那就有劳锦管事了!” 出了赌场,锦瑞往棣府走去,正遇上长生从里面出来,便开口问道:“玉姑娘可在府中?” 长生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想起他是谁,“你是金公子的管事?” 锦瑞点了点头,“正是。我想找玉姑娘说几句话,不知道玉姑娘可在?” 长生摇了摇头,道:“玉姑娘出去办事了,还没有回来。你若有什么急事,等玉姑娘回来了我可以帮你转告。” 锦瑞笑了笑,道:“也没什么急事,就是我家主子前天出门今天还没回来,就想着来问问玉姑娘是否知道。看来,我这是白跑了一趟了。” 长生脸色顿时有些怪异,道:“你家主子不见了,来找玉姑娘做什么?” 锦瑞道:“你有所不知,我家主子只要出门,除了去商会办事,八成就是来找玉姑娘了。我去商会那边问了,主子根本没有过去,这不才找到这里来了。若是有所唐突,还请见谅。” 长生嘴角抽了抽,忽然感觉自家侯爷头上好像有点绿。 “既然如此,那你先回去吧。若是玉姑娘回来了,我自会向她转告。” 锦瑞点了点头,“有劳了。” 说完,锦瑞转过身去,脸上不觉凝重了几分。 公子不在商会,也没有和玉姑娘在一起,那会在哪里呢? 第204章 疯子! 走到街角,锦瑞因为想事情想的太过入神,没留意撞上了一个头戴粉纱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被撞得摔在了地上,锦瑞连忙上前去扶,“你没事吧?” 小姑娘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道:“你怎么走路的,都撞我身上了!” 锦瑞歉意地笑了笑,“实在抱歉啊!” “算了,看在你这么诚恳地份儿上,我就原谅了你。”小姑娘隔着头纱,上下打量了锦瑞一眼,“我看你是从棣府出来的,你可是棣府的人?” 锦瑞闻言,不答反问:“我看你打扮普通,不像是贵家小姐,你来棣府做什么?” “我是来找玉姑娘的。” “哦?你找她做什么?” 小姑娘道:“我家娘娘让我出宫给玉姑娘带封信,既然你是棣府的人,不如帮我转交一下如何?我还要赶回去跟我家娘娘交差呢!” “你家娘娘是......” “就是惠妃娘娘啊,和玉姑娘也是旧识了,你跟她说她定然知道。” 锦瑞倒是听说过,西府周家的小姐前些日子入了宫,进宫之后没多久便得了盛宠,很快就有了自己的封号。 锦瑞接过信件,看了一眼,道:“我会转交给她的,你放心。” 小姑娘点了点头,抱着手里买的东西便走了。 走到一个角落,锦瑞看着信件,挣扎了几番,还是偷偷地将信件打了开来,里面果然有一封信。 上面写道:“宫中守卫变动有异”。 锦瑞眸光一动,紧接着将信又放了原位,将信封重新密封好,交到了长生的手中,这才走了。 ------------------ 玉昭阳没想到自己还能再次睁眼。 但是这次却是被寒冷的冰水给泼醒的,一睁眼便发现自己的身体被沉重的铁链禁锢在审讯犯人的架子上。 玉昭阳的脸上滴着水,看向前方。 第一个看到的,就是坐在椅子上逗鸟的斗篷人。他浑身包裹在深色的斗篷里面,脸上带着一具鬼面,看起来颇为狰狞。 在他的身边,正站着一派蒙面人,个个手里拿着兵刃。然而,却没有见到凤嵘和金策的影子。 而在蒙面人的身后,则挂着一排审讯用的刑具,在阴气森森的空间里泛着冷冽的光。 玉昭阳眯了眯眼,看向斗篷人,“是你!他们人呢?” “你终于醒了!”斗篷人笑道:“我还说,你再不醒,便给你换些好玩的刑具,真是没意思。” 玉昭阳嘴角抿了抿,“他们人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斗篷人摸着小鸟的翅膀,逗弄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不如你猜猜,我会把他们怎么样?” 玉昭阳:“你把他们也关起来了?” “只是关起来?”斗篷人忽然间笑道:“你觉得我是那么仁慈之人吗?”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你到底把他们怎么样了!” 斗篷人没有回答,反而问道:“我带你见他们一面如何?” 玉昭阳不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但也只能应下。 斗篷人让人将她从架子上放下,但是锁链却并未解开,只是能多走了几步。 一道厚重的黑色帘子忽然从左侧落下,玉昭阳下意识便转头看去。 这一看,玉昭阳的眼睛瞬间红了。 凤嵘和金策也被铁链牢牢地锁着,然而他们比自己的身上要多出很多伤口,此时眼下都布满了乌青之色,看起来是被折磨了很久! 在看到这副情景的瞬间,玉昭阳的眼睛便红了。 这两个人,哪个不是天之骄子,怎么能受这么残忍的折磨! 她的心里,一瞬间被愧疚和悔意充斥地满满的。 她在想,为什么当时她要跟着瑞安过来?若是不过来,就不会落入斗篷人的陷阱,金策更不会因为救她而和他们一起落难了! 可是紧接着,便是愤怒! “你竟敢这么对他们!” 玉昭阳挣扎着就要冲到斗篷人的面前,恨不得把他杀了! 然而,铁链将她禁锢的死死的,眼看着斗篷人就在眼前,可是却无法再上前一步。 “怎么,很想杀了我吗?”斗篷人忽然哈哈笑道,近乎疯癫,“这铁链可是玄铁做的,若你能挣脱的了,我就让你杀!” 玉昭阳下意识就想去拔剑,可是这时才发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 “我的剑呢?你把它还给我!” “你说那把剑啊?”斗篷人想了想,道:“没印象,可能是掉在哪个沟里没捡回来吧?” “你......”玉昭阳红了眼睛,一时间什么都说不出来。 “啊,对了。来的路上,我倒是又捡了一个人,不知道你认不认识。”斗篷人向随从挥了挥手,“来人,把她带上来吧。” 不一会儿,从门外被蒙面人带进来一个女人。 但玉昭阳看到她的脸时,身体如坠冰窟。 “裳、裳裳?你怎么会......” 慕容裳满身狼狈,见到玉昭阳的瞬间,便扑上去上下打量着她。 “阿昭,你怎么样了?”话音刚落,她便看到玉昭阳红衣下的鞭痕。 “他们打你了?” 玉昭阳摇了摇头,红着眼看他。 “没事。你不要还怕。” “把你们带回来的路上,这小丫头正打探你们的消息。我跟她说我知道你们在哪儿,她就真的跟过来了。”斗篷人缓缓说道:“这么看来,你们还真是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玉昭阳眸子霎时冰凉,抬眼看向他,冷声道:“你把她放了。有什么事便冲我来!她对你们的事情一无所知,何必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 斗篷人阴笑了一声,“你倒是仗义,只不过我做事全凭心情。是不是无辜对我来说,并不重要,重要的事是否好玩。” 玉昭阳从嘴里挤出几个字,“疯子!” “疯子?”斗篷人桀桀怪笑道:“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了!” 斗篷人说着,招来了蒙面人,指着慕容裳道:“你们把她带下去,就跟那两个人关在一起。” 慕容裳一听,脸色瞬间白了,眼里露出惊惧之色。 “我说了,这件事和她无关,你们放了她!” 玉昭阳伸手就想抓住慕容裳的袖子,将她护在身后,可不料还是被蒙面人抢先一步拽了过去。 眨眼功夫,慕容裳就被带走了。 第205章 你要我杀了棣恒! 玉昭阳眼睁睁地看着慕容裳被关在了旁边铁笼里,猛地看向斗篷人,“你到底想怎么样?你如此折磨他们,有什么意思?” “折磨人本来不就是一种享受吗?”斗篷人的声音带着疯狂咯咯笑道:“你听,血肉绽开声音,嘶喊求饶地声音多么美妙啊!” 玉昭阳拳头紧紧握住,胸腔里怒火翻涌,人反而冷静了下来。 “祁辛白!” 斗篷人的动作微顿,看向玉昭阳:“你说什么?” “祁辛白。”玉昭阳的嘴角邪气地勾了勾,“我知道是你。” 虽然玉昭阳说这话也有赌的成分,但斗篷人看了她一会儿,却没有否认。 “你怎么猜出来的?” 玉昭阳并未和他解释,直接说道:“直觉。” “哦?”祁辛白笑了几声,走到了玉昭阳的面前,“有意思。不过你觉得这么说,我会怕?” “我并没有这么觉得。”玉昭阳道:“但是,你既然没有轻易把我们杀了,而且还把我单独关在这里,就说明你留着我还有用。” 祁辛白笑道:“不愧是翼北侯的人,果然聪明。” 玉昭阳继续道:“那你不妨直说,要让我做什么,才肯放过他们!” “要让你做什么啊?让我想想啊……” 祁辛白走上前,抬起玉昭阳的下巴,“这脸,倒是生的不错。” 玉昭阳顿时浑身僵了,却没有说话。 “这面皮也是极品。滑而不腻,白如玉石。” 祁辛白的手指从玉昭阳的下巴,一点一点往上摸索。 玉昭阳直觉得恶心,索性闭上了眼睛。 正当她想着要怎么对祁辛白下手的时候,他的手指忽然放了下去。 玉昭阳猛然睁开眼睛,和他对视。 “怎么,我没对你动手,很意外?” 玉昭阳紧抿着唇,没说话。 祁辛白往后走了几步,擦了擦手,嫌恶道:“只可惜,我对棣恒的人着实没有兴趣。” “不过有一件事,我确实想让你做,也只有你能做。” 玉昭阳道:“什么?” “帮我杀一个人。” 玉昭阳默了一会儿,道:“你要我杀谁?” “棣恒。”祁辛白道:“我要你杀了棣恒!” “什么?”玉昭阳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要我杀了侯爷?可是侯爷如今已经入了大牢,说不定等他的罪名落实了以后,自然会有朝廷的审判,你又何必多此一举让我现在就杀了他?而且侯爷武功那么高,我又怎么会是他的对手?” “你不用这般糊弄我。”祁辛白冷笑了一声:“你不会以为,西府那些事我都全然不知道吧?棣恒对你不一般,这是整个棣府都知道。他对你并没有什么戒心,只要你想,他很快就会是你的手下亡魂。”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我不过是侯爷的侍女,没那么大的能耐,就算你听说侯爷对我好,那也不过是侯爷做给别人看的。只能说你太高看我了,这件事我做不成。” “是吗?”祁辛白道:“那就没有办法了。来人,用刑!给我往死里折磨!” 玉昭阳挺直了脊背,闭上眼睛。 可是过了很久,预料中的疼痛却没有感受到,反而听到隔壁慕容裳惨烈的叫声。紧接着,凤嵘和金策似乎也醒了,开口骂着,同时也发出隐忍的低哼声。 玉昭阳猛地睁眼,却看祁辛白微眯着眼睛,声音诡异而癫狂。 “听啊,这声音多好听。皮肉绽裂的声音,嘶哑的尖叫声,挣扎的哭泣声......简直太美妙了!” 玉昭阳的眼睛瞬间红了,撕扯着声音道:“住手!你快让他们住手!别动她!” “不想让我动她啊?”祁辛白逼近到玉昭阳身前,见小鸟放在手中,忽然一捏。 小鸟顿时断了气息,落在了地上。 玉昭阳瞳孔一缩,这一瞬间的寂静让她全身绷紧。 “可是怎么办,你不是不肯去帮我杀人吗?既然不肯,那我留着你和他们也没什么用了,还不如给我逗逗乐子。我不是说了吗?我最享受的,就是折磨别人!” 慕容裳对她来说,一直不可替代的挚友,她怎么能忍受慕容裳遭遇丝毫的痛苦?而凤嵘和金策亦是对她不薄。 可是,棣恒于她而言,又何尝不重要呢! “我数三个数,给你考虑。三个数过后,你的朋友们还会不会活着,就要看你的选择了!” “三……” “等、等等……!” “二……” “别数了,我怎么可能这么快做选择!” “一……!很好,那么他们……” 玉昭阳手指紧握,痛苦道:“祁辛白,我帮你做别的不行吗!” “动手!” “慢着,慢着!我想好了、想好了!” “哦?”祁辛白眸光幽深地看向玉昭阳,笑容诡异阴森。 玉昭阳感觉到浑身都似乎脱力了,双腿瘫软地坐在了地上,终是一字一句道:“别动他们!我……我去。” “我答应你。别动他们……” 祁辛白看了她一眼,向蒙面人示意一声,“住手吧。” 与此同时,慕容裳的声音戛然而止,似乎是晕了过去。 祁辛白垂眼看着玉昭阳,捏住她的下巴,“早这样,不就好了?你那朋友也不用白受这皮肉之苦了。” 玉昭阳猩红着眼睛看他,“祁辛白,你就是个恶鬼!” “这人间本就是地狱,哪个人不会疯魔?”祁辛白冷笑一声,“既然你答应杀人,今晚便动手吧。” “今晚!”玉昭阳道:“你让我去牢里杀人?” “不然呢?” “可是那钦天监的大牢,我一个小小的侍女怎么可能进的去!” “这你不用担心,我会找人带你进去。而且,他还会亲自看着!若是你想耍什么手段,那么你看到的将会是你这些朋友的尸首!” 玉昭阳蜷缩了下手指,浑身如坠冰窟。最后,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 “好,我答应你。你不要动他们。” “只要你能帮我杀了棣恒,别说将他们放了,我还会重重的谢你!” 玉昭阳没说话,呆滞地看着地上的杂草,手指几乎嵌入到了地缝里面。 第206章 侯爷,对不起…… 玉昭阳被人蒙着眼睛,眼前一片黑暗。她被人粗鲁地拽着,走了一段路后坐上了一架颠簸的马车上。 听到马车行驶的声音,玉昭阳紧紧握住手指。 难道,她真的只能这么做了吗? 棣恒…… 当蒙眼的布被放下,玉昭阳看到两个蒙面人正坐在她的对面。 “钦天监到了。” 其中一个蒙面人交给玉昭阳一个篮子,道:“这里面装着毒酒,你想办法让翼北侯喝下去。” 玉昭阳接过篮子,没有说话,也说不出来话。 蒙面人拿着祁辛白给的腰牌,很快就进到了大牢里面。 快到棣恒牢门处时,另一个蒙面人又给了她一把匕首。 玉昭阳面色发白地看着匕首,道:“你给我这个做什么?” “这是公子让我交给你的。进去以后,找准时机将这用这把匕首解决了他。” 玉昭阳手指微颤,道:“你们下毒还不够吗?若是用匕首杀了人,只会引起轰动,你们主子就不怕引火烧身吗?” 蒙面人眉眼深了深,“这是公子的命令!斩草除根一向是我们公子的原则。难道你不想救你的朋友了吗?”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将匕首塞到了袖子里,慢慢沉声道:“好,我知道了!” 牢门打开,玉昭阳一进去,就看见棣恒正坐在榻上打坐。他深紫色的蝉纱一尘不染。即便身处在如此阴暗的地方,也没有丝毫的狼狈。 玉昭阳走了上去,轻轻把盒子放到桌子上,下一秒棣恒便睁开了眼睛。 玉昭阳身子一顿,扯了扯嘴角道:“侯爷,我来看你了。” 棣恒站起身来,摸了摸她的头发,笑道:“怎么忽然这么客气了?你平日里可不会跟我这么乖巧。” 玉昭阳似乎感觉身后那道目光正紧紧盯着她,连忙道:“ 你不是一直嫌我不听话吗?我如今表现地乖巧了,你倒是觉得奇怪了?” 棣恒闻言笑道:“那倒不是。你今天来做什么?担心我所以来看我?” “恩。” 玉昭阳将一杯酒从盒子里拿了出来,倒进杯子里,递到棣恒的手里,视线却刻意地移开不敢看他。 “这是我亲手酿的梨花白,你尝尝吧?” 棣恒垂眼看着杯中晃荡的酒水,闻了闻却没动。 玉昭阳手心里开始发汗,眸光微闪道:“侯爷怎么不喝?” 棣恒看向玉昭阳,玩着酒杯,微微笑道:“怎么想起来给我送酒了?” 玉昭阳背对着他,不敢看他的脸。 “这有什么为什么啊?你不是挺喜欢喝酒的吗?今天刚好从府中挖出来,我就拿过来给你尝尝。” 棣恒看了眼玉昭阳的身后,问道:“凤嵘没跟你来?” “他说他有点事,索性把腰牌给了我,我便拿着过来看看你。” “是吗?” 棣恒将酒杯捏在手里慢慢摩挲着,“这梨花白的味道,好像和以前的不太一样了。” 玉昭阳脊背僵了僵,而后道:“我换了新的酒方,和以前酿出来可能有些不同。” “是吗?”棣恒将酒杯又放到鼻尖闻了闻,便要喝下。 “等等!”玉昭阳忽的叫住他,几乎是同时她感到牢房外投来一道极为危险的视线。 “怎么了?” “你……体中的蛊还没有出来,是不是?” 棣恒好笑地看她,“你说呢?枯骨说还要两天。” “哦,没、没什么事,我就问问。”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一口饮下。 玉昭阳这才转头看他,眸光微颤,“怎么样,好喝吗?” 棣恒放下杯子,笑道:“不错。醇而不烈,甘而不腻。怎么做的?” 玉昭阳看着空了一半的酒杯,手指微顿,道:“梨花白虽然好喝,但是若是酿造的时候里面不小心加多了酒料,便会异常的辛辣。所以我做了个有网的棉纱,将各种酒料的剂量调好后放到纱网里,这样就会方便很多。” 棣恒手指一顿,眸光幽深,道:“这倒是个好办法。不过,这种麻烦的事情,何必你亲自去做?” 玉昭阳忽而抬眼,沉沉看着他道:“酒方的剂量只有我可以掌控好,所以我一向不放心交到别人手里,若是弄砸了,可就白白浪费了一坛酒了。” “本侯记得,金策最善于酿酒,这方子你跟他学的?” “这方子我原来就会的,只不过金大哥帮我改进了不少。上次我去金大哥家里,凤嵘还跟过去凑了热闹呢。” 棣恒笑了笑,道:“凤嵘自从来了京城,确实是很闲。看来,等本侯出去,得多给他找点事情做了。” 正说着,棣恒的头忽然晃了晃,伸手扶住额头。 玉昭阳观察着他的神色,低声道:“侯爷,您醉了吗?” 棣恒抬眼朦胧地看着玉昭阳道:“这酒......酒劲不小。” 这时,牢外有人咳了一声,似是警告。 玉昭阳脸色又是一白,沉默了良久。 紧接着,传来低声的催促,“快动手!” 玉昭阳眸光剧烈一晃,袖子中的匕首掉了出来,她伸手握住猛地刺如棣恒的心窝。 鲜血,顿时涌出! 疼痛之下,棣恒瞬间清醒了不少。 他捂住心窝,不可置信地看着玉昭阳。 “玉……” 玉昭阳拔出匕首,灼热的血液溅了她一脸。 再抬眼看,目光里映入的,都是棣恒震惊的表情。 “叮”的一声,匕首掉落在地上。 玉昭阳眼睁睁看着棣恒就直直地这么倒了下去,血一滴一滴从指缝里滴下。 “侯爷,对不起……” 牢外的人这才走了进来,眯眼看着地上,“死了?” 玉昭阳红着眼睛看向那人,道:“我已经按照你们说的做了!命中心脏,而且匕首还涂着剧毒,再无生还可能。” “这我可得好好验验,没死透可不行。” 说着,蒙面人便走上前去,想要伸手去摸棣恒的脉搏。 玉昭阳可容不得有人用脏手再去触碰棣恒,上前便拦住他,红着眼睛道:“这匕首可是你们主子亲手交给我的,而我也照你们说的做了!可是侯爷如今就是算死了,也是尊贵的,容不得任何人亵渎!” 蒙面人眯了眯眼,显然非常不满,“如果我非要验呢?” 玉昭阳冰寒着语气,“那你就先从我尸体上过去。只是不知道你我打斗,会不会惊了这牢里的守卫!” 牢门外,忽然有人跑了过来。 “你们完事了没有?又有上面的人过来巡查人了!估计马上就要到这儿了。” 蒙面人看了玉昭阳一眼,拽着她往外走去。 “我们快走!” 玉昭阳扯出袖子,“我自己能走。” 蒙面人不再管她,自己径直便向外走去。 第207章 是不是很恶心? 出了牢门,一众官兵迎面正走过来。玉昭阳连忙低下脸去,平静地走了过去。 路过兵部侍郎身边之时,他似乎多看了玉昭阳几眼,却没问什么便抬步向前走了。 出了钦天监,玉昭阳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但是与此同时,她的心里却有种前所未有的空荡感,还有残留的疼痛。 可是刚出来没多久,从牢里忽然跑出来一队官兵,见到玉昭阳和蒙面人两人,撒腿追了上去。 “就是他们!他们是杀死侯爷的凶手!” 蒙面人一惊,骂了一声:“该死,怎么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他扯了玉昭阳一把,道:“还愣着干嘛?快跑啊!” 玉昭阳回头看了一眼,追来的还有后来的兵部侍郎,心下了然。 果然是他发现的! “快追,将他们都追回来!” 玉昭阳紧抿了抿唇,踮脚施展轻功迅速消失在了原地。 这天夜里,棣恒身死狱中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京城。 这天夜里,天空中下起了瓢泼大雨,玉昭阳在一个破庙里蜷缩了整整一晚上。 不多时,宫里传来消息,让棣府的人将棣恒的尸身抬回府中,不日厚葬。与此同时,棣恒刺杀圣上的罪名也随之洗清。 第二天早上,京城中发起了通缉令。据说兵部侍郎大人看到了刺杀之人的脸,通缉画像被贴遍了全城。 破旧的客栈里,玉昭阳推门走了进去。在桌前,身着斗篷的祁辛白似乎早就等在了这里。 玉昭阳摘下头上的头纱,冷声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祁辛白向她看来,阴阴笑道:“你以为你能逃过那群蠢货的眼睛,可是能逃得过我的眼线吗?啧啧,想昨日之前你还活在阳光下,今天就成了阴沟里的老鼠,从天上直接就落到了深渊里,这滋味怎么样啊?” 玉昭阳重重拍了下桌子,怒道:“我能像如今到处藏身,还不是拜你所赐?你让我做的事情我也做了,现在是不是应该把我的朋友放了?” 祁辛白扬着声音,“你放心,答应你的我自然会做。你的朋友,我也会放走。” “让我看着你放他们走,我不相信你!” “你不信我,还去亲手杀了照拂你的侯爷,我该说你重情呢?还是绝情呢?” 玉昭阳咬了咬牙:“祁辛白,别以为我不敢杀了你!” “我当然知道你敢,不过现在即便你杀了我,你也什么都得不到,说不定很快你便会被关入囚牢之中,被万千拥护棣恒的人唾骂。你身边的人也会因此疏远你,远离你,这种滋味你想尝尝吗?” 玉昭阳上前揪起祁辛白的领子,怒道:“祁辛白,你到底想做什么!” “想做什么?”祁辛白捏住玉昭阳的手腕,笑道:“我自然是想要你的。” “你还要我做什么!” “反正你也没有去处了,何不来我这里?你这一身本领,多少还是有些用处的。”祁辛白走到玉昭阳面前,逼近了她的脸。 “我说过,事情办成了,我会谢你的。眼下这京城里恐怕再没有你的容身之处了。我敢说,除了我再没人能够护的了你。” 玉昭阳眯了眯眼睛,“你在威胁我?” 祁辛白幽幽道:“我不是在威胁你,我是在救你。如何选择,你可以自己去选。不过在下决定之前,最好也考虑考虑你的那些朋友,尤其是那个细皮嫩肉的小姑娘。” 玉昭阳冷笑了一声,“一个连脸都不敢露的人,凭什么让我投靠你?” “你想看我的脸?”祁辛白笑了笑,“向我提出如此大胆要求的,你还是第一个人。” 玉昭阳挑衅地看着他,“怎么,莫不是你怕了?” 祁辛白哼笑了一声,“想对我用激将法?不过为表诚意,给你看看倒也无妨。” 说完,祁辛白摘下帽子,将鬼面慢慢地去了下来。 在玉昭阳看到他的脸时,全身的汗毛都几乎站了起来。 这是怎么样的一张脸啊!如果说他的半张脸是倾城绝貌的话,那么另外一半脸就是比恶鬼还可怖的面容。这上面似乎是被烈火焚烧过,没有一处完好的皮肤,血红的脸上坑坑洼洼还有恐怖的青筋凸显出来,连眼白都几乎充满了血色。 祁辛白看着她的表情,勾了勾唇角,“怎么,吓到了?看着我这张脸,是不是很恶心?”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不,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不用否认,我早就习惯了。”祁辛白讽刺地笑了笑,慢慢摸着自己那半张烧毁的脸,脸上露出可怖的笑容。 “你知道,这是怎么来的吗?” 玉昭阳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因为他的表情告诉她,即便她不问,他也会说出来。 祁辛白缓步走到玉昭阳面前,语气无比平静,但那双眼睛里却充斥了疯狂和滚热。 “这是被我的亲生父亲,亲手按到了火盆里烧的。” 玉昭阳一愣,显然没想到。 “想知道原因吗?”祁辛白紧盯着玉昭阳的眼睛。 玉昭阳抿着唇,却不说话。 “呵,只因一个小妾,只因我见她欺辱母亲,所以用刀子划伤了她的手。于是那个男人就为了那个贱妇想杀了我,他还想杀了母亲!” “……” “所以,我就把他杀了!哈哈哈没想到吧......你知道吗?他跟那个贱妇被活活地烧死在了大火里,挣扎着要我放过他,那表情真是好笑极了......哈哈哈!” 玉昭阳看着祁辛白脸上狰狞大笑的表情,心中暗想,他有如今这般扭曲的性格看来真的是有原因的。不过,她不会因此可怜他。因为悲惨的遭遇,并不能成为他残害别人借口! “你的过去,我没有兴趣,也不想探究。只要你不再伤害我的朋友,你是什么样的人,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祁辛白将面具戴了回去,眯了眯眼道:“你的朋友很快便可以出来。真不知道,若是他们知道你为了他们杀了棣恒,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还真是期待啊!” 玉昭阳没再理他,转头走了。 很快,玉昭阳被祁辛白带回了住处。 只是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祁辛白竟然在京城外修建了一座地宫。在地宫内外,还驻守了数千的暗卫。比起当初耶律骁暗藏地下的地宫,还要大上数十倍! 光看这规模,修建成估计就要花费二十年的时间了!可是祁辛白如今也才二十五岁,这地宫又是谁建的的呢? 刚进地宫,祁辛白就给了她一套暗色衣服,道:“这是暗卫的衣服,你穿上再出去。” 穿什么衣服对于玉昭阳而言,并无影响,所以她并未说什么。拿过衣服后,她看到衣服旁边放着一个白色的瓶子,显然是给她的。 “这是什么?” 祁辛白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是个聪明人,不会不知道这里面放着的是什么吧?” 玉昭阳瞳孔一缩,“毒药。” 祁辛白勾了勾唇角,道:“每个可以出入这里的人,都要将里面的药丸吃了,来表示自己的忠诚。每过一个月,我会下发一次解药,只要按时吃药便不会对身体有任何的影响。相反,如果你有丝毫背叛我的行为,它便会代我收回你的性命!” 玉昭阳手指微顿,道:“我只说投靠你,可没说就要把这条命交到你的手上!” 祁辛白坐在椅子上,玩弄起了刚做好的箭头,道:“你也可以不吃。不过,你此生都不会有机会走出这道地宫之门了。没有我的照拂,只要你从这里迈出一步,这地宫数千人都会来绞杀你。” 玉昭阳默然半晌,将药瓶打开一口吞下,冷然地看向祁辛白。 “这样,你满意了吧?” 祁辛白挥了挥手,招来几个蒙面人,道:“你们带她下去吧,让她看着那几个人离开。” 蒙面人点了点头,看向玉昭阳,道“请吧。” 玉昭阳再也没看祁辛白一眼,跟着蒙面人便走了出来。 祁辛白看着她离开的背影,眼睛微微眯了眯。 第208章 玉昭阳,是你吗? 果然如祁辛白所言,凤嵘、金策和慕容裳三人被蒙着眼睛从地宫送走了。直到看他们走的没影了,玉昭阳一直提着的心,才算是真正地放了下来。 回到屋里,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高悬地房顶,许久无言。 这一段时间,翼北侯身死的消息迅速地传遍了整个南楚,西府的官员和将领听闻这个消息,都震惊不已,不少人怀疑是朝廷的阴谋,纷纷要闹着讨伐朝廷,为侯爷报仇! 而北府那边,则有些蠢蠢欲动,不少势力想要渗透到西府内部,从里面攻克,夺取西府。然而还有些势力,比如云霁、云襄里等人,则是极力维护棣恒的势力,联合棣恒旧部驱逐其他势力。 虽然云家的长老对云霁这种做法很是不满,却也被云霁用强硬的方法给压了下去。 但在此中,最受打击的莫过于云襄里,他怎么都不会相信,也不敢相信,玉昭阳竟然会亲手杀了棣恒! 这天晚上,他走到街上,喝得醉醺醺的。走到街角的地方,隐约看到一家酒馆里有道熟悉的身影。 云襄里揉了揉眼睛,醉着步子就走了进去,正和那人眼神对上。 虽然那人蒙着面纱,但他还是一眼就看了出来,快着步子就走了上去。 “玉昭阳,是你吗?” 玉昭阳身子一僵,压了压脸上的面纱,道:“公子,你认错人了。” 说完,便要往外面走去。 云襄里哪里会让他走,伸手死死拉住玉昭阳的胳膊,“我知道是你!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些天你都去哪儿了?我们都找疯了!” 玉昭阳推了推他,“这位公子,你喝醉了,真的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我是喝醉了,但是我没傻!你就算化成灰我都认识!难道,你非要让我把你这破面纱扯掉你才承认不成?” 玉昭阳这才顿住了脚步,将他扶住,“你喝这么多酒做什么?你酒量本就不好,一会儿醉倒睡在了街上,看你第二天还有没有脸?” “我没脸,我没脸。”云襄里眼睛瞬间红了,捏着她的胳膊,道:“小丫头,跟我回去吧。若是京城里呆不下去,就跟我回北府,在那里没有人会认识你。我知道,棣恒他......定然不是你杀的,都是那些人冤枉你的是不是?” 玉昭阳沉默了许久,才哑着嗓子,说道:“他们没有冤枉我,棣恒......的确是我杀的。” 云襄里不可置信地退了两步,“怎么会......不可能!棣恒对你那么好,你没有理由杀他啊!玉昭阳你告诉我,不是你对不对?” 玉昭阳叹了一声,道:“襄里,你快回去吧。还有,别喝这么多酒了,你哥,你姐他们都会担心你的。今晚,你就当没有见过我!” 云襄里却看着她,死死地拉着她的袖子,道:“不,我走了,你怎么办?现在京城内外都是通缉你的,若是我走了,你就真的是一个人了。你是我朋友,我怎么可能眼看着你遇到这样的危险!你就先跟我回云府吧!” “我不会跟你回去,若是我当真跟你回去,云府也必然会受到牵连。”玉昭阳将云襄里的手一点一点地从她的袖子上拂开。 “答应我,你今晚就当是没有看到我,好吗?” “不行,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说完,云襄里又上前拽住玉昭阳的袖子。 玉昭阳眼看着他醉眼朦胧却又坚硬无比的眼神,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个手刀直接将他打晕了。 暗处,走出来了两个蒙面的人,眼睛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云襄里。 玉昭阳对他们说道:“云襄里就要麻烦你送回去了。他喝了不少,路上麻烦你们走慢点。” 那两个人点了点头,没说什么,扛着云襄里就离开了原地。 玉昭阳看着云襄里消失的方向,苦笑了一声,“即便我做出了这样的事,你还是站在我这边吗?” 第209章 地宫密谋 翌日,失踪已久的棣元嘉终于找到了。万周出动了不少人,才把棣元嘉抬回了棣府。 没错,就是抬。 据说棣元嘉被发现的时候,一张脸上早就青一块紫一块地肿成了猪头,连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个光,只剩个中衣穿在身上,还破破烂烂的,多半是被人群殴至此。若不是因为他生来身上便带的胎记,万周还真不敢认作是他。 此时,皇后的禁闭也刚解除,听闻棣元嘉已经找到,特意出宫去棣府探望了一番。可是棣元嘉重伤未愈,竟然还昏迷未醒。 皇后当即大怒,命人揪出其元凶。 本以为要费一番功夫,没想到还真让万周很快找到了。不过令人没想到的是,这伙劫走棣元嘉的人不过是一群地痞流氓,看棣元嘉衣着富贵还经常出入风月场所,听说还睡了万春楼里他们老大心仪的女人,早就嫉妒的不行。这才趁着他醉酒,将他劫走好好折磨了一番,还将他身上的所有银钱珠宝给搜了个光。 皇后一怒之下,命万周率人将那伙人的老窝给抄了,杀的一个不留,这才算是消了气。 赌场的高台上,金策看着下方斗兽的场景,脸上没有一丝笑容。 锦瑞从外面走了进来,道:“主子,棣元嘉的事情已经了结,如今正是昏迷不醒。只是没想到翼北侯却在这个时候忽然殒身,恐怕棣府要经历一番动荡了!” 金策抿了抿唇,道:“棣府那边不用担心,虽然如今棣府无人主事,但你别忘了还有万家在里面。皇后是万家人,她可不会看着西府的权力就此从手中失去。棣元嘉虽然重伤,但毕竟无性命之忧。眼下没了翼北侯这个最大的阻碍,只怕皇后会尽全力将西府权力揽在手里。” 锦瑞道:“主子说的有理。皇后一旦有了西府这个依仗,就不会再需要北府这个同盟了。她与北府本就离心,这下定然不会再和北府有所牵连了。” “但是即便如此,北府的权力如今却也成了朝廷和西府最大的威胁。即便有云府还苦苦支撑着,但北府大多势力都投靠在了祁辛白党派下,迟早也会支撑不下去。” “那主子我们要插手吗?” 金策看了锦瑞一眼,道:“锦瑞,我从一开始插手这势力纷争,也不过是因为小玉所求。可是她如今行迹全无,这才是最让我担心的。” “是啊,玉姑娘现在也不知道在哪儿,京城里都是她的通缉令,也真是够让人担心的。”锦瑞皱了皱眉,看向金策道:“不过,玉姑娘怎么会忽然去杀了翼北侯?这也太令人费解了!玉姑娘不是一直和翼北侯关系亲近吗?” 金策眯了眯眼,“按时间推算,小玉对翼北侯动手是在我们被抓之后。小玉的通缉令刚出来,我们便被放了出来。我估计,小玉多半是受了威胁,答应了那个斗篷人的什么条件。” 锦瑞点点头,“若真是这样,那就不难想了。不过她竟然为了主子的安危,杀了翼北侯,看来她的心里是有您的。” 金策摇了摇头,道:“她这么做多半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 正在这时,门外有个小童走了进来,向金策行了一礼,道:“主上,外面有几个人想要找您。” “哦?”金策挑了挑眉,“什么人?” 小童道:“他们说,是主上您认识的人。” 金策眸光微动,道:“让他们进来吧。” 没过一会儿,慕容裳和凤嵘一前一后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慕容裳的侍卫容谦在门口站定。 金策向他们看去,问道:“公主,凤公子,你们来找我有何事?” 慕容裳先开了口,道:“云襄里今天来找我们,说他昨晚好像看到阿昭了!” “什么?”金策急忙追问道:“他在哪里见到小玉的?” 慕容裳道:“他说,就在城南的小酒馆里,位置很偏。阿昭应该是为了逃避追兵,才选择了在那里喝酒。” 金策道:“你们今天去找过了吗?” “今天一大早我们就去找过了。不过,我们去的时候,那个小酒馆还是关着门的。我们偷偷溜进去查看,可是那酒馆里没有一个人,桌子椅子上还都落了灰,倒像是许久不曾开张了。” 金策闻言,顿时皱了皱眉,“会不会是云公子记错了?” “他坚信说自己没有记错。”凤嵘接着道:“我相信云襄里的话,他记性向来很好,即便是醉酒也不可能失了神智。” “主子,会不会那酒馆有什么问题?”锦瑞问道。 慕容裳道:“我们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想请金公子帮忙去查探一番。若那酒馆真的有问题,说不定我们便能顺藤摸瓜找到阿昭的行踪了!” “和小玉相关的事情,即便你们不来相求,我也会去做的。”金策说完,看向锦瑞,道:“锦瑞,你现在立马派人去城南查找。记得,动静小点,别让任何人发觉了。” 锦瑞点了点头,立马带人向城南奔去。 此时的地宫里,瑞安领着一支队伍从外面走了进来。祁辛白坐在高坐上,玩弄着手里的箭头。 玉昭阳手里端着几瓶酒,放到祁辛白的桌子上,便退到了一边。 祁辛白看了玉昭阳一眼,道:“退那么远做什么?你不会想让我自己倒酒吧?做了那么久的下人,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吗?” 玉昭阳凉凉地看了祁辛白一眼,还是走了过去,帮他倒了一杯酒。 瑞安看向玉昭阳,面色微惊,道:“这不是......朝廷正通缉的......” “她现在已经是我的属下了。大将军,有什么问题吗?”祁辛白眸光锋利地看向瑞安。 瑞安连忙低下了头,道:“没、没问题。” 祁辛白收回视线,拿起酒杯抿了口酒。 “这次来有什么事,直说吧。” 瑞安立即道:“是这样的,我们在城外的据点被朝廷的人发现了,他们已经发兵过来围攻,我们可要加派兵力守为据点?” 祁辛白眯了眯眼,“朝廷的兵力不是你一直在掌控吗?为何朝廷还有兵力派遣出来?” 瑞安苦着脸,道:“还不是纪理那个老不死的,就因为上次我往吏部插了几个人,就带人上奏说什么京城兵力不该由我独揽,恐怕日后生变。皇帝便将京城的兵力另外分解了两支交到了督尉的手里。可恶的是,这督尉还是纪理的门生,这些天来天天跟我作对。” “无用!”祁辛白骂了一句,道:“到手的兵力都能丢!我不是告诉过你,在朝中别太高调了,你偏不听。纪理就算再看不过你,只要你还有帝心,旁人也不可能奈你何。可是你倒好,如今皇帝估计对你已经生了忌惮之心,想办法对付你了!” 瑞安低下头,一脸愤愤道:“本以为那皇帝是个懦弱的软蛋,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硬气!” 祁辛白冷哼了一声:“是你太轻敌了!能从那么多个皇子中脱颖而出坐在那个位置上的,能是什么好对付的?” 瑞安出了满脸的汗,道:“那我们在城外的据点怎么办?若是被攻破,我们的损失恐怕不小啊!” “这个时候才想起来找我?”祁辛白冷冷看着瑞安,将手中的箭头脱手向他扔了过去。 瑞安没敢躲,箭头从他的脸侧飞过,划下一道血口。 第210章 还真是藏着秘密 “算了,不就是个据点吗?既然朝廷已经发现了,那也没办法。今天你回去后,让人将据点尽快转移,但是不要自己出面。据点转移之后,你再和朝廷的人一同过去,不要让任何人怀疑你,听明白了吗?” 祁辛白冷笑了一声,眉眼阴鹜。 “听明白了,多谢少爷!”瑞安神色总算松了一些,接着道:“还有一件事。自翼北侯身亡的消息传出去后,那群北府的老家伙果然态度缓了不少,有好几个家族已经联合了起来,加入了您的麾下,实在是可喜可贺!” 祁辛白冷笑了一声,道:“那群老家伙谨慎的很,那么多人却偏偏怕一个翼北侯。若是这次不给他们点甜头,他们估计很不缩回自己龟壳里。” “不过,云府那边还是不肯和我们交好,反而百般对付我们?您要不要......”瑞安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现在的云府,已经不足为患了。这些天就先让他们自在一会儿,若是他们再有什么异动,再解决也不迟。” 祁辛白说完,看了玉昭阳一眼,“愣着做什么?加酒。” 玉昭阳面无表情地走上去,又给他加了一杯酒。 祁辛白眯眼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怎么,给翼北侯当侍女就心甘情愿,给我倒个酒就这般不情愿?” “并非如此。”玉昭阳笑道:“我只是在想,这城外的据点说转移倒是说的轻松,可是若是真的转移,倒是会耗费不少的功夫。至少,若我是朝廷的人,很快便会发觉对方转移的动作。到时候,若是他们再设下什么埋伏,城外据点的所有人恐怕就会被一网打尽了。” 祁辛白勾了勾唇,“哦?那你不妨说说,你有什么好主意?” 玉昭阳往后退了一步,和祁辛白拉开了些距离,方才道:“我认为,调虎离山之计是个不错的选择。” “说来看看。” “两方对峙,朝廷派去的所有兵力都在据点外寻机围攻,所以他们的注意力都在你们据点的身上。可是若是这时忽然有势力出现离他们不远的东城,而且是突袭,那个地方又没有什么朝廷的兵力,你猜他们会怎样?” 瑞安道:“他们必然会分散兵力出去,去对付东城的势力!” “没错。”玉昭阳点点头,“这样一来,朝廷兵力分散,若是你们东城和南城的兵力再进行夹攻,必然会打他们个措手不及。等到他们慌乱的时候,你们再进行转移不是会更好吗?” 瑞安听的连连点头:“的确如此,这小丫头还真是聪明。少爷,您觉得怎么样?” 祁辛白想了一会儿,看着玉昭阳:“你不是一直记恨我,怎么想起来帮我了?” 玉昭阳忽地笑了,“你这话就有意思了。我如今既然投靠了你,自然也要为你筹划了。而且朝廷一直通缉我,若是不对付他们,只怕我的余生都会活在阴暗里见不得光。” 祁辛白森然冷笑了一声,“你这女人倒是个心狠的。” 玉昭阳勾了勾唇,眼中却无丝毫的笑意,“这还不是跟您学的?” 祁辛白并没有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有意思,真有意思!瑞安,就这么办吧!记住,我不允许你再有丝毫的意外!至于皇后那边,你看着办吧!” 瑞安点了点头,“是的少爷,我知道了!” 玉昭阳看着瑞安离开,方才向祁辛白问道:“瑞安为何叫你少爷?” 祁辛白手指一顿,眼眸忽然变得危险起来,“你这是在过问我的私事?” 玉昭阳觉得后背一凉,随即面不改色道:“我只是好奇,随口一问。” “好奇?”祁辛白猛地捏住玉昭阳的脖颈,寒声道:“不该问的不要去问!若是惹得我生气了,相信你不会想知道自己的下场!” 说完,祁辛白便把她扔到了一边,甩袖走了。 玉昭阳摸着脖颈咳嗽了几声,却邪气地勾了勾唇角,喃喃道:“看来,还真是藏着秘密。” 第211章 封为贵妃 宫中,叶袤坐在御书房中,揉了揉有些发疼的额头。连日堆积的政务,让他没有休息的闲暇。偏偏皇后还是个不省心的,搅的整个后宫也不让人安宁。 随侍的小岩子端着一碗莲子羹,走了进来,道:“陛下,这是刚送来的莲子羹,您快趁热喝了吧。” 叶袤看了眼冒着热气的莲子羹,道:“朕现在没空,端下去吧。” 小岩子劝道:“您忙了这么久,就喝一口吧!若是这么不吃不喝的,圣体怎么能受的住呢?而且,这还是惠妃娘娘一大早亲自去给您熬的呢!” “慧妃?”叶袤捏了捏额角,道:“好像是有一段时间没见慧妃了。她人呢?” 小岩子道:“慧妃怕打扰您处理政务,把汤送进来就走了。这会儿估计还没走远呢。” 叶袤笑道:“别的妃子都是想尽办法在朕面前露脸。她倒好,给朕送个汤这么默不作声的。小岩子,你去把慧妃叫过来吧。午时也快到了,让她过来陪朕用膳。” 小岩子应了一声,转身便匆匆出去了。 没过一会儿,周若织带着两个侍女走了进去,小心翼翼地向叶袤行了一礼,道:“陛下万安。” 叶袤走了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道:“无碍。朕听小岩子说,你方才过来送汤,怎么不进来?” 周若织掩着唇笑道:“陛下日理万机,臣妾这不是怕打扰您吗?政事上臣妾也是有心无力,只能为您尽这些微薄之力了。” 叶袤拉着她坐了下来,温声道:“午膳用过了吗?” 周若织摇了摇头,道:“还未。” “小岩子刚去准备了,一会儿你就在这里陪朕用膳。” 周若织顿时受宠若惊,“臣妾可以在御书房用膳吗?” 叶袤拍了拍她的手,道:“放心,这是朕的意思,没人会说什么。” 周若织这才放下心来,道:“现在午膳还没准备好,不如臣妾帮您按摩一下头放松一下?” “也好。”叶袤闻言,躺了下来,头枕在周若织膝盖上便闭上了眼睛。 周若织将手放到叶袤头上,轻轻揉着。 叶袤闭眼休息了一会儿。再一抬眼,便看到周若织的袖子里,似乎有一道伤口。 叶袤伸手抓住周若织的胳膊,就将袖子掀开。 这一掀,果然看那胳膊上布满了棍棒留下的瘀伤。 周若织一惊,就想要收回胳膊,却被叶袤紧紧拉住。 “这些伤是谁弄的?” 周若织沉默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道:“这、这是臣妾不小心摔的,没有谁......” 叶袤眯了眯眼睛,看向周若织带来的宫女,道:“你说,你主子的伤是谁做的?” 那宫女顿时“咚”地跪在了地上:“陛下饶命,是、是皇后娘娘宫里的姑姑来我们娘娘宫里做的。” “皇后!”叶袤怒道:“又是她!她为何要这么做!” 周若织也连忙跪了下来,带了哭声:“陛下息怒,皇后娘娘也只是看臣妾刚进宫,不懂规矩,这才让姑姑来教教臣妾的!陛下可千万别怪罪于皇后娘娘啊!” 那宫女看周若织如此忍气吞声,忍不住说道:“陛下您可要为我们娘娘做主啊!我们娘娘自从进宫以来从不曾做过越距之事,为人也十分亲善低调,分明就是皇后娘娘看陛下对我们娘娘宠爱,这才故意刁难!” 叶袤听闻怒气更盛:“正是岂有此理,如此气量狭小又善妒心狠,实在枉为后宫之主!小岩子,来啊!给朕拟旨,朕今天非要废了她!” 周若织一听,连忙拉住叶袤的袖子,道:“陛下,可万万不可啊!臣妾不过一个分位低位的妃子,您可万不可因为臣妾废了皇后娘娘!而且皇后娘娘身后还有着万家和棣府,若是您真的下了这道旨意,只怕会对您不利啊!” 叶袤闻言,怒气顿时消了大半,将周若织从地上扶了起来,“她如此对你,你还这般为她说话,如此心善在这宫中可如何存活?” 周若织低下头,道:“臣妾自小便是个愚笨的,不懂与人相斗,只求安稳度日,还希望陛下不要嫌弃臣妾。” 叶袤看了她一会儿,叫来了小岩子,道:“贵妃之位是否还有一个空缺?” 小岩子看了周若织一眼,笑眯眯道:“正是。” 叶袤道:“帮朕拟旨,即日起慧妃晋升贵妃之位,赐号慧娴。” 小岩子应声,立马拿出了空白的圣旨,开始拟旨。 周若织呆滞了半晌,道:“陛下,您要晋我的位份?可是皇后娘娘会不会不高兴啊?” “朕管她高不高兴!只有你入主了贵妃之位,她才不会再对你任意妄为。若是她再找你的麻烦,你尽管过来找朕,不要一个人受着,知道吗?” 周若织笑了笑,依偎到了叶袤的怀里,“陛下,你对臣妾真好!” 叶袤摸了摸她的脸,“你啊......” 小岩子和宫女们互相看了一眼,悄声退出了房间。 第212章 长盈现身! 城南的据点经过祁辛白兵力的双向围剿,终于逼退了朝廷督尉率领的军队。与此同时,城南的据点连夜迅速转移了个干干净净。 经过此事,祁辛白对玉昭阳的计策也不得不另眼相看,对她倒也客气了不少,并且还将一直封闭的书房让她可以自由出入。 出了书房,玉昭阳向外殿走去,一个丫鬟迎面走了过来,开口道:“玉姑娘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怎么了?” “外面有人来了,您现在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哦?什么人来了我要回避?” “这个......反正您现在还是不要让人看见您的脸了。” 玉昭阳看了这丫鬟一眼,目光还是向外面看去。 隐隐约约地,玉昭阳看了一道纤细的白色身影,正站在宫殿的中央不知道正说着什么。 玉昭阳挑了挑眉,“祁辛白呢?” 丫鬟压低了头,道:“主人早上就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她是什么人?” 丫鬟偷偷地看了外面一眼,道:“那是主人的妹妹,我们都叫她小姐。她应该是来找主人的,只不过她不知道主人不在。” 玉昭阳心中了然,也没什么兴趣探究那女人的身份,转身便要走。 可是就在这时,一道鞭声响起,玉昭阳猛地转头看去,只见大殿下方还跪着一群衣衫褴褛的瘦弱之人,正遭受着鞭子的毒打。 而毒打之人,正是那白衣女子。 玉昭阳眼神一寒,便往外走去。 丫鬟一见,立马上前想要拦她。 “姑娘,您不要出去!” 玉昭阳径直甩开了她,脚尖一点便闪了出去,顷刻间便到了殿下,徒手接住了又要打下来的鞭尾。 白衣女子被人打断,当即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对我无礼!还不快松手!” 玉昭阳眯眼看去,当看到她的脸时,心里一惊。 怎么会是她! 白衣女子自然也看到了玉昭阳的脸,睁大了眼睛,气怒道:“玉昭阳,竟然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怎么不能是我?”玉昭阳向她邪气地勾唇笑了笑,“长盈郡主,好久不见了!” 没错,这个被人成为祁辛白妹妹的人,正是长盈。她看到玉昭阳,是又惊又怒,那模样简直恨不得当场把她给杀了。 “你、你把棣哥哥杀了,竟然还有脸活着?祁哥哥怎么会收留你这种人!”长盈说着,扬着鞭子就向她打趣,“去死!今天我非要为棣哥哥报仇!” 玉昭阳一个转身,躲了过去,下一秒就忽而上前,一掌将她打了出去。 四下站着的蒙面人看着两人在殿中打斗,却都没有说什么。而在殿下跪着的那些人,却被吓得瑟瑟发抖。 “要报仇,你应该找祁辛白去。杀了翼北侯可是他的命令。” “他让你杀你便杀吗?”长盈冷哼一声,“棣哥哥对你如此好,你竟然还做出如此狠心绝情之事,你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玉昭阳眯了眯眼,“我有没有资格活在世上,不是你能决定的。你说我蛇蝎心肠,可是你又在做什么?这些人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你这么打下去,是要把他们活活打死吗?” 长盈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些贱民,祁哥哥把他们捡来是抬举他们,竟然还敢对我不敬!就算我打死那么一个两个,祁哥哥也不会怪我。他手下死的人,可比我的多多了。你也不过是祁哥哥的下属,有什么脸教训我?” 玉昭阳看着长盈,道:“郡主藏的可真够深的,我竟没想到你是祁辛白的人。” 长盈冷笑道:“很意外吗?” 玉昭阳道:“是很意外,我一直以为郡主是太后的人呢!” “太后?哈哈哈......”长盈笑道:“我不过是看那老太婆还有些用处,利用下她罢了,你还真以为我会依仗她吗?” 玉昭阳默了一会儿,身后的丫鬟小声道:“玉姑娘,您还是尽快离开吧。郡主和我们都不一样,主上对她很好。若是您惹了她生气,只怕主上会惩戒您。” 玉昭阳看了丫鬟一眼,目光看下下方,道:“这些人是做什么的?为何他们会被抓到这里来?” 丫鬟悄声道:“他们好像.....只是用来给主上消遣用的。” “什么?消遣!”玉昭阳目光一顿,心中不由得想起祁辛白曾经在牢中对慕容裳等人的折磨,不由得冒了些火气来。 祁辛白他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 长盈看了看那些人,又看了看玉昭阳,忽然笑道:“很好奇他们一会儿会去哪儿吧?” 玉昭阳看向长盈,“你以为我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 长盈没接话,伸手招来了几个蒙面人,道:“你们跟她说,他们要去做什么?” 蒙面人看玉昭阳一眼,老老实实回答道:“他们很快会被送去斗兽场,和场中的虎豹进行决斗。” 那些人一听,被吓得抖得更狠,有的甚至抽泣了起来。 玉昭阳眼睛寒了寒,道:“他们这么瘦弱,怎么会是野兽的对手?若是去了,只怕立即就会被吃了。” 蒙面人面无表情道:“这是主上的命令。凡是主上吩咐的,我们都无权违抗。” 长盈踱步走了过来,上下看了玉昭阳两眼,道:“怎么,你能杀了棣哥哥,却对这些卑贱之人心存了怜悯?” 玉昭阳抿着嘴唇,看着蒙面人,道:“怎么才能放了他们。斗兽场即便要派人去,也不应该将这些没有丝毫反抗能力的人送去。” 蒙面人:“玉姑娘,我们也说了,这是主上的意思,我们无权干预。” “我倒有一个好主意。”长盈狰狞着笑道:“你既然不忍心看他们去送死,不如就跟他们一起去如何?这样,他们或许多少还能留下一条命呢?” 玉昭阳眸光冰寒地看了长盈一眼,眸底黑沉似乎还带着些暴戾之气。 长盈被玉昭阳这眼神看的汗毛直立,下意思地往后退了半步,强忍着才没变了脸色,道:“怎、怎么了?你这么看我做什么?难不成你只是嘴上说说,实际上并不打算帮他们吗?” 那些人眼睛紧紧看着玉昭阳,里面的胆怯和害怕一览无余。 就如同被冲向死亡的人们,想要抓住最后一根浮木,摸到最后一点光亮。 可玉昭阳知道,在这全然黑暗的地方,但凡她有丝毫的善意,都会被这暗影毫不留情地撕咬、吞没。 因为善意在这群每日都活在血腥中的人当中,是异类,是虚伪,是可笑,是狂妄。 而她若是伸出了这只手,坠落深渊的便极有可能是她自己。 可是,她却始终没办法坐视不理。 因为,她就是这样的人。 玉昭阳闭了闭眼睛,转而看向蒙面人,“我和他们一起去,不过是多了个人。这样,你们主上总不会说什么了吧?” 蒙面人道:“应该是可以。只是郡主,这些人原本是要明日用的,可是现在主子还没回来,您看这……” 长盈扬着下巴,娇纵地笑道:“哥哥才不会怪我。不过是些有罪的贱民,你们再送过来一些便是了。” 蒙面人想了一会儿,道:“郡主说的是。玉姑娘,请吧。” 玉昭阳看了长盈一眼,转身就利落地向外走去。 长盈看着她的背影,冷笑着说了两个字:“愚蠢。” 第213章 小玉,是你吗? 刚进到斗兽场中,玉昭阳便被四面八方扑面而来的疯狂吆喝和喝彩声冲击的耳朵发震。 为了避免被人认出来,玉昭阳特意戴了一截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她的手里没有兵器,身后却跟着几个瘦骨嶙峋的男人,警惕着看着四方粗壮的铁栏杆门。 长盈坐在了高台上的座椅,笑意盈盈看着下方,道:“你们把她的兵刃收了吗?” “听您的吩咐,都收了。” “很好。一会儿让人放几个强壮些的野兽出来,我就不信她赤手空拳能对付那么多野兽。” 蒙面人皱了皱眉,道:“可是若是真的被咬死了,主上那边......” “不过是个属下,就算是被咬死了,祁哥哥也不会说什么。若是他真的说了什么,你也由我担着,怕什么?”长盈毫不在意道。 蒙面人想了想也是,便不再说话。 玉昭阳站在斗兽场的中央,阴暗中泛着昏黄的灯光。 下一刻,四面的门缓缓打开,从门里分别走进来了四只眼神凶狠的白虎。 玉昭阳对身后那些人道:“你们注意闪躲,千万别被他们咬到。若是逃不过,便跟在我的身后。” 几人看着玉昭阳,开口道:“姑娘,都是我们连累了你。” 玉昭阳皱着眉头,眼睛看着慢慢围上来的白虎,道:“别这么说。” 几人不由地看向她。 玉昭阳抿了抿唇,“这世间本就不应该三六九等,即便有也不意味着就可以肆意践踏。” 几人闻言,一时间都有些呆愣住了。 即便此时周围昏暗,可却挡不住玉昭阳身上绽放的夺目光芒。 玉昭阳看了他们一眼,大声道:“愣着做什么?快躲开!” 话音刚落,两只猛虎便齐齐扑了过来,虎牙闪过冰寒之色。 玉昭阳扯着两个人便往旁边急急一躲,避了过去。不过其他几个人却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虎爪给抓伤了。 玉昭阳气息一沉,一个转身便对着白虎的头猛地一拍。 那白虎惨叫了一声,随即更猛烈地扑了上去,带着嗜血地狠意。 这下,所有的白虎都围着玉昭阳冲了过去。 玉昭阳点脚飞起,对着几人急声说了一句:“快往外撤!” 几人连忙点了点头,撒腿往外跑去。 一只白虎看到,便又向几个人张嘴咬了过去。 这一咬,直接咬断了一人的胳膊。 那人痛呼了一声,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就被人那只白虎咬断了咽喉。 外场,围观的众人却发出喝彩声来,纷纷叫喊着:“咬他!快咬他!” 玉昭阳冷眼向外场疯狂的众人看了一眼,转身便落到了那人的面前,一把将他揪起扔到了外围。 就在着瞬间,几个猛虎又冲她围了上来,趁她不备狠狠在她的肩头咬了一口。 虎牙嵌入肉里,玉昭阳疼的顿时浑身起了一层薄汗。 她浑身发颤地拔下头上的发簪,用尽了力气插到了白虎的头里。 那白虎惨叫一声,瞬间毙命了。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捂住不停冒血的肩膀,半跪了下去。 “咬得好!”长盈笑着拍手道:“白虎,咬她!” “这不是郡主吗?怎么会有闲情来这里?”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长盈身后传了过来。 长盈往后看去,便看到一张带着异域风情的俊脸,“你是......” 金策笑道:“草民金策,是西府之人,也是侯爷的朋友。” 长盈顿时了然,道:“你是棣哥哥的朋友?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金策眼睛看向下方,眸光微闪,道:“郡主有所不知,这家店是草民开的。” “这赌场是你的?”长盈颇为意外地上下看了他几眼:“真是人不可貌相,本郡主还以为能开得起这赌场的是个老头呢。没想到竟然如此年轻。” 金策笑了笑,道:“郡主谬赞了。只是刚巧看到公主,便想着来问候一句。刚才见郡主看的兴奋,不知道您和下面那些斗兽的人可有什么仇怨?” “金公子说笑了,这斗兽本来不就是取乐的吗?”长盈勾了勾唇,“金公子既然开了这家店,应该是比本郡主更清楚才是。” “既然如此,那郡主便好好玩,若是有什么需要的,便更这里的下人说,我一会儿就去交代他们一声。” 长盈点了点头,“金公子客气了。” 金策笑了笑,转身便走开了。刚走出人群,便将锦瑞叫了过来,道:“下面那个斗兽女人的来历,你去查一查。” 锦瑞睁大了眼睛,“主子是说,那女人是......” “我只是怀疑,你去查便是。” 锦瑞连忙点了点头,道:“我立即去查!” 说完,锦瑞便往外跑去。 金策抬步走到栏杆外,手指紧握着栏杆,眸子紧紧眯着,低声道:“小玉,是你吗?” 第214章 发现身份 场中,玉昭阳被咬伤之后,很快就又站了起来。 这次,她直接一翻身骑到了虎背,紧紧扼住他的咽喉。 白虎怒吼了一声,在场中到处乱跑,就要把玉昭阳甩了下去。 玉昭阳紧紧拔出簪子,又在白虎的喉咙上狠狠刺了下去。 白虎惨叫了一声,一下秒便将玉昭阳给甩了出去。 玉昭阳的后背猛地撞在了铁栏杆上,顿时便咳出了一口血水。 此时场中,仅剩下两个白虎还存活着。 外场的不少人买了白虎胜的赌筹,看着场中被逆转的局面顿时慌了,疯狂地摇着铁栏杆。 “白虎,咬他们啊!上去咬啊!” 振聋发聩的声音像是猛烈拍过来的海浪,冲击地玉昭阳一阵一阵地发晕。 玉昭阳扶着地面,慢慢倚着栏杆站了起来,看着两只白虎向着她张着大嘴便再次冲了过来。 玉昭阳紧握着簪子,眼中渐渐染上了些猩红。 眼看着白虎便要撕扯了她的肉身,玉昭阳感觉内腹忽然滚烫了起来,有一种前所未有的磅礴之力就要喷薄而出。 她心中一惊,还未等反应过来,紧接着身体中经脉便开始剧痛了起来。 下一秒,玉昭阳冲着白虎,全力地一击。 就在这时,玉昭阳的周身似乎冲出来了旋转的飓风,将两只白虎竟然直接给震了出去。 而在她的脚下,则蔓延出了一股股冰寒之气,将地面上也染上了一层厚重的冰霜。 场外观众瞬间看呆了,嘈杂混乱的声音连成了一片。 “这、这是什么情况?” “白虎,争点气啊!我要输了?不会吧!老子可是把全部身家都压上去了!” “我去,好冷啊!这人是谁啊?怎么这么厉害!” “妈的,不会是是这赌场故意坑老子的吧!” 金策看到那圈冰霜,瞬间身体绷紧了起来,连忙叫人,道:“你们快去把白虎关进去,快去!还有,把场中的人给我带下来!” 他吩咐完看向场中,便眼睁睁地看着玉昭阳就那么直直地倒了下去,下一刻便冲了下去。 可是,待他冲到场中之时,却只见得那些团团相抱的瘦弱之人。至于玉昭阳,却半个影子也没有见到。 他抓着一个人便大声问道:“人呢?” “主、主子,您问什么人啊?” 金策急声怒道:“就是刚才在场中的那个女人!” “她......她刚被人带走了呀。” 金策跺了一下脚,立即便追了出去。 可是,但他追到街上时,看到的便只有成群来往的百姓。直到天色暗了下来,金策也没有找到玉昭阳的丝毫踪迹。 金策气的狠狠砸了一下墙面,沉声道:“小玉,你到底在哪里啊!” 锦瑞道:“主子,下午那个斗兽的女人,真的是玉姑娘吗?” “绝对是她,没有错。”金策道:“枯骨曾告诉我,拥有过冰魄的人,即便手中没有了冰魄,体内也会保留一部分的冰寒之力。虽然我以前不信,但是今天确是亲眼所见。而她在最后关头所启用的,正是冰寒之气!”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金策想了想,脑子里浮现出来了一张脸,危险地眯了眯眼睛,“派人暗中跟着长盈郡主,今天小玉多半是被她带去的。” “您是说.......长盈郡主知道玉姑娘的行踪?” 金策点了点头,道:“没错。不过记住,千万不要让长盈周围的人发现我们。一旦有小玉的丝毫线索,立即来向我禀报。” “我立即去办。主子,您放宽心,玉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金策想着那场中的血腥,懊恼道:“希望如此!” 第215章 给我做饭 恍恍惚惚里,玉昭阳沉浸在一片幻境之中。她感觉自己的每一寸经脉都在隐隐作痛,而原本内力充裕的丹田却空空如也,似乎如同寸草不生的荒原,一片空茫。 隐约里,她似乎又感到有双手在她的额头轻轻拂过,随之而来的是缓缓的暖流,在滋养着自己被损坏的经脉和丹田,将痛苦慢慢减轻了下来。 玉昭阳紧皱的眉头舒展了一些,不知道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开了眼睛,坐了起来。 但她醒来的下一秒,便意识到旁边似乎坐着人。一转头,却没想到看到的竟然是祁辛白。 此时,祁辛白的手指还停留在半空,目光和她对视了一秒,便将手若无其事地放了下去。 玉昭阳抱着被子,往后挪了挪,“你怎么会在这里?” 祁辛白笑了一声,道:“整个地宫都是我的,你这里自然也是我的,我为什么不会出现在这里?” 玉昭阳抬眼看了四周,没看到半个人影,道:“是你带我回来的?” “不然呢?”祁辛白的语气顿时冷了下来,“擅自离开地宫,还去斗兽场跟野兽拼命,你是觉得自己命长了,还是我的命令不管用了!” “这次我可不是擅自出去,是你的人把我给带出去的。” “那还不是你多管闲事?” “……多管闲事?”玉昭阳冷声道:“那些人看起来就手无缚鸡之力,为什么你非要用这种方法让他们去送死。” 祁辛白眯了眯眼,道:“因为他们该死。做错了事,就要接受惩罚。” 玉昭阳追问道:“他们做错了什么?” 祁辛白冷幽地看向玉昭阳,慢悠悠地说道:“他们背叛了我,但凡是背叛我的人,你觉得会有什么好下场?” 玉昭阳听着这话,不由得后背发冷,总觉得他似有所指。看来,祁辛白多半对她还留有戒备,不肯全然信她。 “那他们人呢?还在斗兽场里吗?” 祁辛白哼笑了一声,道:“玉昭阳,你不会还想着求我放过他们吧?”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如果是呢?” 祁辛白眯了眯眼道:“那只能说,你太过天真了。”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不放就算了,当我没说。” 祁辛白似乎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放弃,道:“你就没打算再多求会?” 玉昭阳道:“有什么用,反正你也不会放人不是吗?” 说完,玉昭阳背着身子便躺在了被子里,闷声道:“你请回吧,我要睡觉了。” 祁辛白面具下的眸光微动,道:“我让你躺下了吗?” 玉昭阳出声道:“怎么,还不让睡觉了啊?” “不让!”祁辛白伸手便将玉昭阳拽了起来,冷声指挥道:“我还没有吃饭,去给我做饭。” 玉昭阳顿时挑眉道:“你这么大个地宫,没有厨子还是咋的?凭什么还要我给你做饭?” “你敢跟我这么说话,胆子倒是不小?”祁辛白说着便将玉昭阳拖下了床,道:“快去,不做完饭你就在厨房睡一夜吧!” 玉昭阳顿时就囤了一肚子的气,看着祁辛白就这么坐在了自己的床上,恶狠狠地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转身走了出去。 刚走出房门,便听到屋里祁辛白哈哈大笑地身影,不由得骂了一声:“疯子,就会折磨别人!” 祁辛白笑完,眼睛便暗了下来,叫来了几个蒙面人,道:“下次长盈再来,不用让她进来了!我的人她也敢动!” 蒙面人为难道:“可是主上,她毕竟是您的......” “怎么,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我看你对她这么忠心,不然我把你送给长盈好了?” 蒙面人吓得立即跪了下去,道:“属下不敢!” 祁辛白冷哼了一声,“今天的事,下去领罚!” “是!”蒙面人颤抖着身体,便往外走。 “等等,我还没说完!”祁辛白道。 蒙面人顿时止步,道:“主上还有什么吩咐?” 祁辛白手指敲了敲桌面,道:“今天的那几个人,现在还在牢里关押吗?” 蒙面人道:“是啊,依着主子的吩咐,他们明天还会被送去斗兽场。” 祁辛白默了片刻,不自觉地想起玉昭阳闷闷不乐的样子,心情也不由得有些不舒服。 “废去他们的手脚筋,再灌些哑药,明天扔到郊外去吧。” 蒙面人顿时睁大了眼睛,道:“主上这是要放了他们?可是他们……” “怎么,你要质疑我的命令吗?”祁辛白声音低沉道。 “不敢不敢,属下这就去办。”蒙面人说完,便极快地离开了。 第216章 失眠 不一会儿,玉昭阳端了一碗面,放到了桌上。 祁辛白看着碗里清汤寡水的,挑了挑眉,“你就给我吃这个?” “我就会做这个,不爱吃你让厨子给你做呗!” 玉昭阳语气很是不好,坐在了对面的椅子上,斜眼看着他。 祁辛白将面推回玉昭阳的面前,“你先吃。” 玉昭阳皱了皱眉,“凭什么要我先吃?” 祁辛白哼笑了一声,“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行,你不吃我吃!省的浪费了!”玉昭阳说完便将碗端了起来,吸溜了一大口。 刚吃完,碗又被祁辛白夺了过去,“你打算都吃完?” 玉昭阳挑了挑眉,“你不是不敢吃吗?” 祁辛白没说话,端着碗几口便吃了个精光。 吃完,祁辛白擦了擦嘴,嫌弃道:“果然难吃,下次不用你做了。毒不死,也得难吃死。” 玉昭阳看着连汤都不剩的空碗,心中腹诽道:不好吃您老别吃啊? “时候不早了,我先走了。下次,再让我发现你擅自出地宫,别怪我将牢里的刑具都给你用一遍!” 祁辛白留下一句话,没有再停留便走了。 玉昭阳哼了一声,走到床边准备躺下,却见枕头边放了一瓶金创药和一卷面纱。 玉昭阳微愣,这才发现自己受伤的肩头已经被包扎好了。 她转头看向祁辛白离开的方向,心中暗想,不会是祁辛白帮她包扎的吧? 可这想法刚一出来,就被玉昭阳给否决了。 “怎么可能?他那种人怎么会有这种好心?算了不想了,睡觉!” 说完,玉昭阳往床上一躺下,不一会儿便睡着了。 不过到了半夜,玉昭阳却有些失眠了。一来是因为她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二来是她又梦到了棣恒,梦到了他眸光冰冷地看着她,让她的心隐隐有些作痛。 玉昭阳索性不睡了,推开房门了走出去。路过偏殿时,她见里面灯还亮着,便推开拉门看了一眼。 只见侧面的软卧上,祁辛白正蜷缩在床上,眼睛紧闭着似乎正念叨着什么,面具只带了半截,遮住了他毁容的那半个部分,看起来像是做了噩梦。 玉昭阳走过拍了拍他道:“喂,醒醒。” 祁辛白猛地睁开眼睛,下一秒他手指紧捏住玉昭阳的脖子,把她按在了身下的软塌,力道大的让她难以呼吸。 玉昭阳丝毫不怀疑,祁辛白这是要把她给掐死! 她用力地拍打着祁辛白的胳膊,大声喊道:“快醒醒!你他么的看看我是谁!喂,祁辛白!” 祁辛白微微一顿,眼睛渐渐恢复了清明。这时他才看到玉昭阳正被自己用力地掐着,登时手指一松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玉昭阳捂着脖子咳嗽了两声道:“我不过是看这里灯没关,就进来看看,然后就看到你在做噩梦,心想着好心把你叫起来。谁知道刚靠近你,你就要把我掐死!咳咳,早知道我就不叫你了,让你继续做噩梦得了。” 祁辛白眸中染上某些难明的暗色,道:“以后凡是我睡觉的时候,都不许靠近我三步之距,听见了吗?” 玉昭阳利落地从榻上滚下来,道:“知道了,打死我以后也不会靠近你了,差点没把我的小命给丢在这儿了。” 祁辛白看着玉昭阳雪白的脖子上多出的掐痕,眸光微动,紧接着道:“你坐到这儿。” 玉昭阳道:“不坐,我要回去了。” 祁辛白不容她拒绝,伸手将她拉住,扯到了椅子上。 玉昭阳忍无可忍地骂道:“祁辛白,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祁辛白看着她阴森森道:“再骂一句,当心我让人把你的舌头给割了!” 玉昭阳顿时不说话了,一双眼睛直瞪着他。 祁辛白反而笑了,冰凉的药膏轻轻地抹在她的脖子上。 玉昭阳哼了一声道:“这会儿又来装好人,你以为我会吃这套?” 祁辛白没说话,直到抹完了药,他才冷漠道:“回去吧。” 玉昭阳闻言,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祁辛白看着她消失的反向,唇角勾起了一抹清朗的笑意,如褪去云雾,多了几分真实。 第217章 围杀云府! 三月初,虽然已到初春,然而京城内外却依旧笼罩在一片浓重的寒意里。 地宫里,几个蒙面人从外面走了进来,跪在祁辛白身前禀报道:“主上,北府军队正在集结了。不过云府那边,还是带着头的对付我们。主上可有何指示?” 玉昭阳正要往外面走,就听到了这话。脚步一顿,躲在了一旁的柱子后面。 “又是云府?”祁辛白冷笑了一声,眯起了眼睛,“机会我已经给他们一次了,是他们自己不珍惜!也罢,既然挡了我的路便就不能再留了!传我令下去,今晚暗中围杀京城云府,一个不留!” “是!”蒙面人接了命令便退了下去。 “棣府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回主上的话。听说棣府的人准备要把翼北侯的尸身运回西府厚葬。另外,皇后这几天频繁出入棣府,应该是要帮着棣元嘉夺权。” “帮那个废物夺权?”祁辛白冷笑一声:“他们棣家也算是世代名门大族,可是除了棣恒,连一个有些本事的都没有,还真是可怜。” “那棣府那边,我们要派人过去吗?” “如今的棣府不足为惧,就让皇后跟棣恒的旧党狗咬狗去,我们能也省不少力气。” “还是主上英明!” “今晚,你们便去围杀云府。记住,一个活口都不要放过!” “是。”蒙面人行了一礼便走了出去。 躲在暗处的玉昭阳眸子动了动,悄声回到了房间。 房间里,侍候她的丫鬟正收拾着房间。 玉昭阳走上去拉住她道:“小玲,我出去一趟,若是祁辛白一会儿来了,你就说我还在睡。不管如何,不要让他进来。” 小玲闻言立即拉住了她,“姑娘,您不能出去啊!主上有吩咐过的!” “我就出去一会儿,很快就会回来的。你不是之前还一直嚷嚷着城里的糕点吗?我这次去就可以给你带点回来。” 小玲想起点心,吞咽了口口水,可还是忍不住地有些心惊胆战。 “可是,奴婢没有那个胆子啊!若是主上非要进来可怎么办?” 玉昭阳想了想,道:“那你就跟他说我正在洗澡。他对女人不是向来没兴趣吗?你只要这么说,他肯定就不会进来了。” “那好吧。”丫鬟点了点头,“那您要去哪啊?” 玉昭阳道:“我就是在这地宫里待久了,想出去散散心。” 小玲还是有些害怕,“那您可要快点回来啊!” “好,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 入夜,京城里一片寂静。 一只黑猫从街角溜过,无声地留下了一串脚印。 而就这在万物寂静之外,云府却忽然迎来了忽如其来的杀戮! 玉昭阳刚到了云府的墙外,便听到墙里面传来的打斗声。在这潮湿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浓的血腥之气。 她紧了紧脸上的黑布,翻墙便跳了下去。 才刚一进去,便看到草丛后面正躲着几个蒙面人,向院里地仆人和府兵们放着箭。 玉昭阳眼睛眯了眯,手中几个暗器飞快地飞出,趁着他们精力正分散之时,顷刻间便将那几人给弄晕了。 府兵一看蒙面人没了气息,又立马往里面院子跑去。 玉昭阳看他们离开,紧接着便悄声落在了墙边的走廊,向着声音传来的声音踮脚走去。 听这声音,打斗便是在里面的那个院子。 就在此时,左前方有十几个蒙面人正从侧栏跑了过来,正朝着她所在的方向。 玉昭阳心下一紧,走到最里侧的房间,推门便躲了进去。 她沿着门缝往外看去,直到看见蒙面人走了过去,这才送了一口气。 可她没想到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了脚步声。 她猛地一回头,便见有一个人忽然冲了过来! 玉昭阳反应过来,翻身躲了过去。 再一回头仔细看去,发现那人竟然是云跃! 云跃尖叫了一声,手里的匕首乱挥舞地便向她捅了过去。 玉昭阳两步走了上去,立马按住了他乱挥的手,道:“云跃别怕,是我!” 云跃呆滞了半晌,才反应过来,眼眶里的泪再也忍不住涌了出来。 “你是......玉姐姐?” 云跃冲到了玉昭阳的怀里,抱住她哭了起来。 “玉姐姐,我好怕呀。” 玉昭阳轻声安抚道:“别害怕,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云跃使劲地抹着眼泪鼻涕,边哭边点了点头。 玉昭阳向四下看了两眼,接着悄声问道:“你父亲和云襄里他们呢?” 云跃道:“他们正在里面跟那些人厮杀呢!玉姐姐,爷爷、爷爷我找都找不到……呜呜呜……” 玉昭阳摸了摸他的头,道:“别哭了。我刚把附近的贼人都都已经解决了,现在你在这里很安全。听我的话先躲在这里,我很快就会把你爹他们带回来,好不好?” 云跃点了点头,紧紧攥着玉昭阳的袖子,“玉姐姐,我相信你!求你、求你一定将他们带回来!”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后背,将来时的披风轻轻盖到他身上后,转身风一般地出去了。 这次祁辛白派出的蒙面人毕竟人多势众,而且武功还远远在云府府兵之上。没一会儿,府兵便死了大半。 玉昭阳翻越了几道墙,才终于看到了云襄里、云霁、还有云芍三人的身影。他们这会儿已经被逼到了正院中间,正跟蒙面人拼死对抗着。 敌众我寡,硬扛下来必然不是办法。 玉昭阳从身上摸出了两包毒粉,接着将几颗药丸塞到了云襄里三人的手中,道:“来不及解释了,快点吃!” 云襄里一听见这声音,眼睛忽然亮了起来。 “小丫头,是你!你来了!”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快吃了!” 云襄里点了点头,立即将药丸吃了下去,随即看向云霁和云芍,“有人来帮我们了!你们快把药丸吃了。” “云老爷呢?” 云襄里摇头道:“我们到处也找不到他,应该是早上因为一些急事出府了。还好他出去了,算是躲过一劫。” 玉昭阳点了点头,转手便将毒粉猛地洒了出去。 院子里,顿时升起了浓烈的红色雾气,将蒙面人团团围住了。 蒙面人中有人大喊了一声:“这粉有毒!快捂住口鼻!” 玉昭阳脚步也不作停留,扯着云襄里便往外跑去。 路过厢房,将云跃也拉了出来。 第218章 说谎! 玉昭阳边往外跑边开口道:“这些天,我发现了你们府外的一口井下还有条密道,能直通城外,你们就先从这条密道里离开。” 云襄里拉住玉昭阳的袖子,“那你呢?” “我还有事情要去做,你们先走!” “你还要回到祁辛白那里?不行!太危险了,要走一起走!” 玉昭阳看着他那副毅然决然的模样,不禁开口问道:“襄里,你就这么相信我吗?” 云襄里想都没想便说道:“那当然!你玉昭阳可是我最好的朋友,阿恒都要往后排的。” 玉昭阳眼角忽而一热,心中涌动出一股热流来。 “襄里,谢谢你。不过,我自己已有主意。相信我,我不会有事的。” 云襄里沉默了半晌,直到云霁用力地拽了拽他。 “襄里,祁辛白的人快追来了!” 玉昭阳也听到了声音,急急推他往外走,“快走吧,再晚些就来不及了!” 云芍满眼敌意地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对啊襄里,人家如今可是在祁辛白手下混的风生水起,还用的着你来操心。” 云襄里脸色一变,“姐!不要这么说话!” 云芍转头瞪他,“怎么,我说错了吗!” “行了,你们都别吵了!”玉昭阳不再理会云芍,匆匆道:“云府遭到此劫,实属不幸。可是你们在这京城并非孤苦无依。别忘了,如今耶律骁、慕容裳还有凤嵘以及棣府血卫可都在京城里。不过,若是要寻求掩护,我倒认为金大哥是个不错的选择。他本就身在市井,而市井又是最为鱼龙混杂便于隐匿之处。” “金策?他会帮我们?”云襄里道。 “他和你大哥也算是曾经合作过,我相信他不是那种见死不救之人!” “好吧。那我们就听你的!”云襄里毅然地点了点头,紧紧拉了玉昭阳好一会儿,不舍道:“玉昭阳,别让我再担心你了!我可不想看你再出什么事!” “知道了!”玉昭阳看着云襄里等人跳到了密道里,方才松了一口气。 回地宫之前,玉昭阳又专门路过点心店买了两包点心。 可没想到,刚一进到房间,便看到了祁辛白。 祁辛白正坐在她的榻上,目光随着她走进,紧紧看向她,冷道:“今天又去哪儿了?” 玉昭阳一转眼,就看见那小玲正跪在地上,身上正发抖着,心下顿时了然。 “没去哪啊,就随便溜达了几圈散散心。在这地下憋得久了,就想出去吹吹风,有什么问题吗?” 祁辛白盯着她阴冷地说道:“只是去吹吹风?未必吧?” 玉昭阳眸光一动,随后拿出了两包点心,道:“的确不只是吹了吹风,还买了点好吃的,你要尝尝吗?” 祁辛白大步走了上去,扯过点心便往地上重重一扔,点心顿时碎了一地。 角落里跪着的小玲,吓得顿时抖了抖肩,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玉昭阳看着一地的点心屑,皱眉道:“你不愿意吃就算了,把它摔了做什么?我还想吃呢!” 祁辛白眯了眯眼,道:“云霁等人被救走一事,是不是你做的?” 玉昭阳动作一顿,随即笑道:“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会去救云家的人?他们本就与侯爷交好,而我则是杀害侯爷的凶手,他们对付我还来不及,我怎么回去自投罗网给他们杀我的机会?” 祁辛白拽住玉昭阳的胳膊,将她扯了过去,道:“那你刚才去哪儿了?”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去逛了一会儿。” “说谎!”祁辛白掐住玉昭阳的脖子,眸光无比阴戾,“玉昭阳,你把我当成傻子不成?” 说完,祁辛白将玉昭阳往地上一推,招来蒙面人,道“把她关起来,势必问出云府人的去向!” “是!”蒙面人点了点头,揪起玉昭阳的胳膊便将她带了下去。 “等等。”祁辛白眸光微闪,“别让她死了。” 蒙面人应了一声,“属下自有分寸,请主上放心!”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地宫中似乎比以往还要寂静。 祁辛白来回走着,看审讯的蒙面人进来,方才顿住了脚步。 “怎么样,她招了吗?” 蒙面人道:“回主子,属下无能,她什么都不肯说,嘴硬的很。” 祁辛白怒道:“那你们不继续审问,回来做什么?” 蒙面人相互看了一眼,道:“她......她晕过去了,我们用水也没泼醒。您不是说留她一命吗?所以我们就打算一会儿再进行审讯。” “什么?晕过去了?”祁辛白阴沉下脸,抬步便向牢房走去。 第219章 有本事就杀了我! 到了牢房,昏暗的光线中,玉昭阳被绑在木架上,身上一道一道的伤痕看起来触目惊心。 祁辛白瞳孔一缩,气怒道:“我不是跟你们说过,别让她死了吗?你们下手这么重,若是打死了她,云府人的下落就问不出来了!” 蒙面人面面相觑,低声道:“我们已经留着力气了,可是谁知她这么不经打。应该是,斗兽时的伤势还没好吧?” 祁辛白闭上了眼睛,指着玉昭阳:“你们把她放下来吧!” “这就不审了吗?” “她都这样了,还审的出来吗!”祁辛白今天的气性格外大,把蒙面人都吼的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了。 “把她先送回房间,审讯的事情过几天再说!” 当玉昭阳终于睁开了眼睛,却看到祁辛白正往她伤处抹着药,因为有面具挡着看不清他的神情。 玉昭阳一愣,接着猛地抽回手。 “你这是在做什么?不用你管!” 祁辛白没说话,重新拽住她的手,继续往上面抹药。 “闭嘴,不许乱动!不然小心我把你扔到蛇窝里直接喂蛇去!” “不用你!”玉昭阳挣扎着想要抽回手,然而她现在内力还未恢复,又哪里是祁辛白的对手? 祁辛白眯了眯眼睛,道:“我说了别乱动!非要让我把你捆起来才安生是吧?” “怎么?把我养好了好继续动刑是吧?”玉昭阳讽刺地笑了笑。 祁辛白手指微顿,很快又恢复了上药的动作,没看她:“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吗?若是早点说出来,或许我还可以原谅你这一次。要知道,换成别人敢背叛我,只会死路一条。” 玉昭阳开口道:“我不是说了我没有帮云府吗?就算你逼问我一万次,我也说不出来啊!” “又要装傻是吧?”祁辛白危险地眯了眯眼睛,道:“今晚,可是有人亲眼看见了你出现在云府。” 玉昭阳心里一跳,表面维持着平静,道:“不可能!我都没有去,怎么会有人看见我?既然你说有人看见,何不把他叫过来,我们当面对质?” 祁辛白冷笑了一声,“你以为我会在不信任你的情况下,还暴露给你暗探的身份?” “既然你不信任我,又何必留着我?让我自生自灭不就好了?”玉昭阳冷哼了一声。 祁辛白冷冷看了玉昭阳一眼,道:“你以为若不是你还有些用处,我会留你吗?” “反正云府的事,我的确不知。不管你怎么问我,也不会问出来什么,即便动刑结果也是一样。既然你那么信任你的暗探,那不如就让他们去查,说不定还会更快点查到他们的下落。” 祁辛白手指紧紧握住,将手中的药往床上一扔,下一秒便掐住了她的脖子,将她按在枕头上。 “玉昭阳,不要试图挑战我的忍耐!” 玉昭阳忍着痛笑道:“怎么,不喜欢听实话啊?我说了,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有本事你杀了我!” 祁辛白的手劲越来越大,捏的玉昭阳一时间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她脸色涨的通红,祁辛白才猛地松了手,凉凉道:“过一会儿,我还会过来。你最好想清楚,到底要不要说。” 说完,祁辛白便起身快步离开了,房门“砰”地一声关住了。 玉昭阳捂着脖子,咳了好一阵子,唇边却挂着笑。 小玲终于浑身一松,小步跑了过去,道:“姑娘,刚才都要吓死我了。主上这都要杀了您了,您笑什么?” “要杀了我吗?”玉昭阳从床上走了下去,倒了杯茶,“我看他只怕是恨不得杀了我,却是下不了手。” “为什么呀?主上做事一向不会心软的。” 玉昭阳勾唇笑道:“正如他说的,我对他还有用处!” 第220章 你有病吧! 到了晚上,祁辛白又来了,身上还带着浓浓的酒味。 玉昭阳正坐在床上喝着药,看他来了,脸色登时就拉了下来,眼睛里充满了警惕,药碗也放到了桌上,不动了。 祁辛白看了药碗一眼,道:“喝完。” 玉昭阳道:“不喝了,没胃口。” 祁辛白阴狠地说道:“我让你喝完!” 玉昭阳冷冷道:“不、喝!” 祁辛白走到她面前,手捏着她的脸,直接把药给灌了下去。 玉昭阳被呛的直咳嗽,怒道:“你有病吧!” “我是有病。”祁辛白冷笑着捏住玉昭阳的后颈,把她猛地拉到自己前面,近距离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我就是有病,才会留你在身边!” 说完,他张嘴咬在玉昭阳的肩膀上,尖锐的牙齿嵌入的她的肉里。 玉昭阳吃痛使劲地推他,骂道:“给我滚开!祁辛白,你他么的就是个疯子!” 祁辛白非但不动,反而更加用力地咬下,玉昭阳感觉自己的肉都要被他咬下来了! “放开我,滚开!!” 过了好一会儿,祁辛白才放开了她,嘴角还带着她的肩上的血。 玉昭阳奋力地“啪”地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 祁辛白没动,眼神却愈发的凶狠道:“你敢打我!” 玉昭阳冷笑道:“有什么不敢的?我跟你说过,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祁辛白盯着她道:“想死?没那么容易!我也跟你说过,我最喜欢的,就是折磨别人。” 玉昭阳被他气的说不出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祁辛白才道:“云府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这地宫,你也别想出去了。乖一点,别再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说完,他看了眼玉昭阳肩上的咬伤,没再去管,转头便离开了。 玉昭阳捂着自己肩上的伤,暗骂了一声:“疯子!” ------ 三月中旬,北府军队以朝廷无能软弱,贪图享乐的名义开始了讨伐。大战一触即发,开始了与朝廷和西府各线的争夺。 西府联合诸军,全力和北府军队对抗。然而除了仇凉以北一线,其他线路几乎节节败退。北府不出几天,便攻克了朝廷最南边的防线,开始向北方进军。 叶袤几次向西府发出联合的请求,却都被西府拒绝。原因也不过因为,西府内外都以为翼北侯身死京城,都是朝廷动的手脚。 不过,好在契丹和扶风还站在朝廷和西府一边,两国分派出了部分援军,分别在东西两线协助朝廷与北府对抗,这才拖缓了北府的进攻速度。 但是朝廷的作战仍然陷入一片焦灼之中。不得已,叶袤将朝廷原本的守卫又增派了两拨,并且加设了各路督尉,严守京城。 不出一月,北府各路军队便抵达了北府之外。不过却因为京城外早已设置的各个阵法,还有守卫的军队,使北府诸军在京城外愣是徘徊了许久。 祁辛白因为此时,在城外驻守了好几天。即便已经联络了瑞安,却没有得到丝毫的消息,就连城里派去的暗探,也都失去了行踪。 而就在这时,被关了许久的玉昭阳,终于被放了出来。 玉昭阳走到大营中,看着对面许久不见的祁辛白,笑道:“怎么,终于舍得将我放出来了?” 祁辛白浑身正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冷声道:“云府人的事,你若不想说便不说吧。我只问你,阵法你可能破?” 玉昭阳勾了勾唇,“那要看,是什么样的阵法了!” “盘龙阵!” “哦?瑞安将军不是熟悉此阵法吗?你怎么不找他反倒找我?” 祁辛白道:“现在京城里,所有我部署的人都失去了联络。我怀疑瑞安极有可能暴露了身份,朝廷先一步对他动了手。至于你,既然出身玄门,最擅长的不就是谋策和破阵吗?” 玉昭阳挑了挑眉,“我倒是好奇,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是玄门中人的?” 祁辛白没有隐瞒,直言道:“在你落入盘龙阵的陷阱里时,我便已经让人查清了。棣恒的手下,不可能留一个籍籍无名的普通女人。” 玉昭阳勾了勾唇,“怪不得你会让我去杀了棣恒!祁大人,真是深谋远虑啊!” 祁辛白权当是没有听到她话里的嘲讽,道:“这阵法,你到底能不能破?” 玉昭阳没有直接答应,反而说道:“无论什么样的阵法,依据地形的不同,效用也完全不同。你就算这么问我,我也没有办法直接说能不能破。你总要让我先去看看才知道。” 祁辛白看了她一会儿,抬步拽住她的胳膊就往外走。 “跟我来。” 第221章 入阵 两人策马奔至城外树林,其中树影婆娑,清冷的空气中弥漫着层层雾气。 祁辛白向里指去,“这里面便是盘龙巨阵,查探之人进去后便没有再出来过。你在这里,可能看出什么?” “既是阵外,我只是辨别不出,不过却可以粗粗一试。”玉昭阳蹲下来,捡起一块石头,往里一扔,却仿若扔入无底之井,没有丝毫响动。 “如何?” “所谓摆阵者皆知,八卦之象可以天地为之铺设,然阴阳不同,对冲有异,阵法则变幻无穷。这阵如幻影隐匿无踪,正是盘龙阵。不过,这盘龙阵……似乎与瑞安将军摆的有些不同了。” 祁辛白紧皱着眉头,“怎么个不同?” “即便是相同的阵法,由着不同人摆出来,威力也是相差甚远的。但我刚才粗略一试,便觉得此处盘龙阵倒是变幻莫测,深不见底。 “那如何才能知道破阵之法?” 玉昭阳皱了皱眉,道:“若不进阵中,怎会知晓?既是要破阵,自是要亲自去看看的。” 祁辛白眸光微动,森然道:“既然如此,那你便去看看!除你之外,只怕没有谁再有这个本事。” 玉昭阳却没动,抱臂而立,姿态傲然,一身的潇潇之意。 “我去探探也无妨。但是这阵中危险,我需要一把武器防身。” 祁辛白伸手就扔给玉昭阳一把剑,道:“这剑给你。” 玉昭阳嫌弃地看了一眼,又给他扔了回去,道:“就你这剑,有和没有有什么区别?” 祁辛白握了握剑,阴冷道:“那你想要什么武器?” 玉昭阳笑了笑,似春花拂柳,风吹飞雪,有种夺目的明丽光泽。 “我是说,我需要我的剑!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上,祁大人不会还舍不得将冰魄还给我吧?还是说……若我拿回剑,你会害怕?” “呵,可笑。” “那剑于我也无用,还给你便是!” 祁辛白挥手召来蒙面人,吩咐了几句,不一会儿便将一个紧闭的铁锈雕漆剑盒拿了过来。 玉昭阳摸了摸盒身,指尖所触之处,有冰寒溢出。当即将盒盖掷在一旁,提剑而出。 刹那间,冰霜暗涌,春日里的娇艳粉腻似乎也流动了几分清透之色。 玉昭阳手指慢慢抚摸着冰魄的剑身,勾起一抹如春风般柔润的浅笑。 祁辛白静静看着她笑着的脸,眸光如暗夜里漆黑的河面,忽而闪动起点点微弱的光斑,随后又很快湮灭在了暗影里,不见一丝涟漪。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寒和冰冷。 玉昭阳没再说话,踮脚飘入阵中。 一刹那间,斗转星移。 玉昭阳刚走了一步,便感觉空中气息微变。 阵中雾气忽然横生,如落雪飞花迷了人眼。玉昭阳提着冰魄,往后转了两步,只觉阵阵阴风乍起,鬼哭狼嚎伴随着彻骨寒意,穿透了她的脊背。 刚往前一步,眼前光景便一霎间似变幻了模样,化雪为沙,枝角青叶尽数凋零,如被死气缠绕,顿时失了生机。 玉昭阳站在原地心中微愕,心道厉害! 怪不得祁辛白手下那般多能人,却无人能破阵。原是这盘龙阵利用了这里得天独厚的山水树木之象,又巧妙地将天地之气凝聚于此。一旦在其中行错分毫,便会被幻象吞没其中。 这等威力,可是远远在瑞安所能摆出的阵法之上,且不可相提并论,非宗师不可为! 若是叫玄门里元贞子那老头儿见了,定然兴奋的不得了! 玉昭阳不禁作想,莫不是朝廷里还有这等能人?可是,她也没听说过有这号人啊? 就在这时,虚空中传来阵阵笛声,音调怪异,如鬼噩之门的怨念痴吟,竟似在无形之中凝出狰狞的黑雾,弥漫开来。 玉昭阳凝神一看,那黑雾竟然已然化为一道人影,伸着利爪便向她扑来。 玉昭阳一惊,用冰魄瞬间结了一方冰罩,将黑雾险险隔绝开外。可那鬼音刺耳绕梁,让她心神纷扰,只觉得头痛欲裂。 当下,她立即盘膝而坐沉下心来,将笛声试图驱逐出她五感之门,喃喃念道:“清心如水,清水即心。微风无起,波澜不惊。幽篁独坐,长啸鸣琴。禅寂入定,毒龙遁形。我心无窍,天道酬勤。我义凛然,鬼魅皆惊。我情豪溢,天地归心。我志扬迈,水起风生!天高地阔,流水行云。清新治本,直道谋身。至性至善,大道天成!” 下一秒,冰魄入地,三步之内尽是寒霜。 待她再睁开眼时,风云剧变,天空中有团黑云慢慢聚起,雷声轰鸣,闪过长电。 这时,玉昭阳感到似有龙息扑面而来,举目望去,竟见有玄龙从地中升腾而起,如破空的利剑,似要冲破低沉的苍云,绽放出明丽的光日。 玉昭阳眼睛顿时一亮,看着玄龙腾升而起之处,“那是阵眼!” 但是,她此时看那阵眼,便如观海市蜃楼,看似几步,实则相远。而那玄龙飞腾怒吼,其下定有惊雷,若她贸然前去,只怕那里盘踞的天地之气定然如饕餮将她轻易吞噬! 玉昭阳转念便想,既然是祁辛白的麻烦,她又何必冒着性命之忧? 而且,她既然已知此阵的情况,也算是可以交差了。 眼下,只怕先行脱离这阵方为上策。 不然,不出片刻,她定然会深陷在这幻境之中,无法脱身! 可是,这阵法看似毫无破绽,人在其中就连八门也辨认不清,又何谈从中找到生门试图离开? 第222章 你什么都不懂 玉昭阳目光游离在四周看了半晌,终于寻得了一个法门。 她将剑掷到半空,光影斜下,地面上现出摇曳的暗影。 方才进来之时,暗影朝东,而她此时暗影却在北。玉昭阳目光向右一看。往这边走! 玉昭阳没有停顿,脚下生风向西奔去,路过之处尽是冰霜。 可她还未出阵,耳边忽然一声轰隆巨响,脚后竟有火花轰然炸开。 玉昭阳心下惊骇,拔腿就跑,往反方向躲去。 谁能想到,这阵法里居然还埋了火药! 一旦有人想从这里离开,便会立即引发火药爆炸!阵中之人,必然尸骨无存,顷刻间散作碎骨飞灰。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进来的时候,会看见那么多残碎的布片。 想必,衣衫尚存零星,骨灰归于尘土吧! 她心中忽然慌乱无比,心中如小鼓乱敲。 而就在这时,面前有一人似从镜像之外,撕破黑雾踏莲而来,身姿如飞羽旋然轻落。他拉住了玉昭阳的手,又如白鹤般翩然飞起。 玉昭阳抬头看去,想要看他是何人。 然而,他的周身却弥漫着雾气,只隐隐有一个轮廓,却难以描绘出清晰的眉眼。 玉昭阳想要开口问他,喉中却忽然一片涩然,发不出声音来。 下一瞬,不过眨眼之间,眼中所映万象如明镜碎裂,归于尘土。 而玉昭阳此时,却到了阵外。 她的手上似乎还留着那人的温热,然而却再不见半个踪影。 微风拂过,若有若无的冷檀香萦绕在了她的鼻尖。 然而,飘然消散,再无一丝气味。 祁辛白迎面走来,看她神情愣愣的,急急问道:“如何?这里面为何会突然爆炸?” 玉昭阳的目光在那节手腕上粘腻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向祁辛白,只不过仍旧有些心不在焉。 “这盘龙阵太过凶猛,我刚进去便风云变幻。那里面不仅摆放了错综复杂的阵法,使人轻易被困其中,深陷幻境。而且若是力图攻破,则会引发里面埋藏的火药。你刚才在这儿,应该也看到了。若不是我出来的及时,只怕早变作烟花了。” 祁辛白上下看了玉昭阳一眼,眼神有些不自在。 “爆炸有没有……”说到这儿,他微微顿了顿道:“你怎么出来的?” 玉昭阳想到刚才那个人,却没有提起他,“不知道被什么给打了出来。不过,应该是碰巧。我在里面虽然发现了阵眼,但是却无法接近分毫。那阵眼周围的力量太过强大,若是去了就只有死路一条。” 祁辛白阴沉下了脸,道:“这么说,你是解不了了?” 玉昭阳面露难色,“老实说,这阵法若要破,我实在无能为力。但凡想要接近阵眼,不是被吞没便是被炸成碎片。” “你不是玄门之人吗?连这点能耐都没有?” 玉昭阳闻言也怒道:“玄门之人又不是神仙,即便学了一身的本事,但也不是什么阵法都能破的!我就这么跟你说,这里的盘龙阵威力惊人,即便是我师傅来了,他也不见得能破的了!” 祁辛白烦躁地踢飞了脚下的土,“若此阵不破,我们何以攻下京城!都一路打到这儿了,连个城门也进不去!” “或许这是天意呢?”玉昭阳似笑非笑道:“说不定,你们这次可是遇见了劲敌。既然如此,又何不就此返回北府?这南楚的天下,就那么好吗?” 祁辛白眸中闪过一抹阴狠之色,“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我不懂?”玉昭阳凝眉看着他,“那我倒是好奇,你如此大费周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祁辛白阴寒地瞪了她一眼,“这些你不必知道,做好自己的事便是!这盘龙阵,就当真没有什么办法吗?” 玉昭阳双手叉腰,邪气地笑了一声:“不是我唬你,这阵法我估计是破不了。不过,你既然在外有座地宫,不妨试着,让人挖条通向京城的地道?” 挖地道?祁辛白眯了眯眼睛,似在思索,许久也没有说话。 就在两人对话之时,一队蒙面人急急跑来,喘着粗气道:“主上,有一伙人忽然突袭大营,还趁我们不备,将我们的粮草烧了!” “什么!”祁辛白惊怒道:“可是朝廷的军队?” “不像是!他们都穿着黑衣,个个武功高绝,我们军营里大多都不是他们的对手!” “废物!”祁辛白骂了一声,直奔大营而去。 玉昭阳往阵中看了一眼,随即上马扬鞭而走了。 第223章 都是废物! 进到军营里,黑衣人早已经散去,却留下了令人烦怒的烂摊子! 囤积了数月的粮草,竟然都化为了黑乎乎的飞灰,无一粒幸存。 祁辛白气的差点连一屋子的守卫都拖下去杀了,怒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多人守着都能让人趁虚而入,而且连个活口都没抓住!” 守卫们面面相觑,好一会儿才有个将领颤声道:“大人息怒。实在是那伙人太过狂妄,一个个武功都在我们之上,而且行步诡异难测,跟鬼影似的!” “你们自己无能,还找借口!”祁辛白指使着蒙面人,道:“把他们都拖下去,通通杖责五十!行完军法让他们去附近的城镇里盘军粮!” 杖责五十还能走的了路吗?还去盘军粮! 守卫心里憋着闷气,却不敢违抗。谁不知道若是违抗了祁辛白的命令,小命就真的不保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笑道:“大白天的来突袭,还真是出其不意啊!我猜,这伙人跟设下盘龙阵的人很可能是一起的。朝廷的人,可没有这本事。” 祁辛白眯了眯眼,向蒙面人道:“去查查今天突袭的那伙人打哪儿来的!若是他们不肯出来,就想办法诱敌!” 蒙面人接令后立马奔出帐外,玉昭阳看着粮屯一片狼藉,勾唇笑道:“原本粮草在的话,我们还能在这里停留数月,和朝廷僵持着。不过,看眼下这情况,只怕你是要速战速决了。” 祁辛白阴沉着声音,道:“怎么,你很高兴?” “难道不该高兴吗?”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玉昭阳兀自坐下,拿了几颗花生米在嘴里嚼着。 “你行军这么多年,难道不觉得北府军队行军的太过顺利了吗?只用短短数月,便攻破了南线,一路上也势如破竹,难道你真的没有起一丝一毫的疑心吗?” “西府群龙无首,而朝廷军队一向薄弱,相比之下北府军队数月之间壮大了数倍,敌弱我强,这有什么可起疑心的?”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道:“既然如此,那这次突袭又是什么?京城郊外的盘龙阵又是什么?” 祁辛白默然,似在思索着,不说话了。 玉昭阳接着道:“只怕是,他们一直都还留着后手,直到兵临城下方才使了出来,为的就是等你们放松了警惕,再给你们一个措手不及。往深了想,如今你们前方有盘龙阵挡着,前进不得。而此时粮草被烧,又耗不得。若是这个时候朝廷或者西府又联合了军队,从你们后方夹击,你猜会怎么样?到时候,会是你们赢,还是他们赢?” 祁辛白转头,眯着眼看了她好一会儿,道:“这只是你的猜测吧?放眼整个南楚,我还没见过有谁有那个能耐。” “我的确只是猜测。不过若是真的呢?到了那时,你又打算如何应对?没见过不代表没有,这世上可从来不缺大才之人。”玉昭阳笑了一声,与祁辛白目光相对,流转间透出了些丝丝邪气,“祁大人,我们玄门有句话,求胜心切则必一败涂地!越快要功成之时,越容易跌落深渊,你不妨好好想想。” “我自有打算,不用你来提醒!你顾好你自己吧!”祁辛白森然说了一句,转身便疾步向外走去。 玉昭阳手中的花生米停在了她的嘴边,过了好一会儿,方才放到嘴里。 “真难吃!” 天色渐暗,空气骤冷,昏黄的火把一个接一个地亮了起来,在漆黑一片的夜里如同渺小的星火,微微颤动着。 这晚,军营里仅剩的一点粮草也耗尽了。而前去收罗粮草的将士,还未传来消息。 与此同时,西线传来急报,原本已经占领了的两座城池被仇凉的西府军相继给攻破了! 祁辛白握着战报撕了个粉碎,扔到了来报人的脸上。 “废物,都是废物!”祁辛白道:“传我的命令,将西线附近的兵力增调过去,务必守住!若敢再丢一个小小的城镇,都给我提头来见!” 众兵跪在地上抖着肩,不敢说话。 玉昭阳在门外看了两眼,便了无生趣地走了。 比起战报,她还是对吃什么更感兴趣。这附近山郊,定然有不少野味,她连日来清汤寡水吃着,倒也该饱餐一顿了。 第224章 你们做的? 玉昭阳寻思着有些路程,便牵了一匹黑马疾奔而去。连绵的山脉如流动的海浪,沉静在这广阔的天地之间,披着星辉,在苍穹之下勾勒出一道金色的波澜。 玉昭阳走在其间,嗅着初春青草的脆嫩香气,淡淡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浑身的秽气和紧绷似乎也被消散了不少。 山边有一处溪流,从山崖之间悠然流出,月辉映在水面映出粼粼光波,如静静游动的银龙寂静而美丽。水下游鱼畅然穿行,奏出叮铃的乐章。 玉昭阳下了马,扁起裤腿,便跳入泉水之中。初春泉水冰凉,然而却有着沁凉的舒爽。 感觉到清风拂面,玉昭阳这才觉得她在慢慢活过来。 她舒服地在水里泡了一会儿,用剑插了几个鱼上来,径自生起了火,拨了鱼鳞在火上翻烤着。 没一会儿,鱼肉的香气便渗了出来,鱼皮上滋滋冒出了油。玉昭阳从怀里掏出几瓶佐料,细细撒在上面。顷时间,香味变得愈加诱人。 玉昭阳忍不住捏下了块鱼肉塞到嘴里,嚼了几口,啧啧感叹道:“果然,还是这山泉中的肥鱼最为鲜美!” 这时,清风微动,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飘到了玉昭阳身后,低声道:“京中传来消息。” 玉昭阳动作未停,张口咬了口鱼,道:“说。” “昨晚瑞安已经被当街截杀,手中兵权已转移到了督尉手中。另外,京中祁辛白的所有暗网尽数清除,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玉昭阳挑了挑眉,“查到是谁做的吗?” “血卫。” 玉昭阳手指一顿,“你们做的?” “没错。主子早已有此预料,在他当时入狱之前,便已经下达了这个命令。” 玉昭阳笑了一声,眼中却干涩一片,“他倒是深谋远虑。他还吩咐你们什么了?” “再没有了。还有就是尽力护您周全,一切听您调派。若不是您几番不许我们插手,当时您去斗兽场时我们便已经出手了。” 玉昭阳放下烤鱼,望向星空,吹着夜风忽然觉得有些冷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影子没动,继续问道:“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祁辛白那人阴晴不定,您在他的身边实在危险,前些日子还受了伤……主子如今虽然不在,可是若您出事他势必会不安的。” “这你不用管,我自有主意。” 影子不再说话,似风似地消失了身影。空留一片寂静,肃肃清风。 玉昭阳看着烤鱼,却没了食欲,将鱼扔到一旁,便躺在草丛上闭上了眼。 然而,她虽然困倦,却一时难以入眠。直到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才混沌睡去。 天光普照,云散风轻,雪色绵山如静谧的美人,沉睡在澄净的苍穹之下。 可就在这寂静之时,不远处的山林之中却忽然炸起惊雷,火光如坠落的星辰,沉沉落入地面,荡起一片黄烟,烟气蓊郁氤氲。 玉昭阳被这声音顿时惊的没有了困意,控起马缰,疾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奔回了军营。 第225章 小枫,好久不见 隔着数丈林木,玉昭阳看见帐篷碎木倏忽被炸飞了起来,蹦溅出碎片在半空中又被烧着,极为惨烈。 迎面,正有一将士一瘸一拐地来,满脸血色狰狞如鬼。玉昭阳见他行色倥偬,一把将他拽住,道:“发生什么了?” 这将士在军营里见过她,于是便直言道:“这地下埋了火药!整个军营都被炸飞了。” 玉昭阳神色一凝,道:“祁辛白呢?” 那将士摇头,“我也不知,炸药刚一炸起来,我就急急跑出来了。” 玉昭阳目光望向军营,犹豫了瞬息,便向军营飞奔而去。 虽然她对祁辛白并无好感,甚至对他如今是否存亡心中也并无涟漪,然而却有一种直觉驱使着她向前奔去。 祁辛白,绝不是那么容易在此身死之人! 行帐前,一片疮痍惨淡。从土地里刚刚冒出尖角的嫩草,被火舌毫不留情地吞灭,化作黑灰,漂浮起来。点点星火流落在营帐边角的麻布上,倏忽狂热了起来,如火龙一般将篷帐顿时点燃。 正躲藏在各处的士兵们像蚂蚁一般从土里爬了出来,一个个脸蒙着黑灰,破烂着衣服就往外跑来,有的头发炸做一团,像鸡冠似的竖在头上,狼狈的同时,看起来还有些滑稽。 玉昭阳在营帐外环视了一圈,不一会儿果然看祁辛白带着北府兵从一处树后面跑了过来。 祁辛白看到她还站在这里,有些意外。玉昭阳和祁辛白目光相撞,正想说什么,可是话还没说出口,便被祁辛白伸手捏住玉昭阳的手腕,将她扯到马上,向外疾奔。 “先走!” 身后蒙面人如黑影羽翼,紧密追随其后。 玉昭阳明显一愣,开口问道:“你准备去哪儿?” 祁辛白沉着嗓子,“回地宫,重新谋划。你说的对,这次是我轻敌了!” 接下来的几天,祁辛白的地宫里北府军来了一波又一波。玉昭阳在旁边冷言看着,也没什么兴趣,索性跟着监察筹粮的几个蒙面人一同策马去了临城。 自一个月前临城被北府军攻破,城中似是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阴翳,人人皆闭门不出,只有少数行人行色匆匆,一见有北府军经过,便立即惊惶避开。 玉昭阳驻足在城门前看了一圈,叹了一口气便牵马独自向城里走去。 走到一处,只听一声厉喝,两个士兵正推攘着一个妇人,不知道在吆呼什么。 妇人沧桑枯槁的脸上,一片凄楚之色,眼泪不住地往外流。 玉昭阳眼看着那妇人被推倒在地,正想上前,一个少年忽然从对角冲了出来,拦到前面 。 他的皮肤被晒的黝黑,可是脸上却生着一双澄净星眸,脸颊如刀削一般透着股刚毅和决绝,似乎一眼便能让人感觉到他身体中蓬勃的血性。 “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她不是说了,家里已经没有米粮了吗?” “我们不信!谁知道她是不是说谎。我们要进去搜还不肯,明显就是心虚!”那几个士兵骂骂咧咧说了几句,目光移到少年身上,眼神不怀好意,“你这小子又是打哪儿来的,敢对我们吆五喝六的,识相的闪到一边去,不然小心我们废了你!” “我不让!”少年目光坚定,一身傲骨,凛然道:“你们北府军虽然已经占领了此处,可你们凭什么对寻常百姓也如此暴戾恣睢!不管阵营,不管军民,同是南楚血脉,血液相通,你们就是如此对待同胞吗?” “我呸。没听说过成王败寇吗?怪就怪你们生在朝廷的脚下!走,我们进去搜,别理他们!” 少年脸色一沉,提起脚下的长棍对着两人,“我看谁敢!” 说话间,又有几个北府军围了上来,骂骂咧咧道:“跟这小子废什么话,既然他如此不识相,打杀了便是!” 说着,数把长刀便向围去,朝着他的头便砍了下去。 玉昭阳见状,如电骤闪上前,冰魄横在中间,打开了即将下落的兵刃。 那几个人猝不及防被打的登时退了几步,怒声道:“你竟敢打北府军士,不要命了!” 玉昭阳眯了眯眼,眸寒似冰,转眼间流光浮动。 “祁辛白让你们搜集粮草,可没让你们动手伤人!” 那几人怒喝道:“你又是哪根葱,我们如何你管的着吗?” 玉昭阳没说话,从怀里掏出腰牌,举到几人面前,“这个认识吗?” “这……这是……”其中有人眼尖认了出来,登时腿都软了,“是属下们有眼不识泰山,您请、您请……” 有人偷偷问道:“她是……?” “你眼瞎啊?那块腰牌摆明了是祁大人的私卫,凌驾于所有的北府军之上!得罪了他们,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玉昭阳将腰牌收了起来,“这次便算了,若是再让我看到你们欺辱百姓,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士兵们急急应了,玉昭阳挥了挥手,让他们就此离开了。 少年将妇人从地上扶了起来,眼睛看向玉昭阳,明亮的眸子里藏不住的激动还有几分近乡情怯的紧张。 玉昭阳微微笑了笑,开口道:“小枫,好久不见!” 小枫眼眶一热,将玉昭阳紧紧抱在怀里,“姐姐,好久不见了!见到你还安好,真是……太好了!” 这一抱,玉昭阳发现小枫竟长的比她还要高了。 她拍了拍小枫的后背道:“这里人多,我们去屋里说话。” 第226章 你信她,我可不信! 小枫点了点头,转身带着玉昭阳往巷子里走去,最终停在一处破落茅房前,推门走了进去。 窗外光线柔和地溜进房间,洒在小枫的身上,染上了些许温柔的色泽。 小枫冲她笑了笑,道:“姐姐,你在这里稍等下,待我处理完伤口。” 玉昭阳点了点头,坐在椅子上看他。 小枫走到床边,径自解开上衣,多少有点害羞,转过身去侧对着玉昭阳。 随着上衣脱落,玉昭阳看到了小枫的背上有一道深长的伤痕。 那伤口深约半指,长约五寸,虽然已经结痂,但仍能看出刀伤凶猛。而诸如此类的伤口,还有很多,纵横交错地布满他的身上。 玉昭阳看着他面不改色地换洗伤口,眼中一热。记忆中,那个乖巧柔软的小枫似乎愈加模糊,而眼前充满了坚毅和血性的少年则越来越清醒地映入眼中。心中倍感安慰的同时,也顿感心疼。 “你这些伤都是什么时候伤的?” 小枫动作微顿,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军营里训练,还有出来打仗,总会受些伤的。我是军人,这些早就习惯了。” “这几个月来,很苦吧?” “不算苦,姐姐就莫要担心了。” 玉昭阳知道,小枫虽然嘴上说不苦,实则不过是安慰她罢了。他的苦只怕都是打掉了牙齿往肚里吞,从来都是一个人受着,这点和以前倒是一模一样。 “对了姐姐,你怎么会到了祁辛白手下?他那个人阴险狠毒,可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玉昭阳淡声道:“这事……说来话长。倒是你,你不是应该身在仇凉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城附近?” “自从开战,西府军的流动便很大,我虽然是仇凉军,但是却因为京城内外兵力薄弱,故而偷偷来此支援。不过,北府军防备倒是森严,我们不敢明着进来,这才乔装打扮了一番才敢潜入。” 玉昭阳点了点头,“谨慎些是好的。” 玉昭阳的手指慢慢地敲着桌面,似乎是在想着什么。 这时,小枫转过头去,正看到从窗户外翻进来一道身影,刀剑冰寒直击玉昭阳后背。 小枫瞳孔一缩,忙喊道:“姐姐,小心身后!” 玉昭阳眼睛一眯,顷刻间翻飞而起,刚一转头便见一截刀尖冲着她的胸口而来。 那人显然没想到玉昭阳能躲过,一个翻身,脚尖用力想要将她踢飞。 玉昭阳蓦然一转,脚下生风,冰魄剑气横空而出,肃肃冷意铺天盖地笼罩了下来。桌角火炉里好不容易燃起来的火苗也扑的熄灭了。 “别打了!” 小枫喊了一声,却见二人似是没有听见一般,心下一急,猛地弹了出去,用身子横在了两人之间。 玉昭阳剑尖猝然顿住,身上惊的冒出了些冷汗。另外一人也顿时收回来剑,怒道:“魏枫,你做什么!不要命了?” “谢将军,玉姐姐都别打了,我们是自己人。” 玉昭阳闻言看向小枫,“你叫他什么?” 小枫介绍道:“这是我们仇凉军队的将军。” “魏枫,你跟她说这么多做什么?刚才我在街上都听到了,她可是祁辛白的爪牙!” 小枫皱了皱眉,严肃道:“将军,这是我姐姐。她方才帮我您也看见了,她绝不会伤害我们的!” “如今正是战乱,即便至亲之人也可能刀剑相向!你如此随意就讲消息说出来,若是我们行踪败露穿到祁辛白那里,只怕所有的人都要为此陪葬!为了大局为重,今天本将军非要杀了她!” 说着,谢晚晟便再次拔出刀来。小枫见此,立即上前拦住他,道:“谢将军,我信我姐姐,她绝不会把我们的行踪透露出去的。” “松开。你信她,我可不信!” 第227章 实在是憋屈! “小枫,让他来。”玉昭阳也不生气,慢慢地提起剑来,看着谢晚晟盈盈笑道:“我倒是有些好奇,不知道西府的将军到底有几斤几两。” 谢晚晟闻言气笑道:“本将军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嚣张之人!你既然这么说了,那也别怪本将军不客气了!” 说完,谢晚晟飞身而来,如空中盘旋地秃鹫向玉昭阳凶猛袭来。刀光剑影间,冰刃如捕猎的密网飞了出去,眼看就要将谢晚晟兜头罩下。 谢晚晟忽然身子一矮,竟然飞快地擦着地面滑了出去。 玉昭阳笑道:“有些本事。”话落,玉昭阳剑气汹涌而出,万千灰尘似乎都瞬间凝成冰霜,室里的最后一丝温度也随之湮灭,整个房屋如冰雪洞窟滴水成冰,让人瑟瑟发寒。 谢晚晟纵然狐裘棉锦加身,一时也有些受不住,拿着刀便在原地发抖了起来,浑身僵硬地几乎动不地分毫。 玉昭阳向他挑了挑眉,邪笑道:“谢将军,不是说要杀我吗?怎么不动了?” 谢晚晟恶狠狠地盯着她,“你、你使诈!” “我使诈?”玉昭阳哈哈笑着,慢慢摸了摸剑身,“冰魄,他说你使诈呢!你怎么说?” 冰魄寒气一凛,浑身地寒气像是化作了仙兽,张牙舞爪地便迎着谢晚晟冲了过去。 谢晚晟登时连站都站不住,强自用刀支撑着才没有跪了下去。 “谢将军这是怎么了?刚才不是还说着要打杀了我,怎么这会儿就要下跪求饶了呢?” “你!” 小枫眼里划过一抹好笑,脸上却佯装极为肃然,道:“姐姐,谢将军前几天受了伤才会如此,你就放过他吧!” 玉昭阳看了小枫一眼,微微笑道:“谢将军,还要继续打吗?” 谢晚晟颤抖着发紫的嘴,死活不说话。 玉昭阳见此,戏谑道:“不愧是棣恒手底下的人,还真有几分骨气。” “你不过剑气强了些,有本事你收了剑气我们再过招!”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有如此剑气也是我自己的本事,你怎么不怪你自己的刀没有刀气呢?说起来,还是学艺不精吧?” 谢晚晟听她这般轻蔑,当时心中便暗自吐血。想他行军这般多年,无人不称赞他的刀法,就连翼北侯也曾称赞过一次,也怎么到这小丫头面前,就施展不开了呢?憋屈,实在是憋屈! 正在这时,门外“咚咚”响了两声,“搜查,开门!” 玉昭阳顿时剑气一收,看向门外。 小枫和谢晚晟对视了一眼,将剑提在了手里,也警惕地看向门外。 玉昭阳走到两人身边给他们使了个颜色,示意他们躲起来。 谢晚晟眼神怀疑,倒是小枫拉了他一把,同他一起藏到了柜子后面。 玉昭阳推开门,见是北府军士,挑了挑眉,“做什么?” “近日城中混乱,按例搜查!” 玉昭阳也不让,摸出地宫的令牌,举到来人面前,“这个认识吗?” 兵士几人对视了一眼,“哟!是属下们狗眼不识泰山!不过,您怎么也来临城了?” 玉昭阳神色冷漠,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搜集粮草是大事,祁大人不放心,自是派了我们来此督察。眼下时间紧迫,你们也千万莫要懈怠了!我在这里歇一会儿,你们继续去搜。” “是。”那几个士兵相互看了一眼,抱拳一鞠,“属下这就赶紧继续去筹备!” 第228章 你要杀我? 玉昭阳关上房门,听到屋外没了脚步声,方转身走向衣柜,向二人道:“这里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快点找个其他的藏身之处吧。” 谢晚晟紧盯着她,“你不是祁辛白的人?为什么还帮我们?” 玉昭阳挑了挑眉,看向他,“谁告诉你,我是祁辛白的人了?” “这可是你自己在街上口口声声说的,你还要狡辩不成?” 玉昭阳哂笑一声,一双眸子里透着些丝丝的邪气,“你既是棣恒的人,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眼中所见未必为真的道理吗?” 小枫忙道:“将军,我信我姐姐,她向来重情重义,侯爷有对她那般好。绝不是个会背叛侯爷的人!” “魏枫,你别听她危言耸听,祁辛白的人最善于诡辩,绝不可信!她刚才明显是探你的口风,难道你听不出来?”谢晚晟神色微凝,冷哼了一声,“不过,今天看在你帮我们的份儿上,暂且放过你,若是下次再次相遇,我必取你性命!” 玉昭阳淡然一笑,并没有把他的威胁放到眼里,“若谢将军有那个本事,尽管来取,我这里随时恭候。若你真有那个本事的话......!” 小枫瞅着玉昭阳,还想说些什么,却被谢晚晟一脸窘色急急给拉走了。 他们走后,玉昭阳在椅子上坐了下来,拿了一块绢帕,动作轻缓地擦着剑身,她墨玉般明亮的眸子映在上面,也染上了丝丝的寒气。 没想到,仇凉军的将军也在这里,也就意味着西府的军队很有可能已经渗入到了北府军之中了。这么说来,这两天祁辛白所遭到的突袭,并非突然行动,而是早有了谋划! 若真是如此,那么祁辛白这次可真是遇到对手了! 经历了昼夜不息的挖掘,地宫中的地道终于挖成。 当晚,潜伏在京城附近的北府军,沿着地道偷偷溜进了京城内的一处后山。 祁辛白并没有在此驻扎,而是分散了几波兵力到各个通达城中的官道上,隐匿到了暗处。 玉昭阳在临城的客栈里住了一宿,待她回到地宫,地宫里除了守备再已无人。经她打听,方才知晓祁辛白潜入京城的消息。 在这里呆了也有些时日,玉昭阳对地宫中的地形也算是了然在心,抬步便沿着通道向外走去。 可没走出多远,几道银亮的暗器忽而破空而来,直面玉昭阳面门。 玉昭阳下意识往后一退,不知道踩在了哪里,下一秒整个地面都似乎震动了起来,沉积的灰尘簌簌地往下掉。她几乎有些站不稳,用剑撑在了地上。 虚空里,一阵高扬的笑声从暗处传来,“轰隆”一声,沉重的铁笼从上落了下来,重重地嵌入地面,将玉昭阳如困兽般围在了地面。 笼子四周带着尖锐的利刺,玉昭阳不查,两边的手臂直直被刮出两道血口,霎时间溢出血来,疼得她“嘶”地倒吸了口凉气。 她发现,自己没办法动弹了。 因为只要她一动,周围的尖刺便能瞬间将她穿成刺猬。 暗影里,一道纤长的白影缓步走了出来,扬声笑道:“别挣扎了,这个笼子可是用上好的玄铁做成的。上次用,还是为了关住一个大恶人。” 玉昭阳眯了眯眼睛,慢慢看清了那人的面容,“长盈郡主!” “玉昭阳,没想到你还有被本郡主握在手心的一天吧?” 长盈敛步走到牢笼面前,带着得逞的笑容。 玉昭阳眸光冰寒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长盈哼笑道:“自然是为我哥哥铲除你这个祸害。” “祸害?长盈郡主这话说的可笑。”玉昭阳好笑道:“这一路我可是为他出谋划策了不少,明眼人都看得见。郡主今天关住我,无非也是怀疑我会对祁辛白不利。可我既不靠朝廷,西府又视我为仇敌,他便是我唯一的靠山。若我对他不利,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别给我装,你是什么东西本郡主一清二楚。你这话糊弄糊弄别人还差不多,我可是一个字都不会信!”长盈看着玉昭阳,就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般,脸上透着嫌恶。 “真不知道你有什么能耐,不仅棣哥哥待你极好,竟让祁哥哥也待如此你不同!只因我上次带你去了斗兽场,他便再不准我轻易踏进这地宫!若非他今日带人出去,只怕我到现在还进不来。” 说着,长盈拿着一把尖锐的长刀往玉昭阳走去,刀尖慢慢指向她的心口。 玉昭阳眯了眯眼,“你想要杀我?” “杀你?呵,那岂不是太便宜你了?”长盈眸光阴沉一片,脸上表情也越来越狰狞。 “依本郡主看,你不过凭仗着你这张脸。今日,我便要把你这张脸给毁了,看那些男人还会不会对你刮目相看!” 玉昭阳闻言却澹然一笑,如花瓣绽放的瞬间,似将所有的春光都收拢于此。那一身红衣在牢笼之中不仅没有丝毫的凌乱,反而如耀目的明珠,将黑暗驱散。 “哦?郡主这般说,我可不可以理解为,你是在嫉妒我?” “笑话,我堂堂郡主会嫉妒你这般低贱之人?本郡主只是看不过你这迷惑男人的的德行!不过还好,你如今断然没了生路,我看你还怎么嚣张!”长盈说着,身后走出来几个蒙面人,“祁哥哥把你们派给我,今天算是有了些用处。你们去把这个女人的脸皮给我剥下来,本郡主要拿回去喂狗!” “是!”蒙面人提着刀剑,便上前围在了玉昭阳的四周。 第229章 金大哥! 玉昭阳紧紧握住剑来,冷冷一笑,“好啊!我今日正好还没打过瘾,不若再来跟你们过过招!” 蒙面人提起刀剑,就要动手。 这时,一道声音忽然响起,“住手!你们在做什么!” 玉昭阳向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身着乌青暗绣官袍的男子走了过来。蒙面人一看到他,立即放下了剑,恭敬一躬,“曹将军!” 曹云看了眼身在笼中的玉昭阳,厉声道:“这就是玉姑娘吧?祁大人临走前,让本将军在此待玉姑娘归来,一起带往城中。你们这又是做什么?” 蒙面人齐齐跪了下去,道:“我等是主上派给郡主的,一切只不过是听从郡主的命令,绝没有违背主上的意思,还请曹大人详查啊!” 曹云眯了眯眼,看向长盈,笑道:“长盈郡主,不知道玉姑娘哪里得罪了您,您要这么对她?不妨说来给本将军听听?” 长盈脸色微僵,自然是知晓这曹云在军中的地位,但不想就此落了面子,冷哼了一声:“不过是个低贱的侍卫,本郡主看她不顺眼惩戒她一番罢了。曹将军,这你也要管吗?” 曹云笑道:“您若是惩戒别人,本将军自是管不了的。不过玉姑娘却是祁大人亲口嘱咐过的,难不成您要违背大人的命令?若您此番心意已决,那本将军自是也没有办法,不过若是将此事告知祁大人,只怕大人会不怎么高兴。您也知道,大人一不高兴,就要见血了。” 长盈瞳孔晃了几下,似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血色尽退,面色煞白。 “不过是个下人,祁哥哥既然特意吩咐了,曹大人把她带走便是了!本郡主还有事,先走了!” 曹云眯着眼睛,看长盈带着随从走了个没影,才走到一处转动开关,将牢笼慢慢升起。 玉昭阳从笼里出来,走向曹云,“曹将军,多谢了!” 曹云盯着玉昭阳手臂的伤口,眸光忽而变得晦暗,“你的手臂……” 玉昭阳捂了捂,道:“没事儿,皮肉伤罢了。” 曹云抿了抿嘴唇,从袖子里抽出两根布条,不等玉昭阳推托便将绑在了玉昭阳的伤口上。 待玉昭阳反应过来,曹云已经站直了身子。 玉昭阳诧异地看着曹云,道:“您早说,我可以自己来的。” 曹云抬眼看向她,哑着嗓子道:“我……是不是来晚了?” “啊?”玉昭阳总觉得他怪怪的,但又说不上哪里怪。 曹云没再说话,带着她往外走。 “我们先出去吧。” 玉昭阳盯着他看,却也没吭声。 地宫的地道挖掘的匆忙,沿路沙石磕磕绊绊,路面并不规整。其中路径狭窄,如蛇腹一般曲径通幽,头顶泥沙松散,动辄往下落灰。 出了地道,是一处废弃的荒林,四下枯寂无人,看周围的地形,依稀是京城的东郊地段。玉昭阳和曹云两人一路走来,早已是灰头土脸,头发上蒙上了一层的沙土,活像是从死人墓里爬出来,着实有些吓人。 曹云回头过来,却是想要帮玉昭阳擦去脸上的黑灰。 玉昭阳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 “曹将军,你要干嘛?” 曹云笑了笑,声音忽然变地清朗了起来,“小玉,连你也认不出我了吗?” 玉昭阳听见这声音,微微一愣。随即忽的睁大了眼睛,惊讶笑道:“金大哥!居然是你!那曹云去哪儿了?” “他现在,估计还被关在地底下。”金策道。 “哦哦,那就好。”说完,玉昭阳忍不住看着金策的脸道:“你这脸上的面具哪儿做的,这么逼真?” “好奇啊?”金策笑道。 玉昭阳重重点了点头,这等手艺还真是少见的很! 金策笑了笑,拂去玉昭阳头上的蛛网,“那等有时间我带你去见他吧?” “他?” “一个做面具的天才。” “好我早就想做几套面具拍,可惜一直找不到什么能人。!” 激动完,玉昭阳又想到了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对了金大哥,想必北府军此时已经攻入皇城。这么一来,城门恐怕不保了!不知道宫城的守备如何?” 金策面色凝重地摇了摇头,道:“眼下宫城守备稀薄,而且这短短时间也来不及调遣兵力,恐怕不是北府军的对手。” 玉昭阳皱眉思索了一会儿,迈着大步往前走去。 金策忙追了上去,道:“你去哪儿?” 玉昭阳道:“自然是去宫城。照这样的局势发展下去,此时宫城只怕正是一片水深火热。我虽然不喜欢朝廷的软弱和诡诈,但是这天下却也不该被祁辛白毁去!” 金策闻言,上前两步拽住了她,道:“不行,我把你带出来只是想护着你。如今宫城正是混乱,双方交战必然会殃及无辜,而且你此时身份特殊,若是只身闯入必然会深陷危险之中!” 玉昭阳顿步看他,“我在祁辛白手下呆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今天能做些什么。金大哥,越是到了这个时候,我越是不能不去!” “可是你势单力薄,就算去了又能做什么?” “我并非势单力薄,如今西府的援兵应该也已经到了皇城外,而且云家不也集合了不少的人吗?祁辛白如今好不容易才对我有了些信任,我必须要抓住这个机会!” 金策沉默了一会儿,叹了一声,“那好。既然你意已决,那我也不拦你,只是你这张脸在见到祁辛白之前,都多有不便。”说着,金策从袖子里拿出一个盒子,盒子打开,里面静静放置着一张面具。 玉昭阳仔仔细细看了,只见这面具做的薄如蝉翼,可见做工精湛,而面相却是极为普通,属于那种丢到了人堆里就会立即被埋没的长相。 “这……你还给我也做了一个?” “嗯。你如今身份敏感,被人认出多有不便。我们进宫之前,我帮你把这张面皮带上,多少可以免去些灾祸。” 玉昭阳赞叹道:“还是金大哥心细!” 金策笑着摇了摇头,似是无奈。他打开盒子,将里面的面具轻轻取出,混着些凝露膏脂,将面一点点贴合在玉昭阳的脸上。 玉昭阳看着自己脸从艳华绮丽,妙目生辉慢慢趋于平淡无奇,不由得勾了勾唇角。这易容术,真当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地步了。 等此事了结,她一定要去见见那位易容师,说不定还能偷师学点什么。 两人说话间,从丛林里走出一个少年,手里牵着两匹枣红色的马,正是锦瑞。 “公子,玉姑娘,你们可终于来了!马给你们牵来了。” “锦瑞?真是多谢了!” “玉姑娘客气了,此去一路小心,我稍后就会赶到 ” 玉昭阳点了点头,抬步走去牵起马缰,翻身上了马。 第230章 宫变 骏马疾驰而去,两人向着宫城的方向迅速逼近。 一声巨响,宫城大门终于被接连的撞击击碎,北府军的黑色锦旗猎猎挂起,如乌云般黑压压的军卫压着守卫的尸体,涌入了宫城之中。 漆黑的夜里,忽然冒出团团火光,带着浓重的杀戮之气,直冲天际。凄惨的哀鸣声很快就湮没在了声势浩大的杀伐之中。 中宫之下,一声高呼平地而起,“誓死保卫皇城!” 紧接着,一个个疲惫的军兵脸上露出毅然决然的神色,“誓死保卫皇城!” 顷刻间,混战一团,如冰与火猛然相撞,火花四溢,比雪还要白上几分的白石地上,血溅在上面上面,晕开一朵朵红云。 骑在高马上的祁辛白刚斩杀完一人,眯眼看向某处,道:“那两个人领兵的,不是云家人吗?没想到他们还敢出来!上次没杀死他们,这次是赶着来送死了!” 说完,他暗中一挥手,四周的数十个蒙面人便呈天网之势,飞身包抄了过去。 云霁抹了把一脸的血迹,眸光一闪,正看见一把刀刃冲着云襄里后背过去,心中一急大喊道:“襄里,小心身后!” 云襄里一惊,身体往前一扑,滚落在地,险险躲过。 可是云霁那边却又登时多了几个人,向他齐齐袭去,直逼的云霁不断地往后退。 云襄里一看,想要过去帮忙,却又被缠上来的几个蒙面人给拖住了步子。 就在云霁陷入困顿之时,两把利箭从云霁身后飞出,直击蒙面人的心窝。 顷刻间,两个蒙面人软软倒在地上,胸前晕开血色。云霁扭头往后一看,眸光一亮,“凤公子,容谦,你们来了?” 凤嵘另一只手摇着扇子笑道:“哎呀,这宫城可真不容易进来。你说是吧?容谦?” 容谦面无表情,冷冷道:“先说好,若不是公主的嘱托,我可不会帮你!” 云霁权当是看不见这两人暗地里的刀光剑影,道:“先将里面的蒙面人解决,这些人武功比那些北府军还难以对付!” “好!”凤嵘、容谦齐齐应了一声,飞身杀了出去。 有了帮手,云襄里这才得以脱身,疾步赶到云霁身边,道:“大哥,你没事吧?” “无碍,都是些皮肉伤。”云霁目光四顾,皱起了眉头,“祁辛白呢?刚才他不是还在这里?” 云襄里看了一圈,也没看见,瞳孔一缩,“祁辛白不会已经带人从另一条路攻进去了吧?内宫的守卫不知道能不能应付的了呢!” 凤嵘和容谦听到这话,赶了过来,道:“我和容谦在这里拦住他们,你们带一队人马过去帮忙!” 云襄里和云霁点了点头,道:“那这里就托付给你们了!”说完,便领着一众人向内宫奔去。 凤嵘和容谦闪身飞向人群,目光里映照着猩红残酷的厮杀,面色肃冷寒彻。 宫破殿塌,火光四满,两兵交战乌泱泱地乱成一团。 缩在宫里的宫女、太监毫无缚鸡之力,一个个像是受惊的兔子耸肩缩头地到处逃窜。有的见了宫里摆放的珠宝玉器便起了贪念,拿着就往包裹里塞。 此时,宫殿外传来一声尖叫,声如破裂的断竹,“不好了,北府军攻进后宫了!” 殿里所有人的动作为之一顿,紧接着就像是没头的苍蝇到处找地方躲。 “都冷静!” 内殿,周若织从中走了出来,云鬓翠髻,锦绣披身,行止容雅颇有威仪。她站在殿中,目光流转里有簌簌寒风。 “平日宫里待你们不薄,如今宫城有难,将士们在外浴血拼杀,誓死守卫。你们却一个个鼠头鼠脑的想着逃难!禽鸟方知有恩必报,你们不但不帮忙,反而还想着偷盗宫中财务,无异于恩将仇报!” 太监宫女们面面相觑,小声说道:“如今宫城眼看不保,我们家里也都还有亲人。俗话说大难临头各自飞,我们也不过是为了保命。说的难听点,娘娘如今看起来风光无限,可是谁知今日过后您会不会成为刀下亡魂,亦或者北府军的俘虏任人欺凌。” “你们,你们竟敢这么说娘娘!简直岂有此理!”春花听不下去,气冲冲地便走了过去。 周若织伸手拉住她,“春花,算了。” “娘娘,这群刁奴如此落井下石,还出言侮辱您,您也忍得下去?” “你也说了,不过是群刁奴,又怎么能和他们一般见识呢?既然他们想逃,就让他们逃便是,只要他们还能逃得出去。” “可是......” 春花还没说完,殿外又传来无数刀剑砍杀的声音。那声音如同潮水一般,越来越近。 众人抬眼看去,只听门外“噗呲”一声,鲜红的血流溅在雪白的门纱上,如同撕开的地狱裂口,狰狞地要将人间化为炼狱。 此时,门外又有人影一晃,竟然如滚球般被人踢飞了出去。 下一刻,殿门忽然被推开了,走进来一道满身血色的影子,唯有一张脸洁白无暇,长相却平平无奇。 殿里众人顿时惊叫起来,往四周跑去。 然而,周若织却没动,直着脊背看着那人向她走来。 可是,就在那人走进的一瞬间,周若织从身后拔出匕首,就向那人刺了过去。 可是,她刚拔出匕首,便被对面的人发觉了,紧紧握住了周若织的手腕。 周若织眼眸里终于流露出了惊惶的神情,坚定道:“既然落在了你的手里,要杀要剐随你!” 那人看了周若织半晌,却忽而咧唇一笑,“若织,好久不见。” 周若织身体一僵,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是、你是玉......” 玉昭阳捂住她的嘴,邪气一笑,“你知道就行了。” 周若织看了眼四周的目光,这才意识到玉昭阳如今身份特殊,遂点了点头。 玉昭阳看了眼门外,道:“这里已经不能再呆了,我这就让人送你出宫。” “不!”周若织拽住玉昭阳的手,道:“如今我已经是陛下的女人,他平日里待我不薄,甚至比我父亲和姐姐要好上数倍!如今正是生死存亡之际,我绝不能就这么离开!姐姐,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玉昭阳垂下手,对她的想法倒也能感同身受,“你说。” “你能让人带我去见陛下吗?” 玉昭阳道:“如今宫里正乱着,我也不知道他会在哪儿。” “我知道,陛下应该正在朝堂大殿上与众臣在一起,姐姐只管让人带我去便是。” 玉昭阳皱了皱眉,默了半晌,道:“那好吧,我让金大哥的人带你过去,不过你可千万要小心。” 周若织点了点头,晶莹的水眸里终于露出了些笑意。 第231章 生魂剑! 玉昭阳带着周若织从后门出去,金策早已等在那里,他看了眼周若织道:“这就是你的那位朋友?” “是。”玉昭阳点了点头,“不知能不能劳烦金大哥的人护送她前往大殿?” 金策凝眉道:“眼下内宫已经被祁辛白攻破,估计不出片刻便会侵占前殿。现在过去,无疑是去送死。而且她看起来并不会武功,不若送去宫外避难。” 玉昭阳叹了一声,“我也跟她说了,只是她和那位皇帝情比金坚,不愿就此离去。她把我当作朋友,我也只能成全她的心愿了。” “既然如此,那我这就派人护送她过去。”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了声谢。 周若织刚离开,玉昭阳便和金策一同前往中宫帮忙,只是没想到刚出殿门,便看见万周迎面而来,如鬼魅一般闪到两人面前,看着两人身着的黑衣,拔刀相对。 “你们是什么人?为何会在慧妃这里?” 玉昭阳眯了眯眼,“这个时候你不在皇后身边,又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万周冷哼一声,“自然是来杀人的!慧妃人呢?” 玉昭阳邪笑了一声,“那你来的真是不巧,慧妃此时恐怕已经出宫逃难去了!” 万周来回看了两人一眼,灰蒙蒙的眼睛如尘土一般空寂,“这么说来,你们是慧妃的人?” 玉昭阳眉眼微寒,“我们是何人,还轮不着你个太监来管!” “敬酒不吃吃罚酒,既然她逃走了,那你们便把命留下来吧!”万周眸中杀气一闪即没。 玉昭阳和金策对视一眼,两人飞身便迎战了上去。 万周手中银光一闪,长剑随即出鞘。他的身形如同鬼魅,动作间透着诡谲的气息,杀气中凌厉生寒,让人入坠如幽幽鬼蜮。下一秒,万般生魂自他剑中咆哮而来,似要惊破天际。 虚空之中,似有凄厉鬼鸣无孔不入地要钻入玉昭阳两人地耳朵里,震得两人真气震荡,险些吐出血来。 玉昭阳敏锐反应过来,用剑挽了个剑花,顷刻间凝出一堵薄薄的冰墙,挡住了部分凄厉鬼鸣的声音。 金策目光盯紧着万周手里的那把剑,半晌才说出话,“那把剑是生魂!传闻七年之前便从江湖上绝迹了,怎么会在他的手里?” “生魂?那是什么?” “你没有听说过这把剑吗?” 玉昭阳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也不怎么用剑,对世间名剑着实了解不多。” “江湖中有四大名剑,冰魄、生魂、阳炎、雷霆,如果说你的剑中潜藏着冰寒之力,阳炎带有烈焰之气、雷霆蕴藏了雷电之能,那么生魂这把剑中便带着鬼魅之气,剑气如地狱死气凝结,极为阴森狠毒,发出的声鸣比厉鬼还要凄厉。而且传闻,只要是被生魂伤到的人,不出片刻就如同被抽去了灵魂,如干尸一般,死相极为惨烈。” “这么厉害!”玉昭阳看了眼万周手里的剑,“那生魂和冰魄相比,哪个厉害?” 金策紧皱着眉头摇了摇头,“四大名剑之间威力势均力敌,不相上下!” “之前我观察他那么久,觉着他佩戴的那就是一把普通的剑啊?” “估计,他故意藏拙了。毕竟,在这宫里若是太过显眼,只怕会徒增麻烦。” 说话间,万周挥剑而来,伴随着凄厉的鬼鸣和腾腾的杀气,周遭的士兵不幸被殃及,一个个捂着耳朵跪在了地上,面色发黑,渐渐变得痛苦狰狞。 玉昭阳眼见冰墙上裂出了一道裂缝,索性将冰墙向万周打了过去,直逼他的面门。 万周眸光一冷,往后疾步退去,紧接着一脚往后一顶,旋身冲着冰墙便是一道重击。 倏忽间,冰墙如同破裂的镜子,四分五裂地呼啦啦砸在了地上。 玉昭阳紧接着又结了一个罩网,挡在金策前面,随即踮脚飞身而起,身姿如惊鸿翩然,步履如踏云端。半空中,冰魄挥起,凌厉的寒气铺天盖地笼罩下来,万千冰刃仿若冰针齐齐飞出,将万周收拢其中。 万周沉寂的如同荒坟的眼睛忽然动了,腰身一弯往下落去,就在他发尾触地之时,忽然有团团黑雾从生魂中冒出,飘到半空竟凝成了会飞的鬼影,张牙舞爪地便向玉昭阳扑了过去。无数的冰刃落在黑雾里,就像是针落在了云头里,登时消失了。 玉昭阳大惊,不可置信地看着飞逝而来的黑雾。这些化作实影的黑雾不正是盘龙阵里她所看见的吗? 难道那个时候,万周竟然就在阵中吗? 金策冰罩中飞身而起,将玉昭阳往后一拉,回到罩网之中。 “小玉,看来你的冰刃是对付不了他的。你可还有别的应对办法?” 玉昭阳眉头紧锁,思索了一会儿,道:“这把生魂是雾气所化,冰刃穿过自然伤不了它分毫。可是又有什么可以消解黑雾和阴晦之气呢?”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困顿中。 第232章 琉璃玉笛 盘旋在半空的黑雾就如同贪狼张开了大口,冲着二人外的罩网一下一下地撕咬,似乎想将他们吞入腹中。 玉昭阳眼看着冰罩已经被击出道道裂痕,只能不断地一层层加固,眼看着万周步步逼近,心中却已是焦灼一片。 没想到,好不容易得以进宫,却落得如此进退两难的境地。尽管她已经如此小心了,却还是低估了万周! 金策看着玉昭阳纤细如细柳却挺拔坚毅的背影,清湛的眸里划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小玉,不若我出去引开他,你先走吧!这么拖下去,只怕你我都走不了!” 玉昭阳没有回头,声音却敲金振玉一般,“金大哥,今晚若是没有你,我今天不可能这么容易出来,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记着。我又怎么会在这种时候一个人走!” 金策手指紧了紧,神色挣扎了一会儿,随后从袖子里抽出来了一支七彩琉璃玉笛。 这玉笛粲如虹光映照星海,明如月光洒落冷泉。笛尾处一只金鹰展开双翅栩栩如生,通身鎏金光彩辉映天光。 宫城内外厮杀惨烈,血流横飞,黑雾鬼鸣吞噬天地,仿佛所有的角落都被掩盖上浓重的阴霾。 冰网再也抵不过不断的重击,眼看着便要碎裂。 下一瞬,生魂的剑气忽而从缝隙中涌入,化为虎狼利爪,朝着玉昭阳的脸便要抓下。 就在这时,虚空里忽然响彻一道清亮的笛音,如同澄澈的溪流悠远地流淌而出。原本气势汹汹的黑雾却像是听到什么可怕的魔音,嘶叫地猛然往后退去。笛音所到之处荡出层层的音浪,将黑雾瞬间撕碎殆尽。 玉昭阳猛然回头,只见徐徐笛音自金策手中的玉笛飘出,黑沉的空气都如同黎明破晓,沉闷血腥的空气也变得澄明了起来。 金策轻闭着眼睛,澹然的神情如平静的水面,风过了无痕,褪去了所有的情绪。 玉昭阳再转头往万周那边看去,只见团团黑雾正在慢慢散去,万周似乎被生魂戾气反噬,“噗”地吐出一口血来。 倏忽间,万周的眼睛忽然红了,一双眼睛似乎连眼白都被黑色吞没,苍白的皮肤上的细小血管也一点一点变成了黑色,整个人就如同激怒的恶灵,怒吼着便提剑朝着笛声来的方向砍杀了过来。 玉昭阳一急,冰魄散发出扑天盖地的寒气,虚空中凝气为冰,紧接着化作万千冰刃,如瓢泼大雨般向万周直飞了过去。 万周挥剑成伞,将冰刃挡在外面,炸开细碎的冰霜,飘洒了出去。 玉昭阳再次凝神,用剑气化出巨大的冰棱,这时万周与玉昭阳之间只剩下三步之距。 笛声忽然间节拍变得紧促,春风化雨般的声音眨眼间犹如鹤唳风声,惊天破地。 万周痛苦地嘶鸣了一声,生魂中黑雾横飞乱窜。就在这时,玉昭阳将冰楞猛然打出,细长如剑的冰楞就这么横穿过了万周的心脏。 一时间,万物寂静。 万周浑身僵住,接着顿顿地看向自己胸口的窟窿,轰然倒塌在地。 他的眼睛依旧如同黑夜,没有丝毫光泽。 忽然间,他用力抬头,看向了宫廷的中心,那是皇城最高,也最难以仰望的地方。 他那双鬼气森森的眼睛似忽然有了些人气,像是看到了什么,伸手去抓,如飞蛾扑火一般。 “小……姐……!” 可是,他再也抓不到什么了。 下一秒,生魂“啪”地掉在了地上,却化作黑雾不见了。 玉昭阳急喘着气,头上已是一层汗水。她转头看向金策,却见他脸上一片煞白,似乎失去了所有的颜色,眼看着就要倒下。玉昭阳急忙上前扶住,急声道:“金大哥,你怎么了?” 金策虚弱地笑道:“没什么,只是吹这笛子太费神了。” “这笛子是……” “跟你的剑差不多,也算是件法器。”金策将玉笛收回袖中,话语间有些敷衍地一笔带过。随后,他的目光看向万周被冰楞横穿的尸体,眉头微皱,“如今万周死了,也算是解决了一个大麻烦,看来我这笛子也算是还有些用处。” “金大哥,你现在脸色很不好,应该是方才虚耗过度所致,还是好好地休息下吧。”玉昭阳不放心金策的身体,扶着他进到了最近的寝宫里,将他扶在矮榻上,而后找了几个人守在了门前。 金策看着她一脸忧色,笑道:“不用担心,我休息一会儿便好了。你不是还要去中宫帮忙吗?快点去吧。我这里自然有人看守着,不会有事的。” 玉昭阳轻皱着眉头,看着金策苍白的脸色还是有些不放心。 这时,锦瑞从门外走了进来,“玉姑娘,这里有我照顾便好。” “锦瑞?你也进宫来了?” 锦瑞走到玉昭天面前站定,笑道:“玉姑娘,您不必担心这里,公子我会照料好,您有什么事便先去做吧。” 玉昭阳见锦瑞来了,这才暂且放下了心。同金策又说了几句话,便推门出去了。 锦瑞看着玉昭阳走远,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殆尽,转而一脸严肃地走到金策面前。 “公子,方才我听到了笛声,您……您怎么能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呢?” 金策叹了一声,“当时情况危急,我来不及多想。” “枯骨前辈不是跟您说过,无论发生什么情况,都不要再用这把笛子了,您怎么不听呢?” “这琉璃玉笛是不应该为人间所有的圣物,您一旦用了,不仅会虚耗您的真气,更重要的是会让您折损寿元啊!您莫不是忘了,三年前您用过这把笛子之后,可是昏迷了七天不曾醒来,若非枯骨前辈出手相救,您就真的性命不保了!” “可是您这次竟然又不计后果地又吹响了它,若是您真因为这个出了什么事,我哪里还有脸去黄泉下见已故的夫人啊!” 正说着,锦瑞眼眶里的泪珠大滴大滴地向外涌出,刚流下来便用袖子不停地擦着,白净的脸上如火烧般通红一片。 金策敛眉笑道:“好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似的哭了呢?” “还不是您总是让我担心!”锦瑞难得的发起了脾气,闷声道:“公子,您答应我,再没有下次了!” 金策唇边咧出一抹笑,如春风拂面,冰雪消融。 “好,好,我答应你,再没有下次了。” 锦瑞擦了擦眼角,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第233章 兵临宫门 金銮大殿外,红色和黑色交织,混战一团,场中耸立的猎猎锦旗一个个倒落在地,鲜红的朱雀图案上留下了杂沓的脚印。 云襄里和云霁被进攻凶猛的北府军逼得节节后退,两人的脸上都沾染上了残留的血迹,鬓间的乱发散在脸侧,眉宇间露出疲态,隐隐有些体力不支。 正在这时,数十个北府兵围了过来,嘶喊着向他们齐齐砍下。 两人眼神一寒,拖着沉重的双脚迎了上去,此时的两人褪去了翩翩公子的风雅和蕴籍,充满了肩负天下的血性和坚定。 血色沾染了天边最后一抹的余晖,乌黑沉重的阴云闪过阵阵光闪,似一把巨斧劈开这天地的束缚。 在这纷乱之中,一道寒光乍然亮起,黑影踏风而至,寒霜席卷而来,万千冰刃化为寒雨,瞬间穿透乱军的胸腔。 云襄里猛然回头,只见一道挺拔黑影提着长剑自阴暗中而来,乱发飞扬透着股不羁和邪气,但是于黑暗里就如同亮起的光芒,其风姿逸态让人移不开眼。 云襄里眸光一亮,向着她大步跑了上去,露齿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玉昭阳勾了勾唇角,好笑道:“我刚想夸你有男人味儿来着,看你这傻笑的模样,我倒是夸不出来了。” “别啊!”云襄里闻言立马拉下了脸,,竖起了眉,“现在不傻了吧?难得听你夸人,快夸我!” 玉昭阳伸手就敲了下云襄里的脑壳,“幼稚!” “要不要这么小气?夸一句都不行?” “襄里,别闹了。”云霁看了半晌,终于察觉出了玉昭阳的身份,“玉姑娘能来,真是帮了我们大忙了。你现在应该是在找祁辛白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看了一圈,“我找了一圈,只看见了他手下北府军,你们知道祁辛白去哪儿了吗?” 云霁摇了摇头,“我们原以为他应该攻入了这里,可没想到还是没见到他。” 玉昭阳思索了半晌,一抬头便看见不远处的巨大石狮后面,有一个影子鬼鬼祟祟的,仔细眯眼细细看去,却见竟然是长盈! 玉昭阳跟云襄里两人使了个眼色,独身一人悄步跟了上去。 走了一段树木遮掩的小路,进到一处偏殿,只见一方蟠龙雕花檀木长桌上,正摆放着几个茶壶。长盈见四周没人,偷偷地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药包,将里面的白粉洒进了壶里,之后用勺子搅了搅。 做完这些,长盈便蹑手蹑脚地离开了。玉昭阳看着那几壶茶水,眯了眯眼睛。 不一会儿,两个小宫女边说话边走了进来,道:“快,殿里没茶水了,我们快点端去,不然陛下又要发怒了。” 玉昭阳看了一圈,这才发现,这所偏殿竟然是与金銮大殿相通的后殿,往前走不远推开门,便能走到大殿的侧门。 侧门打开,大殿中充斥着浓浓的冷香,叶袤坐在龙椅上,一张苍白的脸尽显疲态,似乎老去了十岁。 皇后和太后则分别坐在两侧,面色各异,似乎各有心思。周若织独坐一处,显得有些孤寂。而在殿下则挤满了众臣,不时地向着紧锁的殿门看去,一个个面露忧色,没有言语。 长盈刚从侧门走了进去,沿着台阶上去,坐到了太后的身边。 宫女行礼走到叶袤桌前,恭敬地添了几杯茶,随后走到下方为众臣一一续茶。 玉昭阳躲在暗影里冷眼看着,心中讽笑,果然身在皇室娇养惯了,这都兵临城下了,竟然还有心思喝茶? 就在这时,只听“砰”地一声,殿门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第234章 长盈,你都知道! 殿内的众人顿时一惊,众多守卫如惊弓之鸟般围在了殿门前,纷纷拔出了刀剑。 “咚”又响了一声,门闩被震得如掉在地上的铜币,剧烈地颤动着,似乎下一秒便会破碎。 守卫冲上去将殿门死死地压着,殿内众人皆坐不住了,纷纷站起身来。 这时,数道箭矢穿透了厚重的殿门,守卫们纷纷中箭倒下,艰难地向后爬去。 阴沉的天空电闪雷鸣,响彻天地,大雨如倾洒般瓢泼而至。 “砰”地一声,殿门打开,黑色锦旗猎猎飘起,祁辛白领兵从门外走了进来。电闪余光闪过他玄铁的面具上,如鬼煞从地狱狰狞而至。 “叶袤,好久不见了!” “大胆逆臣,竟敢直呼陛下尊名!”纪理从殿前走出,怒喝道。 “哎哟,这不是纪大人吗?没想到您老竟然还健在啊?” “你、你咒本官!” “咒你怎么了?难不成你们还以为这叶家的江山留的下来吗?”祁辛白哈哈大笑道:“真不知道该说你们天真好呢?还是愚蠢好呢?” “祁辛白,你少狂妄了!”皇后厉声道:“你不会以为你已经胜利了吧?待援兵一到,你必死无疑!” “皇后娘娘,怎么一段时间不见,翻脸不认人了?前段时间,你不是还让我帮你截杀耶律骁以削除翼北侯臂膀吗?对了,幽城的疫病闹得那么大,不也是你我合作的手笔吗?”祁辛白桀桀怪笑着,一步步走到殿中。 叶袤和太后不可置信地看向皇后,“皇后,你竟然做出这等阴险之事!” 皇后没想到祁辛白竟然将事情都抖了出来,气的浑身发抖,“祁辛白,谁跟你合作了?你少血口喷人,污蔑于本宫!” “污蔑吗?”祁辛白笑道:“皇后娘娘莫不是忘了?你我之间一直都有密信往来,至于证据可是要多少有多少!” 皇后瞪大了眼睛,颤动着嘴唇,说不出话来了。 叶袤冷眼看了皇后一眼,随即看向祁辛白,道:“朕自问朝廷对于北府从未亏待过,而这天下也向来都是叶家的天下!你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实在有违天命!若是就此悔改,朕还可以放你一条生路,北府也依然可给放权给你!若你就此执迷不悟,那就别怪朕无情了!” 祁辛白闻言哈哈大笑,目眦尽裂,“叶袤,你还正是认不清楚形势啊!如今你朝廷所有守卫早已在我北府大军手掌之下,三十五镇也尽归北府脚下。至于你叶家的天下,翻覆也不过是我的一念之间。事到如今,你哪里来的底气说这番话? “有些事,你做这皇位做的这么久,是不是忘了?当年朝廷衰败,你们叶家被康王一路相护南下,后有西府、北府全力抵御外敌,守护南楚安稳,你们叶家才能得以重新得到这皇位!如今不过刚坐稳了些皇位,你们便想着将我们北府除去。更甚者,你刚登上王位,便集合你的心腹,将当年全力护送你们叶家康王拔去爪牙,还给他冠上了谋逆的罪名,将他毒死在大牢之中!如此忘恩负义,心狠无情的皇家,早就该消失在这个世上了!” 叶袤眯了眯眼,道:“你是康王的什么人?” “康王是我的义父,今天我便要替他,推翻你们叶家的天下!” “那长盈......”太后睁大了苍老的眼睛,转头看向长盈,“长盈,你都知道!” 长盈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忽而扬唇笑道:“太后娘娘,这些年可真是多亏您照顾了。不然,我和我哥哥也不会这么快能供攻入皇城!” “你、你竟然......!”太后不可置信地往后退了两步,“哀家对你不好吗?康王倒台后,陛下本该将你连罪处死,若不是哀家求情免去重则,你怎会活到现在?你回京之后,吃穿用度也从未亏待于你,甚至于比这皇家的皇子还要周道。你为何要背叛皇家!” 长盈冷笑道:“康王是否谋逆,你们心中最为清楚!你们杀了我的亲生父亲,又回头来给我点微薄的补偿,就想让我对你们叶家死心塌地,感激涕零吗?依我看来,你们叶家不过就是些假仁假义的伪君子,你们比那些杀人作恶的侩子手还让人恶心!” “长盈,你这么说,太伤哀家的的心了!”太后抚着胸口,身体摇摇欲坠地往后仰去,叶袤眼疾手快急忙将她扶住。 第235章 棣恒,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祁辛白走到前面,轻笑道:“陛下,不知道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身体有些无力呢?” 叶袤这才忽然察觉,自己的双手不受控制地颤抖了起来,双腿就像是棉花软绵乏力,懵然地坐回了龙椅上。 “你、你给朕下了毒!” 说话间,朝堂里的大臣们也相继无力地瘫软在了地上。 祁辛白勾了勾唇角,眸光里似有簌簌冰寒。 “现在,我可以给你个选择。若你自愿写下圣旨将皇位禅位于我,或许我还能给你们叶家的人留一条生路。若是非让我来硬的,那你们叶家,还有在这大殿里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命走出这个大殿了。” 叶袤紧握着手指,眼中一片猩红,一字一句道:“你休想!吾等叶家血脉,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做此苟且偷生之事!这天下若你今天真的拿下了,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留往后世只会徒留骂名,被天下人耻笑指责!” 祁辛白眼睛狠狠一眯,眼尾露出些狠毒的神色。 “好,既然如此。暗卫听令,将其诛杀,不留活口!” 话落,几百黑影从各个角落一闪而至,如瘦狼的残影直冲而去。 就在这时,有一道粉装身影冲了出来,就在刀剑刺向叶袤之时,挡在了他的前面。 叶袤脸上一热,温热的血从他的脸上慢慢流下,一抬眼却见周若织张开了双臂挡在了他的面前,明晃晃的长刀正穿过周若织的腹部。 叶袤瞳孔一缩,眼见那刀又往前近了一寸,急声喊道:“慧妃!” 皇后躲在一侧,唇角暗自勾了勾。 玉昭阳藏在暗处看不下去了,飞身上前,一掌打开了包围在周若织旁边的暗卫,眼眸猩红一片。 周若织捂住不断冒血的腹部,被叶袤从后面接住,目光看着他似是凝聚了所有的温柔,手缓慢地摸了摸叶袤的脸,微微含笑,随即无力地落了下来。 叶袤眼中一热,眼眶已经盈满了泪水,“慧妃,慧妃你醒醒!” 玉昭阳扔给叶袤一瓶药丸,道:“伤在腹部还不致命。这是止血药,你先给她服下,暂且别动她。” 叶袤看了玉昭阳一眼,手脚略有慌乱地打开药瓶,将药倒了出来放到周若织的嘴里。 祁辛白看着玉昭阳手里的那把剑,眯了眯眼,“玉昭阳,你这是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玉昭阳手伸到脖子后面,将面具撕扯下来,露出一张潋滟如芙蓉映照煦阳的脸,唇角带着她习惯的邪笑。 “祁大人,攻打宫城这么大的事儿也不带我,是怕我给你找麻烦吗?” 祁辛白阴森地看着她,冷声道:“过来!” 玉昭阳挑了挑眉,没有动。 祁辛白声音又沉了几分:“我说过来!” 玉昭阳道:“如果我骗不过去呢?” “那你就跟他们一起死吧!” 祁辛白沉声说完,数道黑影齐齐迎上,刀光剑影间满是血色。 玉昭阳没有出招,将手背了过去,眼看着黑影袭来,却丝毫未动。 祁辛白瞳孔一紧,正要开口。这时,一道深紫身影如惊鸿翩然掠来,虚空中只听风声微紧,数十个黑影纷纷掉落下去,没了气息。 玉昭阳看着越来越近的那张玉容,只觉地这世间的百花都在这一霎那绽放,所有的香气都向她涌了过来。 她的耳边似有清风自空谷吹拂,眸里映出天山连绵的皑皑白雪,白鹤挥舞双翅自云端外飞来,雾气氤氲里有清泉倾泻而下,整个人恍然间如在幻境一般。 玉昭阳心里如金鼓乱鸣,咚咚地响起。她上前两步,猛然将他紧紧抱住。 “棣恒,你终于舍得出现了!” 第236章 不留活口! 玉阶空寒,暗夜幽幽。 棣恒的出现,对于在场所有的人来说,无疑是当头一棒,无人不心中骇然,魂惊魄惕。尤其对于朝廷中人来说,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死了,甚至前几日不少人还打探翼北侯葬礼的消息,摩拳擦掌地想着到时候过去送个人情。可谁也想不到,葬礼没去成,却在这种万念俱灰的危亡时刻,竟然能重新见到他站到了面前。 众人仰望着棣恒如谪仙潋滟出尘的姿容,如同珠玉在前,就连乌云压顶的大殿也顿时耀耀生辉了起来。 叶袤不可置信地看着棣恒,愣了半晌才说出话来,“翼北侯,你没死?” 棣恒挑了挑眉,眼神清寒,“托陛下的福,本侯一切安好。” 叶袤被他这么轻飘飘地看着,只觉脸上发热,露出愧色。 “你、你没事就好.......翼北侯来的正好,这些天朕都命人调查清楚了,那日猎场行刺指使之人并非是你,都是朕冤枉了你,你实在是受苦了!日后朕定然尽力弥补!如今逆臣造反,实乃大逆不道,还请翼北侯宽容朕之过错,替天下百姓清除此毒瘤,还南楚一片太清和顺!” 与叶袤的惊中有喜不同,皇后的脸色明显一片灰沉,但是却生怕得罪了棣恒,只能强自装出些许欣喜。 “阿恒,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这些天,本宫真的是很担心你!” 玉昭阳漠视地看了皇后一眼。这话她还真的好意思说,当日棣恒被诬陷还不都是她的手笔?现在大敌当前了,倒是会装模作样,惺惺作态,实在恶心! 棣恒却连个眼神都没给她,面无表情地垂眼看着正抱着他的某个女人,拽着她的后领将她向后拎开。 “刚才若我不出来,你就赶着去送死了是不是?” 玉昭阳撅了撅嘴,眼神乱飘不敢看他,道:“谁让你一直不出来,我这也是没办法......” 棣恒冷笑了一声,道:“我怎么不知道,我什么时候值得你以身犯险了?” 玉昭阳自知他心中闷气未消,虽然当时在牢中她并非真的动手杀他,经常行走江湖也学会了些障眼法给糊弄过去了,可是也是因为她,棣恒不得不配合她,当成“尸体”被抬回了府里,后来又躲躲藏藏了月余不能见人,这对于向来矜贵雅致,纤毫不乱的棣恒来说,实在是委屈了他。她心里也着实有愧,多半是心虚的。 “我……那个……” 玉昭阳张了张嘴,却没想到什么能说的,半晌才憋出几个字,“你这身衣服的颜色,挺好看的。” 棣恒闻言脸色又寒了几分,凝眉看着她,一言不发。 玉昭阳说完,心里便是一阵抓狂。她到底在说什么呀!棣恒的衣服不是一直都是这个颜色吗! 于是她连忙又补充了一句,“我是说,只有你穿这个颜色才好看,别人穿都不好看。” 说完,玉昭阳偷偷觑着棣恒的脸色,发现越发难看了。 “不,我的意思不是衣服衬的你好看,是你衬的衣服好看。上次你穿黑色,也挺好看的,很酷。” 众臣听着二人这番对话,纷纷抓耳挠腮,心里狂啸,这种大敌当前的紧张情况你们居然还讨乱穿着打扮?太猖狂了,实在太猖狂了!你们这样,把祁辛白置于何处啊! 棣恒的脸色越来越黑了,眸光愈发的寒冷。玉昭阳挠着头寻思着还想说什么,就听见棣恒冷声道:“闭嘴吧!本侯现在不想听见你说话。”玉昭阳睁大了眼睛,连忙绷紧了嘴巴,浑身一轻,如释重负,第一次发现说话竟然是这般难的事。 祁辛白的脸色早已如黑雾层叠盘踞,周身散发着骇人的寒气,话语好像从牙齿里蹦出来似的。 “玉昭阳,你敢骗我!” 玉昭阳这才看向祁辛白,唇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朗声道:“祁大人,我好像从未说过,我会一直效忠于你吧?而且,你不是也一直不信任我吗?不然,怎么会连这么大的计划都从未向我说起,还放任长盈将我关入笼子里欲下杀手,还要让手下毁了我的脸皮!所以说,咱们谁也别说谁怎样。即便我当真骗了你,你又何必如此动怒?” “长盈将你关到了笼子里?”祁辛白斜睨向长盈,果真见她面有心虚,当即脸色便阴了下来,挥手便在她脸上扇了一巴掌。长盈没料想到祁辛白竟会忽然对她出手,直接被打飞了出去,撞在盘龙雕镂的柱子上,合着牙齿“噗”地吐出一口血。 “长盈!” 棣恒冷眼看着长盈,眼底弥漫了一层冷寒的雾气,心里对她的最后一份情义也就此尽了。若是为了还康王对他的舍命之恩,这些年他也算仁至义尽了。可是,龙之逆鳞,触之必死。长盈动谁不好,偏偏要对玉昭阳动手。即便祁辛白饶过她,他也绝不会手下留情! “哥,你打我做什么!” 祁辛白凶狠地眯了眯眼睛,道:“别用这个称呼恶心我!我说过,如果你再敢动我的人,我会对你不客气!” “哥,我们相依为命这么些年,你竟然为了这么一个低贱的女人打我!” 话还没说,祁辛白又给了她一巴掌,低 沉的声音如从幽冥里爬出来的恶鬼,听的人汗毛悚立。 “长盈,别忘了,我最不喜欢的,就是不听话的人。” 长盈被吓得愣住了,这个时候她真正的感觉到了从骨子里冒出来的胆寒和害怕。 “哥,你要做什么!” “既然你管不好自己的嘴,那也不必再要了!” 只见半空寒光一闪,一截舌头飞了出来,血流从长盈口中顿时如汪洋倾溅出来,洒在洁白如雪的白玉地面上。长盈捂着嘴巴,呜呜痛呼地在血流里翻滚,不可置信地看着祁辛白,却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祁辛白嫌恶地拿着手帕擦了擦手,看向前方,“棣恒,就算你没死,也无法再力掀狂澜,更没有可能和我争这天下!如今,这南楚的天下已几近归于我北府军旗之下,就连你的西府短短数月也不过残留一半疆土,你以为就凭如今的你,还有可能和我斗吗?” 棣恒眯着眼睛,神情轻慢,眸底却一片深寒。 “如果,本侯非要跟你争呢?” 祁辛白阴森地笑了一声:“那我只能说,这次恐怕你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了!” 说完,祁辛白疾呼来蒙面人和一众北府军,“血染朝堂,不留活口!” 第237章 到头来,还是我输了 大风乍起,殿门被吹得“砰砰”作响,如瀑大雨带着狂风席卷进来,满眼可见衣袂狂鼓翻飞。微弱的烛火抵不过狂傲而来的风雨,摇摆了几圈便“噗”地灭了。 眨眼之间,蒙面人如黑色的蝙蝠纷纷张翅涌入,暗影中刀剑散发着冰冷的寒光,鲜血从刀尖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棣恒未见动作,手向前微一摆动,数十暗影如孤狼从四周疾奔而来,弥漫的血腥之中透着肃肃寒气,倏忽之间只留片片残影。 刀剑相击如金鸣鼓擂,剑影交映如树影婆娑,众臣缩步不断后退。空中巨电雷鸣贯彻长空,一瞬间将大殿照耀的如同白昼。众人惊恐的眼里,只见得血光四射,不停地有人倾倒下去,满目尽是触手可及的残忍。 玉昭阳的剑刚要拔出来,就停顿住了。 “你将血卫都召集过来了?” 棣恒垂眼看着下方,没有看她,冷声道:“你以为本侯跟你一样,会做独闯敌营这种蠢事吗?” 玉昭阳讪讪地转换了视线,盯着自己的剑鞘慢慢摸着。心中腹诽着,棣恒这气性未免太长了些,这都月余过去了,还对她冷嘲热讽的。她觉得,自个儿还是不说话的好。 不过他既然看起来中气十足,体内的金蚕蛊应该暂时没有危险了。这让玉昭阳稍稍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如擂鼓般轰鸣的呼喊冲破云霄,由远而近地传了过来。 祁辛白哈哈大笑道:“棣恒,你完了!皇城已经被我们北府军占领了,就算你派出了亲卫,也是无用了。真是可惜了,若是你之前像只老鼠一样躲着,或许还可以苟且地活着,现在嘛,你就只有死路一条了!不过,有这叶家皇族给你陪葬,你也该知足了。” 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玉昭阳,沉声道:“玉昭阳,我给你最后一次选择。如果你选择继续投靠于我,此前所有种种我都可以既往不咎。可是,若你仍然执迷不悟,与我作对,那我绝不会对你手软!” 玉昭阳凝眉看向祁辛白,只见光闪之间,玄铁面具透出冰寒和狰狞,如同满身鲜血的恶鬼盘踞于人间,这世间所有的罪恶和阴暗都藏于这面具之下。可是玉昭阳却忽然感受到,他不断坠落深渊的恐惧,还有看不到任何东西的迷茫。 “祁辛白,以前你跟我说过,你要谋取这天下并非为了你自己。我问你为了什么,你没有说。现在,我想我应该明白了,你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康王之死,是对这叶家皇族做出的惩罚和报复,是吗?” 祁辛白忽然笑了,道:“你错了,康王不过是个噱头罢了。就算他以前收养过我,那也是很早之前的事,我要的也从来都是这天下!为了康王起反?别开玩笑了,我可没那么伟大!玉昭阳,你也不必再试探我,叶家江山气数已尽,西府很快也会就此陨落,如果你是个聪明人,你应该知道要怎么选择!” 玉昭阳抿了抿唇,默然了下来。 棣恒看了她一眼,随即看向祁辛白,声音清冷道:“祁辛白,你真的以为自己已经成功了吗?还是你以为,本侯这些日子,什么都没有做?” 祁辛白眯了眯眼,“你这话什么意思?” 棣恒笑了一声,道:“不妨看看你的身后,看来的到底是你的军队,还是本侯的!” 祁辛白五指一紧,猛地回头看去。 大殿外,红衣连绵翻动,高举的锦旗烈烈飘起,鲜红的颜色如同与天边接壤的残霞,其上金灿的色泽勾勒出白虎的轮廓。 那是西府的军旗! 祁辛白一瞬间睁大了眼睛,往外疾速走了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脖子上青筋直跳。 “这不可能!这宫城里明明兵力所剩无几,西府军也并未在京城中,怎么可能将北府军碾压殆尽!” 棣恒勾了勾唇角,从玉阶上缓步走了下去,紫纱蝉衣随着他的走动轻飘而起。 “怎么不可能?你不妨想一想,西府的防线一向固若金汤,而且周围山势险恶,你们北府军就算是人再多,又怎么会这么顺利地在短短数月里就突破了防线呢?不知道,祁大人有没有听说过,以退为进,瓮中捉鳖呢?或许,你以为人在京城,便可以更加容易地联络各方,攻下此城。可是正因为如此,各州情况也不过是从战报中所得,真实情况究竟如何,你真可以全然地了如指掌吗?” “所以说,我之所以能这么快攻进皇城,都在你的计划之中!” “不错。” “京城无法与外界通讯,包括城外的盘龙阵,都是你做的?” “没错。” “这么说来,从北府军行动开始,你就在算计我了!”祁辛白脑中忽然一片清明,心中涌上强烈的不甘来。 “不,应该说更早。”棣恒笑道:“不知道,祁大人可还记得幽城的疫病?你不会以为,本侯从满金花那里,只查到了契丹人的身上吧?若没有和北府的合作,单凭契丹那群残党,断然没那个本事能从西府的暗狱里逃出,更没有那个本事将疫病散播出去。” 祁辛白沉声道:“满金花绝不可能泄露,任何关于北府的消息!” “她是没有泄露,不过,她却在临终前说了一句话。她先是意在云襄里那里挑拨西府和北府的关系,之后又说一切都已经开始了。那时候,本侯就一直在想,究竟是什么开始了?” “不过,很快本侯就想到了,除去一切意料之中的预想,这天下大势之中唯一的意外变动,便就是你。后来,本侯派人调查了你的出身和履历。商贾出身,中途没落,父母双亡,少年从军,后立下无数军功,扬名北府。说起来这些背景看起来一切都很干净,不过就是因为太干净了,本侯才会对你起了怀疑。” “然后你就又调查了我?” “没错。”棣恒点了点头,道:“只是本侯怎么都没想到,你竟是康王在边陲征战时收的义子。你幼年行乞,是康王收养了你整整十年。这么一想,本侯一切都明白了。” 祁辛白眼睛一片猩红,看向玉昭阳,“从一开始,你都在骗我!包括为我献计,让我能得以进入宫城,为的就是配合他的计划,下一盘天大的棋局!” 玉昭阳没有否认,淡然道:“当初掉入陷阱,以及被你抓走,的确是意外。去刺杀棣恒,也是迫不得已。但是,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背叛,所以不会真的去杀人,更不会真的眼睁睁看着这天下毁于一旦。” “好,好啊!到头来,还是我输了!”祁辛白忽然狂笑了起来,玄铁面具铮然掉落地上,露出他完整的脸来,一半粲若美玉,一半丑如鬼煞,形成鲜明的视觉冲撞,鲜红的唇如饮血般狰狞地咧着,疯狂中又透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怪异。 第238章 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眨眼之间,大殿之中血腥弥漫,几乎所有的蒙面人都倒在了地上,不能动弹。 云襄里、凤嵘等人,连同西府的谢晚晟、小枫也齐聚而来,他们看到棣恒的身影,都不由得惊喜万分。 大殿内外,只余身着殷红军服的西府兵还有少许的朝廷守卫,将祁辛白紧紧围在了中间。 叶袤看着逆转了形势,终是松了一口气,“翼北侯,快命令将士,将这叛臣拿下!” 皇后这会儿也反应了过来,连忙道:“阿恒,你快让人把这些叛臣拿下,以绝后患啊!” 棣恒看了他们一眼,却没动。 祁辛白被这么多刀剑对着,却没有丝毫的惊惧之色,就如同藏匿着暗流的平静湖面,反而比平时还要冷静几分。 他歪着头,目不斜视地看向棣恒,紧紧盯着他。 “棣恒,翼北侯,若是我记得没错,康王曾在你还未威名显赫的时候,便从暗杀之下救过你一命吧?为此,他还断了一条手臂。” “你想说什么?” “康王在世之时,恭谦厚德,善待天下黎民苍生,若当日他做君主,这天下断不会如当今这番枯槁疮痍,决疣溃痈。可是,这叶家既得了康王相助,却忘恩负义,竟一步一步地迫害他身死狱中,此为大仇!如今大仇眼看得报,他既为你棣恒的恩人,你确定要帮这叶家让他含恨九泉吗!” “康王的仇,本侯会报,但绝不会拿这天下苍生作为赌注。” 祁辛白呵呵一笑道:“棣恒,别自欺欺人了,你不是也一直很想推倒这叶家江山吗?依你的胸怀大志,怎么会甘心屈于朝廷之下,任他们对你指手画脚?这些年,朝廷名义上派去各个督察,实则还不都是为了打压,公然插手两府事务,你难道就真的忍受的了吗?” 叶袤连忙解释道:“翼北侯,别听他的,这些都是误会,朕的本意也不过是让他们去聊表朝廷的关怀。若你心中不豫,日后朕断然不会再让督察插手西府政事。” 棣恒唇角微勾,春风化雨般地笑了笑。 “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想让本侯帮你倾覆了叶家江山吗?” 祁辛白看着棣恒,脸上露出怪笑,“难道,这不是你一直所期望的吗?” 棣恒挑了挑眉,笑道:“你说的,的确是很诱人,这天下向来都有不少的人挤破了头皮想要。不过遗憾的是,本侯很懒,担不起这天下之责,更不会充当别人手中的棋子。” “这么说,康王就这么白白地惨死了吗!” “不可置否,朝廷对于康王之死的确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本侯自然会还康王一个公道,但却不会以这南楚天下为代价,所以,你也不必对本侯说这种诛心之语。” 说完,棣恒向前一挥袖,沉眸敛目道:“将祁辛白和长盈押下,暂且关入刑房大牢!” 祁辛白没有动,目光转而凝在玉昭阳,沉沉冷笑道:“这就是你希望的吗?” 玉昭阳抿了抿唇,掩去眼底的复杂,终究是没说出话来。 第239章 他其实早就死了 祁辛白慢慢转过身去,被押着走下了大殿,深如厚云遮幕的身影,渐渐消失在了金门外。 大殿中忽然响起欢呼声,沸腾的嘈杂声让人振聋发聩,头一阵阵的发晕。 玉昭阳站在鲜红的毡毯上,一动不动,对于这翻盘般的胜局,却生不出丝毫的欢欣之色。脑海中反复地回荡着祁辛白临走时看她的眼神,讽刺里带着深寒的孤寂,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 她想,如果祁辛白没有家世的破碎,没有那般凄惨的过往,想必也不会生出如此残暴扭曲的性格。虽然看似风光,人人敬畏害怕,实则也不过是如荒漠苍木般的孤寂,高处不胜寒的凄冷,踽踽独行中将自己掩藏,不让任何人接近。 只叹世事无常,他终是走上了这条决绝之路,如流星陨落般无可逆转,坠入黑沉狱海,再也无法逃脱。 就在她沉思之时,大殿之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呼,瓢泼的暴雨里荡漾出回音。 玉昭阳猛然一惊,向外拔腿跑去,待跑到门前之时,只见那道如苍松般黑色的身影,轰然倒塌落入水中,胸前横了一把长刀,鲜红的水流如泉涌般喷射了出来,汇入泥泞的雨水里,恍然一片汪洋血海。 长盈颤抖地握着刀,随后“砰”地落在了地上,忽然间癫狂地笑了起来。 玉昭阳只觉心中一紧,一路从大殿出去,飞快从台阶上下去,冒着大雨跑到祁辛白的身边,周身气流如海潮翻涌,将长盈猛地震飞了出去。 她飞快地捂住祁辛白的伤口,却感受到他的生命不可挽回地从她的指尖流失。 “祁辛白!” 祁辛白费力地睁着眼睛,感受到有不断地水流落在他的脸上,温度灼热。 他的神情一时间难得有些呆滞,“你……哭了?” 玉昭阳抹了一把脸,道:“我没哭,这是雨水。” 祁辛白忽然笑了,如冬日暖阳流泄而出,映照在垂垂的花枝之上,一只金蝶翩然而落,清凉的微风吹拂过湖面上氤氲的雾气,世间千万般美景都化作他这刹那间的温柔之中。 如此美丽,却只有一瞬。 “你为何不躲!刚才你明明可以躲过去的!” 祁辛白静静地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皆是她的影子。 “那是我欠康王的,如此……也算是还清了。” “什么还清!你做下这么多错事,是要用余生赎罪的!” “如果……如果有来生,你、你会不会……不那么讨厌我了……” “你别说话了。” 越来越多的血沾在玉昭阳的手上,温度那么灼热,她怎么都无法捂住。隔着衣服,那颗心跳的速度极速升高,又忽然间极速下降。 祁辛白紧紧握住玉昭阳的手。 “你其实……并不想让我死,是吗?” 玉昭阳抿紧了唇,朝着身后大声吼着:“御医呢?御医人呢!” “别叫了,太迟了。” 玉昭阳摇着头,“不,不是的……” “答、答应我,别、别恨我。还、还、还有,小心、小心尘……尘落……” 祁辛白染着鲜血的手捏在玉昭阳的一点点松下,唇角艰难地勾出一抹浅笑,随后便无力地落下了胳膊,阖上了眼睛。 “祁辛白,祁辛白!” “祁辛白!” 凤嵘蹲下摸了摸他的脉搏,遗憾地摇了摇头,“已经不行了。” 玉昭阳握紧了双手,被淋在雨里却久久未动。 这时,一把油纸伞遮在她的头顶,深紫色的身影将她包裹在其中。 “先进去吧,别染了寒气。” 玉昭阳只是坐在那里,身形未动,淡声道:“棣恒,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棣恒蹲下身子,道:“你已经尽力了。” “你说,如果我极力劝阻他,他是不是就不会到死都还是困顿在深渊里?” 棣恒叹了一声,道:“从康王惨死之后,他其实就已经死了。而他活到现在,凭借的也不过是这推翻叶家江山的执念。即便你劝,也不会阻止得了他。所以,你无需自责,这是他自己选择的路。” 自己选择的路吗? 待她回到东阳,也会走上为父母的复仇之路。到了那时,等待她的会不会是和祁辛白一样的结局? 玉昭阳默了许久,道:“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棣恒道:“你说。” 玉昭阳道:“给他找一处安身的葬身之所,为他诵经超度吧。” 棣恒也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点了点头,道:“好。” 玉昭阳垂眸看着祁辛白被雨水淋的苍白的脸,心中默念,今生无人能够为你救赎,但愿来生你有机会做个好人,一生平安顺遂。 第240章 那个小贱人哪里好? 北府大势已去,政权很快就执掌在了云府之手。而西府大军也皆鸣金收兵,不出几日便撤离了京城,一路上安抚战后百姓,布棚施粥,重建屋舍,救治问诊,算是收获了一番美名。 不日,朝廷下达诏书,张榜布公当年康王罪名实为虚设,并加冠封号康亲王,赐谥号恭瑞,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各路茶肆饭馆之中议论纷纷。另外,万蕊因私下所为之事有损国纲,很快便被剥夺了皇后封号,关押入大牢之中,后宫之权随后落到了周若织的手中,万家也随之没落了。 而长盈,也在那场大雨中消失了踪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湿冷的大牢之中,万蕊端庄着坐在地上,姿态依旧。如果忽略周围灰白的墙面和凌乱的杂草,看到的人还会以为面前这位还在凤宫之中。 或许,是曾经光辉过的尊严在支撑着她,所有的冷眼似乎都不能让她低下头来。 直到,一个人的到来。 牢门打开,棣恒步伐优雅地走了进来,清绝瑰艳的脸在看到皇后的那一刻,露出了轻蔑和讽笑,那眼神直穿人心,让万蕊觉得再多的伪装在这个男人面前,也不过是张一戳就破的纸。 “棣恒,你来做什么!” 棣恒没有说话,在座椅摆好后,放慢慢地坐到上面,冷笑了一声,“我来做什么,你觉得本侯能来做什么?” 万蕊看着他,只觉得铺天盖地的气场压的她喘不过来气。 “侯爷来,多不过是想看我的笑话,不是吗!自我祖母嫁给你棣家老爷子起,你就对我们万家诸多不满,我如今有如此败境,想必是很称你的心意了!” “哼,本侯来没那个闲工夫。”棣恒哼笑一声,把玩着修长好看的手指。 “你在本侯眼里,从来不过是个不起眼的跳梁小丑罢了,只会一些不入流的手段,何至于本侯亲自来看你笑话。” 万蕊愤怒而起,内心的狂躁几乎让她失控,“你!” “别急,等本侯说完。”棣恒冷漠地笑了笑,语气寒凉地说道:“万蕊,从郦城雪原契丹出没,到幽城疫病下蛊,再到这次祁辛白的行动,这里面都是你在暗中策划,是吗!” 万蕊冷笑一声,鲜红的唇如血一般冷情,“你不都知道了吗!事到如今,还来问我做什么!” 棣恒表情未变地接着说道:“你对本侯如何,本侯都可以忍受。但是,你过线了。”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 万蕊被棣恒冰冷的眼神刺的浑身一寒,紧接着便是心痛如绞。 “我过线了?以前那么多跟你定亲的女人即便死了,你都没来问我,这次怎么急了?” 棣恒眸光锋利,面如寒雪,“她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于我而言,没有人可以比她更加重要。” “没有人……比她更重要?”万蕊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棣恒是谁? 那是她见过最冷漠,也最绝情的男人。 她一度以为他除了西府和棣族,什么都不在乎。 可是现在他竟然说,那个贱女人比什么都要重要? “万蕊,祖父临终前怜你孤苦,让我对你们万家做事宽容些。本侯这些年自认对你们万家已然足够宽容,任你做出多过分的事情,本侯也从未真正对你动手。可是你万万不该对她动手,这是本侯的底线,更是我的逆鳞!” “逆鳞……触之即死是吗?”万蕊看着棣恒,忽然狂笑了起来,笑着笑着两眼落下泪来,神色怆然而疯癫。 “棣恒,你真的很无情!是,你是给我最好的东西,让我成为了南楚最尊贵的女人。可是,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想要的,一直都是你!一直都是你啊!” “那么多次,千次万次地我跟你说我爱你,可是你呢!你一次又一次地把我推开,还把我亲手送给这世间最无情,最恶心的男人!” “多少个日夜,多少个日夜对我来说,都像是噩梦,像是地狱,却无尽轮回,不得超生!” “棣恒,你说!我哪里不好了,哪里就不如那个小贱人了,让你为了她做到如此地步!” 棣恒眸光一厉,浑身气流向前一击,将万蕊重重地打在墙壁上,强烈的重击,让她猛地吐了口血。头上仅有的发簪也随之坠落,头发散乱如同恶鬼。 “不要让我听到,任何侮辱她的话!否则,我不敢不保证,你还能不能活着。” “至于你,连她一根手指都不如!” 万蕊重重咳了几声,忽然咧唇笑了,嘴里的血一滴一滴滴在泥泞的衣袍上。 她抬头看着他,眼底一片疯狂。 “棣恒,你真的以为到了今日,我还会怕死吗?告诉你,我早巴不得早日死了。我知道我得不到你,但是别人也休想得到,所以我要毁了她,也要毁了你!你不要以为,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还没有!你们且等着,且等着吧……哈哈哈哈!” 棣恒看着万蕊癫狂狰狞的脸,一字一句道:“你是说尘落吗?” 万蕊神色一紧,仿佛看到了鬼,“你怎么知道!” 棣恒哼笑了一声,“你当真以为这么多年,本侯连你身后那个人的身份都不知道吧?不对,或许我该说,是万周身后的那个人,对吗?” 万蕊看着他,满眼透着不可置信。 “你……!” 棣恒笑了笑,“本侯还知道,若没有万周,尘落不可能帮你。因为,他们的关系,本来就不简单。” 万蕊看着棣恒,眼中透出警惕,“你对我说这个,是想要做什么?” “本侯想知道,尘落为何要带走万周的尸体。” “我、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棣恒,你休想从我这里知道任何关于尘落的消息,休想!我就是要好好看着,尘落到时亲手杀你你们!亲手把你们送进地狱!” 棣恒看了万蕊一会儿,忽而勾了勾唇,“只可惜,你已经说出来了。” 万蕊忽的抬头,“什么!” 棣恒不待万蕊反应过来,便慢慢站起身,抖了抖衣袖上的褶皱,看也没看她一眼,便转身想外走去。 “万蕊,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留下一句话,寒凉无比。 第241章 给我闭嘴! 大战过后,徒留下满地疮痍。一时间,祁辛白的骂名传遍了整个南楚,无论是有没有被他侵占过地方的人,像是要赶潮似的,说起他来总要骂上几句,似乎这样就会格外格外合群。 好在北府在云府接手之后,分派军力每家每户地去下发了不少抚恤金,这才把百姓们的怨悼和怒火暂且缓和了不少。 一切看起来都似乎又重新迈向了正轨,可是在玉昭阳的心里,却隐隐弥漫着一种不安的情绪。 因为,祁辛白临死前跟她提起了一个人名——尘落。他为何要让她小心尘落呢? 玉昭阳一连在房中待了几天也没有出门,没有人知道她在屋里做什么,可是却也没有人打搅她。 但其实,玉昭阳不过是在沉淀体内的真气,同时也是在思考一些东西。 直到第五天,她的门被一阵强大的力道给推开,门板可怜地碎成了半截,棣恒身着紫衣阴沉着脸走了进来,看了一圈却没看见人。鼻尖却忽而飘来一股香气。 他转头看去,只听屏风后传来一阵水声,一道倩影破水而出,如锦鲤自泉中跃然而出,微光里影影绰绰的女人轮廓映在芙蓉白纱上,如弯月下的桂树摇曳生姿,轻轻一动便是香气拂面。 她忽然侧过身来,那惊人的优雅曲线,让人不觉想起万里飘雪的连绵雪山,静谧而神圣,不忍让人为之亵渎。 棣恒一时间呆了呆,随即快速转头,脸颊生起一片灼热。 “谁在那儿!” 玉昭阳胡乱拽了一把衣服盖在身上,转手冰冷的利剑穿破屏风,直刺棣恒的咽喉。 棣恒身形未动,两根手指一夹,剑尖顿住。 玉昭阳这才看清,棣恒那穿透屏风的口子看过来的幽深眼神,“啊”地惊叫了一声,伸手拿过一块肥皂就扔了过去。 “流氓,快出去!” 棣恒目光在她露出的雪白肌肤上顿了顿,随后有些不自然地移过眼神,若无其事道:“你不穿衣服了吗?这么紧张做什么?” 玉昭阳通红着脸,她就披了这么这么件单薄的中衣,还泡着水,穿了跟没穿几乎没什么区别,还是能让人看的一清二楚! “你还说!还不出去!” “我出去,我出去。”棣恒被玉昭阳乱七八糟拿东西砸的连连后退,走到门边,看了半毁的门,索性站在了门口。 长生和楚风正走过来,见棣恒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那里,门还坏了一半,抽了抽嘴角问道:“主子,玉姑娘的门怎么坏了?要不要找人来修一下?” “现在不用。”棣恒不动声色地遮住身后的窟窿,眼风凉凉道:“你们来这里做什么?交待你们的事办完了?” 长生两人顿时缩了缩脑袋,道:“主子不是让我们审问祁辛白旧部吗?可是,我们今天过去的时候,那些蒙面人都口吐白沫,毒发了,想必是祁辛白生前给他们喂了毒药,若固定时间内不服用解药,便会身亡。” 楚风接着道:“我们查到,祁辛白手下的所有蒙面人,包括暗探,都服用了此等毒药。想必,祁辛白就是以此来控制他们,以保证不会遭到背叛。” 长生啧啧道:“不得不说,祁辛白此法虽然毒辣,却很管用,至少不会留给其他人可乘之机。我们若要继续清剿祁辛白旧部,只怕是要从其他北府军那里入手了。” 棣恒思索了片刻,忽然间似乎想到了什么,匆匆忙忙转身进到了房里。 玉昭阳刚系好腰带,头发还是湿漉漉的一片,见他冒失进来,被吓了一跳。 “你怎么又进来了?” 棣恒一把拉过她的胳膊,面目严肃地问道:“我问你,你在祁辛白身边之时,他是不是给你吃了毒药?每过一段时间,就要服用一次解药?” 玉昭阳点了点头,“没错,是有这么一回事儿。” “那你不早说!”棣恒登时气的就想把这没心没肺的女人吊起来给打一顿。他二话没说,拉着玉昭阳便往外走去,一边走一边问长生:“凤嵘在院子里吗?” “在。不过……” 话还没说完,棣恒便拉着玉昭阳走了个没影。 “棣恒,我那个……” “给我闭嘴!” “……” 第242章 浑身冒酸 棣恒二人一路疾步来到凤嵘院中,一推开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抬眼一看,只见凤嵘正一手拿着个菜刀,一手拿着牛腿,正准备下刀。他的腰间围着一个白色的围裙,上面还绣着一幅兰花,画面看起来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 再看另外一边的桌子上,云襄里和慕容裳正巴巴地看着凤嵘手里那块儿肉,忍不住吞咽着口水。慕容裳的身后,则站着容谦,还是一如既往的面无表情。 玉昭阳显然没想到这里竟有这么多人,睁着大眼睛问道:“你们干嘛呢?” 云襄里和慕容裳看到玉昭阳,脸上都露出了喜色,“看不出来吗?凤嵘要做牛骨铜锅。” “牛骨铜锅?” 云襄里道:“对,这牛骨铜锅可是选用了各种名贵的食材,辅以细细熬了整整一天的牛骨白汤,再放入京城专人打造的金铜锅里,再调配出比例适中的绝顶酱料。现在,就等将这块纹理漂亮的牛肉切成薄如蝉翼的厚度,就可以享用了。”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啰嗦呢?” 云襄里睁大眼睛恼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没吃过,所以特意讲解一下嘛!你这女人,未免太不领情了。” 玉昭阳连连笑道:“是我的错,你讲的极好,说的我都想吃了,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云襄里哼笑了一声。 凤嵘也转头过来,桃花眸盈盈笑道:“来的这么巧,你们是不是闻着香味过来的?” “是啊。”玉昭阳笑了笑,“光这汤的香气就已经如此诱人,今天我可要好好尝尝圣医族少主的手艺了。” “这些都先别说了。”棣恒拉着玉昭阳,来到凤嵘面前道:“凤嵘,你来瞧瞧,看她是否中毒了?” 闻言,云襄里和慕容裳瞬间围了过去,一脸紧张,“什么?阿昭(小丫头)你中毒了吗?” 凤嵘笑意尽退,放下菜刀,为玉昭阳搭脉看诊。过了好半晌,凤嵘才放下了手,凝重道:“美人的确是中过毒,不过……” “不过什么?”棣恒紧接着问道。 “不过,看美人的脉象,应该一个月前服用过解药了。” 一个月前,大约也就是玉昭阳被长盈带到斗兽场之后的那段时间。 棣恒皱道:“长生查到,这种毒一个月便需要服用这一次解药。距离上次服用解药,已经过去一个月了。” “阿恒,你不用着急。我是说,美人已经服用过完全可解此毒的解药了,和那些每月服用一次的解药不同。虽然她的体中依然还有些残毒未清,不过喝几次药调理一段时间便是了。” 听到这话,几个人总算是松了一口气。棣恒转头见玉昭阳脸上半点意外也无,眯了眯眼,“你早就知道自己毒解了?” 玉昭阳勾唇笑了一声,“我虽然医术说不上精通,但是有没有中毒我还是可以自己诊断出来的。” 棣恒顿时气的捏起玉昭阳脸上的软肉,“那你怎么不早说?” 玉昭阳喊起了疼,“你给我说话的机会了吗?侯爷不妨想想,我刚每次要说话的时候,你是不是让我住嘴来着?” “你还有理了,是不是?”棣恒哼了一声,语气怪异,“没想到他做事残暴,不计后果,对你倒是特别的很。” 凤嵘看了一眼棣恒的表情,暗中偷笑,真没想到高高在上的翼北侯也有这么一天!这浑身的酸味挡都挡不住。 第243章 我以为可以救他的 提到祁辛白,玉昭阳眉宇间微微暗淡了下来道:“想必他给我解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随时命丧的准备。” 云襄里不解问道:“他做了那么多坏事,还伤害过你,你可怜他做什么?” “我并非是可怜他,而是可惜。”玉昭阳叹了一声,“刚开始,我的确是恨他的。可是慢慢地,我发觉当我在看他的时候,总能看到他深深地被困在如鬼影随行的深渊之中,遍地的荆棘和泥沼,越陷越深。这种感觉,我以前经历过,才知道有多么挣扎和难熬。” 慕容裳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她知道,曾经玉昭阳也有那么一段时光。 一朝之间,家族被覆灭,父母双双离世。原本幸福的家,就此破碎。这对玉昭阳来说,无疑是最沉重的打击。 之后的那段时间,她每日都活在强烈的复仇之中,为了查清幕后黑手,她的手上早已染满了鲜血。 直到……她落入南楚的仇恨之下。 玉昭阳眸光黯淡道:“我以为,自己可以救他的,所以一路上不断地婉转劝他退回北府,这样就可以避免一切不必要的祸端。可是……最终他还是走上了这条路。” 云襄里看这气氛忽然阴沉紧绷了起来,连忙道:“说起来,凤嵘的医术可真不错。本来我家那老头子被祁辛白派去的人给刺伤了,还伤及心脉。没想到硬是被他从鬼门关里拖了出来。这几天,刚有些好转就嚷嚷着酒喝,真是烦死人了。” 玉昭阳抬眸看他,讶异道:“云伯父被袭击了!” 云襄里点了点头,皱眉道:“他回来的路上,被人刺中了一剑,不过倒也不致命。那老头当时估计是被吓晕了。后来,我们又偷偷溜回去,在后院的库房发现了他,也是吓坏了。却没想到他还有鼻息,这才带着他去了凤嵘那里。现在,总归是已经没事了。” 玉昭阳呼出一口气,“那就好,没事就好。改天,我定然登门看望。” 云襄里嘿嘿一笑,“记得带点好礼,便宜的可是不收的。”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就我这一清二白的,从哪里给你买贵重的东西?” 云襄里眉眼一转,“不还有阿恒的吗?你向他多要点儿,他还会不给你不成?再者,他若是不肯给你,不还有你的金大哥的吗?哈哈,他对你一向大方,又是南楚富首,送点小礼应该就是九牛一毛的事。你说对吧,阿恒?” 棣恒瞥了他一眼,面色微冷,“云伯父那里,我自然也会一同前去,至于礼数自然不会轻薄。对了,他不久前还跟我提起你的婚事,这次去正好可以再跟他聊一聊。” “别介啊。”云襄里登时脑门一热,感觉有一万只蚂蚁在他的皮肤里爬,“我错了,我错了行吧?你可别再跟他提了我可不想英年早婚,还有那么多漂亮的小姑娘等着我垂青呢!你如果非要这么干,我就说、我就说我喜欢玉昭阳,非她不娶!看你到时候怎么办,哼!”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喜欢拿我当挡箭牌?我看起来,那么像靶子吗?” 慕容裳道:“上次我来的时候,凤嵘也是要拿你让我死心。若不是我认识你,知道你……还真上了他的当了。说起来,凤嵘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容谦默默看了慕容裳一眼,随后闭上了眼睛。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哪有什么理由?你怎么不问你自己,为什么喜欢本少主呢?”凤嵘道。 “我、我,还不是你长的好看,刚好又是我未婚夫吗?” “你这侍卫长的也好看,你怎么不喜欢他?” “容谦?他不一样,他只是我的侍卫。”慕容裳看了容谦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凤嵘,你是不是又跟我转移话题!你这招都用了好多次了,早就没用了。” “行了,别嚷嚷了,小爷都饿了。”云襄里皱着眉头,撅着嘴 “凤嵘,你再不把肉切好,汤就要熬干了。” “我这就去切。”凤嵘感激地看了云襄里一眼,站起身来就往案板那边走去。 “唉,我还没说完呢!算了,本公主也饿了,吃完饭再说。” 第244章 你的答复呢?(必看!高甜) 酒足饭饱之后,一群人除了玉昭阳和棣恒,都已经喝的醉醺醺的,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过去,不时还说着醉话。 容谦将慕容裳抱了起来,向棣恒礼貌地点了点头,道:“我这就送公主回去,此番叨扰侯爷了。” “无碍。”棣恒淡淡开口。 玉昭阳目送着容谦离开,嘿嘿一笑,道:“棣恒,你说容谦他是不是喜欢我家裳裳啊?刚才我看他那眼神,挺不对劲的。” 棣恒睨向她,道:“怎么别人的事敏锐的很,自己的事怎么就不上心呢?” 玉昭阳转头看向他,微皱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 棣恒眸光深邃地看着她,低声道:“上次我问你的事,是不是也该给我个回复了?” “上次的事……”玉昭阳这才想起,棣恒两个月前问她喜不喜欢他的事。 说实在的,若是棣恒不提起,她险些将这事儿给忘了。这两个月她又是打探情报,又是到处暗中行动,实在是没有那个闲暇去认真考虑。 棣恒脸顿时黑了黑,眼风清凉,道:“你不会给忘了吧?” “怎、怎么会?就是没想到,你会突然提起。”玉昭阳干干地笑了两声,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我不问你,不知道又要等你到何年何月了。” 棣恒双手圈在她的头两边,让她不得不正视着自己,低声轻缓如徐徐夜风。 “你的答复呢?” 棣恒坚定而认真地垂眸看着她,眼神中褪去了往日的高傲和冷然,专注而深情,好像世界之大,却满心满眼地只有她一人而已。 玉昭阳的心在这一刻,跳动的沉重而热烈,她听不到微风的声音,听不到虫鸣的声音,也看不到空中飘飞的金色桂花。 天地之间,似乎只有她和棣恒二人,冰凉的皮肤在看到对方的那一刻,变得滚烫了起来。 棣恒又重复了一遍,道:“玉昭阳,你的答复呢?” 玉昭阳忽而回神,下意识就往后退,结结巴巴道:“那、那啥,我忽然想起来,我刚在厨房里还煮了点粥,恐怕再不去拿下来就要糊了……哈哈哈……我去拿、我去拿。” “回来,不许跑!”棣恒伸手一拉,便轻而易举地又将她拉了回去。 “一到关键时候就跑,什么毛病!” 玉昭阳凶道:“我我我,我就这毛病,不行吗?” 棣恒道:“不行!” “我,那个,真的煮的有粥,我再不去就糊了……” “糊了也不许去!” “那一会儿万一炸了呢?” “炸了也不许去!” “你家厨房炸了你都不关心吗?” “不关心!” “行了行了,干什么这么凶,不就是答复吗?” “说。” 玉昭阳说完,抬头怒瞪他,凶巴巴道:“对,我就是喜欢你,行了吧!” 空气有一时间的凝滞,棣恒垂眸看着她,微微怔愣住了。 过了好半晌,棣恒才低低吐出一个字,“行。” “行什么呀?”玉昭阳一把把他推开,深吸了一口气,哑着嗓子道:“明明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棣恒一顿,缓缓道:“玉殊棠,是吧?东阳的瑞阳公主,端阳侯的唯一嫡女。” 玉昭阳猛地抬眼,一脸震惊。 “你你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棣恒道:“幽城那段时间你毒发时,记忆回到了五六岁。名字,是你亲口告诉我的。” 玉昭阳这才想起来,好像她隐隐约约似乎真的说过,只是那时候记忆断断续续的,根本记不清楚。 “你知道你还把我带在身边,你这……” “那有什么区别?” “什么区别……”她瞪着眼睛道:“你知道,我对于如今的东阳皇族,是什么罪名吗!” 棣恒点了点头,“外部传言,听说是谋逆之罪。”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其实是弑君!” 棣恒微微一愣,似乎也没想到。 玉昭阳揉着额头,不敢看他,道:“先皇被刺中心窝身死榻上,而当时只有我一人在房中,就连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刚好拿起匕首想看,便被后来进来随侍的奴才们撞见,紧接着官兵就来了。” “当时那种情形,我是百口莫辩,就连三司会审给出的结果,也是如此!我几乎跟所有我信任的人说了,我是冤枉的,这是预谋,是诬陷,是栽赃!可是……没人信我。他们都觉得,我一定是疯了……” “我信你!” 棣恒眉眼坚定,痴痴地看着她,道:“因为我知道,你其实有一颗比谁都温暖柔软的心,锄强扶弱,重情重义。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比你更好的人了,真的。” 玉昭阳心脏忽的一跳,呆呆地看他。 棣恒这话她能感觉到,不是安慰她,而是他真的这么觉得,从心窝里掏出来的话。 “可是,你明明都没有调查过……” “有些事情,不需要调查。”棣恒深深地看着她,好似跨越了三生三世的轮回,道:“因为是你,所以我信。” 玉昭阳眼眶顿时一热,忽然捂住自己的眼睛。 那么多人,那么多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还有那些个从小将她捧在手心里的人,没有人,没有人信她,也没有人听她说! 他们都觉得,她是因为父母的灭门惨案,怪罪到了圣上的身上,一心想要复仇。 他们都觉得,她早就疯了,早就不是那个光耀皇城的瑞阳公主了。 因为他们看见,曾经那个笑意温柔的公主殿下,开始阴气沉沉,邪气追身; 因为他们看见,曾经那个连蚂蚁都怜悯的公主殿下,开始动手杀人,整日血腥; 因为他们看见,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公主殿下,开始性情难测,疯疯癫癫。 所以,她便该是那个罪人,也只能是那个罪人! “棣恒,你这……你是不是故意的。故意想让我哭,想让我出丑!” 棣恒笑了笑,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手轻轻地摸着她脑后的软发,眸中却闪出一丝锋利道:“不是你做的,迟早会讨回来。你知道,我最喜欢做这种事了。” “你?” 棣恒道:“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抱住我这座靠山吗?有我在,可是抵得上千万人呢。” 玉昭阳胡乱揉了揉眼睛,忽然噗嗤笑了,“你这是拐着弯地让我答应你是不是?” “不错。”棣恒挑了挑眉,笑意如风掠过,在她面前伸出手掌,“小侍女,这是我们新的交易。我帮你倾覆东阳,也可以为了你做更多的事。你把你的一辈子给我,如何?” 玉昭阳默了半晌,“啪”地打在他的掌心,露出一排牙齿。 “成交!” 棣恒终于笑了,眉眼之间如春风化雨般温柔。雨露无声,金桂飘香,都化为他眸底点点欢喜,一霎间如星海般亮了起来。 第245章 耶律骁来访 这一夜,玉昭阳翻来覆去的没睡着,直到天亮了才沉沉地睡去。 可刚睡了没多久,房门便被敲响了。 玉昭阳顶着一个鸡窝头,赤脚走过去,将门打开,“这么早敲门,干嘛?” 长生一看玉昭阳这副打扮,连忙别过眼去,“玉姑娘,这都快中午了,怎么还睡啊?” “老子想睡就睡,你管的着吗?”玉昭阳刚起来,气性也是大,烦躁地挠了挠头。 “管不着,我管不着,您想睡便睡吧。不过,耶律二王子过来找您辞行,主子这时正在前厅接待,您……确定不去吗?” 玉昭阳扬了扬眉,“你是说,耶律骁?” 长生点了点头,“没错。此次与北府的战争,耶律王也是出了不少的兵力,才能把一些偏远地区的北府分线给压了下去。” “行吧。你等会,我换个衣服过去。” 玉昭阳摆了摆手,正要进屋。长生又将她叫住,“玉姑娘,等一下。” 玉昭阳扭头看他,“又怎么了?” 长生将手里托盘举了举,上面放置着两套衣服,一套是紫绡金绣芙蓉襦裙,一套是赤霞退晕云锦纱裙。无论哪一套,做工都精湛绝伦,样式也无可挑剔。先不说绣纹的精细,就连晕染的手法都是最为新潮的,一件衣服上至少用了不少于二十八道工序。 “近日天气开始暖了,主子让我刚做好的衣服,给您送来。” 只可惜,玉昭阳糙惯了,对这些织品愣是无知无觉,甚至有些不耐烦。她顺手接了过去,随便塞到柜子里,便不再理会了。 长生抽了抽嘴角,心里只觉得肉疼。那可是价值千金的衣服啊!就这么被蹂躏成了一团,简直是暴殄天物! “那我,去外面等您。” 玉昭阳没说话,“砰”的把房门关上了。 长生摸了摸鼻子上的灰,看着紧闭的房门,似乎看到了他坎坷的未来。 简单梳洗过后,玉昭阳随着长生到了河岸边的花阶。虽然只是初春,此处却花团锦簇,暗香幽浮。 花阶上有一处白石的凉亭,四下铺就着红色的毡毯,毯上正席地而坐两人,似是在对弈。徐徐青烟从角落里的一盏飞鹤铜炉里飘出,恍然间如仙境一般。 玉昭阳掀开亭外的帘子,缓步走了过去。只见耶律骁今日穿了一身暗金色的劲装,头戴飞鹰金冠,俊容如往日般透着股刀削似的刚毅和飞扬,那双灰色的眸子如浅色的琉璃,在光线微闪间,流光溢彩。 “怎么想起来到外面下棋了,不冷吗?” 棣恒听到声音,转头看她,自然而然地将她的手拢到自己手中。 “屋里太闷,就想着出来透透气。你怎么穿这么少就来了,手都有些凉了。” “哪里凉了?是你的手太热了。这儿还有客人在呢,别动手动脚的。” 玉昭阳横了他一眼,将手抽了出来,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 “对,还有客人在。”棣恒在“客人”两个字上,念的格外重了一些, “不知道耶律王专程来找昭阳,是要做什么?” 第246章 因爱生恨?谁啊? 耶律骁敏锐地意识到,棣恒对玉昭阳的称谓变了。以前都是小侍女,小侍女的叫,这会儿倒是亲昵了不少。 再看玉昭阳,对棣恒似乎也温顺了不少。若说以前她是只爪牙尖利的小兽,如今顶多算是一只有些脾气的小猫了。 耶律骁眸色微暗,笑道:“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我此番要回契丹了,这一去也不知道是否还有机会离开。所以走之前,想再见上你一面。” “见我?做什么?”玉昭阳不解地眨了眨眼,她和耶律骁的交情,似乎还没那么好吧? 耶律骁有点受伤,笑道:“咱们怎么说,也算是共患难过吧?玉姑娘,何至于和我如此生疏?” 玉昭阳愣了一下,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倒是棣恒插了一句,语气温雅中透着凌厉之气,“她与你相见不过几次,连熟人恐怕也算不上。即便是你们一同经历过什么,也不过是迫于形势,耶律王子又何必耿耿于怀?” 耶律骁笑了两声,看向棣恒,“有些人,见过一次,就可以记一辈子。有些人,见再多次,也无法喜欢。喜不喜欢,左右都是个眼缘。翼北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棣恒不紧不慢地押了口茶,笑道:“这喜欢谁,也要看能不能喜欢。不然,无异于空枝折花,徒增烦恼罢了。” “名花既无主,侯爷怎知,本王就没有机会了?” 棣恒声音微沉,“你怎知无主?” “哦?既然有主,那怎没听侯爷昭告天下?甚至,连丝风声也没有?”耶律骁眼神也冷了下来,沉声道:“侯爷,有些事情,光是嘴上说说,可没有什么份量让人信服。” 玉昭阳目光在两人间逡巡着,眼看棣恒脸色陡然间变冷,机灵地连忙捏起一块点心,送到棣恒的嘴边。 “你们别光说话,多吃点东西啊。侯爷,这是我近日最喜欢的芙蓉酥饼,你尝尝,看好不好吃?” 棣恒长嘴,直接轻咬了一口,咸淡适中的润滑口感在嘴中化开,而后轻盈的香甜萦绕在舌尖,味道一层叠着一层,每一层都蕴藏着独特的滋味。 他转眼看见玉昭阳期待的目光,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好吃。” 玉昭阳接着看向耶律骁,笑道:“耶律王子此番来,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吧?不妨直说。” “玉姑娘还真是直接啊。”耶律骁朗声笑道:“既然说到这儿了,你不妨来猜猜,我此次为什么而来?”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道:“猜不出来。” 耶律骁挑了挑眉道:“你不是很想知道,某个人的下落吗?” 玉昭阳眼睛顿时一亮,道:“你是说,万周身后的那个人!” “没错。”耶律骁点了点头,道:“自那日我们被困枫林,我便开始查了,经过数月的调查,我发现万周其实有个师傅,他手里的那把剑,便是他师傅传给他的。” “生魂?” “没错,世间四大名剑之一,生魂。这把生魂虽然厉害,却以剑主寿元为食,极损元气,历代拥有此剑之人,往往活不过四十岁。” “怪不得,他的身上有那么重的死气。这么说,他的师傅就是万周身后之人?” 耶律骁点了点头道:“八九不离十。” “那他师傅到底是谁,你有什么线索吗?” “我并不知道他的真名,只知道他在江湖上的称号——尘落。说起来,他和你们玄门还有些渊源。” 玉昭阳瞳孔一缩,道:“尘落!” 棣恒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没有丝毫意外。 在牢里通过万蕊的对话,他便已然猜出那两人的关系了。 因为生魂只能传承,而不能侍奉两主,如今生魂既为万周所得,而他死后生魂又凭空消失,想必便是又回到了尘落手中。 “玉姑娘知道他?” 玉昭阳道:“祁辛白死前跟我说,让我小心尘落。他既是那么说了,就说明在这次的反叛中,甚至是更早的权利争斗中,就有尘落的手笔!这个尘落,到底是什么人?” 耶律骁闻言道:“江湖传闻,尘落早年在玄门里当过学徒和杂工。在一众弟子中间,他表现的最为平平无奇,武功也是毫不扎眼的。正因为如此,没少被师兄弟数落,说他天赋如此,难以精进,劝他早早放弃。” “可是有一天,他从外面忽然捡了一把剑回来。这把剑看起来和他一样普通,还有人嘲笑他是个捡破烂的。可是没想到,在天地聚会的比试之中,他竟然用那把剑将内门数一数二的弟子打伤了。众目睽睽之下,那弟子不过是被划出了一道伤口,可是瞬间像是被吸走魂魄一般,皮肉如干花枯萎,血液像是被吸干一般,死相极为惨烈。” 玉昭阳听的有趣,催他往下讲,“然后呢?然后怎么样了?” “玉姑娘应该可以料想的到,如此邪门的功夫,自然难以在名门正派之中立足。他的这把剑虽然厉害,看起来却也不过是邪魔外道。于是,大会过后,他便被玄门逐出了师门。从此,他便一个人混迹在江湖之中,而生魂这把剑,也再没有出现在世人的眼中。”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原来这样。那你可知,他和如今的南楚,是何联系?” 耶律骁皱眉道:“只怕是皇后的幕后之人,不过这也大多是因为万周的关系。侯爷应该知道,万周因为皇后的事情,请他师傅帮过几次忙,尤其是在三年前侯爷剿灭叛军的不周山战役中,尘落便出面帮助过那些叛军。” “那叛军是……?” “是皇后的人。”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没想到皇后这么大的野心!” 棣恒道:“不奇怪。从她进宫的那天起,她便想着要推翻整个西府,扶持棣元嘉上位,进而笼罩朝廷,合并北府,从而成为南楚最至高无上的女人了。” 玉昭阳啧啧道:“厉害厉害!” 耶律骁看了棣恒一眼,哼笑一声,“只怕是因爱生恨吧?” “因爱生恨?”玉昭阳八卦之心顿时燃燃烧起,往前一凑,道:“谁呀?” 棣恒伸手勾着她的后领,将她往后一拉道:“瞎操什么闲心。” 玉昭阳怒道:“干什么,不过就是打听个八卦,做什么拽我领子!” 耶律骁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幽幽道:“玉姑娘,那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玉昭阳一愣,紧接着盯着棣恒,眸光亮亮,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卧槽,不会是你吧。” 棣恒嘴角抽了抽,捏起一块儿糕点便塞到了她的嘴里,“好好吃你的点心吧。” 玉昭阳被堵了满嘴的糕点,呜呜地说不出话。 第247章 赶人 棣恒看着耶律骁,目光似有飕飕冷气,“耶律王子,你来到底是想说什么!” 耶律骁呵呵笑道:“侯爷忽然生什么气呢?我不正要说的吗?” 棣恒:…… 耶律骁道:“我这边得到了准确消息,尘落最近都出现在天山岭附近。” “准确消息?”玉昭阳皱眉道:“你就这么肯定?” 耶律骁勾唇道:“暗楼调查来的消息,你说呢?” “暗楼的消息?那是八九不离十了。”暗楼的情报还是十分具有说服力的。 玉昭阳又捏了一块点心,边吃边问问道:“不过……天山岭?那不是圣医族的地盘?” 棣恒淡淡道:“那是圣医族的地盘。而今年的天地聚会,就会在圣医族进行。” 玉昭阳道:“难不成,他是冲着天地聚会去的?可是他既然有意隐藏,却为何会要参与天地聚会呢?” 耶律骁摇了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侯爷可有什么想法?” 棣恒勾了勾唇,道:“想必多半是冲着圣品去的吧。” “圣品?”玉昭阳眨了眨眼,听棣恒接着说。 棣恒点了点头,道:“此次天地聚会,是圣医族主办,奖品丰厚。若是能去的头筹,便可以得到圣医族的圣品——紫玉金丹,对于将死之人,又或是刚刚断气七日之内的人,有着起死回生之效。” 玉昭阳忽然想起宫中消失了的万周的尸体,惊道:“难道……他要为万周复生?” 耶律骁道:“还不能下定结论,但是不排除这种可能。” 玉昭阳忽的站起来,“尘落把万周带走,又此时出现在圣医族,这两相一联系,可能性就大了好吗?” “眼下也不过都是猜测,就连他是不是冲着紫玉金丹去的,还未曾可知。但他是冲着圣医族去的这点,本侯也顺藤摸瓜查到了他最后的行踪,就是在天山岭,因而无可否认。” “若真是为了复活万周,那可就遭了。”耶律骁皱紧了眉头道:“万周可是死在了玉姑娘的剑下。若万周真的被救回,首当其冲的定然是玉姑娘。玉姑娘,不若你先随我回契丹如何?我会派人处理好尘落的事,到时你便不必担心会有危险了。” “这个……”玉昭阳听完就要拒绝,却被棣恒给抢了先。 “ 本侯的小侍女如何,就不必耶律王子来费心了。此事,本侯会想办法解决。而且契丹不是风沙就是草地,她也不会喜欢。”棣恒淡然地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道:“若你此番说完了,便尽早启程吧。契丹如今群龙无首,底下又暗流涌动。你有操这闲心的功夫,不如想一想,回去怎么平复内乱。” 耶律骁挑了挑眉,道:“侯爷可真是翻脸不认人,怎么说着说着就要赶人了呢?” 棣恒笑眯眯道:“本侯为何赶你,耶律王子心里不清楚吗?” 玉昭阳看着棣恒此时脸上的笑,只觉得有些发毛,连忙开口道:“耶律王,那什么,你如今正是繁忙的时候。今日能抽身前来,告诉我这些,实在是感激不尽。不过天地聚会那边,我们会商量着办,你就不用再分心了。” 耶律骁看向玉昭阳,眸底落寞转瞬而逝,强自笑道:“既如此,那本王也不便多说什么了。那玉姑娘好好照顾自己。若你哪日到了契丹,我再好好接待。” 玉昭阳点了点头,笑道:“我心里有数。” 第248章 棣恒,我喜欢你 没一会儿,耶律骁便带着随从走了。玉亭中,又恢复了一片静谧。 棣恒唇角一丝笑意也消失了,浑身散发着层层的寒意。 玉昭阳直觉心里发怵,屁股往外面挪了挪,讨好地笑道:“怎么又生气了?是酒不好喝,还是点心不好吃?” 棣恒凉凉地瞥了她一眼,“怎么,桃花长的这么旺,很高兴?” “什么桃花?”玉昭阳愣了半晌,犹疑道:“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棣恒瞅着她,似乎有些委屈,“他对你图谋不轨,都挑衅到本侯面前了。” “你跟他气什么呀,我又不喜欢他。就算他挑衅你,也不过是逞些口舌之快。”玉昭阳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双手托腮看着他,眉目含笑道:“我喜欢的是你,你不是知道的吗?何至于吃些干醋,让自己难受?” 棣恒眸光微动,道:“再说一遍。” “啊?再说一遍什么?我不喜欢他?” “不是,后面那一句。” “何至于吃些干醋?” “不是,前一句。” “前一句,是什么来着?我怎么不记得了?”玉昭阳拍着脑门,装傻。 棣恒看着玉昭阳的眸子又暗又冷,似刮起了飓风,飕飕地往外冒着寒气。 玉昭阳叹了一口气,倾身向前,摸了摸他精致的脸颊,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如春风雨露带着湿润的香气,轻柔而温和地将他的心一点一点地融化。 “棣恒,我喜欢你。” 棣恒身体顿住,眼眸像是涟漪一圈圈绽开,眼中唯有她一人映在深处。 玉昭阳觉得棣恒此时的目光有些烫,视线虚虚地转了过去。 棣恒捏住她的脸,两人的目光不期然相对。 “你、你干嘛?” 棣恒嗓音低哑,潮热的气息流转她的耳边。 “既是喜欢,那应该想要的更多吧?” “轰”地一下,玉昭阳的脸从头红到了脖子根。 她毫不怀疑,棣恒绝对是男妖精转世! 这撩人的功夫,谁受得了? 她下意识地往后缩,想要逃离那不断包裹着她的气息。 一只大手轻轻捏住她的脖子,顺便还摸了摸。 玉昭阳不高兴了。 “你摸宠物呢!” “嗯。” “嗯?” “我放在心上宠的人物。” 玉昭阳:…… “好了,能不能说点正事?” 棣恒挑眉,“难道这不是正事?” 玉昭阳无语了好一会儿,将他推了推,“天地聚会,你是如何打算的?” 棣恒看着她殷红的唇瓣,“你想去?” 玉昭阳眼睛一亮,“可以去吗?” “此次天地聚会既是圣医族主办,那么凤嵘作为少主,自然是要出席。他先前已经跟我说过这件事,不日将启程返回。若你想去,过两天我们可一同过去看看。” 玉昭阳敛眉想了想,“那你知道都有什么人会参加吗?” “我听凤嵘说,有部分是有些名望的武林帮派,还有一些是南楚以及东阳等国中,名声赫赫的世家大族。另外据说玄门这次也会派人前往。” “玄门和东阳的人也会去?”玉昭阳眸光微闪,面色变得有些复杂,“我如今还被东阳通缉,若是贸然前去,只怕很快就被认出来了。” “既然如此,那你还想去吗?” “自然要去。”玉昭阳脑中忽然蹦出来一个人,“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先去整两张面具过来。” “你是说……万宝阁的易容师?” “你怎么知道的?” “上次金大哥就给我用过,当真是一丝痕迹也没有,可见易容精湛已经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了。” 棣恒冷笑一声,“他对你可真是一点也不避着。” 玉昭阳明智地没有接话。 “不如我们今晚便过去看看吧?” 棣恒看向她的眼睛,手指放在的她头顶,将翘着的软毛慢慢抚平。 “好,只要你想要做的,我都陪你。” 玉昭阳笑了笑,扑到他的怀里道:“棣恒,你真好!” 棣恒摸着她的唇,“知道我好,是不是要表示些什么?” 玉昭阳:? 下一瞬,棣恒的脸压了下来。 亭下,长生和楚风对视一眼,只觉得冷冷的狗粮在脸上拍,长叹了一声,只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有些发酸了。 第249章 醋坛子转世 万宝阁立于市井中最为繁华之所,即便到了夜里,周围也是歌舞升平,热闹不休,整条街上灯火如游龙般亮起,粲若夜空星辰。 玉昭阳拉着棣恒来到万宝阁里,刚进门,却见锦瑞迎面而来,于是开口问道:“金大哥在吗?” 锦瑞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逡巡着,微微笑道:“玉姑娘是来看我家公子的吗?侯爷也来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之前金大哥在宫城一战中,似乎受伤不轻,也不知道此时有没有见好。” 提起这话,锦瑞顿时满脸愁色,“不瞒您说,公子自从上次受伤之后,就回江南的北苑山庄休养了,如今我也不知道他的情形如何。不过短时间内,恐怕不会回来了。” 玉昭阳没想到金策伤的那么严重,急忙问道:“可让大夫看过了?” 锦瑞连连摇头,长叹道:“看过了,大夫也是建议闭关修养,还开了好些的药。我也不懂医术,只觉公子身体有些大不如前了。” 听到这里,玉昭阳心里不由得有些愧疚。毕竟,若不是当日她决意进入宫城,金策也不会为了护她受那么严重的伤了。 棣恒捏了捏她的掌心,将她的指尖包裹在温热的大手里,就好像站在她身后坚固的盾牌,让她可以全然地信赖。 玉昭阳顿时感觉到了依靠,心中的沉重和坠落感也缓解了不少。 棣恒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道:“昭阳这次多亏金公子照顾了,这是雪岭圣宝紫芝,入药功效甚好,来日你便给你家公子拿去吧。” 锦瑞身为万宝阁的管事,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可是这雪岭紫芝出自圣医族,绝对是有市无价的圣宝,如今金策又元气大伤,最需补药细心养着。虽然,他本想为了自家公子的面子,将情敌的东西推拒回去,可是在他这里,毕竟还是公子性命最为紧要。 锦瑞双手拿起,深深一鞠,“多谢侯爷慷慨。” “不必多礼,本侯只是替昭阳感谢金公子的仗义相助罢了。” 棣恒说完,轻柔地摸了摸玉昭阳的头发,引得锦瑞目光渐渐变得怪异了起来。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金策都没在,他就这么急着宣誓主权,不会又是醋了吧? 这男人,莫不是醋坛子转世? 玉昭阳轻咳了一声,道:“锦瑞,之前金大哥跟我提起过万宝阁的易容师,不知道他是否在这万宝阁里?” 锦瑞看向玉昭阳,露齿笑道:“主子走之前,已经吩咐过我了,若您想见他,只需我为您引荐便是。” 玉昭阳眸光一亮,“不愧是金大哥,果然想的周到。锦瑞,那就有劳你了。” 锦瑞点了点头,带着两人向一条明亮的走去,出了屋舍,又经过一片桃林,便来到一处青篱院落门外,一条各色卵石铺就的小道在阳光下,如鱼鳞一般散发着浅淡的细微光泽。 锦瑞手伸向院内,道:“庭羽大师就在里面,这会儿应该还在鼓捣些小玩意儿,您二位只管进去便是,我就在院门这里等着,若有什么问题,可以随时唤我。” 玉昭阳点了点头,与棣恒一同沿着小道向院中走去。 第250章 易容面具 院子虽然不大,但各处摆设,亭廊画柱,山石花木,浅湖游鱼,渚汀白沙,似是精心巧妙设计一番,无处不精妙,无处不美观。 正中央的浅湖中间,有一处朱漆绿瓦的塔楼,金铜的大门敞开着,隐隐约约能看到里面景致。刚走到门前,两人便嗅到如昙花盛开凉夜的清香,似朦胧轻纱随风飘来,轻轻将两人缠绕,随后又松散开来,徐徐飘去。 玉昭阳一怔,不自觉脚步停住。 这香气与其他的香气似乎都显得那么不同。玉昭阳从未闻过如此奇妙的香气,轻而不浮,沉而不重,松而不散,凝而不烈,让人如临花木之中,可以窥见天地辽阔,万物勃勃生机;又如让人沉入湖底,静静看游鱼清浅划过,耳边缓缓水声,带出层层叠荡的涟漪。 玉昭阳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似乎都得到了涤荡,让她整个人为之一振。 再看棣恒,他双眸微敛,似有些失神,就像是想起了什么,陷入沉思之中。 玉昭阳晃了晃他的手臂,轻声唤他,“棣恒,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棣恒恍然回过神来,笑了笑,拉着玉昭阳向屋里走去。 轻纱翠帘一层层飘起,随着两人的走动,不断向后退去。待掀开最后一层纱帘之时,一展千山万壑雕漆屏风映入眼前,穿过屏风,两人来到了一个不小的阁楼中,便看见不远处,一张黄花梨木长桌前正站着一个大约二十出头的男人。 他身着一身雪色纱衣,如白鹤般挺拔而立,手上正拿了香膏,放在鼻下轻轻嗅着,神色间带着探究,眉目微凝而专注。他的一张脸容色极为清雅出尘,如白玉一般澄净无瑕,仿若从花间翩翩而落的精灵,透着一股懵懂的灵气。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目光一直看着香膏,才开口问道:“请问,是庭羽公子吗?” 庭羽像是没听见一般,手指拿起几颗香草,在鼻尖反复轻嗅,时而蹙眉,时而含笑,时而喃喃自语,不知道嘀咕些什么。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了一眼,棣恒开口问道:“这香膏浓沉微涩,似乎还差几种香料去中和,去除其中沉木的重味,延续苏和的余香。” 庭羽这才看向棣恒,上下打量他一番,“你竟然懂香料?” 玉昭阳也颇为意外,惊异地看着他。 棣恒浅淡一笑,“略懂一二。” 庭羽蹙眉道:“那你倒说说,有什么可以做这中间调和的香料?我试了桂花,丁香,龙脑,侧柏叶,白芨,龙延等配料,但似乎都不对。” 棣恒勾了勾唇,想了一会儿,笑道:“何不试试紫苏,松脂,加以少许麝香?你这膏既味道沉重,紫苏、松脂融合则气息浅浮,刚好可以相互抵消,而麝香本身味道清雅,与苏和有些接近,且更能衬托苏和余香,何不一举两得?” 庭羽想了一会儿,忽然抬步走到另一个摆放杂乱的桌前,从一堆瓶瓶罐罐的香料中,找出来几种,反复轻嗅着,和手中香膏比对。 忽而,他眼睛一亮,看向棣恒,“你说的没错,竟真的成了!你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这般懂行,不若和我一起做香膏吧?来日,你必定会成为扬名各国的香料师的!” 玉昭阳忍不住偷笑,就算他不做香料师,也早扬名天下了。不过,她倒真的没想到,棣恒竟然这么懂香,对的起他精致的称号。 棣恒微微含笑,道:“我们今日来,是想请你做几张皮面,不知你是否有闲暇功夫。” 庭羽闻言挑了挑眉,“金策让你们来的?” 棣恒点头,“正是。” 庭羽暗骂了一句,接着看向两人,神色已经变得如同顽童,再不见丝毫端庄,“易容之术可谓是通生死命数一事,这世上大多人所不知,只当是换皮的生意。可是殊不知,面相即为运数,若面相不佳,则气运衰竭,诸事不顺,甚至遭遇意外惨淡之事。你们二位从面相看,都是气运宏隆之人,又何必多此一举,非要换张皮面呢?” 玉昭阳道:“事发突然,我们需要换个身份,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庭羽公子做易容师这么些年,应该也能理解吧?” 棣恒温声道:“既是面相不佳的皮相,定然工艺粗糙,制作低劣,且不同命理,无法控制。可是如庭羽公子这般手艺精巧,又通气运面相的,想必定然能做出极好的皮面来。你说是吗,庭羽公子?” 庭羽不经夸,一有人夸他,就不尽有些飘飘然。金策当初费劲心力地将他挖来,也是好一顿吹捧,才使得这躲在一方山野的易容师,进到了阁中。 庭羽眉宇飞扬,睨着棣恒,轻哼了一声,道:“你倒是有眼光,那些普通的易容师,自然是不能跟本公子相提并论了。不过,你们也别以为能让本公子白白地给你们做面具,本公子的手艺可是很贵的。” “这是自然。”棣恒笑道:“价钱不是问题,庭羽公子尽管开便是。” “那……”庭羽想着,深出了八个指头,“这个数?” “八百两?”玉昭阳道。 庭羽摇了摇头。 “八千两?你这就有点离谱了吧?” 庭羽又摇了摇头,“我要八十两。” “八十……”玉昭阳瞪大了眼睛,“你确定吗?” “那……九十两?”庭羽抠抠搜搜地又翘起一根手指,“金策跟我说,数字越大价格就越贵,从一到九,九十……应该是最大的了吧?”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心想,这个小财迷竟然是个不懂术数的,也不知道私底下被金策当了多久的廉价劳动力。 玉昭阳从身上摸出了几定银子放到桌上,“这些,应该够了吧?” “够了,够了。” 庭羽看见这银子,顿时两眼发光,将银子放到手里轻撞着听响儿。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眸底带着笑意,接着问道:“这面具,什么时候可以做好?” 庭羽随口回了一句,“你们明天晚上来取吧。” 棣恒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庭羽公子了。” 说完,棣恒拉着玉昭阳,转身向门外走了去。 两人正要出门,谁知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不一会儿,有一人穿着蓑衣到访棣府,原是锦瑞亲自将做好的面皮给送了过来。 待到了屋里,锦瑞早已满身湿透,头乌黑的墨发贴在头皮上,向下急促地滴着水。 玉昭阳见了,连忙让长生拿来块棉布,让他好擦拭身上的水渍。随后,又让人端来了姜汤,让他趁热喝下。 玉昭阳轻蹙眉头,道:“你怎么这会儿来了?眼下雨正大着呢。” 锦瑞边擦头发边笑道:“庭羽大师还在研究药膏,不想让人打扰,便让我将这做好的两幅面具,给侯爷和玉姐姐送来。方才我出门时,也就是天色阴暗了些,谁知道走了半路,便忽然下了雨,真是天有不测风云啊,好在我也算完成任务了。” 说完,锦瑞从怀里怀里掏出一个朱漆雕镂套盒,放到桌上,擦了擦盒面上的水渍,有些焦躁,“这一路雨大,也不知道这面具有没有淋湿。” “我打开看看。”玉昭阳说着,上前掀开盒盖,只见套盒里,还有一个夹层,手按住一边,可以翻转。 夹层打开,露出里面宽而薄的方盒,玉昭阳伸手摸了摸,呼出一口气,“还好有这夹层挡着,里面的盒子是干的。” 锦瑞哭笑不得,道:“太好了!若是因我,要让庭羽大师不得不重制两张新的面具,他非提刀杀了我不成。” 第251章 倾身一吻 棣恒走上前来,伸手轻轻捏起其中一张面具,薄如蝉翼,亮如珠光,手感犹如水滑的羊脂,每一寸都极为精致,不见有一丝一毫的粗糙。 棣恒勾唇笑了笑,“就算淋湿了,也是无碍的。这面具的材质乃是上好的羊皮经过独特的加工制成,别说是淋了雨,就算是遇到了火,也不会有事。” “是吗?”玉昭阳睁大了眼睛,看向棣恒手中的面具,啧啧叹道:“不愧是金大哥费力挖进去的易容师,手艺果然了得。可是,面具是做好了,要怎么贴到脸上,且不露痕迹?上次虽说金大哥给我用过,不过我没注意他是怎么弄的。” “对了,庭羽大师还给了我两瓶香膏,说是易容之时,只需先将它敷到脸上,然后小心将面具贴上便是。以前,我也帮公子贴过,今日庭羽大师也不在,不若便让我帮侯爷和玉姑娘吧。”锦瑞道。 “不用了。”棣恒接过香膏,眸光凉如秋水,道:“易容而已,本侯自己来便是。” 锦瑞神情一顿,紧接着收敛起神情,弯身一躬,“既然如此,那我便先退下了,若侯爷和玉姑娘还有什么事,唤我过来便是。” 棣恒转身拉着玉昭阳,向里屋走去,“长生,备辆马车,将锦管事送回去吧。” “是。”长生笑眯眯地走到锦瑞身边,“锦管事,请吧。” 玉昭阳眼见锦瑞就这么被打发下去了,胳膊肘捣了捣棣恒,嗔怪地看他,“他才刚来,你就让人送他走,未免太过无情了吧?” “他对你如此献殷勤,多半是为了他主子,在你这里卖情面,本侯看着不爽,让人送他回去,已经是对他客气了。” 玉昭阳顿时有些哭笑不得,甩开他的手,径直往前走,“你这醋性未免太大了些吧?” 棣恒拽住她的手腕,顺势搂住,耳鬓厮磨,“我就是看不惯别的男人觊觎你,不行吗?” 玉昭阳顿时浑身酥麻,只觉一股细微的电流,流过她的血液,心脏砰砰直跳,脸如火烧般通红。 “你说话就说话,贴这么近做什么?” “怎么,不喜欢和我接触吗,小侍女?” 放到平时,玉昭阳最不喜欢听的,就是棣恒唤她小侍女,可是今日听来,却有种能让人心为之融化的亲昵和缱绻。 “我也没说不喜欢,就是……你能不先放开我?”玉昭阳难得的说话有些结巴。 “不放。” 玉昭阳美眸瞪了他一眼,“棣恒,耍无赖是不是?” 棣恒温声笑道:“不如你想个办法,看能不能自己脱身?若你能挣开我,我便好好为你易容,如何?” 玉昭阳瘪了瘪嘴,道:“你武功深不可测,早已在我之上。而且金蚕蛊拔除之后,造诣更是高绝,我就是个小小的玄门弟子,哪里会是你的对手?” 棣恒下巴蹭了蹭玉昭阳的发顶,“那就看看,你能不能想到什么好办法了。”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将棣恒所有的弱点都想了个遍,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忽而一红,眸光闪烁地看向棣恒的脸。 皎皎如明月辉光,盈盈若清潭水波,威威似山巅之桂树,凛凛如雪岭之东风,万千美景似都集于他一人之身,微微勾唇间的风情似百花齐放,摇曳生姿,胜却人间所有的绝色。 玉昭阳盯着他的唇,忽而似迷了心窍一般,倾身吻住他的唇。 棣恒浑身一僵,一时间竟没有反应过来,直到玉昭阳轻咬他的唇瓣,他才收回了神智,绵长地回吻。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过早已喘不上气的某人,似乎是在思考,“才这么一会儿气息就不够用了,看来你的内息修炼还是欠了些火候,不若……以后我帮你多练练?” 玉昭阳脸色通红,猛地将棣恒推了老远,“你再说?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脸皮这么厚呢?” 棣恒挑了挑眉,眼里含了些笑意,“本侯脸皮一向很厚。不然,就依你这乌龟的脾性,动不动就往壳里缩,要不是我一直软磨硬泡的,你能答应我的求亲不成?” 玉昭阳被逗笑了,“你好歹也是西府的侯爷,这般不要面子,若是被别人看到了,看你会不会掉面儿。” “能娶到你这么漂亮的夫人,别人羡慕都还来不及,即便是在你面前示弱,别人只怕也只有羡慕的份儿,又哪里会掉面儿?” 玉昭阳伸手锤了他一下,不轻不重,“谁是你夫人,别瞎说!” 棣恒勾唇含笑,眼睛似含了酒一般醉人,“早晚都是。” 玉昭阳歪着头看他,唇角一抹邪肆的笑意,“侯爷就这么有信心?” “只要你还喜欢我,我便有信心能娶你。” “那若我有一天不喜欢你了呢?” “那……我就重新让你喜欢上我,直到你愿意嫁给我 ” 玉昭阳忽的笑了,“你这有什么区别,最终不都还是要我嫁你?” 棣恒扬了扬眉,道:“没有区别。反正不管怎么样,你都会是我的。” 玉昭阳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没发现,侯爷还是个赖皮的呢?” 棣恒捏了捏她的脸,道:“不赖皮些,只怕你早就不知道又缩到哪个壳儿里去了。” 对于这话,玉昭阳倒是没有否认。 若是棣恒没有一直强追围堵,她只怕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不过,玉昭阳可不想承认,于是硬生生地转了个话题,“对了,我们昨天去找庭羽的时候,你好像愣了一下,是想起什么来了吗?” 没想到棣恒听到这话,却忽然眼神一暗,沉默了下来。 “怎……么了吗?”玉昭阳眨了眨眼,“我是不是,问到什么不该问的了?” 棣恒摇了摇头,揉了揉玉昭阳的脑袋,道:“没什么,只是昨天那香味和我母亲生前身上用过的香很像,所以回忆起了些旧事罢了。” 玉昭阳微愣,“对不起,我不该问……” “没事,都过去了。”棣恒笑了笑道:“只不过有些事情,现在想想,到底是有些遗憾的。” 玉昭阳握住他的手,心中忽而蔓延出一种疼痛。 这种疼痛,叫做感同身受。 “棣恒,或许有些伤,一辈子都不会愈合。但是,你至少不会孤独。因为,我会和你一起走。” “我知道。”棣恒笑了笑,轻轻抱住她,“从很久之前,我就知道了。” 两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什么都没有说。 但是两个人的心中都能感受到,有一处温热的暖流 在熨烫着胸口。 过了好一会儿,棣恒才放开她,道:“坐下吧。我来帮你易容。刚才,你可是成功挣脱我了。” 玉昭阳红着脸点了点头,在桌前坐下。 第252章 招蜂引蝶的脸 棣恒打开朱漆雕盒,以及各类小瓶粉盒,玉粉轻薄敷面,香膏涂抹,眉骨轻雕微凿,朱唇牡丹染色,再贴以轻薄面具。 不一会儿,一张崭新的面容便呈现在了镜中。 质傲清霜色,香含秋露华。霜姿清致,冰肌玉骨。宛若亭亭梨花,萦绕着清霜冷艳的味道。 不仅面容变了,连气质变了。若说原来的玉昭阳,如炎阳般耀目生辉,如今的她便如清雪霜花,让人只敢远远端望。 玉昭阳看着镜中的脸,忽而勾出一抹邪气的笑,清霜之色化为妖娆之气,似妖似魅。 “这庭羽手艺果然不错,这张面具竟宛如新生,看不出丝毫的痕迹。就这么看着,还真像是不知道哪家的世族小姐。棣恒,你觉得呢?” 棣恒笑道:“若是你不笑时,倒还真的像些。你一笑,倒像是个勾人魂魄的花妖了。” “哦?”玉昭阳顿觉好玩,手指在棣恒胸前轻轻抚着,眉眼如勾,“那不知道侯爷,有没有被我这妖迷惑了?” 棣恒轻握她的手,微微含笑:“的确是被迷惑了,那你又要如何对我?莫不是,要取走我的精气?” 玉昭阳脸刷的红了,反而有些抵不住棣恒的攻势,轻拍了他一下,“依我看,你才是妖精,时时刻刻想着诱惑我。” “真可惜,被你识破了。”棣恒哈哈笑着,坐到玉昭阳身边,拿起另外一张面具,径自为自己易容。不多时,镜中俨然映出一张截然不同的脸。 色若春晓,清雅出尘,可谓是有匪君子,如切如磋, 如琢如磨。这张脸上与之前透着危险的魅色不同,反而带着一股沁人心魄的和煦柔情。 一双眉眼温和如玉,姿容如明月清风,宛若浸淫圣贤诗书的翩翩浊世佳公子,让人忍不住地想要亲近。 玉昭阳看的嘴角直抽,“你这张脸,倒还真的是个能骗人的。扮猪吃虎估计不在话下。我几乎能想到,就你顶着这张脸一出去,那群女人能把你生吞活剥了。这庭羽,怎么给你准备了这么一张招蜂引蝶的脸?” 棣恒眸光微闪,看向玉昭阳,“在此之前,我也准备好了你我的身份,兴许能避开些麻烦。” 玉昭阳眨了眨眼,“什么?” “此次天地聚会,有些名望的世族都会派人前去。传闻,南楚开国有一位勋臣,名容盛。功成之后不久,便选择了隐居避世,没有人知道他藏身在哪儿,也没人知道,他是否还留有后代。此次出行,我们不妨便扮作他的后人,以夫妻之名,一来不会有人深入探究身世,二来行事也方便许多。你以为如何?” 玉昭阳想了想,觉得棣恒此番打算,倒也没什么不妥,便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 第二日一大早,行囊皆准备妥当,凤嵘与棣恒一行三人,悄悄地低调出了城。一路上,凤嵘不时地打量着棣恒和玉昭阳的脸,依旧是觉得有些别扭。 天山岭位于南楚极北之地,与东阳毗邻,地势虽然险要,却不能阻止各路各家对于夺取天地聚会魁首的热忱,不少人虽然路途遥远,早几个月便从家中出来,辗转许久,才到了雪岭附近。而这雪岭之大,不由让人望而生叹,其中云雾飘渺环绕,人走在其中,几乎难以辨别方向。 与其他还需摸索上山道路的人不同,有了凤嵘的带领,三人很快轻车熟路地便到了圣医族中。原来,圣医族栖息在天山岭之间建着的山庄之中,刚踏入山庄,便能见到不时有雪鹰,在空中盘旋掠过。 几十个小童见凤嵘归来,纷纷围了上去,嘻嘻笑笑地讨要着他从外面带来的小玩意儿。 凤嵘早有准备,将东西给他们分发了下去,无奈笑道:“你们这些小没良心的。本少主这么久才回来一次,不说着先欢迎我,反而先讨要礼物?” “谁不知道,少主因为贪玩才许久不回的?我们讨要些礼物,算是原谅您了。” 凤嵘好笑道:“合着,我还该感谢你们了?” 一个青衣小童道:“少主,您知道就好了。” 又有一个小童两眼崇拜,道:“你们都瞎说什么,少主才不是贪玩呢!少主少主,听说您这次出去,还解决了幽城的疫病,真是太厉害了!” “真的吗?我怎么没听说?阿双,你听说了吗?” “我也没有。” “你们几个,都说让你们多下山走动走动了,消息这么闭塞!” 凤嵘被他们叽叽喳喳围在中间,只是苦笑。 这群小鬼,越来越闹腾了。 有几个小姑娘早就注意到了棣恒与玉昭阳两人,见他们容貌出色,不由红着脸问,“少主,这两位客人是......?” 凤嵘看了他们一眼,道:“哦,他们是开国勋臣容盛之后,也是本少主的贵客,他们夫妻二人此番前来,也是为参加天地聚会的,你们可莫要怠慢了。” 听到夫妻二字,不少刚情窦初开的少年少女,心顿时碎了几片,一脸的失望无所掩藏。 这时,一个身着青鹤长服的中年男人,恭敬走了过来,对着凤嵘深深一躬,“少主,主子知道您回来了,这会儿让您过去说几句话。” “我知道了,现在就过去。”凤嵘指着棣恒两人,向他接着吩咐道:“丹砂,这两位是我的贵宾,你为他们安排一间上好的房间,万不可怠慢了。” “是。”丹砂向两人恭敬行礼,“二位请随我来。” 凤嵘向他们挤眉弄眼道:“你们先过去住下,我尽快过去找你们。” 棣恒点了点头,随后拉着玉昭阳,同丹砂一起走了。 他们走后,凤嵘揪着一个小童问道:“族主今天心情怎么样?” “看不出来,反正面上挺平静的。” “完了。”凤嵘顿时一脸土色,却也不刚耽误,迈着大步就向弄堂里走去。 第253章 你还舍得回来? 凤嵘刚踏进房门,一个头般大小的坛子迎面飞了过来。他眼疾手快,急忙一个转身,坛子落在了他的脚边,碎了一地。 一个男子站在厅前,墨发美髯,湛然若仙,气呼呼道:“臭小子,你还舍得回来?怎么不死在外面?” 凤嵘连忙讨好笑道:“爹,何必这么大的火气,我这不是出去历练去了吗?你没听说前段时日的幽州病情,便是我解决的。” 凤霄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老子还不知道你?幽州那件事,若不是人家翼北侯特意派人去找了你,还不知你在哪儿游手好闲呢?你说你,身为圣医族的唯一继承人,怎么一点儿长进都没有呢?这以后,要我怎么能放心将圣医族这千百年的基业交给你呢?” “这不是还有爹您的吗?您看起这么中气十足,面露红光,看着比我都年轻了。若我不趁着现在好好享受这天下乐事,到了您这个年纪,哪里还有机会不是?” “你、你真的是气死老子了!”说着,凤霄又随手拿了药盒,向他扔去。 凤嵘这次没躲,而是直接接住了,随后还打开盒子看了一眼,竖起拇指叹道:“千年的雪参,您都敢扔,不愧是圣医族的族长,有气魄!” 凤霄气急了,也没注意自己方才到底扔了什么,这会儿见是盒雪参,顿觉肉疼。还好凤嵘接住了,不然这雪参本就易损,这么扔出去,还不得碎个稀巴烂。 “快,快拿回来。咱们族里现在就可剩下这么两株,宝贝着呢!” 凤嵘笑道:“看吧,您也未必是那谨慎细心之人,还是幼童的脾性,动不动就砸东西,又何必说我游手好闲。这好玩儿一点,我不还是遗传您老的吗?好了,您看在我这么久才回来一次的份儿上,就给我个好脸儿行吗?” 凤霄哼了一声:“先饶你这次。这次天地聚会,由圣医族主办,你身为圣医族唯一的少主,收起你那身嬉皮笑脸的不正经气。明天各方的家族或者门派,应该也就到了。你好好表现,莫要出什么岔子。不然,老子饶不了。” “行,我晓得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我,事情的轻重我还是能掂量的。这次天地聚会的统筹安排,我都会管理妥当,您老就放心吧。” “你心里有数就好,不然老子可不放过你。”凤霄哼了一声,说了半晌口干舌燥地,猛地灌了一杯茶,“对了,老子听说,你今天还带回来了两个人?” 凤嵘一本正经地扯谎道:“没错。他们是开国勋臣容盛之后,容恒和他的妻子月昭。听说他们要参加天地聚会,我便带他们来了。” “容盛之后?”凤霄回忆道:“容盛此人,你祖父曾跟我提起过,为天下肝脑涂地,却又不慕名利,倒是个为天下名士所敬仰的典范。不过,他早已隐居山野,有没有后世尚不可知,你当真能确认他们的身份?” “他们也是棣恒向我举荐的,应该不会有错。” “既是翼北侯举荐,不管他们身份真假,你都好好款待吧。也算是,照顾翼北侯的情面。” “儿子知道。” 正在两人说话之时,一道清丽的身影从门外走来,看到凤嵘,满脸喜色,“凤嵘,你回来了?早知道你也回圣医族,我前几日便随你一起回来了。” 凤嵘一转头,却见慕容裳一身粉嫩跑来,身后跟着一个冷面侍卫,正是容谦。 “你来圣医族做什么?” 慕容裳脚步一顿,笑容僵在了脸上,“我来圣医族,你不高兴吗?” 容谦神色微冷,眸光如冰射在凤嵘脸上。 凤霄一巴掌打在凤嵘头上,“人家公主是代表扶风参加天地大比的,而且还是你的未婚妻,看你什么态度!” “爹,你打我做什么?” “你是男人,对一个小姑娘家态度这么恶劣,老子不打你打谁?”说完,凤霄看向慕容裳温和笑道:“慕容公主,这小子被我宠坏了,你就别跟他见识了。” “不会的,我知道他不喜欢我,我也早就习惯了。”慕容裳扯出一抹笑,“天地大比马上就要开始进行了,您和凤嵘应该还有很多事情要商议,我刚才过来,也只是听说凤嵘回来了,就过来看一眼。如今看完了,我便不打扰了。” 说完,慕容裳也不等凤霄再说什么,转身便向外面走去。 容谦步步紧跟,看在她难掩落寞的背影,语调平直地说道:“公主,凤嵘并非良人,你何必执着,让自己受伤?” 慕容裳没说话,只管往前走。 容谦叹了一口气,伸手拉住慕容裳,不让她再移动步子。 “公主,放弃吧。” 慕容裳转头看他,随后又垂下眸子,慢慢将他的手从胳膊上拂开。 “容谦,你不懂。有些事,不是我放弃就可以解决的。” 说完,慕容裳不再停留,脚步踏在雪岭未曾消散的皑皑白雪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容谦抿了抿唇线,眸中似有劈天裂地的山川轰然坍塌,随后湮没在悄无声息的大海之中,不露丝毫痕迹。 第254章 把为夫带去 圣医族在雪岭上的山庄原本只有数个不起眼的石门可以出入。 直到上一任族长继位,圣医族才渐渐为世人所知,与外界的联络也密切了许多,不时也会有雪岭之外的贵客到访,于是便着工匠内外精巧修缮了一番。 四下依照山势变化,庭院楼阁,汀渚白沙,雪涛松海,别有一番风致。就连屋舍中的摆设,从床榻几台、桌椅书画、到翰墨古迹、香炉怪石无不究极精致,来往客人无不连连称叹。 因山庄之中雪松连绵,因此此处又有一个雅名,称作松澜山庄。 曾有诗人途经此处,见皑皑白雪,氤氲山雾,连绵松柏,还留下了一首诗:“倚空高槛冷无尘,往事闲徵梦欲分。翠色本宜霜后见,寒声偏向月中闻。啼猿想带苍山雨,归鹤应和紫府云。莫向东园竞桃李,春光还是不容君。”至今刻在庭院观赏石上,引得弟子观瞻。 棣恒和玉昭阳的住处名为兰亭院,与其他几个客居的院落连成一片,即便冬雪未融,院中兰花风致依旧,未见丝毫萎靡。玉昭阳起初还有些惊异,直到走到屋中,推开拉门,见门下一处热腾腾的温泉,才大约了然。原来这雪岭虽冷,却藏有天然温泉,周围花木皆可得以滋养。 丹砂将两人带到此处,便笑容暧昧地离开了,看来是生了些旖旎想法,以为她和棣恒会...... 不过,说起温泉,她还真的跟棣恒一同泡过。虽然那次是个意外,现在想起来却依旧让人脸红。 棣恒似看出了她所想,垂眸迤逦笑道:“走了这一路,你我身上也沾了不少寒气,不若一同泡泡?” 玉昭阳瞪了他一眼,脸色微红,“这大白天的,泡什么温泉?” 棣恒挑了挑眉,笑意不减,“那晚上呢?” 玉昭阳将推门一关,就往屋里走,“我们来这儿,可是为了尘落。这十几年过去了,谁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何等模样,更不知道他会混迹进来。如今既然我们来了,自然要想办法知道他会如何进来,到时候又会隐匿在哪儿。” 棣恒跟了上去,风轻云淡道:“想这些做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若他真心想要隐匿行踪,就算你费劲心力去找,也是无济于事,不若我们静观其变,不要太早暴露你我目的,不然只怕会打草惊蛇。” “这些我自然知道,但总归是放不下心来。不如我们一会儿到处走走,也好熟悉一下这天山岭的道路。”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软发,目光温和道:“我本想让你先休息一会儿,不过眼下看你这般精神,若是想去便去吧。只是,在此之前,你需要做一件事情。” “什么?” 棣恒走到玉昭阳身边,看向桌子上静置的冰魄剑,“你这剑太显眼了。” “你说冰魄?” 棣恒点了点头,道:“万周是被冰魄所杀,若是尘落真的将他带了回去,那必然会认识那伤口是什么造成的。你若带着这把剑出去,被尘落撞见了,不仅身份会暴露,你也会处于极为危险的境地。” 玉昭阳眨了眨眼,没想到棣恒竟如此细致,这一点她连想都没有想过,“那我将它锁在屋里?” 棣恒摇了摇头,“那你岂不是没有顺手的剑了?随身的软鞭来时你也丢在了府里。” “那怎么办?既不能带着,又不能放着。” 棣恒来回看了几眼冰魄的外观,道:“这剑单从外面看,同那些装饰华丽精致的剑相比,倒是显得不怎么起眼。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剑气。虽然此时收了寒气,但是同我境界相近的高手,还是会感到这剑气的独特和不同。尘落境界在我之上,理应也能感觉的出来,除非这把剑没有了剑气,如此便和普通的剑无甚差别了。” “没有剑气?可是冰魄的剑气浑然天成,怎么可能说没就没?” “你可曾听说过封剑?” “好像听玄门的一些师兄们说过,不过我并不精通此道。” “封剑其实并非将剑尘封,而是将剑气封住,这是一些用剑高手为了精进剑招,常用的一种方法。我以前也只是在书上见过封剑的方法,并没有用过,不若我便将口诀给你,你试试看?” 玉昭阳眼睛一亮,跟着棣恒学了口诀,不出片刻,冰魄剑果然一动不动,一丝剑气也不曾溢出,看起来真的和普通的剑无异。 玉昭阳转头,崇拜地看着他,“多读书果然是有好处的!你这些都是从哪儿看来的,回头借我两本瞅瞅呗!” 棣恒对玉昭阳这种眼神,很是受用,笑道:“等此次回去,我便带你去藏书房,如何?” 玉昭阳连连点头,“甚好甚好!待我将那些冷僻的东西都学了,回去可要跟我那些玄门师兄弟,好好显摆显摆!” “你若要显摆,何必费苦读那么些书?到时只要把为夫带去,还不能长你面子吗?” 平日里,玄门里的那些人对棣恒此人,可是恨不得设在神庙里供起来的。玉昭阳几乎可以想象,若到时她当真把棣恒带了过去,那群人还不得惊的下巴掉了?这么一想,的确很长面子。 不过,玉昭阳可不想看见这男人骄傲,于是嘴硬道:“勉勉强强吧。” 棣恒轻笑了一声,也不戳穿她,转头看向外面的雪色,“眼下天色尚好,明日只怕又要下雪。你不是想出去走走吗?听说这圣医族的后山景致甚美,站在高处可以一睹天山雪岭的风情。” 玉昭阳斜倚在窗台前,笑道:“不愧是翼北侯,如今草木皆兵也不忘观赏美景,佩服佩服。” 棣恒风轻云淡地笑了笑,“你们玄门难道没有讲过,事有急之不白者,宽之或自明,毋躁急以速其忿;人有操之不从者,纵之或自化,毋躁切以益其顽。有时候,你越是在意的事情,反而越是容易不成,不若随波而去。” 玉昭阳一手摸了摸下巴,笑道:“倒是个道理。也罢,一直记挂着这些事,也只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第255章 触动了机关! 玉昭阳和棣恒简单收拾了一番,便出了房门。院中有侍候的几个小厮丫鬟,早就受过丹砂的叮嘱,要好好款待两位贵客。 后山多不过个观景之处,听两人想要过去,便二话不说地为两人引路过去。 庄园与后山之间,有一堵巨大的石门,石门上雕镂着药仙乘鹤直飞九霄云殿,其间云雾缭绕,栩栩如生。石门上连接着一顶弧度优美的圆拱,有祥龙腾飞而起,口中吐珠,威武的龙角,直指苍穹。 光是做工已经不必再说,更神奇的是,这石门虽然是巨石雕刻,颜色却并无丝毫石质的暗淡之色。在阳光照耀下,竟如同镀上了一层金光,细微的光点如星辰般折射着动人心魄的光芒。在不同角度下,呈现出的颜色亦是变幻无穷,仿若有虹光映照琉璃之上。 玉昭阳略有沉迷地看了好一会儿,问小厮道:“这是什么石头,怎么这般漂亮?” 小厮有些为难地摇了摇头,“这建造皆是家主请的有名匠人,其中构造更是极为隐秘,所以小的并不知晓。” 棣恒看着石门,开了口:“这石头,应该是矿彩石。” 玉昭阳扭头看他,“矿彩石?” 棣恒点了点头,道:“若说我们平时所见得玉器、玛瑙是从石料中精细雕琢出来的,那么这块矿彩石,便是便是未曾分解的天然矿采的石头。其中所含有碎金、彩石、玛瑙等等,皆是名贵之物。虽乍一眼看去无法发觉,但是阳光照耀之下,却会呈现出夺目的美感。”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凝神看去,果然发现有许多细小晶亮露出石外,“这可是大手笔!圣医族用这么名贵的石头当后山门,也不怕被人给盗了去?” 棣恒闻言哂笑道:“这后山野兽遍野,又迷雾重重,另还设有不少陷阱,前后十几道的关卡。先不说几乎没有人能从后山上来,就算真的有人先盗这道门,也只能是自寻死路。” 玉昭阳挑了挑眉,“这话怎么讲?” “圣医族可不止医术闻名天下,机巧之术与玄门相比也是不遑多让的。你看这石门周围的气孔,若真有人敢敲动或者损坏这石门,里面便会有毒气或者毒液立即溢出,只要沾染上便是非死即伤。这也是为何,圣医族这么多年都无人敢侵略或者挑衅的原因。” 玉昭阳顿时了然,“没想到,你还挺了解圣医族的嘛!” 棣恒温言含笑:“我与凤嵘也算是多年好友,他在我耳边经常说起,我便也知晓了一些,不足为奇。” “凤嵘的确是个话痨,也就他能和云襄里能凑到一块儿去。”玉昭阳忍不住笑道。 石门缓缓打开,就在这时,垂挂两侧的金铃忽而剧烈地响动了起来。跟随的小厮和后门守卫,顿时慌了。 “有人触动了后山的机关!” “什么?”守卫跑到门外,远远往外看,“后山不早就封死了吗?怎么还有人能进的来!” “若是盗贼也就罢了,就怕是贵客误闯!这后山如此复杂,若是因此伤了性命,我们怎么跟家主交代!”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一眼,来到门外,只见山中云雾缭绕,见不到半个人影。 玉昭阳转头看向守卫,道:“你们再去找些人过来,我们下去先看看,若真是参加天地聚会的贵客,我们自然相帮。” 守卫和小厮一听,连连摇头,“这怎么能行?若是没有人带领,您二位一定会在山中迷路的!说不定还会遇上危险。” 棣恒道:“那你们便派出一个人带我们过去,其他人再去找些帮手。若是你们家主追责,只管说是我容恒的主意便是。” 守卫踌躇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好,那就让小飞带两位去。” 第256章 一同上山 石门大开,两人由小飞带着,疾速向山下奔去。刚走出不远,便隐入到了厚厚的雾气之中,清冷的寒气扑面而来,携着草木气息的阵阵湿气倾时间涌上了鼻端。 没过多久,只听闻东北方向传来几道惊慌失措的声音,伴随着的还有狮吼虎啸的声音。 “救命啊!” “有没有人?救、救命啊!” 三人循着声音跑去,一路跑到山坡凹陷处,才看到有一双身穿青色简装的少男少女正狼狈地拔足往前跑,而身后紧跟着的竟是一群白虎,长着血盆大口似乎就要将他们撕碎。 小飞一瞧,眼睛顿时都直了,“他们怎么招惹的这么多猛兽过来!” 玉昭阳看到这些白虎,似乎又想起了自己当时被困在斗兽场里被猛虎撕咬的情景,再次看到这场景,心中也是猛地一震,说全然不怕,那是骗人的。 棣恒将她的神情看在眼里,眸光微闪。上前一手暗自拉住她的手,一手如电向前猛地一挥,霞云般辉丽的衣袖划过凌厉的弧度,数十梨花针如雨倾泻而去。一眨眼间,白虎刚跳起来便瘫倒在地上,两腿无力抖动着。 再往前看,那一双被白虎追赶的少男少女像是脱力似的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你们是圣医族的人吗?” 小飞上前解释道:“我是圣医族的守卫。这两位是来参加天地聚会的贵客 你们也是也是来参加天地聚会的?” 两人踉踉跄跄站了起来,目光定在棣恒和玉昭阳身上许久,方道:“我们是万剑山庄的弟子。我叫黎镜,他是我哥哥黎铭。我们本是跟着万剑山庄一起来的。可是,刚才走到后山只是去追了个兔子,便和师兄弟们走散了。走了不久,谁知遭遇了野兽突袭。你们既然熟知道路,可否带我们进入山庄之中?” 万剑山庄以剑术和铸剑闻名天下。早年由一代剑圣所创立,后经几代不断壮大,以至今日在江湖中的名望,已是如雷贯耳。不少修剑之人,无不以能拜入万剑山庄为荣。 小飞皱眉道:“你们可有证实身份的物件,或是天地聚会的请帖?” “有。我们每个弟子身上都有万剑山庄的腰牌。”说着,黎镜便向腰间摸去。 “咦?我腰牌去哪儿了?”黎镜一愣,顿时慌了,转头看向身后的黎铭,亦是没有看到腰牌,“哥,你的腰牌呢?怎么也不见了?” 黎铭也是一愣,冷汗立即冒了出来,急急摸索着自己的怀兜、衣袖,一无所获。 小飞在旁边看着,冷言提醒道:“两位若是没有证明身份之物,还请尽快下山。天地聚会期间,任何身份不明的人,都不能进入山庄。” 兄妹两人闻言更着急了,“可是,我们不是身份不明的人。腰牌可能就在刚才疾跑的时候不知道掉在哪儿了。你们就带我们进去吧,我们万剑山庄的师傅和师兄都可以证实我们的身份!” 玉昭阳眸光看向小飞,道:“不若便先带他们上去吧,这里虎豹环伺,实在不安全。若你当真怀疑他们身份,到时只需让他们在门外等候,找万剑山庄的人来认领便可。如此,也算是周全。” 小飞想了一会儿,道:“也罢,你们便跟我上去吧。” 说完,小飞便带着几人,向山上走去。 第257章 神仙眷侣! 黎镜和黎铭感激地看向玉昭阳,问道:“多谢姑娘为我们说话,敢问姑娘贵姓。” 玉昭阳笑笑,道:“我是月昭,此次出行随……夫君一同前来。”说到这里,玉昭阳脸色微红,看了一眼棣恒,见他正带着戏谑看他,暗自在他手心拧了一下,才接着道:“只是举手之劳,把你们扔到这里,也确实不安全。 ” “你们是夫妻?”黎镜听闻,眼睛晶亮地在两人身上来回看,“我以为只是在画本儿里见过如两人如此姿貌,今日一见,才知道什么叫做天造地设,神仙眷侣!若我未来夫君,有您夫君的一分风貌,我梦里只怕都要笑醒了。” 黎铭听了连忙拉了她一下,虎着脸怒斥道:“你这小丫头乱说什么呢?你是女孩子,动不动矜持为何物?” 黎镜道:“我说的是实话,再说了我又不是那种娇滴滴的闺房小姐们,这有什么说不得的?”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含笑道:“黎姑娘有眼光,能娶到她也是我的福分。” 黎镜和黎铭呆呆地看着棣恒,只觉得这一笑似有春风拂面,冬雪消融,整个天地都似乎因为他这惊鸿一瞥而乍然亮起。 玉昭阳因为他突然说的这么一句,耳朵忽然像是着了火似的,热的发烫,还好有耳边的头发遮掩,才让她显得没有那么仓惶。 她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看向不远处的某个方向,却看到杂草密布的某个地方,似乎在动。 玉昭阳蓦然一愣,道:“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众人的目光沿着玉昭阳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到那处半人头高的杂草微微晃动,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 小飞猜疑道:“莫不是野兽出没?这山里常有野兽,所以我们族人除了采药,几乎从这条路下山来。” 黎镜和黎铭连连点头,“若非野兽出没,我们也不会这么狼狈地被白虎追着跑了一路。” 玉昭阳凝眉看向小飞问道:“方才后山大门金铃震动,是否是因为有人触动了后山设置的机关?” 小飞点头道:“没错。这山中布满了机关和陷阱,若是不小心触动了,必然会引得金铃震动。” “那这两位如今无事,只是被追到了这里,那便不算是触动了机关,我说的对吗?” 小飞一愣,道:“夫人说的正是,那机关是......” 棣恒眯了眯眼,接着道:“说明触动了机关的,并非他们,而是其他的人触动了机关。这山中,还有别人!” 小飞似乎想到了什么,转身疾步向前方草丛跑去。他匆匆地扒开草丛,就看到脚下两步外的草皮正在震动。上面有几条粗壮的藤曼从各个方向延伸而来,纠缠在一起,形成一张巨网。 这会儿功夫,玉昭阳和棣恒四人也赶了上来。棣恒眉眼凌厉,伸出玉手猛然一挥,藤曼一紧,接着一条条地断裂,零零散散地飞散到四周。 小飞刀身出鞘,向着草皮用力一砍,草皮连着上面地杂草忽然向下塌去,中心露出了个黑洞洞的窟窿。 窟窿下面,传来了一声有些嘶哑的声音:“有人吗?是有人来了吗?” 小飞匆匆忙忙从一旁拽了一条绳子,往下放去,喊道:“你们拉着绳子,我拉你们上来!” 黎镜和黎铭看了,连忙上去帮忙拉住绳子。 不一会儿,一男一女前后灰头土脸地从下面爬了出来,身上布满了灰土,比黎镜和黎铭看起来还要狼狈很多。 小飞看着两人,问道:“你们是什么人?怎么会出现在后山?” 男人先开口道:“我还没问你们呢?你们圣医族怎么回事儿,我们是按着你们放置地标示路牌上的伤,可是这一路又是野兽、又是陷阱的,本公子和林小姐差点命丧在这里。” 玉昭阳在那女子脸上定睛一看,这不是西府五大世家中的林熹微吗?她和棣恒对视了一眼,棣恒微微点了点头,暗中传音道:“此次天地聚会,不乏世家大族的子弟,看来这次林家和周家也都参与了进来。” “周家?” “林熹微旁边的正是西府周家的长子,周平澜。” 提起这个名字,玉昭阳忽然记起,当初她和云襄里在万宝阁见到的便是周家的庶子,周子锐。而周平澜虽是家中长子,但因为生母早已故去,自身又流连花丛,所以并不受宠。此次天地聚会这般重要的场合,周家也不知怎么派他来了? 棣恒似乎看出她的心思,低声道:“看人莫要看表面。” 玉昭阳闻言,眸光一闪。 的确,西府她呆了这么久,也大约知道其中局势有多么复杂。而就在这样的局势下,身处世家大族之人没有一个人是可以轻视的。 小飞摸了摸脑袋,脸皱成了一团,“后山怎么可能会有指示的标记?我们明明在后山围了禁入的栏杆!” 周平澜摸了一把脸上的灰,神情轻佻道:“不信的话,你们圣医族可以派人去看看。这么重要的场合,竟然会连这种低级错误也会犯。本公子真的担心,天地聚会交给你们来办,真的不要紧吗?” 小飞脸色顿时黑了,“后山是否出了状况,我们自会派人去详查,若真是我们的过失,我们自当向各位赔不是。但是还请公子留些口德,莫要我们圣医族不给你以及你身后的家族面子。” 林熹微扯了扯周平澜的袖子,“周公子,这里毕竟是圣医族,你父亲出门的时候便已经交代过你了,莫要惹事。若是被圣医族赶了出来,只怕周府乃至整个西府的家族,脸上都会无光。” “怕什么?”周平澜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十足的浪荡公子模样,“要是丢脸,也是丢他们的脸,本公子还乐见其成呢!” “周公子,别忘了你来是做什么的!”林熹微娇声低斥了一声,转而含笑看向小飞,“周公子刚在陷阱里被闷得久了,上山这一路也是诸多不顺,难免生了些火气。您就别和他一般见识了。”说完,林熹微从怀里掏出一份请帖,道:“这是参加天地聚会的邀请函,您看看?” 小飞脸色总算是好了些,拿着邀请函看了一会儿,便递回到林熹微的手里,道:“走吧,我先带你们上山去。” 林熹微礼貌地谢了一声,虽然身上衣裳狼狈,但依旧不失风度,踮脚跟了上去。 第258章 她打人,他递刀 玉昭阳和棣恒走在最后面,看着几人地背影,她邪气地勾了勾唇,“看来这次的天地聚会,不会那么无聊了。” 棣恒瞥见她唇边如罂粟般妩媚逼人的笑,看一眼便觉得摄人心魄,不由得心神一动,伸手便遮住她的脸,“在外面,别这么笑。” 玉昭阳身子一斜躲了过去,扬眉看他,“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说完,不但没有收敛,还给他暗中做了个不太美的鬼脸,紧接着便转身跑开了。 棣恒摇了摇头,无声地笑了笑,抬步紧跟了上去。 后山门处,守卫多出了不少,凤嵘不知什么时候等在那里,正来回踱步转着,担忧地看向山中,直到看到棣恒和玉昭阳两人,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迎面走了上去,“你们没事吧?我刚从老爷子那里回来,便听说你们来了后山。” “我们无事。”棣恒指向黎镜等人温声道:“他们似乎误闯了后山,你最好还是派人去看看后山入口的禁制,是否被人动过。此时正是关键时刻,还是谨慎些的好。” 凤嵘凝重地拧了拧眉头,唤出几个青衣护卫,道:“你们去后山看看,禁制是否还在。若是被人动了手脚,立即来报!” 青衣护卫闻言,立即下了山。 凤嵘目光移向林熹微和周平澜的身上,眸光一晃,“林小姐和周公子也来了?” 林熹微自是在西府也见过他,连忙敛袖一礼,“凤少主,好久不见了。” 周平澜却没有那么客气,道:“凤少主来的正好,因为你们圣医族的过失,本公子现在身上都是灰土,难受死了。快让人尽快带我们去清理一下。” 周遭一群守卫,听闻这话,皆皱了皱眉头,道:“周公子,这是我们少主,身份尊贵,还请您语气客气一点。” 周平澜轻哼一声,“本公子不追究你们圣医族的过失,已经是脾气很好了。” “无碍。”凤嵘对于周平澜的失礼并没有放在心上,唤来院中的几位青衣护院,道:“你们先带这二位贵宾下去清洗,不可怠慢了。” “是。”青衣护院面无表情地走了上来,“林小姐、周公子,请随我们来。” 两人走后,黎镜向凤嵘凑了过来,一双大眼眨巴着道:“你就是圣医族的少主?” 凤嵘点了点头,“正是,你们是......?” 黎镜大方地介绍道:“我是黎镜,这位是我哥哥黎铭。你们圣医族可是真不好找,我和我哥为了过来,差点折在路上,可真是惊险。” 凤嵘挑了挑眉,“万剑山庄?” 小飞向着凤嵘一鞠,道:“少主,他们自称是万剑山庄的弟子,但是证明身份的物件丢了,我便先将他们带了上来,待万剑山庄的人前来认领。不知万剑山庄可是已经来人了?” “万剑山庄已经到了,现在正在盛云堂,你让丹砂带他们过去便是。若真是万剑山庄的人,自会有人认领。” “属下明白了。” 待众人散去后,没一会儿,上下的守卫便满头大汗地回来了,“少、少主,上下的禁制果然被动了!原本封住的地方,不知道被谁给破坏了了,而且山下所有的记号也被打乱了,若不是熟悉后山的人,根本无法找到绕过后山进入山庄的路!” 凤嵘闻言怒道:“不是让你们谨慎些吗?后山这么重要的地方,竟没有人巡查吗!” “少主息怒,后山我们是昨晚才检查过,那时还是好好的,谁知道今天就成了这样了。” 凤嵘脸色未见好转,反而更加阴沉:“禁制被破坏了,就说明很有可能已经有人偷偷潜入到了入山的队伍中!这几天你们严加防守,后山也加派人手连夜驻守,至于被破坏的禁制,今夜之内必须修复完好!” 一众守卫连连应答,“是、属下这次定然不会有此疏漏!” 棣恒见凤嵘一脸凝重,道:“这种事已是意料之中,你也不必太过懊恼。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便只能想之后要如何计划。我如今既然来了,便会帮你。” 凤嵘听闻,脸上的愁云顿时散去,一脸感动之色,“阿恒,不愧是我朋友,就是讲义气!” 棣恒笑了笑,没说话,反而是玉昭阳开口了,“我看今天松澜山庄挺热闹的,今天晚上可是有什么安排吗?” 凤嵘一拍脑门,道:“对了,今晚在听风堂设有宴席,慕容裳和云襄里、云芍也都来了,他们不同于旁人,对你们可是无比熟悉,若你们不想让他们认出来,到时候可要注意点儿,别露出什么马脚让人察觉了。” 玉昭阳眼睛一亮:“裳裳也来了?” 棣恒道:“扶风与圣医族素有渊源,此次圣医族主办天地聚会这么重要的事情,她作为扶风的公主前来参加,倒也不奇怪。” 玉昭阳问道:“圣医族和扶风能有什么渊源?圣医族不是向来不参与国家事务吗?” 棣恒解释道:“扶风千百年前,曾有一位王爵,出身显赫,还是当朝女帝的胞弟,受千万人敬仰。可这王爵不爱权势和财富,却独独痴迷医术和炼药,而且其天赋远远超过了当时所有的扶风医师。后来,扶风爆发了一次空前绝后的疫病,病的病,死的死。可就是这位王爵,倾尽了毕生的医术,最终挽救了扶风,救助了数百万的病患,而后被百姓们拥护为当朝医圣。” “而后,这位王爵见识了太多的病难,所以认为要想救助苍生性命,光他一个人的力量是远远不够的。所以,他便在云游之时,选择了一处荒山,收养了从各处有医学天赋的孩子,创办了圣医族,以拯救众生作为立山之本。那座荒山,就是如今的圣医族天山岭。而凤氏一族,则是那位王爵留存的血脉,说白了也是扶风的皇族血脉。” 玉昭阳点了点头,了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这位王爵心怀人心,志在苍生,真令人敬佩!” 说完,她看向凤嵘,道:“凤嵘,我不管你怎么想,但是话我先说到这儿了,不管你是不是喜欢裳裳,别去伤害她!若让我看到裳裳因为你哭了,就算你是侯爷的朋友,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凤嵘求助地看向棣恒,“阿恒,你夫人这般霸道,你不管管吗?” 棣恒含笑地退到玉昭阳身后,“这件事上,我听夫人的。若她到时候当真打你,我只会给她递刀。” 凤嵘嘴角抽搐,瞪着看了棣恒好一会儿,“你完了!” 说完,连头也没回地走了。 玉昭阳气的叉腰,“这就逃走了?” 棣恒不紧不慢地将她拽住,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放心,有我站在你这边,他不敢的。” 玉昭阳哼了一声,总算是满意了,嘀咕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第259章 听风堂聚首 黄昏刚过,遥远的天际尚有一线灿烂的金线,如浓烈重彩晕染开来。多方远途的贵客陆续而至,被青衣侍从有条不紊地梳洗干净之后,则起身前往已摆好筵席的听风堂。 听风堂设立在半山腰处,一条木阶由盛云广场盘旋而上,门前是一片白石铺就的观景云台。四下郁郁松海映照白雪,风浪吹拂似有涛声翻卷。云台呈八角形状,每角设有一个雕镂云纹鸟兽的巨大石柱。 云台四面皆有长廊相连,沿着长廊走到尽头,便可见一方湖水,形如半月,色泽青翠如玉壶,其上水汽如雾蒸腾,不时可见仙鹤飞临扬翥,景致似梦似幻,让人如临仙境一般。 由云台向后直走,便能见得正中有一宽阔的大殿,四下木门开合,并无多余奢华装饰。但在松木的遮掩下,无论是木色还是建构,都无处不优美,无处不精巧,人站在其中,便能够感觉到有一种魂归天地的纯然和质朴, 殿中锦绣桌席一线排开,除了上方沉木藤椅的族长之位,其下依次便是凤嵘、长老,以及慕容裳、棣恒、万剑山庄还有世家大族等人的坐席。 凤嵘带领棣恒、玉昭阳入席之时,众人已到了七七八八,其中有林熹微、周平澜等西府子弟,还有云襄里、云芍等北府世族。另万剑山庄这次也来了不少人,黎铭、黎镜兄妹正坐在其中。还有一些上位空席,尚没有人来。 棣恒和玉昭阳一入场,便因出众的姿容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一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们,眼神几乎要粘腻在他们身上,舍不得离开。还有许多未曾见过他们的众人,不由得低声议论纷纷起来。 云襄里的眼睛从他们进来,便没有移开。 云芍撞了下他的胳膊,压低了声音,“襄里,你看什么呢?他们一看便是夫妻,你别看人家姑娘漂亮就动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云襄里这才缓过神来,立即道:“姐,你说什么呢?我有那么色吗?” 云芍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谁,先前恨不得泡在乐坊里,连家都不回。” 云襄里咳了一声,“我那不是沉迷于乐艺吗?这和女色可没有什么关系。” 云芍瞅着他,一脸不肯相信的表情。 云襄里顿时急得挠了挠头,“姐,我真的没动什么心思,我就是觉得那俩人好像有点眼熟。” “你怎么可能会见过他们,我听人说,他们可是开国功臣容盛之后,这次天地聚会还是第一次出现,你能见过才怪!” “容盛之后?容盛还有后人?”云襄里又盯着两人看了一会儿,到底没想出来在哪儿见过,这才收回了目光,一手托腮,“那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一会儿宴席散了,我可得找凤嵘好好打听打听,说不定还能跟那俩人交个朋友呢!我看他们挺面善的。” 云芍瞥了他一眼,道:“襄里,你可别乱招惹别人,这次来天地聚会的人都不简单。你我只要能跻身此次排行榜的前十,我们云府在整个南楚乃至整个天下的威望,也会随之声名鹊起。” 云襄里切了一声,“真没意思,北府如今已在云府囊中,阿恒也派了不少帮手帮我们振兴云府,也不知姐你和爹整天都在怕什么?” 云芍摇了摇头,眉眼中染上几分愁容:“你现在还小,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总之,爹是为你好,为我们云府好,这次你可不许捅什么篓子,乖一点知道吗?” 云襄里晃了晃脑袋,眼睛看着一处咕噜咕噜地转,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嘴上却道:“我知道了。” 第260章 他喜欢玉昭阳? 坐席间众人有不少相识的,不一会儿席间便愈发热闹了起来。此时,族长率各个长老,拄着云纹木杖从外缓步走了进来,与各方来者热络地招呼。 令众人最为瞩目的是,在族长身边,跟了一个白衣羽冠的男子,姿容清雅出尘,面容熠熠生辉,轩眉墨眸凌厉如刃,如同云外乘鹤而来的仙人。 玉昭阳坐在对面,暗中戳了戳棣恒的手,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上,“我大师兄怎么来了!” 棣恒挑了挑眉,“大师兄?” “没错,他是我在玄门的大师兄。”玉昭阳低声道:“我在玄门里的修习,包括武学的一招一式,都是他一手带出来的。不过,大师兄对我颇为严厉,自小只要我有什么没做好,便是会受他一顿戒棍,如今再见到他心里依然是怵得很。” 棣恒暗中将她的手反握在掌心,温声道:“没事,有我在。” 玉昭阳闻言笑了笑,斜眸瞥了他一眼,道:“你说的!那我这次可都靠你啦!要是他来找我,你可得挡在我前面,不然十有八九我会被他给认出来!” 棣恒湛然一笑,清凌凌的眼眸里尽是玉昭阳的笑容,“我知道,你就放心吧。无论任何人,我都不会让他动得你分毫。” 二长老早已等在位上,此时站起身来,出言问道:“族长,这位公子是何人?” 凤霄道:“这位是玄门的大弟子——风顷,此次也是受门主嘱托,前来协助我们圣医族举办天地聚会的。风顷公子无论是阵法、用药还是还是剑术,都是无可挑剔的,由他来协助更是上上之选。你们可要好好招待,万不可轻慢了。” “原来是玄门高徒,真是失礼了。这边上座!”二长老连忙迎了上去,为他引坐。 风顷微微点了点头,行止间有礼而疏离。 玉昭阳看他这副模样,不由得低声拆台道:“我这个师兄别的没毛病,就是高冷不近人情,真是浪费了这副好皮囊。但凡他能平易近人一点,也不至于独身活到现在了。” 棣恒笑了笑,没有说话。眯眼看向风顷,若有所思。 正在一室欢腾之时,门口处忽然有刀剑相撞,紧接着伴随着高扬的女声,“慕容裳,你这是疯了吗!” 慕容裳一身霓裳彩衣,挥剑而去,逼的对面一白蝶蓝衣女子被迫连连后退,甚至撞翻了宴席的木桌,酒菜糕点被撞翻了一地。 容谦紧跟其后,却只是遥遥看着,并不打算阻拦。然而目光却冷寒乍现,毫不放松地盯着对面的女人,好像她只要一有动作,就会取了她的性命。 玉昭阳见这架势,就要站起来。但是刚一动,棣恒便早已察觉到她的情绪,将她拉住,暗中对她摇了摇头。 玉昭阳抿了抿唇,心知自己若是忽然站起来,便就表现的太过异常了。于是不再动作,目光向门口看去。 眼看场中打斗,一时间难以收拾。凤嵘忽然飞身迎上,伸手拽住慕容裳,往后一扯。 “慕容裳,你这是做什么呢?” 慕容裳被凤嵘拉住,脸色却丝毫不见好,仿若蒙蒙的冷雨被灰云笼罩,整个人散发着凌厉的寒意。 凤嵘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慕容裳,不由得微微一愣。 慕容裳冷冷看向凤嵘,道:“松手!今天我非要杀了她!” 蓝衣女子见状,急忙往后又退了几步,“凤少主,快救我!慕容裳她疯了!” 凤嵘不答她的话,手指紧握着慕容裳的手腕,低声道:“不管你和她有什么恩怨,今日是天地聚会各方齐聚的宴席。若你当真在众目睽睽之下动了手,你可知会有什么后果!” “我不管有什么后果!”慕容裳颤抖着身体,红着眼圈紧盯着蓝衣女子,“若不是她、若是不是她,昭阳根本不会受伤至此!” 凤嵘一愣,显然没想到这起冲突的起因,竟然和玉昭阳有关。他下意识地看向棣恒,只见棣恒的目光正在玉昭阳的身上,而后者则有些不自然地喝着茶,目光低垂而沉静。 玉昭阳看着清澈翠绿的茶水,思绪却不由得飘远。恍然间似是看到一张出尘绝世的玉容,残阳勾勒他的背影透着股决绝的绝情。 寒光中,她还记得他寒意深彻的质问,和那双比雪夜更冷的眼睛。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父母真正的死因。” “我竟不知,敬重了这么多年的端侯就是处决了我父母的仇人!” “玉昭阳,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残忍!” “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从那以后,她便不敢再见他,只要他出现的地方,她都会逃离。 因为,他的父母的确是被她的父亲亲自处死。 因为,她不敢面对他,也不敢承受他看她时,那种深寒疏离的冷意! 慕容裳红着眼睛,一字一句道:“楚洛,若不是你告诉他那个秘密,他们根本不会走到那般地步!” 楚洛却忽然哈哈笑道:“既然是秘密,早晚都会有暴露的时候!你以为就算我不说,他便不会知道了吗?玉姝棠那样的人,根本不配他的喜欢!” 在座众人听到这名字,先是一愣,然后又是一惊。 这不是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个东阳公主的名字吗?据说前几个月跳崖死了,而如今这眼前两女相斗不会是为她吧? 棣恒眼睛一眯,眸底隐隐带着深邃和危险。 他?喜欢玉昭阳?是谁! 若是一般男人倾心这小丫头也就罢了,他心知玉昭阳眼光高的很,很少把人真正地放在眼里。可这会儿看她的反应,直觉这个所谓的他,是个不容忽视的角色呢? 玉昭阳感觉到来自一旁的灼热视线,只觉心底一片慌乱,只能佯装淡定倒了一杯茶,默默低着头看茶水一圈一圈地转。 “楚洛,你该死!”说着,慕容裳便如被激怒一般,就要往前打去。 凤嵘一分神,没拦住她,转头一看只见利剑杀气腾腾地向楚洛杀去。 第261章 你认识她! 众人没料想慕容裳招式竟如此凶猛,好像当真要置楚洛于死地,可还没来得及阻止,只见一只玉杯忽而隔空旋转打去,带着一股强大的气流,精准地挡住了剑尖,纵使慕容裳再用力往前,却始终无法上前一分一毫。 众人瞩目中,风顷一身白衣飞身而下,落在慕容裳面前,手指轻轻捏住杯子,神情看似平淡,目光却咄咄逼人:“你认识她?她现在在哪儿?” “她?你说的是谁?” “玉殊棠。她现在在哪儿?” 慕容裳一愣,看着风顷好一会儿才想起来,“你是......阿昭的大师兄?” 昭阳说了,不能给任何人透露她还活着的消息,哪怕是玄门的师兄弟! 风顷没有回应,只是冷冷问道:“她在哪儿?” 慕容裳这才将剑收回,道:“我、我不知道。” 风顷眯了眯眼,清澈的目光像是要把人看穿,“你在说谎!” “我、我真的不知道!” 说话间,容谦挡在了慕容裳的前面,冷声道:“风公子,我们公主的确不知,还请您不要为难。” 凤嵘也走了过来,打着圆场,“风公子,今日是各方齐聚的宴会。这件事情便以后再说吧,您觉得如何?” 风顷目光扫了一圈,见在座众人都正看着,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却又收回到慕容裳的身上,带着强大的压迫感。接着,没有说话,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慕容裳情绪还未平稳,被容谦护着坐回到了宴席前。 玉昭阳遥遥看她,心下总算是松了一口。只是她没想到,东阳距此甚远,此次竟也来了人,这人还是和她一向有龃龉的楚落。 慕容裳说的没错,若非当初楚落将他父母真正的死因告诉了他,他们也不会走到今日这般的地步。 但是楚落说的也没错,只要是秘密就有暴露的时候,不过早晚的问题。 所以,她并不记恨楚落,只叹命运弄人罢了。 棣恒似乎能感受到她心中未曾从未痊愈的痛楚,只能将她的手指紧握在掌心。玉昭阳手指一顿,只觉得自己原本充满了裂痕的心,忽然间就像是被泡进温泉一般,只有一层层的热度将她慢慢包围,以至于冰凉无比的手脚也忽然热络了起来。 小小的风波过去,宴席上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圣医族作为主办,宴席之上也呈现出了络绎不绝,令人眼花的药膳和圣果,席间阵阵芳香飘荡。光是嗅到气味便觉得神清气爽。 不多时,身着翠羽青衣的窈窕乐姬鱼贯而入,玉足上的细小金铃随着她们的步伐发出清脆的响动。四周乐声渐起,埙、缶、筑、箜篌、古琴、琵琶、编钟接连响起,又如水乳交融一般汇聚在一起,奏出乐音如天籁空谷,舞姿优雅若云上飞仙,众人坐在其间只觉如临仙境。 真可谓是,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能几回闻啊! 诸客一边陶醉其中,一边心里暗想,本以为这圣医族也就是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没想到竟这般奢华!这种规格的宴会,不知道要烧进去多少金山呢! 可是,就在众人沉醉在其中之时,忽而有一道笛声横冲直撞地从屋外飘了进来,声音里伴随着丝丝缕缕的邪气,就如同阴煞鬼邪从荒野中包围过来,轻而易举地便能捏住人的喉咙。 屋里乐声顿停,乐师们一个脸色煞白,手中的乐器也不知道被什么冲击了一般,断裂成了两半。 众人一惊,齐齐向屋外看去。 只见云台之上,正有一人徐徐而落,站在松树枝干之上,姿态邪肆。 阔大的黑袍在风中飘起,仿若一双巨大的黑翼,遮盖住身后的半截月光。 暗色之中,没有人能够看得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双邪气逼人有寒冷彻骨的眼睛。 第262章 为什么本尊不能来? 周围云雾渐渐散去,露出隐藏在雾中的人影。整个云台内外,不知何时竟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他们簇拥着中间的黑袍人,浑身也透着和黑袍人一样的邪气。 大殿众人好奇地打量着,暗自猜着黑袍人的身份。同时,心里也暗戳戳地想着,莫不是有人看不惯这天地聚会的主办,来砸场子了? 凤嵘、凤霄父子俩眉头一皱,还未说话。却见风顷脸色骤冷,轻飞而起,一眨眼就飞了出去,站定在云台对面,姿态如孤鹤冷然。 他看着黑袍人,白色衣袍迎风而起,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黑袍人笑了笑,声音轻浮:“你能来,为什么本尊就不能来?” 风顷眉眼微沉,清冷如夜,“你不该出现在这里。” “天地聚会,凡是意在争夺榜首,皆可参加。所以,本尊想来就来,就算是圣医族,也没有拒绝本尊的理由!” “天地聚会,齐聚天下英豪。就你这般修习邪道、灵根肮脏、谋害生灵之辈,根本没有资格站在这里。” 黑袍人冷笑了一声,从云台山慢慢地走了下来,方才开口。 “你确定这么跟本尊说话吗?我的亲弟弟?” 这句话说完,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此时月光照在了他的脸上,精致秀丽的容色竟然和风顷有八分的相似! 但是,若没有这张脸,只怕任谁也不会想到两人有丝毫的联系。 因为这两人的气质截然不同,一个仿若是清风朗月般出尘,另一个却是如妖邪般邪气逼人。 两人相对而立,就如同黑暗与光明,正气与邪道,全然对立。 风顷皱了皱眉,“我说过,不要这么叫我!” 黑袍人挑了挑眉,邪笑道:“怎么,莫不是看到我,就会让你想到,其实你的血也很脏?” “闭嘴!”说完,风顷便拔剑而出,向着黑袍人便刺了过去。 一时间,夜风骤紧,落下的松针翻飞而起,停顿在了半空。紧接着,伴随着风顷的剑气,猛地袭向黑袍。 黑袍人冷笑了一声,未见有一丝动作,玉笛放在唇边,诡异邪气的声音如鬼魅般飘了出来。 在他身前数米,黑雾倾时间形成一道坚韧的盾牌,数百万的松针还未接触到黑雾,便被弹飞了出去。 风顷眸光一冷,剑气大增,与黑袍人直击相对。一时间,两人势均力敌,谁也进不得分毫。 玉昭阳戳了戳棣恒的胳膊,低声问道:“那个人究竟是哪里来的?怎么武功这般高绝,竟能跟我大师兄打成平手!” 棣恒眯了眯眼,“气质鬼魅,功法妖邪,黑袍如雾,以笛为器,又有如此傀儡相随。若我猜的没错,恐怕是阴山圣主——紫凤。” “阴山圣主?就是那个前几年忽然从江湖上兴起,传说以邪术为修炼本源,取人生前精气为修为补充的那个紫凤?” 棣恒点了点头,“他原本因为疾病,身体虚弱,经脉淤塞不通,对于修习武术而言全然是个废人。可是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了一种邪功的修炼方法,不仅在短时间内武艺大增,而且还学会了炼制傀儡。” 玉昭阳听的啧啧咋舌,“怪不得我大师兄反应这么激烈,他平生最恨的便是这种修习邪术,投机取巧之人了。更何况,这个人还跟他有关系。” 万剑山庄那边似乎有不少人认识紫凤,各个神情都十分激愤。 “紫凤,你先前杀了我们数十个弟子,我们还没找你算账呢!这会儿你倒来送死了!” 紫凤闻言,扬声笑道:“哈哈哈,我倒是谁,原是万剑山庄的鼠辈们!这天地聚会真是越来越没落了,随便什么小猫小狗的也都能来了吗?” “你说什么!” 万剑山庄的几个弟子烈焰、明泽以及黎铭、黎镜气的蹭的就站了起来,不顾族长的阻拦,拔剑便冲了出去。 “紫凤,你这是找死!” 前方,风顷厉声道:“别过来!” 可是,几人已然冲了出去,哪里听得进去风顷的话。 玉昭阳在里面看着,忽然意识到什么,瞳孔一缩:“不好!” 烈焰几人的剑已向紫凤刺去,可是就在他们快要接触到紫凤的时候,一股强大的吸力自紫凤身上蔓延出。 烈焰、黎铭等人身上的真气竟源源不断地向紫凤身上流去。 黎镜顿时慌了,“师兄,这是怎么回事,好难受啊!” 烈焰、明泽等人也凝气了眉毛,“这是什么邪功!竟然无法挣脱!” 而后赶来的众人见此,顿时止住了步子,不敢再上前去。 一时间,紫凤力量大增,哈哈笑道:“你们这群正派弟子别的没有,就是愚蠢!” 风顷眉眼一沉,被紫凤压制的生生往后退了两步。 “紫凤,你适可而止!” 紫凤挑了挑眉毛,扬唇笑道:“我适可而止?我的亲弟弟,方才是谁先冲上来的,你不是没有看到!” 风顷眉头狠狠一皱,如刀锋掠过清风。 “你是故意的!为的就是吸取他们的真气,以此同我对抗!” 紫凤挑了挑眉,眉眼笼罩上了妖异之色,有种阴森的凉意。 “是有如何,不是又如何?我紫凤想做的事情,没有人能够阻拦我,包括你风顷!” 说完,紫凤周身黑雾渐浓,浓郁强势的黑雾带着压迫,逼得风顷连连向后退去,喉间涌上股腥甜。 玉昭阳眼看风顷不敌,正要站起来,却被棣恒拉住。 “你坐在这里,我去帮忙。” 说完,只见一道虚影闪过,棣恒如风飞出了殿外。 第263章 怎么,担心我? 众人只见云台中央,自空中而落一鲛纱男子,脚下如生云雾。墨发清扬,仙姿绝貌,手中仅执一把白玉骨扇,轻轻一挥,便是风流天成。 人群中不由得议论纷纷:“这是谁啊?这般好相貌,之前的天地聚会好像从未见过!” “我听说呀,好像是容家的后人。” “容家,难道……是那个开朝的容家?” “正是!我亲耳听这圣医族的下人说的,不会有错。” “风姿俊朗,气质无双,出身又好。若我们家女儿能嫁给他,那该多好。” “你就别想了,人家身边儿站的明显是人家夫人,两个人感情看起来好着呢。” 有几个女子听到这番话,掩面低沉道:“唉,这年头好的男人都已经成亲了吗?” 折扇挥动间,一股强烈的气流如龙腾般汹涌而出,冲着黑雾的方向直冲而去。 众人只觉风声骤紧,转眼间不知什么撞在了黑雾上,黑色烟雾“砰”地炸开。 烈焰、黎镜等人同时被震飞了出去,总算是脱离了紫凤的控制。 万剑山庄的众人见状,连忙将他们拉了过去,一旁的圣医族医师见状,也急忙走了上去,为他们搭脉诊治。 风顷压力顿轻,凝聚力道,将紫凤逼退了数步。 紫凤眯了眯眼,阴戾的眸子看向棣恒。 “你是谁!” 棣恒笑了笑,语气冷然,“这世上能杀死你的人。” 紫凤沉着眼睛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狰狞地哈哈大笑起来。 “有意思,真有意思!没想到本尊有生之年,还能听到如此狂妄的话。” 说完,他忽然猛地一挥衣袖,往后退了几步,飞在了一处高石之上。 “风顷,本尊不想跟你打了。本尊是来参加天地聚会的,凭什么要在你这里消耗力气?圣医族的老头儿,你说个准话儿,让不让本尊参加?” 凤霄眉头微动,“若是本族长不让你参加,你是不是要把本族长的山给烧了?” 紫凤勾了勾唇,“不止。” 凤霄哼笑道:“既然如此,本族长同不同意有什么差别?” 紫凤邪佞笑道:“自然是没有差别。” 风顷闻言,看向凤霄,“凤族长,你不必勉强,我风顷既然是受你所托,便绝不会让他在圣医族的地盘 ,做任何违背天道之事!” 紫凤轻蔑冷哼,道:“就凭你?” 风顷拔剑横在他面前,冷然道:“你尽管试试。” “风公子,算了。”凤霄走到两人面前,眼睛看向紫凤,“远来即是客,何况天地聚会,自古也没有正邪之分。紫凤,本族长可以当你是客,不过若你在圣医族做出任何伤人毁人之事,圣医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紫凤挑了挑眉,魅色中透着丝丝缕缕的邪气,“这是自然。本尊也没说是来捣乱的。若不是这位风公子先来挑衅,本尊又岂会对这些不起眼的蝼蚁动手?” “你……!”在座的众人听到这话,无不气愤地站起身来。 玉昭阳见众人都向外涌去,也不好坐着,抬步向棣恒走去。 棣恒远远地便看见了她,飞身而去,落在了她的身边。 “怎么不在里面好好坐着?” 玉昭阳上下看了他几遍,蹙眉问道:“他没伤着你吧?” 棣恒瞧着她,微微含笑,眸中似有星河璀璨,熠熠生辉。 “怎么,担心我?” 玉昭阳脸色微红,不过也并未否认,道:“他那功夫,如同鬼魅一般,着实古怪的很。” 棣恒勾唇一笑,“你夫君有何能耐,你还不清楚吗?” 玉昭阳嗔了他一眼,咕哝道:“是,就你最厉害行了吧?” 棣恒轻柔地摸了摸她头上翘起来的一律头发。 “你知道就行。” 第264章 他这人一向护短 云襄里站的和他们二人不远,见云芍正看向紫凤等人,根本没注意到他,一溜烟地溜到棣恒二人身边,挤了过去。 玉昭阳余光见忽然窜过来个人,眉头一挑,往后退了半步。 云襄里见他们二人看来,倒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在下云襄里,你们二位应该也是第一次来这天地聚会吧?咱们交个朋友如何?” 玉昭阳没说话,倒是棣恒笑了笑,“不好意思,没兴趣。” “别介啊。明天比赛的第一关就是组队入迷谷寻药,咱们人多也好做个伴是吧?你们若独自两人,人少力薄的,里面又多是阵法野兽,说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棣恒挑了挑眉,道:“不需要。” 云襄里拧着个眉毛,“为啥呀,难道你们不想赢吗?” 棣恒笑了笑,眸光一瞥他,有些嫌弃,“你太弱了,多半会是拖累。” 云襄里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弱?我哪里弱了?哥们儿你这话就不地道了。玄门里那个唯一的女弟子你们晓得吧?我之前可是把她打的连亲妈都不认识。 玉昭阳:…… 棣恒眸光骤冷,“哦?是吗?” 云襄里洋洋得意道:“是啊!我云襄里可从来不说大话。” 玉昭阳在一旁抽了抽嘴角,心中暗叹云襄里的厚脸皮。一般人被这么数落,早就走了好吧?还说打的她连亲妈都不认识,虽然说的是假话,但只怕棣恒听了,会很不高兴。 他这人,一向护短。 朋友,你这是往枪口上撞你知不知道? 棣恒微微勾唇,“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说着,缕缕的气流从棣恒周身散开,旋转的微风将他的长发轻柔拂起,一双眼睛如星月沉入海里,眸中点点寒光在夜色中愈发熠熠发光。 云襄里只觉得身前流过重重的气流,冷气四溢,逼得他往后退了一步。 棣恒勾了勾唇角,“很简单,只要你能触摸到我的衣角,明日迷谷之行,便可以带上你。” “这你就小瞧我了。”云襄里笑了一声,沉下丹田,卯足了力气便伸手打了过去。 不是一片衣角吗?他就不信碰不到! 可是他用了全力的一打,却好像打在了弹簧上面,整个人被一道强烈的力道瞬间弹了出去老远,差点坐在地上。 “啊!” 云襄里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只见手指的骨节上瞬间起了一片乌青。 这么大的动静,云芍自然注意到了,她疾步跑了过去,扶住云襄里。 “襄里,你怎么了?” 云襄里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感觉有点掉面儿,面红耳赤地偷偷瞥了一眼棣恒。 “没、没事,不小心摔了。” 云芍拧起眉头,“怎么就摔了,我不是跟你说,让你小心着点儿吗?” “姐,你别说了,我以后注意点儿就行了。” 玉昭阳远远地看了眼云襄里,转头看向棣恒,好笑道:“你还认真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就是喜欢嘴上逞强,实际上可是不经打的。” 棣恒垂眼看向玉昭阳,眉眼转而温和如春色般醉人,“逗他玩玩罢了。若不让他尝些苦头,只怕会很难缠。” 玉昭阳想了想,倒也是这么个理,但总觉有哪里不太对。 两人风姿夺目,又加之棣恒方才大展身手,实力竟看似在紫凤之上,一时目光中都带了些探究之色。 第265章 自古夫妇一体 风顷飞身而落,站定在两人身前,目光从玉昭阳脸上掠过,定在棣恒的脸上,“方才多谢公子相助,不知阁下贵姓?” 玉昭阳浑身一紧,顷刻收了声音。 棣恒身子一侧,将玉昭阳的身形挡了大半,微微含笑,“我等不过无名之辈罢了,方才举手之劳,风公子不必在意。” 风顷倒也没有追问,道:“公子如此身手,倒是少见,此次天地聚会大比排行,想必必有公子之位。” “天地聚会人才济济,在下不敢妄言。” 风顷勾了勾唇,道:“公子倒是过谦了,即便人才济济,但有公子这般造诣的,不过一角凤翎而已。今日既有公子相助,若在这天地聚会有任何需要我风顷的,我自当全力相帮。” 棣恒笑了笑,“那在下便收了风公子的人情了。” 风顷点了点头,又看了玉昭阳一眼,迈步走了。 玉昭阳顿时浑身松懈了下来,深深呼出一口气,揪住棣恒的袖子。 “他应该没认出我来吧?” 棣恒笑了揉了揉她的发顶,轻轻将她的肩揽入怀中,低声道:“有我在,你怕什么?方才我将你的气息全然地隐藏住,不可能有人会察觉,自然也包括风顷。你不是自称天不怕地不怕吗?怎么到他这儿这么怂?” 玉昭阳依着他,苦笑道:“心理阴影太深,一看到他就犯怵。刚才他在面前,我整颗心都吊着的。” 棣恒好笑地捏了捏她的脸,“没出息。” 玉昭阳哼了一声,“就是没出息。若是有出息了,我现在能在你这儿?早就回东阳了好吧?” 棣恒垂眸看她,默了下来。 玉昭阳听棣恒没声音了,抬头看他,“怎么了?” 棣恒笑了笑,眸光认真,“这次事情结束,我便同你一起回东阳如何?” 玉昭阳一愣,紧接着直起了身体,“你说真的?那你的西府怎么办?” “傻瓜,西府又不是仅有我一个人,并非离开了我便不能运转了。” 玉昭阳接着道:“哪怕会将你置身险地?” 棣恒伸手握住玉昭阳的手,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一点一点传达给她。 “自古以来夫妇一体,自当甘苦与共,若我因此退缩,也就不配与你在一起了。” 玉昭阳眼睛微红,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些什么。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何等的幸运,才能遇到棣恒。又是何等的幸运,棣恒能紧紧握着她的手,纵然她无数次地甩开,可他仍旧没有放弃过。 玉昭阳闭了闭眼睛,遮住眼中的酸意,唇角扬起一抹笑,暖色流淌而出似要融化万年冰山。 ———————— 宴席过半,凤嵘便借着不胜酒力先行离开了。 刚走出云台,行至广场转折,忽然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凤嵘,等等!” 凤嵘脚步顿住,转头望去,却见是慕容裳提着裙子跑了过来。 皎白的雪色里,映衬他的面容却如桃花般灼灼艳华。 “慕容公主,有事吗?” “我……”慕容裳微微低下头,手指不断绞着自己的衣摆,“今天的事,是我冲动了,对不起……” 凤嵘挑了挑眉,走了两步到她的面前,倒是吓得慕容裳登时往后蹦去,紧紧闭住了眼睛。 “我、我我,我知道你肯定气急了,要杀要剐都随便你,我是不会还手的!” 凤嵘瞅了她一会儿,半晌伸出手,敲了敲她的脑袋。 “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又没说要惩戒你。” 慕容裳慢慢睁开了眼睛,一时间涨红了脸。 “你……你不生气?” 凤嵘挑了挑眉,神情不明,“你觉得呢?” 慕容裳的眼眶忽然又红了,“对、对不起……” 凤嵘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又一副要哭的模样?” “我知道,你肯定生气。我今日,也的确没有顾全你们圣医族的面子,都是我的错。不过,我是不会向楚落道歉的!” “我又没说让你跟她道歉。”凤嵘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道:“我就是挺好奇的,你们口中的他,是谁啊?” 慕容裳脸色又暗了暗,似乎不想提起,“一个惹了阿昭伤心的人罢了,不提也罢。” 凤嵘却有些急了,“怎么不提了,你快跟我说说啊!” 刚才棣恒在席上那表情都几乎要杀人了,还一直用眼神暗示他去问。他这要是没问个所以然来,阿恒还不得拿他泄愤? 不行不行,太恐怖了! “可是……可是我不想说,一说我就伤心。” “别伤心,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事关人命!”尤其是他这条小命! 慕容裳看了凤嵘好半会儿,却似是想到了什么,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 “你还是觉得我是无缘无故就打杀楚落是吗!” “啊?”凤嵘一脸懵,不明白话题怎么又跳回去了。 “你就是想向我讨个说法,所以才想验证我说的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我……” “凤少主,这是在做什么呢?” 玉昭阳刚出门就瞧见这一幕,抬步走了过来,似笑非笑。 棣恒站在她的身后,没有说话,不过目光却是看着凤嵘。 凤嵘心中一跳,连忙解释道:“我、我没做什么啊,真的!我还没说什么,她就一副要哭的样子。”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是吗?” “是、是啊!”凤嵘被这俩人这么看着,心里慌的一批,“公主,我可没说生你的气,刚才就是逗你玩的,你可别哭啊!” 慕容裳闻言反而哇的哭了出来,边哭边抹着鼻子,“呜呜,你没生气,为什么还叫我公主,我不是让你叫我名字吗?你就这么讨厌我吗?呜呜……” 玉昭阳含笑看向凤嵘,目光里却是透着股钻心的凉意,看的人寒毛直竖。 凤嵘心里又是一跳,“慕容裳,我叫你名字行了吧?姑奶奶,有什么话你不能好好说,别哭啊。你一哭,遭罪的可是我。” “我、我也不想哭,就是控制不住……”慕容裳哭道:“今天见到楚落,我就想起阿昭以前那些心伤,那些遭遇,我就忍不住生气,忍不住伤心。阿昭那么好的人,为什么要生生遭遇这些!她原本、她原本可以很幸福的!” “更可恨的是,阿昭曾经还当楚落是朋友,跟她推心置腹,还把很多自己都极为宝贵的东西送她当寿辰礼。可楚落却全然没有良心,还在阿昭背后生生捅了一刀!我、永远不会原谅她,永远不会!” 玉昭阳闻言心中一热,顿时生出了些感动。她向来知道,那些个朋友里面,慕容裳是真心待她的。 凤嵘不由侧眸看了玉昭阳一眼,却见她神色飘忽,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棣恒看着玉昭阳,却觉得心如肉绞。 他知道,她是难受的。 有些事情,他以前纵然知道,可是却并未深想。如今听人提起,他不禁去想,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她是怎么撑过来的? 玉昭阳笑了笑,上前递给慕容裳一方手帕,“慕容公主快擦擦吧,这么漂亮的脸,再哭可就不美了。” 慕容裳闻言看向玉昭阳,“你是……” 玉昭阳笑了笑,道:“我只是见不得漂亮姑娘哭,公主不必放在心上。” “你们也是来争夺天地聚会榜首的吗?” “正是。不过榜首还是次要,只是我们听说今年首位榜位,可得到圣医族的至高圣品,便想着来试试看。” 慕容裳似乎仍然还沉浸在情绪里,有些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咧嘴笑道:“既然如此,那祝姑娘好运。方才我在厅堂中有些失礼,还望您别放在心上。” “不会。”玉昭阳说完,看向凤嵘,笑眯眯道:“凤少主,我们这就回去休息了,您有什么事就先忙吧。 棣恒站在玉昭阳身后,似笑非笑地看向凤嵘。 凤嵘只觉后背升腾起了一阵凉意,急忙道:“那你们先回去吧。一会儿我再让人给你们送点东西。” 棣恒:“那就多谢了。” 第266章 辽东金家 走下云台后,两人便向自己所在的院落走去。途中经过一片竹林时,便见正面而来一行人。 只见他们由丹砂带领着,一身锦衣玉带,裘毛披身,走路时步步生风。身后护卫拥簇,排面极广,比万剑山庄莅临时还要张扬,似乎生怕谁注意不到他们似的。 玉昭阳看着他们目不斜视地仰着头从身边经过,拧着眉头转头看了过去。 “那些是什么人,怎么行事作风这般高傲,好像谁都不放在眼里似的?” 棣恒眯了眯眼睛,道:“应该是辽东金家。” “辽东金家?” 棣恒见玉昭阳目露疑惑,便解释道:“辽东金家位于南楚东北,在北方倒也算是一方霸主,往前数延承了几百年侯爵血脉,血统尊贵。这些年盘踞东北境内,与外界倒是无甚来往,与朝廷也算是相安无事。” “金家?难道是……” “你猜的没错,金策便是他们家的人。” 玉昭阳皱了皱眉,疑惑道:“那怎么从未听金大哥提起过?” 说到这儿,棣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金策最不愿提起的,只怕就是他的出身了。” “哦?这话怎么说?” “在血脉的讲究上,金家人与世族之人无异,甚至要更为严苛。他们世世代代所联姻的皆是南楚勋贵,这其中的大多数还是辽东人。可是金策,却是金家族长的一时之失。” “一时之失?”玉昭阳想到金策的墨发浅瞳,“什么意思?” 棣恒:“他是金家族长和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生的孩子,没有人知道那个女人的身份。因为她把金策送到金家,便消失了。” 玉昭阳啧啧道:“这女人也真够狠心的!” “可能,是走投无路了吧。听金家的奴仆说,当年金策被送回去时,那女人满身血痕,脸颊凹陷,倒是一副命不久矣的模样了。” “那后来呢?” “后来金策长了几年,但金家到底是容不下他,于是他便离开了家族,来了西府。金策是个聪明人,虽来时身无分文,却能在短短数年迅速发展成南楚第一富商,还垄断了各个船运,着实有些本事。” “原来如此。只是不知他们若是知道金大哥有如今的成就,会不会觉得后悔。” 棣恒笑了一声,“金家人骨子里高贵,即便如今金策有此番成就,其势力甚至远超金家,但在他们眼中看来,私生子永远是私生子,上不得台面。” 玉昭阳叹了一声,“这么说,金大哥如今独身一人反而是好事。金家这般嘴脸,反倒配不上他。唉,也不知道金大哥如今怎么样了。” 棣恒闻言,拍了拍她的肩膀,抚慰道:“放心,有枯骨在,他不会有事的。” “我自是相信枯骨道医术,只是金大哥当时的样子,倒真像是……” 棣恒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眸光微闪,“我听血卫说,当日宫变,是他吹响了一把玉笛,这才险险抵抗了万周的生魂,是吗?” “正是。若非金大哥的那把笛子,只怕我小命还真的丢在那儿了。” “笛子……”棣恒眯了眯眼睛,眸间如烟云氤氲。 “怎么,有这么不对吗?” “没什么。”棣恒笑着摇了摇头,道:“夜里风凉,先回去吧。” 回到住处,棣恒嫌弃自己沾了一身的土气,便先拿着衣物泡温泉了。 临走前,他转头看着玉昭阳勾笑,眸中如蕴藏蜜酿醉人,“真的不要一起泡吗?” 玉昭阳虎着脸,严词拒绝,“不用了,你泡完我再去。” “害羞什么,又不是没一起泡过。真的不再考虑考虑?” 玉昭阳顿时脸色通红,“棣恒,你信不信你再耍流氓,我就不跟你一同住了?” “既然你这般不愿,那就算了。”棣恒闻言,又看了玉昭阳一会儿,满脸遗憾地摇了摇头,转身离开了。 他前脚走完,玉昭阳后脚便将拉门关住,挡住院外春色。 玉昭阳暗骂了一声,“流氓!” 就在这时,房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玉昭阳转身过去打开房门,见是一青衣小厮,便问道:“有事吗?” 青衣小厮恭敬一躬,举了举手中的托盘,道:“这是少主命小的送来的酒,名曰秋露白,这是咱们圣医族有名的养身好酒,二位今日在雪山里行了许久,正好饮此驱驱寒气。” “凤嵘送来的?”玉昭阳闻言,伸手接了过去,“替我谢过你家少主。” “应该的。”小厮笑着一礼,随后便出去了。 玉昭阳端着托盘放到桌上,掀开壶盖凑近鼻子闻了闻,如同秋露般清凉的香气飘了出来,让人不由为之一振,灵台清明。 “不愧是圣医族酿制的,果然好酒啊!” 玉昭阳左右也是无事,干脆坐在桌前就着梅花糕,喝起了酒。 第267章 起火 待棣恒泡汤回来,玉昭阳已经晕晕乎乎地躺在了榻上。 “棣恒,你泡好了?” 棣恒走到榻前,俯身下来,鼻尖靠近玉昭阳嘴边,微微一嗅便闻见了一股酒香。 棣恒皱了皱眉,道:“怎么脸红成这样,你这是喝了多少的酒?” “喏,就那个,凤嵘让送过来的。”玉昭阳嘿嘿笑了一声,吧唧着嘴,“还挺好喝的,你也尝尝?我也没喝多少啊,就是、就是后劲大了些。” 棣恒叹了一声,好笑道:“都喝成这样了,还说没喝多少?你如今只怕连路也走不好了,还怎么泡温泉?” “泡不了就不泡了,明天再泡。” 玉昭阳说着,搂着枕头翻了个身。 “不许睡,先泡完再睡。乖,你若再不醒,我就抱你过去了,嗯?” 玉昭阳皱了皱眉,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我都说了,不想泡。困着呢!” “你今日走了一天,如今又这么大的酒气,若不洗洗,你当真是要发臭了。” “你这是嫌弃我了?”玉昭阳眼睛看向棣恒,目光中似有杀气。 棣恒笑道:“我是怕你不舒服。” “我看,你就是嫌弃我。”玉昭阳目光移向棣恒的脸,用手戳了戳。 “别以为我不知道。今天在宴席上,那些女人看你的眼神,都恨不得把你给吃了!怎么,莫不是看上哪个好看姑娘了?” “说什么胡话?她们喜欢那是她们的事情,和我又有什么关系?” 玉昭阳哼哼道:“说的好听。”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脸,眸光中似有潋滟春色,柔软清波,又似乎带了几分妖惑之气,“那你呢?” “我怎么?” “你可想过……把我吃了?” “你……”玉昭阳深深看向他,目光在他脸上流连,接着忽而咧唇一笑,手托着腮,“看起来,倒是极好吃的。” 棣恒盯着玉昭阳,喉头微动,“那你……要不要吃吃看?” 玉昭阳微微愣住,美色当前,脑中如有一堆浆糊,“怎么吃?” 棣恒忽而一笑,双手撑在玉昭阳脸侧,俯身而下。 可还没碰到玉昭阳的唇,就听见听重重“砰”的一声,剧烈的声响震的门板从中间断裂了开来。 棣恒下意识护住玉昭阳,猛地回头。 紧接着,便看见外面通亮的火光,如火龙一般飞快而来。 玉昭阳也被这动静炸的清醒了几分。 “怎么了?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大动静?” “先走!”棣恒来不及说话,将玉昭阳一把揽在怀里,顺带着她枕边的冰魄剑,一同从窗口飞出。 刚离开窗桕,耳边又是“轰隆”一声,木屑碎瓦飞了满头。 再一回头,漫天火光血色。 眼见火势从东边院落而来,马上就要向西边蔓延。 玉昭阳扯住棣恒的衣领,“快灭火!” 棣恒点了点头,眼见院门一处水缸,单手提了起来,往火势延展处猛地一挥,扑灭了部分的火势。 可是火势就如同火龙一般,吞吐着火焰,刚灭了一点,便又猖狂而起。 棣恒皱了皱眉,“还不够!火势太大了。” 说完,棣恒将手放到唇边,口哨声清亮传出。 这是警示的声音。 第268章 龙脊水被偷了! 不一会儿,青衣护院还有凤嵘等圣医族人齐齐跑了过来,拿着水桶往火海中泼水。 住在周围院落的人被侍卫一一搀扶着跑了出来,脸上都染了不少黑灰,好不狼狈。 凤嵘在人群中看见棣恒二人,连忙跑了过去,“你们没事吧?” “我们没事。”棣恒摇了摇头,“可有伤亡?” 凤嵘皱着眉,“ 刚来的时候,我见着火点在药经塔外,药经是毁了不少,好在没有什么人受伤,多不过些皮肉伤。” 玉昭阳清醒了不少,拧眉道:“怎么会忽然起火?” 凤嵘抿了抿唇,眉眼有些凝重,“有人潜入了药经塔中,想要偷盗其中宝物。只不过被看塔的几位长老发现,潜逃时扔了火药。这才引发了爆炸。你们离药经塔不远,自然也是被殃及了。” 玉昭阳:“药经塔里有什么宝物?” 凤嵘看向塔中,“圣医族所有的圣品,几乎都在药经塔里。包括……那颗让人起死回生的紫玉金丹。” “这么说,那人可能是……” “也不能确定就是他。毕竟觊觎药经塔的人可是不少,说不定就有人趁着此次天地聚会来混水摸鱼。具体的,我已经让丹砂派人详查了。” 棣恒接着问道:“圣品可有损坏?” “圣品搁置在顶层,且有专人把守,而爆炸点在塔底,也就烧坏了些医书,圣品倒没有什么损坏。” 玉昭阳闻言,眉眼微沉,“这天地聚会不过两日,可确实意外连连。先是后山路标被换,有人偷溜进来,今天又是药经塔遭窃。怎么想,我都觉得不怎么对劲。总觉得,是有什么人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云淡风轻地监视着我们的一举一动。” 凤嵘默然不语,脸上却是愁容不展。 这时,丹砂匆匆忙忙走了过来,脸上已是一脸的黑灰。 “少主,火都已经灭了,幸而无人伤亡。只是……有几个被火殃及的世家,已经有些不满了。” 凤嵘揉了揉眉心,道:“将雪园收拾出来,给此处殃及的世家安排入住,另准备几瓶雪灵丹,给各方客人发放下去,诚表歉意,明日天地大比照旧举行。 “雪灵丹!这可是上品灵药,您确定?” “这事是我们圣医族的疏忽,几瓶药罢了,随后加紧炼制便是。另外从现在起,上庄内外加派人手,有发现任何可疑之人,立即上报!” “是。”丹砂擦了擦头上的冷汗,张了张嘴有些迟疑,“还有……” 凤嵘道:“还有什么事?” 丹砂一脸快哭了的表情,“方才几位长老刚追出去,后脚便发现……发现刚炼出的龙脊水,被人偷了!我们中了那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被偷了?” “龙、龙脊水被偷了!” 凤嵘瞪大眼睛,一副遭了雷劈的样子,差点当场晕过去。 玉昭阳:“龙脊水是……?” 棣恒道:“龙脊水是用龙脊精心炼制的秘宝,这世间只怕就那么一块儿,无疑圣医族的镇族之宝。” “那是做什么用的?” “我听凤嵘说,主要是做圣品的药引用的,别的就不太清楚了。” 凤嵘深吸了几口气,向丹砂低声道:“这件事……先行保密,本少主另暗中着人调查。你只需做好分内之事便好。” 丹砂仍是有些担心,不安的情绪在心里不停地蔓延,“可是少主……” “行了,除了老头子还有本少主在,你部署完便下去休息吧。明日迷谷寻药,还需得你去操劳。” “是。”丹砂俯身微微一躬,只得满怀心事地离开了。 第269章 迷谷寻药(1) 凤嵘看着丹砂离开,目光看向棣恒与玉昭阳,“明日之行,我身为圣医族少主要驻守在外,无法与你们一起。山中凶险,你们可要万分小心。” 棣恒点了点头,接着道:“龙脊水你打算怎么办?” “眼下天山岭内外都封死了,他出不去的!这几天,我们会加紧排查,阿恒你们便好好参赛就是。” 棣恒点了点头,“若有需要,便跟我说。” 凤嵘笑了笑,“你放心,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第二日,天色并不如预料中的晴朗,漫天厚云层叠,不透一丝日光,大风卷着寒气遽飞而过,隐隐竟似又有大雪之意。 众人早早到来,齐聚在云台之下,放眼所见万剑山庄、辽东金家、阴山、以及各个门派和东阳、南楚各大世家子弟,无一人缺席。 凤霄走上云台,身后四大长老立于身后,凤嵘站定在侧,朗声开口。 “这第一关,是需要诸位到汨罗山里,找到一种奇药——半藏花。这种花生于山峰断崖之上,花期极短,一日开来一日败。采摘的时候,要趁着它半开未开之时最好。若是花全然开了,药效也便没有了,只剩下花中毒性。所以,还请诸位摘来具有药效的半藏花,方才作数。” 说着,凤嵘挥了挥手,将图纸分别分发了下去。 “至于半藏花的模样,就画在诸位手中图纸之上。找到半藏花后,放置紫竹筒中保管,可护花之精气暂不消散。” “汨罗山?听都没听过。”周平澜皱了皱眉道:“而且这花还长在半崖上,若没有扎实的武功,连边儿只怕都碰不到。而且我们这么多人,半藏花又那么稀少,多半要空手而归了。你们这圣医族的比赛,未免太不公平了!” 其他人闻言,也都连连点头,金家二公子金涛开口道:“按理说,天地聚会比试,向来都是由简到难,如今第一关便如此困难,别到了最后一关没人了。” 紫凤瞥了眼众人的神情,勾唇笑笑,不屑道:“不过是摘朵花罢了,这有何难的?本尊反正是胜券在握了。你们这些有意见的,就好好在房里呆着便是,可别出来丢人现眼,给家族蒙羞了。”说着,紫凤看向风顷,笑容邪肆,“你说是吧,弟弟?” 风顷闭上眼睛,全当没听见。 云襄里在人群堆里左看右看,暗自拉了拉云芍的袖子,“姐,看这架势当真凶险啊!先不说汨罗山中状况如何,这人多花少的,一会儿铁定打起来了!我看,咱们做做样子就好,小命要紧。” “襄里,爹爹让我们来就是为北府争得名次的,你可不许有这般退缩的想法。” 云襄里撇了撇嘴,不说话了。 玉昭阳与他们离得不远,听见这话,心中只觉地好笑。 云府此番竟派云襄里来,还真是心大。依他这副怂样,只怕要在如此强手之中取得名次是难上加难。 凤嵘等众人说完,面色不改,接着说道:“汨罗山就在这群山之中,各位也不必慌乱,我们自会让圣医族弟子带大家前去。至于这一关的比试,我们将以组的方式来进行较量。各位稍后通过抽签来决定分组,八人为一组,一共可分为十五组,最终凡是能采摘到半藏花的,便是这一关胜者。如此,诸位还有异议吗?” 众人面面相觑,这次却是没什么人说话了。若是以分组来论,倒也轻易不少。 随后,丹砂携青衣小童拿来几个竹筒,分发了下去。 丹砂道:“此次抽签,以数字为准,各位请先进行抽取,随后依照相同数字进行组队。” 玉昭阳抽出纸条展开,数字是十五。接着,她看向棣恒手中的纸条。 棣恒看向她,唇角微抿,“十三。” 玉昭阳目光微凝,心中失落,“看来,我们分不到一组了。” 棣恒没说话,目光向旁边扫视。很快,他的视线便定在某个地方,抬步走了过去。 玉昭阳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目光随着他的步伐移动。 棣恒走到一个蓝衣女子的面前,停了下来,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似乎还笑了几声。 那蓝衣女子说话间一直盯着棣恒看,整个脸都是通红的,眼睛里透着藏不住的春意。 玉昭阳盯着那处,冒着酸气嘟囔道:“聊什么那么开心?抽不到一组,也不用这么快就走开吧?” 正看着,一道高大的身影挡在了面前,玉昭阳目光往上一抬,便见一张邪肆狂纵的脸,幽幽眸光如灯下暗影。 第270章 迷谷寻药(2) “紫凤?你来做什么?” 紫凤勾唇笑了笑,扬了扬手中的纸条,“若本尊看的不错,你也是十五。” 玉昭阳看了眼他纸条上的数字,转过头去,冷笑一声,“那可真是巧了。” 紫凤扬眉,看了眼身后,“看来,你夫君这次是没办法帮你了。不过,若是你求求本尊,本尊倒是可以看在你这张脸上,护一护你。” 玉昭阳转眸看向他,笑容亦是邪气缭绕,“当着我夫君的面撬他的墙角,不太好吧?” 紫凤笑了笑,“本尊这是怜香惜玉,怎么叫撬墙角呢?夫人这么说,可是误会我了。” 玉昭阳不知紫凤这是想要打什么算盘,正要说话,肩头便被一只大手往里一紧,整个人坠入到一个温暖的怀抱中,鼻间檀香一霎间萦绕。 “你怎么又回来了?” 棣恒眯了眯眼,笑着看向紫凤,“此番有我这个夫君护着她,就不劳烦阴山圣主了。” 玉昭阳目光看向棣恒手中的纸条,微微一愣,“你刚才......是去换纸条了?” 棣恒垂眸看向玉昭阳,眉眼温柔:“我既和你来了,又怎么会让你一人冒险?” 玉昭阳面色不露,心底却似有春花静放,冰雪消融。 “哎,你们也是十五?” 黎镜兄妹俩拿着纸条跑了过来,面上皆透着喜色。棣恒的实力,他们都亲眼看过,与他组队无疑是抱了一个金大腿! 但是,紫凤的所在却是让他们极为不自在。 紫凤轻飘飘地看了几人一眼,冷笑一声便走开了。似乎让他跟万剑山庄的人多待一分钟,就是玷污了他似的。 不一会儿,万剑山庄的烈焰以及南楚的周平澜、金家金涛也拿着数字走了过来。 别的队伍也纷纷组队完成,云家姐弟倒是有幸分在了一起,同组的还有慕容裳和容谦。几人之间早已相熟,气氛倒是不错。 汨罗山距离松濑山庄不远,乘坐马车不出半个时辰便到了山脚之下。初时行路平缓,然而越往上走,山形便愈加崎岖,又加之雪雾弥漫,几乎看不清路。 金涛早有准备,从兜中取出几颗夜明珠,周身数米竟瞬间清晰可见。 周平澜看了他一眼,道:“你准备的倒是充足。这夜明珠是南海的吧?我记得好像一颗便是千金。” 金涛笑了一声,“这算什么,我们金家最不缺的就是奇珍异宝。” 紫凤不屑地看了两人一眼,随之甩袖一挥,屡缕黑气倾时流泻而出,厚重的雾气仿若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似地,一霎间迅速地往外褪去,几人周身景象如明镜所映,清晰无比。 “不过是些雾气罢了,也只有你们才用得上这蠢玩意儿。” 金涛脸色霎间通红,手里地夜明珠拿也不是,收也不是,着实尴尬,心里生了不少的火气。然而他却深知紫凤能耐,纵然心里不满,却也不敢轻易惹他。 “圣医族倒是会照顾你们这些废物。”紫凤说完,径自向前走去。 玉昭阳转头看了眼金涛的脸色,又想起昨日他金家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竟有些爽快低声嘟囔了一声:“这紫凤虽然为人乖张些,怼人的功夫倒是不错。”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扯着她的手腕便向山上走去,“这山路湿滑,小心脚下,别左顾右看的,一会儿摔了我可不管你。” 玉昭阳撅了撅嘴,偷偷看了眼棣恒没什么表情的脸,总觉得他的情绪好像有些不太对。 “你怎么了?不高兴?” “没有。”棣恒说了两个字,便不再说话了。 玉昭阳边走便盯着棣恒的侧脸看,过了好一会儿,方道:“你不会是因为刚才紫凤同我说话,所以不高兴了吧?” 棣恒脚步顿住,眼睛盯着玉昭阳,“我说了,没有。” 玉昭阳挑了挑眉,“真没有?” “没有。” 棣恒说完,拉着玉昭阳继续向山上走去。 黎镜在两人身后来回看着,忽然偷偷笑了一声。 黎铭和烈焰齐齐看向她,“你笑什么?” 黎镜低声道:“我笑,这容公子看起来端容有度,却是这般别扭的性子。明明就是因为自家夫人夸了别的男人生气了,这会儿还偏偏不承认。” 黎铭道:“这说明容公子在意,若我喜欢的女子当着我的面夸别人,我也不会高兴。” 烈焰也点了点头,深表赞同。 黎镜贼贼一笑,“哥,你这么说,你是有喜欢的人了?” 黎铭闻言,脸顿时红了红,“别瞎说,我只是打了个比喻。” “切,我也不过是打了个比喻,你害羞个什么劲儿啊?” “我这才不是害羞,我是......” “等等!”烈焰忽然停住,身体僵在原地,“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动静?” 在前面走着的玉昭阳、棣恒两人也忽而顿住了步子。 跟在后面的金涛和周平澜忽然惊叫了一声。 “这雪地、这雪地在动!这雪地在动!” 第271章 雪兽! “怎么回事,是地震了吗?为什么这雪地在动!” 黎铭拉着黎镜便向一边跑去。周平澜暗骂了一声,紧跟其后。金涛也被吓住了,急忙也跟着跑了出去。 “往那边跑!” 棣恒揽住玉昭阳的腰,轻飞而起,脚下如有云雾,远远看去如汀渚白鹤,凝华仙姿。 不出片刻,只见簌簌碎石自众人脚下滚落,一个个东倒西歪跑的好不狼狈。 紫凤踮脚飞起,周身黑雾愈浓,向一旁跃去。 眨眼间,只听一声巨大的怒吼,脚下雪地似枯朽的树根,被连根拔起。一张鲜红大口似从地中伸了出来,雪块不断地铺铺往下落,露出一双眼睛如铜铃般透着幽幽绿光。 头如虎豹,背如龟壳,角如犀牛,爪如利刃。通体皮毛洁白,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黎镜很快就认了出来,大喊道:“这是雪兽,我在书上见过的!它平生生长在雪山之中,体型庞大,最大的可顶得上一座山坡了!不过,这种兽物过于稀少,又极为善于隐匿,因此,没什么人见过。没想到,汨罗山里竟然有!” “妈的,这都能遇到,真是点儿背!” 黎铭见烈焰举起了长刀,似要劈向雪兽的后背,急忙一把将他拉住。 “别攻击他!若他被激怒了,只怕你我今日都别想走出这里了!” “那怎么办,它如今似乎已然苏醒,就算我们什么都不做,它也还是会攻击我们!” “不会,只要我们不动,它便不会有什么动作。” “可是,我们就在这里一动不动的待着吗?若不快点,只怕半藏花一会儿连个影子都不见了。” “安静!”棣恒挥了挥手,姿态风轻云淡,却带着令人难以喘息的威慑。 众人不由放轻了呼吸,看向棣恒。 紫凤挑眉看他,“莫不是容公子有什么办法,可以让它平息下来?” 棣恒没有说话,伸手摘下一片绿叶放到嘴边,“可以一试。” 说完,只听清脆的乐音从棣恒唇间流转而出,似清日爽朗的微风,似溪水暖煦的回响,似冰雪消融,似天地温暖。 玉昭阳怔怔听着,颇为耳熟,“这是……安魂曲!” 安魂曲本是佛家超度亡魂,抚慰怨灵之用的,不过她修习的多是道家之术,这曲子倒是极少听见。此时听见了,只觉灵台都变得清明起来。 众人呆呆地听着,恍然间看见雪兽原本凶恶的神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平静了下去,身体也慢慢地向地下沉去,仿若要再次入眠。 紫凤哼笑一声,眼中意味不明。 众人屏住气息,不敢发出丝毫响声。 眼见雪兽就要重新睡去,可就在这时,风声忽紧。 一把利箭从树林暗影中破空而来,“嗖”地一声,刺向雪兽! 玉昭阳眸光一紧,就要上去阻拦。 可是箭矢来的太快,太突然,还没等她的手伸出去,箭矢便深深射中了雪兽的腿部。 雪兽猛地睁大眼睛,向空中怒吼一声。 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快回来!” 棣恒抿了抿唇,飞身而下。 玉昭阳眸光连忙向树林里追寻,却只见一个暗影,一闪即逝。 第272章 快跑! 紫凤猛地眯眼,腾腾黑雾四周溢出,周围的藤蔓像是有生命般极速窜出,将雪兽的身体一圈一圈地缠住。 雪兽猩红着眼睛,疯了似的咆哮着往外挣脱。 与此同时,脆弱的藤蔓“砰”地断了一根。 棣恒看了眼紫凤,皱了皱眉,“这藤蔓撑不了多久,雪兽如今只怕是彻底醒了。” 众人眼见这情形,顿时又慌了。 黎镜吓得几乎挂在黎明的身上,脸都皱在了一起,“怎么办,它被激怒了!现在只怕恨不得把我们活吞了!” 周平澜猛地回头,怒瞪向紫凤。 “紫凤,是不是你让傀儡故意激怒雪兽,好让它们困住我们,你好居一人之功,也借机兵不血刃地对付我们!” 紫凤瞥了他一眼,冷笑一声,“不过区区蝼蚁,本尊稍微动动手指便能将你捏碎,何须如此大费周折。” 周平澜道:“谁知道你又打什么歪主意?” 金涛对紫凤并不相熟,目露怀疑地看向他。 紫凤接着哼笑了一声,慢悠悠地摸了摸自己的手指,“惹怒了雪兽,本尊也逃脱不了,有什么好处?要不动声色地解决你们,不过是眨眼的功夫。连这点都想不明白,莫非脑子里装的是都是些杂草吗?” “好了,都别吵了!当务之急,是快点想办法制伏雪兽。”黎铭道。 正说着,几根藤条相继断掉,“砰”地一声向玉昭阳飞去。 “小心!”棣恒将玉昭阳一把扯到身后,猛地一挥骨扇,强大的气流如夹杂着利刃一般飞了出去。 藤条被打了出去,落在地上。 紫凤皱了皱眉,黑雾如同鬼煞笼罩,丝丝缕缕从他身边溢出,不断地向雪兽涌去,脸色已然有些发白。 棣恒见此,安魂曲再次从唇间飘出。可是这次,对雪兽却并不起效了。 玉昭阳道:“如今他彻底醒了,想必曲子无法让它平静了。” 棣恒闭了闭眼睛,继续吹奏着。 几人眼见雪兽很快就要挣脱,皆有些慌乱。脚下雪地不断有乱石滚落,几乎让人无法站稳。 “要不然,我们就来硬的吧!我们这么多人,总能勉强应对吧!”金涛道。 黎铭闻言,摇了摇头,“这样不行,如果硬来他只会愈发地暴躁。另则,雪兽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圣兽,凡人之力难以降服。各位见识渊博,可有什么别的法子?” 众人摸了一会儿,烈焰忽而道:“对了,我之前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说是雪兽虽然生在冰雪之地,可是最怕的却也是冰寒之气的袭击。” “冰寒之气的袭击……那不只有冰魄剑能做到吗?”黎镜道:“可是冰魄剑如今连踪迹都没有,先前也不知被谁从万宝阁里拍卖走了。我看,你们还是别想这主意了。” 玉昭阳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剑,脑中忽而火光四射,一片澄明。 莫不是今天那人闹出此番动静,就是想看看哪个人手里拿着冰魄不成? 若真当如此,方才那个黑衣人,难道就是尘落? 棣恒和玉昭阳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只听“砰砰”几声巨响,藤条再也束缚不住雪兽了。雪兽张开大嘴怒吼了一声,铜铃般的眼睛恶狠狠地看向几人,大如土丘的厚掌高高抬起,就要向几人重重压下。 “快跑!” 黎铭拉着黎镜便向山下跑去。周平澜冲在最前面,被震得整个人直接从最高处跌了下去,金涛紧跟其后,半分金贵也顾不上了,头冠也滚在了雪地里。 棣恒抱着玉昭阳向一侧飞去,紫凤则飞向另一侧的树上,嘴里喃喃不知在念着什么。 “砰”地一声,雪花溅起,整个地面都震了一震。 第273章 醋意翻涌 黎铭等人纷纷滚落,身上被树枝划出了好几道伤口,衣裳破烂不堪。 玉昭阳急道:“就没有什么可以控制住他吗?这么下去,只怕整个雪山都要遭殃了。”玉昭阳看了眼手中的剑,“要不然我......” “不行。”棣恒按住玉昭阳的手,道:“既然有人故意激怒了雪兽,就一定是有图谋的。你若是贸然行事,定会中了那人的圈套。” “可如今这般,我们也无法脱身啊!” “我有办法。” 棣恒目视前方,眸光雾气散去,清凌凌如烟波湖水,深邃清亮。 “什么办法?”玉昭阳看向棣恒。 棣恒笑了笑,又采了片叶子,放到唇边。 玉昭阳刚想说安魂曲已经没用了,便听音律陡然变化,如山林寒风,月夜湖波,秋日落叶,穿行整片树林,于静谧中透出丝丝冷肃。 这不是安魂,是招魂!说是招魂,不如说是招兽。 只要吹曲之人有足够的实力,便可以召出任何想招的兽,哪怕是圣兽。 难道棣恒是想召出足以和雪兽抗争的圣兽? 正当她细想之时,忽然踏踏脚步声由远到近,目光转而一瞥,竟见有近百余人黑压压的从紫凤身后跑来。 定睛一看,却见那些人虽体格健壮,可是却肢体僵硬,脸色煞白,目无黑瞳,走起路来动作诡异,倒像极了是被人操纵的傀儡。 紫凤勾唇一笑,极尽邪肆风情,低沉的嗓音如上好的华曲,“去吧。” 话音刚落,数道黑影便如蝙蝠飞起,纷纷迎上,扑落在雪兽的身上,手中铁链纷飞,似要将雪兽困在其中。 玉昭阳眨了眨眼,目光看向紫凤,竟心中觉得好笑。 “紫凤此人还真是嚣张,来这满是名门正派的天地聚会,竟还带了这么多的傀儡,不愧是自称为尊的阴山圣主。不过虽狠毒了些,却是做事靠谱。” 棣恒淡淡瞥了玉昭阳的笑脸一眼,眼风微凉。 这女人,真当自己是死的吗? 玉昭阳忽然觉得脖子一凉,转头正和棣恒对视上。 “你怎么……这副表情,难道我说错什么了吗?” 棣恒却像是不想理她,索性闭上了眼睛继续吹曲。 玉昭阳听着这曲子,来回看向四周,“你要召什么来?这深山老林的,真的还有比这雪兽来厉害的圣兽吗?要不然,我们索性帮紫凤……” 曲声陡然升高,竟带了些凛寒的杀气。 紫凤眸光一转,看向棣恒,不留神间,一道利风破空而来,紫凤敏锐地往后一撤,上好的衣帛瞬间裂开了一道狭长的口子。 若不是他闪的快,只怕这道风会直接割伤他的皮肉。 紫凤眸光掠过棣恒,看向玉昭阳,忽而似是明白了什么,倒是没有生气,反而邪肆一笑,风流无羁。 “有意思。” 众人在雪地里被逼的摸爬滚打,伤口连连,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周平澜从兜里摸出一节炮仗,正是方才在山下分发所得的。 “这样下去,我们都得死!不管了,我要把这烟花放了,让人来救我们,输便输了,本公子可不想死在这荒山野岭的。” “别,别点。”金涛眼疾手快的拦住他,道:“若是点了,我们便输定了!事关家族荣誉,别冲动!” “你管我!我就要点!” 烈焰离周平澜最近,索性一手抢过炮仗,往后退了数步。 “别闹了,有紫凤和容公子在,若此时点了,岂不是辜负了他们?我们再撑一会儿吧!你这炮仗,就先放在我这儿。” “你!” 黎铭扶着黎镜,眼含警告地看向他,“再多事,别怪我们把你扔给雪兽!” 第274章 阿萨,是你! 眼见傀儡一个一个被雪兽吞噬,雪地中忽然又传出一道诡异的异动,由远向近。 正在众人争执之时,天色似忽然变暗,抬头一看,才发现并非昏天黑日,而是从地里腾升起一条巨大的影子,银色鳞片,幽暗眸色。 “蛇!怎么又有这么大一条蛇!” 众人顿时慌乱不已,唯有黎铭、烈焰还算镇定。 玉昭阳看见这蛇,顿时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棣恒,“阿萨!这不是阿萨吗?它怎么会在这里?” “你猜。” “我猜?就算你让我猜我也……”玉昭阳说着,语音忽而一顿,“难不成,那日水潭遇它之后,你便让人送他来这圣医族里了?” 棣恒勾了勾唇,“它早已没有栖息之地,不若来着灵气充裕的圣医族。一来,它可以安心修养,一来……千年灵兽脱落的蛇鳞,可是功效极佳的药材。” 阿萨慵懒地游向雪兽,眼神似是有些轻蔑。 只见阿萨张开大嘴,从雪口呼出一口浊气。 雪兽“嗷呜”一声,竟俯下了身去,怂兮兮地慢慢沉向地里。 玉昭阳眸光一亮,“没想到,阿萨竟然这么厉害!这一口气,竟能让雪兽瞬间俯首称臣!” “雪兽怎么说,都只是半个圣兽,而阿萨却是上百年的圣兽之主,自然是高下立见。”棣恒扬了扬眉,微咳了一声,“那个紫凤用的不过是些不入流的傀儡,威力和我的自然是……” 话还没说完,玉昭阳便已经跳了下去,步伐欢喜地跑向阿萨。 “又不听人把话说完!”棣恒说完,从高处飞身而下,紧跟玉昭阳身后。 “阿萨,又看到了你了,你最近还好吗?” 阿萨懒洋洋地看向玉昭阳,似是有些迟疑,随后凑在她身上闻了闻,长长的身子将玉昭阳盘在了中间。 玉昭阳只觉得自己身子忽而暖了,“阿萨,你这是……给我取暖吗?” 阿萨却没有看她,头搁在身子上,闭上了眼睛。 黎镜等万剑山庄的人犹疑地走向玉昭阳,问道:“请问容夫人,这、这条蛇是什么?” 玉昭阳笑了笑,道:“它是我朋友。放心,它不会伤人的。” 众人点了点头,却到底不敢上前。 说实话,这么大的一条蛇在面前,他们能站直就已经很不错了。 玉昭阳拍了拍阿萨,道:“阿萨,你可知半藏花在哪里吗?” 阿萨睁开眼睛,摆了摆身子,头看向西边的山上。 “你是说,在那边的山上?” 阿萨点了点头,摇摆着身子便向前滑去。 众人见此,都紧跟在其后,一路随行,直到行至一处陡峭山脉之下。 “你们看,那是什么!”黎镜忽然惊喜地指向上方。 众人的视线随着黎镜的手指看去,只见头上数十米高的地方,一朵红尾黄蕊的小花夹在山石间的缝隙里。 玉昭阳眼睛一亮,“是半藏花!而且还是未完全开放的!” 棣恒道:“我去采。” 说完,棣恒如清风般攀岩而上,采择好后放入竹筒,方飞身而下。 众人欢呼一声,面上都露出明显的欢欣之色。 紫凤眼睛看向阿萨,勾笑道:“容公子竟能召出圣兽,果真是不可小觑。” 棣恒勾了勾唇,“彼此彼此。” 紫凤接着道:“不过容公子,你应该已经有所察觉,此次天地聚会,有几只老鼠溜进来了。” 棣恒挑了挑眉,声音慵懒,“那又如何?” “他们是冲着谁来的,难道你就不好奇吗?” 棣恒笑了一声:“几只老鼠而已,本公子还不放在眼里。” 紫凤眸光幽暗,似有深意,“可万一……是老虎呢?老虎爪牙锋利,可是会伤人的。” 棣恒冷笑一声,“若对方是老虎,我也未必是好对付的。况且,该担心的也未必是我。” 紫凤眯了眯眼,“容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棣恒勾唇笑了笑,“天地聚会即便有扬名之用,但对于你这阴山圣主来说,却也不是非要不可。你为何而来,想必你心里比我要清楚的多。” 说完,棣恒便不再理会,抬步向玉昭阳走去。 第275章 师……风公子 临近日落,去往汨罗山的众人方才一一返回,除了其中三组在山中迷失的,其余十二组包括云襄里、慕容裳所在的组别,都顺利地找到了半藏花,自然也得到了圣医族的疗伤至宝。 传说无论多么难以愈合的疤痕,只要敷上圣医族的雪芝玉露膏,便不会留下任何疤痕。 这对于很多世家子弟,乃至修身习武之人,皆是不可多得的珍宝。 回到住处,众人皆有些疲累,早早休息了。 然而,玉昭阳却无法入眠,满脑子都想着白日里林中出现的黑衣人。因而,她趁着棣恒外出前去找凤嵘商议,便起身带剑出了门,驾马一路回到了汨罗山。 汨罗山夜间雾气氤氲弥漫,索幸今夜月光甚好,倒也照耀的雪路如锦缎润泽发亮。 玄门有一秘技,名追踪术。虽在经纶策论亦或者剑道武学之列排至微末,但玉昭阳却对此极为上心,通过蛛丝马迹来追寻线索,可谓是得心应手。 玉昭阳循着记忆一路上山,走到黑衣人出没的附近,半蹲半走地紧紧盯着地面上的痕迹。 因为雪兽的暴动,不少地块浮动了出来,碎石稀稀拉拉地落了一地,又加之白日众人被追的到处乱跑,地面早已泥泞不已,尽是凌乱。 玉昭阳用剑扒拉着在地上找了许久,方才看见一处极浅的脚印,印在泥土里。她心中一喜,伸手细细地比划了一番,眉眼微凝。 “这个尺寸......竟是个女子!可是,这人究竟是谁呢?她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玉昭阳挠了挠头,“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似乎......少了些什么。” 她摸了摸下巴,正细细想着,忽然耳边急闪过剑铁相击的清脆声。 玉昭阳猛然间回头,轻步走到树丛相映之后,目光循着声响看去。 只见月光之下,一白一黑两道身影剑影相击,白衣如雪清朗如风,黑衣蒙面煞气笼罩,招招锋利致命,未见半分犹疑。 白衣正是玄门风顷,而黑衣则无法见得真貌,却和白日那黑衣人身形打扮极为相似! 风顷眯了眯眼,步步紧逼:“说!你究竟是何人!谁派你来的!” 黑衣咯咯一笑,嗓音喑哑似滚在沙砾上。反手一挥,一阵白烟向风顷扑去。 风顷眸光一紧,急忙掩住口鼻,却还是慢了一步。 玉昭阳眼见风顷身形明显一顿,也顾不得身份暴露,整个人飞快地闪了出去,剑峰出鞘便向黑衣袭去。 黑衣显然没想到忽然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来,也不恋战,转身便消失了。 玉昭阳也顾不上追人,急忙上前查探风顷的情况。 “师、风公子,你怎么样了?” 玉昭阳见他面色有些发白,连忙从怀里摸出一瓶药,“这是清心丹,快服下。” 风顷挪开玉昭阳的手,“只是吸入了些迷烟,无碍。” 玉昭阳手一顿,讪讪收回。 风顷转眸看向玉昭阳,“姑娘是......?” 玉昭阳一看见这脸,顿时就有些怂了,眼神不自觉闪躲看向一旁,“风公子忘记了?我、我是月昭,同容恒一起来的。” “容夫人?”风顷眯眼打量着她,“可是,你不应该在院中休息吗?怎么会三更半夜的到这儿来,还穿着夜行衣?” 玉昭阳不问反答:“那风公子又为何这个时候到这儿来?” “汨罗山雪兽暴动的事情,我已经听说了,故而来此查探。” “那可真是巧了,没想到风公子竟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玉昭阳扯着脸皮笑了笑,不欲再和风顷多呆,“既然风公子无事,那我便先回去了,风公子也早点休息啊。” “等等。”玉昭阳还没迈出一步来,脖子上就一凉,风顷的声音也冷了几分,“容夫人,似乎很怕我?” 玉昭阳心脏一提,“风公子气势逼人,任谁也要敬畏三分的。我对风公子有敬畏之心,这很奇怪吗?” “敬畏之心?可我怎么觉得,你是在故意避着我呢?”风顷直直盯着玉昭阳,目光未见半分动摇。 “风公子莫不是想多了?我怎么会避着你,就是这、这大半夜的,你说孤男寡女的多不合适是吧?”玉昭阳干干一笑,心中颇为后悔自己没忍住冲了出来。 风顷眯了眯眼,声音就像是剑尖上的凉风,丝丝缕缕缠紧了玉昭阳的脖颈。 “说!” “好、好,我说!”玉昭阳眼见过不去了,深吸了一口气,“风公子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故意避着你的!但这、这原因吧,它说出来不太体面。” “哦?怎么个不体面法?” “风公子不知道,我家夫君看起来胸襟宽广,实则却是个小气的醋坛子。风公子这般姿色,但凡是个女人便会倾心。我第一次见公子不过是多看了你两眼,我那夫君便跟我置气了许久。我也是怕他误会,这才不得不避着公子的。不过......看公子应该也是独自一人,想必体会不到这男女之间的小心思也是正常的。” 风顷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而收剑,哼笑一声。 “天之大道,万物微尘,没想到容公子如此造诣,竟也会为情所困。” 玉昭阳见他似是真的信了她这般乱七八糟的说辞,紧接着道:“这、这时间也不早了,风公子那我先回去了,不然被我家那醋坛子发现我不在了,只怕又要生气。” 说完,玉昭阳还没等风顷回应,便急着大步往回走去。 “等等。” 玉昭阳脚步一顿,“风、风公子还有事儿吗?” 风顷挑了挑唇,如微风拂水。 “明日二比,群雄比武,在下静观容夫人剑术!” 玉昭阳笑了笑,转身的一瞬间脸皮一皱,内心慌的一批。 风顷这时候跟她说剑术是几个意思!难不成刚才他看出她的玄门招式了吗?应该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第276章 好好抱住金大腿 直到回到住所,玉昭阳依旧还是有些心慌。见房间漆黑一片,推门便走了进去。 没想到,刚一进门,便被人伸手一拉,困在墙内。 玉昭阳猛一抬眼,便看见浮光掠影间,棣恒那张如春花秋月般潋滟流光的脸。 “棣恒?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棣恒轻轻勾了勾唇,手指勾起玉昭阳颊边的一缕头发。 “在问这话之前,小侍女是不是该跟我解释下,这副打扮去干什么了?” 玉昭阳看了他好一会儿,只觉心中的慌乱忽然有了依偎,上前一步扑到棣恒的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棣恒,刚才吓死我了!” 棣恒脊背一僵,竟有些无措,“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我师兄!我刚才遇见他了!” “风顷?”棣恒眸光一凝,“他认出你了?” “我不确定,但他一定对我已经起疑了!我当日让华玥将一个竹筒带去玄门,但我也只是为了告知师傅三皇子的野心,莫要与他为伍。但他们定然也知道,我还活着!不然,大师兄他也不会大老远的来这天地聚会来。他知道,我一向爱凑热闹。” “你别慌,他既是你的师兄,就算真的认出了你,也不会伤你。再说,还有我在,我不会让他有机会对你做什么。” “话是这么说,可他若是认出我,是一定会带我回玄门的!当年,我就是因为知晓家族变故私自偷偷溜出来回了东阳的。若是这时候被师兄抓回去了,挨一顿重罚是轻的,只怕没有个一年半载的,连门都出不了,更别提回东阳了!” “早听闻玄门规矩严苛,没想到当真严苛至此。” “明日各路比剑,我定然也会上场,然而我的剑招多半是玄门所学,若我师兄觑见,定然会发现端倪。” “既然这般,那便更不能用玄门招式了。”棣恒眯了眯眼,似是想到了什么,“昭阳,你还记得我们在山洞之时,发现的夏恒帝所藏?” “我自是记得。”玉昭阳想了想道:“夏恒帝所藏秘籍甚多,可是本本深奥,我至今也不过习了其中月华一册的第三重罢了,威力与玄门所学还是差些火候,放到演武场上,对付些平庸之士还行,可是却未必能敌过任何一个高手。” 棣恒闻言,忽而笑了。 玉昭阳愣愣看他,“你笑什么?” “明日比武规则,你可听说了?” “这个......不是一对一比试,然后排名前二十,便可以进入最终大比了吗?” “说你不上心,还真是不上心。”棣恒轻轻敲了下玉昭阳的脑门,笑道:“明日大比,两两一组,最终但凡有一个留在台上,便是胜者。即便明日你用月华真的抵不过,有我在,还怕进不了决赛吗?” 玉昭阳神色一变,一双大眼瞅着他,唇角含蜜道:“这么说,这次我要好好抱住你这条金大腿了?” “与其抱大腿,不如换种报答的方式,嗯?” “什么方式?”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脸,眉眼柔色温润,低头吻下。 第277章 月华剑法 天下大比,归根到底还是比拼武艺。以武功高低列出排名,公布天下,才是天下大比的传统,也是所有参赛者的期盼。 圣医族为方便众人比武,在山庄内外各处,共设立了五个分点,分别为鸣玉涧、梅林台、风雪殿、金武场和洛天涯,每处会在当日选出同组两位优胜者,次日在云台进行比赛。 可是因一夜大雪,圣医族内外都被笼罩在一片苍茫银色之中,无法正常进行比赛。圣医族几位长老同凤霄、凤嵘商议后决定,搭建临时帐篷,清扫道场,延后一日进行比赛。 玉昭阳听这消息,本想睡个懒觉,没想到却被棣恒一早拉了起来,拖着她就往院外走。 玉昭阳半醒未醒地揉着眼睛,声音难得的柔腻,“阿恒,好不容易有时间,让我多睡会儿怎么了?” 棣恒听见这声音,脚步一顿,压下心中悸动,提溜着她的领子看她,“叫我阿恒也没用。这都懒散了几日了,今日正好无事,我便陪你练练月华,免得明日刚上场便输了。” 棣恒见她仍旧闭着眼睛,重重敲了一下她的脑门接着道:“第二轮比试可比不得第一轮,但凡上场了,若是不经心,只怕都要受些小伤。你平日里不是最重面子,若是当真狼狈落败,难道不觉得没面儿吗?” 玉昭阳闻言,嘿嘿一笑,一头栽在棣恒怀里,脸埋在里面,“你不是知道吗?我脸皮一向很厚。阿恒,你就让我再睡会儿吧,嗯?” 棣恒看着怀里的小脑袋,心下又是一软,索性一手勾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拉开,将冰魄塞到她的手里。 “不行,再睡这一天都过去了。下面我来出招,你用月华的招式接住。” 说完,棣恒也不顾玉昭阳有没有完全清醒,后撤数步,紧接着风刃便从他骨扇中,如山野扑食的饿狼,直击玉昭阳面门。 玉昭阳被惊的猛然醒了,急急用剑一挡,却还是被逼的退后了几步,一堆碎雪从树上落下,“啪”地砸在了她的脑袋上,凉的她一个激灵。 棣恒咧唇一笑,掠影间眸光潋滟流光,墨发随风微动,“这下,总算是醒了吧?” “棣恒,你给老子玩阴的!”玉昭阳瞪大了眼睛,火光直冒,提着剑便飞身而上。 只见棣恒动作轻缓,微微一侧便躲开了玉昭阳锋利的袭击,还风轻云淡地笑了一声。 一剑打空,玉昭阳更是窝火,她猛地转身,脚步轻移,只见银白的剑尖在半空中如流星一闪而过,不染片雪。 棣恒轻笑一声,眼见剑便要迎面落下,却无丝毫动作。 玉昭阳一惊,想要顿住,却来不及收剑。 剑冲着棣恒的肩膀极快落下,眼见便快要沾到棣恒的头发。 可是眨眼间,人却消失了。 玉昭阳一愣,接着便是腰身一紧,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被往后拽去,后背直直撞入棣恒怀里。 玉昭阳刚想转头,人却又消失了,眨眼间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玉昭阳慌一回头,却见棣恒的眼睛近在咫尺,连他每一根纤细的睫毛,她都看的清晰无比。 如此突然的靠近,倒让玉昭阳的心咚咚跳了几下。 “棣恒,你做什么,吓死我了!” 棣恒盯着她,挑眉道:“玉昭阳,你不认真。” “我、我哪里不认真了!” “你就这般乌龟速度,还没有你平时打架来的快,还说没有不认真?若你再不认真起来,不如我们一起去后院的温泉.....”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玉昭阳急忙说了一句,身形如一道光忽闪而出,霎那间带起园中冬风乍起。 第278章 还是本侯怀里舒服吧? 空谷飞花,落雪如沙,棣恒阔大的衣袖被风轻带飘起,额发微微吹动,映照他的眉眼清绝如仙,满园冰雪竟也黯然失色了起来。 棣恒骨扇微动,挡住眼前飞溅过来的碎雪。 空中风声微紧,棣恒低声笑了一声,扬手挥动骨扇,一转身便“叮”地一声对上一把冷剑。 玉昭阳邪气一笑,紧接着却是往后一撤,眨眼间又如光似地消失在了原地,只留下片片残影。 棣恒眼睛一眯,眸底多了几分认真。 这小丫头,短短几个月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看来私底下没少练功。 下一瞬,棣恒忽而向后一弯,与此同时一道冷光忽闪而来,擦着他的发丝直飞而去。 玉昭阳翻了几个身形,在雪地上落定,手里扬起一缕墨色的发丝。 “侯爷,这次可是你轻敌了。月华第三式——飞流,滋味如何?” “水过无痕,风过无影,来去无踪迹,不愧是千年前夏恒帝的私藏秘籍,果然身法精妙。”棣恒摸了摸头发,却是不慌不忙地笑了笑,“不过,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 玉昭阳闻言,登时竖起眉头,“棣恒,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方才使的招式尚可,可是威力欠佳。这月华的真正威力,应该远远不止如此吧?” 玉昭阳一愣,闷声了半天,“那你说,我要如何做?” 棣恒定定看着她,道:“手来。” 玉昭阳讷讷地把左手递过去,“做什么?” 棣恒叹了一口气,“我说的是你拿剑的手。” 说完,还没等玉昭阳反应过来,棣恒便拿起玉昭阳执剑的手,慢慢抬起。 “看好了!” 棣恒不愧是南楚战神,不过看过一遍,便将其中诀窍看个通透。 有了他的带引,玉昭阳很快便找到了力道的放缓与爆发之间行云流水的衔接,收放之间便将月华每一式的威力达到了最大。 不过一上午的时间,玉昭阳如同脱胎换骨一般,纤细而有力的姿态在洁白纷落的飘雪中,竟溢出皎然清致的月华之色,又如漫天耀眼的细碎星辰,砰然坠落。 棣恒看着玉昭阳舞剑的身影,唇角忍不住勾起一抹浅笑,视线凝在她的身上,不舍得离开一寸。 晌午时分,雪势渐小,灰蓝的天边竟隐隐透出一线紫色的霞光。 玉昭阳气喘吁吁地将剑一收,往后一仰陷到了雪地里。 “真是累死我了。” 棣恒见她竟然躺在雪上,皱着眉头便走过去了。 “你刚出了汗,地还这么凉,一会儿非得生病了。” 说着,棣恒向玉昭阳伸出手。 “起来。” 玉昭阳撇了撇嘴,却没有伸手。 “没力气了,起不来。” 棣恒冷眼看着她,周身冷气止不住地往外散,似乎就要发火。 玉昭阳却不怕他,反而还换了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一只手忽然拽起了她的腰带,将她整个人给从雪地里揪了上去。 玉昭阳吓得一睁眼,整个人便被棣恒包裹在了暖热的狐裘里,一抬眼便见棣恒正含笑看着自己。 “这么冷的天,还是在本侯的怀里更舒服些吧?” 玉昭阳耳尖刷的一热,竟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正待她想说什么的时候,肚子忽然叫了一声。 棣恒似笑非笑道:“饿了?” 玉昭阳摸着肚子,有些恼羞成怒地瞪眼看他,“都怪你!我早上连饭都没吃便被你拉出来练剑!这都一个上午,肚子早就饿扁了。” “这还是我的不对了?” 玉昭阳努了努嘴,“本来就是你的不对!我不管,你要负责。” 棣恒眸光微动看向她,“哦?你要我怎么负责,以身相许?” 玉昭阳闻言,下意识脱口,“你不是早就以身相许了吗?” 棣恒一愣,随之俯下身来,和她对视,眼中笑意如春风暖水,看的人心也不禁微微荡漾起来。 “既然我已经是你的了,那你还要如何负责。” 玉昭阳后知后觉自己说了什么,耳尖微红,虎着脸道:“我因为你挨饿,那自然只要你做饭喂饱我才行。” 棣恒闻言挑了挑眉,“你要我做给你吃的?” “那不然呢?”玉昭阳说完这句话,却忽然想到,某位身份尊贵,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侯爷,莫不是从来没有下过厨? “侯爷,你不会是……不会做吧?” 棣恒闻言,高傲地轻哼一声,“不过是下厨,这有何难?想吃什么,本侯给你做便是。” 玉昭阳眸光顿时一亮,抱住棣恒的胳膊,“那我要吃豌豆麻团!” 棣恒看了眼自己胳膊上黏着的两只小手,干咳了一声,“不是饿了,就只吃这个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眸光有些幽远,“以前在玄门修习的时候,有一年冬天因为暴雪不断,储备的粮食都吃完了,我们被困在山里饿了好几天。” “后来,我大师兄不得不冒着雪在山下讨了点米粮,回来便给我们师兄弟掺着糖粉做了许多豌豆麻团。那时候我们都觉得这麻团好吃极了,想着这应该就是这世上最好吃的东西了。所以往后只要到了下雪的天气,便格外想吃这个。” 棣恒听完,眸光微暗,“你大师兄,风顷?” “对啊。我大师兄看起来不食烟火,实则厨艺极好,就连我师傅都对他的手艺赞不绝口呢!” 棣恒哼了一声,“他对你倒是挺好。” 玉昭阳一看某人情绪不对 连忙解释:“不不不,这你可就误会了。主要是当时他也饿的不行了,虽然嘴里没说,那脸上都写着呢,任谁看都是一脸菜色。” “再说,除了那场雪崩被困,平日里我和师兄弟们百般求他,可他愣是连点糕点沫都不赏给我们的,哪里算好了?” 玉昭阳愤愤说着,看棣恒脸色稍好,紧接着抱住他的胳膊笑道:“好了,不说他了,我们快点去做吃的吧,再等下去我就要饿死了。” 第279章 我和你大师兄谁做的好吃? 松澜山庄里,每个院落都设有小厨房,玉昭阳随棣恒来到厨房后,抬步走了一圈,见食材倒还算丰盛,厨具也是应有尽有。 “没想到这厨房虽小,食材倒是丰盛,看来时常有人补备,这圣医族倒真是用心了。” 两人刚出房,一个白衣小童便迎了上来,满脸歉意。 “二位贵宾可是要用饭?实在抱歉,现在厨师们都去了落雪堂里帮忙准备各位膳食了,若是二位饿了,不若移步到落雪堂里用膳?” “不用,我们自己做。”玉昭阳笑了笑,看向棣恒,“你看还少什么食材吗?” 棣恒看了一圈,道:“没有芝麻。” “没有芝麻?”玉昭阳四下找了找,果然没有,便问小童,“那里还有芝麻吗?” “这……恐怕要去最近的仓库里拿了。不过要去仓库,还得从这里走台阶下去,然后穿过两个院子,再过一架桥才能到。” “这么远?”玉昭阳撇了撇嘴,“阿恒,一定要芝麻吗?” 棣恒睨向她,“没错。还是说……你想吃到不好吃的豌豆麻团?” “行,我去拿还不行吗?”对于吃,玉昭阳还是有着一股子执着的。 棣恒见玉昭阳前脚出了门,转头便幽幽看向小童,“把你们少主叫过来,我有事情要问他。” 玉昭阳循着台阶往下走,经过第一片院落,正要出门,忽而听一墙之隔外,有两人正在说话。 玉昭阳本不欲多事,正要快步往外走便听见一人道:“你说金策?” 玉昭阳顿时驻足,停在原地。 这声音,不是金家的大公子,金涛吗? “没错,父亲前几日叫大哥过去,应该就是说的关于他的事吧?”说话的正是金涛的二弟,金楠。 金涛嗤笑了一声,“我听父亲说了,他近几年倒是混的像个人样。不过,混的再好又怎么样,还不是贱人肚子里生出的低贱之人,二弟你怎么提起他来了?” “父亲这么些年都没怎么提起他,这病重时候忽然提起,莫不是下一任家主之位,竟也将他考虑到了?” “不可能。我们金家最重门第和血脉,一个胡娼之子,让他作家主,我们金家的脸往哪儿搁!”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看父亲近来倒是经常打探他的消息,而且我听说他在西府乃至南楚,都颇为人脉和威望。虽然我觉得在我们金家,只有大哥当得这家主之位,可是父亲如今迟迟没有传位,着实让人在意。依我看,大哥还是不可大意的好。” “二弟你放心,家主之位我势在必得。若他当真要跟我抢,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可是他如今已经独大,莫非大哥还有什么办法掣肘的了他?” 金涛哼了一声,阴戾道:“那个胡姬死的时候,可是留给那个贱种一个琉璃镶嵌的宝盒,不过被我们抢了过来,那贱种还好生发狂了一阵儿。虽然我们如今打不开那盒子,可毕竟是在我们手里拿捏着。若他真的动了什么心思,这个宝盒便是他的七寸!” 玉昭阳眸光一动,金大哥的琉璃宝盒? “先不说这个了,明日比武你准备的怎么样了?”金涛问道。 金楠谨慎开口,“大哥放心,我已做好万全准备,冲进前二十应该不成问题。” “前二十?”金涛哼笑了一声,“你身为万剑山庄的个中翘楚,就只能拿到这个名次吗?” “这次来的高手不少,光是那个紫凤和容恒,就不是我能对付得了的,更不用说还没露手的那些高手了。父亲不是说了,只要我们能进前二十,便能拿到圣医族的百年血参,他的药引也就有了。这也是我们这次来的目的,不是吗?” “我要你拿到前十。” “前十?这、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明天是双人一组对战,只要你能跟其中强者组队,便有赢的可能。” “可是我已经跟明泽约好一组,若是变卦……” “金楠,有点出息!”金涛低斥道:“只要能够进入前十,便能够进入圣医族秘境进行最终决战。先不说能不能决胜,传闻在那秘境的某一处,可是有着令人食之功力大增的圣物,还有数不胜数的宝藏,多少人挤破了头皮想进去,你难道就不想把握住这次机会,进去一探究竟吗?” 金楠默了一会儿,道:“那大哥这么说,是有人选了吗?” “没错,的确有一个。至于他是谁,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玉昭阳听完,也没有多留,抬步向仓库走去,看似平静却怀了满心的事。 金大哥的宝盒,圣医族的秘境,明日的比试,还有最终的决胜,一件件地缠绕在玉昭阳的思绪里,让她的心情也不免有些沉重。 回到小厨房,刚踩进门里,棣恒便看了过去。 “怎么这么久,芝麻拿来了?” “恩,拿来了。”玉昭阳抬步走到棣恒一侧,将芝麻放到桌上。 棣恒一转头,便察觉玉昭阳脸色有些不对,不禁动作微顿,轻声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就是碰见了几个讨厌的苍蝇。”玉昭阳不欲再说,一抬眼却见凤嵘站在后面,眨了眨眼眼睛,道:“凤少主,你怎么会在这儿?” 凤嵘看了棣恒一眼,接着背着手偷偷擦了擦手上残留的面粉,笑眯眯道:“我这不是来帮……” “咳。”棣恒干咳了一声,回头看向凤嵘,眸底隐隐带着威胁。 凤嵘心里咯噔一声,立即改口,有些不自然地笑道:“帮……帮你们看看住的好不好,哈哈哈……” 玉昭阳闻言,也没有多想,“那可真是劳你费心了。侯爷,豌豆麻团做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了,再滚一层芝麻就可以吃了。” “这么快。”玉昭阳眨了眨眼,便看见台子上的白玉盘子里,端端正正放着十几个麻团,伸手捏了一个沾了芝麻便送到了嘴里。 棣恒看着麻团一口一口被她吃进嘴里,眸光几乎黏在她的脸上,隐隐透着期待,“好吃吗?” 玉昭阳看了他一眼,嘴里嚼着团子,似乎是在思考,“这个嘛……” “不好吃?”棣恒看向盘子里的团子,眉头皱的几乎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好吃……那是不可能的呀!”玉昭阳哈哈一笑,接着拿起一个便塞到棣恒嘴里。 “你自己尝尝?” 棣恒含着团子微微一愣,随后慢慢嚼着,姿态优雅好看。 “好吃吧?” 凤嵘见棣恒吃了,紧接着也拿起一个放到嘴里,眼睛一亮,“还真是挺好吃的!阿恒,手艺不错嘛!” 棣恒看了凤嵘一眼,道:“不过是做个麻团罢了,有什么难的?” 凤嵘默默看向棣恒,还是忍住没说出话。也不知道是谁,刚才浪费了几乎半麻袋的糯米粉才把面团勉强成型,更不知道是谁,因为一直调不好馅料,浑身的冷气能把厨房的烟给冻结了。 棣恒吃完,眸光转向玉昭阳,若无其事道:“我和你大师兄,谁做的好吃?” 玉昭阳和凤嵘对视一眼,心知这男人又别扭起来,于是毫不犹豫道:“当然是你做的好吃了!侯爷做的豌豆麻团,可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以后还能做给我吃不?” 棣恒抿了抿嘴,一抹笑意刚上唇角便被他压下去了。 “看你表现。” “侯爷放心,我保证乖乖的,你让我往东,我就绝不往西!”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眸光温柔。倒是凤嵘在一旁看着,直觉地心里发酸,两眼羡慕。 第280章 鬼域来信 待三人吃的差不多了,门板忽而轻微晃动一声,圣医族的青衣隐卫匆匆走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件递给凤嵘。 “少主,外界传信,说是给侯爷的。” 凤嵘接过来,看了上面的骷髅标记一眼,眉头微皱,“阿恒,鬼域来信。” “鬼域?”棣恒挑了挑眉,眸光微闪,接过信件打开。 玉昭阳动作一顿,看向棣恒。 鬼域是何地方,玉昭阳自然也曾听过。 那是位于西海诸国中一个神秘又黑暗的地界,由几个小岛组成,四面环海,地势狭险。 据说,那里有很多神秘的势力盘踞,很多都是古武世家,可是却又与世隔绝,虽不通船运,却财力雄厚,传闻中是遍地黄金。 有不少人曾想要冒险进入,可还没靠近岸边,不是被狂风巨浪给吞没,便是被鲸鲨给吃掉,至今都没有人能真正地进入鬼域之中。 玉昭阳看着棣恒暗想,莫非,他竟在鬼域还有势力不成? 棣恒的目光从上扫到下面,脸色愈发阴沉。 凤嵘问:“阿恒,可是出什么事了?” 棣恒没说话,把信扔给凤嵘。 “你看吧。” 凤嵘接过信看完,睁大了眼睛,“景玉被劫走了!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由你最信任的精卫秘密护送的,他们的武功自然也是不用说的。究竟是什么人,竟有这等本事!” “景玉?”玉昭阳听这名字熟悉,便问道:“莫非,是棣元嘉的那个儿子?” “正是。”凤嵘道:“虽说他是棣元嘉的儿子,可他也是阿恒的亲侄子,当初阿恒从那孩子身上验出,他不知道被谁下了慢性的毒药,险些坏了脑子。” “后来我们才知道竟是皇后在暗中操作,目的只怕就是让棣元嘉成为自己的傀儡。阿恒把他带去鬼域,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景玉那孩子。可没想到竟然会出这种事!” 棣恒眯了眯眼,“我只想知道,对方的目的。” “这还用说,我看多半是冲着你来的。”凤嵘紧皱着眉头,眼睛里也有了几分焦灼。 “怎么办?你要回去鬼域看看吗?” “天地大会方才开始,尘落的下落我还没有查清楚,不能这么离开。” “那你打算怎么办?” 棣恒道:“对方既然把景玉劫走,便是有所企图,我现在便传信给鬼域,让他们暗中盯着各方势力,但凡发现任何可疑动作,立即传信回来。” 凤嵘揉了揉额头,“好吧,也只能这样了。” “侯爷,你真不回去看看吗?这圣医族毕竟是凤嵘的地盘,你不用担心我的。”玉昭阳道。 “你的事要紧。”棣恒说着,似乎眸光有些幽远,“况且尘落对我们来说,就如同一颗不定时的毒瘤,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发出来,还是越早解决的好。” 凤嵘闻言,道:“说到尘落,从天地聚会开始之日,就不太安宁,先是后山禁制被毁,再就是藏书楼被炸,现似还有不明神秘人闯入,我担心这些怪事是不是都是出自他的手笔?” 棣恒摇了摇头,“单看这些,还不能下定论。” 凤嵘紧接着问,“那你们可有什么关于尘落的线索?” “有一些头绪,但是不多。” 玉昭阳一听棣恒有头绪,眸光一亮,“你怀疑谁?” “紫凤。” “紫凤,你不会怀疑他就是尘落吧?”玉昭阳挠了挠头,“但是他跟我大师兄可是年岁相当,也就二十出头的年纪,而落尘却是四十多岁的人了,不可能啊?” 棣恒看着玉昭阳笑道:“我并非说他就是尘落,但他和尘落一定有某种关联。” “怎么说?” “三年前,我因为被皇后有意暗杀,所以同尘落曾在京城外的西郊对过几招,当时他浑身透着黑气,功法和紫凤所用的有颇多相似之处。” “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之前万周临死之前,似乎也用的是死气发出的招式,浑身都带着黑雾。”凤嵘拍了拍脑门,睁大眼睛道:“而且在我印象里,紫凤一向孤傲自恃,最不屑于参与这种场合,因而以往天地聚会都从未见过他的身影。可他偏偏这次他来了,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 “凤少主说的没错。阿恒,我们不妨从紫凤身上下手去查。不过紫凤此人看起来极为聪慧,怕是不好对付,你可有什么应对之策?” 棣恒神情未变,“凡事要抓其根本,我们首先要弄清楚的,就是紫凤此行的目的。只要他是有目的的,行踪上便一定有异常。凤嵘,你这几日先暂且让人盯着,有任何异动立即来报,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凤嵘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好,我会多派些人人暗中盯着,我就不信他露不出破绽来。” 第281章 冷冷的狗粮在脸上拍 几个人围着炉灶把麻团吃了个精光,但凤嵘却没什么走的意思。 棣恒挑了挑,道:“你还有事?” 凤嵘见棣恒这用完就赶人的架势,不由得抽了抽嘴角,道:“方才我在山亭摆了些酒菜,另外还有御品斋的点心,只可惜一个人享用也煞是无聊。我看你们也还没有用饭,吃了个些麻团定然不管饱,不如一起过去吃点呗?” “不用了。” “好呀!” 棣恒和玉昭阳同时开口,凤嵘顿时笑了。 “你们到底去不去?” “不去。” “去!” 玉昭阳拧了拧眉,看向棣恒,“反正无事,为何不去?你不是也还没吃饭吗?难道你不饿?” 棣恒瞅着她,似笑非笑,“明日就要比试了,不是你上午还说要拔得头筹吗?眼下只剩半天,下午不练剑了?” “我没、没说不练剑啊?”玉昭阳被棣恒这么看着,直觉地心虚,目光飘忽地看向凤嵘,“就是去吃一顿饭也花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不是都说喝酒助兴吗?说不定我过去喝点小酒,就突然又顿悟了呢?这练剑也得讲究个时机,也不能没有停歇啊,你说是吧,凤嵘?” 凤嵘瞅了一眼棣恒高冷的脸色,笑嘻嘻道:“是啊阿恒,美人好不容易有些清闲时间,不如放她多休息一会儿。就算是练剑,也不急于这一时啊。有句话怎么说的,欲速则不达,再怎么用功也要注意劳逸结合啊。” 棣恒不语,垂眼看向玉昭阳,眸光意味不明。 玉昭阳看他像是有些不太高兴,于是有些讨好地轻轻捏住他的一根手指,眼睛水汪汪地看着他,“就去一小会儿,不行吗?” 棣恒被她用这种眼神看着,心不自觉地就软了,却仍是盯着她没说话。 玉昭阳像是想到了什么,紧接着道:“你是不是不想去啊?我知道你不爱麻烦,更不想出去走动。不如我自己过去吃点儿?若是有什么好吃的,我一会儿给你装好带回来可好?” 凤嵘看了眼棣恒,贼嘻嘻笑道:“这主意不错,美人不若就我们俩过去吧。我今天可是准备了埋藏十年的枫鹭白和桃花酿,酒味甘冽香醇,你一定喜欢!既然阿恒不想过去,那本少主也就不勉强你了,你就放美人来陪我也是一样。不如说,这样本少主更开心。” 一听到有好酒,玉昭阳闻言更是心动,转头期待地看向棣恒。 棣恒阴森森看向凤嵘,眸光冷冽如看一个死人。 想跟他家小侍女花前月下,谈笑风生?没门!这女人也真是的,人家邀请她就去啊?还孤男寡女的,真当他死了不成! 凤嵘只感觉一股寒气扑面而来,脖子一片森寒的凉意,不由得缩了缩脖子。 “谁说本侯不去?” 玉昭阳一愣,“你不是不想去吗?为什么忽然又要去了。” 棣恒眯了眯眼,“怎么,不想让我去?” 玉昭阳立即摇头,“没有没有,你要来当然最好了!只是我还以为你不想去呢?” 棣恒哼了一声,“本侯是不想去。” “那你为什么……” “本侯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 棣恒定定地盯着玉昭阳:“你说,我还能不放心什么?” 玉昭阳好一大会儿才反应过来,棣恒不放心的是她? 这男人,就说句不放心她有这么难吗? 玉昭阳咳了一声,脸色微红,一手揽上棣恒的手臂。 “既如此,那我们就一块儿去吧。凤少主,走吧?” 凤嵘看了眼玉昭阳,又看了眼棣恒,尤其是看到棣恒眼中的春风得意,更是心里冒酸,感觉好像有冷冷的狗粮在脸上拍,着实虐心。 第282章 你就是看不起小爷! 凤嵘三人刚行至台阶拐角处,便见亭中似有一个人站着,走到近前才发现是云襄里! 云襄里正啃着半个鸡腿,眼巴巴地望着外面,见终于有人来了,兴奋得摆了摆手。 “喂,凤嵘,你怎么才来啊!” 凤嵘走到亭外才道:“云襄里,你怎么在这儿?我可没有请你来。” 云襄里在手绢上蹭了蹭手上的油,笑嘻嘻道:“哎呀,咱们都是自己人,还讲究什么客套。我这还不是看你在这儿摆了这么多吃的,却又没什么人,担心你空虚这才来陪你嘛!” “担心我个头啊,我看你就是嘴馋的!” 云襄里目光一转,便见玉昭阳和棣恒两人正站在后面,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这不是容公子和容夫人,你们也来吃饭?这可真是巧啊!快坐快坐,千万别客气啊。”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心道,云襄里倒是真的不拿自己当外人了,这脸皮厚的可谓是一日千里。 棣恒眯了眯眼,看向凤嵘,似乎在要他的解释。 凤嵘揉了揉眉心,颇为头疼,“云襄里,你可真是……” 话没说完,云襄里便打断了他的话,身子一侧手指亭中,“不光是我。你看,慕容裳和容谦也跟来了。” 凤嵘一顿,目光往后看去,果真见慕容裳正坐在台阶上,见他看来手脚有些局促。容谦则双手抱胸静静站着,面容一如既往的冰冷,肩上一层薄薄的落雪,看起来也等了好一会儿了。 慕容裳见凤嵘脸色不太好,连连站起身,用力地摆手解释道:“凤嵘,你可别误会,我本来是想找你是有正经事情的,谁想到云襄里竟然也在。云襄里,你不陪着你姐好好待着,非来烦凤嵘做什么?” 云襄里一听不高兴了,连放到嘴边的鸡腿都不吃了,哼哼道:“你这话老子就不爱听了,凭什么你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凤嵘可是我兄弟,我们俩铁着呢,来吃个饭怎么了。你说是吧,凤嵘?” “算了,既然来了就坐下来吃吧。”凤嵘无奈叹了口气,转头看向棣恒和玉昭阳两人,道:“我也不知道今天会来人,若是你们不介意,不妨一起?” 玉昭阳倒是没什么所谓,拉着棣恒便径直坐下了。 “无妨,吃个饭而已。” 云襄里见玉昭阳当真不在意地动手便吃了起来,不由觉得有趣,凑到一边自顾自地介绍道:“容夫人第一次来这圣医族吧?我告诉你,这圣医族的茯苓糕和雪参鸭汤可是一绝,你快尝尝?” 玉昭阳手指一顿,还没有什么动作,便见云襄里坐在了她的旁边,捏起一块茯苓糕便放到了自己的嘴里,吃的贼香。 玉昭阳当即嘴角一抽,心道,正常情况下不是应该先看着她吃完,然后再动筷子吗?怎么他倒是吃的很开心,毫不客气? 正想着,盘子里多了一块香酥脆鱼。 棣恒温声道:“鱼刺我已经帮你挑出来了,吃吧。” 玉昭阳一愣,随即便冲着棣恒甜甜一笑,转而夹起一块糖藕放到他的碗里。 “喏,礼尚往来。” 棣恒“嗯”了一声,清冷的眸光霎时间染上甜腻温软的光泽,那熠熠生辉的柔意,让着周围冰冷的冬雪都暖融了起来。 云襄里筷子一顿,眼睛瞅着俩人,扬声“咳”了一声,“二位,这里还有人呢。” 棣恒淡淡瞥了他一眼,不语,低头细嚼慢咽地吃着玉昭阳夹给他的糖藕。 虽然,他不怎么喜欢甜食,但是玉昭阳给的,他向来不会拒绝。 云襄里眼睛都瞪直了,居然无视他!这容恒当他是空气吗?更过分的是,他们居然当着他这个单身狗的面撒狗粮,简直是天理不容! “喂,容恒,你这个态度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棣恒看了他一眼,悠悠慢语,“我怎么过分了?” 云襄里狠狠道:“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就是看不起小爷!” 棣恒挑眉道:“你怎么看出来的?” “若不是看不起小爷,那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话?”云襄里瞪着眼睛,呲牙咧嘴地道:“小爷前几日跟你好言好语,那是看你第一次到圣医族,怕你人生地不熟的,而后想邀你组队那是看你没什么朋友,怕你们两人落单,这些都是出自小爷好心,你别真以为小爷有多稀罕你。” 棣恒放下筷子,直直看着他,目光冷锐逼人,“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所以?所以......”话到嘴边,云襄里倒是有些说不出口。他总不能说,其实就是想让棣恒以后见了他,别总这么无视他吧?虽然他以前也没见过容恒,但总觉得这俩人莫名地想让他亲近。 不得不说,云襄里的直觉一向异于常人,只不过他自己从来未有察觉。 “所以,小爷就是想告诉你,虽然你长得好看,武功又高,背景也好,又招人喜欢,但也不是谁都想巴着你。我看你倒还顺眼些,所以奉劝你一句。这做人还是要谦虚些的好,可别像是金家那群家伙,整天目中无人的,多不招人待见啊?这么说你晓得吧?” 玉昭阳闻言抽了抽嘴角,看了眼脸色有些不自在的云襄里。 她很确定,依照云襄里那尿性,想说的绝对不是这些话。而且,他这到底是损人还是夸人,怎么感觉,他好像还挺喜欢棣恒似的? 棣恒唇角微微一勾,道:“日后我记得同云公子打招呼。” 云襄里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只觉得好像自己在他面前一霎间被看的通透。 “算、算你识相。”说完,云襄里便有些不自在地埋头扒了好几口饭。 凤嵘正在旁边好笑看着,忽然袖子被慕容裳向后拉了拉。 慕容裳指了指外面一片空地,道:“能……过去说话吗?” 凤嵘见慕容裳脸色肃正,想必是什么极为要紧的事情,只好点了点头,同她向外走去。 第283章 他在为谁守灵 直到离开亭子数十步,慕容裳方才低声开口,神色有些犹豫,道:“凤嵘,其实我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凤嵘皱了皱眉,“什么。” 慕容裳抓了抓头发,紧皱蛾眉,道:“是这样的,我这次来除了参加天地大会,其实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但是可能需要你的帮忙。” “你不用紧张,但说无妨。” 慕容裳点了点头,道:“此次临行前,母亲把我叫住特意嘱咐了我,说是若到了圣医族一定要替她去拜祭一个人。这个人,曾是她原本在这世上最好的姐妹,不过却不幸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了,死后就葬在圣医族在西山的坟冢里。” “但是,我听说你们圣医族的坟冢有专人看守,若没有凤家人带领,是万万进不去的。我本是想让凤家主带我去,可是我母亲说那个人跟凤家主有些不太好的过去,所以我就没好意思找他。凤嵘,你可以带我到凤族坟冢里拜祭吗?” “扶风女帝的朋友吗?”凤嵘皱着眉头想了半晌,却没什么印象,“她有名字吗?若你说不出名字,即便是我恐怕也不能带你进去。” “我听母亲说,好像是叫……婉毓?婉是温婉的婉,毓是毓秀的毓。你知道吗?” “婉毓?”凤嵘一时间没想起来这个人,想了半晌才隐隐有了些印象。毕竟年代久远,他也只是在儿时听过她的传言。 不过那传言,不是很好就是了。 传言,婉毓也是圣医族人,自小便才华卓越,天赋异禀,被当做圣医族未来的主母培养,自是也和凤霄有了婚约。凤霄少年风流,对婉毓自也是倾心关照。 可也不知怎么着,自婉毓从黑罗山历练回来之后,忽然便到族长面前提出要解除婚约,凤霄也是深感意外,几番问她缘由却是怎么都不肯说。 凤霄当时便感觉不对,几番探查之下才发现,婉毓竟暗自在黑罗山养着一个男人!而且两人还住在了一起! 凤霄即便再喜欢婉毓,也不能忍受这么大的一顶绿帽,最终还是解除了婚约。两人自然也是不欢而散。 本以为,此事便到此为止了。 可是让人没想到的是,婉毓竟暗中修炼起了以人命为药引的邪术来。 刚开始的时候,尚且还有理智可以控制,不被人察觉。可到了后面,便慢慢地开始失控,还癫狂之下失手杀了一位同门的师叔。 圣医族不愿让此等丑闻暴露出去,只好将婉毓锁到了药经塔的最顶层。没过多长时间,她便被邪功反噬,经脉尽断死在了药经塔里。 而从始至终,那个男人都未曾再出现过。 慕容裳看凤嵘神情有异,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凤嵘转过神来,几番思量之下方道:“我可以带你进坟冢,但是婉毓……却并不在里面。” “啊?可是她不是凤家族人吗?为何会不在里面?” “具体的我不能说,但婉毓生前犯了族规,是没有资格葬进凤族坟冢里面的。” “是这样啊……”慕容裳也不敢多问,接着道:“那她如今葬在哪里,你可知晓?” 凤嵘皱了皱眉,道:“正常情况下,凡是触犯了族规的族人,死后都会葬在圣医族外十里远的大荣村。不如过两日天地大比结束了,我随你过去看看?” 慕容裳一听凤嵘要跟着她去,当下眼睛一亮。 “好啊好啊!只要拜祭完,我此番的任务也算是结束了!可以好好下山玩儿了!” 凤嵘有些忍俊不禁道:“你好歹也是一国公主,怎么如此贪玩呢?” “你这话说的,人生四大乐事可不就是吃、喝、玩、乐吗?若没有这些,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 凤嵘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知道这些东西她都打哪儿学来的。 “对了,你先前跟楚落打架的时候,好像提起过一个男人。听你们说的意思,好像还是对玉姑娘挺重要的人,能不能跟我说说?” 慕容裳狐疑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就……就纯属好奇。” 慕容裳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贼贼一笑,“我知道了。” 凤嵘眼皮一跳,“你知道什么了?” 慕容裳嘿嘿一笑,眼睛亮亮地盯着他,道:“是不是侯爷让你问的?他其实还挺在意的,阿昭的那个未婚夫?” “你不会是说,那个男人就是玉姑娘的未婚夫吧!”凤嵘顿时一脸八卦,“我先前以为她说的未婚夫,只是说着挡桃花的,没想到还真有啊!那玉姑娘既然有未婚夫,阿恒怎么办?” 慕容裳见他一脸惊吓的样子,不紧不慢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安心安心,他俩不过空有一纸婚约,而且还有些弯弯绕绕的仇怨,基本上可以说是彻底吹了,对侯爷根本造不成威胁。若是侯爷觉着这婚约碍眼,大可以差人将婚书从东阳的晋候府里面偷出来,直接毁了便是。侯爷那么有本事,做点这种小手脚,应该不成问题。” “偷!……你说什么呢?阿恒会是干这种事儿的人吗?”凤嵘听着瞪直了眼睛。 “你怎知不会?你要知道,若是按照正常程序去向对方索要,那东阳必定知晓阿昭还没死,到时阿昭处境必定危险。侯爷若是既想保全阿昭,又想解除这场婚约,那么除了偷,别无他法。” 凤嵘嘴角抽了抽,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继续下去了,便接着问道:“你说他们有仇怨,到底是什么仇怨?” 慕容裳这次沉默了许久才说:“阿昭的父亲,也就是端侯,早年在樾府州县曾判了一对夫妻死罪。但是那对夫妻却遗留下了一个七岁的孩子,阿昭的父亲不忍他流落在外便将他养在了府中,长大后还给他和阿昭订了婚约。可是忽然有一天,他发现了自己的身世,发现杀死自己亲生父母的竟然就是这个自己从小生长的端侯府,所以心中便生了怨怼,和阿昭的关系也彻底崩塌了。阿昭自从那件事过后,就一直避着他,直到自己被逼逃出东阳,两人也没有再见上一面。” 凤嵘听完,叹然道:“啧啧,真没想到这其中还有这般纠葛,美人还真是可怜啊。” 慕容裳道:“我如今可是告诉你了,日后你可千万别在阿昭面前提起,我恐怕她会伤心。” “放心,我晓得。”凤嵘目光朝着亭中看了一眼,心知以棣恒的功力,定然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清晰,也省的他再转述一番了。 棣恒手指捏着茶杯,荡漾的茶水中映着他的眸光深邃无比。 虞南溪是吗?好一个东阳的晋侯! 据东阳传来的密报,这个刚刚晋升爵位的晋侯,自打四个月前,便整日一袭白衣,头戴素纱,也不见客,连府中帐幔也都换上了白纱,似在为谁守灵。 而四个月前,正是玉昭阳坠崖落入仇凉之时! 他在为谁守灵,不言而喻! 这个男人,恐怕到了今日还在惦记他家小侍女。 不行,那张婚书无论如何,他都要尽快从晋侯府里拿出来,从而彻底断绝了虞南溪的心思! 玉昭阳无意间瞅着棣恒的脸色,觉着有些吓人。 “你想什么呢?” 棣恒神色顿收,掩住眼底起伏的雾霭之色,“没什么,就是在想你小时候会是什么样子。” 玉昭阳闻言,嘴角抽了抽,“你不会想知道的。” 她小时候皮的像只猴,叛逆的又像是一只狼,若不是进了玄门,那些个师兄弟都是些心狠的,三天两头的关禁闭体罚,丝毫不手软,恐怕还真没人能管得了她。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 “有些好奇而已。”棣恒装作不在意地喝了口茶,实则心里只要想到在她最灿烂欢乐的时光里,陪她的是另一个人,后面竟还成了她的未婚夫,就有些说不上来的酸意。不过这点小心思,他自然不会承认就是了。 玉昭阳一向迟钝,也没有察觉棣恒有何异样。“哦”了一声,继续吃饭。 第284章 大比开始 第二天,大雪终于停歇,青衣护卫一大早便将道场打扫干净。 因此次天地大比参加武试人数众多,所以圣医族天山一脉,分别设置了鸣玉涧、梅林台、风雪殿、金武场和洛天涯五个比试点,每个比试点会有将近百人参与,却只选出两人,最终共角逐出十人,进行最终的比试。 这第二轮的比试比起第一轮来,要残酷的多。只要不死便就在规则之内。说白了,擂台之上只要不把人给弄死了,给对方打的缺胳膊少腿的,或者神志受点损伤变痴傻的,又或者后半生只能躺在床上的,在天下大比中都已经是屡见不鲜的了。 所以,不少人都喜欢把对方往半残了打,毕竟这场比赛关乎到天下排名,只要能跻身前十,便如鲤跃龙门一般!因而,能来的也都是些不怕死的,只要上了台便是拼了命去的。 而此次比赛,仍然按照了序号来分。其中云襄里和云芍被分在了风雪殿,紫凤、林熹微和部分万剑山庄的人被分在了洛天崖,慕容裳还有金家的人则被分在了梅林台,阴山副宫主宫霆和玉昭阳、棣恒等人则分在了金武场,还有一部分的世家子弟和江湖高手被分在了鸣玉涧。 不过玉昭阳和棣恒抽的号码很是靠后,虽然是车轮战,但是直到下午恐怕才能轮到。所以一大早,玉昭阳便拽着棣恒去了梅林台看慕容裳的比试。 慕容裳老远便看见了两人,冲着他们挥了挥手,“容公子,容夫人,你们怎么来了?” 玉昭阳笑道:“我们在梅林台,可是要到下午才比试,便想着先到处看看。” “如此也好。”慕容裳点了点头,看向台上,“我和容谦抽到了十号,不一会儿就该到我们了。” 玉昭阳看出了她的紧张,开口鼓气道:“公主不必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慕容裳“嗯”了一声,浑身却仍是紧绷。 容谦此时拿着水壶走了过来,道:“公主,先喝点水。” 慕容裳盯着擂台,摇了摇头,“我不渴。” 容谦也并未勉强,将水壶挂在了腰上,眯眼看向棣恒。 “容公子,又见面了。” 棣恒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目光看着擂台上。 容谦接着道:“在下听闻容家世家隐居已久,容公子既是容家子弟,怎么忽然想起来到这天地大会露面了?” 棣恒微微笑了笑,“我本的确无意这种场合,但无奈夫人喜欢,想出来见识一番。公子不知,她原本也是江湖中人,热衷剑道并专研其中,也算是天赋异禀,本该有所成就,却因为我困于山中。此次看她如此期待,我也实在不忍拒绝,便陪她来了。” 容谦道:“容公子对夫人还真是宠爱。” 棣恒轻叹了一口气,满眼宠溺之色,“说不上宠爱,只是不想让她失望罢了。” 玉昭阳暗中瞥了棣恒一眼,嘴角抽搐,心道,翼北侯不愧是翼北侯,随便扯个谎都能说的如此情深意切,连她这个知情人都险些觉得感动了。 慕容裳一旁听见,眸光亮亮地看向玉昭阳,道:“真羡慕你,有这么个夫君。若是凤嵘有一日能待我像你夫君待你半分,不,能有四分之一这般好,我做梦恐怕都要笑醒了。” 容谦看向慕容裳,眸光微凉。 玉昭阳心知容谦似乎对他们的身份存疑,又知他心仪慕容裳,当下有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开口便道:“我看凤少主虽然风姿卓越,却是个靠不住的,不若你这个侍卫靠谱,既长的好看,又十分的关心你,生怕你渴了饿了。我看他自从站到这里,眼睛就没从你身上离开过。说实在话,除了凤少主,公主就没对他人动过心吗?” 容谦眸光微动,定定地看向慕容裳,冰冷的眸底却似乎有些隐隐的期待。 慕容裳闻言,看了容谦一眼,忽然就把目光移开了。 “凤嵘并非大家看到的那样,他很好的。而且他既是我的未婚夫,我自是满心满眼里都只喜欢他一个人的,其他人再好我也不会喜欢。” 容谦垂下眼睑,遮住眸底神色。 玉昭阳看了眼容谦,对慕容裳道:“那不知公主究竟是因为双方婚约才要喜欢凤嵘的,还是因为他是凤嵘你才喜欢的?” 慕容裳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才道:“这都不重要。” 玉昭阳紧接着道:“这很重要。我这么问吧,若是扶风和圣医族的婚约不再存在,你还会选他吗?” “不会有这种假设。”慕容裳忽而转过头去,抬步先前走去,“快到我了。月夫人,失礼了。” 容谦“唰”的抬起眸子,直直看向慕容裳,眸光中似有湖水粼粼闪烁。 她没有回答便意味着,她在是否真的喜欢凤嵘这件事上犹豫了! 容谦正想着,慕容裳在前面叫他:“容谦,想什么呢?要到我们了!” 容谦“嗯”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 第285章 大佬思维 正在擂台等候的,是从南楚秦川来的兄弟两个,外人戏称大熊和瘦猴,全因他们一个身材宽厚壮实,长相正狰狞,手拿双锤,皮肤黝黑,像极了深山黑熊;另一个则身材纤细,尖嘴猴腮,手拿一条两人高的银铁长棍,倒像是一只山猴。 棣恒见玉昭阳正盯着擂台上看,开口为她解释道:“正式比试便是这般两两对战,除实力以外,实则更考验默契。你看秦川这两兄弟,虽然武功上比不上前几组上场的人,但是次次都因默契绝佳,让对方乱了阵脚。细看之下,他们的战术也似乎细心研究过,走位和应变都极其灵活。” 玉昭阳看着连连点头,“的确。不过若是论起默契,容谦跟随裳裳身后十年,两人时常切磋,也未必不能应付。但是我们就……” 棣恒眸光一动,“我们怎么了?” 玉昭阳撅了撅嘴,“我和你满打满算也就认识了四个半月,若论默契还真不好说。” 棣恒目光停在她饱满红润的唇上,勾起一抹魅惑的浅笑,“我们有没有默契,你不是有尝过吗?” “尝……!”玉昭阳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一时间脸色爆红,转头瞪他,“这里人这么多,你瞎说什么呢!真是对不起庭羽给你的这张谦谦公子的脸皮!有个词怎么说来着?对,斯文败类!说的就是你!” 棣恒好笑摸了摸她的脸,说道:“我就是开个玩笑,何至于这么生气?” “开玩笑也不行!不许再调戏我了。”玉昭阳拍开他的手,那指尖的温度熨烫的她有些难受。 棣恒看她这随时可能炸毛的模样,不禁想起她刚来府中之时,他教她泡茶,结果她烦他聒噪,气的竟直接揪他的衣领。 他堂堂翼北侯,平日最是矜贵讲究,衣衫齐整的一丝不苟,但凡有一点微小的皱痕便要换身新的。 按理说,他本该气的,可是当她那双如星火耀眼般的眸子就那样直直地看着他,他竟然有种直击灵魂的怦然心动。 或许,一直以来,他都身在冰渊。而她,像火又像光,那般耀眼,让他竟像是飞蛾一般,丢盔弃甲地扑向她。 哪怕有一日被烈火焚烬,化作了飞灰,只怕也心甘情愿吧。 过了半晌,玉昭阳看他竟还在盯着她看,刚褪下的热度又蔓延到了耳尖。 “你这么看我做什么?” 棣恒笑了笑,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没什么。就是觉得,本侯的眼光真好。” “嗯?”玉昭阳这次很快就反应过来了。棣恒他这是变相地说她很好的意思? 这男人,夸人就夸人,非要都要搞得这么迂回。若不是她早已熟悉了他的套路,只怕还不知道他到底想说什么呢! 玉昭阳叹了口气,转头看向台上。台上局势隐隐有了分晓。 秦川兄弟在开局之时,黑熊以力量压制,而瘦猴则以速度打乱慕容裳两人的节奏,可谓是配合的天衣无缝。 容谦虽武功在二人之上,却全身心地都放在慕容裳,所以处处受制,并未爆发出真正的实力。 可是到了后半场,也不知道慕容裳跟他说了什么,容谦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似的,完全脱离了慕容裳的身边,如入无人之境,身法清奇,出招狠厉,不出三招便将黑熊和瘦猴都踢飞了出去。 慕容裳冲着容谦比了个大拇指,呲牙笑道:“干的漂亮!” 容谦冰块脸上勾起了一抹笑意,却又转瞬即逝,没有作声。 这一局,慕容裳和容谦胜出! 玉昭阳看着一旁竖起来的牌子,皱眉道:“还有二十五组,也就是说,裳裳他们只有把这二十五组人都打败,才有可能进入最终的决胜。可是按照一般人的体力,只怕再对付十组人便没有力气了。即便是体力好,能多撑些时间,但说实在的,后面上场的人更占便宜。这车轮战的规则,还真是有些不合理啊。” 棣恒道:“天下大比,前两关不过是热场,最终发榜也只会公布前三甲名单。而能得到前三甲的,若非武艺极为高强,且意志力极为坚韧的人不能得。而能被人所记住的,也仅有榜首一人。所以这车轮战,也不过是把真正强大的人筛选出来,说不上什么公平不公平的。” 玉昭阳闻言抽了抽嘴角。 得,这的确是大佬思维,若非最强,便是败者。 第286章 胜利! 下一局很快便又开始了。 慕容裳和容谦有了上一局的经验,默契更是又上一层。 不多时,便连胜了三局,台下顿时叫喊声,欢呼声响彻一片,此起彼伏。 接下来上场的是来自万剑山庄的兄妹两个,黎铭和黎镜,玉昭阳倒也不陌生。但是仔细瞧他们万剑山庄的剑法,倒还是头一次。 他们今日穿着蓝白相间的轻便短袍,银丝镶边,头戴银冠,洁白的缎带飘扬而起,倒也英气十足。 慕容裳冲着两人礼让一鞠,便提剑轻步而上。 容谦紧随其后,动作间不留丝毫喘息的余地。 黎铭和黎镜对视一眼,忽而身形一动,眨眼之间竟已到了慕容裳的身后。 容谦一惊,连忙转身奔去。但黎铭剑招更快,趁慕容裳转身的空隙,向她手腕直直划去。 慕容裳急急闪躲,只听“嘶”的一声,她的胳膊被划出一道深长的血口,顷时间便浸染了雪白的袖子。 容谦瞳孔一缩,已然到了慕容裳跟前,整个人如发狂一般猛地打开黎铭再次砍来的剑。 玉昭阳看着,亦是心中一紧,眼睛不敢有丝毫的移开。 黎铭没想到容谦内力竟如此深厚,被他这么一挡,生生退后了五步之远。 “公主,你怎么样!” 慕容裳紧抿唇瓣,一时间额头上尽是薄汗。 “我没事。小心你身后!” 不知何时,黎镜竟闪到了两人后面,直刺容谦后背。 只要容谦也受伤,他们很可能就输了! 慕容裳急得连忙推了推他。 “你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容谦立即明白了慕容裳的意思,揽着她往角落里忽而闪去,将外衣快速扯下垫在地上,才将她放了上去,眸色幽深道:“公主,你先好好休息。我会速战速决!” 慕容裳点了点头,“小心!” 玉昭阳见慕容裳受伤,也是心中一紧!但奈何旁观者不得上去,只能在下面看着干着急。 棣恒安慰她道:“这局结束,会有一刻钟的休息时间,到时我们过去看看情况。你放心,这是圣医族,里面医师各个医术卓绝,她不会有事的。” 玉昭阳抿着嘴唇,神情却没有丝毫放松。 她知道单单皮肉伤自然不会有伤性命,可裳裳自小娇生惯养,被父母和身边的人捧在手心上爱护着,哪里受过这样的伤害?她光在旁边看着,便觉得心疼。 棣恒看出玉昭阳的心思,低声道:“身为扶风公主,自是要接手国家重担,虽看起来天真无忧,可实际上未必受的苦少。若她当真有你想象的那般脆弱,便不会被派来参与天地大比了。” 玉昭阳微愣,半晌点了点头。 也是,她尚且受过许多不为人知的苦难,又遑论自小担得一国重担的裳裳呢? 她只是从来不说罢了,可未必是朵柔弱的菟丝花。 不出半刻钟,黎铭和黎镜分别站于擂台两侧,气喘吁吁,身上和脸上都无一例外地挂了彩。 只是黎镜的会稍微少些,而黎铭相比之下,就看起来惨多了,两条胳膊上布满了伤痕,简直没一处皮肉是好的。 容谦则站在中央,眸光凌厉而冰冷。 黎镜边喘边开口道:“喂,冰山脸,不就是个比武吗?怎么感觉你杀气这么重啊!你这是要把我们杀了不成,嘶……” 黎铭看着容谦不说话,脸色却也难看极了。 容谦不理会黎镜,目光直直看着黎铭,“弃权,或者死在台上,你选一个。” 黎铭咬着牙齿,目光倔强,“万剑山庄的人,宁死……不投降!来吧!” 容谦眯了眯眼,眸光冷然乍现,“很好!” “喂,哥!你已经不能再打下去了!”黎铭急急喊道。 没等她说完,只见黎铭和容谦同时飞身而上,刀光剑影,凌厉逼人。 但黎铭早已伤了五脏六腑,两人兵器相接的那一刻,“噗”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来,紧接着便滚落在了地上。 黎镜急忙跑到黎铭身边,满眼惊惶,“哥,你怎么样?冰山脸,我们不打了,我们投降!” 黎铭此时还有一丝意识,紧紧捏着剑柄,挣扎着想站起来。 黎镜顿时气怒,一个手刀便把黎铭给劈晕了。 “输了便输了,何必这么拼命!哥你真是太傻了!” “本局比试,慕容裳组胜!” 评审席上话音刚落,人群便又爆发起来高呼声。 金楠走上台,命人将黎铭抬了下去,吩咐黎镜,“好好照顾你哥,接下来有我。” 黎镜点了点头,“多谢师兄。”说完,便跟着黎铭的担架向疗伤区走去。 容谦走到慕容裳身边,伸手将她横抱起来,飞身而下。 第287章 强强对决! 凤嵘闻讯赶来,急急走了过去。刚想着看慕容裳的伤势,却见容谦正抱着她,当即皱了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慕容裳见凤嵘似是有些不高兴,连忙推了推容谦,“我只是伤了胳膊,又没伤腿,放我下去。” 容谦丝毫未动,冷声斥道:“不要乱动,难道公主想伤口更严重不成?” 慕容裳直觉现在的容谦有些吓人,竟有些被他的气势唬住了,还下意识地缩了缩脑袋。 凤嵘就地仔细看了看慕容裳的伤口,几乎深可见骨,眸光微闪,“我帮你包扎,不过下一轮比试,你还是不要去了。” “可是……” 慕容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被容谦给打断了,“还有我在,公主就好好休息。” 慕容裳只好点了点头,心知自己此时上去也只怕是拖累,一时心里多了些懊恼。 凤嵘小心地将药粉撒上,细细包扎了之后,便将慕容裳安排在了前排的坐席上。 玉昭阳远远地见慕容裳已无大碍,总算是松了口气。 棣恒看向她,“下面的比试还要看吗?” 玉昭阳看了眼正在准备的金楠,点了点头,“看。” 她倒要看看,金楠究竟找了个什么样厉害的帮手,能让金涛说的那般胜券在握。 正想着,台上传来一道洪亮的声音。 “下一场,容谦对金楠,周平澜!” 什么?周平澜?就是那个周家不学无术的周家大公子,周平澜?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意外。 按理说,金楠身为万剑山庄嫡系子弟,又野心勃勃地想要夺取此次比赛的桂冠,可是怎么就找了个传闻中上不得台面,又风评极差的周平澜一组了呢? 玉昭阳还记得,当时他们一起去汨罗山寻找半藏花,这周平澜还一直想着跑来着,就活脱脱的一个废物公子哥。 说起来,周家这次偏偏派了周平澜前来参加天地大比,莫不是当真有什么打算? 玉昭阳正想着,周平澜慢慢走到了台上。 他今日穿着一身黑衣劲装,腰身紧束,脸上神情一如既往地透着股玩世不恭的气息,可是却偏偏多了股危险的邪气。细看之下,眸色深暗不可见底。 若是不看他这张一般无二的脸,绝对不会有人会把他认成是周平澜! 容谦长身伫立在对面,慢慢举起剑来。 “来吧。” 周平澜却丝毫未动,哂笑道:“给你个机会,现在认输,本公子饶你不死。” 容谦眯了眯眼,整个如光电般弹射而出。 “休想!” 金楠刚想动,便被周平澜喝住,“你一边儿看着,别碍着本公子了。”说完,便如灵蛇一般飞身而上。 周平澜似乎有意戏耍,招式之间并不直接照面,而是引得容谦绕着擂台四下奔走。 容谦似乎是烦了,在某一瞬间,猛然转身如电挥剑,一道狭长的伤口赫然出现在周平澜的脸上。 周平澜往后一退,手指轻轻摸了摸脸上的伤口,脸色忽而黑沉了下来,眸光慢慢地移到容谦的脸上。 “你,倒还真有些本事。” 容谦冷冷道:“周公子要认输吗?” “很好,既然如此,那本公子可是要认真了!” 说完,周平澜忽而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容谦皱了皱眉,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只听身后忽然“砰”地一声,转眼看去,一股强大的剑气如苍龙般腾升暴起,烈烈罡风自台上猛地向外疯狂蔓开。地上积雪被狂风带起,在半空中砰然爆开。 容谦瞳孔一缩,顿感不妙。 前排的观众连忙往后退去,人群中发出惊呼。 “好强的剑气啊!” 容谦被震出去了数米,后背重重撞在了铁栏上,“噗”地吐出一大口血,猛烈地咳嗽起来。 慕容裳惊的“蹭”地站起了身,“容谦!” 容谦缓慢地擦了擦嘴角的血,重重一步踩在地上,猛然向前挥剑。 一道凌厉劲风咆哮而出,如山林猛虎,长着一口尖锐的獠牙,便向着周平澜撕咬而去。 台下顿时又是一片惊呼。 “他居然也有剑气!这么说,刚才几局,他根本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 “强强对决,太精彩了!不过,这周公子还真是真人不露相啊!” “谁说周平澜不学无术的?我看当真不可信啊!就这功底,少说也有十几年的扎实功夫。” “没错没错,我看这组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看来,周家这次是要扬眉吐气了。” 周平澜冷哼了一声,“小孩子把戏,真以为能奈我何?” 说着,那道道罡风忽而化为万千利剑,从四面八方飞散而出,紧接着直冲容谦命门而去! 容谦急忙剑锋一转,面前形成一面坚韧的风盾,将风刃挡在外面,丝丝血流从他唇边溢出,又被他强自吞了回去。 第288章 永别了 道道风刃打在容谦面前的风盾上,形成一串噼里哗啦的火花,隐隐还有更强的攻势。 在众人的眼中,两人险险持平。可是棣恒却看出来了,容谦不过是在强撑。 周平澜内力深不可测,剑气也太过强劲,虽已被容谦费力阻隔了大半,但是还有不少看不见的剑气在无孔不入地在伤害容谦的肺腑和经脉。 容谦,撑不了太久了! 而这些,慕容裳也看出来了。 “容谦,可以了!你下来吧!这场比试,你已经尽力了!” 容谦没有看她,但是声音却坚韧无比。 “公主想要赢,那我无论如何都要帮你实现!” “容谦,弃权吧!再这么下去,你会没命的呀!” 说着,慕容裳急急拉住凤嵘的袖子,“暂停比赛!我要求暂停比赛!” 凤嵘面有难色道:“天地大比规则,若非弃权,否则不得暂停比试。” 慕容裳只得看向容谦,看他一点一点变得苍白的脸色,嘶吼着嗓子,“容谦,我命令你下来!” 容谦动作一顿,却全当是没有听见,任由罡风一点一点划破他的皮肤。 眨眼之间,容谦的身上竟添了上百的血痕,汩汩往外渗血。 “容谦,你听到没容谦!” 周平澜双眼一眯,又一次挥剑,容谦支撑不住半跪在了地上,“噗”地呕出好几口血来。 台下有许多人已经不忍再看,别过头去。 周平澜冷冷哼道:“不过区区蝼蚁,还真以为多撑一会儿就能赢了。你,已经没机会了!” 说完,周平澜飞身而起,带着前所未有的强大剑风,向着容谦重重砍去。 永别了! 容谦颤抖着身子,血流从漆黑的袍角,一点一点地滴下。 就在周平澜剑快落下之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眼底的神色是冰寒冷彻的温度。 抬手,举剑,整个剑身忽而涌动出强大的电流,如雷电奔腾,刹那间天色乌云密布,漆黑无比! 周平澜没想到他竟还留了一手,只觉一道白光自他眼前流窜而过,“砰”的一声被打落在了擂台的边缘,五脏六腑像是被谁狠狠搅了一般,呕出一大口血来。 金楠一惊,连忙去扶他,却被周平澜一手挥开。 “别碰我!” 容谦擦了擦嘴角血迹,慢慢转头,向着慕容裳的方向,勾起一抹如残阳般温暖却又似乎随时消失的笑意。 慕容裳紧紧地看着他,眼角通红一片。 “砰”地一声,容谦如玉山轰然倒下,鲜血如花绽放身下。 慕容裳瞳孔猛地一缩,不管不顾冲到了台上:“容谦!” 评审台上诸位评审,你看我,我看你。 最后,一位长者站了起来,艰难地宣布出了结果。 “本局,金楠、周平澜胜!” 这局比试,充满了惊喜,充满了遗憾,也充满了感动。 虽然容谦输了,但是观者心中的震撼的敬佩,却没有减少一分。 慕容裳也顾不上自己胳膊上的伤,匆匆跟着抬着担架向疗伤区走去。 凤嵘大概查看了容谦身上的伤势,皱紧了眉头。 “肋骨断裂了两根,右腿腿骨骨折,内腹受伤极重,经脉严重受损,伤的够重啊!” 慕容裳紧紧盯着容谦,眸光剧烈地晃动着,“那,那他可有性命之忧?” “有。”凤嵘说着,又添了一句,“如果他这次不是在圣医族的话。” 慕容裳眸光顿时一亮,“那他还可能恢复吗?” “这我不好说。他现在内外皆受损,能不能保住命都要看这几天了。” 凤嵘说完,从袖中拿了一瓶丹药,倒出两粒喂到了容谦的嘴里。指尖飞针,迅速地扎在他几个大穴上。 慕容裳攥紧着双手,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容谦的反应。 空气凝滞了半晌,只听一声极其轻微的“咳嗽”声。 “公主……” 慕容裳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容谦,你终于醒了,我还以为,还以为你……” 容谦看着她,艰难地扯出一抹浅笑,“对不起,我……还是输了。” “输了便输了,你已经尽力了!快别说话了,你现在伤的很重,需要好好休息。” 容谦看见慕容裳还在往外淌的眼泪,微微一愣,“你……哭了?” 慕容裳被他这么看着,倒有些不自在了,转头擦了擦眼泪,“你伤的这么重,我又不是铁石心肠,哭怎么了?” 容谦忽而勾起一抹浅笑,却如风过无痕,但只是一瞬却让人仿佛看见百花开放,惊艳至极。 “没什么。就是觉得……能看到公主为我而哭,这伤倒也算值了,嘶……” 慕容裳极少看到他笑,一时间也看的愣住了。 凤嵘默默地拿开带血的纱布,“抱歉,力道重了些。” 容谦转眸看向凤嵘,眯了眯眼,他怎么觉得这凤嵘是故意的呢? 慕容裳见容谦皱眉,连忙道:“凤嵘,你稍微轻一点,他现在伤太重了。” 凤嵘深深地看了慕容裳一眼,接着把纱布往旁边一放。 “丹砂,你来帮容公子上药包扎。本少主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慕容裳一呆,直觉自己语气似乎太急了些,正要解释,凤嵘已经转身出去了。 她本想去追,可容谦毕竟重伤,需得她来照顾,也就作罢了。 丹砂走上前来,礼敬一鞠,“公主,我来给容公子包扎。” 慕容裳点了点头,“有劳了。” 凤嵘风风火火走出帐篷,走出十几步,便忍不住回头。 却见身后众人来往匆匆,却唯独没有那个女人追来的身影。 她没有追来,不是他一直以来都求之不得的吗? 怎么她真的不来,心里反而空落落的呢? 第289章 玉昭阳、棣恒上场 “凤少主,你出来了?” 玉昭阳和棣恒见凤嵘出来,抬步到了跟前。 “容谦怎么样了?” 凤嵘语气不太好,道:“死不了。” 玉昭阳呼出一口气,“能保住命就好,不然裳裳定然要愧疚一辈子了。对了,那个周平澜怎么回事,他怎么有这么强的实力,简直闻所未闻!” 凤嵘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真没想到传闻中的废物公子,竟有这种本事。” 棣恒道:“但凡世家大族子弟,若想活下来,便没有简单之人。只是周平澜能伪装这么多年,却偏偏在此时暴露出了实力,定然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又或是,他的背后有什么人在暗中操控着。” 说到这儿,凤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周平澜怎么说,都是周家的人。眼下皇后被囚,周若织独揽后宫大权,连带着周家权势也不可同日而语,朝中乃至西府官员任谁不得敬畏三分?周平澜隐忍这么多年,莫不是就是为了如今周家权势的崛起?” 玉昭阳摇头道:“我觉得不是。周平澜虽然是周家嫡系,身肩家族重担,可是他因为母亲之故,一直和周家积怨甚深,没理由为周家兴衰隐忍这么多年。我看,他一心想要推翻周家还差不多。” 棣恒道:“他是何目的,这次天地大比中便能见得真章。如今我们要做的,便是进入决赛,到时一切自会明了。” 凤嵘看了下天色,道:“时间也差不多,我陪你们过去金武场,那边也正热闹着呢。” 玉昭阳和棣恒来到金武场时,比赛已经进行到了第十四号,正站在台上连胜五局的是来自契丹的高手,哈古力和遥真。 这两人身形都极为高大,浑身肌肉虬结,脸上蓄着长长的络腮胡须,相貌凶狠狰狞。此时两人比试还未结束。 只见哈古力一手拎起对手的领子,一手弯刀狠狠扎进他的脊骨,划出长长一道血痕,紧接着“啪”地扔了出去,重重地甩在铁栅栏上。 遥真阴戾地笑了两声,绕在另一个对手身边,身形极快,观者几乎看不见他的身法,却只见中间那人身上不断添出血窟窿来,几乎毫无招架之力,凄厉的惨叫声听的人心肝发颤。 凤嵘给两人介绍道:“那个手拿弯刀的是哈古力,体力远超常人,近战几乎无敌。 另一个手拿倒刺长刀的是遥真,虽然看起来高大笨拙,实则最是灵敏,而且此人极为阴毒,专攻人的短处,有好几人便是被他的那把带着倒刺的刀刃给伤了关节和腕脉,你们要着重留心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心中大约有了算计。 忽然间,她有意无意地察觉到上方好像有道视线正盯在她的身上,抬头一看,却见风顷正直直地看着她,带着浓浓的审视,当下心中一紧。 完了,早知道风顷会在洛天涯担任主评委,她就应该提前向云襄里打听打听。 或者,他不会因为对她已经起疑,一心想要探查她的身份,故意来这洛天涯的吧! 棣恒自然也看到了风顷,身形往前一步,遮住了玉昭阳的身形,似笑非笑地和他对视。 风顷双眼微眯,两人目光之间隐隐之间似有刀光剑影,在暗暗交锋。 转眼间,台上两人落败,嗷嗷痛呼着被担架给抬了下去。 哈古力轻蔑地看着台下,对遥真毫不避讳道:“遥真看到了吗?这就是中原武士的实力,弱的跟个病秧子似的,简直不堪一击,怎么有脸做我们契丹武士的对手!喂,下面的识相点的,就赶紧认输,我哈古力还能高抬贵手放你们一马,哈哈哈哈……” 台上众多中原人士,从世家子弟到普通江湖之人,都暗自握紧了手,心中愤怒涌动。其中有些冲动的,骂骂咧咧地就要冲上台去,却被维持秩序的护卫强行拉住。 凤嵘一向好脾气,此时也忍不住动气道:“这群野蛮的契丹人,仗着自己有点本事就自视甚高,还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中原国土吗!若不是天地大比有规矩,不能私下动手,本少主现在就把他们打趴下赶出圣医族!” 玉昭阳目光移到台上两人身上,眯了眯眼,“他们实力的确不弱,不过阿恒,一会儿你可否不出手,在一旁观看?” 棣恒道:“你是想……?” 玉昭阳眯了眯眼,隐隐透着些邪气,“你想啊,他们两个壮汉,若是被一个女人打趴,还有没有脸?” 棣恒眉头皱起道:“可以。但是你如今只有月华这套功夫可用,若是他们伤你,我必会出手。” 玉昭阳点了点头,“我明白。” “下一组,哈古力、遥真对容恒、月昭!” 第290章 竟然打回来了! 玉昭阳今日一袭束腰白衣,点点淡墨晕染,颇具雅韵。她转身慢慢抬步向前,衣摆随风飘起,清姿如雾中芙蕖,绝世无双。 棣恒紧跟其后,众人举目看去,只见他身姿修长流利如清风玉篁,晴雪长松,行止间潇洒雅致。再看那副出众的容色如春山雨后,让人看着便觉感觉霁色一新,眸光明朗。 两人一走上台,众人的目光便聚焦在了他们的身上,无法移开。与此同时,不少人心生艳羡,只觉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阿古力从一上来便盯着玉昭阳看,目露邪光,“你这小女子长的还挺漂亮,我家里刚好还缺房小妾,不若这场比试我把你的夫君杀了,你跟我走怎么样?” 玉昭阳哼笑一声,“就凭你?恐怕连他的手指头你都不配碰!” 棣恒目光看向玉昭阳,眸底微软。 被他家小侍女这么护着,感觉倒还真挺不错的。 阿古力不怒反笑,“你这女人倒是泼辣,不似这中原女人扭扭捏捏,我喜欢!” 遥真看了眼玉昭阳两人,目光轻蔑。 “阿古力,别忘了你来是干什么的!跟他们废什么话,还不动手!” 说完,遥真挥着刺刀便闪身而去,直击棣恒命门。 玉昭阳眸光急转,挥剑如飞,眨眼间便挡在棣恒身前,将遥真长刀一挡一挥,沉声道:“阿恒,你且在旁边看着,今天我便要试试月华真正的威力!” 棣恒点了点头,心知玉昭阳不愿让他出手。轻身退到一边。 阿古力见此啧啧道:“一个大男人还有小姑娘保护,真不嫌丢脸。” 玉昭阳哼笑一声,眸光亮如明月,“杀鸡焉用宰牛刀!对付你们,我这个中原女子便足够了。” 阿古力眼神一霎间变得阴戾,“找死!” 说着,阿古力便甩着弯刀,重步而上,高大的身体像山丘似的向玉昭阳压了过去,刀锋如风向她头上砍去。 玉昭阳眸光一紧,提剑迎上。 刀剑相击,“呲”地窜出一串火花,阿古力毫不相让,重重向下压去。 玉昭阳眼睛猛地睁大,只觉忽而之间剑上似有千钧之重,身上霎时间“唰”地便起了一层薄汗。 这契丹人,哪来的这么大的力气! 阿古力鹰眼一眯,又是重重一压,刀尖距离玉昭阳额头不足五尺之距! 玉昭阳还从未对的上这般蛮横又有压迫性的力量,忍不住往后一退! 遥真在后站着没有再动,幽幽笑道:“看来这次,不用我出手了。” 哈古力狰狞笑道:“小美人,快点认输吧,我还真不舍得划破你这张小脸。” 棣恒凉凉的看了哈古力一眼,对玉昭阳低声道:“专注,静心。”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猛地睁眼,一股强大的气流忽而从剑身流窜而出,“砰”地一声,哈古力被冲击的直直退了几步,弯刀险些脱手而出。 “什么,竟然打回来了?这是什么功夫!” 这股气流不是冰魄之气,而是月华内功催动了玉昭阳身上的真气! 风顷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遥真的脸霎时间严肃了起来,闪身到哈古力身边,道:“这女人有些本事,你拖住她,我攻她要害!她本身力量不足,我们便用力量压制!” 哈古力点了点头,便动身向玉昭阳扑去。 玉昭阳勾了勾唇,冷冷吐出几个字,“太慢了!” 说着,她身形一闪,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再一眨眼,她便到了哈古力的身后,挥剑便是一刺,狠狠刺进了哈古力雄壮的后背。哈古力痛呼一声,转身便直接用手握住玉昭阳的剑身。 “遥真,上!” 玉昭阳没想到哈古力竟对自己也如此心狠,宁愿伤己一千也要伤敌八百! 遥真见玉昭阳剑被握住,忽而转身,带刺的刀尖便向着玉昭阳手腕砍去。 这一刀下去,只怕她的手腕不断也是废了! 第291章 小玉,你做的很好 玉昭阳眸光一凛,身形猛地往侧一撤,脚夹遥真刺刀,忽的用力,紧接着身子往上轻轻一翻。 遥真没留心被这力道往前一拽,刺刀竟直直向哈古力胸口刺去。 哈古力也没想到眨眼之间,刺刀竟要扎入胸口,顿时浑身冷汗一冒,往旁边急急倒去。 可是动作还是慢了,刺刀带着倒刺狠狠扎入了他的胳膊,疼得他险些跪倒在地。 玉昭阳翩然而落,冲着棣恒露齿一笑。 棣恒微微颔首,目含赞赏和鼓励。 这一举动,无疑是为中原武功增添了辉光,台下一时间沸腾无比,无不叫好! 哈古力捂着伤口,和遥真对视一眼。后者猛地向用力,刺刀连血带肉地拔了出来。 遥真余光看向玉昭阳,身形一闪,下一瞬便到了玉昭阳的后方,冲着她的心口便刺了过去。 玉昭阳没有回头,只见她唇角快速一勾,忽而滑步向后,遥真还未看清人的去向,便觉左臂一痛,低头一看,小臂上多了一道深深的剑痕。 遥真猛然回头,挥起刺刀便狠狠砍了过去,这次目标,是玉昭阳的双眼! 玉昭阳没有躲闪,但是再快的动作在她的眼中,都变得极慢。 就在遥真到快到达她的眼睫之时,众人只觉白光一闪,遥真惨叫了一声,痛苦地捂住自己的眼睛,左右打滚,鲜血从他的眼眶流出。 “啊!我的眼睛,我的眼睛!” 哈古力见遥真竟然被弄瞎了眼睛,也不顾手臂上的疼痛,冲杀了过去。 “臭娘们!老子非要宰了你!” 玉昭阳哼了一声,顷时间剑气萦绕,直击而去。 凤霄在席上看直了眼睛,捏着胡子啧啧叹道:“这小丫头的剑法和身法都还真是精妙,飞如飘雪,落似浮尘,轻如薄羽,疾如狂风,快如光电,猛如海啸,竟能在一招一式间变化无穷,让人无法捕捉。老夫我活了这么些年,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境界的功法,风顷你见多识广,可是这剑招出自哪门哪派?” 风顷看着台上,眸光中似带了些困惑,“我亦未曾见过。”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哈古力和遥真便倒地不起,呜呜痛呼。 凤霄看下台去,清了清嗓子,道:“本局比试,容恒、月昭胜!” 玉昭阳跑到棣恒身边,咧嘴笑道:“怎么样,我表现的还不错吧?” 棣恒拿出手帕,擦了擦她脸上的汗,笑道:“总算是没白费我昨日花时间教你。” 玉昭阳瞪了他一眼,“切,你就不能夸夸我吗?” 棣恒见她似乎有些生气,叹了一声,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温声道:“小玉,你做的很好。” 玉昭阳忽而耳尖一热,反倒有些不太好意思了,抬眼又瞥了他一眼,紧接着又很快移开了视线。 “这、这还差不多。我忽然有些渴了,下去喝点水。” 说完,玉昭阳便头也不回地飞身下了台。 台下观众一脸吃瓜地看着这“夫妻俩”的互动,莫名觉得有些饱了。 第292章 他如鬼,而他如神! 接下来的几局,棣恒都没有动手,玉昭阳凭着一己之力取得了连胜。月华功法也在这几场的比试中渐入佳境。 眼看还有最终一局,却见不远处紫凤衣带飘飞,由远到近轻步地落在了台下,浑身透着邪肆之气,漂亮的眉眼也带了几分轻挑。 “没想到月夫人竟有如此本事,真是佩服。” 玉昭阳收了剑,皱眉看向他,“紫凤,你怎么会在这里?” 紫凤连笑了两声,道:“对付蝼蚁还需多少功夫不成?本尊既已得胜,便过来看看,顺便也看看我阴山副宫主,是怎么打败你们的。” 凤嵘靠在棣恒两人身后,低声道:“洛天涯那边比试已经结束了,获胜的便是紫凤和他手下的一个门徒,好像是叫什么常瑛的。跟在他后面的那个,就是阴山的副宫主,宫霆。你们最后一局要对上的便是他,另一个是宫霆的手下阿吉,身手亦是不凡。” “宫霆?”玉昭阳目光往他身后看去,只见有一人全身笼罩刺金黑袍,头戴黑纱长帽,前沿很长掩住了他的双目,身上的气息鬼魅邪气,与紫凤如出一辙。 棣恒眯了眯眼,道:“宫霆此人擅长惑心,精通摄魂之术,凡是与他双眼相对之人,大多会心智崩溃,甚至自残而死。传闻紫凤手下大多傀儡,便是由他从各方掳获,而且掳获之人不管是何种性子,皆是心甘情愿地跟着他走。” 玉昭阳眸光一转,“这么邪乎吗?” 宫霆上前恭敬一礼,双眼遮在黑纱之下,“容公子,久闻大名。” 棣恒微微颔首,并未言语。 紫凤瞥了宫霆一眼,幽幽笑道:“宫霆,差不多也该陪本尊用膳了,给你一炷香的时间。” 宫霆声音沉沉道:“尊主放心,用不了一炷香的时间,他们必然落败!”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副宫主,话可别说太早了。” “是不是说早了,你们马上就知道了!” 说完,宫霆便飞身而上,站在台上,冷声道:“来吧!” 棣恒轻飞而起,对玉昭阳道:“他交给我。” 玉昭阳点了点头,转而向阿吉而去。 阿吉身材壮硕,出招狠辣。但玉昭阳也不遑多让,与他缠斗在了一起,招式来往极快,一时间竟不相上下,看的台下观众目不转睛。 宫霆哼了一声,向着棣恒迎剑而去,看似中门大开,可却有数枚梅花钉从他手中暗中飞出,毫不客气地直封棣恒经脉。 这些梅花钉可是凝结了浓郁的腐尸之气,只要沾染一点皮肤,便会全身溃烂,疼痛难当。 这棣恒这么好的皮囊,倒是真想让他亲手毁掉! 棣恒眸光一动,冷哼了一声。 “下三滥的招式。” 棣恒说着,手指尖竟稳稳捏住那几枚钉子,转手便向宫霆袭去。 宫霆猛一侧身,梅花钉几乎擦着他的衣服而过,“叮”地定在了他身后的铁栏杆上,顷时间冒出嘶嘶的紫烟。 宫霆眯眼看向棣恒,眉眼中多了几分正色。 没想到这容恒,倒还真有些本事。先前看他从未出手,原来是藏着掖着。不过,他就不信这容恒有紫凤说的那般厉害! 还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下,完好无损! 下一秒,宫霆身形忽的一闪,眨眼之间便到了棣恒的身后,冰冷的长剑泛着诡异的冷光,直击他的后背。 棣恒轻轻一避,再次闪开。 宫霆眯了眯眼,浑身黑雾缠绕而出,如恶鬼撕咬般再次向棣恒袭去。 就在这时,棣恒忽然消失了。 宫霆一怔,猛地转头,不知何时棣恒竟然到了他的身后! “不自量力!” 棣恒没等他反应过来,抬手提扇,猛地一挥,强大的气流如巨龙般腾空流窜而出,竟将宫霆逼得直往后退。 宫霆的心顿时如石头滚落,坠入深崖。 这一刻,他感到了压倒性的差距和鸿沟! 他如鬼,而他如神! 第293章 金钟阵? 宫霆侧眼看了一眼紫凤,见后者仍旧邪肆含笑,似乎这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不由得想起紫凤前日和自己说过的话。 他说容恒此人深不可测,功法更是难以捉摸,果真如是!仅仅是一次力量的爆发,竟然就将他压的无法抗衡! 但是他不能输,紫凤不允许,他也不允许! 落败的人对于阴山来说,便是新的傀儡人选,他苦苦熬了不知多少苦血过来的,不能就这样败了!绝不能! 宫霆忍着内腹血液的翻涌,引出真气,两团黑雾从他手中溢出,直到形成一道幽暗屏障挡在身前,才险险顿住身形。 紧接着,血红的雾气从黑雾中如飞鼠窜出,悄然飘向棣恒脚边。 这雾气是他精心炼制,以血气为引,灌入尸气,虽然损耗极大,但也极具威力,这其中的毒性但凡吸入一点,便会立即陷入晕厥,不省人事,甚至于神志受损,陷入癫狂! 宫霆紧紧盯着那溜去的红雾,只要一点,只要棣恒吸进去一点,他便能赢了! 若是容恒能变得痴傻,相信紫凤也会很开心的! 只要他能赢了容恒,天下大比十强的位置,也就有他的一席之地了!这何尝不是他梦寐以求的! 就在他想入非非之时,红雾忽然顿住了!像是被谁掐住了脖子,动弹不得。 棣恒冷笑了一声,一道金光从他指尖闪现,如同镇鬼的圣光,流星一般直窜而出,将这红烟一路逼退,直抵宫霆脚边,道道气流竟然将他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怎么会!” 棣恒挑了挑眉,幽幽提醒,“快要到半炷香了。” 宫霆闻言脸色一变,几个呼吸间卯足了真气,猛地向前一挥,只听“砰”的一声,终于打破了棣恒的压迫,获得一丝喘息。 “看来,我要认真了!” 说完,宫霆忽然双手一挥,条条白符像活鱼似的从他袖子里飞流而起,冲着玉昭阳和棣恒便包围了过去。 “光电雷霆,四象其中,定!” 眨眼之间,白符似围成了一顶巨大的金钟,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玉昭阳被阿吉重重一推,也困在了里面,手刚一接触到符咒,刺耳的嘶鸣和叫喊声从外向里疯狂地灌入耳中。 宫霆勾了勾唇,口中咒语接连不断。 只要在符阵之中,他便还有胜算。容恒,我就不信你能破此阵法! 玉昭阳难受地紧紧捂住耳朵,脸上唰地起了一层薄汗。 “这是什么,怎么这么刺耳!” 棣恒双手掩住她的耳朵,沉眸看去,道:“这是符咒金钟阵。” “金钟阵?” “这是符咒术法的其中一种,可将人困在里面,并用怪声干扰。人一旦被困,就很难出去 ” 玉昭阳痛苦地几乎晕厥,而棣恒却无丝毫异样。 “那你怎么没事?” 棣恒笑了笑,“这自然是因我内力功厚。” “切。”玉昭阳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越来越逼近的白符,咬了咬牙,“我就不信了!” 她说完猛地飞身而起,抬剑劈下,想要破坏咒符,可刚起身便被一道更强的力道弹了回去。 那道怪音又“呲”地震的她两眼一花,差点当场昏过去。 风顷眯眼瞥了眼紫凤,没想到他真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放任手下动用邪术。紫凤似有感知地看向风顷,勾起一抹得意的邪笑。 风顷冷哼一声,淡漠地移开目光。 第294章 要掉马了? 宫霆哈哈笑道:“没用的,不要再试图挣脱,你们输定了!” 棣恒急忙上前接住她,“小玉,没事吧?” 玉昭阳捂住前额,摇了摇头,“这种符阵我倒是听说过,可是真正见识却是第一次。这什么破符咒,这么难破!” 凤嵘见台上形势忽然焦灼,甚至棣恒竟隐隐落了下风,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他和宫霆曾打过交道,深知宫霆的本事,尤其是符咒之术。可以说,这世上几乎无人能更胜阴山此术! 阿恒,你要打算怎么做呢? 宫霆和阿吉对视一眼,身形微移相对而立,两道锋利长刃向阵中刺去。 玉昭阳眼疾手快,挥剑便去挡。 可她此时发现,自身的真气竟然丝毫都用不了,好像被什么力量死死压制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连内力都用不了!” 棣恒眉头微皱,开口道:“金钟阵会压制住真气,一旦强行动用就会被反噬。” 玉昭阳险险挡住阿吉的长刃,棣恒则挥扇抵住宫霆,但两人都有些力不从心。 “阿恒,我们现在怎么办呢?” 棣恒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想办法。 玉昭阳见棣恒似乎也无计可施,烦躁地挠了挠头。 风顷在上面看着她这动作,恍然一怔。 这用指节挠头的习惯…… 棣恒又仔仔细细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小玉,捂好耳朵。” “啊?” 棣恒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捂住耳朵。” 玉昭阳这才总算是听清了,虽然不知道棣恒想做什么,还是听话地捂住了耳朵。 棣恒看她捂好了耳朵,才抬眼细细地看了一遍四周符咒的位置,随即伸手从半空捏起一片落叶。 宫霆眼睛紧紧盯着他的动作,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棣恒目光看向他,似乎看穿一切般忽而勾唇一笑,紧接着将叶子放在唇边,缓缓声调从他唇边吹奏而出。 下一瞬,天地寂静,可是紧接着便是洪荒崩裂,高扬的长调如有腾龙咆哮,撕裂苍穹,寒风冷冽冲破长空,擂台上下众人只觉头脑发疼,眼前昏花,几乎无法站住,只能堪堪捂住耳朵。 紫凤静静地看着台上,却没有什么反应,反而笑了一声,“又是这一招,有意思。” 宫霆抬头一看,见自己苦心布置的符咒竟然裂了一条缝隙。 没想到容恒的音控竟强到了这种地步! 不过,敢在阵中吹奏,反噬也定然不轻!既然如此,他便要让容恒反噬成殇! 宫霆随即凝神,口中念念有词,修复符咒的破裂。 棣恒抬眼看了他一眼,声调变得更高。虽然面无表情,但脸色却慢慢变得苍白了起来。 短短几个来回,宫霆也不好过,满身的汗渍将他的衣服几乎都浸透了。 阿吉来回看了一会儿,见棣恒无暇分心,眸光一暗,拔剑冲着棣恒心窝而去。 玉昭阳原本正紧张地看着棣恒,此时见阿吉忽然冲了上来,也顾不得捂耳朵,迎剑便和他缠斗了上去。 就在他们刀剑接触的下一瞬,只听“砰”地一声。所有的符咒,一霎间碎成了碎片,飘飘扬扬从空中落下,仿若飘雪。 玉昭阳和阿吉同时被弹出数米,口中涌上一股血腥。 符咒金钟阵,破了! 第295章 摄魂术! 没等玉昭阳有所喘息,阿吉又迎了上来,似乎不将她打趴下,绝不罢休! 紫凤眯了眯眼,深深看了棣恒一眼,没想到棣恒竟这么轻易便破了宫霆的符咒。即便是他,只怕没有一时半刻也是破不了的。 这个容恒,到底什么来头? 宫霆转眸接到紫凤看过来的眼神,心中又是一凉。 他知道,如果再不用摄魂,他便再没有机会了。 宫霆忍着内腹中的翻江倒海,拼了命地跃至棣恒身前,眼前黑纱忽而翻飞而起,露出里面一双极为深暗的眼睛。 棣恒不防,忽然被他眼神缠上,顿时动作一顿,停在了那里。 摄魂术! 玉昭阳正和阿吉打斗,余光瞥见,不由得瞳孔一缩。 “阿恒!” 宫霆阴阴笑了一声,手中黑烟便要向棣恒拍去。 玉昭阳此时无法脱身,只能大喊,试图将他唤醒,“阿恒,快醒来!” “阿恒,阿恒!” “没用的!中了我的摄魂术,就决计不会醒来!容恒,你败了,便用这一条胳膊换你的命吧!” “阿恒!”玉昭阳猛地向前一击,将阿吉推开,便拔腿而去。 可是,她还是太慢了! 宫霆的黑雾下一秒就要落在棣恒肩膀。 他要赢了,他马上就要赢了! 可就在他快要击中棣恒肩膀时,忽然间他却手心一疼,上面俨然多了几根银针! 棣恒“唰”地抬起眼来,眸光深如烟海,唇角极快一勾。 无数梨花针从棣恒周身迅速飞出,如天花洒雨一般,直击宫霆面目。 宫霆一怔,紧接着一惊,迅速旋身后退,可是还是被无孔不入的梨花针扎伤数道经脉。 棣恒垂眼冷笑看他,道“你不会以为,凭你也能对我摄魂吧?” 宫霆捂住胸口,用剑险险撑住身体。 “为什么……为什么你没有反应!” “这个嘛……你没有资格知道。”棣恒哼笑了一声,对于圣阳之体来说,这摄人心智的旁门左道就如同不痛不痒的针扎,对他而言,几乎没有丝毫影响。 紫凤看着台上的局势,手中一缕烟气暗自飞向宫霆。 宫霆忽然感到内腹一热,紧接着便听一道幽幽低语:“攻其弱点。” 攻其弱点?容恒的弱点吗? 宫霆目光唰地转向玉昭阳,如茅塞顿开一般。忽而一闪而出,便来到了玉昭阳的身后。 玉昭阳被阿吉逼得后退,一回头便对上一双黝黑阴森的眼睛。 棣恒猛然转头,没想到宫霆竟然还会动弹,又看到玉昭阳正对上他的眼睛,登时瞳孔猛然紧缩。 宫霆双眸黑沉一片,一霎间玉昭阳竟似看进鬼气荒岭,其中石颓山恶,水枯木落,让她如坠鬼域,浑身发冷。 玉昭阳心道不好!但是她的目光竟无法移开,忽然间她的心神剧烈一晃,只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牵扯住她的神志,紧接着头脑一疼,眼前便是一片白光,连耳边急促的叫声也听不到了。 棣恒眸光一厉,猛地向宫霆甩袖,强大的气流自他身前流窜而出,宫霆无可控制地被冲击到了台边,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来。 棣恒转身扶住玉昭阳,眸光剧烈地晃动着,喊道:“小玉,小玉!” 宫霆擦了擦嘴角的鲜血,扯出一抹笑,“摄魂对你没用,可是对她就未必了。只怕,她现在已经跌入到了最深的梦境里,没有我的操控她是无法醒来的。怎么样容公子,要不要认输?只要你肯认输,我就会让她醒来的。” 棣恒全然没有理他,眸光一霎间无比深暗,一字一句道:“宫霆,你莫不是想死吗?” 宫霆笑了一声,全然不惧,“我这条小命,倒是死不足惜。只不过若是我死了,你这美貌的妻子只怕也要永远醒不过来了。容公子,你要如何选呢?” 棣恒垂眸看向玉昭阳紧闭的双眼。胜负对于他来说,着实没有什么用,可是对于玉昭阳来说,这次比赛的胜负,却是关乎他们查找尘落的关键线索。 只要能进入到终极决赛,有了金丹悬赏,他们很有可能会知道尘落的下落,甚至于他的目的! 若他此时认输,线索无异会这么断掉。而在他们无法探查到尘落目的之前,玉昭阳便无法活在阳光之下。 因为尘落之徒万周,的确为冰魄剑所杀!而冰魄剑为谁所有,根本不难查证。 尘落武功高绝,甚至在他之上,一旦他发现了玉昭阳,后果便不堪设想,更不用说若是万周复活,他们会陷入何种被动的地步。 可是摄魂术时间一长,便会使神志受损,他又怎会舍得呢? 棣恒沉默了片刻,忽而闭上了眼睛。 玉昭阳,我就给你一刻钟的时间,若你在这时间内不醒,我便认输! 第296章 跌入梦境 玉昭阳的意识如同茫茫浮海上的小舟,轻轻飘荡着,只看的到氤氲的烟雾。 所有的一切都似是混沌的幻影,无法触摸,无法看清。 在这虚空里,似有一道声音从极为遥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令人心碎的回响。 “棠棠……” “棠棠……” 是谁? “棠棠……” 究竟是谁?好熟悉的声音…… “你这孩子,你怎么还在睡着呢?” 玉昭阳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眼睛。 入眼处,熟悉的素锦纱帐,正随风轻晃。一条莲花金穗,慢慢地随风摇晃。 这里是……哪里? 玉昭阳慢慢坐起,摇了摇头,眼睛迷茫地向外望去。 一架雕镂漆画屏风映入眼帘,左边一张阔大的花梨木长桌,后墙上挂着一幅泼墨山水,徐徐香烟从角落的青铜鹤嘴里飘出。 角落里,一把破旧的油纸伞静静躺在那里,是虞南溪亲手做出来送给她的。 这里是……她的房间? 她不是应该在玄门修习吗?什么时候回家了? “棠棠,你这孩子总算是醒了。” 玉昭阳眸光一晃,看向门口。 冬阳和煦地洒落到窗台上,勾勒出窗前一道窈窕纤细的身形,正在摆弄着花瓶里的几枝腊梅。 女人转头见她醒了,笑着走了过来,一双眉眼弯弯,如同明月一般。唇角的笑意,柔和而美丽。 玉昭阳愣愣地看着她走近,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心口间忽然涌出尖锐的酸涩,眼角霎时一片热意。 “母……母亲……!母亲,是你吗?” 女子走近,揉了揉她头顶的软发,手上带着温暖的热度,“怎么,睡了一觉就不认人了?你昨日还说早起练剑,眼看都快晌午了。” 玉昭阳看着女子,明明很熟悉,却好像是很久很久不曾见到了。 玉昭阳看着她,红着眼圈,道:“母亲,我睡过了头,你怎么也不叫我呢?只要你叫我,我便起来了。” 女子看着玉昭阳的脸,却是微愣,“棠棠,你怎么哭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她哭了吗? 玉昭阳怔然摸了摸自己的脸,指上一片湿热。 奇怪,她怎么哭了呢? “可能……可能是做了噩梦吧。” 玉昭阳想了想,自己或许是刚从玄门休假回家,路途上奔波了些,疲惫之下做了噩梦,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女子说着,拉着玉昭阳从床上起来,往外走去,道:“先洗把脸吧,快点收拾收拾,小溪还在外面等你呢。” 玉昭阳呆呆地看着拉着她的那只手,忽然间心中又是一痛,回过神来,已经紧紧抱住她,哑着声音道:“母亲,这次……我不会再走了,永远不会再走了。” 女子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你这孩子,怎么一大早起来就这么粘人。” “母亲,你也答应我,不要再赶我走了,好吗?” 女子柔声道:“我怎么会赶你走呢?从来不都是你来向我告别的吗?玄门若是你不想去便不去了,母亲巴不得你整日在家里陪我呢!” 玉昭阳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安心了很多。 女子说完拍了拍玉昭阳的肩,催促道:“好了,快点出门吧。晚上和小溪一起回来,母亲给你做你们最喜欢的糖醋排骨,嗯?” “嗯!母亲最好了!”玉昭阳擦了擦脸,胡乱套上一件衣服,这才依依不舍地出了门。 刚出门她才想起来刚才母亲说的话。小溪?虞南溪来找她了? 一提到这个名字,玉昭阳明明应该高兴的,却不知为何,隐隐有些心痛。 出了院门,一道挺拔笔直的背影映入眼中,青衣袅袅如烟似雾,少年转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的玉容,如同那精心勾勒的丹青玉墨,让人见之忘俗。 少年见到她,便上前重重敲了下她的脑门,脸上又气又笑。 “又起晚了是不是?我们说好今早一起去东市买年货的,这会儿人越来越多,只怕街上更难走了。” 玉昭阳微微一愣,看着少年的脸良久没说话,可能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少年见她不说话,摸了摸自己的脸,“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玉昭阳看他这副傻愣的模样,不由得一笑,“是啊,有好大一片油渍呢!” 少年脸色顿时一红,急忙擦脸,“怎么可能,我出门时明明整理过……” 玉昭阳哈哈大笑了起来,“笨蛋,我骗你的!哈哈哈……” 少年脸色微红,无奈道:“你又戏弄我!” “好了好了,我不戏弄你了。”玉昭阳说着,转身往人海中走去,“快走吧,你不是说再过一会儿人就更多了吗?” 少年忽然伸手拉住她,见玉昭阳疑惑看来,脸色又是一红,连忙又松了手,转而从怀里拿出一包油纸,递到玉昭阳面前。 玉昭阳慢慢接过,鼻子闻到一股香味,“这是什么呀?” 少年噘嘴闷声说道:“还没用早饭吧?我刚看你还在睡着,就出去买了几块醉香楼的鲜花饼,你就先吃点垫垫肚子吧。别一会儿还没逛多久,便喊着饿了。” “哇,是醉香楼的鲜花饼!”玉昭阳笑嘻嘻的把鲜花饼拿在手里,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真好吃,自打回来之后我便一直念着醉香楼的点心,只可惜因为府中事务繁冗,我爹又整日里拉着我考察功课,都还没顾得上去吃呢!” “你呀……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少年绷着脸如冰破碎,扬起一抹温柔的笑意,清冷的眸中温暖和煦,眸底都是玉昭阳的模样。 第297章 你……喜欢吗? 长街一片火红,高高的灯笼从街头挂到了巷尾。满街都写满了红纸,熙熙攘攘的人群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玉昭阳抱着满怀的东西往前走,东看看西看看,有些后悔出面没带几个侍卫,好帮她拿东西。 少年拿下一个重重的长盒子,抱到了自己怀里。 “姝棠,你过来,我有东西要给你。” “嗯?” 少年不容玉昭阳询问,便拉她到了一处街角,从身后摸出一个大大的红色雕漆松木盒递到她的面前。 “送你。生辰礼物。” “送我的生辰礼物?” 玉昭阳正要接过,少年的手却是一撤。 少年脸色微红,眸光有些不敢看她,“你先猜猜是什么?” 玉昭阳反复打量了几遍,揉了揉脑袋,“为什么要我猜呀?我肯定猜不到的。” 少年瞪着她,“你猜不猜?” 玉昭阳笑道:“好了好了,我猜就是了。不过,你也得给我个提示吧?” 少年道:“是你一直想要的东西。” “我想要的东西?”玉昭阳冥思苦想道:“让我想想啊,这个盒子方方的,看起来装不下太大的东西,难道是你亲手酿的酒?我惦记你那酒好久了。” 少年摇了摇头,“不是。” 玉昭阳又想了想,道:“那……那是画本?你知道我最近可喜欢画本了!” 少年又摇了摇头,“不是。” “那是不是匕首?” “不是。” “我知道了,那肯定就是好吃的了!对不对?” “也不是。” “啊?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少年见玉昭阳一脸困惑的模样,朗声笑了一声,将袋子递到她的手上。 “行了,我就知道你猜不出来。打开来看看吧?” 玉昭阳接过锦袋,慢慢打开。 锦袋敞开,一团明亮洁白的蚕丝静静躺在那里,浑身闪动着月光般洁白的色泽,阳光照耀之下还能看到珠光一般的亮点。可用手触摸,却又感到了比钢丝还要坚硬的韧度,似乎只要轻轻一勒,便能割人咽喉。 玉昭阳手指一紧,心中似有最柔软的地方有烟花绽放,几乎有些说不出话来了。 “这……这不会是天蚕丝吧!我之前一直苦苦寻找的天蚕丝!你从哪里找来的!” 少年摸了摸鼻尖,轻松道:“你先前不是说你的那条鞭子还少了些天蚕丝吗?我左右也无事,便顺便出去搜刮了一些。” “我那就是随口一说。天蚕生在最严寒的地方,最是难找,而且即便找到了也要等个十天半月才能等到它吐丝,你……”玉昭阳说着,视线往下抓住他的手,“我看你的手。” 少年指头蜷缩了下,却是没动。 只见一双原本精致秀雅的手上,青青紫紫多了许多冻疮,有的甚至皮肉都几乎烂掉了,看着着实有些吓人。 玉昭阳瞳孔一缩,眼圈忽而涌上酸涩。 “你这可是弹琴书画的手,怎么这么不爱惜呢!” 少年见她脸色难看,便安慰道:“别这副表情,我回去磨些药膏,养段时间也便好了。况且,我找这些天蚕丝是希望你高兴,可别哭丧着脸了。” 玉昭阳看着他,半晌才说出话来,“你这个傻子!” 少年别扭道:“那你……喜欢吗?” 玉昭阳好笑地瞪了他一眼,“这可是天蚕丝,怎么会不喜欢?” 少年笑了笑,眉眼暖融,“你喜欢就好。” 快到晌午时,一个高大的年轻男子下马走了过来,俊秀的脸上透着股蓬勃的生气。 “姝棠,南溪,你们逛的怎么样了?” 玉昭阳见到来人,眼睛登时亮了亮,撒腿便跑了过去,“四哥!” “四哥,你这么才来呀,我都快要饿死了。” “朝上有些事情耽误了些时间。”男子摸了摸玉昭阳的头,笑道:“现在四哥就带你去一品阁,你不是最喜欢吃一品阁的菜了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眸光透着光亮,“还是四哥对我最好。” 男子笑了笑,拉着她往前走去,“走吧。” 少年笑着摇了摇头,也跟了上去。 第298章 成婚 锣鼓紧密,鞭炮阵阵,人影幢幢,入眼之处尽是红色。 恍惚之间,玉昭阳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红衣,身后的数个丫鬟正在急急忙忙帮她束发,上妆。 玉昭阳看向镜中,只见红色的光滑锦缎上,遍布是珠光金刺,鸾凤翔飞,俨然是一副嫁妆打扮。 “殿下,今天可是您成亲的日子,怎么好像没睡醒似的。”丫鬟笑道。 玉昭阳一愣,“成亲?和谁?” 丫鬟笑道:“当然是和您的青梅竹马,虞南溪虞小公子啊!你们从小便有婚约,感情又好的不得了,真是羡煞我们这些旁人了。” “南溪?我和南溪成婚?” “是啊殿下,有什么不对吗?” “没、没什么。”玉昭阳乖乖坐着,看着镜中的自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虞南溪是她的未婚夫,两人自小便有着婚约,如今成亲了似乎也没什么奇怪的。 妆发完成,披上头盖,窗外又响起一声接着一声的吆喝,似乎是在迎亲。 玉昭阳浑浑噩噩由人带领着,从屋中走到院门,接着上轿。摇摇晃晃地走了一会儿,便又有人领着下了轿子。 耳边传来少年熟悉亲切的声音,“阿昭,小心脚下。” 玉昭阳点了点头,把手放在他的手上,慢慢往前走着。 这手修长纤细,可却并不熟悉,不似她记忆中温热有力。 贺喜声,欢笑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似乎世上所有幸福温暖的瞬间,都齐聚在了这里。 玉昭阳听着周围的言笑晏晏,觥筹交错,眼睛却开始变得一阵一阵地晕眩。 “恭喜啊,恭喜……” “真是郎才女貌啊,令人艳羡……” “果然很是般配……” “可真是门好亲事啊……” 听着这些声音,玉昭阳的心中却无比平静。 现在的她,心中没有丝毫的欣喜。 明明,她该高兴才是。 明明该高兴才是,可是为什么…… 忽然间,一个人的面容从她脑中一晃而过,似乎带着些怒意地叫她。 “玉昭阳!” 玉昭阳忽然顿住了步子,眸光一晃。 是谁,那个人是谁? 少年转头看她,眉眼温柔,“姝棠,怎么了?” “我……” 那人声音紧接着再次传来,有些傲娇还有些别扭。 “本侯就是喜欢你,不行吗?” 这是…… 你是谁! 紧接着,这声音又传了过来,这次带了些许的认真:“小侍女,我们做个交易吧。我为你倾覆东阳,你把你的一辈子给我,如何。” 后者噗嗤一笑,道:“成交!” 这、后面这、明明是她的声音! 玉昭阳忽的抽出手,往后退了一步,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不,不该是你!” 少年看着她,道:“说什么傻话呢。不是我,又会是谁呢?” “是……是……” 母亲和父亲也都站了起来,向她走来。 “棠棠,快过来。” “姝棠,过来呀……” 母亲的手几乎碰到了她的脸上,那张脸上的温和笑意让她无法拒绝。 玉昭阳眸光又是一片恍惚,慢慢向前伸出手。 “玉昭阳,你敢嫁给别人!” 那人声音一厉,似乎满是怒意。 玉昭阳浑身一震,手忽的再次抽回。 “不对,这不对!我、我不应该在这里!” “棠棠!” “姝棠!” “不,我不应该在这里。” 玉昭阳愣愣站着,感觉整个天地似乎都在晃动,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如雨滴下,几乎将她淹没。 “傻孩子,说什么呢?还不快过来,你不是说过,我们一家人要永远在一起的吗?” “是,我们要一直在一起。可是……” “可是……” “可是,母亲,父亲……我……” 玉昭阳不断地搂紧自己,忽的闭上眼睛,晶莹的眼泪如泉涌下。 “对不起……” 这一切太美好,真的太美好了。 美好到……她几乎想要沉沦在这里。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 她无法永远沉迷,因为…… 因为,棣恒还在等着她! 第299章 你低估了我的执念 红纱从玉昭阳头上飘下,一霎间,所有的一切轰然碎裂,满眼的红布化为灰烟,眨眼间流逝湮没。 一片片记忆如飞雪般冰冷地刺痛她的眼睛。 她看见少年生寒的表情,冷峭决绝的背影。 地上躺着的,是她送给他,却被他亲手打碎的玉佩。 “玉殊棠,我不想再看到你……” 转眼间,判决已下,全族沦落。 昔日侯门,一朝颓败。 “四哥,你一定有办法的对吗?救救他们,求你救救他们!求求你,你一定有办法的,你救救他们啊四哥!” 她死死拽着四哥的袖子,哭着,喊着,声音几近嘶哑。 四哥的脸上却满是悲戚和无奈。 “姝棠,对不起。判决已下,我也……无能为力!” 她的拳头重重落在白墙之上,一手血腥。 画面一转,雪色凄寒。 长剑深深插入父亲的胸腔,母亲紧紧抱着父亲的身体,浑身是血。 皇宫深冷,先皇横死床榻。 长鞭狠狠抽打在她的身上,恶魔般的声音一遍一遍地在她耳边回响。 “快说啊,说是你谋害先皇,不就不用再挨这酷刑了?” “不、不是我!你们休想让我认罪!” “公主殿下,只要你跪下来把我的鞋子舔干净,我就把馒头给你吃,怎么样?” “滚开!” “玉姝棠,你就该是我脚下的一只狗!去死吧!” “啊啊啊啊啊!” 厮杀声,悲鸣声,如魔咒一般一遍又一遍地缠绕在她的耳边。 那一幅幅决绝又血腥的画面如冷冽的刀剑,一次又一次地插在她的心上,从未愈合。 玉昭阳捂住胸口,走马观花地看着眼前一幕幕残忍疼痛的画面,嘴角艰难地勾出一抹笑。 是了,这才是真的。 那些所谓的美好,早就远离她而去。她现在看到的,不过是那些她藏在心底最珍贵的回忆,以及那些本该发生的一切罢了。 而她现在所经历的,却不过是一场美梦,让人不由得深陷于此,不愿醒来。 可最终,不过是镜花水月,转瞬即空! 玉昭阳猛然睁眼,眸中映入棣恒惊喜的脸。 “小玉,你醒了!” 玉昭阳艰难地点了点头,扯出一抹浅笑,“是,我回来了。” 她摸了摸脸,竟湿了一片。 宫霆震惊地看着她,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这不可能!你怎么会这么快破了我的摄魂术!” 玉昭阳眉眼如刀,站起身来看向他,“我告诉你为什么。这是因为,你低估了我的执念!” 宫霆还想再做什么,却被棣恒毫不留情一掌打下了擂台。 转眼间,胜负已分。 凤霄过了好一会儿,方高声喊道:“金武场胜者,月昭,容恒!” 玉昭阳腿忽而一软,倒在了棣恒的怀里。 风顷上面看着眯了眯眼,手指微紧,却没有动。 回到住处,棣恒看她脸色仍旧苍白,轻皱眉头,眸中显而易见的担忧。 “昭阳,刚才……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我来给你调息。” 玉昭阳摇了摇头,轻推开他,“不用了,我没事。只是我想自己单独待会儿,可以吗?”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慢慢吐出一个字:“好。” 玉昭阳转身迈入房里,将自己裹在被子里,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那一幕幕残酷的画面却仍旧不停地在她脑子里回荡,她呆呆地看着前面,眼睛忽然间发酸发热,待回神过来,已经满脸都布满了泪痕。 母亲,父亲,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原本我以为,只要我离家在外,与世无争,不结交京中权贵,便不会给家族惹来麻烦。可是到头来,却仍是遭人猜忌,遭人构陷,孤立无援,还搭上了你们的性命! 你们对谁都那么好,可为何偏偏到最后,却留我一个人活着? 或许,我该争取的。 从一开始,我就该争取的 。 第300章 有辱门庭的存在! 月上中天,烛光昏黄。 棣恒悄然推门走入,床上玉昭阳不知何时昏睡了过去,脸上泪痕却仍未干涸,似乎连梦都是痛的。 他垂眸盯着玉昭阳看了许久,转身打了一盆热水,将她脸上的泪痕轻柔地擦干,转而上床将她搂在自己的怀里,似乎想用自己的温热来带她远离寒冬。 “昭阳,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在。” 门外,一道细长的身影遥遥望着,默然静立,寒风吹起他雪白的的衣角,月光将他瘦削孤寒的背影拉长。 过了许久,直到雪花落在了他的脖颈,他才微微一动,清寒的眉眼看向手中熟悉的吊坠,唇瓣紧抿。 细微的呢喃如清风中的花蕊,从他的唇瓣间溢出。 “真的……是你吗?” ———— 次日,凌轩广场公布了最终前十排名,他们分别是梅林台的金楠和周平澜、洛天涯的紫凤和常瑛、风雪殿的云襄里和云芍,金武场的月昭和容恒,鸣玉涧的明泽和烈焰。 这十人将会有资格进入最终决赛,最终胜者将会得到江湖上人人眼馋的紫玉金丹。据说,只要服下一颗便能延年百年无病无痛。若是有医术高明之辈,甚至能将死人从鬼门关外给拉回来。不少人除了存了扬名天下的心思,便是冲着这紫玉金丹来的。 正因为决赛奖励的稀贵,所以最终的赛制便更是残酷。 先是决赛地点便不同于前面两关,设置在了圣医族山泉后的秘境之中。这秘境原本只能由本门弟子进入采药和历练,可是为了增加最终试炼的难度,圣医族还是决定将此处暂时开放给有资格进入终局的十人。 秘境不同于外界,其中藏有诸多幻境,这些幻境和迷阵机关传闻是圣医族一位得道先祖亲手布下的,其中万般变化难以摸清,稍不留心便会迷失其中,再难找到出口,这无疑是在外界的因素上便增加了难度。 而那枚作为奖品的紫玉金丹,就放在秘境之中。只要能拿到这枚金丹,就会成为此次天下大比的最终胜者!其余九人,皆为败者。 为了让各位参赛者恢复到最佳的状态,圣医族将决赛日期延长到了两日后。 在这期间,慕容裳跟随凤嵘到了大兴村,但是遗憾的是,并未找到婉毓的坟墓,只得失望而归。无奈之下,凤嵘只得去向凤霄身边的几位长老打探消息,但每个人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像是被针扎了似的,匆匆找个理由便着急离开了。 凤霄知道这事儿后,气的胡子都差点翘了起来,将凤嵘单独叫了过去。一见面,便冲着他扔了个茶盏过去。 凤嵘眼疾手快,避了过去,“老爹,你这是发哪门子脾气啊?要谋杀亲儿子吗?” “你才是要气死老子我!”凤霄怒道:“这几天在族里面到处打听那个死人的坟墓,你想干什么,嗯?” 凤嵘一听这事儿,慢慢悠悠地走到椅子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以为什么事儿呢,就这事儿啊?不就是打听一下那个什么婉毓埋哪了,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你这是什么态度,啊?”凤霄气冲冲地走到凤嵘前面,厉色道:“那个人的事情对于圣医族来说,是秘辛,更是禁制,是圣医族的污点,是有辱门庭的存在!” “我们圣医族一向以清正仁义,悬壶济世立身于世,一身的清名。这也是为何此次天下大比会选在我们圣医族进行。若是被人知道、被人知道我们圣医族还有如此以人命为代价的禁术,那还不得引起轩然大波!” 凤嵘撇了撇嘴,“我又没到处说,只是私底下问了问几位长老,外人不会知道的,老爹何必如此紧张?” “外人不会知道?”凤霄哼了一声,“那慕容裳是怎么知道那个人的名字的!你还带她到大兴村去找她的坟墓,这些你要给老子怎么解释!” “慕容裳?”凤嵘手指一顿,反而笑了笑,“你不是挺喜欢她的吗?我还以为你早就把她当成咱们圣医族的人了,怎么这会儿倒称她为外人了?” “你小子是不是皮痒了,敢拐着弯儿的揶揄老子!我告诉你,扶风和圣医族有婚约是不假。可是,秘辛就是秘辛,别说她还没嫁过来,就是真的嫁过来成了咱们圣医族的人,也不能随意言说!” 凤嵘道:“这您就误会我了。婉毓的事可不是我主动说的,她此次前来就是受了她母亲的托付前来拜祭婉毓的。据说,婉毓好像是她母亲曾经的好友,这事儿父亲可知道?” “扶风的圣女能和她有什么关系?我怎么没听说过,你小子是不是想随便找个理由诓老子!”凤霄闻言皱眉道。 凤嵘举手一脸无辜,“这事儿我真没骗您,不若您再仔细想想?若不是慕容裳提起这个人名,您以为我忽然打听起她是作何?您一向聪明,可不能冤枉了您亲儿子啊。” 凤霄略做思索,似乎想到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不管他们有何关系,婉毓的事情就到此为止。至于她的坟墓,那是先族长一手安排的,这圣医族无人知晓,你再打听也无济于事。慕容裳那边你就应付应付,给扶风一个交代也就得了。” 凤嵘挑了挑眉,“行,我知道了。不过,我还有个疑问,婉毓当年真的是修炼禁术死的吗?” 凤霄睁眼狠狠瞪了他一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凤嵘眯了眯眼接着道:“圣医族的禁术修炼极难,一旦入魔,确实能疯人心智,可是致死……却是不至于。” “你懂什么!禁术一旦修炼太过,便会神思耗尽而死。”凤霄说着,有些不耐烦了,“行了行了,滚吧,别再来烦你老子了。这几天还嫌老子不够忙是吧,有那闲工夫打听些有的没的,不如多帮老子料理一些族内事务。下午丹砂要带人查检秘境,你也一块儿去,别在老子眼前碍眼。” 凤嵘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凤霄直接给轰了出来。 直到室内空无一人,凤霄才虚弱摔坐在椅子上,袖中双手忍不住地颤抖,眸光隐隐微恸。 那些往事于他而言,本以为是雪泥鸿爪,早已风过无痕。可此时听到那个名字,却还是不免有些伤痛缠绕上来,让他几乎无法抑制,无法平静。 或许有些心痛,终其一生,都如斑痕清晰,只是他刻意遗忘,便以为不曾发生。 他终归,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第301章 决赛 慕容裳在角落里焦急地等待着,见凤嵘出来,连忙跑了过去,“我都听说了,凤族长是不是责骂你了?” “没有。”凤嵘神色冷漠地说完就往前走。 “不可能,他一定是骂你了。”慕容裳后脚匆匆跟了上去,在他身后小跑着,满脸愧疚之色。 “都怪我,早知道会让你受牵连,我当初便不找你了。至于婉毓的墓地既然问不出来,那我便找个安静的地方上炷香也便是了。” “凤嵘,别生气了。” 凤嵘慢慢停下步子,斜睨她一眼,“圣医族的事,你不找我还能找谁?” 慕容裳看着凤嵘的脸色,有些猜不准他什么意思,小心斟酌后才说道:“早知会引起这不必要的风波,我刚来的时候便该让容谦暗中打探打探,也不用让你亲自出面了。” “容谦是吗?那你以后便让他查便是,不要再来烦我。”凤嵘深深看了慕容裳一眼,转头便走了。 慕容裳愣愣地站在原地,半天也想不出来凤嵘又发什么脾气。 难道,他就这么讨厌她吗? 夜半凄寒,风卷残云。一道残影落在秘境之外,暗影中透出一双黑沉的眼睛。 那眼睛极黑,如暗夜幽幽吞噬白雪,又如大漠苍风冷漠无情,隐隐间黑气凝绕,不带丝毫感情。 寒风吹起他漆黑的衣角,似是恶鬼孤魂。 沙哑低沉的声音如沙子上滚过砾石,嘶哑难听,又带着诡异。 “阿婉,再等等。就快了……快了……” 一大早,秘境的山泉外便挤满了人,众人一个个伸长了脖子,都想看看传说中的圣医族秘境都是何等模样。 不过可惜山泉水流湍急,外面又设有阵法和禁制,即便是看见了也不过窥得一两点氤氲外景罢了。 但即便这样,依然没有阻挡住众人热聊的氛围。 “这位兄台,我听说那个云府的云襄里和云芍姐弟俩也进决赛了?我当时没在现场,也不知道怎么个情况。就他俩那水平,顶多也只能说是资质平平吧。其中一个还全然不会武功,到底怎么进入决赛的?真是奇了怪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说话这人像是掌握什么绝密情报,得意洋洋道:“我就这么说吧,这云家今年恐怕是走了狗屎运。” “哦?这话怎么说?” “你知道当时云襄里姐弟两人抽到的号码牌是几号吗?” “这我可不清楚,不过听说挺靠后的?” “没错。一共二十五组人,他们抽到了第二十三号!这还不幸运吗?” “的确幸运!你再跟我说说,他们是怎么获胜的?” “看你这么感兴趣,那我就在跟你多说两句吧。他们那个场地呀,从一开始就有不少厉害的,可惜到了后面便会被更厉害的给淘汰了,这也是这车轮赛的残酷所在。而到了第二十三场,作为云家对手的阴山齐镇因为在前面几场中受伤颇重,所以那云襄里没用几招他就被打下场了。” “至于最后一场的对手却是个倒霉的,还没上场呢也不知道为何忽然拉肚子了,无奈只好弃权。从头到尾,那位云芍连根指头也没动过。你说,这是不是走了狗屎运了?” “那确实是,我怎么就没这运气呢!刚一出场就被人给刷下去了!没面子得很呢!” “唉,说起来咱俩差不多,不是谁都有这运气的。不过他姐弟俩想必就到此为止了,决赛那可不是靠运气就可以的。听说里面凶险得很!” 半柱香后,圣医族众多评判官纷纷而至,随后的则是参赛的十人。 凤霄咳了咳,朗声道:“决赛即将开始,请各位选手做好准备。秘境之中凶险异常,中途不可放弃,三个时辰后秘境之门会再次打开,诸位自可看到出口方向。比赛结果将由诸位裁判长共同审判,下面由大长老宣读赛则……” 大长老点了点头,走上前去宣读起来。 玉昭阳站在最末,看着前面排着的人,一个个打量过去。 紫凤依旧身着一袭黑衣红袍,浑身透着诡异的邪气,轻轻闭着眼睛,似乎很是不耐烦。常瑛跟在他的后面,身形瘦弱却身姿挺拔,全身都包裹在一团黑色的袍子里,连面貌都看不出来。 在后面则是金楠和周平澜,两个人都皱着眉,似乎各怀心事。尤其是周平澜,自从上次那一战之后哪还有那副吊儿郎当,流连花丛的模样?整个人就如同脱胎换骨一般,透着森凉的肃杀之气。 云襄里则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紧张,往日里话唠似的,这会儿却一句话都没说,眼睛紧紧盯着秘境的入口。 毕竟他是靠运气进的决赛,关键时候想必还是怕的。云芍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励。对于他们来说,能进大比前十已是达到了扬名的目的,至于是否能夺得魁首则并不重要。 明泽和烈焰向来是万剑山庄的顶尖子弟,如今那能一举进入决赛,虽也在预料之中,但也的确费了不少功夫。两人脸上神情有些骄傲,但又都不敢放松警惕,而且时不时地会对紫凤投去敌意的目光。 玉昭阳看了一圈,却都觉得不太像是尘落,不由得皱了皱眉。 难道她猜错了?难道尘落根本不会通过混入赛事,而夺取最后的金丹?又或是说,尘落根本没想过去救万周? 可是消失的万周尸体和生魂剑又作何解释? 第302章 黏人侯爷 棣恒看着玉昭阳的脸一会儿皱起,一会儿凝思,似是蒙上一团浓浓的迷雾,让人不由得想要打破,看一看她往日的鲜活灵动。 玉昭阳正想着,忽然腰上一疼,下意识抬头。 “你干什么掐我!” 棣恒语气有些幽怨道:“谁让你一大早起来都没理我?” 玉昭阳看他这副样子,摸了摸鼻尖,“那啥,我不是正在想事情吗?” “想事情?”棣恒哼了一声,“想什么事情这么入神?” 玉昭阳无语地看着他,“你说呢,还不是因为那个人现在都还没露丝毫踪迹?” “是吗?难道你不是心虚的?” “心虚?我心虚个啥呀?”玉昭阳一脸不知所谓的表情。 棣恒盯着她,眸中似有深意,“昨天晚上,你是不是跑到我房里偷偷亲我了?” “啊?”玉昭阳没明白棣恒怎么忽然提起了这个,慌忙看了眼两边的人,随后压低了声音道:“你胡说什么!我昨晚在自己房里睡的好好的,谁偷亲你了!” “还装傻?”棣恒挑了挑眉,似是想到了什么,声音带了些惑人的气息,“不如你仔细看看我的脸,好好想一想?” 玉昭阳看着棣恒的脸,忽然发现他脸上有不少极其细微的红痕,尤其是嘴巴好像比以往都要肿些。虽然如今两人都脸上有着易容,但昨晚发生了什么,还是显而易见。 她这两日心情不好,昨晚更是喝了不少的槐花酿,但是至于喝完酒她做了什么,便全然不记得了。合着她喝完酒,迷迷糊糊去亲了棣恒。 她什么时候酒品这么差了?这简直就是禽兽行为! 这么一看,玉昭阳莫名有些心虚。这一心虚,眼神就会乱飘。 “反、反正我不记得了。” “哦?原来是不记得了。”棣恒轻轻抚了抚她的软发,一笑间胜似冰雪消融,美轮美奂,但却让玉昭阳心里不由发颤。 “不要紧,赛事今天便会结束,不如今天我们好好回忆回忆,说不定就想起来了?” 玉昭阳顿时浑身一抖,像是炸毛的兔子。总觉得棣恒自从和她确定了关系之后,就像是打开某种封印似的,时时刻刻地想着撩她,还用美色诱惑她! 玉昭阳恼羞成怒地用胳膊肘狠狠捣了他一下,“想的美了!” 棣恒吃痛闷哼了一声,但见她如破去了冰封,生动愤怒的小脸,眸底蕴藏了春风般的笑意。 昨晚的确不是她偷亲他,是他不放心去到她房里,却闻到了满屋的槐花酿的味道。走近一看,发现好好的被子也被她踹到了地上。 本来他想着给她盖上被子便走,可没想到刚想走便被某人给拉了下去,也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东西,趴在他脸上便是一顿好啃。 若不是他自制力惊人,只怕这丫头今天是参加不了决赛了。 明泽和烈焰就站在两人旁边,虽然他们说话时已经压低了音量,但练武之人耳力向来极佳。听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吃到狗粮的表情。 第303章 进入秘境 秘境共有甲、乙、丙、丁、戊五个入口,每个入口可进入两人,每个入口最终都会通往秘境的中央。 而作为争夺对象的紫玉金丹,则就藏在秘境的中心位置。 谁越快到达,谁就越有可能成为胜者。但从入口抵达中心的这一路,将会是困难重重! 紫凤和常瑛二话不说从甲口进入,金楠和周平澜紧跟着从乙口进入,明泽和烈焰而后从丙口进入,云襄里和云芍选择了从丁口进入,最后棣恒和玉昭阳从戊口走入。 刚一入口,山门关闭,只余数道微光从枝桠间斜照进来,映出高大的山壁上仙姿飘飘的药神,有的手握药杵,有的登云采药,有的鼎炉炼药,其上色泽为矿彩绘制,人物生动临采,栩栩如生。繁杂的医书古文刻在其间,字态飞邈洒落。 玉昭阳被棣恒拉着,一边看一边往里走,虽然心中紧张,但对于这山壁上的所画所写,到底还是心生赞叹的。 这里不愧为圣医族的秘境,纵然她一个不从医之人,光是走在这里,便不由得感受到那宽和而高尚的医者风度,从而感受到自己为沧海一粟的渺小。 走了大约百步,又一洞口慢慢出现在了眼前。 玉昭阳还在看着两边的壁画,却被棣恒拉住。 “昭阳,你看前面。” 玉昭阳收回视线,但见前方已经无路,只有数百个梅花桩立在前面。 而对面隐约能看见是另一个洞口,很明显只有从梅花桩过去才能继续往前走。 “不就是梅花桩吗?这还不简单!看我的。” 玉昭阳勾唇一笑,便点脚飞出。 棣恒还想说些什么,却见人已经飞出去了。 “先等等,这里……” “什么?” 玉昭阳隐隐听到棣恒叫她,脚下一顿。 也就是这一顿的时间,玉昭阳下脚底忽然如地震剧烈地摇簇起来,四下碎石哗哗地往下落去。 头顶上大块大块的石头便往她身上砸下。 玉昭阳左闪右避,脚下梅花桩却像狂抖的筛子,让她几乎站立不住就要往下摔下,情急之下她大喊道:“阿恒!” 棣恒眸光一紧,整个人如离弦的箭一般飞速而出,伸手一拽一拉,险险将玉昭阳揽住抱在怀中。 玉昭阳猛地抬头,“阿恒,快退回去!” 棣恒点了点头,用手将玉昭阳头部护好,如风疾飞向回退去。 两人刚在地上站稳,地底的晃动才慢慢停住了。 玉昭阳呼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后怕地看了眼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水和密布的荆棘,只觉此时身上一层冷汗。 “怎么会这样?阿恒,这梅花桩好像有古怪,我刚不过轻踩上去便地震山摇的。” 棣恒似乎没听她说什么,而是急忙上下看着她,神情紧张道:“刚才可有受伤?” 玉昭阳摇了摇头,“我没事儿,就是太突然了。你刚才叫我,可是刚进来便觉得有古怪了?” 棣恒见玉昭阳似乎真的无事,方才看向前面的梅花桩,说出自己的想法道:“行走梅花桩为练武之人的基本功,若是想要增加难度,只需设置几个便是。可是你看,如此多的梅花桩,看似不管从哪都可以过去。可也正是这看起来的简单,所以定然暗藏了玄机。而你方才的情况,也证明了我心中所想。想必,这地下是有有机关的;而梅花桩的设置必定有几个特定的落点。若是像你方才落错了,便会触动机关。” “那你是说,这么多梅花桩上,只有一条路才是正确的?” 棣恒点了点头,“正是。” 玉昭阳看着眼前数百上千的梅花桩,烦躁地挠了挠头发,“可是,这么多梅花桩怎么找啊?总不能一条一条去试吧?若是我们一条一条去试,先别说会不会又触动了机关,时间也定然不够用呀。” 棣恒笑了一声,声音如泉水般沉稳平缓,也神奇地平复了玉昭阳起伏的心绪。 “昭阳,先别着急。这其中既然有所设计,便定然有所规律。秘境给我们的第一重考验,便是勘破其中规律。时间还有很多,我们便先看看这梅花桩的玄机。” “好吧,那也只能这样了。”玉昭阳愁眉苦脸地向前看去。 第304章 天塌了他也会顶着 过了良久,玉昭阳还是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她看向棣恒问道:“侯爷,你有没有看出来些什么?” 棣恒眸光微微闪动,道:“你有没有觉得,这梅花桩的分布,有些眼熟?” “梅花桩的分布?”玉昭阳看了一会儿,眸光一亮,随之又布满了疑惑,“还真是有些眼熟。不过,我在哪儿看过呢?” 棣恒视线向前,眸色深沉黝黑,“你看像不像……星宿列位?” “星宿?”玉昭阳眨了眨眼,抬头看他,“你从哪儿看出来是星宿的?” 棣恒笑了笑,伸手握住她的手。 十指温热相贴,玉昭阳顿时脸上一热,“你要干嘛?” “看前面。”棣恒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向指尖方向,梅花桩分布缭乱人眼,却还是可以依稀可见。 “五车二,北河二,轩辕十四,大角星,织女星,这些都是星象分布,而在他们中央便是……” 玉昭阳听到这儿,眸光一亮,“北斗七星!” 棣恒对玉昭阳的悟性毫不意外,何况玄门之人对于星象之术大多在行。 “没错。北斗九宸,中天大神 ,上朝金阙,下覆昆仑。其中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摇光为其七星。若是将这七星连成一线,想必便是那唯一的出口!” 玉昭阳兴奋笑道:“那我再试试!” “等等,这次我去吧。” 棣恒伸手将她拉住,说完便飞身而去。 玉昭阳看着棣恒飞身而去,前几步落下,竟真的没有发生异动! 可是,就在他似乎快到达对面之时,梅花桩忽然又剧烈地动了起来,山石大块大块地往下坠去,看着便要砸到棣恒的身上。 棣恒眉头紧皱,“怎么会这样,我的推断不会有错才是!” “阿恒,快回来,你会被砸伤的!”玉昭阳浑身都绷紧了,高声向对面喊道。 棣恒没有停顿,如惊鸿掠影般飘然而退。 就在他将要落到地上之时,脚下梅花桩忽而往下落去,棣恒脚下顿时一空。 玉昭阳一惊,情急之下将发带扯下,往前一挥。 “快接住!” 棣恒眼疾手快,接住发带往前一带,这才险险落到了玉昭阳面前。 玉昭阳眼睛还有些发红,惊魂未散地往下一坐。 “吓死我了,刚才差点以为你要掉下去了。” 棣恒目光微暖,蹲下身子摸了摸玉昭阳的头发,“不用怕,我是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玉昭阳看着他,认真说道:“你说话算话?” 棣恒重重地点了点头,如同承诺一般,“一言九鼎!” “好吧,那我姑且便信你一次。”玉昭阳傲娇地咳了一声,接着道:“对了,刚才我们推断应该没错才是,为何这机关又被触动了?” 棣恒转头看向梅花桩的路线,眯了眯眼,“昭阳,你刚才是看到我走到哪里,触动了机关?” 玉昭阳皱眉想道:“好像是你走完第四个,机关忽然启动了。” “第四个?”棣恒沉眸思考了一会儿,眸光乍然一亮,“莫不是……” “莫不是什么?” “莫不是北斗九星!” “北斗九星?”玉昭阳闻言一愣,随后一拍而起。“对啊,我怎么忘了。北斗九星,七现二隐,除了七星之外,还有两颗隐星便是左辅、右弼,各在左右。辅星,天尊玉帝之星;弼星,太常真星。阿恒,我们把这两颗星的方位也加上试试!” “恩。”棣恒点了点头,这次他从地上捡了块石头,按照九星方位依次向前掷去。 玉昭阳紧紧盯着那块石头,看着它一步一步往前落去。 每一步于她而言,都像是一局博弈,输了便只得推翻重来。 而这短短数秒,也变得如一个世纪般漫长。 一步、两步、三步…… 八步、九步! 到了!石头落在了对面! 玉昭阳惊喜地简直说不出话,猛地跳起抱住了棣恒。 “侯爷,成了!你太聪明了!” 棣恒笑了笑,揽住玉昭阳的腰。 “抱紧,走了。” 玉昭阳只感觉身子一轻,耳边风声微凉。 棣恒的心跳就在她的耳边,一下一下,如此之近,又如此之重。 他的发丝飘过她的脸颊,带着冷檀的香气,明明极冷的味道,却让她感到如此安心。 这一瞬间,她毫不怀疑,就算是她的天地都塌了,这个男人也会为她顶着! “到了。” 玉昭阳听到这声音,方才后知后觉地松开了棣恒,干咳了两声,“那个,刚才有点激动了……” 棣恒看她这般脸红别扭,顿时觉得好笑,意有所指道:“那我可巴不得你每日每时每刻都如此激动呢。” 玉昭阳又咳了两声,当没听懂。 “那个,我们快进去吧。刚才也耽误了会儿时间,别被人抢占了先机了。” 接下来的一路,虽然暗藏了不少的小机关,但有了两人的防备,也都险险避了过去。 走了不多时,路面渐宽,温度却骤然下降,越走越能感受到寒意侵袭,路面和山壁上都能看到厚厚的冰晶和积雪。 又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一片莹亮仿若月色光照,一眼望去尽是高低错落的冰面镜子。镜子之间路径极窄,堪堪能容下一人行走。 人走在其间,身形容貌都清晰地映在镜中,无数个镜像映出无数个重叠身影,好像是破碎的空间,让人无法看见前方的路。 玉昭阳看着无穷无尽的镜子,只觉得眼睛发酸,“阿恒,这里不会是圣医族设置的迷宫吧?” 棣恒沉声道:“的确是迷宫,而且是镜像迷宫。这里的镜子既是墙壁,也是迷惑我们的障碍。看似能够出去的路,实则是死路。要想出去恐怕要费些功夫。” 玉昭阳看了眼上方的镜边,心想若是跳到上面,说不定便能看出这路线了。 “阿恒,我跳到镜子上看看。” 说完,玉昭阳轻点脚尖,一跃飞起。 第305章 玉昭阳生气 本以为跳到镜子上面应该不是难事。可是没想到她刚跳起来,还没看清什么,便只觉头顶一痛,好似撞在了冷硬的墙壁上。 棣恒上前一步将她接住,才不至于她狼狈摔在地上。 玉昭阳捂着额头,眼角微红, “好疼!” “怎么这么不小心?”棣恒摸着她的头,皱紧了眉头。 “没事儿,就是撞到了,一会儿就好。”玉昭阳忍着疼,看向头顶,“不过这上面到底什么情况,怎么好像上面还有一堵墙壁?可是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棣恒抬手,往上轻轻摸去,沉眸道:“这上面好像被设置了阵网,虽然眼睛看不到,但是若是触摸到却是会被反弹回来。恐怕这迷宫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去上面窥探路线,方才设置了这么个阵网。” “这么说,我们就能用走的了?” “眼下看来,只能如此了。” 两人无法,只得弯弯绕绕又走了一会儿,周围的寒气似乎随着时间的延长,越来越重。 玉昭阳裹紧了外袍,皱眉道:“我们是不是又走回来了?”她说着指了指一侧的镜子,“你看这里,还有我们刚才的标记。” 棣恒没有说话,看着她有些发红的脸,默默地将身上的外袍脱下,给玉昭阳披上。 “还冷吗?” “我不冷。你脱下给我穿,你不冷吗?”玉昭阳一愣,接着就要把外袍脱下。 棣恒今日穿的本来就不多,在这么冷的环境中,就算是神仙也受不住啊! “我不冷,你穿着吧。”棣恒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手里,勾唇笑了笑,“感受一下,我没有骗你吧?” 玉昭阳的手被温暖的热度包围住,紧接着一股暖流如温泉般从她的掌心慢慢游遍了整个身体,她觉得整个身体似乎都暖了起来。 棣恒这家伙居然能毫不费力地将自己体中真气传给她!这得多么变态和庞大的深厚内力才能做到啊! 她看着棣恒,问出了一直藏在内心中的疑惑。 “棣恒,我一直想问你。你的武功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我在玄门呆了这么多年,也算是见过不少武功卓绝之辈。我估计就算到了玄门里,也只有那些宗师级老头子们能跟你一战,你如此年轻就有如此高深的造诣,简直是匪夷所思。” 棣恒眸光微闪,转而看向玉昭阳,“怎么,你也想学吗?” 玉昭阳捣了他一下,“我说认真的!可别跟我说是什么自学成才,我可不信!” 棣恒笑了笑,“若我说,我真的就是自学成才呢?” 玉昭阳坚决不信,“你骗人!我不信!” 棣恒瞅着她,“就那么想知道?” 玉昭阳使劲地点了点头,“对!” 棣恒默了一会儿,接着道:“好吧,既然你这么想知道,那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我有个师傅。” 玉昭阳一脸果然如此,听他接着往下说。 “自我父母过世,他便出现在了我的身边,如今我的一身武功,都是他细心传授的。只是两年前,他不知为何失去了行踪,连个纸条也不曾留下,到现在也无丝毫音信。” “那你师傅一定很厉害,他是何名讳?不知我有没有听说过?” 棣恒摇了摇头,有些遗憾,“他没有透露,只是让我叫他师傅。我想他想必是不想让人知道他的身份,我也就没再追问 。” 玉昭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倒是也可以理解,毕竟这江湖上许多真正的高手,不是隐姓埋名便是隐匿山林。不过,若你师傅回来的话,可否也让我见一见?我也想让他老人家指导几招。另外,我还想看看,到底的什么样的师傅能教出你这样的!” 棣恒勾了勾唇,“大约,还是看天赋的。” 玉昭阳听他这话,半晌才反应过来,瞪圆了眼睛,“棣恒,你这话是说我没天赋吗?” 棣恒一怔,意识到玉昭阳好像有点生气了,连忙说道:“怎么会,你的天赋还是不错的。” 还、是、不、错、的!说的这么勉强吗? 合着她玉昭阳在他棣恒的眼里,就是弱鸡一只不是?亏她还总是以自己的天赋为傲呢!人家根本就不当回事! 玉昭阳气呼呼地甩开棣恒的手,不理他,径直往前走。 棣恒看着自己被打开的手,不明白玉昭阳怎么好像更生气了。他刚才明明有好好斟酌过用句,应该不会伤害到她的自尊心才是。 难道,他说错话了? “昭阳,你别走那么快,这里地滑。” 玉昭阳不理,“不用你管!” 棣恒叹了口气,走快几步想拉住她。玉昭阳却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将手错开往前。 背上写着两个大字——生气! 棣恒无法,只得跟在她的后面。 第306章 我从没觉得你是弱者 走了一会儿,玉昭阳停下了步子,看着眼前的冰墙,满心气恼又冲了上来。 得,又走到死路了! 这都第几次,他们到底何时才能走出去!这眼看都过了一个时辰了,若是再耗下去,只怕紫玉金丹就成了他人的囊中之物了! 玉昭阳转头就要走,这一转头,刚好和棣恒对视上。 他眸色深深地看着她,眼中似乎带了些委屈和小心翼翼。 玉昭阳被他这么一看,心里就软了一半,但是心中仍旧有些气他。 虽说她心里明白,自己的武学和棣恒是万万比不了的,可是被棣恒这般打击,多少是有些气恼的。 大约,她打心眼里不想让棣恒觉得,她是需要他来保护的女人。 她想让他知道,她玉昭阳是可以和他并肩而行的。 棣恒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开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昭阳,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弱者。” 玉昭阳看着他,听他继续往下说。 棣恒眸光认真,缓缓开口道:“平心而论,你是个很聪明也很有武学天赋的姑娘,我身边之人几乎没有人能够比得过你。但我刚才之所以那么说,是拿你和那些站在巅峰的强者在比较。” “因为你我都知道,在我们这条路上,永远会有更强的人走在前面。但同时我也相信,如果给你时间,假以时日,你也定然能够走上巅峰。因为,你是有那个本事的。” 玉昭阳眸光微闪,“你心里真的是这么想的?” 棣恒:“肺腑之言。” 玉昭阳默了一会儿,上前抱住棣恒的腰,闷声道:“棣恒,我想和你一起并肩而行。所以相信我,我会变得更强!”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软发,眸光温柔如春光暖融。 “嗯,我相信你。” 玉昭阳唇角微弯,心脏如被暖流熨烫,温暖无比。 一只冰蓝的蝴蝶轻轻落在她的发上,通身的色泽如冰雪沁透,扑闪之间流动着细闪的冰晶。 棣恒眸光一动,轻声道:“别动。” 玉昭阳一怔,“怎么了?” 棣恒没有说话,下一秒手中丝线飞出,紧紧缠住蝴蝶的身体。 “好了。你看这是什么?” 玉昭阳转头看去,眼睛顿时亮了亮,“好漂亮的蝴蝶!竟然生长在这冰寒之地,莫不是冰蝶?” 棣恒点头笑道:“没错。冰蝶向来喜欢冰寒之地,另外它还有一个特性,便是追踪。” “你是想让冰蝶带着我们去找出路?嗯……可行是可行,可是要怎么做呢?” “我听凤嵘说,在这秘境的中央长着一种奇特的花,名叫冰月。只要我们先给这冰蝶闻一下冰月的味道,她便会带我们去找冰月。如此一来,我们定然就能够出去了。” “我们哪来的的冰月啊?” 棣恒笑了笑,解下腰间的白色锦囊,道:“临走前,凤嵘将一些冰月的花蕊给我。想必,能派上用场了。” 玉昭阳眸光一亮,“这凤嵘,关键时候倒是有些用处啊!” 棣恒将一些花蕊倒在了手心,冰蝶在花蕊上似乎轻轻嗅了嗅,如感应到什么一般,展翅飞起。 玉昭阳看着冰蝶飞去的方向,立即抬步跟去。 “阿恒,我们快跟过去吧!” 棣恒点了点头,紧随其后。 不出半刻,一堵厚实的石门出现在了眼前,伴随着轰隆声慢慢地打开。 第307章 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 大门缓缓打开,涓涓水流声从不远处传来。空旷的空间里,忽而有似有似无的哭声从通道外传来。 棣恒和玉昭阳对视一眼,顺着哭声向前走去。 随着走动,那声音愈发清晰,最后玉昭阳停在一堵石壁前面,那声音分明就是从这石壁后传来的。 “喂,有人吗?” 哭声忽而停止,紧接着一道女声从墙壁后传来,“是月夫人吗!” 玉昭阳眉头一挑,“云姑娘?” “没错,是我!月夫人能不能帮我出去,我如今被困在了这里,想了好多办法都没法出去。” 玉昭阳皱眉道:“舍弟没有跟你在一起吗?” 云芍闻言,又染了些哭腔,“我和襄里在上一个岔口走散了,现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玉昭阳道:“云姑娘先别急,你看一下附近是否有石门?” 云芍似找了一会儿,道:“的确有道石门,很隐蔽,被枯藤给挡住了。但是它是完全紧闭的,我找不到任何可以打开石门的机关。” 玉昭阳闻言看向棣恒,“阿恒,你可有办法?” 棣恒垂眸看她,似有戏谑之意,低声道:“我以为你很不喜欢她呢。怎么这会儿,却又想救她了?”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我不喜欢她和我救不救她是两回事好吧?怎么说,她也是襄里的亲姐姐,于情于理我也不能视而不见不是?你就说,有没有办法帮她出来?”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脑袋,“不愧是我的小侍女,如此重情重义。” 玉昭阳看着越凑越近的俊脸,一手无情地给推开了。 “你是不是有办法了?” 棣恒摸着自己的脸,幽怨地嘟囔了一声道:“对我还是这么无情。” 玉昭阳揉了揉自己突突发疼的额角,“棣恒——!” “好了,开个玩笑而已。”棣恒看着玉昭阳险些炸毛的模样,心中只觉得无比可爱,不由得又开始盘算着,怎么样能尽快将她快点娶回家,好断绝了外面那些烂桃花的心思! 玉昭阳见他盯着自己看,脸上又开始有些发烫,“你看我做什么?” “我在想……” “想什么?” “没什么。”棣恒说完,便抬步向前走去。 玉昭阳立即追上,“你这人,怎么老爱说话说到一半?” 棣恒顿足,转头看她,眸中似有深暗的漩涡,要人吸进去,“你想知道?” 玉昭阳看着这眼神,莫名觉得危险,后退了一步,连连摇头,“不,忽然不想知道了。” 棣恒上前一步,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吐出一个字,“怂。” 玉昭阳理直气壮地哼了一声,“我就是怂,不行吗?” 棣恒盯着她的眼睛,半晌说道:“行,怎么会不行?” 玉昭阳嘟嘴道:“你这话听起来,好生敷衍。” 棣恒又上前一步,玉容近在咫尺,眸中映出她微红的脸,“我就是敷衍,不行吗?” 玉昭阳心知他是在学自己说话,有意调侃她说混话时的理直气壮,干咳了一声,带了点娇纵的意味。 “不行!” 棣恒忽而笑了,道:“玉昭阳,你就是仗着我喜欢你是吧?” 玉昭阳脸红不语,这时隔壁又传来细微的声响,“月夫人,容公子,你们还在吗?” 玉昭阳给棣恒比了个口型:快点! 棣恒这才回头看向石壁,过了片刻,开口道:“云姑娘,你推后几步。” 云芍不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听话地推后了几步。 “哦,好的!” 棣恒指尖轻飞,梨花针如雨飞出,穿透出一个圆形。紧接着,他周身罡气乍起,如飓风席卷,猛然向中心打去。脚下冰晶如雪花飞溅而出,方丈之地瞬时间只留光滑冰面,如明镜映月。 只听“砰”地一声,石飞灰烬,眼前宽厚无比的墙壁如破碎的粉末一点一点落向地面 。 第308章 被迫分开 不出片刻,面前墙壁中间空了一个大圆,露出云芍狼狈落地的震惊模样。 玉昭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看着眼前的一幕,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家伙,看着斯斯文文,怎么做起事来这么简单粗暴? 棣恒淡然地擦了擦手,道:“既然石门打不开,索性把墙打通便是,也省的麻烦了。” “你这……”玉昭阳指着墙道:“圣医族的人看了,只怕是会被气晕过去的吧?” 这可是人家祖传了千百年的秘境啊!就这么给破坏了? “不会。”棣恒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道:“若是连这点损失都承受不住,那也不必办什么天地聚会了。” 玉昭阳瘪了撇嘴,不说话了。 行,你最有理。 云芍从破洞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脸上泪渍脏污一片,眼睛也通红不已。 “多谢两位相助,云芍感激不尽!” 玉昭阳看向她的脚,“云姑娘脚受伤了?” 云芍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刚才找路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想必过一会就好了。” 玉昭阳四下看了一眼,从枝蔓盘亘的墙壁上砍下一条枝条纠缠的粗枝。 “云姑娘先拄着这个吧,我们再往前走走,说不定就能看到你弟弟了。” “嗯。”云芍眸光闪了闪,接过粗枝半撑着身体。 玉昭阳说完,转身向前走去,棣恒紧跟在她的身后。 冰蝶在前面挥动着翅膀,玉昭阳在后面牵引着,不多时细微的光亮从前方一点一点地映出。 玉昭阳眸光一亮,转头说道:“我们快要到秘境中心了!” 棣恒点了点头,正要跟上。 云芍这时忽然脚下不稳,生生绊倒在地。 “啊!玉姑娘,抱歉。能麻烦你扶下我吗?我实在站不起来了。” 玉昭阳因手里牵引着冰蝶,无法分身,只得看向棣恒道:“阿恒,你扶下她吧?” 棣恒满脸不情愿,但还是听玉昭阳的话,转身走了过去。 可就在棣恒刚要碰到云芍时,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石门从棣恒和玉昭阳中间横截而下,轰然将两人隔开。 棣恒猛地转头,只见数道金黄的符咒在他四周亮起,脚下冰面随之浮现出几条繁复无比的咒文。无形的铁链将他和云芍困在其中,只要稍微靠近符咒的边缘,便会被灼伤。 这是符咒阵! 而且这个符咒阵要比宫霆所设的还要厉害数倍,不仅看起来毫无破绽,威力和咒文的复杂程度也远远超过了棣恒熟悉的范围! 玉昭阳瞳孔一缩,转身跑去,慌乱地拍打着墙壁,“喂,阿恒,你怎么样!” “阿恒!” 棣恒皱着眉头,看着四下的咒文,“我没事,只怕……暂时是出不去了。” “啊?怎么会这样!你怎么会出不去,你不是能把石壁打破吗?阿恒,里面到底什么情况。” 棣恒沉声道:“有人设置了符咒阵,这阵法很厉害,我没有办法接触墙壁。” 竟然有符咒阵! 玉昭阳震惊喃喃,整个心都提了起来:“怎么会……” 棣恒转头看向云芍,春意粲彩的玉容此时如千里冰封,寒风凛冽,眸光中透着钻心的冷意。 “你故意的!为的就是要将我困在这里?” 云芍从未料想到这么可怕的表情,会出现在这么温润的一张脸上,此时被他这么看着,感觉喉咙像是被一双冰冷的手死死捏紧,霎时间整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了起来。 “容、容公子对不起,我也不想,是有人逼我的!” “有人逼你?哼,那你倒是说说,有谁逼你?” “我、我也不知道,但是那个人用襄里逼迫我,我、我不能不答应啊!” “你早就料想我们会救你!所以你故意让我和阿昭分开?那人跟你说了什么,说!” 云芍没有否认,道:“那个人说,依照你们的为人秉性,是一定会救我的。而且你们既然能走到这里,便一定有办法破解石门。而我脚又受伤,你们一定对我毫无防备,所以、所以我就……对不起容公子,为了襄里,我也只能如此了!” 棣恒没有理她,转而到石壁前道:“阿昭,你先别管我了,你如今在这里也不过是平白耗费了时间。这里,我会想办法出去。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怎么能丢下你!” “你放心,我只是被困在了这里而已。你先去前面等我,我很快就会去找你。你信我!” “可是我……” “阿昭,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我不会有事的,只是需要些时间破解。还记得吗?这世上还没有我破解不了的难题。” 玉昭阳沉默了半晌,握了握拳头,强自让自己冷静下来,“好,我知道了!” 棣恒说的没错,他们不能停滞在这里! 他们此行就是要跟尘落做个了断,若是就此错过了,那便是前功尽弃了! 棣恒听着墙壁外越来越远的脚步声,阔袖下的拳头也紧紧握了起来。 冰寒的双眼黝黑深邃,拇指上的红玉戒指里像是流动的鲜红血液,隐隐闪动。 他口中默念,“帮我护着她!” 玉昭阳感觉腕上一热,下意识看了眼棣恒曾送给她的红玉手镯,仔细端详了几眼,却并未发现丝毫异常。 一道黑影忽而闪出,在洞口处一闪而逝。 “谁!”玉昭阳眸光一凝,向前追去。 莫不是布下符咒阵的人刚才就在这里! 第309章 傀儡出现 道道洞穴如灰鼠迷宫,寒风阵阵飞旋其中,那黑影也像是老鼠一般,来回飞窜,油滑地只能隐隐窥见残影,却无法触摸到一片衣角。 玉昭阳在后面怒声道:“有本事别逃,过来打啊!” 那影子桀桀怪笑着,喑呜的声音在空旷的洞中回荡,如同森寒的鬼气,让人脊背生出一道冷气。 那笑声似在戏弄,又似在嘲笑。 玉昭阳怒意更盛,奔跑之下未注意脚下,漆黑之中一个空洞凭空出现,玉昭阳来不及急刹,脚下踩空便栽了下去。 眼前荧光忽而骤亮,如海底耀眼的明珠,将诺大的空地照耀的如同白昼。玉昭阳被闪的睁不开眼,只觉得眼前一片白光,什么都看不见。 只听下方“叮”地一声,刀剑相击,有人大喊,“紫凤这厮太他么阴险了!紫凤,有本事你就出来,躲躲藏藏算什么本事!” 玉昭阳迅速下坠,下方的人一抬头,没想到竟还有人从天而降,以为偷袭,迎剑便砍了上去。 另一个人忽道:“别打,她不是……” 话未说完,招式已出,无法避让。 玉昭阳激灵一个旋身,真气沉坠,脚尖稳稳落于剑尖,不落分毫。 这下,玉昭阳才看清向她出招的人,正是周平澜! 而他身边还有三个人,分别是金楠、明泽和烈焰! 金楠见到她睁大了眼睛,“月夫人!怎么是你?容公子没跟你在一起吗?”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玉昭阳轻身而下,忽觉脚下粘腻怪异,一低头便看见脚下一条胳膊,被砍成了烂泥,没有血。旁边一颗眼珠咕噜噜地滚了出去。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一抬眼,四周乌压压一片,皆是满身黑气的人形傀儡。此时虽然已经折损了不少。但他们仍是不知道疼痛一般,涌动着朝他们围堵过来,眼睛冒着幽幽绿光。 玉昭阳道:“诸位,这里是什么情况?” 周平澜没好气道:“这还看不出来吗?能操纵这么多傀儡把我们困住的,除了紫凤,还能有谁!” 玉昭阳看了一圈,道:“紫凤人呢?” 明泽道:“不知道,打从一进来,我们便遇到了这些傀儡堵在这里,连那他的影子都没见。” 玉昭阳又道:“那常瑛呢?” 金楠道:“他?多半是跟在紫凤屁股后面吧!不过一条阴山的走狗,提他做什么?” “那你们有谁见到云襄里了吗?” 明泽道:“我在上个关口见过他。不过那小子没礼貌的很,见人连招呼都不打便走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心中却是暗想,莫不是她方才追的那人,就是常瑛? 若她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她在来了圣医族之后见过,而且那个晚上和风顷在后山交手的那个人,也是他! 因为功法和身形,都实在是太像了! 烈焰皱了皱眉,似乎在考虑什么棘手的事,默不作声。 明泽见他发呆,伸手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下,“喂,醒醒。先别想那么多,考虑一下眼前的事。” 烈焰慢慢回神,“哦”了一声,目光没留意掠过玉昭阳的脸,刚移开视线,又忽然移了过去,像是块奶糖似的凝在她的身上。 玉昭阳被这么盯着,自然很快察觉到了。只是刚看过去,烈焰便又忽而将视线移开了。 明泽掐着腰,一派老人家作派地扯了扯烈焰的脸皮,“喂,我说的你听见没?真是个呆子。” 烈焰又“哦”了一声,但显然没有上心。 玉昭阳看着烈焰,总觉得这少年方才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就像是认出她一般。 可是她这张脸应该天底下只有一张,而且前几日他们不才见过吗? 周平澜抬剑狠狠又劈了几个人傀儡,恼怒道:“喂,你们几个人能不能行?都这个时候了还吵!再吵下去,紫玉金丹和那榜首的位置,就成那个什么阴山圣主的囊中之物了!榜首之位老子可以不要,但紫玉金丹老子是要定了!” 他最后一句话听起来很是矛盾,明明只要取到紫玉金丹,便意味着榜首之位。可他说着话,明显只是冲着紫玉金丹来的,对于天下人都垂涎的天下大比榜首之位,似乎毫无兴趣! 金楠闻言嗤笑:“周公子,你可真会开玩笑。” 第310章 操纵傀儡可是邪术! 眨眼间,傀儡暴动了起来,玉昭阳也立即拔剑迎上,只是她还是对周平澜那句话颇为在意,便开口问道:“周公子,为何你对紫玉金丹如此执着!恕我直言,虽然它名字好听,但是一般只对重症之人或将死之人奏效。你内力浑厚,看起来并不需要。莫不是替尊父亦或者家姐求的?” 周平澜闻言冷笑,就像是提起微不足道的蝼蚁,漠然讽刺道:“就凭他们?还没有那个资格!” 玉昭阳好奇心顿起,见他上钩,紧接着道:“听你这意思,真的是为别人求的?那我倒要猜猜,能让周大公子破了这么多年的伪装,只身前来取丹的,究竟是何方神圣?” 周平澜不语,紧接着看了玉昭阳一眼,眼风微冷,如被人触及底线的冰寒,“月夫人,不该知道的,就别打听太多!不然,当心知道了太多,回头小命给丢了。” 他说的无情,玉昭阳笑的随意,“玩笑,玩笑而已。周大公子何至于就忽然气了?” 金楠插嘴道:“你们别吵了,与其这么跟傀儡耗下去,不如快点打开这山洞开关,我们便能直接到紫玉金丹所在之地了!” 玉昭阳四下一看才发现,他们其实是在一个圆形的高台上,四下皆是水潭,而大门则是在高台之下。若是要想过去,必须得启动开关将水放干,另则打开下方大门。 明泽恼道:“你说的倒是容易,那开关在傀儡的背后,我们这其中有谁有那个本事,能跑到傀儡的身后?” 玉昭阳道:“不能有人将傀儡引到另外一边,然后派一人过去开启机关吗?” 周平澜道:“这方法我们早就试过,可那傀儡精的很,不管我们引过去多少,都会有几只厉害的原地不动,看守在机关前面。” 烈焰拉了拉明泽的衣袖,低声道:“要不然我……” 明泽瞪了他一眼,“不行!” 烈焰垂下头,似是有些丧气。 玉昭阳摸了摸剑,有些纠结。若是冰魄发挥作用,多半能限制这些傀儡行动。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启动冰魄,这不摆明了告诉人家她就是冰魄的主人,棣恒的侍女吗?若是如此,她和棣恒这番乔装打扮还有什么意义。 这时,明泽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口道:“月夫人,若我猜的不错,你的剑气已臻风流之境了是吧?” 风流之境,及人剑合一,意气相通,持剑者拥有极强剑气,仅次于大成之境。 玉昭阳有些犹豫地点了点头,“应该差不多。” 明泽接着又看向周平澜,“周公子,你也是这个境界的,是吧?” 周平澜微顿一会儿,皱眉道:“你想说什么?” 明泽眼睛亮道:“你们一人一剑,再次施展实在受限。可是当风流之境两人的剑气相撞,爆发出来的剑气只怕要强上数倍不止。怎么样,你们要不要试着打一架呢?”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明公子,你是认真的吗?” 明泽道:“你看我像是开玩笑的样子吗?” 金楠随之道:“我觉得此法可行,你们不若试试。剑气爆发,或许能让这些傀儡消停一会儿。” 玉昭阳挠了挠头,“那好吧。那……周公子的意见呢?” 周平澜那是那副冷淡模样,“只要能出去,我都可以。” 玉昭阳点了点头,“行,我们就……” “不行!”烈焰忽然站了出来,“月夫人剑气不如周公子,如果真打起来,月夫人必然受伤!我、我可以试试!” 明泽眼睛一瞪,就想将他拽回去。 “烈焰你这小子,胡说什么呢?快给我回来!实在不好意思啊,我家小师弟最近总是神神叨叨的,你们别放在心上啊。” “我说的是真的!”烈焰定定说道:“总之,我不能看着月、月夫人冒如此风险。” 明泽感觉自己此时拉的不是个人,而是匹野马,怎么拉都都拉不回来的那种。 “你小子闭嘴!什么胡话都敢说!” “等等。”周平澜眯了眯眼,伸手挡住明泽的牵扯,看向烈焰。 “你说你有办法,你有什么办法?” 金楠皱眉道:“是啊烈焰,你师哥们都没有办法的事情,你能有什么办法?” 烈焰不说话,从袖子里摸索出一只埙,乌黑发亮,似刻有金字。 “我可以让他们,听我的话。” “你!”金楠瞪大了眼睛,“烈焰,你这是、你这是……操纵傀儡可是邪术!私自修炼邪术,可是犯禁的!要被逐出师门的!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学的这些!若是师傅知道了,只怕要当场气过去了!” 烈焰一字一句道:“我只知道,不能让月夫人冒此风险!” 他虽然没有看玉昭阳,但任谁都能听出来这言语之中强烈的关切之意。就连玉昭阳自己,也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意感到意外。 这孩子,莫不是将她认错什么人了? 其余几人来回从他们两人之间看来看去,有人脑子里脑补了三万字的风月小说,有人感觉改日里可以给容恒送顶绿帽气气他,有人只当少年怀春,总之这少年心思,在此刻除了玉昭阳本人,没人不明白的。 第311章 石门开启 徐徐乐声从埙中传出,似呜咽低沉的鸣钟在沉重鸣响,似深夜坟茔外吟诵的凄婉哀歌,诡异难明的音调不似阴山鬼气,却有种说不出来的怪邪阴寒,让人听了只觉浑身难受,心慌难耐。 明泽在一旁捂着脸,认命似的不再言语。 原本躁动的傀儡却像是听到什么催眠曲似的,动作一点一点放缓了下来,再过了一会儿,四肢僵硬地再次摆动着,却是向外走去了。 玉昭阳看向烈焰,若有所思。 这少年真是万剑山庄的人,竟这般有本事,能操控紫凤的傀儡。 忽然间,那傀儡高声嘶鸣了起来,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般,僵硬着身体又返回了过来。 众人皆是一惊,齐齐看向烈焰。 只见少年脸色煞白,满脸都是薄汗。 明泽看着眼前的转变,叹道:“我都说了,你道行尚浅,怎么能是那紫凤的对手?看吧,那些傀儡根本不听你的话!” 烈焰稍微喘息,面沉如水,“闭嘴!” 明泽睁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好啊你小子,竟敢这么对我说话,胆子肥了!” 金楠看向明泽,也不知道自己师弟怎么今日这般聒噪,出声提醒,“明师弟,安静。” 明泽一口气卡在喉咙中间,上不来,下不去,脸色都憋青了。 周平澜见烈焰这副样子,不耐烦道:“小子,你到底行不行啊?” 烈焰没说话,像是鼓足一口气,眼睛又看了玉昭阳一眼,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忽而闭上了眼睛。 下一秒,沉重的埙声犹如带了滚滚黄尘轰然奔来,于鬼城之中升起一轮诡异红日,升腾的哀歌似要响破云天,带了几分誓要撕破天幕的决绝和狠意。 这下,玉昭阳只感觉自己脑子里嗡嗡一片,再看其他几人,都纷纷受不了地捂住自己的耳朵,脸色发青。 傀儡终于又动了,只不过这次不再是和之前那般顺从平静,而是开始了厮杀! 血性、恨意,这些原本不该出现在毫无感情的傀儡身上的东西,似是忽然找到了爆发口,互相发泄了起来。 手断头,牙断喉,在这厮杀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到这些傀儡咯咯发笑的声音。哪怕,他们亲手扯下了自己的胳膊。 不出片刻,残尸遍地,再也没有任何一个傀儡有本事,能够站起身来了。 周平澜上前轻轻一踩,好好的头骨,轻而易举地便化作了灰尘。 烈焰脚下不稳,向下跌去,明泽眼疾眼快将他扶住,唠叨道:“早让你不要逞能,难受了吧?” 烈焰似是在隐忍什么,但还是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我无事。” 明泽一脸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最后还是将袖中药丸掏出几颗,动作粗鲁地塞到烈焰嘴里。 烈焰咳了几声,脸上有些委屈,又有些乖巧。 金楠叹了一口气,道:“烈焰师弟,虽然你此番牺牲不少,但出了门还是要寻个机会向师傅坦白。他老人家宽宏大量,想必若你倒是决意改正,他是会给你这个机会的。还有明师弟也是,你既然知晓他修炼邪术,便该阻止才是,怎能眼睁睁看着他修炼此邪术,还隐瞒不报?你们呀……等出去后,好好悔过,知道吗?” 烈焰和明泽齐齐“嗯”了一声,听起来似是有愧,但在玉昭阳看来,却敷衍极了,心中也不由觉得好笑。她怎么刚来圣医族的时候没发现,烈焰和明泽这俩人,这般的有意思。 机关慢慢开启,水渐渐流逝,不消片刻功夫,石门慢慢打开。 众人看到在石门内,冰雕雪兽围绕的中央,正放着一个冰晶雕刻的精致箱匣,整个内洞就如烟云绕雾的仙山一般,涌动着雪白的冰雾。 众人皆是眸光一亮,垫脚飞身而下。 刚进到里面,只听“轰隆一声”,石门再次关闭。 第312章 姐姐,小心脚下! 众人看到在石门内,冰雕雪兽围绕的中央,正放着一个冰晶雕刻的精致箱匣,整个内洞就如烟云绕雾的仙山一般,涌动着雪白的冰雾。 众人皆是眸光一亮,垫脚飞身而下。 刚进到里面,只听“轰隆一声”,石门再次关闭。 飕飕的冷风自众人脚下攀升而起,很快将人的皮肤沁透。 明泽重重地打了个喷嚏,裹紧了自己的外袍。 “他娘的,太冷了!这圣医族是不是有毛病,都到这儿了,还弄得这么冻人,想把我们都冻死在这儿不成。” 金楠闻言训斥道:“明师弟,不可如此言语。圣医族如此考量,必然是有……阿嚏,必然是……阿嚏、阿嚏,必然是有深意的。” 说到最后,好好的气势也被几个喷嚏给散去了。 周平澜目光沉静,但发紫的嘴唇却出卖了他此时的感受。 玉昭阳虽平日里也不怎么怕冷,但此时却也有些受不住。 手上的红镯似是感觉到了她的冷意,红光微动,细微的暖流从她手上慢慢流入她的体中。 玉昭阳抖了抖肩,看了眼手上的红玉手镯。心道,这手镯什么情况,怎么还能升温?莫不是棣恒是骗她的,这个手镯根本不是随便在街上买的,其实是个圣宝? 那种别扭地送人宝贵东西的行为,还真像某人会做出来的。 不过别扭归别扭,但他从来都对她很好。 想到这儿,玉昭阳鼻子有些发酸。只觉得自己如今一人,竟觉得有些孤独。 往日里可都是她一人闯荡历练,从未感到孤独是何物。 即便是她和虞南溪少年定下婚约之后,她也是一年一回家,一年才见他一次。若是在玄门忙了起来,只怕连信都会忘记回。 她也不是不知道那些贵女少女们都怎么在背地里说她的。冷漠、绝情恐怕便是她在那些人心里的代名词。 可是,她竟从未觉得有任何不对。她觉得,南溪应该也是理解他的。所以,每当南溪用那种似言非言的眼神看她时,她说的最多的就是“你多保重。” 可是如今想来,南溪那时想对她说的,只怕是想盼她多留几日,再多留几日吧。 想一想,还真是觉得汗颜。 有些情感,真的是当自己拥有了之后,才能真正的体会。 孤独,是怎样难熬的一种东西。 “前面那个,应该就是紫玉金丹吧?不过奇怪了,怎么就我们几个?”金楠出声道。 玉昭阳转头看了一圈,周围除了几个冰雕的雪兽,无比空旷,圆弧的墙壁也都是光溜溜的冰面,根本无法藏人。 金楠接着道:“看来,紫凤和常瑛都不在啊?真是奇怪,明明他们应该早就到了的呀?” 就在众人打量四周之时,周平澜忽而跃起,直冲宝匣。 明泽紧跟了上去,嘴里骂道:“周平澜,你小子未免太过狡诈!” 周平澜轻轻松松地躲过了明泽打过来的剑,不屑道:“我说了,紫玉金丹我势在必得!” “你休想,紫玉金丹是老子我的!” 明泽说完,便持剑飞起,接着重重向下砍去! 双剑相击,一股强大的气流呈圆形猛地弹出,震的周围几个人连连后退。 金楠看的目瞪口呆,“明师弟什么时候,也有这么强的剑气了?虽然没到风流之境,但也足够厉害了,至少……” 至少在我之上。这句话实在没法从视面子如衣服的金楠口中说出。 周平澜眯了眯眼,勾起一抹狠厉的笑意,“哟,藏拙啊?” 明泽笑了一声,“你才知道?” 周平澜紧接着眸色一沉,“就算是这样,你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说完,他抬剑一推一勾,竟逼得明泽连连后退。 周平澜不欲和他争斗,只想快些拿走金丹。 可明泽就像是块膏药,随即又缠了上来。 玉昭阳见周平澜似存了些狠意,估计这么下去明泽便要断胳膊断腿了。 更糟糕的是,金楠趁着两人打斗,竟朝着紫玉金丹抓去。 烈焰兴许身上伤势有些重,倒只是看着没动,但眉眼里还是能看出来,他心里的担忧。 玉昭阳本来打算点到为止,毕竟她的真正目的不是夺取榜首,而是来找到尘落的下落。 但烈焰方才为了护她,铤而走险,还暴露了自己修炼邪术的事情。此时他最亲的师兄受到压制,她便无法置之不理了。 明泽感觉自己就想被一团巨大的黑云压住,不管怎么打,都会被周平澜给打回来,一时心里积攒了不少的火气,出声骂道:“周平澜,你这这小子是往死里打吗?我就要紫玉金丹,必须要,榜首之位给你行不行啊?” 周平澜冷色道:“我只要紫玉金丹,不要榜首之位。” 玉昭阳听着颇感头疼,怎么一个一个都不把榜首之位放在眼里。 你们这样若是让那些争夺榜首争得头破血流的人们听到,真的好吗? 玉昭阳拔剑,出鞘,径直拦在明泽和周平澜之间,“喂,两位若是再打下去,金丹要被人拿走了。” “什么?” 明泽和周平澜齐齐转头看去,只见金楠不知何时站到了箱匣之前,正要打开盖子。 两道目光如冰箭向金楠飞去,金楠肩膀没忍住一抖,手快一步打开了盒子。 明泽和周平澜一看,也顾不上打斗,急急冲了过去,看那架势只怕是要把金楠按在地上狠狠摩擦。 金楠手一抖,盒子吊在了地上,一颗泛着紫色光芒的金丹咕噜噜地滚了出来。 明泽见此大骂:“师兄,你要把这么珍贵的紫玉金丹给糟蹋了吗?” 周平澜的眼神也是阴寒了不少,“手没用,索性就别要了。” 金楠“哇”了一声,连忙跳开,连犹豫都没有。 玉昭阳见平日里那般端着,好像一尊神像的人,此时如此“识时务”的样子,有些说不出来的好笑。 这金家,除了金大哥,果然都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啊!平日里都装的跟金佛似的,掰开来却都是胆小怯懦的小人! 玉昭阳没发现,雪兽石像的口中,有一双阴毒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烈焰本就若有似无地注意着玉昭阳的举动,忽然间,他看到有一缕黑烟从很近的地方慢慢缠上玉昭阳的脚。 烈焰登时瞳孔一缩,大喊道:“姐姐,小心脚下!” 玉昭阳一愣,姐姐?叫她? 下一秒,一道强韧的力道忽然将她拽起,猛地向后飞去。 玉昭阳一惊,刚想看什么情况,却感觉眼睛一黑,彻底没了知觉。 第313章 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烈焰大叫了一声,眼睁睁看着玉昭阳消失在了雪兽石像的身体里。 他慌忙地拖着虚弱的身体,跌跌撞撞来到雪兽面前,却发现眼前原本张开的巨口,此时紧紧合上了。 这一切快的,都仿佛是他的错觉。 一道清越沉冷的声音,带着细微的喘息,从他身后传来。 “怎么回事?” ——————— 玉昭阳觉得自己屁股被跌的一痛,紧接着便感到森森的鬼气扑面而来,幽幽地从她的手足侵袭上去。 她浑身一缩,猛地睁眼,便看见一个黑森森的符咒阵,而她自己,就像是笼中的困兽,被困在阵中!那一道道黄符就像是被镇压的小鬼,发出刺耳的嘶鸣声,震的她头脑一阵阵发晕。 四周的地上开着大片大片晶莹的冰月花,花香弥漫,花芯处像是点了红烛,冒着莹莹的红光,有种说不出来的诡异之气。虽是生灵之物,可是没有丝毫的活气,如同被编制成假像的傀儡。 这时,身后传来“咯咯”的笑声,声音像是在火里面滚过似的,喑哑难听。 “终、终于,把你、你,捉住了。” “你、还是、还是输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声音说出话模糊不清,就像从喉咙里挤出来似的。 玉昭阳在见到他的那一刻,瞳孔猛地一缩,震惊道:“常瑛,是你!” 那么紫凤呢?他也在这里吗?她往四下疾速看去。 常瑛咯咯笑着,口齿不清地说道:“别、别找了,他、他不在!” 玉昭阳眼睛盯着他,道:“你到底想干什么!刚才在山洞里用符咒阵困住阿恒的,是不是也是你!” 常瑛道:“是、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果然是你!你把阿恒困住,就是为了把我抓来这里吗!” “没错!没、没有他,你、你什么都不是!” “……那次在汨罗山,激怒雪兽的人,还有夜里和风顷打斗的,也是你是不是?” “是、是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紫凤不是你的主子吗?你把雪兽激怒,他也会遭殃,这你不会不清楚! ” “主、主子?”常瑛哈哈大笑了几声,“就连你也以、以为,他是我的主子?” “难道不是吗?” “看、看来你、你也不是那么聪明。阴、阴山可不、不只有一个主人!” 玉昭阳瞳孔一紧,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常瑛呵呵又笑了两声,脸部被遮掩在黑色的兜帽里,“你、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为了紫凤来的吧?” 玉昭阳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常瑛沉默了一会儿,桀桀笑道:“玉、玉姑娘真是、真是健忘。莫、莫不是、把我忘了吗?” 玉昭阳猛地睁大眼睛,心下重重一跳,道:“你叫我什么?” “我说,玉昭阳,你、你不、不认识我了吗?” “你怎认出我的?”玉昭阳摸了摸自己脸皮,面具还在。那这人究竟是怎么知道的,又从何处知道的! “你、你不知道,阴、阴山有一种秘、秘术,叫、叫摄魂吗?” 摄魂! 玉昭阳下意识地肩膀一抖,被摄魂是什么滋味,她比任何人都要清楚! 她看着常瑛,听她继续往下说:“或许,你们伪装的真、真的很好。但、但是有、有一个人,却、却对你们的身、身份,知、知道的一、一清二楚。” 玉昭阳脊背一僵,想起来了一个人:“凤嵘!” 说完,常瑛又咯咯笑道:“前天晚上,我、我让宫霆将他拦下,真、真没想到,稍微一、一问,他就什、什么都说了。不、不过,那个蠢货,只怕、怕是现在,都以为自己瞒、瞒得很好。” 玉昭阳的眸色越来越沉,前天晚上,也就是二比结束,他们便已经知道了。 该死,他们怎么把凤嵘和摄魂术给忘了! 玉昭阳忽而抬头看向她,怒道:“你,到底是谁!这么做,又有什么目的!” 常瑛闻言,慢慢走到她的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嘶哑着声音道:“果、果然,你果然不记得我了。” 说着,常瑛手指放在了兜帽上,慢慢取下。在玉昭阳的目光中,一张美丽又狰狞的女人的脸从阴影里展露出来。 第314章 是你! 看着这张脸,玉昭阳往后退了一步。下一刻,她的心中好像被谁狠狠一抓,有些呼吸不上来。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虽然能看出依稀的美丽,可是整张脸都透着不自然的苍白,如一张丧布没有丝毫的血色,偏偏唇色红的吓人,好似刚刚吸了人血似的。 而且更吓人的是,有无数条明显的黑痕从她下巴延伸往下,所过之处青筋缠绕,上面的花纹好像蟾蜍被撑破了肚皮似的恶心。 这些痕迹玉昭阳见过,却是修习邪术留下的咒痕。这种邪术以人血为引,杀一个人便会多一条黑痕!这么多条黑痕,可见她手下的人命,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 常瑛冷哼了一声,口齿不清地说道:“怎、怎么样,想、想起来了吗?” “长盈?怎么会是你!”玉昭阳全然没想到,此时站在她面前的人,竟然会是宫变后失踪的长盈! 因为在她眼前这张鬼气弥漫,阴森可怖的脸,怎么都和记忆中那个嚣张跋扈又端庄舒雅的脸无法联系在一起。 玉昭阳皱眉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我、我为什么会、会变成这样,难道你不清楚吗!”长盈愤怒地睁大了眼睛,一道黑气猛地从她的手中窜出,紧紧缠绕住了玉昭阳的脖颈。 “要、要不是你,我、我们会失败吗!” 说完,黑烟勒着玉昭阳骤然一紧。 “要不是你,棣恒会、会拒绝我吗!” “砰”的一声,玉昭阳被重重摔在符咒阵的墙上,“噗”地吐出了一口血。 “要不是你,祁、祁辛白会割下我的舌头吗!” 玉昭阳又被那黑烟重重打到了心口,滚落在了地上。 “要不是你,我会像只野狗到处逃窜吗?” “这都要怪你,都要怪你!” 怒气之下,长盈说话虽然依旧模糊,却利索了很多。而她的眼睛也在此时,变得越来越红,如鬼灯一般。 玉昭阳被黑烟掐的一紧又一紧,脸上的血色也在快速地往上涌,几乎无法呼吸了。 更糟糕的是,在这个密不透风的符咒镇里,她根本无法动用内力! “玉昭阳,你就该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去死吧!” 长盈说完,喃喃念起了咒语,四周的黄符忽然冒出了红光。转眼间,数不尽的黑雾弥漫而来,带着尖锐的嘶鸣,如毒蛇一般向玉昭阳游摆而去。 玉昭阳感觉自己整个身体像是要散架一样,就算斧钺刀叉往她身上全招呼一遍,也不过如此。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不要命地蔓延开来。 她紧紧咬着牙齿,还是没忍住轻哼出声。 痛到极致,玉昭阳反而笑了出来,道:“长盈,你就这么恨我吗?宁可把自己糟蹋成这副鬼样子,也要来报复我。” 长盈目眦尽裂,那副样子真的几乎和恶鬼没什么区别,恶狠狠道:“你说呢!如果不是你,我还是那个天之骄女!如果不是你,说不定阿恒就会娶我!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而且,甚至我还会成为南楚最尊贵的女人,可是一切都毁了,都毁了!你说我恨不恨你!” 玉昭阳道:“被我毁了?这些不都是你自己选的路吗!” 长盈怒瞪着她:“你说什么!” 玉昭阳缓缓道:“背叛皇室,是你选的!” “一厢情愿,是你选的!” “动手伤人,是你选的!” “挑起战争,是你选的!” “甚至杀了祁辛白,修习邪术,也是你自己选的!” “这一切的一切,都没有人逼你,我更没有。就算没有我,你也会走到这一步。因为,逼你的,向来不是别人,而是你的自私、欲望、野心和堕落!长盈,没有任何人逼你。” “你胡说!”长盈怒吼道:“就是你,就是你!你就是会找借口给自己脱罪是不是!好,今天,我便让你尝尝,邪气穿身的滋味!” 说完,无数的黑气像是看到猎物的猛兽,猛烈地向玉昭阳穿去,四周的黄符更加剧烈地响了起来。 冰蓝的冰月花也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点点红光从它们的花心被席卷出来,尖锐的叫声充斥着整个阴森的雪洞。 刺骨的寒风比任何时候,都要来的更冷。 玉昭阳只有一个感觉,那便是人间地狱! 可是,她没有力气站起来,甚至连解除冰魄剑气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这符咒阵太强了,她只能感觉自己的经脉,四肢,脊背都像是被灌了千斤重的铅,除了疼痛,便是无力。 黑色烟气像是小鬼长着牙齿边撕咬而来,玉昭阳甚至能看到那黑气上的红光就像是一双双邪恶至极,又贪婪至极的眼睛,转眼间便要将她吞没。 第315章 在棺材里睡觉? 玉昭阳感觉前所未有的无力,她握紧了拳头,骨节深深地陷进了地里,唇角溢出她深藏在心底的最后一根支柱。 “阿恒!” “砰”的一声。 四周寂静,万物无声。 一道虹光如莲花,忽而乍现,在黑暗中绚烂绽开。八瓣莲衣像是怜惜那不经风雨的花蕊一般,慢慢向里包裹。 清耀光华的色泽如同月光,顷刻间将黑暗驱散,浓浓的黑雾像是撞上了无比坚硬的墙壁,猛地弹了出去,砰然炸裂,化为点点靡粉。 玉昭阳忽而睁眼,见自己正被一朵莲形的光泽保护在里面,手腕上的红玉手镯烫的惊人,就好像是某个人心脏的温度一般。 “怎么会!这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我的黑气进不去了,为什么为什么!” 长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忽然间,她猛地看向玉昭阳的红玉镯,整个脸几乎都扭曲了起来,狰狞的比恶鬼还要吓人。 “他、他竟然把这么宝贵的东西给你了!” 玉昭阳看着长盈那可怕的表情,这才愣愣地看向自己手上的红玉镯。 这个莲花……是棣恒在保护她! 玉昭阳心中一热,眼角浮现出红色的莹泽。 她没想到,这个看似不起眼的红玉镯,竟是这么厉害的圣品法器。 “玉昭阳,你别高兴的太早!你不会以为,这样就结束了吧?” 长盈恶狠狠地说完,接着又疯癫地哈哈大笑道:“刚才不过是个热场而已,设下这符咒阵的人可还没有上场呢!” 玉昭阳心中一跳,设下这符咒阵的人? 难道是……! 四壁上隐藏的琉璃灯,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青色的灯光映衬着石壁,有种幽暗难明的感觉。 虽然诡异,但是有了光的照亮,玉昭阳才慢慢看清四周的环境。 只是玉昭阳没想到的是,在她面前不远的石台上,竟摆放着一座洁白的冰棺,冰棺很大,即便是两个人也可以呈放其中。在四周的地面上,开着大片大片的冰月花,不少蓝色的冰蝶蹁跹其上,冰寒的雾气如云烟弥漫。 如果忽略那花瓣上的血渍的话,倒会是不错的景致。 这时,冰棺的盖子忽然打开,不一会儿,一个人从冰棺里慢慢站起了身子,露出洁白的布衣,悠悠地打了个哈欠,虽看不清样貌,但看样子大约是刚刚睡醒。 玉昭阳虽然紧张极了,但是依旧感到一阵无语。 这人有毛病吧,竟睡在棺材里! 长盈一看,脸色却顿时变了,急匆匆地走去,恭恭敬敬地跪拜在了地上。 “您、您醒了?” 那人指尖漫出一点黑雾,像是玩弄宠物般在手上把玩,接着淡淡道:“这么大动静,还能睡得着吗?” 长盈缩了缩肩,颤抖着声音道:“对、对不起,属、属下刚才失、失态了。” 那人皱了皱眉,道:“你这说话怎么还是这样?看来,这次得新给你换个舌头。” 长盈一听顿时抖如筛糠,“多、多谢主上,不、不用了?” 那人轻飘飘道:“怕什么?你都试了多少遍了?不合适的,只要割掉再接上就好了。” “不、不,这、这次的舌头很好,属、属下只是没适应。多、多练习就好了。” 那人冷哼了一声,道:“没用的东西!” 长盈浑身顿时一松,瘫软在地。 玉昭阳在一旁听着,只觉得毛骨悚然,浑身的鸡皮疙瘩也直往外冒。 把别人的舌头塞自己嘴里,还不止一次。长盈只怕是连死的心都有了吧! 可是这个人,竟然轻飘飘地说出这种话,可见这些事对他而言早已习以为常。恐怕换个舌头或者换个手臂,对于他只怕就和平常人吃饭喝水差不多。 这时,那人才把目光转到了玉昭阳的身上,“是她吗?” 长盈立即连连点头,声音也染了些怨毒,道:“是的主上。她、她就是冰魄、冰魄剑的主人。当时就是她、她杀了万周!” 玉昭阳猛然抬眸,看着布衣人慢慢走进过来,却是云襄里的脸! 第316章 你他妈找死! 玉昭阳蹭的站了起来,手指着他,“你、你……” “云襄里”笑了笑,摸了摸自己的脸,看起来理应是少年的明朗,却偏偏透着诡异的寒气。 “哦?你说这个啊?近来换了张皮,看起来如何?” “你……”玉昭阳整颗心都提了起来,连带着她的手也开始发颤。 “刚才跟云芍进来的是你!” “尘落!” 尘落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这小姑娘,还挺聪明。怎么,没想到,我会长着这副模样吧?看起来还真是人畜无害的一张脸呢。” 玉昭阳瞪着眼睛,眼圈都红了,“云襄里人呢!他怎么样了!” 玉昭阳忍着内心不断的翻涌,仔仔细细地去想每个细节,刚来圣医族时遇到的云襄里,第一次组队时的云襄里,山亭上一起吃饭的云襄里……那些都是他 绝不会有假。 唯一的疏漏就是,第二次的比武! 她就说,依他的本事,不该过了二比的。可他偏偏就过了。 所有的人都说那是狗屎运。 她也以为是。 可是,若根本不是呢! 若是,在那个时候,云襄里就不再是云襄里了呢! 玉昭阳越想越害怕,怒吼道:“云襄里呢!他现在在哪!” 尘落皱了皱眉,似乎很是不悦,抬起手轻轻一弹,四下的黑气猛然间又凝聚了起来,冲着玉昭阳狠狠一撞。 “你太吵了。” 虽有莲花虹光相护,可是玉昭阳还是没抵住这来自四面八方狠狠的撞击,整个人被弹了上去,又“啪”地摔到了地上,直接摔出了个大坑。 玉昭阳趴在地上,又吐了口血,许久没爬起来。 尘落不屑地看了眼护着玉昭阳的光罩,道:“这里有我的符咒阵,你外面这个对于我来说,不过是层蛋壳,敲一敲就碎了。” 玉昭阳眼睛仍是看着他,道:“我问,他妈的云襄里在哪儿!” 尘落又一紧皱眉头,抬手一挥,层层的黑气不断地冲击着,将玉昭阳又翻了个儿。 玉昭阳感觉自己的肺腑被搅成了一团浆糊,连呼吸都变得困难了起来。 尘落冷声道:“没有人能对我这么说话!” 玉昭阳喘着气,仍旧重复道:“云、云襄里呢?” 尘落哼笑了一声,道:“你问的时候就该想到。在我手下,没有人能活着。” “你、你她妈……!” 一瞬间,玉昭阳脑中不断闪过那个少年的模样。他狡黠的样子,哈哈大笑的样子,做鬼脸的样子,愁眉苦脸的样子,痛哭流涕的样子,还有他那一句:“玉昭阳,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你、你他妈的,找死!” 下一秒,原本再也不能动的玉昭阳忽然按在了剑柄上。 冰剑出窍! 强烈的寒气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像是带着万顷雪原的苍烈狂风,如狂龙咆哮而出,只听 “砰”、“砰”、“砰”几声,翻涌的寒流冲破符阵。 凝结成网的黄符像是不堪一击的纸片,轰然裂开,“刺啦刺啦”地碎成了粉末。 长盈被这强大的冰霜吹得连连往后推去,毛发上几乎瞬间凝结成了白霜。身上被这不受控制的冰刃,一刀又一刀划出伤痕,紫红的血不断地往外飞溅出来。 可尘落仍旧站在原地,岿然不动,他看着玉昭阳带着惊人的爆发力向他砍来,一把黑森森的冷剑凭空出现在他的手里,向外散发着幽幽的鬼气。 正是生魂! 他迎着玉昭阳,往前一挥,森然的鬼气带着浓浓的黑雾咆哮着冲了上去。 玉昭阳剑还未落,就被这强大的力量给生生逼退,紧接着便是往后滚落了出去。 她这时才感受到,此时的生魂要比在万周手里的时候强上几十倍! 第317章 这是万周! 空气中,一半寒气一半鬼气,有的交错在一起,寸寸成冰。 尘落冷哼了一声,剑指前方,轻飘飘道:“你,太弱了。” 玉昭阳用剑撑地,亦是冷笑:“我是很弱,可是你那爱徒可是被我亲手杀死的,岂不是更弱!” 尘落双眼一眯,骤然向前一挥,“找死!” 玉昭阳瞳孔一紧,就是现在! 凝气成冰,冰结如镜,镜韧如盾。 “去吧!”玉昭阳捻剑猛地向前一推,那冰盾竟带着浓浓的黑气反弹了回去,直冲尘落。 尘落唯一皱眉,往后退了半步,紧接着挥剑一撞,“砰”地一声,黑雾顿散。 他刚想笑,可是却感觉指尖一疼,原本光滑白皙的皮肤上,竟生了一片青紫色的冻疮! 玉昭阳冷冷笑道:“现在,到底是谁弱呢?” 尘落沉沉地抬起了眼睛,原本似是鬼一般寂静空无的眼睛中,却终于有了些怒气。 “这可是我新换的皮!若是阿婉醒来看到……那就用你的来换吧!” 玉昭阳心中一动,目光忽而向冰棺看去。 阿婉?难道,冰棺里面还有一个人! 说完,尘落忽然动了。 他像是一只被激怒的野兽,浑身的黑气像是喷涌的地狱火山。玉昭阳也全然不惧,拖着满身是血的身子,迎剑而上。 双剑相击,毁天灭地! 整个山洞都在这一霎那剧烈地摇晃,漫天都飘起了雪花,千万的冰刃侵袭而去。寒烈的飓风骤然咆哮,对冲着那死死的黑气,如不断迎击着巨大的鬼狱之刃,只听见“砰”、“磅”的震动声。 玉昭阳怀了必死的决心,使出了几乎全身的力气。内腹的真气像是在一个巨大的铜炉里面,极快地燃烧着。 尘落眯了眯眼,道:“放弃吧。你连一刻钟都坚持不了。” 玉昭阳却笑道:“这一刻钟,能将你杀死,也是值了!” 尘落冷哼:“痴人做梦!” 说完,尘落念了个口诀,也不知说了什么。 玉昭阳紧盯着他,却见他忽而一笑,眼睛却是看着她的后方! 玉昭阳心下一惊,猛地一侧身。 一把长剑从她身后直穿过来。 玉昭阳再次一闪,那长剑再次直穿而来。 这次,剑刃划过她的脖颈,顿时鲜血直冒,染红了她雪白的衣领。 她猛地回头,却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万周! 他还活着! 不,说他还活着,不如说他更像个木偶,眼中毫无丝毫的活气,甚至连转也不会转,能动的就只有四肢而已。 这样子,玉昭阳看到过。 却是阴山的傀儡! 尘落并没有复活万周,而是把他制成了傀儡! 人,一但被制成了傀儡,就再也没有复活的希望了! 那么,尘落此行的目的就不是为了万周,而是……那个冰棺里的人! 眼看再也撑不下了,玉昭阳的目光忽而向后移去,下一秒,她挥起剑,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方向却是冰棺! 长盈趴在冰棺旁边惨叫了一声:“啊,不、不要过来。” 尘落瞳孔猛地一缩,猛地撤剑,飞快向后奔去。 他挡在冰棺前,用剑猛地一挡,万千的冰刃顿时碎成了冰晶,洒洒落落地飘了下来。 玉昭阳对着万周用力又刺了一剑,正中傀儡要害,紧接着整个人便滚落到了地上,满脸都是汗水。 尘落小心翼翼地将冰棺里的人抱到怀里,像是哄孩子般,轻声哄道:“阿婉不怕,阿婉不怕,没事了啊,没事了……” 玉昭阳艰难地抬头看去,只见那个被尘落抱在怀里的是个穿着紫衣的女人,相貌生的很是好看,不同于南方女人的温婉如水,这个女人眉目都如墨画一般极为清晰,又极为干净。更独特的是,她的唇角轻轻上扬,即便不笑也似笑了一般。 可是,她从这个女人的身上,看不出丝毫的活气。 虽然有冰棺封存,又有秘法可让容颜不腐,可是她……早已是个死人了。 玉昭阳看着尘落小心翼翼地抱着她,那副惶恐,害怕还有温柔交织的脸,忽然有些可悲又可怜。 他就是抱着这么个死人,睡了这么多天吗? 可是,凭什么为了他的人,那么多人都要死! 第318章 阿婉! “尘落,她已经死了。” 尘落身体一顿,杀意一霎间充斥了双眼。 “不!她没有!她只是现在还没醒而已。” 玉昭阳道:“你凭什么认为,她还会再醒过来?” 尘落道:“龙脊水和阴山的琉璃珠我都给她喂下了,这两样都是可以起死回生的圣宝,她很快就会醒过来的,很快……” 玉昭阳看着女子的脸,道:“可是,没有反应不是吗?” “你闭嘴!”尘落怒吼了一声,接着将头埋在她的肩上,喃喃道:“她只是,还需要些时间。再等一等,再等一等她马上就会醒的。” 玉昭阳接着道:“不管你给她换下多少腐烂的皮,看起来多么像是还活着的模样,可是里面都是还是烂的。 “我让你闭嘴,没听到吗!” “接受现实吧,尘落。你不管你给她喝再多的龙脊水,或者琉璃珠,都是没有用的。因为,她应该早已过了可以复活的时间了。这些,你早该清楚了不是吗?” “给我闭嘴,闭嘴!” 尘落身上鬼气忽而更盛,下一刻他猛地转头盯住玉昭阳,道:“哦…我知道了!阿婉她,她只是还少一颗心脏而已。一颗鲜活的,会跳动的心脏……” 长盈听到这儿,身体猛地一抖,便向后退去。 尘落阴森地看了她一眼,道:“你的,太脏了。” 长盈听到,脸色一白,却是松了口气,道:“属、属下的,自、自然是不配给、给夫人。主、主人这里,就、就有非常合适的人选、选了。” “你说的没错。”尘落站起身来,整个人像是一团烟雾,眨眼之间便到了玉昭阳的身前,手里多了一把银亮的弯刀,却是云襄里的。 玉昭阳盯着那把弯刀,眼眶又是一红,但现在的她就如同燃烧殆尽的蜡烛,再也抬不起一根的手指。 “玉昭阳是吗?你的心脏,应该很合适。”尘落看着玉昭阳带着恨意的脸,轻轻在上面摸了摸,“你们,真的很像。”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那可真是太遗憾了。” 尘落似乎不明白道:“遗憾什么?她会带着你的心活下去,这将是你的荣幸。” 玉昭阳直直地看着他,眸底带着浓浓的嘲讽。 “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的是,她喜欢上你,真的是太遗憾了!” “啪!”尘落狠狠的扇了一巴掌,玉昭阳的脸顿时便红肿了起来。 “趁着现在,你便过过嘴瘾吧。因为很快,你就没有机会了!” 说完,尘落的刀在玉昭阳的心口刺下,鲜红的血液眨眼间便冒了出来。 只要再深三寸,玉昭阳必死无疑! 尘落狞笑着,欣赏着玉昭阳痛苦至极的表情,一寸一寸地往下。 玉昭阳闭着眼睛,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飞快地流逝,任她如何挣扎,都无法抓住。 她痛的要死,可是却清晰地感受着那把匕首在她胸腔里搅动,一点、一点、又一点…… 忽然间,那匕首停住了。 她用力睁眼,只见一条银蛇紧紧咬住了尘落的手腕,眨眼间黑色毒素在他皮下蔓延开来。 尘落大惊,急忙甩开,银亮的弯刀脱落在地,血液洒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带着磅礴之力的强大气流迎面而来,将尘落竟打飞出了数米,冰棺被这气流也撞的粉碎,里面的女子从冰棺里飞了出来。 尘落也不上自己被蛇咬的伤口疯了似的去捞那女子的尸体。 “阿婉,阿婉……!” 银亮的丝线下一秒急速飞出,带着强烈的虹光,眨眼间便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线网,将尘落和长盈了困在里面。 玉昭阳的眼前却越来越模糊,身体也越来越冷,她再也坚持不住,向下倒去,却落入一个温暖而宽大的怀里。 第319章 对不起,我来晚了 在看到棣恒的那一刻,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可是,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昭阳,对不起,对不起我来晚了。” 棣恒轻轻地抱着她,不敢用力,也不敢轻易去碰。一向泰山崩于前都毫不动摇的脸上,却满是惊慌和无措,他看着满身是血的玉昭阳,只觉得整个心都被撕开了揉碎了,然后再次地撕开,就算是万箭穿心也比不得这般痛苦! 玉昭阳摇了摇头,却是笑了。 烈焰拿着那条银蛇,整个人有些发晕。 明泽从他身后走了过来,把了把脉,从兜里摸出了一瓶丹药,送到玉昭阳的嘴边。 “你们都不用这副表情,有我吊着这口气,死不了的。” 棣恒猛地一抬眼,满目寒色。 明泽抖了抖肩,道:“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烈焰乖巧地蹲在玉昭阳前面,看她好一会儿,才道:“玉、月夫人,你怎么样了?好一些了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看着烈焰的目光有了些变化。 明泽捣了捣他,道:“什么月夫人,看这小丫头的眼神,已经认出来了。” 烈焰一听呆呆道:“啊?看出来了?” 明泽摇了摇头,一手点了点他的头,“就你这眼神,早就穿帮了好吗?” “是吗?”烈焰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将脸上的面具一点一点撕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少年面容。 “玉姐姐,是不是刚才你就认出我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明越的眼神似懵懂却又坚定,看她时还总是会带着些欣喜,这些她虽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稍微一想,也便能察觉出来了。 明越笑了笑,似乎很是开心。但是又看到玉昭阳身上的伤口,却又笑不出来了。 “前辈,那你也把面具摘了吧。姐姐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也肯定猜出你的了。” 枯骨连忙护住自己的脸,“不要,老夫我好容易这么年轻,我要多留几日。” 明越疑惑道: “可是,这只是易容,您还是很老啊?” 枯骨一听头发都要竖起来了,“你这小子,到底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别说!” 玉昭阳看着他们,忽然扯出了一抹笑,但这一笑却又扯的浑身伤口疼了起来。 “阿昭,又疼了是吗?”棣恒一直盯着玉昭阳的表情看她忽然皱眉,紧张地将枯骨直接又拉了下来,“前辈,你可还有伤药?她伤的太严重了。” 枯骨摇了摇头,“我这已经带了够多东西了,外伤药没带。” 玉昭阳见棣恒皱眉,拉了拉他的衣服,轻声道:“阿恒,我、我好多了,不用、不用担心。” 棣恒闻言,眸中痛色又深了一层。 他慢慢抬头,看向被他封在线网中的尘落,双眸再也没有丝毫的温度,眸底像是凝结了千万年的寒霜,吹着刺骨的寒风。 枯骨没由来地被冻的一阵哆嗦,抱紧了肩膀,道:“喂,棣小子,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小丫头你就交给我们,去做你想做的事吧。” 棣恒手指紧了紧,怜惜地摸了摸玉昭阳的脸,道:“小玉,等我一下。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冲他一笑。 “去吧。” 棣恒将玉昭阳小心翼翼放到枯骨的手中,紧接着站了起来。 转身的瞬间,他的眼神就变了。 深暗无比,阴沉狠绝。 第320章 尘落怒了 长盈看到棣恒,连滚带爬地爬到了前面,双眼几乎都瞪了出来,“棣、棣哥哥,你、你终于来了。长盈好、好想你啊!” 棣恒冷漠地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就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长盈往后退了一步,道:“棣、棣哥哥,你、你怎么这么看着我?看、看到我活、活着,你不开心吗?” “开心?”棣恒哼笑了一声,没有丝毫感情,下一瞬手中银线飞出,毫不留情地穿过她的穴脉,将她紧紧钉在了墙壁上。 长盈痛的大呼嘶喊,那声音惨烈极了。 “棣、棣恒,你、你好狠……啊啊啊啊!” 棣恒不想让玉昭阳听到这声音,随手捡了块冰雹顺手一扔,将她的嘴直接给堵住了。 “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触碰我的底线。” 长盈瞪大了眼睛,目眦欲裂地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那模样和几乎一条疯狗无异。 棣恒连余光都没有给她,目不斜视地往前方走去。 尘落还在抱着女人的身体发呆,那条他刚接好的手臂,就那么脆弱地像是莲藕一般断了。 他那漂亮的婉毓此时脱离了冰棺,就像是一个腐朽的木偶,浑身明亮的皮肤就像是枯萎的花朵,顷刻之间迅速枯萎,眨眼间便成了一具干尸。 他只是看着她,摇着头,喃喃道:“我不信,我不信。一定还有办法的,一定还有办法的……心脏,对 有了心脏就好了。婉毓,你等等,我这就去给你找心脏,找颗好的,配得上你的心脏。” 棣恒冷冷地看着他,没有丝毫的情感波动。接着,他把目光移到了那双起了片片冻疮的手上。 就是那双脏手,将他的阿昭伤到如此地步,还要亲手挖掉她的心脏,该死! “尘落,你要知道。你,触及到我的底线了!” 尘落转过来,眸光阴沉沉道:“棣恒,是你打破了冰棺!是你让我修复了这么久的阿婉,破碎了!” “那又如何?在你对她动手的那一刻起,你应该想到。”棣恒淡淡道:“你对于我来说,不可饶恕!” 说完,一阵猛烈地罡风自棣恒的手中,带着气流旋转着冲出,向尘落猛地撞去。 尘落一时竟没有站稳,整个人狠狠撞上了身后的线网。 线网锋利,尘落的细白年轻的皮肤被生生刮了下来,露在外面的一层皮肤,苍老而枯槁,像是揉皱了的破纸一般。 道道血痕又深又密,很快便向外渗出紫红色的血液,一滴一滴向地上流下。 “棣恒!”尘落怒了,再也不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生魂在他的手中发出诡异的嘶鸣,层层黑雾源源不断地散开。 下一秒,他挥剑向棣恒劈去。 坚韧无比的线网,只一下,断了数根。 棣恒冷哼了一声,手缠丝线,在手掌心重重一划,鲜红的血液便渗了出来。 他用手指轻点几下,虚空中血液如精灵飞出,紧接他喃喃一串咒语。那飞出的血线在空中凝成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棣恒沉声道:“结印,去!” 第321章 今天他必须死! 血红的符文落在了线网上,眨眼间整个线网都发出一阵耀眼的虹光,清华璨丽。 尘落“咳”了一声,忽然发现,自己竟使不出丝毫内力了,就连生魂也像是见到什么洪水猛兽的小怪,慢慢地褪去了黑气。 “棣恒,你做了什么!” 棣恒微微笑道:“这世上能结出厉害符阵的,可不止有你一个。” 尘落怒道: “符咒阵不可能困住我,除非是圣阳之血。难道你……!” 棣恒没有否认,看着他那张“云襄里”的脸,道:“这张脸还真是碍眼。” 说完,一道气流破风而出,“啪”地打在了尘落的脸上,力道很大,尘落竟被这一个巴掌打了退后了几步。 “刚才你就是这样打了我的女人,是吗?” “啪”的又一声,尘落的右脸紧接着被狠狠打中,又退后了数米。 “啪”、“啪”“啪”、“啪”……棣恒不厌其烦地只揍他的脸,直到那张皮肤,终于溃烂不已,脱落在了地上。 一张苍老、丑陋又带着刀刀疤痕的狰狞嘴脸,露了出来。 棣恒看着那张脸,吐出了两个字:“真丑!” 脚下洁白的冰面照见了他的脸,尘落一低头,像是见到什么鬼一样,拼命地遮掩自己的脸。 “不,这不是我的脸,不是!” “这就是你的脸。”棣恒冷笑着刺激他,道:“下面,就是你的这双手!” 说完,数条金线像是有生命般,带着千钧力道飞冲而前。 尘落一惊,急忙往后退去,但四周都是线网,他再也退无可退! 他眼睁睁地那些金线向他扑来,一条横穿过他的肩窝,一条刺穿了他的腿骨,一条穿透了他的腹部,还有两条缠绕住他的手腕,猛地一拉。 一双血淋淋的手,飞滚在了地上,沾了一地的灰尘。 “啊啊啊啊……”尘落终于忍不住惨叫出声,那凄厉的叫声比鬼还要吓人。 与此同时,那把生魂像是意识到了什么,化作一阵黑雾消失了。 棣恒一步一步地走上前去,他所过之处,线网自动地向旁边退去,给他让出一条道来。 他走到尘落的面前,冷漠而冰寒地看着他,“刚才,你还想挖出她的心脏,嗯?” 尘落痛喊着,似乎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语。 棣恒捡起刚才尘落拿的那把弯刀,上面还带着玉昭阳的血。 棣恒眸光又是一沉,用手绢小心地将上面的血擦干净了,在尘落心脏偏左三寸的地方,狠狠刺了下去。 “啊啊啊……棣恒,你这个杀千刀的!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把你的皮拔下来,做成人皮扇面!” 棣恒冷笑着将刀拔了出来,在他心脏偏下三寸的地方又是一刺,“有本事你就来啊!” “棣恒,你个不得好死的,你忘了你先前跪到我面前那副狼狈样子,像条狗一样……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才是真的可怜,真的可怜!” 棣恒眸光猛地一暗,在他的上心口处又是一刺,力道重的将尘落死死压在了线网上不能动弹。 “啊啊啊啊!”尘落叫喊道:“你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杀了我!今日若是你不把我杀死,来日死的就是你!” “别急。”棣恒轻飘飘道:“很快了。” 下一秒,棣恒不紧不慢地再次刺下。 直到刺够了,血口多到几乎模糊一片的时候,棣恒才停下来。 银亮的玩刀,轻轻地抵在尘落的心口,“那么下面,便是你的狗命!” 说完,锋利的刀剑刺入,毫不留情。 紫红色的血喷洒出来,却一滴也没沾到棣恒的手上。 棣恒冷漠地看着尘落睁大了眼睛,皮肉颤抖。 “真是命硬,一刀竟然还活着。” 棣恒往后一拔,紧接着便要再次刺下。 这一刺,必死无疑! 可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后方传来。 “等一下,容公子手下留情!”伴随着这声音,缕缕黑雾随之而至,将尘落往后一拉,挣脱了棣恒的束缚。 紫凤轻飘飘落在地上,漆黑的阔大衣袍如暗夜一般笼罩,他的身后还跟随着一众傀儡,立在他的身后。 棣恒看着被他拉过去的尘落,眯了眯眼,寒气四溢,“阴山圣主这是在跟我抢人吗?” 紫凤邪气地笑了笑,“容公子别误会,我并非是想救他。只是尘落他身为阴山的人,却烧毁了我们阴山极为重要的一卷经文,还偷走了阴山至宝千幻琉璃珠,实在罪无可恕。我追查了许久,才查到他的位置。所以,还请容公子给我个薄面,交给我们阴山处置。” 棣恒沉眸道:“不可能!他今天,必须死!” 紫凤看了眼身后不远处的玉昭阳,顿时了然,道:“这样吧,容公子。今天我便再费他一双腿脚,让他再不能武功。但是人,我却是一定要带走的。容公子,你该知道,有些人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是吧?” 说完,紫凤还不等棣恒说话,便手中银光一闪,下一秒尘落的双腿被砍了下来。 整个山洞再次充满了惨叫,不过很快便被紫凤堵住了嘴。 棣恒默了一会儿,同意了紫凤的说法。因为对于尘落而言,这么废物而痛苦地活着,会是一种比死还痛苦的折磨。 “人我可以让你带走,但是在此之前,我需要再做一件事。”说着,棣恒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红丹,“我需要他吃下这个。” 紫凤挑了挑眉,道:“这是什么?” 棣恒道:“这是天蚕蛊的子蛊,吃下它,他会日日、月月、年年都将受到折磨。身体像是被万虫啃咬般难受,而且没有解法。” 紫凤耸了耸肩,却是无所谓。他只要能把人带走交差便是。 “容公子请便。” “不、不要……” 尘落剧烈地摇着头,不断地往后退,可他如今断手断腿根本没有反抗之力。 一颗红丹飞快地滚入他的嘴里,被他咽了下去。 尘落一霎间,心如死灰。 紫凤道:“既如此,那人我就便带走了。” 棣恒没有说话,径直地向玉昭阳走去。 尘落却还在念着,“阿婉,阿婉……” 枯骨此时站了起来,冷声道:“阿婉?你有什么资格念她的名字!” 第322章 因为自卑,所以害怕 尘落闻言,眼珠转了转,看向枯骨。 枯骨起身,向他走去,那张向来不怎么正经的脸上,却清寒如雪。 “若不是你,尘落!阿婉怎么会修习圣医族的禁术!” 他看着尘落那张苍老丑陋的脸,越看越气,只觉胸口的热气不停地翻涌着。 “你知不知道,她为了你,以人血为祭,以命为引,那么多次,她不顾族里亲人的反对,毅然决然,把她自己的心头血,炼成药,一口一口地喂给你!” “她的心头血?”尘落浑身颤抖了起来,缩着瞳孔剧烈的摇头,“不,不是的。她说那是从别人身上取的,不是她的!” “她当然不会说是她的!若说是,你还敢喝吗!” 尘落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的噤声。 “她为了你,背叛了族规,背叛了心中坚守的道义,甚至背叛了她自己。可是她最后等来了什么?血尽干枯,邪气侵身,无可挽救,只能等死!” “可就在她那一日一日等死的日子里,你在哪,啊?” “说啊,你在哪?”枯骨怒吼道:“等她死了,化作了干尸,你才出现,还假惺惺地说要复活婉毓,用她最讨厌的杀戮为她制作皮囊,你说你,恶不恶心,虚不虚伪!就算婉毓真的醒了,恐怕她此生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你!” “不,不是这样的。”尘落摇着头,颤声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办法啊!我没有办法啊!” “没有办法?”枯骨道:“若你执意要见她,有的是办法!如今一句不知道,一句没办法,就能将自己的责任推的一干二净吗?就能将你这一身的罪孽找到借口了吗!你如今所做的不过是可笑的弥补,而这弥补仅仅是为了让你不再那么愧疚,我说的对吗!” “不,不!”尘落瞪大了眼睛,嘶哑着嗓子,“我爱她呀,我是爱她的!为了她,我死都可以!可是,我的面目、我的皮肤都被生魂的邪气毁了,都毁了!我害怕、我害怕她再见到我,便不会再爱我了啊!” “那段时间,我找了无数的办法,换了无数张皮,可是没过几天便脱落了!所以,我不断地寻找永住的办法。” “终于,我找到了,我找到了!这些漂亮的脸皮终于可以服服帖帖地生在我的脸上,甚至是我的身上!就连阿婉的身体枯萎了,我都能帮她恢复那张最美的容颜!” 枯骨冷眼看着尘落那副疯癫的模样。他从这个看似强大的男人身上,看到了那极其强烈的自卑感。 因为自卑,所以害怕,从而不断地去追求漂亮的外表,以此来弥补他那内心的丑陋。 因为自卑,所以他不相信,会有人真的爱他! 阿婉的爱对于他来说,太过珍贵,也太过沉重。 枯骨定定地看着他,道:“阿婉爱你,从来不是因为你的脸。即便你面貌被毁,即便你杀人无数,即便你不为正道所容,可她依然爱你。” “因为你曾经对她说过,要她做她自己。因为你说你爱的,是她最真实的样子。” “不被族规束缚,不被身份禁锢,冲破那令人透不过气的金丝笼,自由地、快活地活着。而这些,没有人对她说过,却是她一生都在追求的。” “所以她一直在等你,等你带着她,走遍荒山大江,踏遍黄沙湖海,看遍春景秋容。可是,直到她死,都没有等来你说的自由!” “尘落,你根本不爱她,你爱的从来都是你自己。你怕,你会失去这仅有的爱。你怕,再也不会有人爱你!” 尘落连连摇着头,头发散落下来,如同疯魔了一般,“不、不是这样的!不,我只是怕,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是爱她的,我是爱她的啊……!” 枯骨沉沉道:“可是,这样的爱,阿婉不会想要,也没有任何人想要。” “啊啊啊啊……!”尘落身体整个都痛苦地蜷缩在一起,他想要捂住自己的头,可是他已经没有手了。 他滚落在地上,白色的布衣破旧不堪,就如同丧家之犬一般。 紫凤冷冷看了一眼,道:“真没出息。带走!” 说完,两三傀儡将他原地揪了起来,眨眼间黑烟弥漫,消失了身形。 而长盈,也不见了。 玉昭阳看向枯骨,道:“前辈,原来你是圣医族的人。” 枯骨抽了抽脸皮,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棣恒轻轻将玉昭阳抱起,柔声道:“昭阳,我带你回家。” 玉昭阳轻轻点了点头,依在他的怀里,任由温暖将她包裹,闭上眼睛便再也支撑不住地沉沉睡去了。 第323章 真气耗尽 天下大比最终在万众期待中结束,万剑山庄的明泽夺得了紫玉金丹,一跃成为了此次的榜首。 虽然出人意料,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一时间,万剑山庄风光无限,各路势力来来往往地上前道贺,才短短几天,便把万剑山庄的院门几乎都给踩破了。 而作为此次的焦点,明泽则是一脸懵逼,全然不知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怎么就成了榜首了? 至于秘境里发生的事情,除了少有的几个知情人,没有人知道在那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惨烈的争斗。 玉昭阳一连睡了整整三日方才醒来。一睁眼,便看见棣恒躺在她的身边,精致如玉的脸上带着浓浓的疲倦,看样子却是好久没有合眼了。 她刚想动一动僵硬的手臂,棣恒便像是有感知似的睁开了眼睛。 双目对视,棣恒的眸光乍现亮起,沙哑着声音道:“你醒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目光仔细地描摹着他的眉眼,像是许久不曾看到了。 “嗯。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你是睡了很久。不过好在,你醒过来了。”棣恒摸了摸她的软发,轻声道:“现在身上感觉怎么样?” 玉昭阳动了动手臂,倒吸了一口冷气。 棣恒忙道:“别乱动,你现在伤势很重。” 玉昭阳点点头,随后像是感到了什么,脸色一白,道:“我的内力和真气,好像没了!” “等一下,我去叫枯骨来。”说完,棣恒便翻身下了床,匆匆忙忙向外走去。 不一会儿,棣恒带着枯骨来了。身后还跟着明越、凤嵘和慕容裳。 慕容裳见到她时,眼圈顿时一红,看起来却是已然知晓了玉昭阳的身份。 玉昭阳看着她,念道:“裳裳……” 慕容裳攥着她的手道:“你别说话了,先让前辈好好给你看看。” 玉昭阳点了点头,笑道:“好。” 枯骨坐下来诊了一会儿脉,眉头一时皱起一时松开,最后叹了口气,道:“小丫头,你现在的丹田就像是被燃烧殆尽的炉子,只剩下灰了。” “我来看看。”凤嵘说着,也上前细细地诊了一会儿,面上露出了难色,“的确,美人如今内力已经消耗殆尽了,没有丝毫真气的游荡。” 慕容裳闻言,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道:“什么,怎么这么严重!” 棣恒见玉昭阳又是脸色一白,急急开口问道:“那请问前辈,可有修复之法?” 枯骨道:“没什么不能的,好在这丹田没受什么影响,只是真气耗费尽了。短时间内好好养着,少则一月,多则半年,小丫头的内力也就能回来了。” 众人闻言,都松了口气。 凤嵘拍了拍自己胸,道:“美人,你放心。不管你需要什么药材,我们圣医族都会尽力找全,你便好好修养吧。” 玉昭阳点头笑道:“那么,多谢凤少主了。”接着,她转头看向棣恒,见他依旧脸色沉沉,像是要结冰似的,不由开口道:“阿恒,别那副样子。前辈不是说我没事的吗?” 棣恒紧紧盯着她,却仍是默然无语。 玉昭阳叹了一声,道:“你将我扶起来吧,我想坐一会儿。” “嗯。”棣恒抿了抿唇,走到玉昭阳身前,小心地将枕头垫在她的身后,让她慢慢地靠了上去。 “这样坐舒服吗?” “很好。”玉昭阳点头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好了,别生气了。尘落这事总算是了结了,你该高兴才是呀。” 棣恒抬眸看着她,眸底涌动着一层一层的漩涡,道:“我说过会保你安好无虞,可还是……” “阿恒,你已经尽力了,真的。”玉昭阳认真地看着他,道:“如果不是你,我只怕一条命都没有了。可是你来了,还为我把我受的痛楚通通讨了回来,我真的很感动,也很感激。” “可是,就算你再怎么强大,也是人,不是神。我不希望,你为了我却将自己逼得死死的。我希望你跟我在一起,时时刻刻都是开心的。在这次的事情上,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真的。” 棣恒上前将玉昭阳抱住,头埋在她的怀里,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我差点以为……就要失去你了。我……” 玉昭阳感觉自己肩上似有一片湿意,顿时一愣。 棣恒不会是……哭了吧?那个泰山崩于前都毫不变色的棣恒,居然哭了? 玉昭阳一怔后,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好了,都过去了。我以后,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了。” 棣恒闷声道:“你说的,不许食言。” “嗯,不食言。” 枯骨在一旁咳了两声,道:“喂两位,差不多得了啊。你们没闻到整个屋子里都发酸吗?” 凤嵘连连点头,道:“是啊阿恒,你好歹考虑下我们这些单身狗的感受好不好?” 慕容裳闻言怒瞪着眼睛,“凤嵘,你这话什么意思,你不都有我了吗?” “本少主就这意思。过几天我就找我家老爷子好好说说,取消了我们这纸婚约。” “你你你,你别太过分了!” “本少主就这么过分,哼!” “你是不是以为,我真的不敢对你动手啊?” “你来啊,本少主奉陪到底!” “你给本公主等着,看本公主伤势好了,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 “行,本少主等着!” 棣恒低斥道:“你们要吵出去。” 慕容裳和凤嵘纷纷捂住了嘴巴,瞬间安静了。 明越从始至终一直在旁边看着,眼神不由得微黯。 玉昭阳这时才想起来一件事,问道:“枯骨前辈,你真的是圣医族的人啊?” 枯骨默了一会儿,道:“凤霄是我兄长。” 第324章 我要救她! “什么?”玉昭阳和凤嵘同时出声,显然凤嵘也惊的够呛。 凤嵘瞪大了眼睛,道:“你、你莫不是就是我那个离家出走的二叔?” 枯骨闻言,狠狠拍了下凤嵘的头,道:“你小子说什么呢?什么离家出走!老夫那是出门游历,多年未归而已,真是不会说话!” 棣恒了然道:“原来如此,所以前辈才对婉毓的事情,那么清楚。” 枯骨叹了口气,道:“唉,都是孽缘啊!若没有尘落,想必婉毓现在还能好好地活着,至少死的也不必那么悲惨了。” 凤嵘揉着发疼的脑袋问道:“那前辈可知,当初婉毓到底是怎么死的?我总觉得,修炼禁术并不会让人死去。” 枯骨闭上了眼睛,道:“自然是失血过多而亡。她为了能让邪气侵身的尘落活着,不得不每日取人心头血去炼药。可她不忍心用别人的血,所以就用自己的。久而久之,她实在是受不住了,最终血气枯竭死在了禁室里。说起来,你爹应该是后悔的。” “后悔?我爹?”凤嵘手指微顿,道:“为什么?” “我刚才说,婉毓因为修炼禁术被关在禁室。可是她始终想着能够重新看一看天,所以在她觉得自己没多少时日的时候,数次求你爹把她放出去。” “可是你爹那时候正在气头上,觉得她那是走火入魔了,说不定转头又逃跑出去见尘落去了,于是便没有同意。而婉毓则是直到死去,都没有再看到天空。她曾经那么向往自由,却死在了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这件事,想必也是你爹心里的一大憾事了。” 凤嵘点了点头,心里唏嘘。 难怪,难怪当他提起婉毓时,他爹整个人都不太对劲。 可是,在这件事里面,谁对谁错,又有谁能说清楚呢? 就在这时 一个青衣小童敲了敲房门,道:“少主,门外周公子请见,说要见枯骨前辈。” 凤嵘应了一声,道:“我知道了。” “周公子?难不成是周平澜?”玉昭阳眸光动了动,道:“莫不是他已经知道了,当时明泽就是枯骨前辈吗?” 枯骨点头道:“我并未刻意隐瞒,他大约是打听到了。” 说完,他站起身来,道:“我去见见那小子,看他到底想怎么样。” 明越见枯骨向外走去,也跟在了他的身后,似是生怕周平澜会做些什么。 院落中,纷纷扬扬下着雪,周平澜独自一人直直地站在那里,没有打伞。 洁白的雪花沾满了他的头发,衣领,但他像是感觉不到似的,直直看向枯骨,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前辈。” 枯骨挑了挑眉,道:“说吧,你小子来,想做什么?” 周平澜道:“还请前辈将紫玉金丹给我。我可以用任何东西作为交换!” 枯骨眉头皱了皱,“周平澜,我记得我之前已经跟你说过了。紫玉金丹我势在必得,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给你的。” 周平澜却似是没有听到,重复道:“还请前辈将紫玉金丹给我!大恩大德我周平澜此生都会铭记于心!” “我说了,紫玉金丹我有用处!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给你!” 周平澜抿了抿唇,双膝“砰”地跪到了地上,头磕在地上重重一拜。那声音,听的人心里为之一颤。 世族子弟,非天道皇族,不得随意下跪,因为那是属于他们血脉里的尊严和骄傲。 可他所有的尊严,似乎都在这一跪下,被碾得粉碎。 “请前辈将紫玉金丹给我!” 枯骨没想到这小子是一根筋的,亦是恼道:“你到底是为什么,这么想要紫玉金丹?” 周平澜默了片刻,道:“我要救一个人。” “救谁?” “我妹妹。” “你妹妹?周紫棋?”枯骨想了想道:“你那妹妹不就是感染了些风寒吗?还用不上这么名贵的药。” 周平澜抿了抿唇,道:“不是她。” 枯骨拧着眉头,道:“不是她?那是谁?老夫怎么不记得你们周家还有谁是你妹妹?” “想必是周若织,对吗?” 玉昭阳坐在轮椅上,被棣恒推着走到了门前,眼睛看向周平澜。 周平澜猛地抬眼看向她,却并没有否认。 “没错,我要救她!” 第325章 兄妹之情 听到周平澜的话,枯骨这才想起来了周若织那么一号人,“原来是她啊?就是那个得了血症的小丫头?” 周平澜沉重地点了点头。 玉昭阳没想到周平澜这一路拼杀,竟然是为了那个不受宠的小妹妹,虽说她如今已成了后宫之主,可她还以为,周若织和周家早已没了联系呢。 “若织她怎么了?” 周平澜眸光剧烈地颤抖着,像是在忍受什么天崩地裂的恐惧,“她……她怀孕了,御医说、说已经怀有三个月了,再过七个月便要生产。” “怀孕了?”凤嵘一脸震惊他还以为皇帝那身体,很难有子嗣了呢!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一眼,两人也都有些意外。 周平澜点了点头,道:“到时,若织必定会因为生产出现大出血!若是、若是没有紫玉金丹替她保命,她是必死无疑的!” “既知道有危险,怎么不早防着点呢?”枯骨皱眉道。 “我们都以为,若织是无法怀孕的。因为那皇帝不是……”说到这儿,周平澜顿了顿,接着道:“我想过让她放弃这个孩子,可是即便是流产,她也依旧会失血过多而有性命之忧,若织自己想必也绝不会同意。我不能、不能让她就那么惨死!她还那么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我……” 玉昭阳哼笑一声,道:“她不过是你们周家捡来的庶女,向来不被看重。怎么又能得你这周大公子如此费心了?” “不,不是这样的。”周平澜眸光晃动着,道:“或许他们都不在意她,认为她是周家的污点,甚至父亲也都这么认为。可对我来说,在周家,她是我周平澜唯一的亲人。虽说我们并非一母同胞,可是没有人比她对我更好了!也没有人像她一样,能让我真正地感受到亲情的温暖。” “若织她不会因为我整日沉迷酒色看不起我,反而因为我醉酒在床,彻夜彻夜地照顾我,甚至还为了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大哥,跟父亲争论吵架,后来被打的伤痕累累,却依旧来照顾我!直到晕倒了,都不敢让我知道。” “在我万念俱灰,混沌度日的时候,是她告诉我,人活着都是有意义的,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弃。从那时起,我便知道,我要为我的这个妹妹活着!” “前面十几年,我未尽到做大哥的责任。可后面的岁月,我想保护她!” “所以前辈,请将紫玉金丹给我!求你了!” 枯骨默了默,缓缓道:“你说的很好,也很感人。但是我救人的心,和你救人的心是一样的。你觉得为了你救的人,就要我放弃我要救的人,合适吗?” 周平澜张了张嘴,一时间却说不出话来了。 玉昭阳却注意到了枯骨情绪的变化,道:“前辈,你拿这药,是为了谁?” 枯骨后背一僵,道:“一位朋友。” “朋友?”玉昭阳眸光微动,心里隐隐有了一个答案,呼之欲出。 “前辈的这位朋友——是金大哥,是吗?” 枯骨没料想到玉昭阳这么快就猜了出来,瞬间睁大了眼睛,“你这小丫头,怎么猜出来的?” 玉昭阳绷紧了唇瓣,“我一直都知道,前辈和金大哥似乎有某种关系。但既然金大哥有意瞒我,我便没有多问。前辈,金大哥他……是不是伤的很重?” 枯骨撇了撇嘴,道:“他不让我对任何人说,也不想让你这小丫头知晓。不然你以为,为何我会和明越乔装而来?” 玉昭阳心中顿时一紧,鼻尖泛起一阵酸意。 从鸾京初次见他,金策便对她很好。而后在一系列的变故中,他也始终都会在她危难之时出手帮她。再后来的宫变,他更是为了护她,让自己身体受损! 一直以来,他都像是大哥一样照顾她,关切她,对她如亲人一般。这份恩重之情,她玉昭阳是记在心里的! 此番虽然枯骨不说,可也正是他不说,才说明了金策如今的身体状况有多么糟糕! “金大哥他真的……很严重吗?” 枯骨眼睛不看玉昭阳,道:“老夫不是跟你说了吗?金策那小子不让我跟你说。” 玉昭阳低下了头,眸底神色如漆黑的深海一般,起起伏伏。 棣恒拍了拍玉昭阳的肩膀,柔声道:“如今前辈既然已经拿到了紫玉金丹,金策便也有救了,你不必太过内疚和担心,让自己难受。前辈,你说是吗?” 枯骨闻言点了点头,“原先嘛,老夫不敢保证,可有了紫玉金丹,大约便有了七成的把握。” 玉昭阳猛然抬头,眸光霎时间亮了起来。 “你说真的吗?前辈?” 枯骨没摇头也没点头,笑道:“你自己猜吧。” 第326章 再陪我几日 周平澜从头到尾听着他们的对话,接着慢慢站起了身体,心知再求无用,垂着头便往外走。 此时,凤嵘忽而上前几步叫住了他,道:“周公子暂且留步。虽然紫玉金丹不能给你,但血症却并非完全不可医治。” 周平澜猛地顿住步子,道:“凤少主说的可是真的?” 凤嵘道:“此话绝无虚言。只是会有些困难。” 周平澜整个人的眼神都亮了起来,里面透着无比坚定的神色,道:“凤少主但说无妨。无论什么样的困难,我周平澜都会去做!” 凤嵘挑了挑眉,道:“哪怕是付出你的生命?” 周平澜神色未变,道:“我这条命不值钱。若是能为了我妹妹死了,倒也是值了。” 凤嵘笑了笑,道:“没想到你人不怎么样,倒是个好哥哥。” 周平澜恍若未闻,道:“凤少主说吧,什么办法?” 凤嵘道:“治疗血症,需要两样圣品药材,一样是紫芝雪莲,一样是半苇花。前者生长在极寒之地,不过我圣医族就有两株,这还好说。可是半苇草却生长在极海鬼域,在最深暗最潮湿的地方方能寻到。若想要救你的妹妹,你便需得出发前往鬼域,寻得半苇草。” 周平澜闻言色变,道:“极海鬼域!就是那个在西海诸岛之中,被称为黑暗之城,万鬼之乡的鬼域?凤少主确定,只有那里能寻到半苇草吗?” 凤嵘点了点头,“没错。周公子莫不是怕了?” 周平澜摇了摇头,道:“我并非是害怕。只是……传闻极海鬼域,往往有去无回。若是我此番前去,却无法回来,若织岂不是依旧无法救治!” “这个周公子不必担心。”棣恒慢慢走到了凤嵘身边,看着周平澜道:“我认识几个人,常年来往鬼域诸岛,且通达各路海运,若周公子已然决定,不若让他们带你一同前去。” “真的吗?”周平澜眼睛一亮,深深一鞠,诚恳道:“那便多谢容公子了!” “先不必谢我。”棣恒道:“我这里还有一个条件,希望周公子可以办到。” 周平澜道:“容公子但说无妨。” 棣恒道:“周公子和金家的两位公子,看起来很是相熟,是吗?” 周平澜皱了皱眉道:“说不上相熟,互相利用罢了。” “那便好。”棣恒不紧不慢道:“我需要周公子从金家,取来一样东西。” “什么?” “一个镶了红宝石的琉璃宝盒,那是金策的母亲留给他的东西。可是现在,那个宝盒却被金家兄弟两个藏在手里。我要周公子将那宝盒从他们手中拿出来,交到我的手中。届时,我自会让人带周公子出海。如何,周公子可能办到?” 周平澜轻蔑地笑了笑,道:“我当是什么大事,不过一个宝盒罢了。金家那两个蠢货,我让他们往东,他们绝不敢往西。最晚明天,我便能送到容公子手中。” 棣恒点了点头,道:“那我便静候佳音了。” 说完,周平澜便迫不及待地走了。 他走的时候,脚步要比来时轻快了许多。 棣恒后脚走到玉昭阳的身边,两眼瞅着她,有些幽怨道:“满意了吧?这次,想必你的金大哥拿到母亲的遗物,应该会很开心。” 玉昭阳见棣恒面无表情,显然醋的不轻,立即讨好得拉了拉他的袖子,“哎呀,什么满意不满意的?我这不是在还人情吗?你也不想看到,我欠别的男人这么大个人情却不还是吧?” 棣恒轻哼了一声,“我怎么就没看到,你对我这么上心呢?” “谁说的!”玉昭阳抓着棣恒的手往前一拽,红着脸低声道:“换成别人,你觉得我会让他随意亲我抱我吗?换成别人,我会让他还没和我成亲,就睡到我身边来了吗?” “这倒也是。”棣恒寒冰似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了一抹笑容,如飞花拂面,雨润无声,瞬间冰消雪融,“这么说,我还真是占了大便宜呢。” 玉昭阳嗔了他一眼,“你以为呢?” 棣恒含笑看着她,眸底有着无限的温柔,“那还真是荣幸啊,小侍女。” 玉昭阳被他看的脸色发烧,索性不再看他。 “前段时间,鬼域不是来信了吗?如今天下大比既然已经结束,你接下来打算去吗?” 棣恒思索了一会儿,缓缓道:“我的确有那个打算。可是,若我真的去了,只怕一两个月内,是回不来的。我不想留你一人。” 玉昭阳闻言笑道:“那有什么的?你只管去,这段时间我就住在圣医族内。有凤嵘还有枯骨前辈在,你还担心什么呢?” 棣恒沉默了一会儿,轻轻握住她的手,道:“再陪你几日吧。” 玉昭阳心知棣恒对她不舍,她又何尝不是如此?若是可以,她真是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和棣恒黏在一起。 可他们毕竟都并非普通人家,身上背负的太多太多了。 所以,她只要那片刻的温柔,便足够欣喜了。 玉昭阳抱住棣恒的腰,脸贴在他的身前,道:“好。那就再陪我几日。” 第327章 发现云襄里 一眨眼,几日便过去了,周平澜亲手将宝盒交到了枯骨的手中。枯骨也不多留,起身便走了。只是明越坚决要陪在玉昭阳身边,枯骨也随他去了。 而慕容裳本想再多陪玉昭阳一段时日,却因着扶风屡次来信催促,只得随着容谦离开了天山岭。 棣恒联系了去往鬼域的船只,部署好一切后,不舍地拉着玉昭阳又腻歪了许久,方才启程前往。 临走时,棣恒给玉昭阳留下了数十个血卫还有一只飞鹰,让她若是有事,便让飞鹰传信给他。 玉昭阳点头应了,可是当他真的走了,却躺在床上怎么都睡不安稳。 总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 这种感觉又持续了几天,心中却越来越空了。烦躁的她半夜起来挠了挠头,觉得自己真的是中了邪了! 往常她一个人在江湖上漂泊,也没这么矫情啊! 不得不说,习惯真的是一种可怕的东西! 这日早晨,明越急急地拍了拍玉昭阳的房门,“玉姐姐,你醒了吗?” 玉昭阳起身打开了房门见明越一脸激动,问道:“怎么了?” 明越大口喘着气道:“找、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 “云公子!是云公子!” 玉昭阳心里一震,手指猛地一缩,“你是说……云襄里!你是说云襄里吗?” “是的!”明越道:“今天有几个小童去山下打水,见一个人漂在水里,便过去打捞。没想到,正是云公子。” 玉昭阳感到一股热流冲到了脑子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晕,“那他,那他……” “他还活着!”明越激动道:“他还活着玉姐姐!” 玉昭阳的眼眶瞬间红了,外套也没穿就冲了出去。 明越急急拽了一个厚实的披风,紧紧跟在玉昭阳的后面。 “玉姐姐,衣服!” 玉昭阳恍若未闻,推门而入,只见房屋内外早已围满了人,其中云芍和凤嵘都守在床边,隐隐能看到床上人的身形。 她拖着身子走到床前,只见云襄里正静静地躺着,身上遍布着嶙峋的伤痕,连往日总是红润着的漂亮脸蛋,也泛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如同随时会破碎的琉璃。 凤嵘转头见是玉昭阳,急忙站起身来,“你怎么这样就跑出来了?若是阿恒见了,只怕又是要说我们没有照顾好你了。 ” 云芍看到这张月昭的脸,愣了愣神,接着便有些心虚。 毕竟当日在秘境中,是她让棣恒和玉昭阳生生分开,而后几乎差点害的玉昭阳死了。 玉昭阳却没有理会他们的脸色,开口问道:“云襄里如今情况如何?” 凤嵘皱了皱眉,道:“方才我给他清空了肺部的积水。不过他在冰水中泡了大约已有了几日,方才我看身上有多处冻伤,还有不少伤痕,如今身上有些发热,不过总算是没有性命之忧。” 玉昭阳松了一口气,只觉得整个心都放回了肚子里。 “那他这样还需要昏睡多久?” 凤嵘道:“大约等他身上的热度消退了,便就能醒过来了。” “那就好,那就好。” 说完,玉昭阳又盯着云襄里看了一会儿,转头却见众人都在看她,忽然意识到她如今还顶着月昭这个身份。 而这个身份,和云襄里不该有太多的交集。 玉昭阳忍住内心的波动,道:“云公子既然无事,那我便不再多留了,告辞。” 说完,她便带着明越,转身向门外走去。 虽然她此番来去匆匆,可行为上到底是突兀的。不难有人,发现了其中的端倪。 刚走出门没多远,一个白衣男子在她身后叫住了她。 “师妹。” 玉昭阳身形一顿,脚步却没有停歇,似不觉这声是在叫她。 白衣男子眸色一沉,身形一闪,挡在了玉昭阳的面前。 玉昭阳抬头看他,似是颇感意外,道:“这不是风公子吗?你这挡着……是要干嘛?” 明越站在玉昭阳身后,眼睛紧紧盯着他看,那眼神透着深凉的警惕。 数十血卫无声而落,挡在玉昭阳的身前,冰凉的剑刃直对风顷。似乎他只要上前一步,便能立即打起来。 风顷皱了皱眉头,却没再上前一步,道:“玉昭阳,是你对不对?”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声,面上却笑了笑,开口说道:“风公子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会是玉什么阳?她和我长的很像吗?” “你又在装傻?”风顷定定道: “我不明白,你瞒着他们便罢了,瞒我做什么?当初,你让华玥带了信物来的玄门,不就是想让我们来找你吗?如今我来了,你为何又装作不认识我?” 玉昭阳心里抓狂,我能说我就是你师妹吗?我若说是,就你这个死脑筋,肯定连拖带拽地给我带回玄门啊!华玥也真是的,到底跟他们说了什么,让他们对她有这么深的误会啊! “我真的不明白风公子在说什么。”玉昭阳摇晃着脑袋,壮着胆子道:“风公子,虽然我说这话可能不太妥当,但你莫不是喜欢我?” 风顷脸色一僵,浑身一抖,极其不自然。 玉昭阳看他这反应,心中暗笑。 她这师兄,看起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偏偏怕女人。 “我、我不是……” 玉昭阳没等他说完,便打断了他的话,道:“我知道,你定然是喜欢我,所以几次三番地想来跟我套近乎,还用这么久别重逢的桥段当做借口。” “我、我是想……” “别想了风公子,咱俩没戏的,真的。唉,虽然风公子你生的一表人才,实数人中龙凤,想必还有不少姑娘对你倾心。可我对我家夫君那是情比金坚,心如磐石,矢志不渝的。若风公子真的对我动了心,那我劝你还是早早断了心思吧,免得伤人伤己。” 风顷看了她好半晌,道:“你……真的不是玉昭阳?”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风公子,你还在说笑吗?” 风顷脸色微黯,沉默了半晌,道:“抱歉,是我认错人了。她没有你……脸皮这般厚。” 玉昭阳笑脸一僵。那还真是谢谢您嘞! 风顷再也不看她,转身便走了。 这晚,玉昭阳总算是能睡个安稳觉。 诸多心事了结,她睡得比前几日沉稳了许多。 可是也不知怎的,半梦半醒之间,她总觉得耳边似乎不断吹来凉飕飕的冷风,身体也好像被谁扛在身上,一颠一颠的,险些要吐了出来。 玉昭阳猛然间睁眼,竟看见一座座高大的房檐飞速而过,冰寒的冷风直直往她脖子里灌。 不是梦,是真的! 她本能想往后,可是身体却像是被封了穴脉,一动也不能动弹。 她转眸一看,竟看见正扛着自己的人,就是风顷! “风公子,你疯了!你把我带出来是要干嘛!” 风顷看了她一眼,冷哼了一声,“玉昭阳,继续装。” “我怎么装了,我没……”玉昭阳正想着反驳,却见风顷另一只手里正拿着一张人皮面具,随着冷风肆意飞扬。 那人皮面具,正是“月昭”的脸。 玉昭阳:…… 风情冷笑:“说啊?怎么不往下说了?” 玉昭阳只觉得自己面子里子掉了一地,惨兮兮地大喊道:“师兄我错了,你听我解释啊!我真的是不得已而为之,都是有苦衷的,真的!不是故意不认你。师兄你别再跑了,再跑我真的要吐了,求你放我下来吧师兄!” 风顷不仅没放下她,反倒是跑的更快,像是脚底下踩了风火轮似的。 玉昭阳头晕目眩地看着眼下的景致,道:“师兄,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啊?我们这是早就出了圣医族了吧?我还不能走,我还有事情没做完呢师兄!” “现在才承认?晚了!”风顷道:“师父还等着我把你带回去,有什么事回去跟师父交代吧。” “那个,那个,我的剑还没拿呢!那可是我仅有的武器了。” “我给你拿来了。” “……师兄,我真的现在不能跟你回去。不然这样,等我把事情都办完了,自会和师父尽数交代,好吧?” “不行!” 玉昭阳眼间他汤水不进,怒道:“你怎么就是一根筋呢?我说了等事情办完就回去,我还能反悔不成?我是什么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清楚。”风顷挑了挑眉,道:“你顽劣成性,鲁莽冲动,善于卖惨,爱捉弄人,最近似乎还添了个装傻充愣,脸皮极厚的优点。你是个什么德行,真没人比我更清楚了。” 玉昭阳嘴角直抽,“大师兄,原来我在心里这么“好”啊?” “怎么,还想着卖惨?”风顷笑了一声,却无笑意,“只可惜,在我这里,早就没用了!你要办什么事,等回去跟师傅交代清楚了再说吧。” 玉昭阳认命地垂下了头,心知自己说什么都没用了。 也罢,找个时机告诉棣恒她的行踪吧。 第351章 无意义文本请跳过 由于本章分错分卷不能通过调整,这里用其它文字代替,内容与本书无关,无意义文本请跳过。 ————————————————————— 庭院中,刚下过雨。雨水顺着倾斜的屋檐滑下,滴在门前青灰色的石阶上。 四周的植物青翠繁茂,从陶盆中伸展而出,高低不一地相互簇拥着,像是一个个正听着故事的孩子们,静静地环绕着狭小的庭院。 雨后总是会有一股令人畅快的清爽味道,似乎天地之间的浊气都被之前的这场雨冲刷了干净。 男人立在院门口,手里的油纸伞还在向下滴水。 他反复地看着院门上挂着的“清槐院”三个大字,怀疑自己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帝京最有名望的大幻画师,就住这种地方? 也不是说这院子不好,看着倒也还算静谧幽静,说起来也颇有些雅趣。只是和传说中的那种仙阁云楼,缥缈仙境,实在相差甚远。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穷书生会住的地方。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进去,肩膀忽然被人从后重重撞了一下。 男人疑惑转头,就看到一个容貌清俊的少年正蹙着眉看他,上扬的眉毛透着满满的愠色和防备。 满头乌黑的头发由着金色鱼纹发冠束着,一身大红的锦绣袍子颇有风流蕴籍的少年傲气。 他的手里还抱着一筐枇杷,像是刚从山上摘下的。嫩黄色的皮上还带着些未干的水珠,形状滚胖浑圆,那一个个果子的大小出奇地相同,一看便是精心挑选的。 男人问道:“你是?” 少年蹙着秀气的眉毛,“你又是谁?大早上在阿卿的院门口杵着,跟个生了霉的木头似的,一脸的衰气。” 男人并未动气,多年的儒学修养让他不失礼数地答道:“在下户部李广,前来拜访九卿大师,只是不知这里是否是大师住处?” 少年盯着李广的神情,“只是拜访?” 李广思忖了片刻,斟酌道:“在下还有事相求。” 晏流听到这话,眉宇顿时舒展开来,俊秀的脸上绽开笑意,“什么呀,原来只是来办事的。这好办,我带你进去便是。” 李广不明晏流身份,忍不住问道:“看兄台似乎常来此处,不知你和九卿大人的关系……?” 少年狡黠地笑了笑,眉宇间带着几分坏气,“你猜?” “我猜你是……” 一道女声忽而从屋内传来,“晏流,带人进来吧,别耽误了时辰。” 李广听到这声音,不由得微微愣住。 他从未听到过这样的女声,如山间清流,又似林中雾霭,温软清润却又低沉空冷。 只是听这声音,他便感觉所有的焦躁都被慢慢抚平,仿若菩提桑叶拂过清风。 晏流听到玄九卿的话,却像是被提起耳朵的兔子,懒散的骨头一下子就直了起来,那脸色要多正经有多正经。 他不敢耽误,带着李广向院中走去。 李广跟着晏流,只见他走到中间的石板时,脚步便停了下来。 第352章 无意义文本,请跳过本章 无意义文本,请跳过。 —————————— 晏流伸出一只手,在空寂之中,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霎那间,院中景物如烟雾尽散,脚下的石板变成一片片刚生出枝芽的青草,金色池水从脚边流过,闪动着粼粼的波光。几只蓝紫色的蝴蝶飞下,落在晏流的手上。 晏流笑了笑,轻轻动了动手指,蝴蝶便又飞走了。 李广呆愣住了。他揉了揉眼,又揉了揉眼,才确认眼前所见并非梦境。 他顺着蝴蝶飞的方向往前看去,发现正前方有一颗很大的苍木,形状像是舒展开的蘑菇雨盖,繁茂的枝叶上开着朵朵柔软的绒花。风一吹便洒落下来,落在白衣女人的身上。 女人懒懒地半躺在软榻上看书,如墨的长发流淌在她的背上,隐约可见姣好的面容和淡淡的神情。 晏流几步便到了她的跟前,邀功似的递上新鲜的枇杷。 “阿卿,这是你昨天想吃的,我一大早给你从山上采下来的,你看好不好吃?” 玄九卿玉指微抬,捏住一只枇杷,在口中慢慢咀嚼,“味道还算不错,晚上刚好能做些甜羹。” 晏流眨着眼睛,明晃晃地看着她,“那奖励呢?” 玄九卿红唇微勾,揉了揉他的头发,“做的很好。” 晏流立即绽开了笑容,像是得到糖果的孩子,与方才在门口那傲气跋扈的样子判若两人。 李广认出这女子正是前段时间受帝王亲自酬谢的九卿大师,连忙弯身作揖。 “在下户部李广,惊扰了九卿大师。只是不知这里是……” 玄九卿站起身体,赤足站在地上,微微含笑道:“看不出来吗?这里便是幻画之界。” 李广惊愕道:“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幻画?看起来竟与外界并无不同。” 玄九卿接住一片从空中飘落的绒花,轻轻在手中抚摸,“庄周梦蝶,焉知是庄周之梦,还是蝴蝶之梦?” 李广微愣,随即道:“是在下迂腐。既是身之所在,又岂能说是虚幻之地?” 玄九卿对他的谦逊和领悟很是满意,这才问道:“大人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李广脸上闪过难色,慢慢说道:“其实这是件难事,却也是件小事。在下来之前反复踌躇,不知是否该麻烦大师。” 玄九卿:“但说无妨。” 李广道:“事情是这样的。在下有个弟弟,名叫李贤,去年刚娶了妻子,是个很漂亮的姑娘。只是不知为何,上个月弟媳忽然暴毙而死,阿贤接受不了竟是疯了。请太医过来几次诊断却都使阿贤疯癫更甚,前天夜里他竟是自己在房间里点了火,说是要跟弟媳一起死。” 说到这儿,李广停了停,像是在平息内心涌动的激动,“好在救火及时,阿贤也只是吸入了点黑烟,这才保住一命。太医说,心病还需心药医,所以我就想来大师这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晏流皱紧了眉头,“既是心病,那你再为你阿弟找一位新的弟媳不就好了?” 李广摇了摇头,“阿贤尚且如此疯癫,找别的姑娘岂不是毁了人家?” 玄九卿沉吟道:“那你的意思……是想要一位画中人?” 李广动作微顿,眸光中闪动着亮光,“可以吗?” 玄九卿眉头微蹙,道:“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想清楚,画中之人并非有灵之人,虽可模仿形态面貌,终是少了真情。即便出现眼前,却也不过如一株无法逢春的枯木。” 李广握紧了手指,“我知道这其中的不同。但是为了阿贤,我愿意一试。” 玄九卿:“好,你暂且过来,我需得知道那姑娘真貌。” 李广不知她要作何,还是依言走了过去。 微凉的指尖忽而落在眉心,他感觉一阵电流似乎从脑海流窜而过,却不疼。 他慌忙退了一步,像是受了惊,“大师这是作何?” 玄九卿道:“别怕。我只会看到你记忆中关于她的片段,其他的不会窥探分毫。” 李广犹豫片刻,这才敢上前去。 玄九卿重新把手放在了他的眉心。过了片刻,她方才放下手,看着李广的眼神深了些许。 “我大约已经知晓,稍等片刻。” 晏流铺开画纸,为她递上太虚笔。 玄九卿按照李广记忆中的模样,将女人的样子一笔笔落在纸上。 第328章 发烧 一连走了几日,眨眼间两人便出了南楚。 玉昭阳看着眼前渐渐变化的景致,心里一股寒意慢慢地将她唤醒。 没想到再次踏上她的故土,竟然有种浑身发冷的滋味。 她掀开车帘,看着在前赶马车的风顷,问道:“师兄,不是要回玄门吗?怎么来东阳了?” 风顷道:“师父让我回去的时候,拐个弯给他带些东阳青州的雪沁酒。等买完了,我们便立即回去。”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道:“不愧是他。” 风顷看了她一眼,道:“你还好意思说师父?也不知道是谁,当初为了几坛子酒,竟然能横跨几个国家去买。最后,还为了跟人家抢那几坛子酒的归属,直接跟人家打了起来。不过好在,你没有报我们玄门的名字,不然看师傅不把你逐出师门。” “哪有那么严重?”玉昭阳厚着脸皮道:“那事情可不能全怪我啊!我早就从师傅那里听闻,那扶风的清湄酒是世间少有的美味,所以我就心心念念跑了那么老远。好容易跑到扶风,谁料那酒就剩了那么两坛,再也没有了。可是偏偏有几个汉子忽然冒出来跟我这小姑娘争,还说女人家的喝什么酒,你说气不气人?为了公平起见,我才说要拳脚定输赢的。最后,还不是我赢了。” “你用玄门的功夫去对付普通人,可真是有脸。” 风顷冷笑了一声,道:“以后出去,可别说你是我一手教出来的,我嫌丢人。” 玉昭阳哭丧着脸,道:“师兄,何至于这般无情?我有那么让你掉面吗?” 风顷淡淡地吐出一个字,“有。” 玉昭阳备受打击地躺在了马车上,捂着自己的小心肝。 风顷隔着帘子的缝隙看到她这副样子,不由得勾了勾唇,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这无意间的一笑,有多么温和。 大约到了下午,天空中开始下起了雨水。 东阳位于南方,气候自然要比南楚温暖许多。可这下起雨来,到底是有些湿冷的。 风顷看了眼周围的环境,道:“昭阳,离青州还有两日路程,我们先在这沿河城住下吧。” 玉昭阳躺在马车里,却没有吭声。 “昭阳?”风顷掀开车帘,向里看去,却见玉昭阳蜷缩在角落里,紧闭着眼睛,脸上泛着不自然的红晕。 “昭阳!”风顷眼神一紧,伸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贴住,灼热的温度将他的手烫的一退。 “怎么这么烫!” 在他的印象中,玉昭阳就像是顽强的小强,从小到大不管是被罚泡在冰水里,还是被戒鞭打的遍体鳞伤,都几乎从未有过发热感冒,往往被罚的第二天就能活蹦乱跳了。 如此虚弱的玉昭阳,风顷还是第一次看到。 因而,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推了推玉昭阳,见她慢慢转醒,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玉昭阳喘着热气,目光迷离道:“师兄?我感觉好难受啊,浑身无力,还睁不开眼睛。” “你这是发烧了。”风顷摘下身上的斗篷,将玉昭阳紧紧裹住将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发烧?” “嗯。我现在先带你去客栈躺着,然后买些散热的药给你煎。” 玉昭阳点了点头,歪头倚着风顷的肩膀。灼热的气息,吹在了他的脖子上。 风顷身形忽而一顿,手指微微蜷缩了下,接着目不斜视地将她抱着走进了房间。 玉昭阳躺在床上,紧紧抓着被子。可是不管她将被子缠的多紧,都仍旧浑身发冷。 想一想,她也真的是够了。往日那么冷的天她光脚踩在雪地上都没事,就这几天不过是吹了些冷风,便就染了风寒。一会儿师兄回来了,还不知道会怎么嘲笑她。 玉昭阳昏昏沉沉地躺着,不知道睡了多久,风顷清冷的声音从窗前传来。 “昭阳,别睡了。起来喝药。” 玉昭阳勉强睁开眼睛,本以为会看到风顷嘲笑她的脸,可没想到他的脸上竟一丝笑意也无,反而冷肃无比。 玉昭阳转念一想,也是。风顷这个人平日里最怕麻烦,他如今估计觉得自己生病还要他来照顾,心里不高兴的很呢。 风顷皱了皱眉,道:“怎么了,能坐起来吗?要不要我帮你?” 玉昭阳心中一紧,可不敢让这位劳烦,咕噜一下就爬了起来,端起药碗便咕咚咕咚喝了起来。 风顷看着一眼见底的药碗,脸色总算是好了些,道:“你先睡吧。晚上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发热,我在这儿看着你。” 玉昭阳听着,只觉得心肝一抖,道:“不,不用了,我睡一觉肯定就会好了。师兄就先去休息吧。” 风顷皱了皱眉,道:“怕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这个意思?”风顷忽而眯了眯眼,道:“难不成,你这病是装的?想把我支走后,自己逃走?毕竟,这种事情,你也不是没有干过。” 玉昭阳心里大声喊冤,道:“好了好了,我投降成不?师兄你若是不困,便呆在这里吧。那我就先睡了。” 说完,她整个人便缩到了被子里,只露出了一个头顶。 风顷看着玉昭阳露在外面的头顶,唇角不禁微勾,但很快就又被他重重压了下去。 第329章 少给我装惨 到了半夜,玉昭阳果然又发起了热。 风顷接来一盆温水,不停地给玉昭阳更换头上的毛巾。 玉昭阳却全然没有意识,嘴里却在喃喃念着什么。 “在说什么?”风顷耳朵离近,想要听清她在说什么。 玉昭阳张了张嘴,声音婉转缱绻地念道:“棣恒……棣恒……” 风顷身子一僵,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来,盯着玉昭阳的脸,过了好久都没有动作。 又过了一会儿,风顷方才转神,将毛巾拧干,重新搭在玉昭阳的头上。 到了第二天清晨,雨依旧没有停歇。 玉昭阳从被子里出来,虽然身上热度退了,但却浑身无力,连手指都有些提不起来。 风顷从门外走进来,手里端着两碗粥,看她起身,道:“下来,把先粥喝了。” 玉昭阳不敢怠慢,连忙滚下床去,乖巧地坐在桌子前面,眼睛一眨一眨地看着风顷,甜甜笑道:“师兄,昨晚劳烦你了。” 风顷不看她,兀自舀着粥,道:“少来。知道劳烦我就赶紧把病养好,身为一个玄门子弟这么容易生病,成什么体统?” 玉昭阳缩了缩脖子,弱弱道:“我知道了师兄,我会抓紧时间复原的。” 玉昭阳说着,舀起一口粥放到嘴里,香甜的味道在她的嘴里散开,玉昭阳眸光登时一亮,道:“师兄,这粥是你做的吧?真好喝!” 风顷冷冷道:“外面的东西,我吃不惯。刚好起的早,就顺便做了些。” 玉昭阳边喝边翻着,“不愧是师兄,这么讲究,里面还有驱寒的药材呢,正适合我喝!” 风顷:…… “你最近医术倒是见长,我已经切的这么碎了,你竟然还能认识。” 玉昭阳浑然不觉风顷的尴尬,直白道:“对啊,我毕竟也算是跟着枯骨前辈还有凤嵘学习了一段时日,还是有许多长进的。” 风顷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喝粥。 玉昭阳喝了一会儿粥,又想起来些什么,道:“师兄啊,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说你生的这么好,武功又高,怎么也不娶个漂亮老婆呢?多浪费啊。” “咳、咳咳……”风顷顿时被呛得整张脸都红了,玉昭阳赶紧给他顺了顺气,道:“师兄,对不起啊,我不该提这个问题的。不过,我也是替我那些外门的小师妹们问的,我们都挺好奇的。” 风顷冷声道:“喝粥还管不住你的嘴!” 玉昭阳嘟囔着嘴,道:“我就是好奇嘛。” “有什么可好奇的?”风顷清冷说道:“道法自然,万物归一,所谓儿女情长,不过镜花水月,转瞬成空。于我而言,没什么好留恋的。” 玉昭阳闻言,竖了个大拇指道:“不愧是大师兄,境界就是高!” 风顷没回话,总觉得她这话不是什么好的意思。 玉昭阳看向窗外的雨,瞬间又苦了脸,“这雨看着,也要下个两三天了。师兄,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风顷道:“你病还没好,吹不得冷风。我们便先在这里再住上一日,明天一早出发。”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那我们一会儿干嘛?” 风顷挑了挑眉,道:“你还想做什么?” 玉昭阳嘿嘿一笑,道:“我知道沿河城有家烤鱼,极好吃。还有鼓楼的杂货街,也很热闹。不若,我们一会儿出去……” 风顷眸光一厉,“嗯?” “出去,出去是不可能的呀,哈哈……”玉昭阳谄媚笑道:“那啥,我一会儿就在房间里——看雨!对,我就在房间里看雨。” “看雨?”风顷哼笑了声,道:“既然你这么精神,又闲的发慌,那我便出几个阵法图,给你三炷香的时间,看你能不能破出来。” 玉昭阳闻言一脸苦相,道:“啊?师兄,不要吧。我还生着病呢……” 阵法图可是她最讨厌的课业,没有之一! 风顷道:“让你用脑子,又没用体力,少在我这儿卖惨。” 说完,风顷便拿着毛笔,在纸上画了三张极其复杂的阵法图,其中山石、沙坡甚至是花草,都将形成密不透风的布局。 玉昭阳拿着其中一张阵法图,当时便愣了愣。 “师兄,这么复杂的你让我解?没搞错吧?” 风顷轻飘飘道: “没错。这是我新研究出来的阵法图,你解解看。” “啊?那好吧……” 风顷看玉昭阳愁眉苦脸的,于是道:“解开了,就带你出去。” 玉昭阳眼睛一亮,“真的吗?” 风顷点头,“解出来再说。” 玉昭阳不再说话,闷头开始写写画画。一张小脸上,一会儿眉头紧皱,一会儿眉眼开笑,像是浮云不断地变换。 风顷就那么盘坐在软榻上,静静地看着她,心中却不断地回想起昨晚玉昭阳嘴里念的那个名字——棣恒。 他没想到,那个一直跟在她身边的男人,竟是南楚上下最有权势的男人,赫赫有名的西府翼北侯。 他还以为,依她的个性,应该不会喜欢那种手握大权,心思缜密,整日陷入权势纷争里的人呢。 看来,是他想错了。 第330章 瑞阳公主,你知道吧? 过了大半晌,玉昭阳挥了挥图纸,激动道:“师兄,我解出来了!” 风顷站起身,拿过图纸,看了几眼。 玉昭阳眼睛眨巴着,“怎么样师兄,解对了没有?” 风顷皱了皱眉,“还行吧。虽然不算是最好的解法,倒也是能用了。” “啊?这么勉强啊?”玉昭阳小脸立即垮了,嘟囔道:“我还以为是最好的解法了。” 风顷叹了声,道:“笔来。” “哦哦!”玉昭阳连忙递上毛笔,道:“师兄,请。” 风顷在图纸上画了几笔,方才将图纸给她,“你看看。” 玉昭阳拿过来一看,眼睛顿时亮了,“不愧是师兄,太聪明了!若你有一天成为了我的敌人,那可真是棘手了。” 风顷冷笑了一声,道:“胡说什么,我可不打算出世做官。” “就是因为这样才可惜嘛!”玉昭阳撇了撇嘴,转而欣喜地看向窗外,“师兄,雨停了!你说好的,要带我出去玩。” “如今东阳对你而言这么危险,还一心想着出去玩,你倒是心大。”风顷叹了一声,拿起雨伞,道:“去把你面具带上去吧,月、昭。” 玉昭阳被他这意有所指说的脸色一红,接着飞快将面具贴在自己的脸上。 风顷见了,又哼了一声,“真是人模狗样的。” 玉昭阳:…… 鼓楼的杂货街热闹异常,或许是刚刚入春,来往的行人比前些日子还要多上许多。 玉昭阳来回晃悠着凑着热闹,却是没买什么东西,只是左看看右瞧瞧。 风顷皱眉道:“怎么,没有喜欢的东西吗?” 玉昭阳笑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女人逛街大多只是喜欢看看各色的货色,却不一定要买的。” 风顷不解道:“既是喜欢,为何不买?你若是没钱,我便先帮你垫着,日后还我便是。” 玉昭阳捂着脸道:“哎呀,跟你说不通。就是没我喜欢的,好吧?” “既是没有喜欢的,那你还逛什么?不如回去,我还有些策略的课业……” “不不不,我忽然发现有喜欢的了!”玉昭阳指着一旁架子上的竹蜻蜓,道:“师兄,我想要它!” 风顷皱了皱眉,“多大了,还喜欢这个?” 玉昭阳只是嘿嘿地笑。风顷边嫌弃着,却还是给她买了。 “就要这个吗?还有没有别的想要的?” 玉昭阳看了看,生怕风顷这就带她回去,指了指另一个摊位道:“那个红脸娃娃的面具我也想要。” “这么丑的面具你也喜欢?” 风顷叹了口气,将面具买了下来,见她一手拿着伞,一手拿着竹蜻蜓,索性动手给她戴在了脸上。 “怎么样,能看清前面吗?” 玉昭阳眨了眨眼,见前面的小孔有些偏,于是道:“师兄再帮我往右边转一点吧。” 风顷又给她调了调,“这样呢?”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好了。” 细雨绵绵地飘了下来,行人纷纷打开了油纸伞,步履间也变得匆忙了起来。 闻着四下飘来的饭香,玉昭阳的肚子咕噜咕噜响了起来。 风顷将雨伞举到玉昭阳头上,侧目看她,“你这才吃完饭多久,又饿了?” 玉昭阳哭丧着脸,“这我也没办法呀。” 风顷叹了口气,“如此贪恋食欲,怎么能修好道法呢?” “我其实就是一介俗人,自然是不如师兄你的境界的。”玉昭阳嘿嘿笑着,看向对岸某处若隐若现的明火,眸光一亮,道:“师兄,要不咱们去吃烤鱼吧?你看,就在对岸!那个烤鱼我跟你说……” “别想了。”风顷将雨伞举到玉昭阳头上,道:“眼下你发热刚好,吃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啊?可是,咱们好不容易到这沿河城……” “就在这酒楼里吃吧。”风顷推着她便往拐角处走去,“我看,那里还算有些养身的汤蛊,正适合你喝。” 玉昭阳被他连拖带拽地拉进了楼里,寻了某处窗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风顷道:“我去点餐,你先在这儿好好坐着。” 玉昭阳点了点头,捧着一杯茶在手里。 正待这时,旁边传来两个客人的声音。 “瑞阳公主,你知道吧?” 玉昭阳猛地浑身一僵,手指一紧。 “我知道啊,这东阳还有谁不知道她的吗?她不是因为谋逆之罪被判了死刑,已经死了吗?难道不是?” “这倒是。不过,最近皇城里传来消息,说是咱们新皇要给这位公主追封谥号。” “追封谥号?那不是只有立下重大功劳的勋贵臣子才有的殊荣吗?” “谁说不是呢?” “那为什么……?” “这还用说?还不是因为咱们新皇是个念旧的?曾经,瑞阳公主那可真是咱们新皇的心尖宠呢。不过,她毕竟犯下了过错,君王实在无法才将她判了刑,可心中到底是不忍的。说实在的,像他如此仁善宽和的君主,真的是百年难得一见啊!” “那他这么做,那些大臣就不反对吗?” “自然是反对的,不过咱们君主也是硬气的,听说力压了众议做出了决策。虽然朝廷里议论纷纷,但却也没人敢说什么。” “这还真是……百姓之福啊!” “咔嚓”一声,玉昭阳手里的杯子碎了,尖利的碎片划了她一手的血。 仁善宽和?百姓之福? 说的真好!真他妈的好! “玉昭阳,你疯了!”风顷点完餐回来,却见玉昭阳一手的血,捏着她的手一边擦拭,一遍骂她:“你个连武功都没有的人了,还学人家捏杯子?” 玉昭阳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风顷继续骂道:“你出门脑子没带还是怎么的?” 玉昭阳闷声不吭,缩了缩脑袋。 “你还知道怕啊!”风顷从怀里掏了个瓶子,将药粉倒在她的手上,脑子里不由得想起她父母死后,她整日带着血腥回来的日子。 看着她这副样子,风顷就忍不住动气。 “我告诉你玉昭阳,要是我再发现你发疯,此生你都别想再踏出玄门一步了!听见没有!” 玉昭阳又抖了抖肩,闷闷道:“知道了。” 风顷看着她受伤的右手,冷声道:“还能拿勺子吗?” 玉昭阳乖巧地点了点头,道:“能。” 她用左手拿起勺子,慢慢喝汤。 旁边客人的声音又传了过来。 “不过那瑞阳公主也真是的,好好的公主不当,还想着谋逆?我看当初端侯府结党篡权的罪名,说不定就是真的!” “对啊,我早就看出来了。那端侯府当年手握那么大的兵权,估计是早就想着谋权篡位了!虽然当初出事后,端侯府被禁足调查,后又不知道被谁一夜给灭了族,这件事到最后也没定论。可依我看,这蓄意结党篡权的罪名,八九不离十哟。” 玉昭阳手指微顿,却恍若未闻,一口一口地喝着汤。 风顷看了玉昭阳一眼,直接站起身走到邻座,冷冷道:“吃完了就赶紧走,你们吵到我了。” “你谁啊?我们走不走你管的着吗?” “嗯?”风顷微微挑眉,气质无比冰寒,似要轻易隔断人的咽喉。 俩客人被吓得差点坐到地上,屁股尿流地便向外跑去。 “我们走,我们走还不行吗?真是倒了血霉了!” 风顷这才慢悠悠地坐回了椅子上,看着玉昭阳道:“这样,你总能好好吃饭了吧?” 玉昭阳眸光低沉,道:“谢谢师兄。不过,我早就习惯了。毕竟,我没有办法堵住天下人的嘴。他们说,便就让他们说吧。” “你不在意最好。但是若在意,便不能吃了亏。”风顷沉声道:“我可不想让师傅知道,他座下唯一的嫡系女弟子,竟是这般窝囊样子。” “我知道了师兄。”玉昭阳笑了笑,道:“不过,我这不是没了武功打不过人家吗?若换了平时,我可不是那般会吃亏的性子的。” 风顷摇了摇头,看着她碗里剩了一半的汤,道:“别光喝汤,吃点包子。” “哦,好。”玉昭阳夹了个小笼包,放到了盘里。 她刚想吃,却忽而听见一片惊呼声,在楼外响起。 第331章 弟弟,终于找到你了 玉昭阳向外看去,只见对面的房檐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袍,手执红伞,姿态肆意风流,浑身却透着浓浓的邪气。 在他的身边,飞舞着数只紫色的魂蝶,如幽幽鬼火,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此时,他向楼中望来,目光却是看着风顷。 “哟,弟弟,终于找到你了。” 风顷脸色一沉,眸光如冰寒席卷,向他看去。 “紫凤,你来做什么?” 紫凤笑了笑,道:“看你这话问的,你觉得我找你,还能有什么事?” 风顷道:“我说过了,不会见他的。” “你可真是狠心啊。”紫凤笑道:“他好歹是你的父亲。” 风顷眸色沉冷道:“若非他和我还有些血缘关系,他早就死在我的剑下了。” 紫凤眸色微深,语气阴冷,道:“风顷,别任性。” 风顷冷哼道:“任性的是你们吧?紫凤。我早就说过,此生不与你们再有任何关系。我生在玄门,长在玄门,终生都只会是玄门的人!” 紫凤笑了一声,道:“你这话若是让父亲听见,只怕会很伤心。” 风顷手握在剑上,眉眼如刀,道:“你走吧。别逼我动手。” 玉昭阳在旁边看着,仔细想着,紫凤的生父究竟是何人?能让她大师兄这般反感!而且看她大师兄这态度,想必对他这个所谓的父亲,很是不耻。 难不成,他那个父亲,也是修习邪术的不成? 紫凤的眼睛慢慢转向玉昭阳的身上,微微一眯,“月夫人,你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我,那个……”玉昭阳没想到忽然被点名,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是风顷把她扛着掳走的吧?她大师兄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风顷身体一挡,将玉昭阳挡的严严实实的,寒声道:“和你没关系!” “哦,我知道了。”紫凤笑眯眯道:“莫不是,你喜欢人家,所以从容公子手里抢人了?风顷啊风顷,没想到你也有动凡心的时候,真是让人意想不到。” 风顷的脸色顿时阴沉如水,“别胡说八道!” “哦?那你倒是说说,她为什么会在这里?” “她……” 玉昭阳心知风顷不愿透露她的身份,索性自己随意扯了个谎,道:“我出嫁之前,也曾是玄门中人,此番夫君有事出行,我便想着托大师兄回玄门看看师傅,不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玄门的子弟?”紫凤明显不信,道:“我怎么不知道,玄门有个叫月昭的女弟子?” 玉昭阳道:“圣主没有听说过并不奇怪,因为我不过是玄门的外门弟子,而且还是最不出色的其中一个,此次若不是苦苦哀求师兄,想必他根本不会带我出来。” “是吗?”紫凤笑了笑,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眸光接着又看向风顷,道:“风顷,你好好想想吧。过两天,我还会再来找你。” 风顷冷冷道:“你不要再来了。若是再来,就别怪我跟你动手。” 紫凤没有说话,打着伞转眼便消失在了房檐上。 玉昭阳看着风顷冷若寒冰的脸,小心翼翼问道:“师兄,他为何非要带你走?” 风顷冷哼了一声,“别管他,抽风了!” 玉昭阳见他脸色不好,于是便不敢再问。 风顷看了眼蒸笼,见包子已经被吃了干净,看着玉昭阳问道:“吃饱了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饱了。” “饱了就回去休息吧。”风顷说完,便撑起雨伞,带着玉昭阳往住处走去。 第二日,雨总算是停歇了。和煦的暖日从天边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气息。喜鹊落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 玉昭阳睁开眼睛,忽而听见窗边传来“咕咕”的鸟鸣,转头看去,却发现是棣恒留给她的那只灰鹰。 玉昭阳脸上一喜,几步跑到了窗边,将灰鹰抱在怀里,笑道:“小灰,你怎么找来了?” 灰鹰咕咕又叫了两身,小头在玉昭阳手上蹭了蹭,蹭的她手指发痒。 玉昭阳咯咯笑了两声,“你来的正好,我给棣恒写封书信。不然他回头找不到我,定然着急。” 说完,玉昭阳把灰鹰放到桌前,取出一个纸条,写道:“我同师兄回趟玄门,不日将回。” 写完,她将纸条塞到了灰鹰的脚上,拍了拍它的头,道:“去吧,小灰。” 灰鹰跳了几下,站到窗边,扑闪着翅膀向天际飞去。 没过一会儿,风顷敲了敲门,道:“该启程了。” “来啦!”玉昭阳急急穿上鞋子,拿着剑便跑了出去。 第332章 齐家小公子 出了沿河城行了半日,便到了蕲州。蕲州比起沿河城而言,却略微显得有些破旧。这大约多是由于城中大多住宅,都是几百年前所修,这么多年来,人们都不想破坏当年市井的古韵和旧貌。 可是这不代表蕲州经济落后,反倒是因为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和四通八达的船运,城中聚集了不少异域的商客,其中以胡人聚集最多。 玉昭阳从车帘中探出头来,道:“师兄,我们也赶了这么久的路了。不如先找个地方歇歇,也让马吃点东西。” 风顷瞥了她一眼,“怎么,又饿了?” 玉昭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还是师兄了解我。这不早上出来没吃东西嘛,这都下午了,也该吃点东西了。” 风顷慢慢赶着马车,问道:“想吃什么?” 玉昭阳立即道:“我想吃肉馅的芝麻胡饼!” “芝麻胡饼?”风顷看了一圈,皱眉道:“这周围都是官商大路,哪来的胡饼?” 玉昭阳指着前面的路道:“从这里直行,然后再前面路口左拐,师兄会看到有一条小路,穿过河道过去,就是胡人街。那里有不少胡人开的馆子呢!” “说起吃的,你倒是记得清楚!”风顷说完,挥鞭而起,策马向前。 胡人街里充斥着胡人的货品,从琉璃酒杯、织锦布匹、羊毛毯子再到各色首饰、美酒佳肴,应有尽有。 刚到街口,玉昭阳便闻到了浓浓胡饼的味道,下了车便看到有个大胡子的汉子正在火炉边烙饼。 玉昭阳眸光一亮,拉了拉风顷:“师兄,我就想吃这个。” 风顷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铜板,道:“老板,来一个肉馅的胡饼。” “好嘞!” 大胡子汉子将炉子打开,用烧红了的夹子从里面拿出来两个焦黄的胡饼,接着用纸在外面包裹住。 “公子拿好了,您的胡饼。” 风顷将胡饼递给玉昭阳,道:“吃吧。” 玉昭阳拿着胡饼,道:“师兄你不吃吗?” 风顷道:“我最近在辟谷,不用怎么吃东西。你吃就好了。” “哦。”玉昭阳心知风顷道法精深,经常几天不吃饭也是正常的。于是,也没说什么,拿起胡饼便咬了一口。 胡人大叔果然实诚,皮薄馅多,第一口就咬到了香喷喷,油滋滋的肉馅。真香! 谁料她刚吃了两口,身体便被狠狠撞了一下,下一秒胡饼便没了! 玉昭阳一眨眼,便见一个小乞丐拿着她的胡饼,飞快往前跑去,边跑还边笑着给她做鬼脸,那模样得意极了。 “我去,竟然敢从老子的虎口里夺食,胆子肥啊!” 说完,玉昭阳卷起袖子,撒腿便追了上去。 “你小子有本事给我停下!” “有本事你来追啊?噜噜噜……”小乞丐全然不怕,还比了个鬼脸挑衅着。 风顷一眨眼就见人跑了,皱眉摇了摇头,也不管马车追在玉昭阳身后。 玉昭阳边跑遍骂道:“这小子长的瘦瘦小小的,跑的倒是比兔子还快!” 风顷此时追了上来,道:“不过一块胡饼,我再给你买块就是了,何必还追出来?” “不能就那么算了!”玉昭阳恨恨道:“师兄,你没见那小子挑衅我吗?不教训教训他,莫不是他还以为咱们是那么好欺负的?” 风顷:…… 就在这时,数十个黑衣卫从街头巷尾冲了上来,手拿着兵刃大喊道:“快,把那小子抓起来!他在哪儿!” 玉昭阳见这些黑衣卫,竟然都是冲着那小乞丐去的,心道:莫不是这小子惹了众怒吧?看他这性子就是欠揍的,难道他也把这些兵大哥的粮食给抢了? 又一眨眼,又有不少人横冲直撞地跑了出来,骂骂咧咧挤在前面。 “喂,那乞丐拿了我家珠宝!” “卧槽,那小子把我家布料抢走了!” “天哪,我家的面摊怎么搞成这样!” “那小乞丐太过分,兄弟们给我追啊!” “前面那马车,别挡着啊!” “是我要挡的吗?你们倒是先让道啊!” “我挤不出去了,都别挤啊!” “你先让开!” “怎么不是你先让开呢!” “……” 不一会儿,一条街道上竟被围的水泄不通,黑衣卫也被堵在人群里,怎么都出不去。 玉昭阳在人群里被挤的七荤八素的,下一秒只觉得领子一紧,风顷带着她飞了起来,两人落在了房檐上。 玉昭阳眸光一定,道:“师兄,他过了那个拐角了!” 风顷拽着她,如大雁轻飞,落地无声,速度极快。 不出一会儿,便出了人群拥挤的街道,一垂眼便见那小乞丐气喘吁吁地停在了一颗柳树下面。 风顷带着玉昭阳从房檐飞下,落到了小乞丐的前面。 小乞丐一惊,接着看到是他们俩,反倒是松了口气,抹了抹脸上的泥灰。 “什么呀,是你们两个?” 玉昭阳把手摊开,伸到他的面前,“我的饼呢?” 小乞丐一愣,显然没想到玉昭阳竟然为了一个饼这么执着。他还以为,他们是来揍他的! “你的饼?那儿呢。”小乞丐随手一指, 玉昭阳看了过去,却见一只肥狗咬着她的饼,吃的正欢。 玉昭阳顿时怒了,一把扯过乞丐的领子,道:“你小子是不是欠揍!那么好吃的饼,你自己吃了也就罢了,可是你居然喂狗?你他妈……” 风顷手放在她的肩上,冷声道:“不要骂脏话。” 玉昭阳一句话顿时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可是师兄……” 风顷看向乞丐,道:“那些黑衣卫为什么会追你?若我猜的不错,他们应该是刺史府的军队。” 玉昭阳这才反应过来,道:“是啊,按理说你这种级别的小偷小摸,顶多会招来县衙里的兵头,怎么也惊动不了刺史府的人啊?你这小子,到底干了什么?” 小乞丐叼了片树叶在嘴里,吊儿郎当道:“没什么呀,就是夜里去刺史府里想要偷点东西,没想到被发现了。真是倒霉!”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你这小乞丐果真胆肥,连刺史府的东西都敢偷!” 小乞丐扔着手里的一块玉佩,得意洋洋道:“那有什么的,那什么王府啊,侯府啊,还有墓里的东西,就没有我偷不了的。” 玉昭阳看着他手里的那块玉佩,忽然脸色一变,上前抓紧他的手腕,力道极大。 “你这玉佩哪儿来的!” 这个玉佩她认得,正是她亲舅舅齐王府之物! 幼年的时候,齐王还想着将这玉佩送给她玩儿,却被齐家的小公子顽皮给拿走了。 虽然年代久远但她的记忆一向不会出错。 “这个啊?”小乞丐道:“这可不是偷的,是一个公子送给我的。他让我找香油铺子里的掌柜送个纸条。啧啧,这买卖划算的很!” 玉昭阳道:“纸条送去了?” 小乞丐点头,“对啊。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懂些信义的。既然拿了人家的东西,该办的还是得办。” 玉昭阳瞳孔微缩,道:“你可看到里面写的什么了吗?” 小乞丐摇头,“我又不识字,就算是看了也看不懂啊。” 玉昭阳紧抓着他不放,道:“那个香油铺在哪?带我过去!” 小乞丐拧着眉头,不太高兴道:“凭什么?” 风顷看了玉昭阳一眼,大约猜出了事情有异,于是从怀里掏出了一枚成色极好的玉珏,抵在小乞丐眼前,道:“就凭这个,可行吗?” “可,可。”小乞丐眼睛一亮,欢天喜地一手拿过玉珏,道:“不就是带路吗?两位这边请啊?” 香油铺位于深巷的最里面,其中弯弯道道拐了不少,而且由于两边房屋的遮挡,巷子里显得昏暗无比。 油铺外面没有牌匾,只在柱子上贴了一张大大的“油”字,通张白纸上沾了不少的黄渍,用手一碰还能蹭下点油。 玉昭阳走到门口,见门没关,便“吱呀”一声推门走入,铺子里幽暗,只有一盏蜡烛昏黄亮着。 玉昭阳见四下没人,便喊了一嗓子:“有人吗?打油!” 这时,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跑了出来,道:“来了来了,几位客官要打油吗?不好意思,刚才在后面做饭。” 玉昭阳问道:“你们老板在吗?” “我们老板?”青年摸着脑袋,眼睛瞥见跟在后面的乞丐,伸手指去,“你不是上次来的那个……?你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小乞丐笑了笑,指了指玉昭阳二人,道:“看不出来?这不给人带路来了吗?” 青年脸色一变,下意识就要往后面跑,却被风顷往后死死拽住。 风顷皱眉,冷声道:“你跑什么?” “没、我没跑。” “那你这是做什么?” “我、我忽然想起我后面还炒着菜,真、真的。” 风顷眯了眯眼,“哦?那我们陪你去后厨看看如何?如果你说的是假的……!” 青年“砰”地腿软跪了下来,“我、我刚才记错了,没有在炒菜,是我记错了。” 玉昭阳拧眉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们就是想知道你们老板在哪儿。” “你们不是来杀人灭口的?”青年颤抖着身子道。 “我们为什么要杀人灭口?”玉昭阳和风顷对视一眼,眸色微沉,“看来,你们果然是做了什么危险的事情!” 风顷道:“你们老板去哪儿了,快说!” 青年颤声道:“我、我不清楚。他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说、要去什么、什么墓地?” “墓地?”玉昭阳愣了愣,随后看向乞丐,道:“这附近哪里有墓地吗?” 小乞丐道:“从这里出城五里就有一个墓地堆,只不过……” 玉昭阳问道:“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那些坟堆是个将军墓,除了将军还埋了不少的士兵,大多是十年前为守护青州战死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后都化成了厉鬼,只要有人接近,那肯定会迷路,而且还会出现幻觉。我先前也去过,一进去就好像能听到鬼叫,心里害怕,就赶紧退出来了。总之那群坟堆邪乎的很,没人敢靠近过去。”小乞丐道。 青年闻言脸色顿变,“那,那我家老板会不会被鬼吃掉啊!他不会有危险吧?” 玉昭阳皱了皱眉,道:“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之说?我看,大多是人为的。只不过听你们这么说,那群坟堆的确有些怪异。” 风顷似是想到了什么,看向青年问道:“你刚才说杀人灭口,你们是在害怕谁?” 青年浑身一僵,见两人也不似穷凶极恶之徒,支支吾吾了半晌,方才说道:“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老板他好像帮谁藏了很重要的东西,而且是很怕被查出来的东西。每次有官兵巡防,老板他就会变得极其紧张,生怕有谁忽然闯进来。所以我才想着,会不会……是什么会早来杀身之祸的东西!” 风顷道:“你既是这般害怕,何不早早地离开这铺子?” “你以为我不想啊?”青年苦恼道:“可是这年头干我们这行的,太难找活了。就我现在干的这活,还是我百般跟老板求来的。若是我就这么走了,往下去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了!” 玉昭阳点头,表示理解,接着看向小乞丐道:“墓地怎么走,带我们过去。” 小乞丐道:“你们要去墓地?我不是跟你们说了那墓地有危险吗?” 玉昭阳道:“我有疑惑,必须要找到这油铺的老板!那墓地若真的有危险,那他也必定有危险。你只管带我们去便是。” 小乞丐脸色怪异道:“你们真的要去啊?就为了知道那个纸条上写的什么?” “不止。”玉昭阳脸色微暗,眸色微沉,道:“我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风顷看着小乞丐道:“你只管带我们到那墓地附近便是,我们另有酬劳。” 小乞丐一听到酬劳,顿时眉开眼笑,道:“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那我便再多带你们走一趟吧。”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深深地感觉到“有钱能使鬼推磨”的道理。 第333章 风顷,你可真是……好样的! 五里地,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直到日落暮沉,三人才到了所谓的墓群。 这片墓群建在一片低凹的土坡下,四面围着低矮的山坡。 月光下,残损的墓碑蒙上一层惨白的光泽。在嗖嗖的冷风里,高高的丧布条随风而起,有种诡异的凄寒。 只是这墓群占地很大,而且晚上又生了不少的雾气,所以很难看清里面是何模样。 小乞丐将两人带到这儿,就不知道去了哪里。 玉昭阳来来回回看了几遍,愣是没有找到半个人影。 “师兄,你看到人了吗?” 风顷摇了摇头,道:“这里面雾气很重,若是不下去看,恐怕很难找到人。” 玉昭阳道:“那师兄可发现这墓堆有何诡异之处?” 风顷四下看了一遍,脸色微变,皱眉道:“从风水上看,这墓地倒有些大凶之象。” 玉昭阳倒是不怎么研究风水,不禁问道:“怎么说?” 风顷指着下面的地势,冷声道:“地在深坑,不见外阳,且四面低垂,八风交吹,龙虎相冲,凶煞易生。这种墓地,子孙多不是夭折,便是一生凄苦,受人欺凌。” 玉昭阳听着,也是心里一凉。 “这到底谁选的墓地?用心竟如此狠毒!” 世人皆知,凡是选墓地,必定是风水宝地,这不仅是为了来生好命更是为了子孙的福气。 所以选这墓地的人,不可能没有找人看过风水。 可是选如此大凶之地,到底是何用意?是因为怨恨这些士兵,还是……别有目的? 玉昭阳只觉得身子更冷了,搓了搓手臂,道:“师兄,那啥……这儿不会真闹鬼吧?” 风顷瞥了她一眼,道:“忘记你自己先前说的了吗?你说,这世上哪有鬼魂?” 玉昭阳苦着个脸,“那,那也许是我孤陋寡闻,境界不够呢?师兄,这儿是不是真有厉鬼啊?” 风顷哼了一声,“鬼没有,但却有很重的煞气。” “煞气?” 风顷点了点头,道:“煞气这种东西,和鬼气不同,说起来也是道法的一种,不过却是邪道。只要有对应的阵法和死人,煞气便会出现。根据阵法强弱,煞气的凶狠程度也会不同。若是能控制煞气,甚至还能用死人炼成傀儡来。” 玉昭阳道:“就像紫凤的傀儡?” “嗯。”风顷眉宇间闪过一抹厌恶,“他手下的傀儡,也不知是杀了多少人炼成的。这种邪道中人,真该见一次杀一次!” 玉昭阳默默看了风顷一眼,心道:这都见了多少次了,也没见你真的动手啊? 风顷没留意玉昭阳异样的目光,拔出剑来,“这么看,也看不出来个什么,我去下面看看,你就在这儿呆着。” “师兄你一个人下去吗?”玉昭阳上前一步抓住他,急声道:“不行,太危险了!你刚不是还说这里煞气很重吗?” “无事,不过一片墓地罢了。”风顷看着玉昭阳握在剑上的手,一下子便看出了她的心思,冷声道:“别想着跟我下去。就你如今这连内力都没有的身体,跟我去只会拖我后腿。就在这儿呆着,知道吗?” 玉昭阳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可是师兄,如果下面有危险,你便立即上来。这线索再怎么重要,却也比不过你的安危。” 风顷闻言,看着玉昭阳的眸光微动,点了点头便飞身而下。 眨眼睛,风顷便消失在了迷雾中。 玉昭阳不敢有丝毫的放松,目光紧紧盯着不放,心中懊恼自己怎么内力还没恢复。 若是恢复些,也不至于关键时候,连一点忙都帮不上。 过了一会儿,风顷仍是没有回来。 反倒是雾气,竟越来越浓,似乎要将整片墓地都笼罩住了。 玉昭阳心中越发焦急,大喊道:“师兄,你怎么样了?不行就快点回来!” 没有回音。 过了许久,都没有回音。 玉昭阳呆不住了,提着剑便往坡下滑去。 刚滑倒坡下,却忽然听到,风顷的声音从左前方传来,“不要下来!” “师兄?”玉昭阳惊喜地回了一句,“你在前面吗?” “我……” 玉昭阳只听得一个字,却又没了声音。 “师兄?” 玉昭阳心中猛地紧缩,冲着刚才声音的方向快步跑去。 可是跑了一段路,风顷没见到,却见得一个两人高的墓碑挡住了去路,这墓碑上正写着“青州段黎将军之墓”。 关于段黎此人,玉昭阳还是有些印象的。 听闻这人出身不好,早先不过是给人酒楼里打杂的,后来犯了事在牢里呆了一两年,出来后便去从军了。没想到从军之后竟立下了不少战功。没用几年便坐上了将军之位,之后几年,都在青州驻守。 只不过这人毕竟境界不行,有了功绩便有些飘了。不仅仗着自己的身份地位虐待下属,还玩弄女人,当时这青州有不少百姓怕他恨他,有些胆大的一度还想着将他给弄死。不过后来他为青州战死,倒也算是将将扯平了。 只不过这死后沦落到这般大凶之地,倒是有些令人唏嘘。 恍惚之间,玉昭阳眼前似白光一闪,却见风顷就在她前方不远的地方。 她心中一喜,正要往前走。却发觉自己脚踝似被什么东西缠住。 她低头一看,竟是一只枯槁的人手! 她再一看,发现这人手竟是从地里伸出来的! 那手上还爬着一只紫色的蜈蚣。 “啊啊啊!” 心理强如玉昭阳,却也被这忽然恐怖的一幕给吓的尖叫了出来。 “卧槽,有没有搞错!这他妈是诈尸吧!” 她一手拔出剑来,猛地往下砍去。 那手却忽然像是察觉到似的,“呲溜”缩了回去。 可是紧接着,那手又忽然从另外一边伸了出来,抓住了玉昭阳的另一只脚。 玉昭阳眼疾手快,转手又是往下一刺,可那手却又缩了回去,动作极其灵活。 玉昭阳跳着脚,左闪右避,可那手就是不停歇地去抓她,好像要把给拖回地里似的。 “我去,有完没完!这位尸兄,你到底想干嘛!” 玉昭阳本着一颗尊重死者的心理,本不想破坏人家尸体。可是这双诡异的手倒像是没完似的,明摆着不打算放玉昭阳走。 玉昭阳狠了很心,冰魄寒气一霎间蔓延,“蹭”地一声,冰魄入土,脚下整片土地瞬间结了一层寒冰。 而那手,则被生生地给冻住了。 玉昭阳刚松了一口气,耳边忽而传来一声清音。 “小心脚下!” 脚下?不是被她冻住了吗? 可是眨眼间,她傻了。 脚底下忽然“砰砰”地伸出了数十只、上百只的手!强大的破坏力把她的冰层瞬间捅破。放眼一看只见乌压压一片,像是一尸堆。 不对,这本来就是片尸堆! 只不过,这些尸体为什么这么多,而且会动啊啊啊啊! “都说了让你不要下来了!” 风顷眨眼间落在她的面前,雪色衣袍丝毫未乱,仪态不见丝毫受损,端的是巍巍高山,仙姿佚貌。 “师兄,你没事!” 玉昭阳看到这张亲人脸,高兴的差点跳起来。 “我能有什么事?” 风顷似是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提着她的领子便飞身而起,稳稳落到了墓碑上面。 玉昭阳道:“那你没事怎么不回我一声?” 风顷道:“这雾里设置了隔音,但凡有些距离,声音便会被隔断。刚才,我被一群死尸缠住,所以没法过来。不过,现在已经解决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可是,这地下的尸体为什么会动呢?” 风顷没说话,自袖间掏出一道黄符,在符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咒文。 刚画好,这黄符便忽然燃烧了起来,发出诡异的蓝光。 风顷道:“符咒燃烧了起来,便说明这里面的煞气已经不是仅凭风水便能生成的。看来,这里被设置成了煞气阵!” “煞气阵?”玉昭阳瞪大了眼睛,道:“难不成,这个墓地是专门收集煞气而摆的阵法?” “没错。”风顷点了点头,“也怪不得这墓地风水如此凶煞,这地下埋着的,只怕是正在吸收煞气的不成型的傀儡!” “傀儡!”玉昭阳瞳孔一震,道:“难不成,这片地方是……” “这是本尊的地方。” 一道带着邪气的鬼魅声音从坡上传来,玉昭阳两人抬头,便看见一道黑袍男子轻飘飘落在枯树之上,虽然现在没有下雨,可他还是执着一把红伞,一双眼睛亮的惊人,微微泛着红光,如月光下倒映的血池! 风顷绷紧了脸,冷声道:“紫凤!” 紫凤声音轻佻地笑道:“这么大半夜的,跑到到人家的地盘搞破坏,真是过分啊。” 风顷冷声道:“这墓地的煞气阵,是你做的?” “没错。”紫凤道:“这片坟地,本来就是我们阴山收集煞气的容器。如今本尊可是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将新的傀儡埋进去,只等着过个几日便都成型了。谁成想,你们竟搞这么一出!” 风顷眸光一沉,道:“这是人家将军的墓地,也亏的你有脸说,这是你的东西!” 紫凤道:“这里本来就只是一片荒地,无人会来此祭拜,真真是凄惨极了!如今能被本尊选中,还给他们添了这么多“人”,多热闹啊!他们真是应该感激我才对。” 风顷面露怒气道:“厚颜无耻!今天,我就要破了你这煞气阵,让逝者安息!” 紫凤眸色一沉,鬼气阴森,“好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么大可以来试试看!” 下一瞬,剑锋出鞘,天地间雷霆涌动,道道白光自风顷的身上飞窜而出,那强大的冲击让一旁的玉昭阳,几乎脚步不稳,从墓碑上栽下去。 风顷飞身而起,道道黄符闪着雷光,向四下飞去。 紫凤哼了一声,缕缕黑气自指尖漫出,一眨眼间,那黑气似化成了飞蝶,扑闪着落在了露在土外的傀儡身上。 那傀儡忽然间像是被注入了怪力,一个个“砰砰砰”地从地里爬了出来,露出光秃秃的头顶,一双双莹绿色的眼睛如同鬼灯般诡异慎人。 玉昭阳感觉胸腔一紧,一股窒息感悄无声息,避无可避地缠上了她。 这是……爆发出的煞气! 玉昭阳急忙挥剑,做了个冰网,紧接着又贴了几道黄符在四周,这才感觉呼吸稍微顺了一些。 再往上看,只见无数的黑气一齐向风顷涌去,这黑气里还带着嗷嗷尖利的怪叫,如同一张血盆大口,要将他吞没在黑气之中。 风顷眯了眯眼,眸光一厉,口中念念有词。下一秒,白光大放,条条雷光穿过傀儡的身体,炸成了碎片。 紫凤红伞一转,黑雾又瞬间将傀儡包裹。那上百的傀儡倾时间竟又完好无损,嗷嗷地向着风顷和玉昭阳扑去。 玉昭阳呆在冰网里还好,可是风顷没有防备,情况就不是那么乐观了。 玉昭阳喊道:“师兄,我能做什么?” 风顷顾暇不及,看了她一眼道:“找到煞气阵的阵点,贴黄符上去!” “哦哦!”玉昭阳四下看了一遍,心中对各处阵点的位置瞬间了然,撒腿便冲出了冰网的保护,一路狂奔而去。 紫凤目光看向她,眸底红光闪过,口中念道:“拦住她!” 傀儡迷茫地忽然停了下来,接着齐齐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声,脚步未停。 看看看,看什么看!看个头啊! 很快,黑压压的傀儡换了目标,埋着诡异的步子便向玉昭阳袭去。 “卧槽,你们这么多尸兄追我一个弱女子,真的好吗?” 这些“尸兄”自然是听不懂玉昭阳的话,只知道追她。 风顷看玉昭阳身后多了黑压压一片的傀儡,眸光一紧,抽出一只手来,几条白布瞬间飞出,带着雷电落在玉昭阳身后,生生将几个傀儡给击飞了出去。 玉昭阳不敢停歇,一边跑,一边到阵点贴上黄符,不一会儿,她的衣服被傀儡抓得可谓是破破烂烂,脸上也是一片泥灰,那副尊荣跟个乞丐没多大区别了。 风顷抵抗着紫凤的黑雾,一垂眼,见阵点已皆是黄符。 他大声道:“昭阳,回来!” 玉昭阳点了点头,就往坡上跑。 风顷剑锋一转,抵在指上,清音溢出。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 “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智慧明净,心神安宁。” “三魂永久,魄无丧倾!” “破!” 下一刻,白光大耀,如白昼的日光冲破黑夜的暗色,如火焰的灼热,驱散阴冷的寒气。 浓烈的煞气像是被灼烧一般,无处遁形,胡冲乱撞地搅动着残留的阴风。 上百的傀儡动作停在那里,像是被砍断了操纵的丝线,无力地垂下,“砰砰”、“咚咚”地倒在了地上。 紫凤用手遮住了眼睛,强烈的光照让他觉得略微不适。 万物寂静,阴暗尽散。 风顷站在高处,浑身的白衣随风翻滚,清冷的姿态如山巅清雪,凛凛不可侵犯。 紫凤慢慢看向被毁的彻底的坟地,却是笑了。 “风顷,你可真是……好样的!” 玉昭阳看着满地生烟的坟堆,又看了看紫凤一脸难明的表情,莫名觉得这家伙有些可怜。 风顷冷冷一笑,道:“我早说过,这种邪魔外道,我见一次毁一次!” 紫凤眯了眯眼,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可真是无情啊。” 风顷道:“无情又如何?对你们,本就不该留有情面。” 紫凤眸光微冷,还想着说什么,却忽然目光一斜。 “谁!” 第334章 想揍死他! 一缕黑烟从紫凤指尖飞出,往后一捞,竟然从后面拖出来个活人。 那人穿着一身的黄衫,嘴上蓄着杂乱的胡须,脸上一片脏污,看起来蹲在土坑里许久了。 “敢藏在本尊后面,找死!” 说完,那黑雾便死死缠在了他的脖子上,要将他勒死。 “等等!那人不会是……”玉昭阳一惊,便要上前。 那黄衫男子忽然一声大喊,道:“少爷,救我!” 一个破烂衣衫的少年忽然跳出,手中一把弯刀亮如明月。 小乞丐! 玉昭阳和风顷对视一眼,怎么是他? 那小乞丐身形如风,直冲而去,那弯刀在他手里,似是活了一般,带着疾风便向紫凤手腕砍去。 紫凤被这极快的一击,微皱了下眉,往后撤了下手。 黄衫男子跌落在地,爬向小乞丐。 紫凤眉眼一寒,看向小乞丐,道:“找死!” 说完,阴森的黑雾便向着小乞丐疯狂涌去。 “住手!”风顷说着,飞身而下,挥剑将黑雾直直给挡了回去。 小乞丐一愣,紧接着眉眼顿时冰寒了下来。 玉昭阳随后而至,眼睛紧盯着小乞丐,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小乞丐笑了笑,只不过这笑容要比之前的冷上许多,“我就是个乞丐,你们不都知道了吗?” 风顷看了一眼黄杉男子,道:“可是他刚才,喊你少爷。” 小乞丐道:“这有什么奇怪的?我家原来是富庶了些,不过家道中落,家财散尽,我才搞成了这个样子。我这忠仆倒是惦念我,一直用的尊称,有问题?” 风顷冷哼道:“满嘴谎话!” 紫凤勾了勾唇,道:“原来,你们认识?怎么样,要不要本尊用摄魂术帮帮你们?一旦被摄魂,这小子保证能说的不能说的,都会说出去。不过风顷,你要跟我回去。” “不用。”风顷冷冷道:“小乞丐,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把我们引来这里到底是想干什么!” 小乞丐抿着唇,脸色发白,可就是不说。 玉昭阳看这小乞丐一脸的戾气,不由得笑道:“先前放在油铺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公子让你送的。而是,你送的吧?” 小乞丐猛然抬头,震惊的眼神瞬间出卖了他。 玉昭阳耸了耸肩道:“你看,你这表情根本就藏不住,还想着跟我们玩什么心机?” 小乞丐道:“你还猜到了什么?” 玉昭阳道:“我还猜,你去刺史府,也不是去偷东西的,而是去找东西的,是吗?我想,这东西跟你来这墓里要找的东西,有很大的关联!” 小乞丐不可置信地看着她,瞳孔剧烈地振动着,“你、你!” 玉昭阳紧接着道:“而且我还猜到,你想进来这墓地,是想要取什么东西,可是你进不来。于是,你就刚好遇到了我们两个倒霉鬼,来帮助你破了阵,好让你可以进来。我说的对吗?” 小乞丐的脸色不断地变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玉昭阳一手搭在小乞丐肩上,道:“说说吧。你从刺史府里拿了什么东西,又来这墓地里想要取什么东西?” 小乞丐深深地看了玉昭阳一会儿,转头就跑。 可是,有风顷和紫凤在,他又怎么能跑的了? 于是,他刚有点想跑的意思,就被风顷的剑给拦住了。 紫凤一缕黑气像是一条束带,将小乞丐紧紧缠住,邪魅道:“设计破坏了本尊的墓地就想跑,哪有这么好的事?” 小乞丐脑袋一扭,道:“你们要杀要打随便,反正我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玉昭阳蹲下身来,看着小乞丐贼兮兮地一笑,“唉你这小子……你怎么就不觉得,我们能帮你拿到那个东西呢?” 小乞丐猛地抬眼,瞳孔里尽是震惊。 说完,她眼光一扫,定在他腰间的一个锦囊,那锦囊做工极为精美,一看就和他这身破烂衣服格格不入。 她勾了勾唇,用手便是一扯,将锦囊握在了手里。 “我想,从刺史府里拿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个吧?” “你!还给我!” 在小乞丐通红的眼中,玉昭阳慢慢把里面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把钥匙,纯金打造,头部镶嵌着一颗硕大的红色宝石,红宝石的周围还有一圈细小的蓝玉,看起来倒是值钱的很。 只是,这钥匙的真正价值,恐怕不是表面上看到的这么简单。 玉昭阳拿捏着这钥匙,道:“师兄,你觉得他拿这钥匙,来墓地是做什么的?” 风顷略微想了一下,冷声道:“开墓。” “是啊。除了开墓,我倒是想不起来别的什么了。”玉昭阳又向小乞丐看去,却见他此时已是灰头土脸,神色颓丧。 “小乞丐,那墓里有什么,是你想要得到的吗?” 小乞丐仍是不语。 “算了。我们进去看看就知道了。”玉昭阳说着,看向风顷,“师兄,不如就让他随我们一起进去吧。他既是这般执着,我们倒是也问不出来什么。” 风顷心知玉昭阳的用意,将剑撤回。紫凤却没有放手的打算,只是那黑雾捆住了小乞丐的脚踝,限制他的行走。 玉昭阳转头看着茫茫一片墓地,道:“可是,那墓门在哪出呢?” 紫凤哼了一声,红伞从他手中脱手飞出,飞在段黎墓碑上方时,忽而转动了起来。 下方的泥土被风旋不断地吹向四周,不多时,一个巨大的石门,从泥土下慢慢显露了出来。 玉昭阳没想到紫凤竟会帮忙,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紫凤恍然不觉,道:“煞气阵没了,总要寻些补偿。段黎生前挥金如土,理应不会少了宝物。本尊一会儿就当是捡些破烂回去,风顷你可别不识趣又来拦我。”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 你把人家墓里的宝物说成破烂,真的好吗? 风顷却是看都懒得看他,拿着钥匙插入墓门上的钥匙孔。 只听“轰隆”一声,墓穴的石门慢慢打开了。 墓门打开,一股阴寒的冷风卷着土灰吹了出来,人站在墓穴门口,只觉得不断有凉气缠绕上来,浑身发冷。 再往下看,只依稀能寻得有几个台阶,而后便是幽暗一片,黑咕隆咚的什么也看不见。 风顷点燃了一张黄符拿在手中,略微一晃,拽着玉昭阳走在前面,扶着阶梯盘旋而下。紫凤和小乞丐紧接着跟在后面,而油铺老板则留在了外面看守。 刚一下去,众人便感觉到令人窒息的阴湿和腐臭,还有浓浓盘旋在空气里的煞气。这煞气比之地面上的,还要浓郁数倍。 玉昭阳捂着鼻子,只觉得眼冒白光,忍着恶心道:“我去,这气味可真不是盖的!不愧是埋藏了十年的凶煞墓穴。小乞丐,真不知道你为啥非要来这墓里,有什么好的?” 小乞丐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吭声。 风顷看了眼她发白的脸色,皱眉道:“头晕吗?” 玉昭阳点头,道:“晕,好像眼前有好多星星在转。” 风顷冷声道:“你如今没有内力,自然扛不住这里的煞气。” 玉昭阳蔫蔫道:“啊?那怎么办呀?” 紫凤悠悠道:“还能怎么办?自然是去上面呆着呗。本尊可不想带个拖后腿的。” 玉昭阳不理他,扯了扯风顷的袖子,嘟囔道:“师兄,我不想上去。咱们玄门弟子,向来不做退缩之事,此乃大勇,你说是吧?” 风顷瞥了她一眼,心知她这明显就是怕他也赶她,胡诌出来的。就她这爱逃避的怂样,还大勇? 玉昭阳被风顷那眼神看的心虚,干咳了一声,道:“咳咳,师兄,那啥,我也没啥事。可能就是刚才没适应过来。兴许、兴许过一会儿就好了。那个,我们先往前走吧,在这里呆太久了也不好。” 说完,玉昭阳便抬步往前走,生怕风顷把她扔到外面去。 “回来。”风顷伸手一拉,扯住她的袖子,硬生生把她拽了回去,道:“这才刚入口,你就受不了了。里面的煞气只会更重,我看你一会儿只怕不晕死过去才怪!” 玉昭阳苦着脸,道:“可是……” “把这个带上。”风顷说着,从怀里摸索出一串金铃,微微一晃便发出清脆的声音,如同百鸟清啼,十分好听。 玉昭阳看见这金铃,微一恍神,道:“这是……?” 风顷边说边给她带到手上,冷声道:“这是辟邪铃,你把它带到手上,邪煞便不会侵你的身。如今你既是没了内力,我便先暂且把它借你。” 玉昭阳看着手上亮眼的金铃,拧眉道:“可是你把它给我了,你怎么办?” 风顷冷哼了一声,道:“区区邪煞之气,还不能对我怎样。也就是你,需要这种身外之物来护体。”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心道:行,师兄你最厉害。我弱鸡,我带着。 紫凤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看风顷,忽而勾唇笑道:“弟弟,不是哥哥说你。这么说话,可是讨不到老婆的。” 风顷动作一顿,眸光骤寒,道:“我如何,都与你无关!还有,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要再用这种恶心的称呼叫我。” 紫凤笑道:“你不让我叫,我偏叫。弟弟、弟弟、风顷弟弟——” “幼稚!” 风顷冷冷瞪了他一眼,拉着玉昭阳便往前面走。 “别急着走啊,本尊还想着听你叫声哥哥呢!” 风顷闻言,一张清俊的脸上像是结了冰,脚下走的更快了。 紫凤“切”了一声,拖着小乞丐紧跟在后面,道:“唉,我家风顷长大了,连弟弟都不让叫了。真是伤了哥哥的心呢。弟弟,你就叫声哥哥怎么了,又不会掉块肉来。”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的脸上却尽是玩弄之意,可看不出丝毫的伤心难过。 玉昭阳浑身一阵恶寒,觉得紫凤这家伙能把风顷惹毛到这种暴走的地步,也真的算有些本事了! 走出了通道,一个空旷的墓室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墓室很大,足足有一个皇室大殿那般面积。四面墙壁被打磨地很是光滑,尤其是正对面的墙壁上,能依稀看出一幅巨大的墙绘。 不过奇怪的是,这墙绘并非画的将军生前征战的光辉形象,而是血魔地狱,百鬼嘶鸣,狰狞至极。那鲜艳的红色几乎充斥了整个画面,像是在诅咒什么般,给人一种阴森恐怖的氛围。 更可怕的是,在墓室的中央,摆放着几十个身穿盔甲的骷髅,一个个手里都提着剑,像是守卫般伫立在那里。那骷髅不似常人,身材极其高大,就算是风顷和紫凤站到那里,也只能到他们胸前的位置。 紫凤走在这骷髅身前走了一圈,颇感兴趣地笑道:“这骷髅士兵,倒是做的有意思。” 玉昭阳仰头看着,道:“这骷髅看起来是人,可是这身高也太不正常了吧?就算是魁梧的契丹人,恐怕也长不成这样吧?” 紫凤挑了挑眉,道:“所以本尊说,这是做的。” “做的?”玉昭阳不解得看向风顷。 风顷走到一个骷髅士兵面前,上下看了几眼,冷声道:“这骷髅,是拼接而成的。” “拼接的?”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仔细去看。可是看了半晌,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风顷看她一脸迷茫,皱了皱眉,冷着脸道:“平日里让你好好钻研人体骨骼,精进医术,你都干什么去了?这会儿,竟连这么明显的拼接痕迹都看不出来?” 玉昭阳心虚地低了低头,心道:她感兴趣的是武学、政经和策论,医术什么的她是真不感兴趣。 紫凤见风顷一本严肃地教训人,却是勾唇笑了笑,转头见小乞丐看的专注,于是黑雾一紧,将他拉了过去。 “喂,小乞丐,看什么呢?” 小乞丐道:“这骷髅,我倒是看出来些东西。。” 风顷和玉昭阳闻言,转头看了过去。 紫凤挑了挑眉,道:“哦?那你倒是说说都哪里动过了?若是说不出,或是说错了,你可别想着能活着回去。” 小乞丐被紫凤这么阴森森地恐吓,却一点危机感都没有。 或许在他心里,早对生死不怎么看重了。 小乞丐边指边说道:“这些骷髅的肋骨都多了四对,骨盆被粘合加宽了五寸,腿骨的膝盖和脚踝分别用碎骨加长了三寸。所以看起来会和常人不同。” 玉昭阳道:“小乞丐,你这不会是瞎掰的吧?这骷髅浑身都盖着盔甲,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小乞丐撇了撇嘴,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她一眼。 玉昭阳当下就要撸袖子,道:“喂,你那是什么眼神,看不起老子吗?” 小乞丐这才道:“这还用说吗?这么明显,也就傻子才看不出来。” “我去,你小子是不是欠揍的!”玉昭阳活动着手腕,便要往前。 今天她要让他知道,什么是人间险恶! 风顷拽住她的后领,冷声道:“不许冲动,也不许说脏话。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了?” “可是师兄,他挑衅我!” “他说的没错?不,应该说丝毫不差。” “啊?” 风顷看向小乞丐,道:“他说的拼接的地方,完全一致。” “不会吧?还真的说对了?”玉昭阳满脸不信地上下打量他,道:“小乞丐,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乞丐挑了挑眉,道:“我不都说了吗?我就是个乞丐。” 玉昭阳撇撇嘴,“你骗鬼呢!你刚胡扯也就罢了,可是你连这种精密的骨骼拼接你都能看出来,这是乞丐能做到的吗?” 小乞丐道:“我跟你说我是普通的乞丐了吗?”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那好,那我请问,你是什么品种的乞丐呢?” “我?”小乞丐扬了扬眉,道:“我自然是这天下地下、绝无仅有、天赋异禀、风流潇洒、绝顶聪明的——乞丐!怎么样,这个回答满不满意?” 玉昭阳:…… 她想揍死这小子可不可以呀? 第335章 他是齐焕! “好了,别闹了。”风顷道:“小乞丐,我们已经带你过来了。你要拿什么东西,便去拿吧。” 小乞丐看了眼自己手上捆绑着的黑雾,道:“你们把我捆成这样,我还怎么拿?” 风顷看向紫凤,却是没有说话,但那眼神的意思,就是要他放开。 紫凤就当没看见,转而看向小乞丐,语气森凉道:“小子,别以为本尊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想拿了东西自己跑了,对吗?” 小乞丐抖了抖肩膀,“你们这么厉害,我能逃到哪儿去?不过若你这么不放心,那便继续绑着吧。” 紫凤哼笑了一声,忽而撤手,黑雾从小乞丐的手上迅速散开。 不过紧接着,一道白符从他手中拿出,直直打入了小乞丐的体内。 小乞丐被打的狠狠撞在了石壁上,随后便感觉呼吸一窒。他摸着自己的胸口,抬眸看向紫凤,“这是什么!” 紫凤慢悠悠道:“没什么,只不过是张听令符。有了这个符,你只能对本尊唯命是从。可若是起了逆反之心,不等我杀你,你便会自爆血脉而死。” 小乞丐瞪大了眼睛,满眼通红,怒道:“你!” “怎么,死都不怕,却怕这个?”紫凤哈哈笑了几声,紧接着阴森森道:“小乞丐,看来你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啊。在本尊面前,你那点小心思几乎无处遁形。什么不怕死,装的倒是好看,可你终归还是怕死的,不是吗!” 小乞丐咬紧牙关,道: “你何不索性直接杀了我!” “杀了你?那多无聊?”紫凤玩着自己的手指,笑了笑道:“本尊一向喜欢看着人,一点、一点、慢慢地、痛苦地在本尊眼前受尽折磨,最后绝望地求死,却死不掉。呵呵,若是直接死了,那多不好玩,你说是吗?” 小乞丐听他这么说,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要立起来了,忍不住骂了一句,“恶鬼!” “恶鬼吗?”紫凤慢慢咀嚼着这几个字,紧接着笑道:“本尊倒是很喜欢这个称呼。不过,你既是这般说了,那本尊总要做些对得起这称呼的事情才是。你说呢?” 小乞丐浑身一颤,胸口忽然间一阵剧痛,紧接着他感觉身体像是被撕裂一般,疼得满地打滚。 玉昭阳实在看不下去了,道:“紫凤,不过一个乞丐,何必跟他如此较真?这小子虽然欠打,却也不至于给他下符吧?” 紫凤眯了眯眼,道:“本尊做事向来随性,不需要外人来指手画脚。月夫人,看在我们还能暂时和平共处的份上,我劝你管住自己的嘴,不要多说话。” 玉昭阳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风顷拽住。 风顷看向紫凤,冷冷道:“别太过分了,紫凤!你这么做,是逼我跟你动手吗?” 紫凤皱了皱眉,道:“风顷,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股自诩正气的态度,简直虚伪的令人作呕。” 风顷哼了一声,道:“身处黑暗久了,自是会觉得什么都是黑的,任何善意在你眼里只怕都是伪善或是自我满足。只有作恶,才是真实的。所以紫凤,这就是我们不同的地方。我不期望着你走上正途,你也不要想着我能回去。趁我还有些耐心,放了他!” 紫凤看了他一会儿,指尖黑雾一动,小乞丐累瘫到了地上,终于停止了痛苦的呜咽。 玉昭阳跑到小乞丐身前,摸了摸他的脉搏,倒还算正常,不过还是有些虚弱。 “真是扫兴啊,风顷。”紫凤百无聊赖地走到风顷面前,道:“你什么时候,能变的稍微可爱一点呢?” 风顷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径直向小乞丐走去,道: “小乞丐,别再激怒他了。这对你没什么好处。只是这符,他若是不想拔,我们谁都逼不了他。” 小乞丐没说话,忽然向墓穴里面跑去,直直地冲着那摆放于壁画下的宽大主棺。 玉昭阳瞳孔一紧,道:“喂,你干什么!这很危险!” 小乞丐动作很快,他来到棺材前,伸手用力地将沉重的棺盖狠狠一拍,盖子被掀开。下一秒,浓郁的黑气像是被释放的小鬼般窜了出来,狞笑着向人袭来。 风顷脸色一寒,道:“这是煞气之眼!他把煞气都放出来了!” 玉昭阳眼看着一股黑气向她袭来,连忙用剑气挡住,大骂道:“小乞丐,你是不是有病!我都跟你说了不要乱动!” 小乞丐看着黑气,一阵恍惚,似乎也没想到打开棺盖竟然会是这种后果。 原本全当摆设的傀儡士兵,忽然动了! 团团黑屋笼罩在他们身上,冰寒的刀剑高高举起,便要向玉昭阳等人袭来。 风顷眉头微皱,拉着玉昭阳轻飞而起,手中长剑直刺骷髅头顶。 紫凤立在一块儿石头上,像是看热闹似的看着他们跟骷髅打斗。 他周身黑气弥漫,强烈的邪气让骷髅不敢近他的身。 小乞丐转头看向棺材里面,只见那穿戴整齐的骷髅静静躺着,想来便是段黎。在他胸口上,挂着一块冰蓝色的玉石,里面缕缕气流涌动,似是水中的暗流,带着冰寒的冷意。 小乞丐眼睛一亮,伸手去拿。 玉昭阳余光看见,大喊道:“别碰!” 小乞丐哪里会听她的?伸手已经拿了起来。 那正发狂的傀儡猛然停住,接着慢慢转头,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般,冲着小乞丐便窜了过去。 “喂,快扔掉!”玉昭阳喊道。 小乞丐被吓傻了,一动也不动。 风顷从打斗中脱身,从手中极快地飞出几道黄符,打在了骷髅士兵的身上。 下一刻,那些骷髅硬生生地停在了小乞丐的身前,团团黑雾从骷髅的身体里跑了出来,嘶鸣着到处窜走。 紫凤身形一闪,来到小乞丐身前,手中黑雾一勾,便将那块玉石拿到自己手里。 他端详着,挑了挑眉,“哦?原来是魂玉,倒是少见。” 那些黑雾忽然间有了方向,这次却是冲着紫凤而去。 紫凤哼笑了一声,手中红伞飞出,那些黑屋在碰到红伞之时,瞬间像是被灼烧一般,下一秒便化为了灰尘。 “区区连身体都没有的黑煞,还想对本尊动手?” 小乞丐见魂玉被夺,手拿着弯刀便冲着紫凤而去,怒道:“还给我!” “还给你?”紫凤不屑地看了他一眼,伸手轻轻一弹,小乞丐便定身在了那里,不得动弹。 “这魂玉是你的吗?就还给你?” 小乞丐道:“它是我千辛万苦拿到的,就是我的!” “可笑!”紫凤笑道:“这片坟墓都是本尊的,这里的东西也自然都是我的。就连你,也都是我的。你有什么脸说,这东西是你的?” 小乞丐道:“我才不是你的!我是我的,我的东西也是我的!” “哼,你的?这魂玉可不是你这小乞丐能驾驭的了的。”紫凤慢慢道:“你想拿它,那也得有本事才行啊。方才你也看到了,此玉最是会招来煞气和阴气。若你拿着,最好的结局便是邪气侵身而死!” 玉昭阳在旁边看着,皱了皱眉,道:“小乞丐,你费这么大功夫,就是来拿这魂玉的吗?可是,这魂玉可是专门来吸引煞气用的,若非精修此道之人,是无法控制好它的,甚至还会危害到自己!你非得拿它做什么?” 小乞丐抿了抿唇,却是不吭声。 风顷看了他一会儿,道:“莫不是,你也要炼制傀儡吧?” 小乞丐猛地抬头,向风顷看去。 玉昭阳看他这表情,心里咯噔一声,“不是吧。你还真是要……!” 紫凤挑眉笑道:“哦?没想到你这小子倒是个有眼光的。不过就凭你这资质,还是算了吧。我阴山的家仆都比你要强上许多。” 小乞丐怒瞪着紫凤,道:“把魂玉给我!” 紫凤拧了拧眉,“你小子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说完,他手指微动,小乞丐便感觉胸腔一热,剧烈地痛意让他直接跪了下去,浑身汗水直冒。 紫凤这才笑了笑,戏谑道:“对了,这才乖嘛。” “我要……魂玉。这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玉昭阳听到这话,微微一愣。她走到小乞丐面前,半蹲下去,和他平视。 “能告诉我,你想炼制傀儡,是要做什么吗?” 小乞丐沉默了好一会儿,抓着自己的头发,痛苦道:“我也是没有办法了!眼下曹州战事告急,短短半月便接连失了三个城镇,士兵也只剩下了几百人!父亲说,朝廷这是要借此除去我们!没有人会帮我们,所以我只能自己想法啊!” “曹州?朝廷?”玉昭阳忽然想起这小乞丐之前玩的那块玉佩,心中一动,“你……你不会就是齐王的儿子,齐小王爷吧!” 小乞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本来我还想着能做些傀儡士兵出来,抵御敌军。当初青州的段黎,就是用这种方法打了胜仗的!这墓里的傀儡士兵,想必就是他当初做出来的。可是现在……我根本就做不到!也救不了曹州!” 虽然他没明说,但玉昭阳知道,他就是齐小王爷!齐焕! 没想到,当初那个爱调皮捣蛋的小鬼,竟然也长这么大了。只是这性格,却是不讨喜的很! 她紧皱起眉头,沉声道:“曹州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怎么什么消息都没听说过呢?” 齐焕道:“你们当然没有听说!曹州整个州都被封锁了,任何消息都出不去。若不是我藏在棺材里被人拉出来,我连人都出不来!” “所以呢?曹州如今在跟谁打?” 齐焕撇了撇嘴,道:“泸州李晋,你晓得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他女儿李姣似乎在朝中很是得宠,新皇对他亦是不薄。怎么,难不成就是他要攻打曹州?” “没错。”齐焕冷哼了一声,道:“他说,齐王身为昔日端侯夫人的娘家,已是罪人之身,没有资格掌管曹州,要齐王交出兵权。可是齐王不肯,所以李晋二话不说,就联合周围两州的大军气势汹汹地来犯了。可笑的是,朝廷根本不打算理会,或者说李晋攻打曹州,根本就是朝廷的意思!” 玉昭阳身体僵了僵,手指猛地握紧。 果然,齐王还是因为她家的事,受到了牵连!这让她的心里很是愧疚。 当初出事后,端侯府被封,罪名几乎已定。可是齐王明明可以选择冷眼旁观,可还是为了他们家,屡次上奏先皇,彻查谋逆一案。以致朝廷内外有些眼力见儿的,都和他暗自疏远了。不然,也不会到了眼下腹背受敌的局面,也没有人任何人出面相助。 风顷看了眼玉昭阳的脸色,上前道:“齐王如今状况如何?” 齐焕道:“没死,还有几口气吧。” 玉昭阳心中又是一紧,道:“你现在还能回去吗?” 齐焕道:“有了傀儡士兵,或许就能回去了。可是现在,回不去了!曹州……只怕是已经被李晋的军队包围了。” 玉昭阳道:“炼制傀儡,终非正道。若你真的炼出了傀儡士兵,即便击退了李晋的大军,只怕朝廷也会用这个作为借口,废除你们齐王府兵权!” “所以说,左右都是死呗。”齐焕无力地垂下了头,沉声道:“有时候,我真的很讨厌端侯一家。若没有他们,齐王府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个地步!” 玉昭阳默了默,看着齐焕脏兮兮的脸,心里一阵阵发酸发疼。 过了许久,她低声道:“对不起。” 齐焕不解道:“你跟我说对不起做什么,你又不是端侯府的人。” 玉昭阳张了张嘴,很想说她就是玉姝棠。他打他也好,骂她也好,只要能出口恶气,她任他处置。 可是她,终究还是说不出口。 或许是因为,她不想看到,她在这世上仅存的亲人,却对她流露出那般深恶的恨意吧! 玉昭阳忽而转头,看向紫凤,道:“紫凤,你能不能把符从这小乞丐的身体里拔出来?我需要他带我们前往曹州。” 紫凤把玩着魂玉,闻言看了她一眼,道:“本尊打出去的符,向来还没有收回去的道理。至于你们想做什么,都和本尊无关。”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那若是,把他的符转移到我的身体里呢?于你而言,我可是比他要好用的多,不是吗?” “哦?这倒是个好主意。”紫凤摸了摸下巴,勾唇笑道:“只是月夫人,你要知道。有了这听令符,即便是本尊让你与我温存,你也是不能拒绝的。这你可知道?” 玉昭阳面色一僵,却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 齐焕睁大了眼睛,道:“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莫不是脑子掉地上了?” 玉昭阳没答话,眼睛却是看着紫凤,道:“如何,这笔交易应该还不错吧?” “玉昭阳,你是不是疯了!”风顷上来将她从地上拉起来,双眸冒着刺骨的冷意,“你可知这符若是到了你的体内,会有什么后果!” 玉昭阳拍了拍风顷的胳膊,轻声道:“师兄,这是我欠他的。” 紫凤笑了一声,“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办了。” 风顷怒道:“紫凤,你敢……!” 说完,一道白符从齐焕体中飞出,直直飞入了玉昭阳体内。 玉昭阳感觉胸腔一疼,便没了感觉。 风顷猛地回头,却见白符已经进去了,当下脸色一白,道:“紫凤,把符拔出来!” “本尊说了,从我这里出去的符,向来没有收回的道理。”说完,他看向月昭,暧昧地笑了笑,道:“月夫人、不,玉姑娘,那就后会有期了!” 说完,便见紫凤化为一团黑雾,轻飘飘地消失在了原地。 玉昭阳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原来紫凤早就便察觉到了她的身份。 想来也是,风顷向来性子冷清,也只有对她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妹,方才会多出几分关切。 紫凤既是他的兄长,自是最能明白。 转过神来,风顷正紧紧捏住她的手腕,几乎要把她骨头给捏断了。 “玉昭阳,你是不是犯傻!那可是紫凤,他那人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若是有一天他让你自杀,又或者杀了你最亲近的人,你该怎么办?是去照他说的做,还是自爆血脉而死啊!” 玉昭阳笑着安抚他,“师兄,别这么大火气嘛。我这不是权宜之计吗?你这么有本事,肯定能想到为我拔符的办法的,是吗?” “想不出来!这不都是你找的吗?”风顷冷冷地看她,“我就是要看看,哪天你被这符折磨,然后痛哭流涕的傻样。” 玉昭阳讪笑道:“痛哭流涕……也不至于如此吧?” 风顷斜眼看她,“你以为,你什么样我没看过?别以为当初你刚到玄门那会儿,每天夜里都把自己埋到土里哭,就没有人知道!” 玉昭阳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风顷。心道:这可是她的黑历史!她大师兄竟然知道! 简直太没脸了!太没脸了! 玉昭阳咳了两声,道:“那啥,其实我那是觉得太热了,跑到土里好凉快凉快,绝对不是去哭了,真的!” 风顷冷哼了一声,“在寒冬腊月里?” “额……” 说实在的,那段黑历史过去了太久,玉昭阳也着实记不得,到底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师兄啊,那个……” 风顷冷声道:“你别跟我说话了,我现在不想听你讲话。” 玉昭阳缩了缩脖子,心知风顷此时必定是气的不清。于是只好转身走到齐焕身前,道:“齐小王爷,虽然没了魂玉,也制造不出傀儡士兵。但也并不是就没有办法,你先振作一点。” 齐焕抬头看向她,道:“你刚才为什么帮我?你是不是……认识我?” 玉昭阳咳了一声,道:“齐王曾经对我有恩,而你既是他的儿子,我便不能坐视不理。方才,也算是报恩了,齐小王爷不必放在心上。” 齐焕皱了皱眉,也没说信了还是没信,只道:“曹州的事情,连我都没有办法,你又怎么能帮得了我?” 玉昭阳道: “曹州状况,眼下的确不容乐观。敌强我弱,更是无可争辩。若这么下去,曹州迟早会溃败。” “那你还……” “可是,战局的输赢,有时候并不是靠的兵力。” 齐焕道:“那是什么?” 玉昭阳点了点自己的脑袋,道:“智谋。” 齐焕闻言,一脸怪异地看她。 “你有智谋这东西吗?刚才明明连骷髅的异样都看不出来。” 玉昭阳:…… 看在他是她亲表弟的份上,她忍! 玉昭阳强自让自己平静下来,扯出一抹不是那么美丽的笑来。 “小王爷,我是否有智谋,和我能不能看出那骷髅的异样,完全是两回事,你说是不是?” 齐焕被她这阴森森的笑意吓了一跳,总觉得他要是说些什么不该说的。她能直接把他的脸按到地上摩擦。 算了,看在她刚才救了自己的份儿上,他就发发善心,不跟她抬杠了。 “那、那我就信你这一回吧。那你说说,你有什么法子?” 玉昭阳手指一顿,道:“这个……我还没想出来。” 齐焕差点当场绝倒,睁着双大眼睛看她,“那你说个屁!” 玉昭阳觉得,她这表弟绝对是长歪了。作为他的表姐,她该好好教育教育他! 齐焕总觉得玉昭阳此时的眼神,有些奇怪。 “你、你这是什么眼神?” “没什么。”玉昭阳微微含笑道:“这才一会儿功夫,我能想出什么来?你身为曹州的小王爷,总应该稳重些。别总让齐王说,他那小儿子是个不成器的。” 齐焕顿时气的脸色通红,平日里他最听不得别人说他是不成器的了! “你、你,你竟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玉昭阳直接上去掐了掐他的脸,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道:“你不是说,自己就是个小乞丐吗?我就还当你是个小乞丐,这不挺好吗?” “好什么好!”齐焕打开玉昭阳的手,整张脸都红了,“女人,别随便碰我!” 玉昭阳哂笑了一声,道:“不过一个脏兮兮的毛头小子,碰你怎么了?我不仅要碰你,还要扒光了你的衣服,把你扔到冰湖里,让整个青州的百姓都瞻仰瞻仰你这齐小王爷的尊容!” “你、你……!”一向脸皮极厚的齐小王爷,被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你、你不要脸!” 玉昭阳听着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这个表弟竟是个这般不经逗的。 “我不过开个玩笑,竟能让你怎么说出这种良家妇女的台词来?” “你这哪里是玩笑?你这明摆着就是想看我出丑!” “行吧,我就是想看你出丑,怎么样?谁让你对我嘴这么毒?” “果然啊,你这女人果然就没安好心!” “怎样,你小子还想动手不成?来啊,看谁能把谁打趴下!” “来就来,你当我不敢吗?菜鸡!” “卧槽,你小子再说一遍?” “菜鸡菜鸡菜鸡……” “够了!” 风顷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捏了捏眉头。 “还不出去!要闹到几时?” 玉昭阳和齐焕听见这冰寒的语气,齐齐一抖,对视一眼,接着争先恐后道:“这就走、这就走。” “哎呀,这墓穴里呆的太难受了。本乞丐要出去好好喘口气。” 风顷看着两人一前一后地往外走,暗自摇了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第336章 齐焕女装 出了墓穴,那油铺老板便迎了上来,跑到齐焕身边,上下打量着他道:“少爷,你没事吧?他们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齐焕摆了摆手道:“没什么事,只不过魂玉没得手。” “没得手就没得手吧。那东西原本就是个邪乎玩意儿,咱们也不一定能控制的好。少爷只要身体无恙便好!” 齐焕点了点头,问道:“曹州如今状况如何?李晋可有何动作?” 油铺的老板下意识地看向玉昭阳和风顷两人,有些犹豫道:“这……” 齐焕道:“但说无妨,他们是来帮我们的。” 油铺老板点了点头,这才说道:“曹州接连三个城镇被破,眼下就只剩下定辉和安康两个城池还在苦苦守着。至于王爷……听说是中箭了。” “你说什么!”齐焕直接扯住他的衣领道:“你怎么不早说!我爹现在怎么样?” 闻言,玉昭阳也是心中一紧。 油铺老板道:“听说正在急救,生死未卜!连兵部的指挥,也都全权交给副将彭程了。” “该死的!”齐焕紧紧攥着拳头,“我要进城!” 油铺老板一惊,“不行啊少爷,现在这局势太危险了!” “就是危险,我才要回去!我才不要让我爹到死都觉得,我是个不成器的儿子!我要让他知道,我也是有骨气的!” “可是曹州到处都是严防死守的士兵,李晋想必也在到处搜寻您的下落,你要怎么进城啊!” 齐焕指了指玉昭阳道:“她有办法。” 玉昭阳闻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 齐焕道:“你不是说你有谋略吗?难道你说的都是大话,连个城都进不去?” 玉昭阳叉着腰道: “你这小子,怎么一眼不合就激我?这可不是个好习惯。” 齐焕挑衅地说道:“你就说你有没有办法吧。” “有。”玉昭阳说着,怪异地笑了笑,“不过只怕是要委屈了你们了。” 齐焕眼睛一亮,“不管什么办法,我都可以做。死人的棺材我都躺过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玉昭阳只是笑笑,却没说话。 风顷看着玉昭阳那张复杂的笑脸,心里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 齐焕死都没有想到,玉昭阳说的办法,就是让他扮成女人!还是衣着暴露,浓妆艳抹的胡姬! 他看了眼镜子,下意识就想跑。 “这是谁?太他妈可怕了!我不要穿,我不要穿成这样!” 玉昭阳半拖半拽地把他拉了回去,道:“跑什么,这不挺漂亮的吗?有生之年能体会一把女装,你该高兴才是!” 齐焕红着脸,白嫩的脸上露出惊恐之色,“我高兴个屁啊!女人,我告诉你啊,别想让我这么出门!我她妈的就算从这楼上跳下去,都不会穿这件衣服的!” 玉昭阳挑眉道:“那你跳,跳下去你就别想着能进城了。” 齐焕瞪着眼睛,“你你你,你威胁我!” “怎么是我威胁你?”玉昭阳好笑道:“不是你说你要进城吗?这就是你能进城的唯一办法。怎么,还是你昨天晚上,不过只是说说而已?” “我,我不是……”齐焕揪着裙摆,一脸纠结。 玉昭阳轻飘飘道:“哦,我知道了。原来齐小王爷果然只不过是说说而已,是我太当真了。真以为小王爷你,有多高的觉悟呢。居然连这点委曲都受不了,啧啧。” “才、才不是!”齐焕满脸纠结地抓着头发,“可是、可是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玉昭阳耸了耸肩,“没有了。” 齐焕坐到椅子上,似乎是在做心理斗争,眉毛皱的像是个川字。没一会儿,头发倒是被他给揉的乱做了一团。 玉昭阳也不打扰他,径直走到门口推开门,一个娇俏的小姑娘托着化妆的托盘走了进来。 她身着一身锦绣蓝衣,姿态曼妙,随着走动更添风姿。一头金色的头发如丝绸般亮眼光滑,湛蓝色的眼睛似是含情脉脉,带着无限的柔情。 “玉姑娘,久等了。” 玉昭阳笑了笑,道:“兰儿,这次就劳烦你了。” 兰儿掩唇含笑道:“姑娘哪里的话,当初若不是你给我赎身,还花钱给我开了这家胡姬馆,兴许我还在那之前的馆子里被老鸨欺压呢!如此小忙,自是不足挂齿。” 玉昭阳摸了摸她的头发,悄声道:“那小子现在心里别扭着呢。” 兰儿了然地笑了笑,道:“姑娘放心,看我的。” 她慢慢走到齐焕身前,将手中托盘慢慢地放在桌上,看向齐焕。 齐焕没留意进来一个胡姬,吓得往后一退。 兰儿亮着眼睛,笑道:“你就是玉姑娘说的那个齐小郎君吗?” 齐焕愣愣地看着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脸,微微脸红,忍不住咳了咳,道:“对、对啊。怎么了?” 兰儿红唇微勾,掩唇笑道:“没什么,只是有些吃惊。” 齐焕道:“吃惊什么?”说完他像是意识到什么似的,连忙掩藏着自己的衣服。 兰儿连忙道:“公子别怕,我吃惊是因为我还没有看到过,有哪个公子扮女装能这般好看的!” “啊?”齐焕愣住了。 兰儿边说边一脸崇拜道:“公子如此美貌,简直让人一见倾心!比兰儿看过许多女子都还要漂亮。若您去街上走上一圈,只怕半个城池的青年才俊都会对您趋之若鹜。” 玉昭阳忍不住咳嗽了两声。兰儿这话……说的会不会过了? 齐焕却是被夸的脸色一红,“真、真的吗?” 玉昭阳:“……” 齐焕这孩子还真实在。 “当然是真的了!”兰儿接着道:“您这一出街,只怕所有人的目光都会在您的身上。就连我走在您旁边,只怕也都会黯然失色了。唉,上天真是不公,怎么能有您这般男装女装都如此好看的人呢?” “哪,哪里。你长的也很好看,真的。”齐焕说完,又悄悄地看了眼镜子,别扭道:“我真的很好看吗?” “当然是真的了!”兰儿激动道:“公子的美貌,简直惊为天人!” “是、是吗?”齐焕摸了摸自己的脸,忽然觉得镜子里的自己顺眼了很多,似乎也并没有那么糟糕。 玉昭阳看出这小子已经明显动摇了,这才插话道:“兰儿,不过咱们这位齐公子对女装实在不能接受,你还是帮他……” “等等,谁说我不能接受?”齐焕打断了她的话,面红耳赤道:“不、不就是穿回女装吗?棺材我都躺了,这也没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咳咳,只要能进城,女装就女装吧。” 玉昭阳和兰儿对视一眼,眼中皆含了些笑意。 兰儿拿起胭脂盒道:“那我这就帮公子上妆。” 齐焕乖乖坐在那里,又咳了一声,“那啥,化的好看一点啊。” 兰儿笑道:“您放心吧。” 从曹州到青州,几乎已经封死,但因着早先胡邦和东阳谈妥的条件,那便是有关胡姬的运载,凡是有通关文令,便不能阻挠。 而城门的守卫,似乎也对此习以为常,只是掀开了帘子看了一眼,接着又看了眼文书,也便放行了。 可是这时,一个粗厚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询问着守门,道:“干什么的?” 马车里的人顿时一僵,齐齐看向声音的来向。 守门道:“回将军,是胡姬。” “胡姬?”男人道:“不是前几日才进去了一车胡姬吗?怎么这又来了几个?” “是啊。”守门说着,悄声笑道:“这次的,好像比之前那批还要好看呢。” “哦?那本将军来看一眼。” 那男人笑着,便向着马车走来。 掀开帘子,只见车内坐了三个姑娘和一个琴师。其中姑娘家分别穿着红衣,蓝衣和黄衣,虽蒙着面纱,却能看出姣好的容貌和娇嫩的皮肤。而那白衣琴师则一脸冷肃,面无表情。 男人将手搭在车前,猥琐笑道:“哟,你们是哪个胡姬馆的?进城要做什么?” 蓝衣姑娘道:“我们是花楹馆的胡姬,此番想在曹州也开一家,所以特地带姑娘们来探探门路。” “花楹馆?”男人想了一会儿,道:“我听说过,就是那个开在青州胡人街的那个胡姬馆吧?” “正是。”蓝衣姑娘点头笑道:“没想到您也听说过,可真是荣幸。” 男人转而又看向黄衣姑娘,道:“你呢?叫什么名字?” 黄衣姑娘僵了僵,小声道:“奴家环儿。” “环儿啊?”男人笑笑,道:“这名字不错,不过胆小了些。那……这位红衣姑娘呢?” 红衣姑娘道:“回将军,奴家小昭。” “小昭啊?”男人上下打量着她,露出淫邪的目光,道:“今晚你要去哪儿住啊?我今夜,刚好有空。” 琴师闻言,却是脸色一寒。 红衣姑娘暗中拉了下琴师的手,道:“这个奴家还不知,稍后到城中会由老板娘安排。” “是吗?”男人说着,看向蓝衣姑娘,道:“你安排好他们住处了?” 蓝衣姑娘不紧不慢道:“是。图察大人说,会在城中接应我们。” “图察?”男人皱了皱眉,似是对这个人感到有些棘手。 图察是胡人的商队首领,常年行走胡邦和东阳,即便是在那些达官贵人之间,也是颇有面子的。 而且他对自己手下的胡姬向来很是护着,若非他亲手送出的胡姬,断然不许被外人欺负了去。 “看将军似是对我们花楹馆很感兴趣。不如这样吧……”说着,蓝衣姑娘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粉色的名刺,伸到男人面前,道:“这是我们花楹馆的名刺,若您什么时候想来,我们花楹馆定然会让您满意。” “哦?这可真是……”男人笑着伸手接过,接的时候,还刻意地摸了摸蓝衣姑娘的手指。 “那我改日有空,定然登门拜访。” 蓝衣姑娘面色不变地笑道:“那我们花楹馆,便恭候以待了。” 帘子放下,男人朗声道:“放行吧。” 城门开启,马车徐徐驶向城内。 而这马车里的四个人,无疑正是玉昭阳、齐焕、兰儿和风顷。 玉昭阳抽出手帕就往兰儿手上擦,“快擦擦,快擦擦。好好的姑娘竟被猪揩油了,要不是因为这小子非得进城,我早就一脚把他给踹出去了!” 兰儿呵呵笑道:“姑娘不必如此,我都习惯了。况且,他们也就只能摸摸我的手了。” “兰儿,你可真厉害!这都能面不改色!”齐焕猛地松了一口气,道:“我可是差点被吓死了,还以为要被认出来了呢。刚才那货,可是李晋手下的走狗,而且还是出了名的色批。在曹州时,他是见过我的。”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笑道:“你放心,就你这副打扮可谓是天衣无缝。” 齐焕撇了撇嘴,不想理她,转头看向风顷,道:“为什么他不用扮女装?” 玉昭阳不敢看风顷那冰寒的脸色,咳了一声,道:“我大师兄就算是男装,也没什么人会认识他,所以他自然可以不用变装。可是你就不一样了,你这张脸在曹州可谓是人尽皆知。即便你扮作乞丐,也难说不被人给认出来。而且男人对漂亮女人的戒备,一向很低。我估摸着也没人会想到,就你这眼比天高的尿性,竟会想到这种方法混进城去。” 齐焕皱眉想了想,道:“还算有些道理吧。不过,我哪里眼比天高了?我明明就很接地气好吧?” 玉昭阳沉吟道:“嗯,也是。毕竟,你连乞丐都扮了。能把乞丐的不要脸和厚脸皮演的那么惟妙惟肖的,估计也就你能办到了,真是佩服佩服!” 齐焕道:“喂,女人,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在损我!” “哟,你还能听出来呢。”玉昭阳道:“那可真是聪、明、啊!” “你……!” “好了,都什么时候了还斗嘴。”风顷看了玉昭阳一眼,冷声道:“一会儿进了城,给我把这衣服换了,看着碍眼。” 玉昭阳缩了缩头,道:“我知道了,这不为了进城吗?我保证,一会儿进了城立马就换!” 即便她这么说,风顷的脸色也未见好。 兰儿在一旁看着,暗自抿嘴笑了笑,却没言语。 第337章 她到底是谁? 马车在一家胡人客栈旁停下,头上牌匾题着“柯云楼”三个大字,看起来颇有气派。 众人刚下车,一个身材圆润的男子便迎了上来,这男子生的金发碧眼,身着华贵锦衣,身材圆润,脸上还蓄着。他的脖子上和手上都戴着耀目珠宝,看起来贵气的很。 玉昭阳看到他,便高兴地挥了挥手,“图察!” 图察是玉昭阳行走江湖时结交的朋友,早些年图察发展胡商的贸易,还多亏得玉昭阳在其中帮忙。这些年也发展了不少,店铺几乎遍布南方,给朝廷也贡献不少税款,就连各方官府也都要给几分薄面。 至于她玉姝棠的这个身份,不管是图察还是兰儿,都不曾知晓。 图察转头看向她,觉得有些陌生,“你是……?” 兰儿道:“图察,这是玉姑娘啊。” “小昭!哈哈哈哈,居然是你!”图察笑着打量她,一双眼睛几乎眯成了一条线,惊喜道:“你可是好几个月都没音讯了吧?” 玉昭阳不好意思道:“近来家里出了点事,回去办事了。你近来还好吧?” “我自然很好。”图察看向她的脸,道:“不过你这脸,怎么变了?” 玉昭阳摸了摸自己“月昭”的脸,道:“唔,这不是行走江湖嘛?总归是会遇到些麻烦事。我这换张脸也能避开些麻烦。” 图察对此自是可以理解,他的目光看向她身后的齐焕和风顷,道:“那这两位是……?” 玉昭阳分别介绍道:“这个黄衣的是我弟弟,另一个是我大师兄。” 图察怪异地看向一身女装的齐焕,“呃……弟弟啊?” 齐焕登时揪住玉昭阳怪叫道:“喂,你这女人什么意思?谁是你弟弟?大叔,你可别误会啊,我可没有穿女装爱好的,真的!” 玉昭阳道:“你比我年纪小,不是我弟弟是什么?” “反正,不许你这么叫我!” “我就这么叫你,怎么了?你有本事来打我呀!” “你以为我不敢还是怎样?” “你敢你来呀?小、乞、丐!” “卧槽,我跟你说,你完了!我今天非要好好让你见识一下人间险恶!” 又开始了! 风顷捏了捏眉心,冷声道:“别闹了!进去再说!” 玉昭阳和齐焕同时停嘴,互相又相看两厌地瞪了对方一眼。 图察走在他们身前,给他们带路。边走边道:“最近曹州不怎么太平,到处都是行走的军队,你们出行可要小心些。” 玉昭阳看着楼中高高悬着的彩色琉璃灯,道:“如今在这蒙都镇驻守的,可都是李晋的人?” “没错。”图察道:“蒙都镇上个月就被攻破了,现在守城的是李晋的表弟,李贺,还有副将元成。” 齐焕嗤笑一声:“还真是蛇鼠一窝。” 图察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问道:“你说什么?” 齐焕道:“那李贺就是个顽劣成性的主儿,除了打仗,便是喜欢玩弄女人,不知道有多少良家女子被他折磨致死。还有那个元成,看起来人模狗样的,实际上最爱和有夫之妇勾勾搭搭,在这曹州和泸州被他绿过的男人,一双手脚都数不过来好吧。”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你都从哪儿听说的这些八卦?” 齐焕挑眉道:“这可不是八卦。我说的话绝对是货真价实,童叟无欺!”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还货真价实,童叟无欺?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图察笑了笑,道:“不过小公子说的还真是没错,那李贺刚来蒙都一个月,可是都来胡姬馆不下十回了。过两天他要府中设宴,还跟我这儿要了几个胡姬过去助兴来着。” 玉昭阳挑了挑眉,“设宴?做什么的?” 图察笑了笑,道:“你猜?” “我猜?”玉昭阳想了想,道:“不会是庆功宴吧?” “一点没错。”图察道:“这次的宴席就设在庆安坊,到时附近的大小官员都会去赴宴。” “庆安坊?那不是你名下的酒楼吗?” “嗯。所以我说,这次想不赚钱都难啊,哈哈哈。” 齐焕见他笑得这么开心,心里却极其不舒服,沉下脸道:“这有什么可开心的?你这钱赚的,跟趁火打劫有什么分别。” 图察闻言看向齐焕,皱了皱眉道:“你这小公子,怎么火气这么大呢?我是胡人,来中土也自然是冲着赚钱来的。不然,你以为我会来你们东阳吗?” 玉昭阳眼见齐焕这小子一点就着,连忙将他按住,道:“图察,他就是个口不择言的毛头小子,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啊。” 说完,她狠狠捏了捏齐焕的手心,道:“你跟图察发什么火?忘记你是怎么进城的了!” 齐焕身体僵了僵,捏紧了拳头不说话。 图察看在玉昭阳面子上,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难听的话,道:“小昭,抱歉啊。方才是我有些失言了。” 玉昭阳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这小子时不时地会发疯,不用理会便是了。” 图察点了点头,继续引路。 玉昭阳转头又小声警告齐焕,道:“你若是有本事,就控制好你的脾气!这动不动就发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是谁是不是?” 齐焕这次没有跟她抬杠,低垂着头,道:“我知道了。” 玉昭阳看他这情绪低落地承认错误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微软。心想着,他也不过是个刚满十三岁的少年,猛一经历这些动乱,自是会有些情绪不稳。 她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齐焕忽然抬起头看她,脸色怪异道:“你不会想要安慰我吧?” 玉昭阳愣了愣,刚伸到他头发上的手生生地停住了。 “你还真想安慰我呀?”齐焕噗嗤一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会听你说教吧?我告诉你,做梦!蠢女人!” “卧槽,你说什么!”玉昭阳撸着袖子就追了上去,“你这臭小子,给我站住!我今天非得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人心险恶!” 图察转眼便见两人跑到他前面打闹,一脸怔愣,“这……” 风顷走上前,清声道:“小孩子打闹,习惯就好。” 兰儿闻言看向风顷,总觉得此时的他,像极了一个父亲含辛茹苦地带着俩熊孩子,着实心酸! 图察咳了两声,随后笑道:“能看到小昭如此活泼,倒是稀罕。往日她在我这里,就如同个小大人一般,言谈举止都颇有气派。如今一看,她也不过还是个孩子。” “颇有气派?”风顷冷笑了一声,“只怕又是装的。” 图察有些没听清他说什么,于是问道:“公子说什么?” “没什么。”风顷道:“此次来曹州,就有劳图察大人了。” 图察呵呵笑道:“见外了见外了,都自己人,你们在这儿住的这段时间,想吃什么用什么,只管跟我说就是。兰儿,你好好照顾小昭,若有什么需要,直接来跟我说。” 兰儿笑道:“这您就放心吧,玉姑娘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图察闻言哈哈大笑,道:“你说的没错!小昭的确不是个会吃亏的主儿。今晚,我可要请小昭和她的朋友们吃一顿她最喜欢的佳肴。” 兰儿会意道:“大人放心,我这就下去准备。” 入夜,柯云楼内外灯火通明,人来人往。顶楼的天字房内,飘出阵阵的饭香。 玉昭阳换了一身轻便的衣服出来,便见齐焕、风顷都已入座。兰儿跪坐在图察身边,正为他倒酒。 此时齐焕已换回男装,但因他仍旧有意隐瞒身份,因而脸上带了半截人偶面具,只露了半张白净脸来。 图察见玉昭阳出来,起身招呼道:“小昭快过来坐,看看这些酒菜你都喜不喜欢?” “图察你真是太客气了。”玉昭阳边说着,边看向桌子上的饭菜,道:“我看看有烤羊腿和牛骨焖锅吗?我想它们可是想了许久了!” 图察笑道:“你喜欢的,我哪能不准备呢?放心,都有呢!” “够哥们儿!还有肉馅的胡饼呢!看起来就香的流油!”玉昭阳眸光一亮,在风顷身边的座位坐下,拿起匕首便切下一块塞到嘴里。那肉还有些烫,玉昭阳吃着直吹热气。 风顷皱了皱眉,看着她冷声道:“平日里怎么教你的?吃饭要细嚼慢咽,不可大口吞食。看你这囫囵吃相,怎么倒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 玉昭阳哀怨道:“咱们可不就是饿了好几天吗?这连着几天,吃的无非就是些汤汤水水,好容易买了胡饼,刚吃一口,就被某个厚脸皮的乞丐给抢了去。我都快要饿死了好吗?” 某乞丐? 齐焕干咳了一声,像是完全没注意到某道充满杀气的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啃着手里的烤肉。 风顷无奈摇头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 玉昭阳讨好地笑道:“师兄,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你就放任我那么一两次吧。” 风顷哼了一声,一脸看不下去的表情,兀自喝着茶,不愿再理她。 玉昭阳悻悻转头,看向右手边的图察,低声道:“过两天,庆安坊设宴,你把我也弄进去呗?” 图察酒杯顿了顿,道:“你去做什么?那里面可是有不少的色胚,若你去了免不了对你动手动脚的。” 玉昭阳笑了笑,道:“我就是想去打听些消息,想来想去也就只有这个办法了。” 图察不解,道:“你要打听什么非得自己去?” 玉昭阳道:“唉,跟你直说吧。其实,我来曹州并非是想着玩乐的。齐王先前对我有恩,如今曹州有如此局面,我实在无法坐视不理。不然,也不会偏偏这会儿到曹州来了。” “齐王?”图察顿时明了:“小昭是想帮齐王打探军情?可是,这也太危险了!不行,要不还是让我手下那些胡姬帮你打探吧?” 玉昭阳正色道:“图察,你也是了解我的。我认定的事情,就会去做。有些事情并非这些胡姬能打探出来的。这次,我非去不可。你就说,你可愿帮我吧?” “既然你都开口了,我还有什么不愿的。”图察叹了一声,道:“到时,让兰儿跟你同去,若是遇到麻烦便立即出来,我会找人在外接应。” 玉昭阳笑道:“行,果然是图察,够仗义!” 图察笑道:“你啊,还是一点没变。” 齐焕看着玉昭阳,若有所思。 她,到底是谁呢? 一顿酒喝的昏天黑地,除了风顷,在座的几乎都喝趴了过去。 风顷叹了一声,弯腰把玉昭阳抱起。送回到卧室后,轻轻地给她盖好了被子。 她的头刚沾着枕头,便呼呼地睡了起来。 风顷站在床前,没有立即离开。因为他心中,始终记挂那张该死的听令符。 虽然他嘴里说不会管,可是却不会真的不管。 这几天,他也不是没试着拔过,可是都没有任何成效。 因而他始终心中有些气恼。只要一想到玉昭阳竟然会为紫凤所控,他便无法安心。紫凤那人的阴险他最是了解,凡是被他利用的人,没一个好下场的。 紫凤是何人,他太清楚了! 正是因为太清楚了,所以他才知道玉昭阳的处境,有多么危险。 这次,他几番尝试下来,却还是没能动摇分毫。 风顷感受着那道丝毫未动的白符,嘴唇抿成了一条冰冷的直线。 果然,还是不行! 这种符咒,若非下符之人亲自拔出,便不会轻易出来。 即便是真的强行拔出,只怕也会对受符者的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现在的玉昭阳,内力全无,重伤未愈,只怕是经不起这般折腾。 风顷盯着玉昭阳的睡得正香的脸,越看越气,恨不得把玉昭阳揪起来暴打她一顿,看看她是怎么做到没心没肺到这种地步的! 玉昭阳滚了个个儿,嘴里喃喃道:“师兄,我错了……图察,咱们继续喝……” 风顷:…… 认错挺快,就是不改是吗! 玉昭阳总觉得周围有很强的寒气,往被子里又缩了缩。 风顷又盯了她一会儿,转身推门而出。 第338章 这女人果然很可怕! 庆安坊作为蒙都城最大的胡商酒楼,装潢和品格都极为华丽高调,大到琉璃瀚如星海,建造以香檀铺面,小到夜光杯盏,象牙为箸。 更妙的是,在大厅中央有一处水面,水面上有一处高台,漂亮的胡姬踩在台上,不断地旋转出妙丽动人的舞姿,配合着乐器的清音和水流,让观者久久痴迷。 这夜,整个庆安坊都被人整个包了下来,大厅之中里里外外坐了不下三十个人,其中各色小厮站在身后,随时听从吩咐。 除了歌舞,李贺今日还叫来了不少陪侍左右的胡姬。佳肴美酒,美人相伴,好不享受。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美人在侧。 比如说坐在最后面的那个人,垂头丧气,一脸苦闷。整个人身上都透着浓浓的衰气,脸上大写一个苦字。 左右的同僚似乎也不怎么把他放在眼里,全然如空气一般的人物。 玉昭阳微微眯了眯眼,不动声色地走上前去,坐在了他的旁边。 那人似乎被吓了一跳,随后又通红着脸往后挪了挪。 玉昭阳蒙着面纱,微微含笑道:“小郎君怎么这般反应,奴家有这么可怕吗?” 那人连连摇头,一脸的无措:“没、没有。” 玉昭阳道:“那我,能坐到你身边吗?” 那人浑身僵硬,然后点了点头,道:“能、能。” 玉昭阳笑了笑,给他倒了一杯酒,道:“不知郎君尊姓?” 那人道:“我姓潘,潘清。”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潘公子,方才怎么一个人喝闷酒呢?如今李将军开设庆功宴,还宴请了您来,您该高兴才是啊。” 潘清苦笑道:“他请我来,不过就是想让我难堪罢了,有什么好高兴的?”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哦?这话怎么说?” 潘清本就一肚子苦水,此时有人想听,况且还是个无关紧要的胡姬,自是不用怎么避讳。 潘清叹气道:“还不是觉得我能力不行,空占了个副右将的名号?不过也怪我不争气,先前接连给出的几条谋划,都没什么用。反倒是元成他们强打猛攻的,竟把这蒙都给直接拿下了。” 玉昭阳笑道:“原来公子竟也是副将!不过我想,他们兴许是碰运气吧?” “你也这么觉得?”潘清道:“对于齐王,我也了解些,他机敏聪慧,谋略极高,所以即便是要攻城,也要从长计议,至少经过些深思熟虑才好。因为一旦打草惊蛇,只怕会引起齐王警觉。所以我提议,先派暗探打探军情,然后从中拉取暗线。这理应不会出错吧?” 玉昭阳点点头:“虽奴家不太懂这些事,但公子的思虑应该是对的。凡事,还是要谨慎些的好。” 潘清看向她,问道:“你是一直在这蒙都里吗?” 玉昭阳点头道:“正是。” 潘清道:“那你对这次得战事怎么看?” 玉昭阳摇了摇头,有些茫然道:“奴家不过一个胡姬,对这种事实在是……” 潘清道:“你但说无妨。反正这附近也没什么人。”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道:“这战事来的突然,其中原委奴家也不太明白。只是,奴家住在蒙都城许多年了,知晓蒙都的防御可谓是固若金汤,守卫的士兵也皆是精卫。因而便有些奇怪,不知怎的不过两天,蒙都就被攻下来了?细想一下,也实在有些匪夷所思。” 潘清笑了一声,道:“固若金汤,未必吧?” 玉昭阳眸光一闪,“公子这话何意?” 潘清本想说什么,可想到有些事情毕竟隐晦,因而话到嘴边改了口道:“这个……内部的事情,你还是不要知道太多了。” 玉昭阳知道不能追问太急,反而会引起怀疑,索性不再追问。 “公子也不用太过忧虑,相信很快,曹州便会收于李将军的麾下。到时,公子也必定前程似锦。” 潘清一脸灰丧,捏着酒杯,道:“若真到了那时候,我这位置能不能保住还难说呢!” 玉昭阳听到这话,眸光忽而一动,接着有些犹豫道:“公子,其实……” 潘清转头看她,追问道:“其实什么?” 玉昭阳摇了摇头,“没什么。” 潘清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玉昭阳道:“真的没什么。” 她表现的越是犹豫,潘清就越想知道,情急之下他忽然捏住玉昭阳的手腕,道:“你想说什么便说,没什么可避讳的。” 暗影处,一颗杏仁弹出,打的潘清手指一痛,急急收回。 “啊,什么东西?” 玉昭阳惊讶道:“有吗?是不是谁失手翻了果盘里的东西,飞了过来?” 玉昭阳边说着,边向后暗自撇了一眼,却见齐焕不知何时悄悄站在那里,狠狠瞪了她一眼。 玉昭阳:…… 这混小子何时偷溜进来的? 再往他身后一看,只见一个白衣琴师拿着张古琴,正冷脸看着她。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她大师兄怎么也来了?没看到她正演戏的吗? 那刚才的那颗杏仁,不会就是她大师兄打的吧? “姑娘,你在看什么吗?” 潘清开口唤了她一声,说着也要往后看。 玉昭阳急忙一侧身子,挡住了他的视线,微微含笑道:“没什么,奴家就是想找找从哪里飞过来的干果。” “不用理会了,没多大事儿。”潘清道:“你刚才想说什么,继续说?” 玉昭阳道:“其实这事,我也是听说的,所以也不知道该不该说给公子。万一不是真的……” 潘清道:“怕什么,你先说来听听。” 玉昭阳道:“我听先前的客人说,在城西一带的破庙里,有一个白衣谋士,传闻神机妙算,机敏过人。无论什么样的难题,他都可以帮忙解惑。我想,公子既是有惑,倒是不如去问问,兴许他可以帮您出出主意。” “哦?白衣谋士?”潘清想了想道:“他可有姓名?” 玉昭阳摇头,“我只是听说那人一身的白衣,脸上带着红脸娃娃的面具,打扮有些奇怪。至于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嗯……原来如此,那确实有些奇怪。”潘清对于这坊间传闻,似乎也只是听了听,却并未真的放在心上。 玉昭阳点了点头,继续倒酒。 她没有继续说什么,反正引子已经放出去了,缺的不过是一把火。 宴席散去后,接连两天,潘清都没有丝毫的消息。 直到齐焕从外面进来,一脸八卦,道:“女人,潘清那夫人跟元成果然有一腿!我查了他家夫人出去私会的地址后,让人拿给了潘清。后来那潘清气冲冲地就过去了,还抓个正着,亲眼目睹了他家夫人红杏出墙的场面,哈哈哈哈。真的好大一定绿帽啊,哈哈哈。” “哦?”玉昭阳颇感兴趣道:“那潘清什么反应?” “还能什么反应?冲上去就把那元成痛打了一顿。不过那元成也不是吃素的,也跟他扭打了起来。两人都打的鼻青脸肿的。” “然后呢?” “然后?”齐焕道:“然后那元成的手下就来了,连拖带拽地把潘清给带了出去,接着又暴打了他一顿,还边打边骂。啧啧,言辞还很是恶毒?” “哦?怎么个恶毒法?” “还能怎么恶毒?自然是全方位、无死角的打击男人尊严的那种恶毒啊。哈哈哈……” 玉昭阳一脸好奇道:“怎么说的?快说出来听听!” “你真想知道?” “嗯嗯!” 齐焕猥琐地笑了笑,正要开口。 房门忽的打开,露出风顷一张冰寒的脸。 他抬眸看向齐焕,目光极冷,道:“你要说什么?” 齐焕感觉浑身一凉,像是要被寒冰给冻结了。 “没,没啥。” 玉昭阳看齐焕那副比她还怂的样,在心里偷笑。也不知道齐焕这小子何时这么怕他大师兄了。 风顷转眸看向她,冷声道:“你刚才要问他什么?” 玉昭阳脖子一缩,脸皮一僵,道:“没什么,什么都没想问。” 风顷道:“是吗?我还以为你们要说什么好、事呢!” 齐焕和玉昭阳连连摇头,一脸真诚,道:“风哥(大师兄)误会了,我们就是很认真地在探讨军情,真的!” 风顷端坐在椅子上,挑眉看着他们,道:“说说吧,你们做了这么多,计划是什么。” 齐焕将玉昭阳推了出来,道:“她来说!” 玉昭阳转头瞪了他一眼,心里暗骂:你大爷的! 齐焕挑了挑眉,模样得意极了。 玉昭阳不想再理他,沉声道:“眼下,军中的暗雷已经埋下,我们现在要做的,就要让这颗雷爆炸!而且毁坏到最大的程度。” 风顷眯了眯眼,冷声道:“你是想要利用潘清?” “没错。” 玉昭阳笑道:“我观察过这个人,虽看起来极其窝囊,但是却并非是个会屈居人下的。一旦给予刺激,便定然会成为我们的助力。今天经过这么大的刺激,相信很快,他便要去找那个破庙里的’白衣谋士’了!” 齐焕倒是有些质疑,道:“会那么顺利吗?” “会的。”玉昭阳眯眼笑了笑,“毕竟,经过今天这么一出,李贺那边也自然不乐意。他很快便会走投无路了!人再走投无路的时候,再渺茫的希望也会想要抓住。” 齐焕看着她这副表情,浑身抖了抖,“你这女人,有时候还真是可怕!” 玉昭阳阴阴一笑,牙齿森白,道:“我还有更可怕的,你要不要试试?” “不不不,不用啦。”齐焕连连摇头,紧接着他看向风顷,道:“风哥,你也不管管她?” 风顷冷冷看向齐焕,道:“若不是你忽然出现,她现在也不会非要管这些麻烦事!” 玉昭阳闻言,顿时心虚地挠了挠脸,心知风顷对于她插手曹州之事,早就心有不满。毕竟,他原本便是要带她回玄门去的。只是,他深知她对于东阳的执着,这才放任了她这一回。 玉昭阳对着齐焕比了个鬼脸,道:“听见了吧,齐焕!我师兄还是向着我的!” 齐焕撇了撇嘴,道:“你有师兄护着了不起啊?” 玉昭阳哼唧道:“就是了不起!怎么的,不服啊?你不服憋着。” “你!” “行了!”风顷厉声道:“话还没说完,怎么又要吵?玉昭阳,你若再如此与人争端,我明日便带你回去!” 玉昭阳一听这话,连忙认错道:“对不起师兄,是我错了。” 风顷盯着她,冷哼道:“次次认错都很快,但也没见你改多少!” 玉昭阳被说的老脸一阵通红,道:“师兄,我这次真的知错了。不管齐焕再怎么无耻地激怒我,我都不会跟他一般见识了,真的!” 齐焕听闻不乐意了,道:“女人,什么叫我无耻地激怒你,说的好像你没跟我抬杠似的!” 玉昭阳一脸假笑,道:“你说的什么都对,你是最棒的。” 齐焕听完就要撸袖子,喊道:“卧槽,你是不是欠揍的!” 玉昭阳见齐焕手抬了起来,连忙往风顷身后一躲,道:“师兄你看,每次都是他先动手的!” 风顷抬眸,眼风微冷,道:“齐公子,看来你是不想让人帮忙了,是吗?” 齐焕浑身一抖,急忙道:“没,没有!我就是看玉姑娘挺热的,想帮她扇扇风,真的!” 风顷眯眼道:“那以后若是让我再看到你们吵架……” 齐焕连连摆手道:“不会了不会了。我以后保证跟玉姑娘和平共处,相敬如宾!” “什么相敬如宾……”玉昭阳嘴角抽搐着笑道:“齐小王爷,咱不会用成语,可以不用。” 齐焕也僵硬着脸笑道:“我以后尽量少用,玉姑娘放心。” 风顷揉了揉眉心,似是不想再看下去了,冷声道:“昨日除了潘清,可还有什么收获?” 玉昭阳道:“自然是有!不过,另一条线却要从元成下手。” 风顷道:“元成?李贺的那个亲信?” “没错。” “打算做什么?” 玉昭阳笑了笑,眸光晦暗中透着锋利。 “师兄就且看着吧。” 齐焕看着玉昭阳的笑容,顿时间又感觉到一阵阴森的凉意,从他脚下直往上窜。 这女人,果然很可怕啊! 第339章 师兄的监督 月上中天,黑夜暗沉。郊外的荒野中枯树成荫,黑鸦尖利的叫声刺破了寂静。 一派潦倒里,一座废弃了许久的城隍庙从杂草中渐渐显露了出来。 整个庙宇不算很大,几乎可以一眼望穿。墙头上有不少的碎瓦断梁,墙面上的白灰动辄扑扑地往下掉。 潘清踩着虚浮的步子,喘着粗气看着眼前掉了半边的牌匾。 上面的字被陈年的蜘蛛网厚厚地盖着,只能隐约看出字体的边角和轮廓。 浑身的伤痛还有积压的愤怒,让他眼角猩红,仿佛一个走到绝路的困兽。他满脑子里,都不断地回想这些日子所受的屈辱。 他觉得自己,几乎快要疯了! 曾经的荣耀似乎都在快速从他手中流走,如何都无法握住。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曾经的自己,一点一点的崩塌。 朱红色的大门并未上锁,却紧闭着,上面一双铜环锈迹斑斑。 席卷而来的嗖嗖寒风,保持着他最后的一丝冷静。 他手放在铜环上,重重地敲了敲。 过了片刻,没人应。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敲了敲。 过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应。 他有些不耐烦了,“咚咚咚”地连着敲了起来。 一片枯叶忽而从门缝里飞出,直射他的眉心! 潘清一惊,急急一侧,那枯叶擦着他的脸颊而过,划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潘清猛地转头,看向门内,颤动着声音道:“里面的,是白衣先生吗!” 过了许久,里面才穿来一道声音,沙哑中带着些清音,听不出年纪。 “何人深夜来此?” 潘清连忙道:“在下潘清,特来找先生解惑,不知……您是否就是那位白衣谋士?” 过了一会儿,门被打开,只是庙里漆黑一片,除了一座残破的神像,只有满地的杂草。 潘清进门便急急去找寻那抹白色身影,但是看了一圈,却没看到。 “先生?先生你在吗?” 那人笑了一声,声音空荡,幽幽道:“我就在这里啊。” 可是,潘清仍旧没有看到人影,只有一片白布飘飘荡荡地挂在梁上,如同幽灵。 潘清顿时感觉浑身如被泼了冷水,一股寒意从他背上窜起。 他忽然抬头,看向前方破旧的神像,瞳孔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他、他不会是神吧? 可是这、这怎么可能! 那人又笑了一声,潘清只觉眼前白影一闪,一袭白衣从梁上落于他的面前。 只见他浑身覆盖着白色的麻布,如同奔丧一般,脸上却带着一个红脸娃娃的面具,十分喜庆。 潘清睁大了眼睛看着她,忽然记起在庆安坊听到的传言。 眼前这人的模样,和那传言中形容的当真一般无二。 “你、你就是白衣谋士吗?” 白衣笑了一声,道:“哦?他们这么称呼我的?” 潘清听到这回答,砰地跪到了地上,隐忍着随时会爆发出的愤怒道:“先生,传闻中您神机妙算,可解千惑,可否请您为我指一条明路!” 白衣默了一会儿,道:“或许,你已经听过我的传闻,因此过来找我。但你是否听过,若要我出手相助,需要怎样的代价?” 潘清红着眼睛道:“只要能把元成和李贺那两个人踩到脚下,无论什么样的代价,我都愿意!” 白衣笑了笑,声音幽冷,道:“不过问情况就轻易许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潘清浑身一冷,使劲抬起头,看着那张红脸娃娃的面具道:“那请问,先生的条件是什么呢?” 白衣轻轻道:“如果说,我要你的命呢?” 潘清猛地睁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他。 “我、我的命?” 白衣静静不动,过了半晌,忽而笑道:“玩笑而已,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潘清顿时松了一口气,问道:“那您想要的是……?” 白衣沉声道:“我想要的是……泸州刺史的位置!” 潘清闻言,整个人都一阵哆嗦,“李、李晋的位置!那可是泸州刺史,我、我现在自身都难保,怎么可能帮你夺那个位置?而且,刺史的位置,都是由朝廷受命,我怎会有那个权力……” “我不想听废话。”白衣道:“你只说,你是否能答应我这个条件!” 潘清沉默了片刻,眸中渐渐起了血丝,道:“若先生能助我将他们通通踩到脚下,我愿终生做先生的鹰犬。祝您得偿所愿!” “好!”白衣道:“既然如此,接下来你便要通通按我说的行事。” 潘清手指紧了紧,道:“可是先生,我要如何相信,你确有那个本事?” 白衣看向他,轻慢道:“我先送你第一份大礼如何?不过,你需要先做一件很简单的事。” “什么?” “你将蒙都眼下守卫薄弱之处告诉我,然后只需明日全力建议李贺增派这些地方的兵力即可。” “这……恐怕他不会听我的。” 白衣笑了一声,道:“要的就是他不听你的。” 潘清满脸疑惑,“先生的意思是?” 白衣道:“再过三日,你便会知晓!” 潘清点了点头,将蒙都地势比较复杂的驻地说了,然后便又虚浮着步子离开了。 白衣看着他离开,摸了摸脸上的红脸娃娃。 神像后,风顷飞身而下,立在白衣身前,冷声道:“这面具,你还要戴到什么时候,真难看。” 白衣笑了笑,摘下红脸面具,露出一张色弱春晓,艳若桃花的女子面容,正是玉昭阳! 玉昭阳勾了勾唇,道:“师兄,这盘棋马上就要开始了。” 第二日,潘清依着建议,在议会上全力进谏了加强部分据点兵力的建议,却如预料般被元成以及他的同党狠狠嘲笑了一番。说什么蒙都早就是他们的囊中之物,齐王那伙人死守自己的阵地还来不及,怎么会有闲工夫来攻打蒙都。 李贺也觉得潘清这建议提的离谱,脸色当场就不太好看了,可是连说也懒得说他,直接无视了。 潘清满身丧气地回到府中,静静等待着那份所谓的“大礼”。 可是一连过去两日,都没什么消息。 他心里不由得忐忑了起来,到了深夜也是辗转着难以入眠,心里不由得怀疑那白衣莫不是骗他的? 到了第三日的清晨,一道惊雷平地响起。 他先前提议加强守备的那几处地方,皆是被人给一锅端了! 这几个地方,还偏偏都是元成的管辖范围! 元成还没跟被窝里的美人温存完,就被李贺派人给叫了过去。 听了驻地失守的消息,元成脸色都变了,急急忙忙地穿了衣服,连发簪都带歪了。 他推门而入,便看见李贺那张暴怒的脸,心里一震哆嗦。 “将军,那五处驻点都被毁了,是真的吗!” 李贺铁青着脸道:“你还问我!那不是你看守的驻地吗!” “按理说不该啊!”元成揪着来报的信兵,道:“可知道对方是何人?” 信兵支支吾吾道:“因是深夜偷袭,所以……我们并未看清对方面目,只看得见一些黑影。” “那对方有多少人。” 信兵摇摇头,道:“太黑了,我们无法看清。只是觉得耳边一阵轰隆声,驻地便炸了。” 元成愤怒地将他往后一推,厉声道:“废物!连对方多少人都不清楚,我还养你们做什么!” 紧接着,他跪到李贺面前,道:“这件事,属下会尽快办妥,定然把那伙人给揪出来!” 李贺道:“他们既是刚做了偷袭,那么短时间内,便定然不敢再有动作,你要怎么做?” 元成眯着眼,带着一股狠劲儿道:“他们这么做,无非是想拿下蒙都。那么,我便将此处士兵调遣出去,故意将薄弱之处露给他们,让他们来自投罗网!” 李贺皱起眉头,“你确定能行吗?若是此处也被攻陷,那么蒙都便守不住了。” 元成道:“将军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李贺捏了捏眉头,道:“行了,那你尽快下去部署吧,顺便安置一下伤亡的士兵。” “是。”元成弯腰一躬,便匆匆离开了。 他走后,李贺看着前排某个空缺的位置,忽然想起前几日潘清极力进谏过这个事情,只是那时他并未放在心上。 若当时听他的加派了人手,是不是就不会有这样的突发情况了? 他叫来身边的随侍,问道:“潘清人呢?” 随侍道:“您忘了?您让他好好在府中修养,暂时不用管理军务了。” 李贺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先前觉得潘清此人实在无用,甚至有些碍手碍脚,而且他和元成见面难免有些仍有些龃龉,他便暂停了潘清的职务。 “这样,你传我的令给潘副将,就说明日起恢复他的职务,另外失手的几个据点,让他插手重建。” 随侍听着一愣,道:“将军是说让潘副将插手驻地事务?可这……不都是元副将的职务吗?” 李贺眯了眯眼,道:“押注总不能都压到一个人的身上。况且,元成近日气焰确实太过,他能对潘清如此打压,就指不定哪一日就会爬到我的头上来。我需要有一个人,好好挫挫他的那股子锐气。” 随侍一听,忙道:“将军英明!小的这就去传话。” 与此同时,潘清收到了一张纸条,他走进里屋才敢打开,只见上面写着:“第一份礼物还满意吗?接下来,想必李贺便会恢复你的职务。但你暂且不要答应,今晚到城隍庙来。” 潘清捏着纸条,一种报复般的快感在他的心底疯狂蔓延。 经过昨夜驻点被毁之事,李贺不可能再全然信任元成,而他的职务也得以恢复,甚至可能会更胜从前。不得不说,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 这白衣谋士究竟是何方神圣,竟如此有本事! 他看了眼明亮的天色,交代守卫道:“我去出去买些酒喝,若是有人来找,你就说我昨天喝多了,还躺在床上不省人事,切记不可让人进来。” 守卫点了点头,道:“属下知晓了。” 潘清在酒楼里赋闲了一天,到了夜里换了身黑衣,匆匆去了郊外的城隍庙。 当他再次踏入这道门时,已经全然是不同的心境,整个人不再颓丧,而是充满了愉悦。 白衣坐在神像前的蒲团上打坐,似浑然没有察觉到有人到来。 潘清也不在意,叫了他一声,道:“先生。” 白衣淡淡道:“看来,你对我的礼物很满意。” 潘清道:“这是自然,先生果然机算了得,在下佩服!” “客套话就不必说了。”白衣道:“怎么样,接下来愿意乖乖我听的话了吗?” 潘清道:“全听先生指示!” “很好。” 白衣这才慢慢站起身来,面对向他,道:“眼下,李贺应该会想着恢复你的职务,然后借此打压元成。这或许听起来不错,但若你真的就此上位,却仍旧不过是李贺手中的棋子罢了。” 潘清道:“那依先生的看法,我下面应该如何做?” 白衣反问道:“你觉得,你应该如何做?” 潘清捏紧了拳头,道:“或许,我要让李贺意识到我的真正价值!” 白衣笑了笑,道:“说的不错。只是如何最大程度地提升你在李贺心中的地位,进而获取李贺的信任,是你接下来主要要做的事情。” “先生的意思是……” “欲擒故纵,继续离间,然后到危急关头再施以苦肉计。如此,方可实现。” 潘清眼睛一亮,道:“先生,我明白了!” 白衣点了点头,道:“记住,不管到了何时,都要求稳。” 潘清道:“先生放心,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什么可再失去的了。” 深夜,玉昭阳回到住处,风顷还没有入睡,正坐在桌前看着什么。 玉昭阳脚步顿了顿,道:“师兄,你怎么还没睡,都这么晚了。” 风顷头也没抬,冷哼了一声,道:“你也知道都这么晚了!” 玉昭阳摸了摸鼻子,悻悻道:“我这不是有事吗?你在看什么?” 风顷又翻了一页,没有说话。 玉昭阳轻手轻脚地走到风顷身后,见他正看着一个繁琐的八卦阵法图,旁边还写着密密麻麻的一页释义和注解,正是她刚研究出来的阵法图。 风顷这才看了她一眼,道:“寒气太重,离我远些。” 玉昭阳这才意识到,是自己身上的寒气未退,急忙往外又退了两步,道:“对了师兄,这是我最新研究出来的阵法,你觉得如何?” 风顷冷声道:“简直错漏百出!” “什么?怎么可能?”玉昭阳拧着眉头,道:“我这个图可是研究了好多天了。” 风顷瞥了她一眼,道:“那只能说明,你没有用心。” “我真的用心了,真的!”玉昭阳指着上面的注解道:“你看我的注解,绝对没有人可以破解。” “是吗?”风顷冷笑了一声,拿着笔便在图上画了起来。 玉昭阳眼看着自己精心画好的图就被这么破坏了,差点气的跳脚,道:“师兄,你在做什么!” 风顷不语,只是简单地圈了几个点,将纸推到她的面前,道:“这下,还敢说没人能破解吗?” 玉昭阳一看,顿时笑脸僵住,道:“这……” 风顷直直地看着她,直看的玉昭阳脸红低头,冷声道:“早知你没有仔细领悟,却没想到能把阵法图做成这样。玉昭阳,我就是这么教你的吗?” “呃……”玉昭阳把头垂的更低,甚至有些局促。 风顷见她不说话,接着道:“一会儿把这张图纸重新做,做完拿给我看。” 玉昭阳看了外面黑漆漆的天空,道:“可是师兄,现在已经过了子时了……” 风顷斜睨着她道:“过了子时怎么了?我看你倒是精神的很!” “那好吧。”玉昭阳对于风顷的话,向来不敢反驳。于是她只好默默地坐到椅子上,抬笔又重新画了起来。 风顷就站在旁边看着她画,却一语不发。 玉昭阳画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抬头看他,道:“师兄,你能不能别看着我画呀?” 风顷道:“为何?” 玉昭阳道:“你一直看着我,我脑子就不会动了!” 风顷盯着她看了半晌,然后坐到了一旁的长椅上,闭眼打坐了起来。 玉昭阳这才感觉浑身一松,继续画了起来。 第340章 说来话长 不知道过了多久,纸团乱糟糟地扔满了一地,玉昭阳才终于依照风顷的圈点,画出了还算满意的图纸。 可是她实在撑不住了,眼皮沉重地往下一合,便趴在桌子上直接睡着了。 与此同时,风顷睁开了眼睛。 他走到玉昭阳的身边,拿起图纸细细地看了几遍,忽而抿唇而笑,如梨花浮水,风过无痕,却带着甘醇的酒香,引人沉醉。 “总不算是太笨。” 说完,他放下图纸,将玉昭阳轻轻抱起,放到了床上,给她盖上被子后便转身向外走去。 刚出门,齐焕正站在那里,鼠头鼠脑地想往里看。 风顷将房门“啪”地关上,挡住齐焕的视线,道:“你在这儿做什么?” 齐焕一时脸有些僵硬,道:“呃、那个、我就想知道她回来了没有。” 风顷冷眸看着他道:“你不是一向看她不顺眼吗?” 齐焕道:“你、你可别误会,她现在怎么说,也是我唯一能指望的人了。我是在关心我们的计划。” 风顷冷漠道:“她睡了,你走吧。” “哦、哦,我这就走。” 齐焕说完,眼睛却是看着房间里面,脚步一点儿没动。 风顷:“……” “齐公子?” 齐焕身子微微一动,紧接着道:“我这就走,这就走。不过风哥,你师妹到底为什么要帮我呀?” 风顷道:“不是跟你说了,她受过齐王的恩吗?” 齐焕道:“话是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只如此!只是受了恩情的话,也没有必要做到如此地步吧?” 风顷道:“这些事情,你不用同我说。若你当真有所疑问,便去问她吧。若她想说些什么,自然会告诉你。” 齐焕眸光微动,目光如炬地直视他道:“她……到底是不是玉姝棠!” 风顷冷声道:“齐公子还是不要乱猜的好。我说了,你有何疑惑,大可以直接问她,失陪了!” 齐焕还想再说些什么,却看着风顷漠然地擦肩而过,背影笔直而孤冷。 齐焕撇了撇嘴,看着房内微暗的光线,嘟囔道:“我要是敢问出口,还会问你吗?只是,若她真的是……” 这夜,玉昭阳梦到了一片空茫的白雾,脚下是清凉的水涟,游鱼在她的脚下嬉戏。 在水面的中心,有一朵莲花,瓣若美玉,色如辉霞,遗世独立,看起来高贵而孤冷。 她慢慢走近,想要触摸,却见那朵莲渐渐化作了一个紫衣的男子,肤如白玉,姿态高雅,手中一把古琴,风流雅致。 玉昭阳看不清他的脸,却能看到他手指慢慢摸着那把琴,浑身流露着哀伤的气息。那哀伤太过沉重,就仿佛承受了天崩地裂的痛意一般。 玉昭阳看着他,忍不住问道:“你在为谁而伤?” 那人忽而抬头,眉眼清亮,却似乎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另外一个人。 他张了张嘴,玉昭阳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她刚想要再看清楚一些,却见眼前倾时间人消雾散,只留下一片湖水和湖上一朵紫色的莲花,孤寂而绽。 这个梦,她似乎很久之前就做过,每次梦到,都会有一种别样的心伤。 玉昭阳醒来后觉得,自己这些天多半是太过劳累了,才会又梦到这么蓄满了忧愁的梦境。 蒙都城里,接连两天都是一片平静,连李贺都照旧频繁地出入胡姬馆,元成似乎也没有什么动作,整日只是走街串巷,暗例巡查。 但是,在这局内之人却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被毁的驻地接连开始了重建,但是损失却极为惨重,尤其是驻守的士兵,大多受伤极重,只能卧床修养。 在这些士兵的心中,那夜的突袭太过恐怖。爆炸响起来时,他们就像是被什么束缚住了身体,如同石像般一动也不能动,就连神思似乎也犹如梦中一般,混沌不清,难以辨别现实和想象。 虽然军队里没有人明说,但是大家都几乎默认了,那夜的偷袭,就是齐王所为。因为齐王绝非是坐以待毙之人,有了时机便必然会反击,只是他们没想到,这反击会来的这么快。 硝烟总在最安静的时候爆发,而战争也总是如同暗影般悄然而来。 距离城外两公里的荒野里,一行人慢慢探出了头,他们身穿一袭黑衣,脸上带着黑灰,身上披着些草皮,如黑猫般往前探着腰。 其中一个青年悄悄道:“这次真的能成吗?” 蓝衣人神情凝重道:“我观察了几天,蒙都城里的兵力的确都被调了出去,如今防御正是薄弱。” “可是老大,会不会是陷阱啊?” “是不是陷阱我说不准,事实情况如何我们还需得试探一番。” “怎么试?” “先跟我进去一部分人,若是情况当真如此,我便会以烟花为号,你们便可以悄悄进来,我们到时前后夹击!” “好,就听老大的!不过,我们要怎么进去?” 蒙都城南门外,守门的卫兵稀稀疏疏地靠在门前,百无聊赖地聊着天。 这些天连续沉闷的天气,让他们也颇为烦躁,只想立马去喝顿烧酒去去燥气。 一个身影如同鬼影飘然而至,还没等最近的士兵有所反应,只见他手中银光一闪,几个守卫便失了意识似的纷纷倒在了地上。 “哇,老大,这是什么?怎么一扎人就倒了?” 蓝衣人道:“这是麻醉针,一般捕猎用的。没什么特别的,顶多昏睡十二个时辰罢了。” “这还不厉害?能睡上十二个时辰,那就说明这药劲很大的!老大,什么时候,你也教教我用暗器呗?” “废话少说,换上他们的衣服,咱们进城。” 一行人匆匆忙忙将这些士兵的衣服给扒了,穿到了自己身上,接着将他们一绑,扔给了藏匿在外的几个人。 此时刚到丑时,还有两个时辰天便会亮起。城中一片寂静,只有不时传来的几声狗吠和鸡鸣。 百家闭户,灯火皆灭,整个城池都笼罩在漆黑之中。 蓝衣人敏捷地翻到屋顶,向四周看去。 青年低声问道:“怎么样老大?可有巡查的人吗?” 蓝衣人摇了摇头,道:“还没看到。”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去先把他们的布防图和军中密报从塔楼里偷出来?” 蓝衣人一挥手,道:“走!” 几个人将身上军服原地卸下,露出一身轻便的黑衣,如夜里孤瘦的黑狼,敏捷地向前跃去。 高高的塔楼上,笨重的金钟被风吹的闷闷作响。元成站在高楼之上,手里挽着把冰冷的长弓,冷冷地注视着下方。 四周城池极为高大,若是细细去看,便会发现那墙里人头攒动,像是阴沟里拥做一窝的老鼠。 他们的手中长箭阴寒,弓箭早已蓄势待发。 过了大约三刻,二十几道黑衣乍然出现,虽笼罩在黑暗里,但依旧能看的清晰。 元成冷笑一声,振臂喝道:“放箭!” 银亮的箭矢如冰寒的暴雨,齐发而下,在漆黑的夜里忽然亮起,嗖嗖地刺向正奔跑着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似乎才发现,这里竟然藏了这么多人! 箭矢无情而下,穿透黑衣人的胸腔。眨眼间,长街上倒了一片,没有一个能站起身来,也不知道是不是死了。 元成阴戾地笑了一声,道:“都下去吧!我倒要仔细看看,这都是些什么人,敢挑衅我元成的军队!” 他们走到楼下,慢慢地围了上去。几个士兵率先过去查探,没想到这么一看,却直接被吓得往后退了几步。 “啊!这、这是……!” 元成拧眉道:“咋呼什么!” 一个士兵道:“这些、这些都不是人!” “什么!”元成怒瞪着眼睛,几步便走到了前面。 只见那倒的横七竖八的黑衣人,虽然身上穿着黑衣,但身体却是用木头做的,脚下安着轮子。可是诡异的是,他们的脸上却都覆盖着一层脸皮,面上带笑,简直栩栩如生! 元成直接从他们脸上撕下脸皮,仔细一看,咬牙切齿道:“是猪皮!” 士兵道:“那、那些人不会就在附近正看着吧?” 他们就像是些傻子,被别人当猴耍了! 这句话,激起了元成挤压已久的愤怒,他向前大喊道:“有本事就滚出来!躲躲藏藏的算什么本事!” “他妈的给我出来!我元成跟你们单挑!” 空气沉默了半晌,一道高扬的笑声忽而从正前方的街头响起,那声音清朗中带着沙哑,雌雄难辨。 元成转头猛地看去,抬起长弓便射箭而去。 那箭急速飞出,带着狠厉,却像是扎在了棉花上,没有丝毫声响。 下一秒,那箭忽而向元成飞来,直射他的眉心! 元成一惊,急忙往后一闪,才险险躲过。那箭“蹭”的重重陷入到墙中,只露了半个箭翎在外面,周围出现道道裂痕,可见力道之大! 在众人的目光中,一道白衣缓缓而落,定在房梁上,一张红脸娃娃面具十分招眼。 “元副将,你找我吗?” 元成看向她,阴寒着脸又拿箭向她射去,用尽了全身的力道。 白衣笑了笑,没有动作。众人一直盯着那箭,却见那箭还没来到她的身前,另一个白衣男子忽而飘然而出,身姿如鹤,长袖轻轻一挥,便把力道十足的箭矢给打开了。 元成瞪大了眼睛,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深入蒙都,还公开作乱,是不想活了吗!” “我们?不过是些无名之辈罢了。只不过……”白衣顿了顿,才接着道:“有一点,元副将应该想的不错。我要你们交出蒙都!” 元成冷哼,道:“想的美!今天,你们既然敢出现,那便留下尸体吧!我就不信你们几个人,还能阻挡的了我这百人大军!弓箭手,准备!” 这话刚落,黑压压一片的士兵便都张开了弓箭,齐齐对着白衣人等。 白衣笑了笑,道:“元副将,别急啊。先看看这个人,你再决定。” 说着,她挥了挥手。众目睽睽下,几个黑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最前面的是一个身着蓝衣的男子。他的手里正拽着一个人,冰凉的长剑就架在那人脖子上。 这下,众士兵都看见了那被挟持的人,正是李贺! 李贺大声喊道:“听我的,都别动!” 元成瞪大了眼睛,道:“将军,怎么是你!” “这还看不出来吗?”白衣道:“你们在这城中布下了天罗地网,却独独忽略了最重要的地方,我们不抓他抓谁呢?” 元成紧皱着眉看向李贺,却没吭声。 众士兵长着弓,面面相觑,也不知道该听谁的。 李贺见此,大声怒道:“都给本将军把弓箭放下,没听到吗!” 士兵们又相互看着,双手犹豫地往下落去。 元成厉声道:“我让你们动了吗!” 众士兵动作僵住,又把弓箭抬了起来,直对李贺和蓝衣人等人。 李贺目眦尽裂地看向元成,道:“元成,你这是什么意思,要造反吗!” 白衣笑了笑,道:“李将军,看来你这些士兵,好像都不太听你的呀?” 元成冷着嗓音道:“将军,此时绞杀乱贼,成功就在眼前。若就此妥协,只怕众将士会心寒啊!” 李贺一边被刀架着脖子,一边看着眼前百把冷箭,只觉得怒火要把他整个人都烧起来了。 “元成,你这么做,是要借此把我除去吗!” “不,将军怎么会这么想?”元成道:“我只是公事公办,为大局考虑罢了。只是,若将军为此殒命,我等自会厚葬将军,永生铭记您此等功劳!” 李贺气的几乎说不出话来了:“公事公办,公事公办,他妈的放屁!” 元成看向众士兵道:“为大势牺牲,是军人本色。听我的令,放箭!” 话音刚落,冰凉的箭矢脱弓射出,如同暴雨,要把白衣等人吞没。 黑衣人等连忙挥剑闪躲,其中一把箭直射李贺而来。 李贺被蓝衣人一推,跌落在了一边。 可是紧接着,又有数把箭矢刺向他的胸腹。 他手中没有武器,避无可避,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冷箭飞来。 这时,“叮叮”几声,刀箭相击,一个人影翻到他的面前。 李贺定睛一看,却是潘清! 潘清拉着他就往后跑,道:“将军,我带你走!” 李贺愣了愣,转头见黑衣人等顾暇不及,拔腿便向后狂奔。 潘清护在他的身后,挡住不断飞来的箭矢,身上被挂出了不少的血痕。 李贺转头又拉住他,道:“一起走!城外有我们的人!” 潘清点了点头,若有若无地看了一眼白衣,同李贺一起消失在了黑暗的长夜里。 白衣被身前男子护着,见潘清消失不见,这才笑出了声,紧接着道:“师兄,可以收网了!我如今没了真气,还要靠你了。” 风顷皱了皱眉,看了眼她脸上碍眼的面具,指尖划出一道血痕。 血液飞出,落于飞出的黄符之上,口中念了一串复杂晦涩的口诀。 紧接着,塔楼四周光芒大亮,如同一张巨网升起,将众士兵都包围在了其中。 条条长箭飞出后没有再继续往前,而是像长了眼睛似的弹了回去,以同样的力道袭向士兵。 蓝衣人等呆了呆,在光圈外看着,喃喃道:“这是什么?” 玉昭阳落在地上,取下脸上的面具,解释道:“这是我设计出来的八卦阵,足以让阵中之人无法出去。” 蓝衣人笑了笑,道:“殿下的阵法又长进了。”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华玥,你就别取笑我了。这阵法一向不是我的长足,先前还被师兄好好说了一顿呢!” 没错,这蓝衣人正是先前投奔了齐王的华玥。他当时拿了玉昭阳的玉佩找到了齐王,齐王二话没说便给他安排了一个不错的职务。 此时他本想着来偷袭,却在来塔楼的路上被玉昭阳给拦了下来,转头去了李贺的府邸,将他给擒了来。 事实证明,若非她中途将他拦下,只怕他们的下场就和那些倒下的木头人一样了! 齐焕此时才气喘呼呼地赶到,见眼前这番情形,便是一恼。 “玉昭阳,你什么意思,为什么不叫我一起来!”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道:“没什么意思,就是怕依着你的本事,一不小心就被人给射死了。” “卧槽,你看不起我是不是,你……”他刚想说什么,便注意到风顷正眯着眼看他,当场转了语气,低声道:“你没事吧?” 玉昭阳哼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 齐焕一转眼,这才注意到华玥,道:“华将军,你怎么也来了?” 华玥看到齐焕,也是颇为意外,道:“王爷吩咐我们偷袭蒙都,所以这些天我一直在城外计划着,只是没想到小王爷竟然还在曹州!您是怎么进来的?” 齐焕下意识地看了眼玉昭阳,见她果然正在偷笑,自然没脸把他扮做胡姬溜进城的话说出来,只能支支吾吾道:“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第341章 找死! 元成被一股怪力给困在中间,像是被什么压迫着肩膀和四肢,让他不得不往地下跪去。 他对这阵法并不熟悉,却心知肚明是从哪里出来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风顷,道:“玄门人!” 风顷根本不理会他,口中念念有词。 眨眼之间,士兵们便像是被山丘死死压着,趴在地上连指头都抬不起来了。 华玥见此,摸出了身上藏着的信号弹,炸飞向天上。 齐焕道:“华将军,你带兵来了?” 华玥道:“不多,只带了四十人。” “四十人足够了!元成这回可是把所有的兵力都给压上了,谅他如何有本事,也出不来这阵法!一会儿等他们都没力气了,你带着你的人,可将他们一举擒获。” 元成死死看着风顷,忽而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笑容,大喊道:“宫霆,你还不出来!” 玉昭阳听到这名字,整个人一震。 宫霆!那不是紫凤手下的人吗? 风顷眸光微动,只见一道黑影带着浓浓的黑雾,从塔尖飞身而下,长长的披风如同乌鸦的翅膀,落在了对面的房顶。 “风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风顷皱了皱眉,道:“这是东阳的事情,不是你们阴山该插手的!” 宫霆笑了笑道:“这话说的可笑。你们玄门能管的,我们阴山怎么就不能管了?” 风顷道:“你们和元成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啊?”宫霆道:“元成,他是我们阴山的人!” 玉昭阳瞳孔一缩,显然没想到阴山的手竟然都伸到东阳的政局中来了! 风顷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更不能放过他了!” 宫霆道:“我早就想到风公子会这么说,所以我也没想过让你放手。” 宫霆说完,团团黑气从他手上飞出,与此同时,道道白符冒着黑气,直击向风顷。 玉昭阳眼看风顷无暇分心,连忙飞身而上,挡在他的面前,手中冰魄脱壳而出! “冰刃!” 眨眼见,道道冰刃挟着寒风猛烈飞出,抵挡着源源不断飞来的白符。 风顷冷声道:“胡闹什么!你如今没了真气,怎么能随意用剑!” 玉昭阳白着脸,道:“师兄,你别分心!阵法还有两处缺漏,这里我先挡着!” 风顷自然也知道耽误不得,于是不再多说,只是他念动咒语的速度快了不少。 宫霆眯了眯眼,这才看清了玉昭阳的脸,扬声道:“尊主说的没错,月夫人果然也在!怎么,跟你夫君一起腻了,换个人寻个新鲜不成?风公子,你何时也沦落至此了?” 玉昭阳心知宫霆这时可以再激她,于是根本毫不在意,只是她最听不得别人侮辱她师兄半句! “找死!” 玉昭阳寒着脸,猛地挥剑向前给,寒风卷着冰刃,如飞卷起来的飓风,将飞来的白符倾时间搅成了碎片。 宫霆顿时沉下脸来,阴森道:“很好,这是你逼我的!” 下一秒,浓浓的黑雾自他身后席卷而起,重重的脚步声从远到近一步步踏来,震的整个地面都几乎动了起来。 齐焕身子不稳地晃了晃,连忙扶住一旁的华玥,道:“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华玥拧眉道:“应该不是。” 他们站在下面的人看不见,可是站在房顶上的人却看的一清二楚。 那是骷髅士兵!还是他们在青州墓中见到那几个骷髅士兵! 那些骷髅士兵的大手套着铁甲,从上而下重重锤下,竟然将厚重的墙壁给轻而易举地弄塌了! 元成看向上方的骷髅士兵,心中一喜,道:“宫霆,快把他们一网打尽!我要将他们挫骨扬灰!” 宫霆眯了眯眼,寒声道:“元成,我还轮不到你来命令我!” 当骷髅士兵走近时,众人才看清了他们的真实面貌,简直吓得一阵哆嗦,浑身都透露着恐惧。 凌厉飞去的冰刃毫不留情地刺过骷髅的身体,可是骷髅士兵的身体就如同一具刀枪不入的金甲,任如此强烈的冰刃都无法穿透! 玉昭阳显然没想到骷髅士兵的身体竟如此坚韧!紧接着,那双大手便向着玉昭阳和风顷砸来。 这一下,可不得把他们砸成一滩肉泥! 风顷的阵法基本上已经修好,在那双大手落下来的同时,带着玉昭阳飞身而起,落到了旁边的房脊之上。 玉昭阳道:“师兄,这些骷髅怎么刀枪不入的?” 风顷道:“他们的身体是淬炼过的,比黄金还要坚韧数倍。而且他们浑身都被煞气浸透,想必威力还要大上不少!” 玉昭阳道:“那我们怎么对付他们?” 风顷不屑地哼了一声,道:“若是紫凤来,或许还会跟他僵持一会儿。可是,这次来的不过是个小喽啰,还奈何不了我。” 玉昭阳听的顿时嘴角抽搐。 宫霆对于她已经很强了好吧?对于他,难道就只是个小喽啰吗? 不过很快,玉昭阳就知道风顷不只是说说而已。 风顷飞身而起,长剑如月色皎洁,一道银光划破长空,带着道道雷霆猛烈地向下劈下。 只一下,那坚不可摧的骷髅士兵便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直直倒去。 玉昭阳捂住自己的嘴,挡住了就要脱口而出的那句脏话。 牛逼! 宫霆整张脸都僵住了。他没想到,风顷的力量竟然强到如此地步,怪不得紫凤次次想带他回去,最后却都是不了了之。 风顷身形极快,如同划过的光电,让人几乎捕捉不到他的残影。 骷髅士兵再也没有动作,因为他们的身上都被贴上了一张张去除煞气的黄符。 没了煞气,他们不过是些摆设。 元成看这情况急得不行,大骂道:“宫霆他妈的到底行不行?” 宫霆眼睛狠狠一眯,道:“元成,你似乎过于嚣张了!” 元成道:“我就是嚣张怎么样?你们阴山还不是指望着我拿下整个曹州,你……” 话说到这儿,他忽然说不出来了。 因为一把利刃,直接穿透了他的喉咙,一击毙命! 众士兵被压着趴在地上,但都看的清清楚楚。显然都没想到会突然发生这样变故,一时间都慌了。 元成,死了! 他们齐齐费力地看向那匕首飞来的方向,却见有一人手执红伞飞身而来,身上黑袍如泼墨般深暗,一张脸虽看不清晰,却能看出过于苍白的皮肤和红润至极的唇色。 风顷看向来人,冷冷道:“紫凤!” 紫凤看向宫霆,道:“这么简单的任务,却用了这么久!” 宫霆急急跪下,道:“属下无能!只是元成……” 紫凤道:“无用的人,没必要在他身上再浪费时间。” 宫霆垂下头,闷声道:“是……” 风顷来到紫凤的对面,寒声道:“曹州的事,都是你计划的?” 紫凤闻言看向风顷,道:“这你可就误会哥哥我了。对于政局,我一向不感兴趣。” “那是谁?” “我们阴山除了我能做决策,还有谁可以,你不是很清楚吗?” 风顷顿时握紧拳,道:“他到底想做什么!” 紫凤笑了笑,道:“他的想法,我哪里会知道?只不过,若你真的想知道,不如回去问问他?” 风顷道:“我是不会回去的!至于他怎么想,我也没兴趣知道!” “是吗?”紫凤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在他身后的玉昭阳,道:“那你师妹的符,你也不想拔了吗?” 风顷猛地抬头,看向紫凤,“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凤道:“如果你答应来阴山见他一面,我可以帮你把那符拔出来。怎么样,是不是还挺划算的?” 风顷抿紧了唇,默了一会儿,道:“她体内的符,我会想办法。但还是那句话,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紫凤这次倒是没气,淡淡笑道:“中符之人的符,只能由施符者拔出,不然必定会遭受严重反噬,这你不是最清楚吗?” 风顷:…… 紫凤道:“你好好想想吧。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若是到时候你给不出我想要的答复,那么她的下场,我便不敢保证了。” 说完,他看向仍旧跪着的宫霆,道:“还愣着做什么,走啊!” 宫霆连忙爬起来,道:“可是蒙都……” “不要了。” 说完,紫凤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连带着宫霆也不见了。 玉昭阳而后走到风顷的身边,正要问他什么,却见他正盯着她看,目光冰冷地有些吓人。 玉昭阳往后退了一步,道:“怎、怎么了?” 风顷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没什么。” 说完,便和玉昭阳擦肩而过,什么也没再说。 玉昭阳看着风顷的背影,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齐焕在下面叫她,道:“玉昭阳,还不下来,在房顶上干嘛呢?” 玉昭阳闻言飞身而下,走到华玥面前,笑道:“蒙都,我们拿下了!” “是!”华玥激动地笑道:“我们很快就可以见到齐王了!” 齐焕在华玥和玉昭阳之间来回看了一眼,道:“你们认识?” 玉昭阳:“不认识。” 华玥:“认识。” 齐焕皱着眉,道:“到底是认识,还是不认识啊?” 玉昭阳咳了一声,道:“以前混江湖的时候见过,但不熟,所以也说不上认不认识。” 华玥心知玉昭阳有意隐瞒,于是附和道:“玉姑娘说的没错,见过几面。” 齐焕挑着眉,一脸狐疑道:“真的?” 玉昭阳真诚地点了点头,“这还能骗你不成?” 齐焕撇了撇嘴,也不说信了没信。 “将军你看,天亮了!” 众人转头向天边看去,只见一线金边镶嵌在了层云的边缘,一轮红日从地平线缓缓升起,耀眼的金色将漆黑的天幕一点点穿破。 玉昭阳看着那轮日光,唇边勾起一抹笑容,道:“是啊,天亮了。” ——————— 陶丘与蒙都毗邻,不出几日,华玥便率兵继而攻下了陶丘。 玉昭阳连夜带着齐焕回到了安康,即齐王的所在地。 此时的安康并不太平,城外十里早已密布着李晋的军队。若非大江阻隔,又有群山环绕,只怕他们早就攻城而入了。 士兵们看到齐焕,皆是一喜,脸上积压的疲惫也因为蒙都和陶丘的胜利,一扫而光。 齐王早先得了华玥的消息,在营帐中早早便等着了。可惜他身上伤势未愈,只能坐在一张长椅上,不能起身行走。 玉昭阳和风顷跟在齐焕身后,由华玥带领着一路从驻地走到营帐前。 这时,一个面容冷肃的军官正从营帐中走出,和他们打了个照面。见到齐焕,微微一挑眉,敷衍地行了一礼,道:“小王爷。” 齐焕看了他一眼,也没理他,哼了一声便从他身边走了,一点面子也不给。 那军官也不在意,悠然地转身走了。 玉昭阳忍不住问道:“刚才那人谁啊?态度看起来很是嚣张啊。” 华玥道:“他是齐王手下的副将彭程,如今掌管着整个军队的调派,跟小王爷向来不怎么对付。” 玉昭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一个是心高气傲的将领,一个是整日游手好闲的小王爷,自然是相看两厌的。 帐子门帘打开,齐焕匆匆地向里走去,直到走到齐王身前,双眼一热便跪在了地上。 “父亲,儿子来晚了!” 齐王坐在轮椅上,摸了摸齐焕的头,虚弱地笑道:“你这小子,还能回来就不算晚,何必行这么大的礼?” 齐焕抬起头来,道:“我听说您被人重伤了,到底是谁!” 齐王叹了一声,道:“一个刺客。” 齐焕道:“刺客?那父亲可有抓住他?” 齐王摇了摇头,道:“让他跑了。” “可恶!”齐焕恨恨道:“要是让我知道是谁,我非得将他给剥皮抽筋了!竟敢伤害我的父王,简直就是找死!” “好了,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再修养几日也便好了。” 齐王说着,看向齐焕身后,道:“华玥,事情办的不错。多亏了你,我们的军情才能占据上风。” 华玥笑道:“华玥不敢居功,这次能这么快攻破,还是要靠玉姑娘和风公子。” 齐焕紧接着道:“我能进来曹州,也是他们带进来的。” “哦?”齐王抬头,转而看向玉昭阳和风顷两人,道:“两位看着倒是眼生。” 第342章 这小子太狂了! 玉昭阳看着眼前那张和她母亲有着七分相似的脸,一声“舅舅”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可是她终究是忍住了,平复着紧张跳动的心跳,僵着脸道:“王爷眼生也是应该的,我和师兄在此之前并未到过曹州。只不过,几年前我在帝京时曾被王爷救过,所以便一直铭记您的恩情。” “帝京?”齐王回想着,自己几年前的确因为端侯府的事情去过帝京。至于救人,倒也是有的。他当时见有些孩子被人当成商品贩卖,便顺手救下了。想必她说的,便是这件事吧? 玉昭阳见齐王仍旧存疑,于是介绍道:“这是我师兄,名为风顷。至于我……王爷唤我玉昭阳便是。” “昭阳?真是好名字啊。”齐王笑了笑,缓缓说道:“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你父母必定是对你给予了厚望,才会给你起了这个名字。” 玉昭阳身形一顿,眼眶微热,强自平复着自己的情绪,过了好一会儿才道:“王爷说的没错,他们的确对我很好。” 华玥眼见玉昭阳情绪不对,连忙阻止这个话题继续下去,道:“王爷,他们这次也是来帮我们击退李晋的。还望王爷能让他们辅助小王爷,参与战事。” 齐王道:“辅助小焕自是没什么问题,只是如今军中并无小焕的职务。而且若是我让小焕贸然插手,只怕彭程和军中的战士会心中不满。” 齐焕哼了一声:“彭程?不过就有那么点小小的军功,他有什么资格不满?难不成,他还想着骑到您头上不成?” 齐王闻言呵斥道:“小焕,不能这么说话。彭副将为了我们曹州,整日劳碌奔波,又在战场上拼杀,你对他尊重些。” “可是老爹,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不顺眼?你看谁顺眼过?诺大的曹州就没你看的上眼的人是吧?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还整天耍这些小脾气?” 齐焕撇了撇嘴,道:“反正不管他们怎么看,此次我们曹州之事,我是一定要管的!” 华玥莞尔道:“小王爷,你也别太冲动,王爷也没说不让你管啊。只是若要插手军务,总要有些合适的说辞。” 齐焕哼道:“蒙都和陶丘的功绩还算不得数吗?”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那是你的功绩吗?” 齐焕看了她一眼,道:“他们以为是,那就是!现在整个军营谁不知道,我和华玥联手破了李贺的防守?” 玉昭阳捂了捂脸,对于某些人的厚脸皮感到由衷的佩服。 华玥笑了一声,接着看向齐王,道:“王爷,关于这次曹州和泸州的战争,玉姑娘有些话想对您说。” “哦?”齐王看向玉昭阳,道:“玉姑娘想说什么,但说无妨。” 玉昭阳感激地看了一眼华玥,接着道:“王爷,不知关于泸州李晋的突然开战,您有什么看法?” 齐王哼了一声,道:“这还用说吗?我看多半是朝廷的授意,他们知道我不会交出曹州,便放任李晋将我除去,不然也不会到了现在,都没有人来出面解决。” 玉昭阳笑了笑,道:“可是他们这么做,可有朝廷的明旨?” 齐王摇了摇头,道:“那自然是没有的。若他们真的下了明旨,只怕在百姓心中威望会大打折扣。毕竟抢夺亲王的封地,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玉昭阳道:“那王爷觉得,他们凭什么说来攻打就来攻打?倚仗的到底是什么?” 齐焕不耐烦道:“我老爹不都说了,是朝廷暗中分派的指令吗?说不定,他们暗中做了什么交易,承诺了相互的好处呢?” “可是百姓们不知道啊!”玉昭阳道:“而且,你们也可以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齐焕皱了皱眉,道:“什么意思?” 玉昭阳嗤笑一声,道:“这都听不明白,怪不得说你蠢呢?” 齐焕立即怒目而视道:“女人,你说谁蠢呢?” 玉昭阳道:“谁接话说谁。” “别胡闹,先说正事。”风顷打断两人的争吵,看向齐王道:“此次李贺不管有没有打下曹州,都是名不正言不顺的。若没有旨意,他没有资格做出攻打城邦的行为。而朝廷之所以没有给出明旨,实则是在利用李贺。” 齐王道:“难道,朝廷是利用李贺的野心,将曹州从我手中夺走?只要李贺一旦将曹州攻下,他们便可以坐收渔翁之利了?” 华玥闻言,也眯了眯眼,道:“不得不说,其用心实在狠毒!” 齐焕顿时骂道:“他大爷的,这也太不要脸了吧!曹州本来就是我父王的封地,凭什么他们说抢就抢啊?” 玉昭阳笑了笑,道:“想必,他们担心王爷会因为端侯府的事情,起了什么叛变的心思吧?毕竟曹州的势力若是稍一扩大,便是极具威胁的存在。” 齐焕道:“什么鬼!我爹这么平和的人,那要是能叛变了,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齐王咳了一声,道:“小焕,别胡说八道的。” 齐焕一愣,转头看向齐王,道:“老爹,你还真想过叛、叛……” “住嘴!”齐王可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端侯府的变故真的让他起过叛逆的心思来,只不过没有真的实施罢了。 玉昭阳唇角微勾,勾起一抹略带邪气的笑意,道:“所以,此一战他们为恶,我们为正,此乃民心可向。二来,这战争既是他们先挑起的,那么’清君侧’的大旗,便应该在我们这边!” 齐王眸光一动,道:“你是说……” 玉昭阳沉眸笑道:“此一战,眼下局势已明。那么这战争的主动权,差不多就该回到我们手中了!王爷,我们是时候翻盘了。” 齐焕问道:“你这话说的好听,你可知现在李晋的军队是我们的五倍之多,敌众我寡,你要如何翻盘?”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道:“很简单。别忘了,在李晋那边,我还有一颗极好用的棋子。这颗棋子,就是我们翻盘的契机。” “你是说……” “没错,就是他!” 出了营帐,华玥带着玉昭阳和风顷转了一圈,介绍了现有的兵力和军中的调派,而后带她回到了休息的营帐中。 玉昭阳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于是问道:“你有什么想问的,便直说吧。” 华玥这才开口问道:“殿下,您真的不打算告诉齐王您的身份吗?” 玉昭阳忽然沉默了下来,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华玥紧接着道:“这些日子,我跟在齐王身后看的真切。他一直都觉得,是他没有保护好您,心里都是愧疚和痛苦……” “我明白的。”玉昭阳深深吸了一口气,似是要把胸腔里所有不对浊气给吐出来。 “可是就是因为这样,华玥。就是因为,他们是我唯一的亲人了,我才更不能告诉他们。我的处境,你比任何人都清楚。……我不能这么自私。” 华玥道: “我明白殿下的顾虑。可是,您又如何知道。或许比起陷入危险,他们更想和您重逢呢?” 玉昭阳眸光深暗道:“即便是这样,我也不会和他们相认。在一切没有了断之前,我希望他们是安好无虞的。若是到最后我失败了或是死了,他们也不会受到牵连。” 华玥叹了一声,道:“殿下,您又何必呢?难不成,您真的想推翻这东阳的江山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抬眸直视他道:“华玥,你错了。我从来都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从前没有,现在仍旧没有。我想要的,从来都是一个真相罢了。” “杀我满门的凶手,陷害我的凶手,我都绝不会放过!只是,若这些事当真是皇室所为,那么倾覆了这东阳的江山又如何呢!” 华玥看到了她眼中决绝和痛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单膝跪了下来。 “不管殿下做什么决定,我永远都会站在您的身后!” 玉昭阳眼中微热,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知道,只有华玥,是绝不可能背叛自己的! 战火再次烧起,只是这次,曹州的军队犹如过江之鲫般,不断地扩大。周围的百姓被李晋欺压久了,也联结在了一起,共同抵抗在曹州各处分布的李晋大军。 不出几日,原本气势汹汹的李晋军队竟然节节败退。 与此同时,李晋的军中还出现了严重内讧,原由大约是李贺回到军中后屡次霍乱了军纪,引得各个参将极为不满,联合上书废除李贺将位。 可偏偏人家亲爹是执掌整个大军的李晋,自然是不会应允,于是双方便这么僵持着。军中的众多士兵也因为这其中的明争暗斗,给搞的心身俱疲。 矛盾一旦爆发,久积的愤怒和冲突便会随之而起。 距离安康之战后的第十天。李晋军中的参将明决率领了众兵一路冲到李晋营中,竟逼得李晋让位了! 明决此人和李晋不同,手段向来狠辣,不念及情面,但是也颇有将才和谋略,比起李晋要聪明了许多。 所以,他很清楚,此次战役他们泸州并不占理。若是再这么打下去,不管结果如何,他们都会为李晋的愚蠢行为去陪葬。 所以在他夺权的次日,便向齐王发来了谈判书。 虽说是谈判,却多多少少有些逼迫的意思。 因为此时民心所向乃是平息战火,若齐王拒绝谈判,那么明决大可以拿此大做文章,说齐王是狼子野心,百姓也必然不满。 过了两日,齐王答应了谈判。谈判的地点,则设置在了安康城外山丘下的营帐之中。 一大早,灰暗的空中层云堆叠着,将浅白的日色遮挡在后面。大风吹起干燥的沙尘,将高扬的军旗吹的猎猎作响。 明决带着几个随从的将领跟在他的身后,其中一个身材高大,面带凶相的是他的指挥使段盛;另一个短小精悍,眼睛狭长的是副将佟诚。 他们正站在营帐门前,等待着正向这边走来的齐王使者。 等对方走近了,段盛忽然“啊”了一声,惊道:“怎么是他?” 佟诚也看到了对方的相貌,皱了皱眉,道:“怎么来的是齐焕那小子?就他那上不得台面的样子,还想跟我们谈?他懂个什么?” 明决面色平静道:“蒙都一战,他毕竟有功。齐王不是糊涂人,能派他前来定然有所思虑。暂且看着吧。” 段盛和佟诚一向对明决马首是瞻,见他都这番说了,虽然心中仍旧不悦,却也收敛了脸上的难看的神色。 齐焕难得地穿了一身黑色的军服,银亮的薄甲泛着凛凛的寒光,一条带着铁扣的皮带束着腰身,显得身形极为利落。 他带着士兵走近,看了明决一眼,咧嘴假笑道:“明将军,好久不见了。上次见你,好像还是在乡下的穷沟里。” 明决出身不好,后来又被贬谪,在乡下当了好几年的村官,直到此次泸州征兵他才方有了机会重回军队。 齐焕这话,无疑实在激他。 明决挑了挑眉,似是没有听懂一般,敛眉笑道:“没想到齐小王爷还能记得下官,真是荣幸。” 齐焕接着道:“哪里哪里,应该是小王荣幸才是。明将军竟能将朝廷亲封的刺史都给拿下了,真是厉害呀!只是,不知道李晋李大人可还好呀?” 明决冷眼含笑道:“李大人如今无事一身轻,自是清闲的很。怎么,难不成齐小王爷还想去探望探望?” 齐焕吊儿郎当道:“探望就不用了。只是小王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从顶峰坠落谷底的滋味,到底是什么样的?” 明决眯了眯眼道:“小王爷有兴趣尝尝这滋味吗?” 齐焕斜睨着他,轻慢笑道:“我倒是想尝尝,可惜上天不给那个机会呢。” 明决挑了挑眉头,意有所指道:“小王爷说话可不要太满了,当心到时候翻船,失了面子。” 齐焕撇了撇嘴道:“面子这东西,本小王一向很是不在乎。别说是不会丢,就算丢了那又如何,于我而言也不会有半分的损失。” 明决哼笑了一声,似带讽意道:“小王爷倒是豁达。” 齐焕扯着嘴角笑道:“明将军谦虚了。比脸皮,我可是比不得明将军的。” 明决不欲再和他继续磨嘴皮子,索性直接将帐布打开,道:“小王爷进去吧,各个将领都等着呢。” 段盛和佟诚站在门边,语气冷冷道:“小王爷请吧。” 齐焕“切”了一声,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大摇大摆地往里走去,边走边说道:“啧啧,主人还没怎么得势呢,狗就开始仗势了。” 段盛和佟诚登时就恼了,怒瞪向齐焕。 只是,他们都还没开口说什么,明决便眯眼看向他们,其中的威压肉眼可见。 段盛和佟诚知道不能坏了这次的谈判,让人抓住把柄,只得默默地给忍住了。 齐焕顿步,又看了他们一眼,道:“不过我说,你们军营里的人,怎么都这么丑呢?明将军,真是苦了你了。” 段盛和佟诚一时间险些控制不住自己,将鞋脱下来给拍到齐焕脸上。 卧槽!这小子嘴要不要这么毒啊!他们一定要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第343章 诸位,再见! 明决将帐布放下,挡住了他们几乎喷火的视线,接着看向齐焕,道:“小王爷,上座。” 齐焕抬着下巴点了点头,环视了一圈。只见桌子对面坐了大约十个将士,各个神色整肃,坐姿挺拔彪悍,一个个像是盯着猎物般死死盯着他,让齐焕不由得生出一种虎狼环伺的感觉。 这一瞬间,虽然齐焕脸上没表现出来,但心底却是有些怕了。 他在桌前刚坐下来,一个黑胡子将士道:“彭程怎么没来?他可是齐王的左膀右臂,这种场合理应是他来才是吧?” 另一个满脸横肉的将士道:“对啊明将军,这齐王派这么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来,是不是根本不想谈了?” 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极为暴躁的汉子道:“真是,若是不想谈,直接回去就是了!老子还想着回去睡觉呢,大不了再战便是!谁怕谁呀!” 明决看着齐焕面无表情地听着,笑着问道:“这种问题,相信齐小王爷会为大家解答。你说呢,齐小王爷?” 齐焕袖子下的手指微紧,慢慢抬起头来,沉默地看了他们一会儿。 接着,他忽而笑了,手掌重重地拍了下桌子,带着怒气道:“明明是一群叛臣,姿态竟放的如此之高!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是什么正统皇室呢!怎么,莫不是诸位打了几场仗,就真以为自己能把亲王踩在脚下吗?” 这话一出,众将士都变了脸色,阴沉着脸道:“齐焕,你这话未免太过分了!” “我过分?难道诸位不是在攻打亲王的封地吗?” “那还不是你们家谋逆叛国?那就理应诛灭九族!齐王他有什么资格能继续坐拥整个曹州!” “对啊,齐王根本就不配继续拥有封地!我们这么做,就是为了替天行道!” “可笑至极!”齐焕怒道:“谋逆叛国?朝廷定罪了吗?没有!替天行道?你们他妈的把曹州搞得民不聊生,还有脸说这话?脸皮可真是一个比一个厚。” “我们看你这就是为自己开脱!端侯府叛国,端阳公主谋逆,虽然没定罪,可那也是板上钉钉的事!这天下间,难道还有谁不知道的吗?我们此举,就是为天下讨伐罪臣,天经地义!” “我呸!”齐焕指着他们,脖子上青筋直冒,道:“还替天行道,天经地义?你们他妈的是天吗!你们只不过就是泥土里的一堆臭虫,天天挤在一起,商量着用个什么理由能把生在枝头上的花给拉到泥潭里,然后好上去啃食,玷污。别把自己的龌蹉心思说的那么高贵,恶心死人了!” 众将士被他这番话说的,有的心虚地避开了视线,但有的却仍旧怒瞪着他,看起来毫无愧色。 “齐焕,别以为他妈的谁都想去得到你们那破地方!端侯叛国之心,人人皆知!齐王当初既然能为了他们求情,那便说明了他和端侯早就是蛇鼠一窝!留着他,就是东阳的祸害!” “为他们求情了就是祸害?”齐焕瞪着眼睛道:“如果你们自己亲妹子一家都将要被要杀,你们能坐视不理吗?别说端侯没有叛变,就是他叛变了,齐王为他们求情又何错之有!” “别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谁不知道齐王早年战功赫赫,早就不想只是坐拥一角了。说不定端侯叛国,就是他指示的呢!” “你们这就是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你心里清楚!” “我不清楚!” 齐焕深吸了一口气,在椅子上坐下了,只觉得一阵无力。 好像说什么,这些人都只能听进去自己想听的。 “算了,本小王不跟你们再费这些口舌了,说再多也不过就是对牛弹琴。” “哼,我看你是心虚了吧?” 齐焕充耳不闻,道:“明将军,开始谈判吧,本小王的时间可是宝贵的很呢。” 明决好戏看够了,这才坐了下来,道:“谈判书我们已经拟好,还请小王爷先过目。” 齐焕翻开谈判书,从头到尾往下看去。 越往下看,他的眉头就皱的越紧。 还没看到最后,他便合上了,看着对面的明决冷笑道:“把安康的指挥权还有水运的管辖权都交给你们,才同意退兵?明将军,你莫不是喝醉了,又或是没睡醒吧?” 明决笑道:“以一城换一州,这个交易不是很划算吗?” “划算?”齐焕冷笑了一声:“安康虽然不大,却是曹州的经济中心和军事要塞,若曹州没有安康,那便如同房屋没有了支柱。明决,你觉得本小王很像傻子吗?想要安康,想都别想!” “小王爷误会了,我们只是想要指挥权,并非让安康归泸州所有。若我们这么做,陛下那边也不会同意不是?” 齐焕嗤笑道:“有什么区别?明决,我劝你不要偷换概念!我说不同意就不同意,别说指挥权,就算是协助权我都不会给你们。” 明决倒也不恼,道:“那小王爷不如说说,你拿什么作为和我们停战的交换呢?若是小王爷不拿出些令众将士满意的东西来,只怕这战争是不会就这么停了。” 齐焕坐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哼笑道:“大林,把我们准备好的协议书给明将军看看。” 大林是齐焕的随从,此前一直站在齐焕身后,这会儿听齐焕叫他,这才走上前来从怀里小心地拿出几份折子递给明决等人。 明决没想到齐焕竟然也准备了协议书,不由得眼睛微眯着看了他一会儿,这才低头打开折子。 他翻了几页还没看完,身旁的大胡子将士就将折子一摔,道:“开什么玩笑,让我们无条件退兵,还要向天下人忏悔我们的过错?齐焕,眼前这形势你看不清楚啊?能不能停战,是我们泸州军说了算的!你以为事到如今,你们曹州还真的能守得住吗?” 齐焕哼了一声,冷笑道:“这就是我们曹州的条件。如果你们无法认同的话,那这次谈判也不必继续了。” 众将士闻言都蠢蠢欲动,想说些什么。 明决一挥手臂,止住他们的冲动,看向齐焕道:“事到如今,我认为此次战争的赢家是谁,并不重要。我们双方最终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若齐王能给出诚意,我们就算是向天下人忏悔又如何?只是,我似乎并没有看到齐王的诚意。” 齐焕慢慢站起身来,敲了敲桌面,眸光深深道:“明将军,难道你看不出来吗?本小王这是在给你们最后的机会。” 明决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抹狠厉,道:“小王爷这时什么意思?” 齐焕笑道:“很简单。如果你们能就此妥协,那么我们齐王军可以放你们一条生路。可是相反,如果你们执意想让我割城给你们,又或者继续围攻曹州,那么你们便就再也没有认错的机会了。” “齐小王爷没说错吧?你?给我们机会?哈哈哈哈……”明决说着,像是听到什么极好笑的事情,笑得前仰后翻。 “你们听听小王爷在说什么?只怕是梦还没醒吧?哈哈哈……” 明决说着,整个营帐里的将领也哈哈大笑了起来,各个眼光都带着轻蔑和好笑。 齐焕却是一丝表情也没有,挑着眉看他们笑。 等他们笑够了,方才开口道:“如何,明将军考虑的结果是——?” 明决的表情慢慢平静下来,接着目光阴狠道:“我看,该好好考虑的应该是小王爷才是吧。不如,我请小王爷到一个地方好好清醒一下如何?顺便,还能跟李刺史叙叙旧。” 这话一落,双方的将领都“蹭”地站起,纷纷拔刀相对,气氛顿时剑拔弩张了起来。 齐焕道:“看来,明将军是不打算再继续谈下去了。” 明决冷笑道:“不打算继续谈的,难道不是小王爷吗?” 说完,明决便吹响了口哨。下一刻,段盛和佟诚带着众多士兵纷沓而至,掀开帘子便跑了进来,将齐焕等人给团团围在中间。 明决看向齐焕,道:“我为刀俎,尔为鱼肉。齐小王爷,本将军再给你最后一个机会。若你肯签了我们这方的协议,我们自可放你离开。可是若你不签……只怕很快,你就可以去陪那端侯一家人了。” “是吗?”齐焕笑了笑,道:“你都这么说了,那本小王是不是应该配合你,表示的很害怕呢?” 这下,明决的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阴森森道:“齐焕,别给脸不要脸!” 齐焕笑意微深,道:“明将军,这才是你的真实嘴脸吧?早这样多好,你这小王爷、小王爷叫的我,简直浑身都不舒服了。” 明决冷冷道:“把小王爷带下去,给他时间好好想想。” 段盛和佟诚带兵走上前来,就要把齐焕抓住。 前面的几个护着齐焕的士兵,也都被旁边围上来的人给死死地按住。 “别碰我!”齐焕一脚将佟诚给踹开,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本小王会走,不用你们来扶我。” 说完,他也不反抗,大摇大摆地往外走去,看起来没有半分的危机感。 就在他刚踏出门不远,几个士兵大喊着从门外跑来,道:“急报、急报!泸州被大军入侵了!” “什么!”明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一把将信兵揪了过来,死死地盯着他,“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信兵道:“泸州被齐王的大军攻破了!眼下所有城池都被齐王的军队给占了!我们就算想退兵,只怕是……只怕是也回不去了!” 明决目眦尽裂道:“怎么会?前几天李晋不还派了潘清前往增兵驻守吗?” 信兵道:“是这样没错。可是对方进攻的太猛,潘将军他、他没守住啊!” 明决气的将信兵狠狠往后推开,“不愧是李贺的人,跟他一样无用!什么时候被攻破的?” 信兵道:“两天前就……” 明决怒道:“那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报!” 信兵抖了抖肩膀,道:“请将军恕罪,我也是被人堵在路上,今天才放我出城……” “那你还回来做什么?滚!” 齐焕看到这儿,哈哈大笑了起来,轻慢地说道:“哎呀,这可真是遗憾呢。明将军,不知这下谁为刀俎,谁为鱼肉呢?哈哈哈哈……” 明决猛地转头看向他,道:“齐焕,你们早就设好了局?” 齐焕没有否认,挑眉道:“明将军,本来我还惦念着这么多将士和百姓的性命,来此找你谈判。方才,我还特意提醒过你要珍惜机会。可惜啊,可惜……你还是错过了。泸州,如今只能是我们的喽。” 明决抽出腰间长刀,直抵向齐焕的面前,厉声道:“就算泸州没有了又如何?你以为自己还能出去吗?即便是我今日败了战局,我也要你为我们陪葬!” 说完,他扬起长刀劈头向齐焕砍下。 大林等人看着急了,大喊道:“小王爷,快躲开啊!” 段盛和佟诚等人见了,便要上前按住齐焕。 可是齐焕眼睁睁看着那刀落下,却一动没动。 在场众人,都睁大了眼睛,似乎已经预料到即将到来的血腥。 可就在刀锋要刺如皮肉之时,齐焕忽然动了。 他身形猛地一矮,像泥鳅般“呲溜”向后一滑,眨眼间人便来到了明决的身后,一把冰冷的长剑架在了明决的脖子上。 明决的身子霎时间一僵,几乎还没反应过来。 齐焕冷笑了一声,道:“明将军,你还真以为我齐焕是个废物啊?” 明决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你怎么会……” “我怎么会什么?我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武功?”齐焕笑道:“我似乎从来都没有说过,我不会武功吧?” 段盛等人看着就想上前,齐焕早已察觉到他们的意图,剑锋一紧,将明决的脖子给划出了血痕。 “不想他死的,就退后!” 众人对视了一眼,便不敢再上前。 齐焕再次看向明决,道:“明将军,该怎么做,你应该很清楚吧?” 明决感受到脖子上的疼痛,呲牙咧嘴道:“我知道了。我这就带你们离开。” 齐焕笑了一声,道:“这才乖嘛。” 说着,他冷冷地看向还被压着的大林等人,道:“先把我的人放了。” 明决挥了挥手,道:“把他们放了!” 将士们你看我,我看你,过了好一会儿才犹豫着将他们松开。 齐焕高挥着手,朗声道:“那么谈判,到此结束!诸位,再见。” 说完,他便带着大林等人,如同来时一般大摇大摆地离开了。 第344章 赶尽杀绝? 与此同时,泸州睢阳的古楼之下,千军包围。玉昭阳剑指着彭程,邪气笑道:“彭副将就别等了,你派出去的信兵早就被我们拦截了。至于明决,恐怕他如今已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 彭程眯了眯眼,道:“你们这是在怀疑我和明决串通?” 玉昭阳笑道:“都到了这个时候了,彭将军还装傻吗?” 彭程哼了一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明摆着就是污蔑。什么信兵,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小信兵可是什么都招了。”玉昭阳冷声道:“从三个月前,他便开始暗中为你和明决等人传递讯息,这就是事实,无可辩驳!” 彭程道:“简直血口喷人!你们怎么能仅凭一个信兵的说辞,就判定我和敌方通信?” 玉昭阳叹了一声,看向华玥道:“华玥,你跟他说吧。” 华玥点了点头,道:“彭副将以为我们为什么明明怀疑你,还让你参与到此次攻打泸州的计划?还不是为的,看你自露马脚?” 华玥笑了一声,接着道:“你说你不认识什么信兵,可是我派去监视你的人都看见了。那封密信,确确实实是你亲手交到那信兵手中的!” “彭副将,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想狡辩什么吗?” 彭程沉默了好一会儿,道:“所以你们让齐焕去谈判,还让我参与到你们的攻城队伍中,就是为了让我掉进你们圈套里吗?” “没错。”华玥道:“此次李晋攻打曹州的计划,若非明决和元成在其中撺掇,李晋是万万想不到忽然来攻打曹州的。他虽然身兼刺史之职,又急功近利,可却并不怎么聪明。恐怕到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被人当枪使了吧!” 彭程冷笑道:“那是他自己蠢。” 华玥道:“当日行刺齐王的,也是你?” “没错。原本以为杀了他,曹州的军权便都会归于我的手中。可就是因为你忽然闯进来,我才刺偏了!” “齐王对你不薄,你怎么能如此没有良心?” “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彭程看着他们,反而笑了笑,“不错,我就是背叛了齐王,可是那又如何?就凭你们,是动不了我的。”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道:“彭副将看起来倒是有恃无恐。让我猜猜,你的底气是从何而来?不会是……朝廷中的某位吧?” 彭程瞳孔猛地一缩,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看他这副神情就知道了,她猜的果真没错! 接着,玉昭阳哈哈大笑道:“彭程,我以为你做了这么多,脑子应该不会很笨。可我似乎是高看你了。你不会以为,事到如今还有人能保的了你们吧?” “若那个人真的想保你们,那便要先承认了这一切都是他的指派。而且,还要冒着被天下人谩骂的风险。你觉得,那个人会选择保全你们,还是保全自己呢?” 彭程绷紧了嘴唇,默然不语。然而脸上却是雪白一片,汗水直往外冒,像是被人从湖里刚打捞上来似的。 玉昭阳紧盯着他,上前紧紧揪住他的领子,沉声问道:“告诉我,那个人是谁!指派你们对付齐王的人,到底是谁!” 过了好久,彭程似才回过神来,摇着头道:“我不会告诉你们的!” 玉昭阳声色俱厉道:“说!” 彭程愣了愣,浑身不由得僵住。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竟然露出如此可怕的表情,就如同阴森地狱里的恶鬼一般! “不、我不能说!” 玉昭阳呲牙一下,紧接着手指捏住他的脖子,似乎只要轻轻一下,就能立即丧命。 “说!” 华玥见玉昭阳隐隐就要失控,想要上前将她拉开。 可是还没走到她的跟前,便被冰魄的剑气给震的退了几步。 “玉姑娘,你先冷静点。” 玉昭阳仿若未闻,看着彭程,一字一句道:“彭副将,我知道你无父无母,了无牵挂。可是,不知道你是否忍心看着自己那柔软无依的未婚妻,在你死后遭万人唾骂,沦落到这世间最肮脏的地狱里去呢?” “你、你敢!”彭程闻言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上前便要将玉昭阳按倒。 可是玉昭阳哪里会让他得逞?冰魄的寒气在他还没有进一步的行动之时,便将他牢牢地冰冻在了原地,双脚深深地陷在了寒冰里。 “彭副将,我再给你最后一次,说不说!” 彭程摇着头,道:“不、我不能说!若是说了,她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很好!”玉昭阳冷笑着,“蹭”地将剑贯穿了他的肩膀。 “啊啊啊!”彭程惨叫着,只觉得浑身的经脉在倾时间被一寸寸地撕裂,就算千刀万剐的酷刑,也不会比现在更让他痛苦了。 玉昭阳缓缓地将剑抽出来,接着又刺进他另一个肩膀。 动作无比缓慢,却无比地折磨人。 “我说,我说!” “是陛下,就是当朝陛下啊啊啊!这一切,都是他指派的,都是他!” 玉昭阳浑身一僵,瞳孔剧烈地晃动了一瞬,“你敢发誓吗?” 彭程道:“我发誓!跟我们接应的,可是他的亲卫军黑羽卫,怎么会有错!” 玉昭阳捏着剑,往后一拔,神色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波动,只剩下如寒冰一般的温度。 华玥发现自己周身的寒气消散了不少,连忙走上前去,低声道:“殿下……” “华玥,这里就交给你了。” 玉昭阳说完,便提剑离去了。 华玥看着她挺直僵硬的背影,心中也忍不住泛着酸楚和微痛。 真的是他吗?难道,他真的要将殿下最后的亲人,都赶尽杀绝吗! 他对于殿下来说,曾经一度是她最向往、也最最崇拜的存在。可是从何时起,却成了伤她最深的人了! 第345章 认错一如既往地快 玉昭阳被风顷找到时,早已喝的烂醉。全身像是蚕蛹似的蜷缩在地毯的角落,空空的酒坛杂七乱八地倒了一地,那模样颓废极了。 风顷闻着满屋子的酒味,皱着眉头将给她拽了起来,扔到房里就不再管了。 原以为齐王将败,曹州不保。可是谁都没有想到,局势惊人地反转,眨眼间泸州已然成了齐王的领地。 至于李贺父子,则被幽禁在了地牢中,终日不见天日。 随后,齐王呈了一份奏疏给朝廷,内容大约是李贺逆天而行,祸乱纲纪,陷百姓于水火,不配刺史之位等等,另推举华玥为新泸州刺史,取代李贺之位,望陛下定夺。 这份奏书传到朝廷当日,据说引得一群老臣在心里破口大骂齐王。 你小子都把泸州占了,还装模作样地上什么书!请什么旨?虚伪! 但是骂归骂,人家都把地方占了,而且这次怎么说也是朝廷理亏,若是真因此把齐王怎么着了,只怕百姓心里也定然不满。 于是,在一片沉默中,陛下给批了。 但与此同时,齐王府收到了从宫廷发的邀请函。说是太后对齐王思念良多,但望端午共度华宴云云。 齐王以伤口未愈为由,直接给推拒了。 那意思很明显,老子就是不想鸟你。 可是随后,朝廷又发来了圣旨,说是体念齐王伤势,所以请齐焕代父进京。 那宣旨的是个老太监,念完圣旨后就佝偻着身体将圣旨塞到了齐焕手里。 “齐小王爷,过几天便是端午了。此去路程遥远,您尽快收拾一下便随老奴进京吧。” 齐焕看了眼明晃晃的圣旨,道:“你回去回旨,就说本小王爷要照顾父王,也去不了。” 老太监凑近了问道:“啊?小王爷刚说什么?” 齐焕又重复一遍道:“本小王要照顾父王,走不开!” 老太监更大声道:“什么?劳请小王爷再说一遍,老奴有些耳背。” 齐焕吼道:“我去不了啊!” 老太监费力道:“抱歉啊小王爷,老奴还是听不清,我这耳背的毛病越来越严重了。这样吧,小王爷收拾好东西叫我便是。老奴宣完旨就先下去了。” 说完,这老太监就颤颤巍巍地走了。 齐焕嘴角抽了抽,看向华玥,道:“这老太监故意的吧?” 华玥好笑地勾了勾唇,道:“谁知道呢?装聋作哑,不是朝廷一贯的伎俩吗?” 齐焕撇了撇嘴,道:“他们这是怕我父王攻占了泸州后造反,所以就急着要我过去当人质吧?切,傻子才会过去呢!本小王就是不去,我就不信他们能把我怎么样!” 华玥道:“这事还是跟齐王商量一下吧。对了,王爷呢?” 齐焕道:“他一大早就出去,也不知道去哪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此时的齐王提着一个香木的食盒,敲响了玉昭阳的院门。 风顷走过来打开了门,见是齐王,倒是没什么意外,便引他进来,顺手关了院门。 “王爷怎么来了?” 齐王笑了笑,将食盒放到院中的桌上,道:“此次曹州能胜,还是多亏了你们,只是此前一直没有机会同你们说话。此番便想着登门,好好表达下谢意。” 风顷挑了挑眉,道:“王爷不必客气,说到底也不过是偿还王爷对师妹的恩情。” 听到这儿,齐王不由得问道:“玉姑娘真的在帝京里呆过吗?本王回去之后仔细想了想,却是没什么印象。” 风顷顿了顿,道:“师妹幼时长相和如今已是大不一样,王爷不记得倒也正常。” “也许是本王忽略了吧。”齐王若有所思地说着,目光看向院中,道:“对了,这两天怎么不见玉姑娘人呢?” 风顷皱了皱眉,道:“她近日有些疲乏,此时只怕是还没醒。” 齐王点了点头,道:“这些日子,的确是辛苦你们了。我听小焕说,你们是玄门的人?” 风顷点头道:“没错。” 齐王犹豫了片刻,眸光闪烁道:“那玉姝棠……你们应该不陌生吧?” 风顷眼睛也不眨地道:“听说过,据说是东阳的瑞阳公主。” 齐王道:“我听她母亲说,姝棠也拜入了玄门,此话可当真吗?” 风顷挑眉道:“我们玄门弟子众多,可似乎并没有叫玉姝棠的,更没有什么瑞阳公主。若是她真的出现在玄门之中,只怕会引起轰动才是。” “说的也是。只是不知,她如今是生是死。”齐王脸色微黯,似是被抽去了力气。 风顷见他神色颓丧,心中到底有些不忍,于是紧接着又说了一句,道:“不过瑞阳公主吉人天相,命格尊贵,必能遇难呈祥,逢凶化吉,王爷不必忧心。” 齐王闻言脸色稍缓,心道虽然华玥无论如何都不肯说出她的下落,可是从他的神情上来看,或许姝棠真的安好! 齐王微微回神道:“多谢风公子吉言。你们这两日就要回去了是吗?” 风顷点了点头,道:“出来的时间也够长了,我们明天就回去。” 齐王道:“这么急吗?你们难得来曹州,不如多呆些日子再走吧。我让小焕带你们好好转转。” “多谢王爷款待,不过不用了。”风顷婉言拒绝道:“此次王爷既然来了,那我便代师妹一同向王爷辞行。这段时间,叨扰王爷了。” “不用这么客气。”齐王道:“既然你们明日就要走,那这些点心便带在路上吃吧。若是来日再来曹州,可千万要来齐王府上,本王必定好好款待。” 风顷微微一躬身,道:“自然。” 不一会儿,齐王便就走了。玉昭阳后脚揉着发疼的额角,扶着门走了出来,看见风顷手里正提着个盒子便问道:“师兄,你拿的这是什么呀?闻起来好香啊,好像有桂花糕和龙须酥的味道……” 风顷看了她一眼,没理。径直地拿着盒子走入屋中,仿佛没看到她这个人似的。 玉昭阳心里顿时咯噔一声,直呼不好! 她大师兄这反应,看来是气的不轻啊! 于是,她连忙扯出个谄媚的笑脸,小跑到风顷跟前,道:“师兄,怎么看起来脸色这么不好,是不是谁惹你了?你跟我说,我帮你出气去!” 风顷瞥了她一眼,冷冷道:“玄门弟子,禁止私自斗殴。”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立即过去改口道:“那个,我重说。哪个胆大的敢让师兄生气,我去找他好好聊聊人生!” 风顷:…… 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嘴里的聊人生,可不是和打架是一个意思吗? 玉昭阳见风顷只是看着她不说话,心里更是发慌,于是又叫了他一声,“师兄?” 风顷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径自喝着,过了半晌,方冷声道:“睡到现在,你知道该怎么做,玉昭阳。” 玉昭阳听完,“砰”地双膝跪地,哭丧着脸道:“师兄,我错了!” 风顷:…… 这认错的速度,真是一如既往地快。 “说说吧,错哪儿了。” 玉昭阳老实道:“我不该喝的烂醉,还让师兄帮我收拾烂摊子。” 风顷道:“还有呢?” “也不该擅自行动去攻打泸州,还没有跟师兄说。” 风顷慢慢敲着桌面,寒声道:“门规里怎么写的?” 玉昭阳苦着脸道:“门规一百零五条,纵情醉酒者需静心思过,并抄录《清心经》五百遍;门规第一百五十条,私用计谋擅自行动者,酌情杖责。行为恶劣且屡教不改者,逐出师门。” 风顷冷笑了一声,道:“记得不错,伸手吧。” 玉昭阳浑身一抖,看向风顷道:“师、师兄!” 风顷眯了眯眼,极具威胁道:“嗯?” 玉昭阳不敢再说话了,一脸认命地伸出了双手。 风顷拿出戒尺,面无表情地打了下去。 第346章 是我的错 五十下,足足五十下!没有一下是留了情面的。 打完之后,玉昭阳整个手都疼得没有知觉了。 别说是拿剑,就连笔都提不起来了。 风顷居高临下道:“长记性了吗?” 玉昭阳忍痛点头道:“长了。” 风顷道:“回去后,五百遍的《清心经》抄完给我。” 玉昭阳一听便哭丧着脸,卖惨道:“师兄,我手都这样了,真的抄不了了。” 风顷表情微顿,若有所思道:“是我的失误。” 玉昭阳眼睛一亮,道:“那我是不是就不用抄了?” 风顷接着道:“我应该先让你抄完再打的。” 玉昭阳:…… 她就知道,是她想多了! 风顷道:“那便等手好了再抄。现在伸手。” “啊?”玉昭阳一脸惧怕道:“还打呀?师兄,再打我这手就要废了,真的!” “我说伸手!” 玉昭阳把手藏到身后,死都不伸。天知道,她是真的被打怕了。 风顷蹲下身来,直接将她的手给掰了过去,紧捏住手腕不让她动。 玉昭阳紧闭上眼睛,睫毛直颤。 可是下一秒,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冰凉的温度自她手上蔓延开来,冲淡了手心灼烧般的感觉。 她猛地睁眼,却见风顷正认真地给她涂抹着药膏,修长的手指如玉洁白,冰凉的俊脸此时看起来竟有些温柔。 玉昭阳一呆,道:“师兄,你刚才不是要打我?” 风顷看了她一眼,冷声道:“处罚都处罚完了,还打你做什么?我和你又没有什么仇怨。” 玉昭阳闻言嘟囔道:“没有仇怨你还打那么重。” 声音虽小,风顷却是听的清楚。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睛微眯道:“不打你狠些,只怕是不长记性。” 玉昭阳撇了撇嘴,默默地看着他把药膏给她一点点涂抹完,接着用药箱里的纱布厚厚缠了几层方算了事。 风顷道:“这几日不要沾水,三日后便差不多能愈合了。” 玉昭阳看着自己粽子似的手,叹气道:“我知道了。” 风顷接着道:“今晚回去收拾收拾,明天跟我回玄门。” “啊?明天就回去啊?”玉昭阳一下子就直起了身道:“师兄,不能再呆两天吗?” 风顷眯了眯眼,道:“我以为,我已经够纵容你了。怎么,还想受罚吗?” 玉昭阳闻言耷拉下了脑袋,心知依着风顷严谨的性子,早在青州买了酒后就该带她回去的。可这次,他却允许她插手了曹州的事情,还耽误这么些时日,于风顷而言已是难得。 “那好吧。我今晚便回去收拾好行李。” 风顷见玉昭阳模样乖巧,脸色总算是好了些,伸手将盒子里的点心端到了桌上,道:“吃吧。” 玉昭阳看着满桌诱人子的点心,脸上的灰霾顿时一扫而空,张嘴便吃了起来。 风顷看着玉昭阳狼吞虎咽的样子,暗自摇了摇头,心道某人果然是个好哄的,给她些好吃的便什么都忘了。 也不知道那群皇室都在忌惮些什么,明明是如此纯粹还带些傻气的人,怎么就非要把她逼上绝路呢? 难道,就因为当时端侯府的势力吗? 可是,似乎不止如此吧! 玉昭阳吃完了一盘,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将另一个盘子往他身前推了推,道:“师兄,你也吃呀。” 风顷没动,看着她问道:“当日的情形,是什么样的。” 玉昭阳眨了眨眼,一时间没明白风顷的意思,“当日?哪个当日?” 风顷淡淡道:“先皇死的那一天。” 玉昭阳手指一僵,忽的抬眼看他。 风顷不为所动,继续说道:“也就是——你被认定弑君的那天。” 那一天! 那一天是她整个人生,都彻底颠覆的一天!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才发出了声音,干笑道:“师兄不是一向对外界的事情不关心吗?怎么忽然提起这个了?” 风顷道:“外界的事,我是不关心。可是作为你的师兄,我认为我应该知道真实的情况。” 玉昭阳浑身僵硬道:“可是师兄,我……” “你不敢再去回想,是吗?”风顷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直视着她的目光。 玉昭阳点了点头,苍白着脸笑道:“那天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如同噩梦一般。我不想再去想了。” “可是有的事,不是你不想就会就此揭过的,不是吗?”风顷盯着她,冷声道:“别这么窝囊,玉昭阳。如果你还想要一个真相,就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仔仔细细地回忆一遍。” 玉昭阳放下点心,沉默了一会儿,接着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道:“那天……” 那天是个雪天,离她父母过世已经过了整整一年。 整个府邸虽然被重新修整,却仍然一派萧条,只有寒风在呼呼吹着。白色的丧布高高挂着,似是没有一丝人气。 一大早,玉昭阳便收到了从宫里送来的一个纸条,送的人是宫里的洪公公,他送完便匆匆走了。 打开纸条,只见上面写着,杀她父母的凶手已经查到! 那笔迹她很熟悉,正是当朝陛下亲手所写。 虽然当初因为他,端侯府一朝倾颓,遭万人唾骂,以致她爹手中兵权皆无,甚至于连府兵也都尽数遣散,没能抵抗的了那么突如其来的暗杀。 可是,她却并没有把过责全部归咎到皇帝身上。 毕竟当时父亲的确被人举报叛国谋逆,又有十足的证据。在查明事实之前,把他们暂时囚禁在府,已经是最合理的安排了。 她能理解也能明白,所以她真正要找的,一直都是那些真凶! 看到这个纸条后,玉昭阳没有停顿便向皇宫里奔去。 因着她有着皇帝赐予的特权,进宫可不下马,因而这一路上都畅通无阻,也无人敢阻拦。 中间好像有谁叫过她,可是她当时正心急,也没有仔细留意。 从府邸来到皇帝寝宫,已经将近有一个时辰了,此时正是晌午。 当时寝宫外只有两个太监守门,看相貌有些脸生。见是她来了,便推门让她走了进去,说是陛下正等着她。 玉昭阳走进去后,并没有发现有人,甚是连个宫女都没有。炉子上似乎在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响。 玉昭阳走过去打开盖子,见里面正熬着姜茶,里面的姜片也不知道滚了多久,汤水已经黄的有些发黑了。 她把汤蛊从炉子上拿下,接着悄悄便走入了内室,想看看皇帝是不是还在休息。 她知道,他老人家上了年纪,容易体乏,近几年都有睡午觉的习惯。 可是刚走进内室,她便闻到一股香气,那香气很刺鼻也很诡异。她还来不及辨别那香气的来源,便眼前一黑,瞬间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她只感觉到,身边有着浓浓的血腥味,熏的她头一阵阵晕眩,眼前也是一片片花白。 恍然间,她看到不远处有一把匕首,孤零零地躺在红色的地毯上,带着冰凉的色泽。 她当时脑子还不是很清醒,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恍恍惚惚地爬了过去,伸手将那匕首捡起,想要仔细去看。 门突然被人踹开了,一众士兵纷纷闯了进来。 玉昭阳被那声音震的头晕目眩,转头去看,就见太子李景寒挟着长剑走入,一身龙纹锦衣如寒夜冷彻。 低沉的声音如凿冰似的炸开,响在她的耳边。 “玉姝棠,你杀了父皇!” “什么?我……”玉昭阳神智一震,猛地转头。 只见床下倒着一个人,脸上一片煞白,胸口的白色寝衣染了大片的血迹,还有许多流淌在了地上,染红了他身下的白色绒毯。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陛下! 玉昭阳忽的看向自己手中的匕首,却见这把匕首的刀尖,早已沾满了血污。 她吓得一抖,将匕首飞快扔出,看着手上沾染的血迹,瞳孔剧烈地颤抖了起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李景寒,也就是当朝的太子,冷眼看着她,道:“有宫女和太监看见,是你亲手杀了父皇!玉姝棠,你太令我失望了!” 玉昭阳连连摇头,道:“不,不是我三哥。” 李景寒道:“不是你,还能是谁!这屋里刚才就只有一个人!来人,把她给我抓起来,押入天牢,严加审问!” 玉昭阳没有反抗,也反抗不了,晕晕乎乎地便被人强硬地给关进了牢里。 这一关,就是一个月。 这一个月中,不断地有人进进出出,像是洗脑般疯狂地审问她,是不是她杀的,目的是什么?隔三差五地还有刑部的人给她用刑,什么鞭子、烙铁、铁钉、倒勾几乎都给她用了一遍,甚至有的时候还会把她按在地上,用脚踩她。若是被打晕了,还会有人提着辣椒水泼她,让她被痛的清醒过来,然后继续逼问。 那段时间,她真的想死,可是她连死都死不了。因为那些人似乎得了谁的命令,可以折磨她,却不能弄死她。甚至为了防止她自尽,关押她的牢中只有一席草垫,手脚也都被铁链紧紧绑在架子上,不让她随意动弹。 混沌之中,她只记得身体不断的疼痛和折磨,还有就是一张张模糊又恶心的嘴脸。 终于有一天,四哥来了。 他带兵来劫狱了! 他将她从铁架上放了下来,强行抱走了她,一路奔出了帝京。 过了大约十几天,她总算能下床走动。 为了不连累四哥,她收拾了包裹便一个人偷偷地走了,只给他留了一封书信。 可是,她还是被黑羽卫发现了!他们就像是一群野狼似的紧追着她,紧咬着不放。 她也一直地跑,一直地逃,一直逃到了东阳的边境。 于是,便就有了她和黑羽卫在仇凉山崖厮杀的那一幕。 说完后,玉昭阳便沉默了。 重新回忆起来这些事,就如同让她将那些痛苦重新经历了一遍,整个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了起来。 风顷将披风盖在了她的身上,也沉默了片刻,方道:“疑点很多。” 玉昭阳颤声道:“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怀疑,是不是有人杀了先皇,然后故意把我叫去,借此想要除掉我。” 风顷道:“可是,那个纸条上的确是先皇的笔迹不是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没错。字迹的确是先皇所写,可是时机却是可以算计的。” “的确。”风顷敛眉想了一会儿,接着道:“先回玄门吧。等见过师父,之后的事情再看师父的安排。” 玉昭阳“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风顷见她仍旧脸色不好,暗自叹了一口气,像是教育小孩子似的说道:“能够直面痛苦,才是我们玄门弟子应该有的骨气。师父说过,你是天命之相。所以,你注定要经历常人所没有经历过的坎坷和痛苦。可是一旦崛起,便必会直逼紫薇,光耀中宫。所以,不要再沉溺在过去的漩涡里了,知道吗?” 玉昭阳抬眸看着他,低声道:“师兄,你信我吗?” 风顷道:“若我不信你,便不会问你这些了。” 玉昭阳忽然捂住脸,道:“谢谢你,师兄。” 风顷拍了拍她的肩,淡淡道:“说什么多余的话。过几天记得把五百遍的《清心经》抄完给我,便是谢我了。” 玉昭阳:…… 现在说这个完全才是多余的好吗! 因着白日里睡的很足,到了夜里玉昭阳便怎么也睡不着了。 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脑子里开始不自觉地浮现起棣恒的面容。 这段时日,因着曹州的事情,她一直都在谋划和算计,脑子里被这些事情都占的满满的。可是一旦事了,她对于棣恒的思念,便犹如洪水一般,将她席卷其中,只觉满心酸涩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算一算,距离他回鬼域已经有大半个月了,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有没有收到她送出去的那封信?看到信后会不会生气?又有没有想她? 想着想着,她便忽然笑了。 没想到她玉昭阳有一天,竟然也会有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 明日若是真的回了玄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他。 玉昭阳扬起左手,目光看向自己手上的那只红色玉镯,色泽纯净柔和,如有暖流缓缓流动。 红玉里面有一朵八瓣莲花寂静绽放,一如那日莲花的虹光,如神迹降临,无比美丽。 玉昭阳看着那朵莲花,忽然间觉得它跟棣恒很像。看着那般孤高冷寂,目中无物,实则却有着谁也想象不到的灼人温度和执着的深情。 她想的很专注,以至于有人偷偷走到了她的床边,她都没有发现。 一只手如鬼影般从她身后悄悄伸去,忽而捂住了她的口鼻! 第347章 玉昭阳! 玉昭阳瞳孔一缩,猛地翻身,一跃而起掐住那人手腕,接着用力一甩,手肘死死勒住他的脖子,将他压在地板上,一手将他的手肘狠狠往后一拽。 那人发出一声惨叫,连忙道:“是我,是我啊!快放开!” 玉昭阳听见这声音,动作一顿,拧眉道:“齐焕?” 齐焕道:“是我!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谁想到你反应这么粗暴。咳咳、咳咳,你要把我勒死吗?” 玉昭阳冷笑一声,道:“三更半夜地跑到我房间来,是开玩笑?嗯?” “啊,疼啊!”齐焕没想到这女人不仅不松,反而勒的更紧,连忙道:“不是、不是玩笑。我找你来,是有事儿的!” 玉昭阳这才松开了他,盘腿坐到床边,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齐焕摸着自己发疼的脖子,有些不利索地站起身来,撅着嘴道:“你身为一个女人,就不能淑女些吗?说话还这么粗鲁。我看再这么下去,没哪个男人敢娶你。” 玉昭阳阴森笑道:“小王爷,你这会儿睡不着来找我了是吗?” 齐焕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继续说道:“你看,我才说你两句就想着打人,这脾气真该好好改改。”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拳头便冲着他的脸打了过去。 看这力道,八成是要打的破相。 齐焕连忙用手挡在面前,道:“哎呀,我说我说,别打脸啊!” 玉昭阳的拳头堪堪停在他的脸前,语气不好地道:“说。” 齐焕道:“今天朝廷不是来传旨吗?非让我进京,说是要共度端午。哼,本小王用脚都能知道他们什么用意。” 玉昭阳挑眉道:“所以呢?你不是不打算去吗?” 齐焕一拍大腿道:“对啊,可是今天跟我老爹商量了之后,他竟然让我进京!我要是真的进京了,只怕朝廷就会用我来要挟我老爹了。你说他咋想的?” “齐王让你进京?”玉昭阳闻言,倒是有些意外。接着她想了想,道:“他还有跟你说什么吗?” 齐焕撇了撇嘴,道:“没说什么。就说他会准备些礼品,让我一起带进帝京,切不可失了体面什么的。” 玉昭阳闻言眯了眯眼,道:“那些礼品你看了吗?” “看了。”齐焕道:“无非就是些曹州特有的退晕烟云丝绸,还有些名贵玛瑙玉石什么的,没什么特别的。” 玉昭阳沉吟了一会儿,道:“既然王爷让你进京,应该是有自己的用意。如今圣旨已下,若是强行抗旨,只怕会平白落人口舌。你不妨便去帝京瞧瞧呗,就当是游玩也未尝不可。” 齐焕瞪眼道:“游玩?你是不知道朝廷的手段吗?当初他们可是对端侯府还有玉姝棠……” 说到这儿,齐焕忽然顿住了,接着说道:“我只是怕我若是去了,父王会遭人掣肘。如今虽然有华玥帮他,可他毕竟已经老了……” 玉昭阳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相信我,你不会在帝京呆的太久。” 齐焕抬头看她,“你凭什么这么说?” 玉昭阳笑了笑,将手放在了他的肩上,道:“因为,我会跟你一起去!” 第二天早上,风顷拿着玉昭阳写的信,手指一紧。 薄薄的信纸顷刻间化为了粉末,从他指间落下。 风顷微微眯眼,寒声道:“玉、昭、阳!你很好!” 第348章 你要杀了我吗? “阿嚏!”玉昭阳穿着男装,坐在齐焕的马车里,狠狠打了个寒颤。 齐焕看向玉昭阳,撇着嘴道:“你就这么跟我出来,风哥不会生气吗?” 玉昭阳瞪了他一眼,道:“何止是会生气!他看到我给他的留书,估计想着要把我给撕了。” 齐焕啧啧道:“那你还敢出来,胆子真不是一般的大!我听说,你昨天好像才被风哥狠狠罚了一顿吧?” 说完,他还看了眼玉昭阳的手,此时被包的简直像两个粽子。 玉昭阳白了他一眼,道:“也不看看是因为谁?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昨天去找我,不就是想撺掇我陪你一起去吗?” 齐焕摊了摊手,十分欠揍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昨晚明明是你非要跟出来的,我没逼你吧?而且,我看你好像早就想去帝京了,这才去找的你。” 玉昭阳一听,便作势要下车,道:“是吗?那我回去了啊。” 齐焕连忙拽住她,讨好地笑道:“姐,大姐,我开玩笑的!别走啊。” “谁是你姐,别乱叫。”玉昭阳嫌弃地将他手挥开,斜睨他道:“给你个机会,再说一遍。” 齐焕双手合十在头顶,使劲地扯出一脸笑意,道:“玉姑娘,感谢你这次能陪我一同前往帝京!此等大恩大德,我会一辈子铭记于心的!” “行了别笑了,怪慎人的。”玉昭阳一把将他的脸给推开了去,接着道:“你以为我真想跟你去?要不是因为你脑子蠢,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人给弄死了,到时候惹齐王伤心,你以为我会管你吗?哼!” 齐焕皮笑肉不笑道:“是是是,你说的都对,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玉昭阳挑开帘子,看了眼窗外的风景,皱眉道:“怎么才出了青州?按这速度,若是一会儿我师兄追上来了,我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更别说跟你去帝京了。” “你放心,短时间内他不会追出来的。”齐焕得意地笑道:“昨日晚上,我让士兵把方圆三百里所有的马都赶到了泸州,而且还封了城门。他轻功再怎么好,也不可能赶的上我们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看向齐焕,道:“方圆三百里地的马你都赶出去了!那不是整个曹州都几乎没有马了吗?” 齐焕道:“是这样没错。连我老爹的马车我都给牵了出来。” 玉昭阳哼了一声,用手枕着头,往后一仰,斜睨着他道:“果然是早有预谋。你这么兴师动众的,也不怕齐王被你气死。” 齐焕道:“气死不至于,他早就习惯了。我这次能乖乖听他的话,估计他老人家已经欣喜地快要痛哭流涕了。”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心里深深地认为,齐王有这么个儿子还真是心累! 车外,洪公公传来声音,道:“齐小王爷,我们马上就要到平州了。今晚大约会在平州休息,明早继续赶路。” 齐焕闻言,扬声道:“本小王知道了。” 平州? 玉昭阳听到这个名字,眸光不禁微暗了下来。心道,这里可不是什么有好回忆的地方啊。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和虞南溪决裂的。从那以后,他们便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就算偶尔见了面,也不过是相对无言罢了。 也不知道过了这么久,他是否还恨她? 想必,还是恨的吧。怎么会不恨? 毕竟在他的眼里,她是他的仇人。 齐焕没留意她眼中的深色,看了眼窗外,开口道:“过了平州,再走大约两日便到帝京了。你既然是跟着我来的,总归是需要个身份。不然别人问起你来,我要怎么说?” 玉昭阳闻言挑眉看向他,“怎么,你想好给我个什么身份了吗?” 齐焕贼嘻嘻笑道:“当我丫鬟怎么样?” “当你丫鬟?”玉昭阳冷笑一声,一把揪住他的脸,道:“小王爷,你是不是还没睡醒啊?” “啊,疼!别捏!”齐焕被她捏的顿时泪眼汪汪,叫唤道:“我就是说说。你要是不愿意,那就换一个,换一个。” 玉昭阳这才把手撤了回去,道:“我既然要方便跟你一同出入,那便不能用女人的身份。” 齐焕捂着脸看向她,道:“那你的意思是……?” “随行侍卫。”玉昭阳道:“这是最为方便的身份。” 齐焕上下看了她一眼,道:“所以你从出来就是这副男装打扮了?” 玉昭阳勾了勾唇,权当默认了。 “那你这脸怎么办?”齐焕道:“就你这副细皮嫩肉,唇红齿白的模样,一看就穿帮了好吧。” “这好办。”说着,玉昭阳已经从怀里拿出了一只木盒,轻轻放到桌上。 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放着几个圆形的小铁盒,几支粗细不同的毛头刷子,还有三根大小不同的铁质的小刀。 齐焕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的,视线直直地看着玉昭阳把铁盒打开,拿着这些多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工具,在脸上削脂擦粉,雕眉凿骨。 她的脸慢慢由白转黑,眉毛由细变粗,唇色由红变淡,骨骼也慢慢变得立体起来。 不一会儿,镜子里那如同白露芙蓉的美人俨然成了一个翩翩俊朗的少年朗,不仅面容变了,就连气质也是大不相同。 齐焕呆呆看着半晌没说出话,手指着她,“你、你……” 玉昭阳勾唇笑道:“怎么样?这下就没有问题了吧?” 齐焕目瞪口呆道:“我估计就算你大师兄现在追来了,都不一定能认得出你。” “那是。”玉昭阳道:“前段时间,我可是特意找易容大师庭羽学过的,他这手易容更是出神入化。怎么,你也想学啊?” 齐焕点了点头,诚恳道:“想学!” 玉昭阳扬眉笑道:“看你表现咯。” 齐焕闻言,立即谄媚笑道:“玉姑娘坐了这么久的马车,可有哪里不舒服,我帮你按按呀?” 玉昭阳指了指肩膀,道:“哎呀,这里忽然感觉有点僵。” 齐焕立即挪了挪屁股,像个小弟似的给她按起了肩膀,边按便道:“力道可以吗?要不要再重点?” 玉昭阳傲娇地眯起了眼睛,道:“还行吧。” 一行人又行了大约一个时辰,直到晌午才到了平州。 平州向来富庶,船运发达,更被称为鱼米之州。而且此地聚集了不少才子佳人,民风诗雅风流,书画俱行。 另外,还有不少名瓷的窑厂都分布这里,就连官窑也都建在此处。许多风雅之士以及陶瓷商客为了能买到好瓷,不惜千里奔赴。 洪公公在马车外道:“齐小王爷,前面不远就是官家驿馆,我们便在那里休息吧。” 齐焕闻言道:“洪公公安排便好。” 玉昭阳听见车外闹市喧嚣,于是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只见过往行人穿着风雅,步履悠然。街道两侧楼宇富丽堂皇,还有阵阵香雾从四面八方飘来。 她不由得感叹道:“这平州倒真对得起这’人间天堂’的美誉,过了这么多年还是一点没变。” 齐焕道:“怎么,你以前来过平州?” 玉昭阳点头道:“几年前游经此地,不料钱袋被人抢了,所以就在这儿摆了几天摊位,赚了些盘缠。” 齐焕闻言睁大眼睛,笑道:“哦?什么人这么厉害,居然能把你的钱抢了?” 玉昭阳一脸无语,道:“我钱袋被抢,你就这么开心吗?” 实际上,当年来平州游玩时,她嫌背着盘缠麻烦,索性就把所有的钱给了虞南溪。反正不管买什么,他都会在她身后跟着付钱。可没想到,来平州的第三天他们便决裂了,虞南溪二话没说就走了,她没剩下一分钱,连路都走不了,只能画了几副书画出去摆摊。 想一想,还真的惨的可以。 “哈哈哈,那画面、想想就有趣!”齐焕大笑道:“再仔细跟我说说呗,你摆摊的时候,就没有遇见什么好玩儿的事吗?”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无非就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没什么可说的。你要是想知道,不如改天去摆个摊位,好好体验体验。如果你觉得不够刺激,我还可以帮你找几个砸场子的,让你过个瘾怎么样?” 齐焕“切”了一声,道:“喂,你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在揶揄我啊。” 玉昭阳笑了一声,半带讽刺道:“哟,小王爷还挺聪明的,这都能听出来?” 齐焕顿时气的脸都红了,“玉昭阳!你又想跟我抬杠是吧?” 玉昭阳笑道:“是啊,你表现地这么温顺,我都有点不太适应了。” 齐焕闻言,暗自活动着自己的手指,道:“是吗?那要不要出去打一架啊?” 玉昭阳哼笑一声,嫌弃地看了他一眼,道:“对不起,我一向不跟弱鸡动手。” 齐焕头发直竖,恨不得将某人暴打一顿,咬牙切齿道:“你说谁是弱鸡!” 玉昭阳挑着眉道:“你不是能听明白没?还需要我明说吗?” 齐焕顿时暴起,撸起袖子道:“玉昭阳,我告诉你,你完了!别以为小爷真不敢对你动手!看招!” 玉昭阳丝毫未动,幽幽道:“怎么,不想学易容了?” 闻言,齐焕的拳头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一口气也顿时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一双大眼睛却直直看着她,似在喷火。 “嗯?”玉昭阳扬眉看他,唇角还带着几分挑衅的笑意。 过了好半晌,齐焕挣扎着把手慢慢地往下放去。 忽然间,马车一阵晃动,齐焕没站稳,未曾放下的拳头就那么向玉昭阳脸上砸去。 玉昭阳一惊,连忙往旁边一侧,齐焕的拳头便砸在了她头边的车板上,留下一个深深地印痕。 玉昭阳顿时瞪大了眼睛,道:“你小子是要杀了我吗?” 齐焕连忙道:“不是,我、啊!” 他还没说完,马车又一阵晃动,整个人往后倒去,眼看就要摔出车门。 玉昭阳急忙拉了他一把,将他拽回座位上。 齐焕坐到座位上,惊魂未定地掀开车帘,道:“喂!你们怎么赶车的?” 马夫惊慌转头道:“小王爷,不是、前面忽然有人骑马冲了过来。” “什么人,在街上还这么莽撞!不想活了?”齐焕说着,便往外看去,只见前方不远的地面上,有个女人正滚落在了地上,马匹受惊向街尾奔去。 这女人生的还算清秀,身上穿着一袭红锦嫁衣,头上发簪早已凌乱,妆面也几乎全花了,看起来很是狼狈。 不等齐焕开口,洪公公便开口厉声问道:“你是何人?竟敢冲撞小王爷的座驾!” 那女人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似乎没听到洪公公说话一般,慌乱地看了身后一眼,便想着往前继续跑。 玉昭阳透过门帘的缝隙,看到了那女人的脸,不由得微微一愣。 楚洛?她从圣医族回来了? 第349章 让你自愧不如 当初在平州,虞南溪之所以会跟她决裂,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楚洛。若不是楚洛告诉了虞南溪他的身世,他们也不会走到今天这副田地。 说一点不怨她,那是骗人的。但是玉昭阳心里也明白,虞南溪的身世就如同一颗不定时的炸弹,迟早会有爆炸的时候。她只恨自己,没有早点跟虞南溪坦白。 或许早些告诉他,他也不会那么痛苦了。 洪公公派人拦住了她,尖声道:“把她抓起来,好好审问!看她此番举动,是不是意图刺杀小王爷!” 楚洛一听,这才回神道:“不是,我只是太急了!无意冲撞贵人。放我走吧!我得赶紧走,不然、不然就被人抓回去了!” 玉昭阳听到这儿,眸光微闪,暗中拉了拉齐焕,道:“让她上来,我有问题问她。” 齐焕转头看她,道:“你认识她?” 玉昭阳道:“算是吧。” 齐焕没说二话,看向车外,道:“洪公公,让她上来,本小王有事问她。” 洪公公皱了皱眉,道:“可是……” 齐焕冷声道:“怎么,本小王的话不管用是吗?” “没有没有,是老奴担心她会伤害到您。”洪公公道。 齐焕道:“本小王的侍卫旁边,不会有事。你们让她上来。” 洪公公看了眼齐焕身旁的玉昭阳,这才点了点头,让人将楚洛塞到了车里。 楚洛上了车后,似乎是松了一口气。但是当她看向齐焕时,还是露了些胆怯。 齐焕挑眉道:“坐着吧。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说着,他看向玉昭阳道:“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看向楚洛,开门见山道:“为什么要逃婚?” 楚洛身体猛地一僵,颤抖着声音道:“为什么、你会知道……” 玉昭阳哼笑一声,边指边说道:“你身上还穿着嫁衣,但是头冠却没戴,这会儿应该是吉时,可是你却匆匆忙忙骑着马向城外方向跑去,傻子才会看不出来。” 齐焕原先也没忘逃婚那儿想,此时听玉昭阳一说,不由得视线看向她,总感觉她在内涵谁呢? 楚洛原本也没打算隐瞒,见他们似乎并无恶意,于是急忙跪在地上道:“求二位帮帮我吧!求你们了!我不想嫁给那个男人,可是我实在没有办法了!好不容易、我才从家里逃出来,我再也不想回去了!” 玉昭阳哼笑一声,道:“像你这种一看就是世家出身的女子,就如同暖巢里被保护的幼鸟,离开了家族就什么都不是了。你以为,逃婚后的你还有什么价值?” 楚洛脸色一白,道:“可我只有这一条路了!只要你们能帮我,来日不管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让你做什么都愿意?”玉昭阳讽刺笑道:“连家族联姻都做不到的人,我们凭什么相信你呢?看来这位小姐,很喜欢轻易就许诺于人啊。” 楚洛脸色又是一白,整个人像是被冷水泼下,身体僵硬地几乎无法动弹。 齐焕见她可怜,又察觉到玉昭阳语气似乎有些犯冲,不由得插话道:“你不是要问她话吗?怎么倒像是训人来的?” “我心里有数!”玉昭阳冷冷瞥了齐焕一眼,平复了下心中忽而升起的波动,接着看向楚洛,道:“还是那个问题,为什么逃婚?” 楚洛抓紧了自己的裙子,道:“我不想嫁给他。” “这我知道,你不用说废话。”玉昭阳道:“我是想问,你为什么不想嫁给他?是对方长的太丑,还是太花心,又或者是家里边很穷?” 楚洛摇头道:“都不是,对方各个条件都很好,跟我们家也是门当户对,可是我……”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你想嫁的另有其人?” 楚洛脸色顿时红了,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低低地“嗯”了一声。 玉昭阳不用问就知道,那个人就是虞南溪。 早先她对虞南溪的感情来的隐秘,瞒过了身边所有的朋友,也包括她玉昭阳,几乎没有人知道她的心思。 直到那日她去质问楚洛,她才对她近乎疯狂地吐露她对虞南溪的爱慕,妄想,以及对她的痛恨。 玉昭阳轻慢道:“可是你喜欢的那个人,也想要娶你吗?” 楚洛表情一僵,接着沉默了一会儿,道:“他会娶我的。” “是吗?”玉昭阳冷笑道:“可是到了今日,你被逼到这般地步,他也没有来不是吗?” 楚洛死命地摇着头,道:“他只是不知道!若他知道,一定会来的。我跟他说过,若不嫁给他,我就会死的!” “不嫁给他就会死?”玉昭阳忽然间眯了眯眼睛,手中利刃已出,“既然如此,那你就去死吧!” 楚洛眼见一把利刃向她劈来,吓得往后滚去,紧贴住车壁。 齐焕没想到玉昭阳竟会动手,眼睛顿时睁大,道:“喂,你真要杀了她呀。” 玉昭阳没有停顿,将刀利落地落下。 楚落“啊”地大叫了一声,闭上了眼睛。 只听“叮”地一声,刀尖钉在了墙上。 楚洛忽地睁眼,却见刀锋就在她的脸旁两寸的地方。 玉昭阳看着她又惊又怕的表情,嘲讽一笑,缓缓道:“别慌,我还没有那种闲情逸致。吓唬吓唬你罢了。” 说完,玉昭阳慢悠悠地将匕首往后一撤,眸光带笑地看着楚洛,道:“你看,你还是很怕死的,不是吗?所以,不要试图用你的死,去逼迫别人做决定。没用的。” 楚洛看着她,忽然间一阵寒意从她脊背爬了上来,她的眸光剧烈地晃动着,道:“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你把我带上来,到底是想做什么!” 玉昭阳挑眉笑道:“你觉得呢?楚洛?” “你认识我!我、我应该不认识你才是。”楚洛死死地看着她,脑中忽然闪过一道白光,道:“你、你到底是谁?” 玉昭阳没回答她的问题,俯身和她平视道:“我可以帮你逃出平州。但是,我要你老实地告诉我一件事。” 楚洛被她的视线压迫地浑身发冷,颤声道:“你说。” 玉昭阳道:“虞南溪的身世,是谁告诉你的?” 楚洛顿时睁大了眼睛,道:“你怎么会知道他……” “别管我怎么知道的。” 玉昭阳沉声道:“告诉我,是谁跟你说的!” 楚洛摇头道:“我、我也不知道。当时,我只是接到了一封书信,里面切切实实地写着他的身世。但是,我也不知道那是谁写的。只是当时看到,就脑袋发热地找过去了。” 玉昭阳道:“信还在吗?” 楚洛点头道:“还在,就放在我的房里。” 玉昭阳眸光里露出一抹急切,道:“带我们去拿。” 当年,父亲为了不让虞南溪得知自己的身世,几乎把所有的凭证都销毁了,连她都没有告知,只说他和父母走散了。直到她长大后,才从父亲的嘴里知道这件事。 所以,能得到这个消息,并且还利用楚洛告知虞南溪的人,一定有着非常明确的目的。而这目的,定然藏匿着深深的恶意。 她需要知道,那个人究竟是谁,他设计虞南溪和他们端侯府决裂,到底想做什么! “不行!”楚洛慌张地晃着头道:“我若是回去,就一定会被他们发现的!” “怕什么?有齐小王爷在,还能让你有事不成?”玉昭阳说着,看向齐焕道:“你说是吧,齐小王爷?” 齐焕:…… 终于想起来他是有用的是吧? 齐焕瞥了玉昭阳一眼,接着看向楚洛,道:“你只管去拿。即便真的被发现了,本小王也有信心从楚太尉手中保下你,包括你的婚姻。” 楚洛先前一直听人叫他小王爷,没想到竟然是近来声名大噪的齐小王爷! 他带头打败李贺,占领泸州的威名几乎传遍了东阳。有他帮她,楚洛顿时有了不少信心。 “好,我会去。”楚洛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道:“但是希望小王爷说到做到,拿到那封书信后,帮小女废除这门婚事。小女当感激不尽!” 齐焕道:“本小王一向不食言。” 到了晚上,玉昭阳拿到了那封书信。 而齐焕也没有食言,亲自到楚太尉府以自己的情面,让楚太尉取消了这门婚事。 不过尽管如此,楚洛还是被楚太尉重重罚了一通。 玉昭阳点开灯,细细摩挲着信封和里面的信纸。 只见这纸张颜色偏黄,表面光滑,桑皮做的纸浆用了三层,摸起来很厚。味道闻起来有股檀香,可见还用了檀木熏烤。整张纸面用了洒金的工艺,在灯光下折射出了细细的光斑。 “桑皮、檀木还有洒金……”玉昭阳喃喃着,忽而眼前一亮:“这是云城造纸!” “云城造纸?”齐焕道:“我记得云城就在泽州,距离帝京也很近。” “没错。”玉昭阳道:“这种纸售价不低,一般只有家庭富庶的才能买的起。所以,写这封信家境定然不凡。” “除了这个,还能看出什么端倪来吗?”齐焕道。 “还有就是笔迹了。”玉昭阳看着信纸上的字迹,道:“这笔迹应该是刻意伪造过,处处都透露着不自然,似乎是在有意隐藏身份。” “既是伪造的,那要找起这人那就难了。”齐焕皱眉道。 “不难。”玉昭阳眯了眯眼,道:“这封信是三年前所写。三年前运城造纸才刚刚起步,当时大多数文人都是用的京造宣纸,买云城造纸的人那是少之又少。只要我们能找到当时在云城商号购买过的记录,便能够将那人找出来!” “这好办。”齐焕道:“出来之前,老爹专门给我分了一些影卫,可以替我们调查一些事情,这件事便交给他们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不过,切不可打草惊蛇。若是那人察觉到有人在查这件事,只怕线索会被提前销毁。” “这我知道,我会让影卫做一番打扮再去。”齐焕说着,看向玉昭阳道:“不过,你怎么会知道虞南溪的事情的?” 玉昭阳早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于是面不改色道:“有位朋友和虞南溪是旧识,无意间听说了此事,便同我说了。我本来也没放在心上,可是今天看到楚洛却忽然想了起来。你也知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疑团,索性就想着去查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齐焕道:“那楚洛又是怎么回事?看起来,感觉你和她似乎有仇似的。我还没见过你对谁有这么明显的反感,藏都藏不住。” 玉昭阳哼了一声,道:“眼睛看到的未必就是真的。若非我这么逼她,想来她是绝不会交出那封书信的。也就你这么头脑简单,看到美人落泪就心疼了吧?” “我、我才没有好吧!”齐焕顿时脸都红了,道:“她那种小家碧玉的,根本不是本小王的类型好吧!本小王喜欢的是那种前凸后翘,身段妖娆,而且还会唱小曲的。” “哦,是吗?怪不得你那时候看到兰儿,眼睛都转不动了。”玉昭阳眼看把话题绕开了,接着调笑道:“要不然,我回头问下兰儿,看她愿不愿意嫁你?” 齐焕脸色更红道:“鬼才喜欢她!本小王眼光很高的好吗?” “好、好,你眼光高。”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不过就你这脾性,估计你这辈子娶不到媳妇了。” 齐焕怒瞪着眼睛,道:“我这脾性?我什么脾性了?咱们要不要打赌,我将来肯定能找到一个又漂亮,又贤惠,又听话,身材又好,还对本小王死心塌地的女人!” 玉昭阳似笑非笑道:“要赌是吗?那你若是赌输了,你打算怎么办?” 齐焕道:“我要是赌输了,本小王把头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玉昭阳嫌弃道:“谁要你的头啊,又不好看。” 齐焕道:“那本小王的余生都给你当牛做马成吗?” 玉昭阳笑道:“哦?听起来,小王爷很有信心能赢啊?” 齐焕哼了一声道:“那我若是赢了怎么办?你有什么能给我的?” “我?”玉昭阳想了想,道:“若是你赢了,那我就送你份大礼如何?” “大礼?”齐焕眼睛一亮,道:“什么大礼?” 玉昭阳挑眉道:“现在说出来有什么意思,你可不一定能赢呢。不过,肯定不会让你失望就是了。” “这可是你说的。”齐焕道:“若不是真的大礼,我可不会善罢甘休。” 玉昭阳道:“那也等你娶上再说。” 齐焕脸上斗志满满道:“你等着,我肯定会让你心甘情愿地认输!然后看看我的媳妇有多么完美,然后让你自愧不如,哼!” “行,那我就等着了。” 第350章 那你现在见到了 第二日一早,一行人继续往帝京的方向出发。齐焕所带东西不多,因此行囊也极为轻便,行走的速度很快。 大约到了晌午,齐焕等人已经出了平州,向通州方向行进。 可是通州外的道路并不平坦,这大多是因为去年洪灾毁掉的山路还未曾修整,道路两边堆满了碎石,沿途坑坑洼洼皆是土坑。 玉昭阳坐在车里被晃的头晕眼花,索性拽着齐焕一同下车,两人徒步往前走去。 随行的侍卫见此,也纷纷下马,跟在齐焕道身边,一手牵着马。 洪公公走上前道:“小王爷先委屈一下,过了这段路,我们就能走到官道上去了。” “本小王左右坐的难受,下来走走也好。”齐焕说着,看向玉昭阳道:“我听华玥说过,这段路不太好修整。若是轻易挪动碎石,只怕会引起山体动摇。” “看得出来,这路不太好修。”玉昭阳看着周围环境,见路面两边碎石嶙峋,草木蓊郁乱杂,实在是一片穷山恶水之相。 看来通州闭塞,也不是没有理由的。 众人就这样徒步走了一段路,但是越走,路面似乎越窄,不知不觉间众人走到了一片丛林之中,四下都是高大的树木,浓密的枝叶将阳光几乎遮的严严实实的,只泄出一点细微的光线。 齐焕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道:“我们不会是迷路了吧?” 说着,他看向洪公公等人道:“你们来的时候有经过这条路吗?” 洪公公等人迷茫地摇了摇头,看起来也似乎有些糊涂了。 “小王爷,我们来的时候没有经过这片丛林,也不知怎么回事就走进来了。” “是啊,沿着之前那条路,本该很快到官道上才是,怎么会走到这儿来的?” “会不会是走岔路了?”齐焕道:“不如我们往回走吧,看能不能找到其他的路。” “也只能这样了。” 众人听了,纷纷沿着之前的路往回走去。 本以为很快就能回到之前的路上,可是没想到转了半个时辰,还是在丛林里绕着。 这下,众人都急得有些冒汗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走不出去!” 齐焕看着周围遮掩的树丛,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看向玉昭阳,问道:“你有发觉什么怪异之处吗?” 玉昭阳眸光微沉,道:“这里的地形,似乎被人动了手脚。” 说着,她从怀里拿出风顷给她的罗盘,只见罗盘上的指针不停地转着,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 “你看,这指针本该指向向南,可是却一直转个不停。而且他们刚才都说,来的路上根本就没有见过这片丛林。那就说明我们所在的这个地方,应该是个被人刻意营造的幻境。” “幻境!”齐焕顷刻间睁大了眼睛,道:“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在幻境里!” “试试便知道了。”玉昭阳说完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铜板,两指一夹向前掷去。 只见那铜板飞出后,在经过百米处的树缝时,忽的便消失了。 过了没多久,那铜板又像是遇到什么巨大的弹力,飞快地又冲了回来,朝着玉昭阳的脸上便砸去。 玉昭阳伸手一握,将铜板握在了手中,摊开手看,只见铜板似乎不堪重击似的碎成了两半。 齐焕目瞪口呆道:“还真是!这明显就是一个套环把我们给困在了里面,要是强行冲出去的话……” “就会像这枚铜币一样。”玉昭阳沉声道。 齐焕顿时发冷似的抖了抖身体,道:“这到底是谁搞的鬼?莫不是故意针对我们的吗!” “不好说。”玉昭阳意味不明地笑道:“或许有人早知道你的行程,想在中途借此除掉你。也或许这里本来就有着圈套,而我们就是那些落网的小羊。” “那现在怎么办?你在玄门有学过破解之术吗?”齐焕道。 玉昭阳耸了耸肩道:“阵法的破解倒是学过,可是幻境……若我师兄在,说不定会有办法。至于我,在这方面只能说学艺不精。” “这么说,你也没办法吗?”齐焕烦躁地挠了挠头,道:“早知道我早饭多吃点了。现在好了,再熬一会儿,我只怕是会被饿死。” 玉昭阳闻言抽了抽嘴角,瞥了他一眼道:“你就这么点儿出息啊?” “废话!我堂堂七尺男儿,这才刚有点建功立业的样子,如果就这么被饿死了,那该多丢脸啊!”齐焕捂着肚子道。 玉昭阳被他这滑稽的样子逗笑了,道:“我虽然不熟悉,但是也并非全然没有方法。” 齐焕眼睛一亮,道:“怎么说?” 玉昭阳道:“所谓幻境,就是虚幻之境。若要制造幻境,并非信手捏来,而是需要有着强大的法器以及法阵,方可以实现。” 齐焕没怎么听懂,挠着脑袋道:“所以呢?” 玉昭阳叹了口气,道:“所有的法器,都需要吸取能量之源,有的是日光,有的是月泽,还有的是水或者晶石。但不管是什么来源,若是法器的能量一旦有所削减,那么幻境必然会出现裂痕。” 齐焕眼神一动,道:“若是出现裂痕,我们就能出去了!” “是这么回事。” “可是,要怎么做?” “等。”玉昭阳道。 “等?你说我们就这么干等着?”齐焕道。 “没错。”玉昭阳看了眼天色,说道:“这个幻境中草木蓊郁,应该吸取了日光的能量。一旦天色黑了下来,那么能量便必然有所削减。” “这就这么肯定?”齐焕怀疑道:“难道不是水能吗?所谓水木相依,若是这法器的来源是水,那么就算我们等到晚上也无济于事。” 玉昭阳嘴角抽搐道:“你是不是傻的?这通州干旱是出了名的,即便是吸取水能,又能吸收多少?” 齐焕后知后觉地才想起来这会儿,瞬间脸红了起来,急忙辩解道:“我、我又没来过通州,不、不知道也是正常的好吧。” “是吗?”玉昭阳眸带讽笑道:“想必小王爷这些年在曹州,过的安乐的很啊。像是通州这种穷乡僻壤之地,没听说过也是正常的,是吧?” 齐焕瞪了她一眼道:“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讽刺我安逸享乐,不体会民情呢。” 说完,他走到洪公公和随性侍卫等人身前,道:“我们现在此地休息一会儿,到了晚上再做打算。” 众人因为行走了将近一天,此时也都疲累不堪了,闻言倒是浑身都松了下来,向齐焕道了声谢,便在原地修整了下来。 日暮西山,夜幕降临。天空上没有月光,四周一片黑沉,浓烈的漆黑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幕布,要将人一点一点收拢其中。 就在这一片暗色之中,一点红光如黑暗里的灯火,骤然亮了起来。 玉昭阳只觉得胸口一热,从胸前摸出一块血红色的镯子,正散发着漂亮的色泽。 这是棣恒送给她的镯子。因为扮作男子,她便收到了怀里小心放着。 齐焕注意到光源的地方,走过来一看,奇道:“这是什么镯子,还会发光?” 玉昭阳也一脸奇怪道:“我也不知道,它以前从没发过光。除非是……遇到了危险!” 这话刚落,一阵尖锐的蝙蝠叫声犹如鬼叫般,如狂风似的席卷而来。 红光在黑暗里一晃,却见正有成千上万的蝙蝠乌压压地冲了过来,一个个眼睛冒着绿光。 齐焕怪叫一声,道:“操!我真是操了!这都是什么鬼!” 护卫们急忙站起身来,将刀纷纷从腰间拔出。 眨眼之间,已有十几名护卫被蝙蝠穿过,倒在地上。 几乎是瞬间,他们的脸上便浮上了浓浓的黑气,流出深紫色的血。 洪公公吓得脸都白了,尖声叫着就往后跑,步伐颤颤巍巍地好像随时会倒。 玉昭阳将齐焕往后一推,急声道:“退后!这些蝙蝠都是真的,而且带有剧毒!别被他们咬到了。” 齐焕睁大眼睛道:“不是说幻境吗?那这蝙蝠怎么进来的?” 玉昭阳道:“不是被人放进来的,就是从裂痕里跑出来!” 说完,玉昭阳手中冰魄已出,冰寒的剑身泛着凛凛寒光,通身的寒气霎那间喷薄而出。 “冰刃,去!” 冰刃泛着透骨的寒意,向前激烈的碰撞,如冷雨般刺过蝙蝠的身体。 数百只蝙蝠被刺中,眨眼间便掉了下来。 齐焕仔细一看,发现那蝙蝠身形极大,张开翅膀的长度几乎比得上一个成年男子的小臂,而他们的毛发则如同这黑夜般漆黑,绿色的血液里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 可是蝙蝠的数量巨大,此时杀死的不过是九牛一毛。同类的血液似乎让蝙蝠群狂躁了起来,凄厉的的尖叫声几乎要穿破夜幕。 玉昭阳动作疾速,紧接着使出一招月华三式。 强烈的寒风从剑周席卷而出,在遇到蝙蝠之时,化作了寒冰,将它们生生地冻在了原地。 如此大的消耗,让还没有恢复真气的玉昭阳有些撑不住,一口鲜血涌上了她的喉咙。 齐焕惊道:“你居然把它们都冻住了!以后,我真该喊你大姐了!” “废他妈什么话!快走!”玉昭阳捂着作痛的胸腔,道:“这些蝙蝠怪异的很,我这冰气撑不了太久!” 齐焕抬头一看,见上头那冻成一片地方,正隐隐在动,还有稀碎的冰碴簌簌地往下掉。 他吓得往后直直一跳道:“卧槽,你怎么不早说!可是,你知道裂痕的位置吗?” “等我找找,别催!”玉昭阳把罗盘掏出来,此时指针虽还有颤动,但已经稳稳地指向了某个方向。 “找到了吗?在哪里?”齐焕问道。 “找到了,是那边!那边就是裂痕出现的地方!” 齐焕见此,连忙大声喊道:“听我的令,往这边走!大林,你背着洪公公!” 齐焕说完,见玉昭阳脸色已经明显不对了,索性直接捞着她的胳膊扛到肩上,撒腿便往外跑去。 玉昭阳一直盯着前方。忽然间,她看到一道细微的光从一颗大树内发出。 玉昭阳眸光一闪,道:“齐焕,撞进这棵树里!” “啊?”齐焕道:“这么撞过去,我会死的大姐!” “让你撞你就撞,废什么话!”玉昭阳厉声道。 齐焕还想说什么,可是穷追而来的蝙蝠,已经让他顾不上那么多了。 他眼睛一闭,像是赴死似的,脚下牟足了劲儿大喊着往树上冲去。 只听“唰”地一声,空气中的风声平静了下来。 葳蕤的丛林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嶙峋的山峰如出笋般伫立在了山岭之间。 “这是……”齐焕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场景,面上一喜,道:“我们出来了!” 玉昭阳笑了笑,可是紧接着便又变了脸色。 蝙蝠几乎已经挣脱了冰冻,成群地向着正往外跑的护卫身上袭击而去。 玉昭阳眸光一紧,摸出身上仅剩的一张黄符,用从风顷那里学来的咒术,快速地画出一串复杂的符文,接着用力打向裂痕。 “去,封印!” 最后一个护卫连滚带爬的跑了出来。与此同时,黄符贴在了裂痕处,迅速地将之往里缝合。 就在蝙蝠冲出来的瞬间,裂痕完全封闭。只听见有闷响“砰砰”地撞击在那裂痕处。紧接着,便回归了寂静,眼前再也没有幻境的痕迹,只有层层叠叠的山岭还有飞扬的沙石。 众人见到这番情景还有些懵,险些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这是、这是怎么回事?” 玉昭阳和齐焕都无意有过多解释,只是带着众人沿着山路往前走去。 过了一会儿,一个山洞出现在了众人眼前。 齐焕疲惫道:“我们先在这里歇会儿脚,明天一早再行出发。” 随行的护卫们先扶着洪公公走了进去,齐焕和玉昭阳则跟在后面。 刚进山洞,只听前方的护卫发出一片惊慌的尖叫,接着便见他们往外跑来。 洪公公则是愣在了当场,似乎无法动弹。 齐焕揪住一个护卫问道:“怎么了?什么情况!” 护卫指着洞里面,脸色煞白着语无伦次道:“里面有、有、尸、尸体!好多!太、太骇人了!” “尸体!”齐焕惊的怪叫一声,下意识地看向玉昭阳。却见她已经拿着剑,快步走了进去。 齐焕连忙跟了过去,道:“喂,你就这么进去了?就不怕又有什么陷阱吗?”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怕的?记得当初你敢独自闯进人家将军的墓地里,我还以为你有多大的胆子呢!” “我、我才不是胆小,我这是谨慎好吧?”齐焕道:“哼,我还没说你冲动呢!就没见过你这么没心没肺,又不计后果的女人。” 玉昭阳笑了一声,道:“那你现在见到了。” 第351章 制作药人? 此时还是黑夜,但是月光却很亮,皎洁的光线透过山崖的缝隙,将黑暗的洞穴照的竟然亮如白昼。 正入口处,有一处土坡,大约有两人高度,投下大片深深的暗影。 稍微近前一看,便会发现,在干枯的黄土里草草地堆着一群碎骨,骨色灰白而晦暗。透过黄土的缝隙,还能清楚地看到不少露在外面的骷髅。有几个正对着门口,就像是从诡异的角度盯着人似的,给人一种森凉鬼气的感觉。 齐焕脸色发白地看了好一会儿,才觉气息似乎回到了自己的胸腔里。 “这、这是坟冢吧?” 玉昭阳上下看着,闻言邪笑道:“你看谁家的坟冢里面有这么多骷髅的?很明显,这么多尸体是有人匆匆地给埋了。” “可是,怎么这么多的尸体!我看着都有不下三十个人了。究竟是什么人,在这里又做了什么?”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你不是对尸体有些研究吗?不如你来仔细看看,看能不能推断出些什么。” 齐焕道:“我承认我喜欢研究这玩意儿。可是就这么隔着土堆看,能看出些什么来?” 玉昭阳道:“你不是带了人手吗?让他们帮你挖出来。” 齐焕显然也是这么打算的,他转头便叫来了随行的护卫,让他们动手将土坡里的尸骨挖了出来,小心地陈列到地上。 不一会儿,高大的土坡便成了一片平地,碎小的尸骨也开始渐渐成形。 齐焕捡了两条树枝,简单地拼了几个完整的人形,随后眸光一凝。 “这是……” 玉昭阳眼光一闪,道:“这些都是女人的尸骨?” “没错。”齐焕道:“从这些骨裂的痕迹可以看出,他们应该是死后被砸碎的。但是这些人在死前,似乎经过了某种身体的压榨。你看,他们的骨头都几乎枯竭了,就像是被什么抽干了似的,这很不正常。” 玉昭阳蹲下来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些骨头的确比正常的要细干很多。即便是长期饱受饥饿的瘦小幼童,也不会有这么枯瘦诡异的骨形。 “能看出这些女尸年岁吗?” 齐焕道:“这些骨头已经变形,不太能看出具体的年岁。但是依这身形来看,只怕都还未发育成熟,最大的应该也就十四岁左右。” 玉昭阳喃喃道:“十四岁啊……” 洪公公看着这些女尸,忽然睁大了眼睛,双手颤抖道:“这些、该不会那些吸血蝙蝠做的吧!帝京里,也曾经出现过……同样的女尸,几乎一模一样。” 齐焕闻言,看向洪公公道:“你说什么?” “帝京里也出现过……”洪公公道。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帝京里也出现过?”齐焕问道。 有些护卫是从帝京里来的,闻言像是想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语无伦次道:“啊,我想起来了,就在帝京的东郊外!有人亲眼看过,在一个都是吸血蝙蝠的洞穴里,有许多女尸,都被吸光了鲜血、从皮都骨头都是干巴巴的,就像是、像是被诅咒一样!” “吸血蝙蝠?”玉昭阳眉头微挑。 “是啊!”护卫心有余悸道:“刚才我们遇到那么多蝙蝠,莫不就是在帝京曾出现过的那种吸血蝙蝠吗!” 玉昭阳看着骨裂的痕迹,微微勾了勾唇,却没说话。 有些蝙蝠的确是会吸血的,但是能把人血吸成这样,估计是成精了吧! 而且帝京里竟然也出现了这么多吸干了血的女尸。恐怕,这事情多半是有蹊跷吧! 齐焕平日里惯爱捣鼓些尸体研究,这么仔细看了几回,自然也看出来这些尸骨干枯地有些怪异,但是也明智地没有说出来。 他虽然没有玉昭阳聪明,但是自从方才又是被困幻境,又是被蝙蝠袭击,如今还看到这么多被埋起来的女尸,再怎么迟钝也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齐焕和玉昭阳对视了一眼,接着看向众人说道:“先把这些尸体用布盖住,今晚我们便在山洞里面修整。待到明日,便把这些尸骨葬起来吧。” 这话说完,护卫们便去安排铺设了。洪公公早已累的不轻,再加之又被这么一吓,整个人像是根木头似的,显得有些神魂呆滞。 玉昭阳将齐焕叫了出去,道:“今天这些事你怎么看?” 齐焕挑了挑眉,道:“怎么看?我看就俩字,诡异。” 玉昭阳环抱着胳膊,好整以暇道:“怎么说?” 齐焕道:“首先我们今天无缘无故走岔了路,掉进这幻境里,便有些蹊跷。接着又有那么多蝙蝠来袭击我们,现在又在山洞里发现这么多被抽干的女尸。这么一联系,总觉得是有什么人刻意为之,但是目的是什么就难以揣测了。” 玉昭阳笑了笑,接着沉着眸子道:“那幻境设在这里,但是到现在却也没见人来,想必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阻止我们前行,进而发现这些女尸。” “你这么说,倒是能说通了。”齐焕皱了皱眉道:“吸血蝙蝠再怎么厉害,顶多也只能伤害到将人的皮肉,况且这么偏僻的地方却有这么多女孩本来就很怪异。我看十有八九是有人用了什么方法,在这个山洞里对那些女孩子进行了惨绝人寰的对待。可是我想不通的是,那些人这么做,究竟是要干什么。”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我也没什么头绪。但是我猜,应该是某种邪术。” “说起邪术,莫不是阴山……?前不久我们还在曹州遇见了他们,说不定他们又在谋划什么呢!”齐焕猜测道。 “不一定,会邪术的可不只有阴山。现在下定论还太早了。或许,待我们到了帝京,便能寻到些蛛丝马迹了。”玉昭阳道。 齐焕点了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玉昭阳往后微仰,手指在衣摆上轻轻摩挲着,只觉得今晚的月亮总有种穿透人心的凉意。 天色微微亮后,齐焕让人把尸骨埋了,并将玉昭阳写的几条镇魂符贴在了坟茔上,来为这些无辜的女子安魂。 这一日,通州城中淅淅沥沥又下起了阴雨,道路有些湿滑,行人撑着油纸伞,步履匆匆地来往走着。但即便是在这恶劣的天气,街上仍旧一片热闹,大大小小的商铺摊位也都忙着做着生意。 玉昭阳撑着一把红伞,在街边买了两串糖葫芦。一串给自己吃,一串给了齐焕。 齐焕在河边的茶馆正忙着填饱自己的肚子,此时看玉昭阳递过来的东西,眼睛微微一亮,一边嫌弃着一边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都多大的人了,还吃糖葫芦,丢不丢人。” 玉昭阳道:“不吃就吐出来。” 齐焕往后一退,道:“才不要,已经进我嘴里了,吐不出来。” “幼稚!” 玉昭阳说着,在旁边坐了下来,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帕子包裹着的东西放到齐焕面前。 齐焕边嚼着嘴里的东西,边口齿不清地说道:“这是什么?” 玉昭阳笑了笑,将手帕打开。 齐焕看到里面的东西,差点把嘴里的东西给喷出来。 “咳咳咳、你这女人是不是有毛病,我正吃着东西呢!” 手帕里放着的,正是从山洞里带回来的一块儿人骨。在将人骨都埋起来之前,玉昭阳偷偷捡了一块儿。 玉昭阳道:“不过就是一块骨头,你先前看也没这么大反应啊?” 齐焕抓狂道:“那也不是我在啃排骨的时候!” 看着手里啃了一半的排骨,齐焕顿时觉得不香了。 “行吧,那你先吃着。”玉昭阳说着,便将骨头又重新包裹起来。 “你看都给我看了,这会儿收起来不觉得太晚了吗?”齐焕说着疑惑道:“不过昨晚的骸骨若是你想要调查,大可以让他们帮你一并运过来,更甚者还可以调用此处官府的仵作,何必还偷偷摸摸地藏了这么一块儿?” 玉昭阳道:“宫里的人我不相信。而且,你不觉得昨晚洪公公那番话,就像是要把我们的目光刻意地引向另外的方向吗?” “是吗?我倒是没有发觉有什么异样。”齐焕思索道:“会不会是你想多了?我倒是觉得他不过随便提了一句。再说,那些从帝京来的护卫们不也说了关于吸血蝙蝠的谣言吗?” “或许吧。但是洪公公这个人此前一直都在宫里服侍着先皇,先皇去世之后便又转去服侍起了太后,能在宫里安稳地混这么多年,怎么又会是看似痴呆的老人?总之,你不要对他太掉以轻心了,诸事还是防着些的好,包括这次的事情。” 齐焕眸光一晃,转而盯着玉昭阳道:“洪公公的生平你怎么会知道?他的背景连我都不清楚。”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声,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 这段时间,她和齐焕愈加熟悉,走的也越来愈近。虽然他们之间少不了小打小闹,但是在她心里早已把他当作弟弟对待,因而心中对于他的防备也愈来愈低,以致于本不该说的话,就这么不留意地说了出来。 不过,她到底还算镇定,面不改色地给自己倒了杯茶。 “还是那句话,你以为我江湖白混的吗?有些消息若是想要打听,不愁没有方法。别忘了,当初我是怎么带你进曹州去的。” 想到他是怎么进的曹州,齐焕顿时脸色一僵。 那天扮作胡姬的经历对于他来说,简直就是不堪回首的黑历史! “行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再回想起来了。”齐焕止住玉昭阳的话头,囧红着脸道:“你不是要说这块骨头的吗?怎么还不说?” 玉昭阳笑了笑,就知道这小子是个好糊弄的。 “还不是你先提起来的?” “我错了还不行吗?”齐焕道:”我发誓,不会再打断你了。“ 玉昭阳神色凝重道:“今天早上我好好研究了一下,发现这块儿骸骨上除了被抽干的痕迹之外,还有一种很诡异的香气。昨晚因着那山洞里的臭气,所以我们都没有察觉。” “香气?这些骨头上怎么会有香气?”齐焕说着拿了过去,放在鼻子下仔细地闻了闻,眸光微微一动。 “我说的没错吧?”玉昭阳笑道:“按理说,人死了之后,化为了尸骨,没有发出尸臭都是好的。可是这骨头,竟然还有着余香,岂不是很奇怪?” 齐焕闻着这味道迟疑道:“这味道……” “怎么,你闻过?”玉昭阳问道: 齐焕点了点头道:“好像是榄香脂的气味。” “榄香脂?那是什么?” “榄香就是一种白木香,亦名青桂头,一般是用作防腐用的,但平时也会在药浴里加入这种香料,可以增加药效的发挥,也能让味道更好闻些。” 玉昭阳听着,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的睁大了眼睛,“榄香,对啊!我怎么给忘了。如果真的是这样,那我就明白了。” 齐焕听她说的云里雾里的,皱起了眉头道:“什么明白了?你明白什么了?” 玉昭阳道:“榄香,女尸,骨痕,你把这三个东西联系在一起,难道想不出什么吗?” 齐焕茫然地摇了摇头。 玉昭阳眉眼微沉道:“你不觉得很像是制作药人的方法吗?” “制作药人?” 玉昭阳点了点头,眸色发黑道:“若真的是如我所想的。那么,那些女孩想必就是被日日泡在了加了榄香的药汤里,然后又被一日复一日地抽取骨髓作为药引,这些药引后来被拿去和其他的药材做成什么别的东西。所以她们即便死了,仍旧留有榄香的气味,而骨头上也明显又被什么东西抽干的痕迹。” “不、不会吧……” 齐焕登时睁大了眼睛,他听玉昭阳这么说,几乎可以想象到了那一幕幕残忍的画面。那些年幼女孩的哀求和悲鸣似乎就响在他的耳边,撕心裂肺。 他“啪”地一掌打在桌面,红着眼睛道:“若真的是这样,那么那群炼制药人的人,就太可恨了!不,应该说把他们处以极刑都算是便宜了他们!” “我也不太确定,但是联系起来的话,却有这种可能。” 玉昭阳边说着,目光看向窗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第352章 被劫 不一会儿,一个影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玉昭阳看向他道:“查到了吗?” 齐焕迷茫道:“你让他们查什么了?” 玉昭阳道:“你听就知道了。”接着,她看向影卫道:“说吧。” 影卫道:“按照您说的,都查到了。就这么短短几日,通州里果然又有年幼的女孩接连失踪,至今为止大约已有六个人了。” 玉昭阳皱了皱眉,道:“若我的这个猜测是合理的话,那群人应该还在活动。之前的女孩被他们用完了,便需要找些新的来补上。” 齐焕闻言怒道:“简直岂有此理!通州的县衙怎么干事的,这么多女孩失踪了都没抓到行拐之人吗!” 影卫道:“那些人很狡猾,尤其喜欢在人多的地方动手。听那些失踪女子的父母说,只是一扭头人就不见了,也没听到有任何异样的动静,简直就像是凭空消失一般。县衙这段时间也一直在排查出入城内外的可疑之人,但仍旧没什么结果。” 玉昭阳道:“那些失踪女子的特征查到了吗?” 影卫道:“查到了。如您所料,最大的女子也不过十五年纪,最小的也才十岁,而且听闻都生的很漂亮。县衙里还怀疑,是不是人贩子要把这些女子带进妓院卖钱,因而最近妓院里也查的很严,可仍旧一无所获。” “这县令倒也算是雷厉风行了,只是还不够聪明。”玉昭阳眯了眯眼,转而看向齐焕,道:“怎么样,要不要去查个清楚。” “当然!不然那些女子就太可怜了。”齐焕一股脑热地拍桌而起,可是随即他像是想起了什么,说道:“只是要调查也得一段时日,我们总得寻个什么借口好在这儿多待几日。你不是不想让洪公公他们察觉到我们的行动吗?” “这好办。”玉昭阳邪气地笑道:“只要你能稍微地耍一些小手段。” 齐焕看到她这表情,下意识捂住自己的领口,道:“你要干嘛?” 玉昭阳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道:“看你这胆子,我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齐焕道:“谁知道呢,你这女人什么做不出来?” 玉昭阳捂了捂额头,觉得自己的形象在这小子眼里估计崩坏的差不多了。 “我说的是苦肉计,你瞎想什么呢?” “苦肉计!我去,你不会想要把我打残了,然后让我在这儿养伤吧?你这女人要不要这么残忍?” “我还没说话呢,你这小子怎么回事,脑洞这么大?”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我是说,你可以装作染上了风寒,借此在这里修养几天。” “你说的倒是容易,若是大夫一来诊治,岂不是都穿帮了?”齐焕翻了个白眼道。 “不会穿帮的。”玉昭阳信心满满道:“我可以先用药给你制造出虚弱地脉象,然后再用暖壶让你的体温升高。对了,还可以用白粉涂白你的脸,再稍微喷点冷水在脸上,看起来就像是生了冷汗,保准任谁都能看出来你病得不轻。” 齐焕听得嘴角直抽,直直看着她道:“为什么听起来,你对装病这种事如此熟练?”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有些心虚。 因为这些年在玄门的时候,她为了躲避一些她不喜欢的课业,的确没少装病。虽说风顷平日里对她严苛,但是她只要一装病,风顷便拿她没办法。刚开始的时候,她的确尝到了甜头。可是后来风顷发现后,便立即狠狠地责罚了她一顿,当时她被打的在床上躺了将近半个月。从那以后,她便再也不敢装病了。 “这你别管,反正我有办法让我们能多些调查时日。你就说干不干吧。” “我说不干,你能让我不干吗?” 玉昭阳道:“不能。” “那不就得了。左右也没什么其他的好方法,今晚我便用这个方法再次停留几日,只是顶多只能多留三日。毕竟我们还要在端午之前赶到帝京,不然还不知道朝廷那些人会怎么说我们齐王府。” 齐焕说完,认真地看着她说道:“所以呢,你想怎么做?” 玉昭阳没回答他,转而看向影卫道:“最近失踪的女孩都是在哪些地方失踪的?” 影卫道:“都是比较热闹的地方,像是湖边、街市、庙宇、城楼附近都有人走失过。另外,最近东郊的集市里也走失过几个女孩儿。” 玉昭阳的手指轻轻敲在桌面上,过了一会儿,道:“今晚有没有什么热闹的活动?” “今晚吗?”影卫想了想道:“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活动。” “那正好。”玉昭阳这才看向齐焕,道:“既然没有热闹,那我们就制造些热闹。齐小王爷,我记得我们是不是来的时候还带了些烟花?” 齐焕眉头动了动,道:“没错,曹州特制的烟花,本来打算作为献礼之一进献给皇帝的。” “估计你这烟花留不到进京了。”玉昭阳勾唇笑了笑,道:“怎么样,有没有兴趣今晚玩点大的?” 齐焕愣了愣,道:“你是说……烟花会?” “没错。”玉昭阳道:“而且,还是要轰动全城!” 夜幕将至,通州城内外传遍了消息,说是有一富家商人因着寿诞,会在护城河内为全城百姓燃放烟花,而且河上还飘出了河灯,引众人围观。 本就生活闭塞的城民闻讯早早地前来,站在护城河边巴巴地等着。 此时夜幕低垂,一艘画舫伴随着仙乐,从东边悠然而来。数百只河灯如繁星一般,将河岸照耀地如同白昼。 一簇亮光如流星忽而升起,“啪”地一声,天际绽放出灿然的烟火,如繁花骤然炸开,满天纷呈溢彩。 河岸上欢呼声起,人们仰着头,发出阵阵的笑声。 玉昭阳穿梭在众人之间,和影卫交换眼神后,目光便如同猎人一般,紧盯着人群中猎物的动作。 她让齐焕燃放烟火除了引来猎物之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当天空亮起烟火时,众人的视线无一例外地都是向着夜空的。即便是后来赶到的人,也会第一时间看向天空。 但是若有着其他的目的,那么他们视线便会落在别处,这样异样的举动就如同鱼塘中的活鱼,在人群中几乎一下子便能够找出。 烟花燃放了半天,人群依旧鼎沸,聚集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忽然间,空气中传来一声低低的哨笛,玉昭阳猛然抬头看去,那是影卫暗号的声音! 她向着那方向看起,忽而见前方的人群里,有几个贼眉鼠眼的人像是被惊动似的,忽的转头便跑,旁边还不明情况的几名女子被这突然而来的动作推搡在地。 玉昭阳拔腿就追,影卫们也瞬间开始了行动。 玉昭阳虽然没了内力,但腿脚功夫依旧利索,没一会儿便冲出了人群。 那几个人也是有些小聪明,出了路口便开始分散跑开。 此时齐焕和影卫都跑到了一处,玉昭阳道:“分开去追,我去这边,你们去追另外几个。” 齐焕道:“我和你一起去。” 玉昭阳道:“不用了,你去抓另外几个。” 齐焕也不多说什么,道:“那你小心,一会儿东街巷子后面汇合。” 玉昭阳点了点头,便向街外跑去。 这几个贼人看来是经常做这种地沟里的门生,各个都像是脚底抹了油似的,呲溜一声跑的比兔子还快。 玉昭阳在后面紧追不舍,眼看前面那人跑出了街道。 一旦跑出街道,这些人便会再次消失在人群里,到时候只怕要再找到他们,就会如同大海捞针一般,难上加难了! 玉昭阳用力脚下一蹬,整个人如蓄力的猎兽弹飞了出去,只见她几个跨步,眨眼之间便稳稳地落在那男人身前。 走到近前,玉昭阳才看清这男人的长相,只见他的脸皮粗糙,满脸胡须,侧脸还有一条浅浅的疤痕,看起来便像极了亡命之徒。 玉昭阳挑了挑眉,邪笑道:“还跑吗?” 那男人一见没了退路,瞬间发了狠,不知从哪里飞快地抽出一把短刀就向着玉昭阳劈去。 玉昭阳没想到这人竟有如此不要命的狠劲儿,连忙往后一撤。 男人狞笑一声,飞快地再次砍来。 但这样的速度在玉昭阳眼中,实在是太慢了。她轻轻地用剑往前一挡,不退反进,右手五指如勾般向他手腕抓去。 男人的手腕不料被玉昭阳生生一折,“咔嚓”一声,短刀便从他手中脱落,坠落在地。 玉昭阳哼了一声,紧接着便是一拳,重重打在了那人的肚子上。 那人痛呼一声,转头就想再跑。 可是玉昭阳哪里会给他那个机会? 她脚步如飞,伸手在他肩上重重一捏,接着往后一扯,便将他撂倒在了脚下。 玉昭阳冷笑着用剑鞘指着这男人的脖子,道:“跑啊,还跑吗?” 这人恶狠狠地抬头,正要说着什么。 忽然间,他像是看到了什么,咧嘴一笑。 玉昭阳看他这怪异的笑,心下咯噔一声,下意识地就往后看。 可还没等她转过头去,一个手刀重重地落在她的后颈,将她打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齐焕在东街巷尾像只苍蝇似的不停地乱转。 影卫走了过来道:“小王爷,已经确认无误,有几个人已经招了。这些天失踪的少女都是被他们给绑走的。只是他们也不过是负责送人的,每次交易的地点都不一样。” 齐焕此时却是半句都听不进去,烦躁道:“怎么回事,这女人是掉进坑里了吗?怎么还没回来!” 影卫皱着眉道:“是不是追的远了?” “就算追的远,这会儿也该回来了吧!这女人到底滚去哪儿了!”齐焕忍不住怒吼着,强烈的不安如飓风般将他包裹其中。 影卫斟酌道:“不会……是出什么意外了吧?” 齐焕身子一僵,摇头道:“不可能,她这么有本事,又怎么会出事?别人不被她给弄死,就该谢天谢地了!再说,这几个贼人也不过是些草莽,就这点拳脚功夫怎么会是她的对手?” 这时,那几个被绑成一团的人中,有一个哈哈狞笑道:“恐怕你们说的那个女人,如今已经落在我们老大手里了吧!我们老大跟我们可不一样,那可是真正有些本事的!再多的你们在我们老大眼里,也不过一群蝼蚁,他动动指头就能让你们灰飞烟灭!” “你说什么!”齐焕转身拽住那人的领子,红着眼睛道:“你再说一遍!” 那人似乎毫无惧意,放肆地笑道:“我说,凡是到了我们老大手里的人,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挫、骨、扬、灰!” “你他妈的、你他妈的……”齐焕伸手紧捏住那人的喉咙,那力道几乎要把他的喉骨给捏碎。 “他在哪里?带我们过去!” “你就算弄死我们,我们也不会说的!那个女人,只有死路一条了!哈哈哈哈……” “该死的!”齐焕眸子顿时间漆黑一片,他的手指发狠,“咔嚓”一声,便捏断了他们的喉咙。 影卫似乎还没见过齐焕如此狠厉的时候,被他这突然的变化也吓得微微愣住了。 齐焕再抬起眼睛时,那副表情已经不能用狠厉来形容了。 他那双眼睛,就如同浸染了寒冰,看的人通身发寒。 “影卫,今晚找到她的下落!不然,你们都不用回来了!” 一片黑暗,狭窄,同时还有股难闻的气味。 这是玉昭阳醒来后的第一感知。 紧接着,她便感到自己通身绵软,几乎一根手指都抬不起来,似乎被提前喂了什么药,连眼皮也只能紧紧地闭着。 除了感知,她只能乖乖地躺着,什么都做不了。 但是好在,她感觉自己的人皮面具还在脸上,那些人看不到她的真容。 隐隐约约间,她感受到了自己所在这个空间的颤动,还有身下的车轮咕噜咕噜转动的声音。 虽然她如今看不见,可是这种气味她却很熟悉。 这是死人的味道。她现在,正躺在一口放过死人的棺材里! 不一会儿,马车似乎停了下来。有人用手指敲了敲棺材板,那声音透过棺材的缝隙传到了里面。 “这是新到的货吗?” “是。” 这人的声音玉昭阳听过,正是前不久她追的那个刀疤男的声音。 “没有城卫发现吧?” “没有。他们见是死人棺材,避讳还来不及呢。” “很好。老规矩,我们要先验验货。毕竟咱们这可都是真金白银的交易。” “可以。” 说完,棺材的盖子被一点一点地掀开,微弱的光线随之一点一点地透了进来。 一霎间,玉昭阳的脸上只觉得被风吹的一凉,同时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里。她很清楚,如果这些人想对她做些什么,她绝无还手之力。 “哦,这次的还真是不错,这皮肤看着都能掐出水来了。” “没骗你们吧,这可是上好的货色。” “不过,要拿这么好的货色去做那种东西,还真是有些可惜了。” 那种东西? “谁说不是呢?那么咱们这酬劳?” “别急,等我再验验。嘿嘿......” 说着,这人的手便向着玉昭阳的脸上摸去。 玉昭阳虽然闭着眼睛,但她也能清晰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察觉到那人的意图,玉昭阳一时间几乎杀心四起。 “慢着。” 另一道男声蓦然响起,低沉中带着些冷意,在那人伸手前,“砰”地便把棺材盖重新盖了回去,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玉昭阳感觉周围又黑了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白老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男人道:“你们是不是忘了什么?” “什么?” “按照我们谈妥的条件。我给你们提供货源,但你们要让我去看看那东西的制作方法。” “没忘,我们生意人一向讲究信誉。答应您的自然不会失约。不如这样,我们先把这货源带过去,等回头……” “不行。”男人沉声道:“我现在就要去看。不然,这货源你们看以后还会不会有!” 这男人说的强硬,另外几个人似乎迟疑了一会儿,却只能硬着头皮道:“好、好吧。那、那您这边请。” 玉昭阳暗自听着,心想这些人果然在做什么交易。可是她并不确定,他们要这些女子,是否真的是炼制药人所用。所以,她虽然忐忑,却也想要验证自己的想法。 第353章 我要她 马车继续地往前缓缓行驶。过了不知多久,玉昭阳感觉自己所在这个棺材被人从车上抬了下来,接着又有什么人把她向前慢慢拖拽。 没过多久,玉昭阳的鼻间便隐约嗅见了种种的香气。随着她的移动,那香气越来越重。忽然间,一种熟悉的气味让玉昭阳为之一振。 这是......榄香脂! 这种香气,跟她在那些女孩的骸骨上闻到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难不成,这里就是第二个“蝙蝠洞”吗? 她刚有所思索,便感觉有几个脚步声由远到近慢慢传来。接着有人似乎说了几句话,棺材的盖子便被人给一点点推了出来,明亮的光线从外照了进去,将玉昭阳的皮肤照的白皙莹润,仿如玉人。 男人的声音低沉地响起,道:“既然都到这儿了,便把她弄醒吧。” 刀疤男闻言,悄声说道:“啊?可是老大,你不是不知道,这女人武功很高啊。要是她万一醒来.....” “让你做你就做,废什么话?有我在,你怕什么?再说,他们要的可是个活人,我们总不能一直让她这么躺着吧?” “好、好吧。” 刀疤男说着,不情不愿地走到了玉昭阳的身边。 不一会儿,玉昭阳感到鼻间传来一阵难闻的药味。几乎顷刻间,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唤醒一般,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一睁眼,先看到的就是被她差点抓住的刀疤男。在他的身边,则站立着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看不出面貌,因为他的脸被严严实实地遮掩在他高立的领口和阔大的兜帽里,但是从他的声音玉昭阳可以判定,这个人也不过二十左右的年纪。 刀疤男在看到她睁眼的一瞬间,便往后退了一步。 那个男人,也就是白老大,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并不说话,浑身散发着狠绝又冷漠的气场。 其他的男人也都围了过来,像是看猴子似地看着她从棺材里坐了起来。 玉昭阳坐起来后,双腿依然绵软。所以,她没有立即从棺材里出来,目光向周围慢慢看去。 这里看起来像是地下的地穴,里里外外大约有一个宫殿那般大小,光线很暗。在她的正对面,有一个非常显眼发巨大铁笼,笼子里面关着大约十几个年轻女子,瑟缩地挤在一起。 再往里看,玉昭阳顿时瞳孔一缩。只见在那里面设置着一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似乎泡着几个衣不蔽体的女人。 说是女人,可是她们却几乎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 因为玉昭阳看到,那里面的女子已经像是被抽干了血液,形态枯槁如同枯枝。她们的身体在汤池里一动不动,就像是被牵着线的木偶,让人难以感知到她们的活气。 在她们的身上,插满了黄铜做的细管。这些管子从她们的身体里,一直连接到外面大大小小的琉璃罐子里。那些琉璃罐子里似乎装满了花花绿绿的药水,而这些药水则沿着管子,又输入到了这些女人的身体里。 整个场面看起来,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这时,有一个带着单只眼罩的男人走了过来,看起来像是地穴这里的头领。 他流里流气道:“哎呦,这是吓怕了吧?没事儿小美人,你过几天就适应了。” 玉昭阳嗓子发哑道:“你们把我带到这儿来是要做什么?” 黑眼罩指了指那大池子,道:“喏,当然是把你们做成些好玩的东西。” 玉昭阳眯眼道:“药人?” 黑眼罩似乎是没想到玉昭阳竟然知道药人,微微一愣后笑道:“这次的美人还是个见多识广的啊?你说的没错,你很快就会那些池子里的东西一样了。怎么样,是不是很害怕?” 玉昭阳脸上毫无惧意,眯着眼睛道:“你们是商人,凡是做事便是有利可图。所以,你们到底要拿这些药人做什么?” 黑眼罩笑道:“自然是做出会令人疯狂迷恋的东西。” 玉昭阳不解道:“令人疯狂迷恋的东西?是什么?” 黑眼罩不答反问道:“你觉得呢?” 玉昭阳盯着她,却不说话。 黑眼罩没有打算继续往下说,转头向几个跟班指挥道:“把她关进笼子里吧。先好好看着,我带白老大去拿个东西。” “是。”其余几个跟班把玉昭阳从棺材里带了出来,动作粗鲁地将她推进了笼子里。 里面的女孩见又被关进来一个,又惊又怕地往后又退了退,通红的眼睛又充满了泪花,看起来很是害怕。 “这都十几天了,怎么还没有人来救我们?” “我们不会也要被做成那种怪物吧?我不要啊!” “太可怕了,我不要再呆在这里了,我想回家,我想我的爹娘了!” 玉昭阳听着她们颤抖的声音,又看了看里面那些几乎被抽干变成骷髅的女子,眸底隐隐藏了一股子的狠意。 这些人,到底把人命当成什么了! “白老大,这边请。” 黑眼罩带着白老大往池子那边走了过去,两人说了什么,玉昭阳没再听到。 此时刀疤男走到了笼子前,狞笑着自上而下看着玉昭阳道:“你没想到,自己也会有这么一天吧?” 玉昭阳冷眼看着他,道:“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刀疤男道:“妈的,害我们折损了那么些兄弟,你说我想说什么!” 玉昭阳冷笑着,没说话。 “你别以为自己还能出的去。到了这儿,只怕连苍蝇都飞不出去。” 玉昭阳还是没有说话。 刀疤男低声怒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官府派你们来的?” “官府?原来你们也知道是有官府的啊?”玉昭阳哼笑了一声,道:“不过,他们可没那个本事。至于我们是谁,你也没有资格知道。” “哟,还挺狂妄,明明都快要死到临头了!”刀疤男顿时面部狰狞着,道:“不如,我一会儿就跟那群人说说,让你第一个下去那池子,在你身上插满那些管子,看你还怎么狂!” “那你大可试试,你老子我若是说一个不字,我叫你老子。” 刀疤男冷笑道:“呦呵,还挺有骨气。不过相信很快,你就笑不出来了!” “哦?那你要比比,看谁先笑不出来吗?我倒是很是好奇。”玉昭阳邪笑勾唇,那双眸子如深渊一般紧盯着他的眼睛。 刀疤男被她这么盯住,就如同坠入冰窟里一样,只觉得浑身一阵发冷,手指也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有一种错觉,眼前的这个牢笼对于这个女人来说,根本如同形同虚设!若是她想,可以轻而易举地便能把他撕碎! 但是、怎么可能?这女人不可能还有力气! 刀疤男壮着胆子道:“你、你这什么眼神!眼下你不过就是笼中的困兽,我动动手指就能把你给弄死!” 玉昭阳冷笑着,双叉着手道:“有胆子就来啊。” “行、行!”刀疤男嘴里边说着,脚却不断地往后退,接着他丢下一句“你给我等着”,就撒腿跑开了。 玉昭阳一动不动地冷哼道:“脓包。” 那些女孩在一旁看着,瞬间眼神变得崇拜无比。 “这、这位姐姐,你好厉害啊!” “是啊,刚才我真怕他对你做什么。” 玉昭阳转头看向她们,微微一笑道:“他不敢的,所以用不着怕。” “姐姐,你不怕吗?”其中一个女孩忐忑道:“这些人都是穷凶极恶的贼人,过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和那些池子里的东西一样了!” “我们是不是出不去了?这里这么多人,就算我们出了这笼子,也不可能跑出这个地穴。” “不会的。”玉昭阳拍了拍她们的肩膀,轻声道:“这个牢笼虽然困住我们一时,却不可能永远困住我们。只要有一线生机,我就会带你逃离这个地方!” “真的吗?”女孩们的眼神由黯淡忽而亮了起来,道:“我们真的还能回家吗?” “会的。所以,不要放弃任何的希望!” 玉昭阳说这话时,其实心里也并非那么有信心。只是,她不想让这些女孩就在这么一日复一日的恐惧和混沌里,失去任何生的希望。 因为她知道。人一旦失去希望,会比死去更可怕。 没过一会儿,白老大和黑眼罩回来了。黑眼罩将一个瓶子放到白老大的手里,道:“看到了吧?这东西可是有奇效的。所以放心吧,给我们提供货源,兄弟你是不会亏本的。这瓶好东西,就算是我的心意了。” 白老大哈哈笑了两声,细细地摩挲着手里的瓶子,道:“没想到这东西还有这么神奇的功效,这次真是大开了眼界,不知黑老板是怎么想到这么妙的门路的?” 黑眼罩神秘地笑道道:“不瞒你说,这次黑爷我可是有高人指点。” 白老大好奇道:“哦?怎么说?” 黑眼罩看了下四周,见周围无人,便低声道:“你也知道,黑爷我先前也是做药品买卖的。可是谁曾想,一年前我这生意做的好好的,却被那个姓金的给半路截胡了!逼得我真的连生意都没得做。当时可以说一穷二白,一度可以说是穷途末路。” 白老夫疑惑道:“姓金的?” 黑眼罩道:“在这通州跟我抢生意的,除了那个姓金的,还有哪个姓金?” 白老大恍然道:“你说的是金策吧?他这几年生意做的的确不错,连药馆都开到通州来了。似乎还有许多家药馆因为他,都纷纷关门大吉了。” “对呀。”黑眼罩恨恨道:“这也罢了,黑爷我本就是做药材的,那些医馆的死活,跟我影响本也不大。我看金策那小子生意好,便想着跟他谈笔交易,把我的药材低价卖给他们药馆。” 白老大道:“这不挺好的吗?那金策怎么说?” “哼,那小子看了之后,竟然嫌我的药材不好,连见都没见我!”黑眼罩道:“我承认,我拿的药材的确会有那么一点小瑕疵,可是谁能说自己的药材都是好的,没有掺杂一点其他的东西!做生意嘛,大家还是要讲求利益的,要照着那小子的要求,黑爷我早就赔的本儿都没有了!” “没了各大药馆的进货,我这营生自然也干不下去了。所以,索性就转行做了别的。原本我也是做些倒卖酒的买卖,谁知道有一天,我在黑市里卖酒的时候遇到了那个高人!” 白老大道:“就是你刚才说的那个高人?” “没错。”黑眼罩按捺不住自己的得意道:“那高人就问我,说愿不愿意帮他办一件事。” “你答应了?”白老大问道。 “当然没有。”黑眼罩道:“我黑爷再怎么笨,也不可能相信一个素未谋面的人。所以,我就没有答应,而是先问他要我做什么。” “他怎么说?” “他当时没说要我做什么,只说愿不愿意跟他去一个地方。”黑眼罩道:“我黑爷混江湖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可怕的,所以就想着跟他去看看也无妨。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跟着他,从黑市一路来到了通州边儿的一个山洞里面。在那个山洞里,有一个相貌奇丑无比的女人,整张脸都几乎毁了,实在是倒胃口的很!然后,那个高人便拿了一颗药,让那老女人吃了下去。” 白老大道:“然后不会就是我刚才看我那样吧?” “正是如此!”黑眼罩道:“然后那个高人就跟我说了,那瓶药如今在黑市里可是能卖到一千金!可是他还需要一些人手帮他去做这些药,然后他就看中了我。所以我才说,我能寻到这么好的营生,可是多亏了他。” “听你这么说,我倒越是好奇了,那高人到底什么模样啊?”白老大问道。 黑眼罩道:“那高人浑身都裹在灰色的袍子里,比你捂的都要严实,我哪里能看的清楚?” 白老大似乎听得心动,道:“那不知黑老板是否可以引荐一下,兄弟我也想认识认识你口中的那位高人啊!” “这个……不太好办啊。”黑眼罩闻言,有些苦恼道:“那位高人神龙见首不见尾,若非到了交易的时候,他是不会出现的。而且,他先前还特意叮嘱过我,不要向别人提起他。这会儿,若不是看兄弟你跟我投缘,我也不会跟你说这么多。” “那不如,到了交易的时候,我帮你去送?” “不行。那个高人说了,这药做好了不能假手给任何人,让我一个人亲自送去。” 白老大闻言叹了一口气,道:“既然这样,那还真是遗憾啊。本来我还想着,能借此把这生意做到青州甚至是齐州呢。到时候,那钱财还不是源源不断的来?” 黑眼罩一听,眼睛咕噜噜地转了一圈,抓住白老大道手腕道:“等等,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一个方法。” 白老大动作一顿,道:“哦?黑老板不妨说来听听?” 黑眼罩道:“你们可以去黑市!” “黑市?难不成,那位高人就在黑市里?”白老大问道。 “平时应该会不在。不过我们交易之后,他就会把这些药带到黑市里去交给其他的接头人。所以说,最近几天,他应该就在黑市里。” “是吗?”白老大想了想,道:“不过,不知道我能不能找兄弟你要个人?” 黑眼罩道:“你直说无妨,咱们合作这么久了,要什么人我都可以借你。” 白老大笑了笑,手指向一旁的笼子,朗声道:“我要她。” 第354章 金发美女 几乎在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笼子。 玉昭阳一愣,就见白老大正指着自己! 黑眼罩诧异道:“这不是你刚才送来的吗?” “没错。”白老大道:“说来不好意思,但刚才和你聊完,我寻思着若是见到了那位高人,怎么也得送他个好的货色当见面礼,可是眼下兄弟我手里的好货都给你了,你看你能不能……” 黑眼罩闻言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不过是个女人,兄弟你若是需要便拿去用吧。再说,我这里能有这么多货源,还不是多亏了兄弟你吗?” 黑眼罩说着,指挥了几个跟班,道:“打开笼子,放人。” 玉昭阳被连拖带拽地给拉了出来,几个人怕她乱动,还给她绑上了。 她刚一出去,那些女孩儿就巴巴地看着她,眼中饱含着渴望和哀求。 玉昭阳心知若是自己一直在这里,能把握的机会实在太少了。 所以,她如今若是被人带了出去,或许还能找到机会联络齐焕。 她没有办法,只能向那些女孩投去一个坚定又安抚的眼神,接着便又被人蒙上了黑色的布带。 白老大冷漠地看了她一眼,吩咐刀疤男道:“把她先带到我们马车上,明晚便到黑市去一趟。” 刀疤男闻言不怀好意地笑了两声,拉住玉昭阳身上的绳子,道:“跟我走吧。” 一时间,玉昭阳什么也看不见了,只能任由刀疤男和几个跟班把她带着往外走。 白老大看向黑眼罩笑道:“这次就多谢兄弟了!过两天,我定然寻几个更好的货色给你补上。” “好说好说。”黑眼罩心知要保证货源,便离不开白老大和他手底下的这些人,损失一个女人对他来说,也算不得什么。 没过多久,玉昭阳便被人扔进了马车,随后一个沉稳地脚步声落在她的身边。 玉昭阳虽然看不见,但也能听出来,那就是白老大的声音。 玉昭阳听着他坐下,便开口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老大哼了一声,道:“不该管的别管,我把你带出来,你该感谢我才是。” 刀疤男在外面听见了,连连附和道:“就是就是,若没有我们老大,你早就被扔进汤池子里做成药丸了。” 玉昭阳冷笑道:“若不是你们,我会被抓到这里来吗?你带我出来,也不过是利用我谋算些别的。” 白老大道:“怪就怪你自己多事。你若没有追查,也不会落入我们手里。” 刀疤男道:“对,还折损了我们这么些兄弟!” 玉昭阳不欲再多说话,索性闭上了眼睛,像条死鱼一样。 马车行驶了一段时间,玉昭阳被人带下了车。 白老大吩咐刀疤男道:“我出去再办点事,你把她先放到我的房间。” 刀疤男讶异道:“啊?您的房间?不把她关进地牢里吗?” 白老大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费什么话!” “是、是。”刀疤男似是想到了,猥琐地嘿嘿一笑,听话地带着玉昭阳去到了房间里,将她往冷硬的地上一扔,接着便把房间的门给锁上了。 玉昭阳在地上挣扎了许久,才将眼上的黑布给弄的脱落了下来。 这个房间看起来有些像是客栈里的房间,有些狭窄。因是黑夜而且还没有点灯,所以房间显得昏暗无比,只能靠着月光,勉强看到身后的一张矮床,还有前面放着的一张圆桌。 空气中的气味不算好闻,似乎是各种药味混杂在了一起。 若非她知道这个是那个白老大的房间,只怕她还会以为这是哪个药罐子住的地方。 玉昭阳虽然被绑的结实,可是好在她在袖子里早就藏了一把银簪。她用力将银簪抽了出来,捏着它的头部一点一点割起了绳子。 这绳子似乎比一般的绳子要坚韧很多,玉昭阳割了没一会儿,身上就出了一层薄汗。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屋外再次响起一串沉稳的脚步声。 玉昭阳身体一僵,一抬头便见门被人从外推开,一个高大的暗影罩在她的头顶,如同一座压顶的大山,充满了令人难以喘息的压迫感。 白老大慢慢关上了房门,接着眼睛看向她的脸上。 他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地向她走去。 “喀啪”一声,绳子终于断了! 玉昭阳忽然跳起,手执银簪,便冲着白老大的眼睛刺了过去。 白老大没想到她竟然已经挣脱了绳索,动作敏锐地往后一退,紧接着身子一矮,滑到了她的身后。 玉昭阳眸子一闪,猛地转身,脚步在地上重重一踩,化掌为拳向他打去。 一击一挡,一来一往,玉昭阳拳风越来越狠,白老大也毫不相让。 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白老大似乎笑了一声,像是嘲弄。 这让玉昭阳更是怒火中烧,她寻到白老大的弱门,提着银簪重重刺去。 白老大用手一挡,一道血痕出现在他的手上。 “够了。” 与此同时,白老大捏住了她的手腕,将她重重一推,压在了墙边。 他另一手夺过银簪,往身后便是一扔。 玉昭阳抬眸,目光狠厉地瞪着他,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白老大笑了笑,道:“你说我想做什么?” 玉昭阳眸子一沉,道:“找死!” 说完,她用腿往前一扫,向着他的膝骨踢去。 白老大用腿一压,将她束缚的死死的。 “你连内力都没有,不会是我的对手。” 玉昭阳道:“没有内力,我也照样能有方法把你杀死!” 白老大笑道:“是吗?不过,如果你把我杀了,想必黑市也不会有人带你过去了。这难道,不是你一直想去的地方吗?” 玉昭阳身子一顿,道:“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老大没有回答,低声道:“乖乖的,我就不会对你做什么。” 过了半晌,玉昭阳方才出声道:“你、到底是谁?” “不该问的,就不要问。”白老大沉声道:“我还要出去,你便在这里休息吧。若你还想要去黑市,便不要想着逃走。” 说完,白老大便将玉昭阳给放开了,接着他便推门又走了。 这次,玉昭阳没有听到落锁的声音,一时间只觉得有些云里雾里的感觉。 这一晚,玉昭阳睡的很不踏实。 第二日,直到傍晚,白老大才从外面回来。 他一进房间,玉昭阳便又闻到了那股游荡在房间里的药味,与此同时还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他从柜子里拿出来一个宽大的斗篷,扔到玉昭阳的身上。 “穿上,我们要去黑市了。” “哦。”玉昭阳闻言,也没说什么,拿起斗篷便套在了自己身上。 玉昭阳跟着白老大坐上了马车,刀疤男则在前面赶着车。 行驶到一片树林后,一个矮小的茅草房渐渐出现在了眼前。 这个草房似是没什么人打扫,四处都落着灰土和厚重的蜘蛛网,很难想象这里还住着什么人。 白老大下了车,没有立即敲门,而是晃了晃门前的铜铃。 玉昭阳离得有些远,可是听着那节奏和铃铛晃动的间隔,似乎是“一、三、二、一”。 没一会儿,房门吱呀呀地从里面打开了。黑暗的房屋,亮起了一道昏黄的光。 白老大看向刀疤男道:“你在外面等着,她跟我进去。” 刀疤男点了点头,道:“那老大你小心点,我就在外面守着。” 白老大看了玉昭阳一眼,见她还呆站着,于是道:“愣着干嘛,还不跟上?” 玉昭阳闻言快步走了过去,跟着白老大进了门。 进到门里,玉昭阳才看清这房间里的摆设和构造,果然和外表看起来一样的破旧。 正对着门处,有一张狭长的掌柜桌,桌子里面有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头似乎在用算盘算着什么,好像没注意到有人来似的。 白老大轻车熟路地敲了敲桌面,接着在桌上放了一串老式的铜板。 “老板,行个方便。” 老头这才抬起头看向他们,道:“两个人?” “是。” “做什么的?” “谈生意。” 老头接着道:“要几个时辰?” “大约三个时辰。” “行,那你们明早天亮之前必须出来,不然老头我可要多算账了。” “好,规矩我都清楚。”白老大道。 老头从抽屉里掏出一个账本,推到他面前,道:“签个名吧。” 白老大闻言拿笔便写了两个名字。 玉昭阳偷偷看了一眼,本想看看这人到底名字是什么。可是下一秒却见他本子上面写的是“白大”和“小梅”。自然都是假名。 再往上看,她发现这上面所有出现的人名几乎都是假的。 不过也对,能出现在黑市的,有几个敢把真名透露出来的。 不过“白大”和“小梅”?要不要这么土气? 老头看都没看,扔给白老大一个木头的牌子,接着道:“这是你的号码,看好自己的货物,别让她乱走。” 白老大道:“我知道。” 玉昭阳一怔,惊讶于这老头的观察力。也不知道他是生来便如此敏锐,还是看的多了。 老头走到柜台后面,拍了后面的几个暗格。 只听“咔咔”几声,柜台角落处的一块方形地板忽然动了动,接着由左自右地慢慢地自动移开,露出一人宽的一个入口,底下有些漆黑,但也能依稀看到有一处木制的台阶从入口处直通下面。 玉昭阳没想到就这么个破房子,还有这么精密的机关。若是她,即便到了这里,也不会想到这里竟然会有黑市的入口。 白老大在柜台上取了盏青铜灯,将里面的蜡烛点亮后,方沿着阶梯向下走去。 这阶梯不算很长,大约下了十几个台阶,便走到了平地上。 这地下是一条长而狭窄的通道,四周的墙壁用石头特意加固过,所以不会动辄便往下落灰。 玉昭阳将头上的兜帽往下拉了拉,道:“那些在地洞里的女孩,都是你跟你那些手下带进那个地穴里的吗?你们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种营生的?” 白老大只是往前走,不吭声,看起来不怎么想理会她。 玉昭阳接着道:“那些人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多女孩作为牺牲品?昨天你进去后,都看到了些什么?” 白老大依旧不理,就像是没听到似的。 “还有,我听见你们昨天说到了药,那到底是什么药?那个黑眼罩昨天还说那是令人迷恋的东西,什么药能让人迷恋?”玉昭阳半询问半自语道。 白老大脚步顿了顿,转过头来沉声道:“我什么都不会回答你。所以,现在给我安静。再多说一个字,我就把你从这里给送回那里去。” 玉昭阳撇了撇嘴,不再说话了。 好不容易跟到了这儿,她可不能轻易回去。 玉昭阳边走边默默地打量着他。她越看越觉得,这个白老大就好像是一个谜团,浑身充满了矛盾感。明明干着如此凶恶又丧尽天良的营生,可是与此同时却又散发着一种无求无欲的冷漠,看起来就如同一具行尸走肉一般,只是机械地维持着自己的行动。 两人沿着曲折的地道走到了尽头,一道楼梯出现在了眼前。 白老大随手按下了墙壁上一处不起眼的凸起,随后眼前的大门便慢慢地向外打开了。 打开门后,光线一下子亮了起来,眼前呈现出的是条望不到边的宽大的街道,从里到外支满了摊位,声音吵闹鼎沸。其中商客皆穿着一身黑色袍子,任是谁的脸都无法看清。 玉昭阳没想到,在东阳竟然还有这样的地方,而且还藏的如此隐秘,整个黑市都容纳在了地下。 刚走进去,便看见几个卖着古董的摊位,看那古董的样子,多半是从人家的墓穴里给挖来的。那些个瓷瓶似乎还未清洗干净,缝隙里还充斥着泥土。 再往前走不远,便是一处卖书画的,看那画上的图,倒是有几分像是真迹,其中几副玉昭阳还在棣恒的书房里看到过。那这里出现的这些,八成也是找人伪造的赝品。 玉昭阳把兜帽又往下拉了拉,跟着白老大继续往前走。 又走了不远,有个摊位的位置极为显眼,就在拐角的地方。那里面的几个商贩四处走动地吆喝道:“只要一千两,良心价了啊。今晚只要一千两,你就能拥有如此风情万种异族美女!” 第355章 打不过就跑! 玉昭阳往他身后一看,只见在那摊位的正后方,关着一个肤白貌美的金发女郎,看起来有些契丹的血统。她的手脚都戴着镣铐,衣着极为暴露,可是看起来却是一点害怕都没有。她的动作妖娆而魅惑,向着过往的客人卖弄着风情。 玉昭阳看了一眼她那露骨的动作,也不由得脸色一红,接着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接着她一转眼,发现白老大也正看着那女郎,久久都没有动。 玉昭阳眼睛一动,心道,莫非这白老大喜欢这款的美女? 怪不得他都把她给抓了,都没对她动手。跟这款美女比起来,她玉昭阳的确不像个女人。 白老大看了一会儿,向着那笼子走了过去,道:“你想出去吗?” 金发女郎勾唇笑道:“怎么,这位小公子想买下我吗?” 商贩看到,连忙跑了过来,道:“这位公子,好眼光啊!现在只要一千两,她就可以归你所有了。这价格,可比外面那些秦楼楚馆里的便宜了不少!” 白老大根本没有理会那商贩,看着金发女郎,用契丹话又说了一句。 玉昭阳也懂一些契丹话,听他说的这句话,意思似乎是“你的家在哪里?” 金发女郎愣了愣,也用契丹话回道:“我的家在喀木什。” 商贩也是一愣,看向白老大:“你是契丹人。” 白老大依旧没有理会,看着金发女郎道:“你想回家吗?” 金发女郎道:“你能带我回家吗?” “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帮你。” “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没有好处。” 白老大道:“对我是没有好处,但是你是契丹人。而我不想让契丹人的尊严被外族践踏。” 听到这儿,玉昭阳不由得愣了愣。白老大也是契丹人?怪不得他身形长的如此高大。而且他这一路都表现的如此冷漠,直到在这里遇见了同族人,看她被当成货品买卖,恐怕是动了恻隐之心吧。 金发女郎整个身体都僵了,那双漂亮的眼睛露出了如水般的莹澈,道:“可是就算是我回去了,也没有我的家。我的家人早就在战争中死了。” “我的家人也死了,但是我们仍旧还有好好活着的机会。”白老大道。 “你还想要回去吗?” “我想要回去!”金发女郎的眼睛从飘渺渐渐变得坚硬而真实,她眼中含着泪花道:“我想要回到我的喀木什去!” 白老大没有再说话,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递给商贩,用汉语说道:“这个女人,我要了。” 商贩见白老大这么痛快,眼珠咕噜一转,道:“这位老板,是这样的。我刚说的一千两,是你可以买这个女人一晚上。可是你要把她带走就……” 白老大沉声道:“你刚才说的可不是这个意思。” 商贩嘻嘻笑道:“那怪小的没说清楚了。不过如果您想给她赎身,只怕是不行的。您也知道干我们这行的不容易,小的好不容易才得了这么一个值钱的,若是把她卖了,小的还靠什么赚钱您说不是?” 白老大道:“那你要多少才能卖?” 商贩想了想,道:“不是我不卖,实在是如果就这么卖了,我这赚钱的门路……” 白老大不耐烦地打断了他,道:“一万两。” 商贩道:“这位客人,不是我不卖,是真的……” “五万两!” “你看这女人一晚上就能赚一千两,这么算下去,我一年怎么着都能赚三万两了,你看这……” “二十万两!” 金发女郎听到这价格都抬得这么高了,慌乱地用契丹话道:“他唬你的,我根本没那么值钱。先前他贪便宜,不到一百两就答应人让我陪一晚上。他觉得我不赚钱,所以本来就打算一千两把我卖掉的。” 商贩虽然听不懂契丹语,但也知道她大概说的是什么,转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道:“闭嘴!” 白老大眯了眯眼,眸光锋利地看向商贩,阴沉着语气,道:“一万两,我要她。或者,她和你的命,我都要!选一个吧?” 商贩被他这股子戾气吓得往后一退,磕磕巴巴道:“你不能对我动手,在黑市里杀了人,可是会被处置的!” 白老大慢悠悠,阴森森道:“我可以不在黑市里杀你。但是相信我,一旦你出了黑市,我有的是办法找到你,并且要了你的狗命!” 商贩这次是真的被吓得整个人都抖了起来,双腿一软摔到了地上。 “给、给你还不行吗?一、一万两成交!” 白老大冷哼了一声,径自扯过商贩腰间的钥匙,把牢笼打了开来,接着取下了她手上的铁链。 金发女郎怔然地走出了铁笼,过了半晌才道:“公子,谢谢你。我的名字是阿朵月,我该怎么称呼你?” 白老大道:“随便你。” 阿朵月笑道:“那我就叫你阿哥吧,你的年纪应该和我兄长差不多大。” 白老大没说可以,也没说不可以。他的目光转向玉昭阳,见她面露嘲讽,皱眉问道:“你这是什么表情?” 玉昭阳撇了撇嘴,阴阳怪气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某些人两面三刀的功夫,可真是练得炉火纯青。明明前脚还拐带了那么多东阳少女,这会儿却能为了同样遭遇的女人,做出一怒冲冠为红颜的事情。白老大,不得不说真是佩服啊!” 阿朵月对太难的汉语听不太明白,于是问白老大道:“阿哥,她在说什么呢?” 白老大道:“别管她。我还要办一些事,继续走吧。” “哦。”阿朵月闻言,便裹了裹身上的斗篷,乖乖地跟在了白老大道身后。 玉昭阳哼了一声,也继续跟在了他们身后。虽然她不知道这个白老大是不是真的要把她交出去,但是她却知道,她一定要见到这场残酷的交易身后,到底是什么人在暗中策划! 黑市因在地下,因此并不通风,整个空间里混杂着各种各样的气味。既有从一些人身上散发出来的臭味,也有西域香料的香气,人走在其中,不一会儿便会觉得头晕脑胀。 阿朵月偷偷地溜到玉昭阳的身边,用着蹩脚的汉语,低声道:“喂,你刚才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玉昭阳看了她一眼,道:“没有。我讨厌的不是你。” 阿朵月这次听明白了,道:“你讨厌阿哥?为什么?” 玉昭阳没有点头也有摇头,沉声道:“他不是什么好人,你别太信他。” 阿朵月道:“阿哥救了我,而且他说会带我回喀木什,所以我信他,不管他是不是好人。” 玉昭阳叹了口气,不想多说什么,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若要信就信吧。” 阿朵月接着道:“你和阿哥是什么关系呀?” 玉昭阳勾了勾唇,道:“你觉得呢?” 阿朵月道:“猜不出来,感觉你跟阿哥不熟。” “的确不熟,或许很快还会有仇。” 玉昭阳说完便不再说话了。 阿朵月听完一直在琢磨玉昭阳的话,因而也没有再开口。 白老大脚步未停,直到来到了一个不显眼的摊位前,方才停了下来。 这个摊位比起其他的要小很多,四周缠着厚重的黑布,看位置也是被挤在了角落里,和其他的摊位也隔的很远,不太能轻易发现。 在摊位里面,有一个佝偻着腰的老妇人就地盘腿坐着,干枯的双手摆弄着前面木板上的药材。 玉昭阳看了一眼,只见在那木板上放着的都是一些很普通的药材,没有什么特别的,就连品质看起来也和城里药馆里卖的相差无几。 白老大看向老妇人,道:“幺阿婆是吗?” 老妇人动作停住,接着慢慢地抬起头,露出一张苍老丑陋的脸来。 “客官买药吗?” 白老大道:“是。” “买什么药啊?老身这里刚到了一颗百年的灵芝,客官需要吗?” 白老大道:“有回春丹吗?” 玉昭阳闻言,眸子微动。回春丹? 幺阿婆顿了顿,接着又自顾自的摆弄起自己的药材,道:“你找错人了吧?我这儿可不卖什么回春丹。” 白老大道:“没有吗?未必吧。你和那人,不是通常都会在这里交易吗?” 幺阿婆那双混浊的眼睛忽然变得有些阴气森森,她嘶哑着嗓子道:“不知公子是从哪里打听到这么不着调的消息的?” 白老大忽而笑了笑,凉凉说道:“我都没说回春丹是什么东西,幺阿婆何必这么快就否认了呢?” 幺阿婆摆着手道:“从这名字还能怎么听不出来?不就是寻常的焕颜药吗?我这儿的确不卖。” 白老大道:“即便你不卖,定然也知道从哪里买到。” 幺阿婆闻言咯咯笑道:“客官何出此言?” 白老大定定道:“因为这药,你吃过。” 幺阿婆笑得更大声,道:“这可真是好笑,若我老婆子吃过那劳什子回春丹,我还会是这样丑陋的老脸吗?哈哈哈哈……” 玉昭阳不知道白老大为何这么肯定,幺阿婆就和那什么回春丹有关。但她能看出来,这老婆子聪明的很,说起话来简直滴水不漏。 白老大静静地等她笑完,方道:“回春丹的效果我是见过的,的确能让枯木逢春,还能让人青春永驻。所以……” 幺阿婆看向他,道:“所以?” “所以,你这张脸是张假脸!” 话落,白老大忽的出掌,五指为勾,就冲着幺阿婆的脸抓去。 阿朵月被吓得尖叫了一声,往玉昭阳身后躲去。 幺阿婆往后猛地一撤,接着动作灵敏地跳了起来。 她的掌风凌厉而迅捷,看起来根本不像是一个老人。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原来是易容!” 白老大紧追不舍,但是幺阿婆根本不打算恋战。 她将黑布往下一扯,往白老大身上扔去,接着就往后跑。 白老大一时被黑布缠住了身子,动作微停在原处。 玉昭阳看了眼幺阿婆跑走的方向,向阿朵月用契丹语说了一句话:“你帮他把黑布拿下来,我去追她。” 阿朵月没想到玉昭阳竟然也懂契丹语,先是愣了愣,接着点了点头,眨眼间便看她跑了出去。 白老大一边扯着身上的黑布,一边冲着玉昭阳喊道:“回来!” 只可惜,玉昭阳已经听不到了。 白老大将黑布好不容易才拽了下来,看向阿朵月说了一句:“你先在这里等我。” 说完,他也随后追了出去。 幺阿婆的身材看起来短小精悍,但是动作却出奇的敏捷,跑起路来就像是跳脱的兔子,一眨眼的功夫便没了影子。 玉昭阳对那女人的脚印刻意留意过,尤其是她那小的出奇的尺寸。所以很快,玉昭阳便找到了那女人脚步的痕迹。 沿着这痕迹一路追去,玉昭阳慢慢追出了人群和街道。渐渐地,周围变得愈加空旷。 忽而一阵寒风吹来,一片枯槁的丛林兀地从荒地上跳出,出现在了玉昭阳的眼前。 这时她再看地面,却发现那些娇小的脚印走到这里,就忽然断掉了,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玉昭阳向四周草草看了一圈,却只见得浓郁的丛林和嶙峋的黄石,既没有房屋,也没有人影,看起来无比荒凉。 她拔出袖套中的短刃,探着步子向林中走去。 林中的泥土又软又湿,踩到上面就仿佛会将人深深地陷进去。 再往里走,玉昭阳忽然觉得周围的景致越发的眼熟。 这不就是当时她和齐焕在通州的边上走的那段山路吗?就是在那里,她和齐焕发现了山洞中的女人尸骨。 难道……! 玉昭阳加快了脚步,沿着山路一路往前快跑了起来。 半山腰处,一个弧形的山洞兀自出现在了眼前。 玉昭阳径直进了山洞里,只见在那洞中,有着一个黄色的小土坡,里面的骸骨却杂七杂八地散乱在地上,还有几段碎骨随着她的走动,咕噜咕噜地滚到她的脚下。 忽然间,玉昭阳感觉有一股凉意从她的脚底,一直攀升到她的脊背。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这些骸骨还摆放在这里? 她和齐焕明明把她们都埋在了山下的坟地啊! 为什么她眼前出现的,会是和两天前,一模一样的画面! 正在她怔愣之时,只听到山谷里传来“咯噔”、“咯噔”的拐杖声。听那声音,好像离她很近。 玉昭阳急忙出去张望,可是刚一到洞口,成千上百只的蝙蝠忽然如一朵黑云冲了过来。 玉昭阳忍不住骂了声“卧槽”,下意识地就想摸出冰魄来。 可是她一摸才想起来,冰魄早不知道被那个刀疤男收到什么地方去了!她的手里,只有一把磕碜的短刀,还是从白老大的房里偷来的。 没了冰魄,也没有了内功,她再站在这儿,就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被蝙蝠给活活吞了! 没办法,玉昭阳只能撒腿往外跑。 打不过,她跑还不行吗! 第356章 蝙蝠人! 玉昭阳在前面狂奔,蝙蝠却好像盯上了她,好几次都差点咬伤她的后背和手臂。 情急之下,玉昭阳用嘴咬住匕首,而后摸出身上仅有一根的火折,慌乱地将火点燃起来,接着便往蝙蝠堆里丢了过去。 下一秒,火苗“蹭”地燃烧了起来,蝙蝠的黑云霎时间变成了火球,从上面直直往下坠下。 玉昭阳暗自松了口气,却不敢停顿。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怒吼。 “快趴下!” 这是白老大的声音! 玉昭阳正要回头去看,可是整个人已经被白老大给冲过来按翻在了地上,接着只听“叮”地一声,几枚泛着冷光的寒气钉在了树干上。 玉昭阳抬头一看,心里一阵后怕,刚才居然还有暗器? 她只顾着被蝙蝠追,根本没留意还有暗器这种东西。 不对,这里还果然有人! 白老大怒声道:“刚才让你回来,听不到吗?” 玉昭阳也怒道:“我回去,人不就跑了吗?” 白老大声音阴沉道:“那也和你没关系。” “那我要追,和你又有什么关系?”玉昭阳早就窝着一团火,这会儿也不跟他装了,直接就回怼了过去。 “总之,先离开这儿,等出去了再跟你算账。”白老大一把拽过她的披风,扯着她就往树林外走去。 “喂,别拽我,我自己会走!”玉昭阳边说边往后撤。 没等她挣脱,白老大就自己松了手。玉昭阳见他忽而急急掀开宽大的袖子,看向自己的手指。 玉昭阳这才发现,在他的中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用金玉做成,中间镶嵌着一颗紫色的玉石,那玉石如萤火般闪动了起来,似乎正在发出某种预警。 白老大眸光一沉,道:“有他的气息!” “他?” 玉昭阳道:“你在说谁?” 白老大没说话,他将戒指抬高与视线齐平,匆匆向着那光源指引的地方走去。 玉昭阳虽然不知道他在找谁,但她也不甘心就这么离开,于是跟在了他的身后,目光警惕地注意着周围的风吹草动。 她越看越觉得地方邪乎,不仅刚才山洞中所出现的骸骨跟他们来时的一模一样,就连刚才飞出来的蝙蝠,也出现的有些太不合时宜。 照理说,那些蝙蝠已经被他们剿灭了将近一半,可是方才那些蝙蝠的数量,却明显更多了! 难道,这一切都是那个幺阿婆搞的鬼?不然,她怎么偏偏到这里,忽然消失了呢? 才过了不过一会儿,林子里的雾气越来越大了。 白老大顺着戒指的指引,最终在一处土坡前停了下来。 玉昭阳看着空旷的山谷,道:“怎么停下来了?” 白老大沉声道:“他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玉昭阳眼睛看向四周,却只看的见白茫茫的一片雾气,连个鬼影都没有。 “可是,没有人啊?你确定你这戒指准吗?” “不可能有错。” 白老大定定说完,接着道:“不如,就来试试吧。” 玉昭阳道:“怎么试?” 她刚问完,就看见白老大把手指抚摸在戒指上的那颗紫玉上,口中喃喃地念着什么。 更诡异的是,那紫玉忽然像是一只蛇眼睁了开来。周围的金色符文好似活了般极速地转动着。 玉昭阳惊讶之下,见一道强烈的光线忽然从戒指中发出,直射向正对面的一处山墙。 “在里面!” 白老大从怀里拔出一把漆黑的短刃,冲着那堵山墙便砸了过去。 下一秒,山体摇晃,连带着地面也剧烈地晃动了起来。无数的碎石从山石间扑扑地向下落去。 玉昭阳几乎无法站稳,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冲着白老大大声道:“别动,这里根本不是真实的,是有人制造出来的幻境!那处山墙应该是幻境的边缘,但若是强行破坏,会让整个幻境都崩坏掉,包括我们!” 白老大猛地回头,道:“幻境?” 玉昭阳道:“对,从我们进来这片树林开始,就已经在幻境里了。不然,脚印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忽然消失,即便你破坏山墙,也不会引起这么大的晃动。” 白老大闻言飞身而下,落在她的面前。 “这么说,幺阿婆还有那个人,都在幻境的外面。而他们,说不定正在看着我们!” “没错。”玉昭阳也阴沉下脸色,“这么说来,一切都解释通了。那个在通州外的山岭处布下幻境的人,应该就是他们!” “不。”白老大眯了眯眼,道:“准确的说,应该是他!只有他,才能有本事造出这么大的幻境来。” 玉昭阳不解道:“我刚才就听你一直说他,他到底是谁啊?” 白老大看了她一眼,道:“这你没有必要知道。” 玉昭阳闻言撇了撇嘴,道:“行,你不说,我还不稀罕听呢。” 这时,空气里传来一阵鬼似的笑声,有点像是女人的声音,又有点像是男人的声音。这声音沙哑干涩,辨别不出年纪。 这声音的主人笑完,幽幽开口道:“清闲了这么久,终于能有些好玩的了。幺婆子,你的那些小玩意儿做好了吗?” 接着,一道女声笑道:“早几天便做好了。” 那人咯咯笑了一声,道:“正好,那么,你就让他们来陪他俩玩玩儿吧。” 小玩意儿?那是什么? 玉昭阳听完,心里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 白老大虽然没说话,但玉昭阳能感觉到,此时的他就如同随时会爆炸的暗雷,浑身深埋着浓浓的怒气。 玉昭阳刚想问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就见那处山墙忽然裂出了一道口子。 几道模糊的影子一闪而出,浑身漆黑,如同巨大的人形蝙蝠,在玉昭阳还没看清楚的时候,就猛扑了过来。 白老大冷哼了一声,拔出手里的长刀,迎面便砍了上去。 玉昭阳这才看清,这些像是蝙蝠的人形,竟是披着黑色斗篷的人骨,只是这些人骨似是被刻意锻造过,被白老大连砍了几刀,竟然一点损伤都没有,就如同当初她在青州将军墓里看到的那些骷髅士兵一样。 可是他们并不能像那些士兵一样直立,而是被制造成像蟾蜍似的在地上爬行。但与此同时,也有着惊人的弹跳力。 白老大的身形很快,出刀也是刀刀致命。他的刀法就像是狂风飞叶,透着极寒的杀气。 可是尽管这样,那些“黑蝙蝠”就像是感觉不到疼似的,眨眼睛便将白老大抓出来道道血痕。 玉昭阳本来便不关心这白老大的死活,他能那么残忍地将那些年幼的女孩儿送进地狱,这就说明他本质上已经和恶鬼无疑了。 而她,向来对这种人没有怜悯。 可是眼下,她和这人毕竟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再者,他也是她寻找到那个拿女孩去做药人的幕后黑手! 所以,她不能不管。 这时,一只“黑蝙蝠”忽然从地上一跃而起,从半空中垂直而下,那白森森的五爪向着白老大的头颅便刺了过去。 这些“黑蝙蝠”的手上均有细长锋利的指甲,若是这么刺下去,只怕他会立即毙命! 玉昭阳从袖子里拔出短刃,手腕用尽了全力向那只“黑蝙蝠”掷去,这一下虽然没刺透它,却也足够白老大一个喘息之机。 白老大猛地转头,一刀横穿过了“黑蝙蝠”的胸骨。 他喘着气,向着玉昭阳道:“别多管闲事,在那后面好好呆着。” 玉昭阳仰头道:“你以为我想救你?这里就咱俩人,若你死了,谁带我出去?” 白老大哼了一声:“即便我不死,我也不想再管你了。对我而言,你不过就是一个货品。若是有了机会,我自会自己出去,让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好了。” 玉昭阳也哼了一声,道:“那也得看,你有没有那个命了。” 这时,又有数个“黑蝙蝠”伸着利爪向两人扑来,玉昭阳急道:“小心你后面!” 白老大眼神一暗,忽然低下了身子,接着他就像是一只灵活的蛇,腿贴着地滑了出去。 与此同时,利爪双双插入到了地里,扑了个空。干裂的地面,几乎被他们的手打出了一个浅坑。 下一秒,白老大起弹回身,双脚重重踩到了他们的背上。 紧接着,他看向玉昭阳道:“找到控制他们的东西。” 控制他们的东西? 玉昭阳一听,连忙仔细地在他们的身上扫视。 忽然间,她看到这些人的胸腔里,似乎有什么在微微发着光。 玉昭阳大声喊道:“撕开他们的黑袍!” 白老大弯腰用力一划,黑袍裂开。只见那具森森白骨的胸口,果真有一块莹绿色的东西。 玉昭阳认识那东西,正是魂玉的碎片! 这魂玉曾经被紫凤拿走了,可是又怎么会出现在了这里? 难道这些“黑蝙蝠”都是紫凤……? 不、不对。若是紫凤,根本不会将魂玉碾碎,而是多半会用来收集煞气。而且他若要操控傀儡,也根本用不着魂玉。光凭他召集出来的邪煞,便足够驱动这些“黑蝙蝠”了。 另外从这“黑蝙蝠”的样子来看,也似乎不像是紫凤的品味。 这些诡异的“黑蝙蝠”与其说是阴山的伎俩,倒不如是东施效颦的模仿。看起来像模像样,但实际上却是天差地别。 “是心脏!”玉昭阳道:“刺他们的心脏!” 白老大也看到了这些“黑蝙蝠”胸前的东西,用力往下刺入他们的心脏。 几乎瞬间,这些“黑蝙蝠”便不能再动了。 玉昭阳道:“你身后还有几个!” 白老大冷哼一声,紧接着飞身而起,他的飞刀在他的手里,仿佛活了似的,精准无比地穿透了他们的心脏。 幻境外,瞬间传来一声惨叫:“我的宝贝们!啊,你们竟然都毁了!” “宝贝?”玉昭阳笑邪气地道:“我还以为多厉害的东西,原来不过是些东拼西凑的破铜烂铁,还想着模仿阴山的傀儡,简直丢死人了!” “你说什么!”幺阿婆怒道:“这可是我精心研究的人偶,阴山什么东西,也配和我的东西比较?”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道:“幺阿婆,有句话你有没有听过。人,贵有自知之明。看来,你是没有这种东西啊。” “你……”幺阿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另一个人打断了。 “好了,别再丢人了。不过是些半成品,毁了就毁了。” 幺阿婆似乎很怕他,他刚开口,她便不敢再说话了。 白老大收了手里的弯刀,开口道:“这位大师,我来黑市也只不过是想找您合作,您何必如此大动干戈呢?那个药,想必您还需要有人来帮你制作吧?” 那人沙哑着嗓子笑了笑,接着道:“合作?未见得吧?我从你的身上可没见得丝毫的诚意。” 玉昭阳抬眼看向白老大,没想到他态度转的这么快。刚才还是满身的杀气,感觉他随时都会把那人给杀了。可是这会儿,又忽然要跟他讲和。这打的是到底是什么算盘? 难不成她猜错了,白老大到这里本来就是要谈合作的? 白老大道:“您要什么诚意。” “这个嘛……不如你自己来想想,看什么样的诚意会让我满意。或许,我还能考虑考虑。” 白老大沉默了片刻,接着笑了一声,道:“那不如,就用我们道上的规矩吧。” 说完,他将五指摊平放在地上,紧接着挥刀而下。 玉昭阳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见刀落刀起,他的小指彻底地被他斩断了。 白老大颤抖地站起身来,也不顾手上往下滴的鲜血,笑道:“不知道,这个诚意够吗?” 玉昭阳盯着他的手,没想到他为了自己的目的,竟然能对自己下手也这么狠! 这种狠劲儿,只怕就算是玉昭阳,也是远远比不过的! 这个人,简直就是个疯子! 那人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够狠,我喜欢。” 白老大道:“大师,那么现在可以跟我谈谈了吗?” 那人没再说话,但是面前的山墙却凭空出现了道深深的裂缝,接着一点一点地向两边开去。 幻境被打开了! 白老大收了弯刀,胡乱将小指缠上,接着便向外走去。 玉昭阳不敢有所停留,也急忙跑了过去。 第357章 尘落! 幻境打开,一个幽黑的水潭出现在了眼前。这水潭不大,但看起来很深。在水潭的四周,包裹着高耸的山墙。这里似乎是山坳的里面,只有一束细微的光线从头顶的空洞照射下来。 在水潭前方不远,有一处宽阔的高台。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男子正在上面坐着静静下棋。在他的旁边,一位美貌的女子端坐着,目光尖锐而冰凉地向玉昭阳和白老大两人看来。 白老大恭恭敬敬地向那他鞠了一躬,道:“大师。” 玉昭阳无意间抬眼,在看到这男人的脸时,她心中猛地一惊,如波涛卷起怒吼的狂澜。 因为这个男人的脸,她很熟悉!正是修复之后的尘落的脸。 为什么他会出现在这里! 他的手脚应该都被紫凤砍断了。可是为什么他现在的手脚,还是如此完好!而且他的脸也似乎被修复地宛如新生,几乎没有任何明显的痕迹。 阴山那种地方,就算她没去过也知道,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叛徒的。 可是尘落竟然完好无损地出现在这儿……莫不是有人帮他! 可若是有人帮他,那人又会是谁? 另外,这幺阿婆也不是旁人。去除了易容的面具,玉昭阳一眼便认出这是长盈! 她的脸比起前段时间,要漂亮了很多,只是皮肤仍旧苍白的没有血色,就如同一个被精心制作的人偶一般。 尘落和阴山之间,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尘落眼睛盯着棋盘,手指捏着一颗棋子,声音喑哑晦暗道:“说说吧,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白老大笑道:“我和黑老板有些交易,所以他透露了些消息给我。但是没想到,真的能遇到大师。” 尘落慢慢抬起灰暗的眼睛,道:“所以你找我来,也是想做回春丹?” “正是。”白老大自信满满道:“这道上的还有谁不知道,那回春丹一瓶千金,只要做上几瓶就能赚的盆满钵盈。若大师信任我,我有信心比黑老板的做的多出两倍,自然也不会让大师吃亏。” “哈哈哈,让我不吃亏?”尘落诡异地笑了笑,道:“你以为,我告诉了他们做回春丹的方法,是为了什么?” 白老大问道:“难道不是为了赚钱吗?” 尘落执棋放到棋盘上,道:“不,我只是在做一个游戏。” 白老大不解道:“游戏?” 尘落歪着头,有些天真又阴暗地笑道:“对。一个很好玩的游戏。” 白老大沉默了片刻,道:“所以这回春丹,只是您抛出的诱饵?” 尘落手指玩着棋子,笑了笑没有说话。 白老大接着道:“您想要做的,远不止这些吧。” 尘落意外地看了他一眼,道:“你很聪明。不过,我不喜欢聪明人。” “但是聪明并没有坏处不是吗?”白老大笑了笑,道:“至少有些事,不用您亲力亲为。” 尘落看了他一会儿,道:“上来说吧。” 白老大闻言,点脚飞身而上。 虽然他们对话看似驴头不对马嘴,但是玉昭阳却是听明白了。 尘落所谓的游戏,只怕就是借着这回春丹作为一个诱饵,让人们为它的痴迷,沉沦。他想要让人心被这诱惑腐蚀,也要这世界为之沦陷,如同地狱般漆黑。 这等心思,不得不说,实在是歹毒至极! 白老大上去后,尘落的目光慢慢看到玉昭阳身上,阴森道:“你带来的这个是什么?” 白老大微微顿了顿,道:“她是我的丫鬟,陪我来买点东西。” 丫鬟? 玉昭阳眸光一动,心想,他不是要把她当成货品献给尘落吗?怎么现在,又改口了? 这个白老大,到底打的是个什么主意? 长盈在尘落耳边悄声道:“这个女人似乎武功不弱。” “哦?这倒是有意思了。”尘落饶有兴致地笑道:“这会儿正好有些无聊,不如看点东西助助兴。” 说完,他看向长盈道:“你做的那些东西还有吗?” 长盈道:“只剩下两个了。” 尘落指节敲着棋盘,道:“那正好,那就召他们过来,和这个小丫鬟耍耍吧。白兄弟,你应该没意见吧?” 白老大顿了顿,道:“随您高兴。” 玉昭阳眸光沉了沉,一转头,便看见两个巨大的“黑蝙蝠”从石头后面向玉昭阳爬来。 玉昭阳慢慢抽出袖中的短刀,警惕地看着他们。 只听一声尖锐的哨声,“黑蝙蝠”张开了锋利的爪子便向着玉昭阳扑来。 玉昭阳也没有停顿,迎面而上便跟他们缠斗在了一起。 她没有了内力,只能单凭拳脚工夫。但是即便是这样,也未曾落得下风。 尘落一边手支着头看着,一边说道:“通州只不过是其中一个,若你要为我办事,那么我需要你今日就启程去到另一个地方。” 白老大道:“大师请说。” 尘落道:“我要你去趟帝京。” “帝京?”白老大道:“可是我听说,帝京不是已经有人在做这件事了吗?” 尘落哼笑了一声,道:“没错,但是那个人背叛了我。所以,我要你去杀了他。到时候,帝京的生意便就是你的了。” “不过是杀人,这倒是没什么。毕竟我白大要杀的人,还没有谁能活倒第二天。”白老大道:“只是我不知道,大师要我杀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尘落的眼神阴暗了下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离桑这个人?” 白老大想了想,眸光一闪道:“这个离桑,不会是号称东阳第一杀手的那个离桑吧?” “没错。”尘落眯了眯眼,面容阴狠道:“但是,我要你杀的还不仅仅是他,更是他身后的那个组织!” 白老大道:“我听说离桑向来独来独往,还没听说过他隶属于哪个组织。这消息准确吗?” “所以我才需要你去查。我的直觉,一向不会有错。”尘落道。 “我是没问题。不过……”白老大半开玩笑道:“这件事说到底也算是大师的机密,您让我这个仅有一面之缘的人来做,就不怕我办砸了吗?” 尘落无所谓地道:“放心,除了你之外,还有很多人在做这件事。只不过如果你能把他们一网打尽,我可以给你任何想要的,自然也包括超越你想象的财富。可是,若你和离桑一样有背叛之心……” 说到这儿,尘落目光幽深地看向白老大,浑身都散发出阴毒恐怖的气息。 “我绝对不会饶恕!” 长盈被吓得手中茶壶猛地一抖,里面的茶水差点洒到外面来。 白老大反而哈哈笑了两声,道:“我在江湖上混了这么久,所做的一切自然都是为利可图。既然大师能给我想要的,那我就算是搭上半条命又如何?只是大师……您应该不会食言吧?若是我能把离桑和他身后的组织连根铲除,你会给任何我想要的。” “大胆,你出言未免太过猖狂了!主人说出的话,也容你来质疑?”长盈道。 白老大冷冷看向她:“无关的人,闭嘴!” 长盈被他这狠绝冰冷的气质吓得一怔,紧接着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尘落轻飘飘瞥了她一眼。 长盈肩膀一抖,连忙又闭了嘴。 尘落冷漠道:“白兄弟要的不过是个保障,这没什么难的。” 说着,他从袖子里拿出一只青铜铃扔给白老大,道:“事成之后,只要你摇响这只铃铛,我的人就会出现。另外,我这里还有五十万两的银票,先给你就当是定金。” 白老大拿着铃铛看了两眼,接着把银票拿过去,塞到自己的怀里。 “大师放心,我定会不枉所托!那么,我先告辞了。” 白老大说完,微微一鞠,便飞身到了高台下的平地上。 此时,玉昭阳正将“黑蝙蝠”打翻在地,手上的鲜血一点一点滴在地上。 白老大看了她一眼,道:“走了。” 玉昭阳抹了抹脸,刚要走。便听见身后传来尘落阴森低沉的声音:“等一下。” 白老大顿步,转身看向尘落。 尘落眯了眯眼,诡异地笑道:“你这个丫鬟,让她留下来。” 白老大道:“她不过是个丫鬟,大师让她留下能做什么?” “你是个生意人,应该知道有来有往这个道理。”尘落道:“若要我信任你,光说些漂亮话是没有用的,你总要留些什么筹码吧?” 玉昭阳身体不由得僵住,手指微紧。 尘落这意思,是要把她当做白老大的人质吗? 白老大皱眉道:“若大师想让她留下,那就留下吧。于我而言,并没什么所谓。” 说完,他头也不转地就往外走去。 玉昭阳登时瞪大了眼睛,心道,这就把她给丢下了?玉昭阳心中顿时大骂。亏她还以为,这白老大是忽然间良心发现,不把她交出去了呢! 既然她已经知道这炼药的事情和尘落有关,再呆下去,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毕竟,尘落的本事她是见过的,对付如今毫无内功的她,就像是掐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尘落眯着眼睛看她,道:“小丫头,摘下你的帽子我看看。” 摘下帽子? 那尘落肯定会认出她是谁了!这张月昭的脸,他可是亲眼见过的。到时候她只怕会死的更惨! 白老大,你这真是要害死我呀! 玉昭阳捏紧自己的兜帽,心脏紧张的砰砰直跳。但是在这极度紧张之下,她反而灵机一动。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 下一刻,玉昭阳拔出手中的短刃,飞身便向着白老大的后背便袭击而去。 “白老大,今天就要为我妹妹报仇!” 白老大猛地回头,弯刀一闪,堪堪挡住她的短刃,沉声道:“你干什么?” 玉昭阳道:“自然是……杀你!” 说完,她化指为爪,向着白老大的心口便打了过去。 白老大急急往后一退,紧接着猛地用力,招式狠厉地便向玉昭阳袭去。 “找死!” 玉昭阳冷笑一声,身形往后一闪,趁他大意,手中短刃直直刺入他的背上! 白老大背上一痛,正要反击,却觉地眼前一道红光,眨眼间就不见了人。 此时幻境的墙壁忽而一闪,长盈惊叫道:“她逃出去了!” 白老大连忙道:“大师,我没想到她会忽然出手,这……” 尘落眯了眯眼,阴沉笑道:“放心,她出不去的。” 第358章 真气回来了! 幻境不好出,却是很好进。玉昭阳虽使了些小手段,脱离了方才的困境,可是却又重新回到了幻境里。这幻境是尘落的地盘,她如果不能尽快出去,就仍旧不过是任尘落拿捏的一只蚂蚁! 再出来时,幻境忽然又变换了一种样子。 这次不再是山石嶙峋,而是漫漫无边的黄沙。狂风卷起飞沙,直扑在她的脸上。 头上没有太阳,可是这地面下面却好像流动着熔岩,温度灼热地好像要把人给融化掉。 玉昭阳奔跑在黄沙上,觉得自己的皮肤就像是被搁在铁炉上熏烤,每踩下一脚,都觉得自己是在往火坑里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她的汗给浸透了,湿答答地正贴在身上,很是难受。 幻境外传来尘落阴沉难明的声音:“你再往外走,这温度便会将你化为这尘土。”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喘着气笑道:“这不过是幻境,又不是真的,你这话唬一唬两三岁的小孩儿还差不多。” 尘落不怒反笑道:“是吗?那你就尽管试试吧,看我是不是唬你。” 这话说完,一阵裹挟着热意的狂风猛地扑来。 玉昭阳下意识地用手臂挡住脸。 下一刻,她感觉被风沙吹过的地方火辣辣的一阵疼痛,低头一看,却见被狂风吹过的双手,出现了大片的灼伤,烧伤的边缘甚至出现了焦黑,疼得她直倒吸了一口气。 尘落冷笑道:“幻境确实不是真实。可是这些痛感却都是真的。而且若你在幻境中死了,你也会真的死去!” 玉昭阳捂着手,笑道:“是吗?可我就真的不信了!” 她摸出怀里的罗盘,在罗盘上搁置上风顷给她的辟邪金铃铛。只见原先指向不断混乱的指针,慢慢停了下来。 玉昭阳忽而抬眸,看向西南方向,唇角勾起一抹邪笑。 “师兄给的这铃铛还真是好用。看来,出口就在那边了!” 玉昭阳把斗篷裹紧,盖住自己的脸,拔腿就向罗盘的指向跑去。 尘落饶有兴致地笑了一声,道:“想跑?那我就陪你玩玩。” 白老大转头看向玉昭阳所在的位置,眼睛微微眯了眯。 黄沙变得似乎越来越热,玉昭阳拼尽全力地向前跑着,她感觉自己的双脚几乎要被黄沙的温度给融化了。 她低头看着罗盘,随着她的跑动,罗盘的摆动越来越小。 摆动越小,就意味着她正在离出口越近。 玉昭阳咬紧了牙齿,手指深深掐到自己的手心。 她一定要从这里出去!不能就这么倒在这里。 那些女孩们,还在那个阴暗的地方等着她。 所以她决不能就这么食言,让她们的最后一点希望都化为泡影! 她玉昭阳,一定、一定要把她们从那个地狱里救出来! 在狂风和热浪冲击下,玉昭阳的身体几乎没了知觉,可是她还是机械地跑着,越来越近! 可是忽然间,地面开始了剧烈地晃动,就如同地震一般,让人在上面几乎无法站稳。 紧接着,有什么东西像是从黄沙里“咔嚓咔嚓”地生长出来,那声音就如同腹蛇幽幽地从洞里游曳而出。 玉昭阳猛地顿步,只见眨眼之间,在自己身前竟长出来一片黑压压的老树。那些老树长的有百米之高,树皮干枯地好像要死去一样。 它们并列在一起,像是高大的士兵伫立在玉昭阳的面前,将她的去路堵的死死的。 可是光是挡着也就罢了,这些树皮就像是一个个的人脸,阴森诡异地正盯着她,树皮中间裂开了一张血盆大口,正慢慢地蠕动着,看起来就要把她吃拆入腹似的。 看起来,尘落就是用这东西要将她困在这里! 玉昭阳极度紧张之下,却还是忍不住爆了声粗口。 这他妈也是尘落造出来的?这什么恶心的品味! 玉昭阳刚想冲着尘落的方向骂他两句,一转头却直接直了眼睛。 一颗巨大的火球正从她刚才跑来的方向,加速地向她滚来。 “卧槽卧槽,这他妈的开玩笑的吧!” 眼看火球就要砸到她的脸上。玉昭阳“砰”地硬生生用手给抵住了!一霎间,她似乎能闻到自己的手被灼烧成烤肉的味道。 那火球大的就如同一个山丘,沉重的重量逼得她一步一步往那吃人树上靠拢。 玉昭阳青筋直冒地慌忙瞥了眼身后半米的地方。 一棵枯黑的大树就立在那里! 那树张开了撕裂的树皮,莹绿色的树液如毒蛇的唾液,一头野狼被这树吸入嘴里,眨眼间便被嚼成了碎末。 一步、一步、又一步…… 玉昭阳的手被火球烫的发黑,脸上的热汗顺着她的脖子往下流淌。 “我操,我真是操了,这真是要把我搞死是吧?” 尘落哈哈大笑了几声,接着阴沉道:“小丫头,你还真是好玩。不过想法太过天真,我捏死你可是要比捏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 “是吗?”玉昭阳笑道:“或许,在你心里,你觉得所有看似平庸的人都是没有资格存在的。可是,每一个生命都有他们存在的意义!你又有什么资格,随意地就去剥夺和利用?” 尘落哼笑一声,道:“你错了。这世上,注定强者为尊,而弱者注定会成为牺牲品。就比如你,即便再不甘愿,最终还是会被我亲手毁灭。小丫头,能让我对你亲自动手,你真该感到荣幸。” “荣幸?是吗?”玉昭阳冷笑了一声,咬紧后槽牙道:“可我,偏偏、就不要、被你这种人、给毁灭!” 说完,玉昭阳忽然感觉到内腹一阵爆发的热意,如热浪翻涌而出,滚热的气流倾时间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玉昭阳猛地睁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握紧了手指。 她的真气回来了!还是在这种关键时候! 这可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玉昭阳狂喜之下立即凝气下沉,用尽浑身的力气,冲着火球猛地打了出去。 只听见“砰”的一声!火球炸裂,带着火光的碎石如陨石般向四下散开。 尘落猛地站起身来,不可置信道:“怎么会!” 说着,他看向白老大,道:“你这丫鬟什么来头,怎么这么厉害?” 白老大沉着脸摇了摇头,若有所思道:“我也不知道,她先前身体里明明连一点真气都没有。” 接着,玉昭阳眯着眼看向那些枯树,手中短刃带着强大的气流,猛地向下劈下。 眨眼之间,枯黑的树木从中间向两边裂开。 玉昭阳如脚踏清风穿过枯树,眨眼间她见西南方向的光景忽的一晃,连那天空也像是被吹动的水纹,一层层地晃动。 “怎么回事?幻境怎么在动?”长盈惊道。 尘落阴骛地看向西南方向,道:“看来,是有人在破坏幻境。” 长盈道:“看这破坏力,好像不像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到底是什么人?主人,要不要立即阻止?” 尘落阴冷地笑了笑,道:“不用了。这下,才更好玩呢。” 第359章 大师兄! 只听几声巨雷之声凭空骤响,幻境周围如镜子般,轰然破碎。 黄沙、枯树、火球以至于灼热的热度,都在迅速地消失。 玉昭阳再看周围的环境,却是最普通不过的一片山林。而她的伤口,也没有刚才幻境里看到的那么严重,只是有些细小的伤痕。 看来在幻境中,确实会让她的感官出现一些错觉和混乱。可是那些疼痛,却是如此真实。 “女人,你没事儿吧!” 玉昭阳听到熟悉的声音,抬眼看去,见齐焕又惊又喜地向她跑来。 玉昭阳露出劫后重生的笑容,正要向他挥手。可是当他看到齐焕身后那个冷脸的人后,笑容却是一僵。 “师师师师、师兄?” 风顷站在原地没有动,身上的素白长袍随着风狂乱地摇摆。他的眼睛如浸染了冰霜,死死地盯着玉昭阳,好像要把她给杀了一般。 玉昭阳就像被一桶冷水从头上直直地给灌了下来,浑身的热意几乎瞬间化作了冷意。 她连忙拉住齐焕,眼睛发花道:“我我我、我没看错吧?后面那那那、那是我师兄吗?” 齐焕后知后觉地朝着后面看了一眼,挠了挠脸,道:“那个,昨晚我正在街上找你,正好撞见你师兄。” 玉昭阳低声怒吼:“所以你就把我给卖了?” 齐焕道:“那我有什么办法?我找了两天都没找到你,只好让你师兄来帮忙了。而且你也知道,你师兄……咳咳,有时候还真挺吓人的。他当时找到我,那眼神感觉要把我杀了。” 玉昭阳哭丧着脸道:“我觉得,我师兄现在估计想着怎么把我给杀了!” 齐焕道:“不过多亏了你师兄,才打开了这狗屁的幻境。你不知道,刚才他在外面,几乎有种毁天灭地的架势了!” “算了,死就死吧,晚死不如早死。”玉昭阳捂了捂脸,接着认命似的耷拉着脑袋走到风顷身前。 风顷看着她,那眼神似乎就像一座大山,压的玉昭阳像只鹌鹑似的不敢抬头。 “师、师兄。那个,对不起,我、我错了。” 风顷寒着脸看了她一会儿,却没说话,直接和她擦肩而过,向着尘落所在的位置飞身而去。 玉昭阳僵硬地站在原地,双腿发软。 完了完了,这次是真的完了。她大师兄已经气的连骂她都不骂了吗? 齐焕跑到她身边道:“你师兄没有骂你啊,看来他也不是那么生气嘛。你好好跟他解释一下,道个歉,他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之前犯了什么错事,都是跟我爹这么糊弄过去的。” 玉昭阳抓狂道:“他没骂我才是真的可怕好吗!这次可真是被你害惨了!” 齐焕看了眼风顷的方向,道:“那、我们还跟过去吗?还是立即……跑路?” “跟、当然跟啊!”玉昭阳边说便往里走,道:“若是我这个时候还溜,那才是彻底完蛋了!别说被罚,就算是被逐出师门都是都可能的好吧!” 齐焕小跑在玉昭阳身后,道:“那你也别跑那么快啊,怎么说我也找你好长时间了,都没吃饭呢。” 话还没说完,玉昭阳连人影都没了。 齐焕一时间只觉得某些女人真是没良心极了,却还是加快速度跟了上去。 再回到洞穴里,已是人去楼空。尘落和长盈,包括白老大,都凭空消失了,只留下一个棋盘和未下完的棋局。 风顷站在那局棋局前面,也不知道在观察什么,许久都没有动。 玉昭阳磨磨蹭蹭地挪到风顷身边,小声道:“那个,师兄,你在看什么?” 风顷没说话,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齐焕见此,连忙问道:“风哥,你看什么呢?” 风顷道:“这局残局,我似乎在哪里看过。” 玉昭阳:…… 她说话他就不回应,齐焕问他就说了?她大师兄这是当她不存在了吗? 玉昭阳捂了捂脸,给齐焕使了个眼神。 齐焕咳了一声,道:“那风哥想到从哪里看过吗?” 风顷皱了皱眉,道:“似乎是从一本棋局的孤本上看过。若我记得不错,那本书……如今应该在阴山。” 阴山?紫凤的地盘? 玉昭阳闻言紧接着道:“那应该是没错了。因为设这幻境的人,就是尘落,刚才我亲眼见到了。” 风顷瞥了她一眼,又不说话了。 玉昭阳:…… 齐焕还没听说过尘落这个,于是问道:“尘落是谁啊?” 玉昭阳解释道:“这个……说来有点复杂。他原来是玄门人,不过后来好像因为在武比上用邪术伤了人,便隐匿江湖了。后来也不知怎么的,又投靠了阴山,不过之前因为……一些事情,被紫凤砍去了手脚。” “砍去了手脚!”齐焕睁大眼睛道:“既是被砍断了手脚,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的,还制造了个这么厉害的幻境?” 玉昭阳皱眉摇了摇头,道:“这我也不清楚,怎么想都觉得匪夷所思。刚才我见他的时候,他明明身体就是完好的,而且皮肤也不像是用了人皮易的容,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对,就像是焕然新生了一般。” 齐焕道:“那你的意思,这次那些女孩失踪,就是尘落在幕后指挥的?”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全是。” 齐焕道:“什么叫不全是。” 玉昭阳道:“你知道回春丹吗?” 齐焕想了想,道:“这是什么东西?” 玉昭阳道:“据我听到的信息,这应该是某种可以帮人驻颜的药。” “所以这药和尘落又有什么关系?”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我猜,尘落应该是要利用这药做些什么。制造回春丹的方法,就是他告诉那些人的,包括这其中的买卖也是他在一手操控。” 齐焕听着,只觉得有一股冷意从他后背上升了起来,“我怎么觉得,他这心思细思极恐呢?” “没错,所以我们必须要阻止他。”玉昭阳道:“我想下面我们还要去找一个人。” 齐焕问道:“谁?” 玉昭阳道:“离桑。” “离桑?”齐焕道:“他不是东阳第一杀手吗?我们找他做什么?” 玉昭阳道:“他之前为尘落做过事,不过后来又背叛了他,八成是去当了卧底。尘落现在派了很多人要将他除之而后快。我想,只要能找到离桑,我们就能了解到更多的内幕。” 齐焕一拍大腿,道:“这是个好主意!女人,看来你这次收获挺大啊?” 玉昭阳挑了挑眉,笑道:“那是。” 风顷凉凉地看向她,道:“玉昭阳,你很得意是不是?” 玉昭阳浑身一抖,看着风顷疯狂摇头,“我不是,我没有。” 齐焕看着这凝滞的气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免得一会儿风顷训人时殃及到他这条无辜的“鱼”。 风顷冷声道:“你觉得自己很有本事是吗?” 玉昭阳摇头更狠道:“没有没有,师兄你误会我了。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风顷道:“你虽然每次都会认错,可是你从来都不觉得自己错了,是吗?” “我……”玉昭阳低着头,有些说不出来话了。 的确,她虽然怕被惩罚,每次认错都很快。可是,只要是她决定要去做的事情,她便会一股脑地做到底,哪怕会遭到天大的反对,哪怕撞了南墙也绝不回头。 所以,她辩驳不了,也不打算辩驳。 “既然这样,那你还有什么认错的必要。”风顷冷哼了一声,就再也不看他,转身就向外走去。 玉昭阳连忙后脚追上,道:“师兄,你去哪儿?” 风顷道:“回玄门。” “啊?”玉昭阳连忙道:“可是我还没办完事情,能不能等我……” “我会自己回去。”风顷道。 “啊?”玉昭阳闻言,心里更是抓狂,有些没明白风顷的意思。他这是气到已经不想再管她了吗? “师兄,你这话什么意思?你别走那么快啊……你不会、不会是要把我逐出师门吧?别啊,师兄你听我解释呀!” 玉昭阳亦步亦趋地跑在风顷身后,却见他只是冷着脸地往前走。 “这次我真的知道自己做的不对。师兄,你就别生气了行吗?” 玉昭阳急道:“这样,我把事情都交给齐焕那小子,这就跟你回去。我跟你回去还不行吗?” 风顷顿了顿步子,转头看向她,冷冷道:“玉昭阳,你以为我为什么非得要带你回去?” 玉昭阳愣了愣,道:“不是师父的命令吗?” 风顷冷声道:“是师父让我来找你没错,可是更重要的是,玄门需要你。” 玉昭阳又是愣了愣,道:“玄门需要我?你这是什么意思,玄门不还有师父操持吗?” 风顷默了默道:“玄门刚传信来,师父失踪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道:“你、你说什么?师父失踪了,怎么可能?他不是一直在闭关吗?” 风顷道:“这只是玄门放出的谎言,至于他去哪儿了,没有人知道,也不知道是自己走的,还是被人带走的,他没有留下任何东西,就那么凭空地消失了。但是在他失踪之前,他曾算了一卦,却是大凶之兆。也就是说,在不久的将来,玄门会有一场大劫。” “大劫?”玉昭阳睁大了眼睛,惊恐道:“这意思,不就是说玄门有可能就此覆灭吗?” “不止。”风顷道:“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恐怕都要死。” “什、什么?对了,师父既然算到大劫,那他有没有算到化解之法?师父他老人家不是最擅长卦象运筹吗?”玉昭阳道。 风顷又默了默,道:“的确有化解之法。师父说过,这个大劫还有唯一的转机,或许可以化险为夷。” 玉昭阳一喜,道:“是什么?” 风顷凝眸看着她,道:“那个转机,就是你。” “我?” 玉昭阳呆愣好几秒,“师兄,你在开玩笑吧?” 风顷:“我从不开玩笑。” “这太荒谬了!转机、转机怎么可能会是我呢?在玄门里比我强的人有太多了,我又能起到多大作用呢?” 风顷道:“这是卦象所现,更是天象所指。不管你相不相信,这就是你的使命,也是你身为玄门弟子的使命。”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径直往外走,“我这就回玄门去。” 风顷挡住她的去向,道:“我说了,这次我会自己回去。” 玉昭阳眼睛立即就红了,道:“可是我既然已经知道了,你让我又能如何不管?还有师父他……!” “他会没事的。”风顷道:“玉昭阳,我这次找来不是带你回去的。我只是需要让你明白,玄门现在真实的状况。还有……你要想好,一旦你回了玄门,可能就再也没有机会回来了。” 玉昭阳握了握拳,红眼看着风顷,却说不出话来。 帝京里的血海深仇和风顷口中的玄门危机,就如同两股力量不断地拉扯着她,无论丢下任何一个,她都决不会原谅自己。 “师兄,我……” “我可以给你时间。”风顷道:“我再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内,不管你有没有做完你的事,都必须给我回玄门来!” 玉昭阳闻言,只觉得眼眶又酸又涩,还有阵阵热意往外翻涌。 “师兄……” “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风顷道。 “什么?”玉昭阳问道。 风顷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我要你、务必活着。” 玉昭阳的眼睛忽然湿润了,她感觉自己冷了许久的心,无比熨烫。 是啊,即便她失去了父母,可是她还有个家,那就是玄门。而玄门里的师兄弟们,更是她的家人! 她玉昭阳,从来都不是在孤军奋战! “我答应你,师兄。”玉昭阳看着风顷一字一句,极为郑重道:“我一定会活着回去!” 风顷的眉眼终于柔和了几分,但即便这样,那张脸依旧显得有些冰冷。只是相比较之前的寒风刺骨,如今顶多是冷雨微风了。 齐焕这才敢往前凑了凑,道:“我看这山洞里真没什么好呆的了,不如还是尽快回去吧。我让影卫立即就去把那些女孩救出来。” 玉昭阳背对着齐焕,擦了擦眼睛,道:“你知道她们在哪儿吗,就立即去找?” 齐焕闻言挠了挠脑袋,脸有些发红,“这个嘛……我可以让他们继续去找的嘛。” “你找了两天都没结果,还找啊?”玉昭阳道。 齐焕双手叉腰道:“你这么说,那意思是不是你能找到她们?” “等着。”玉昭阳说完,从靴子里摸出一道白符,道:“我既然好不容易知道了他们老巢的位置,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齐焕看着玉昭阳手里的符,皱着眉道:“这是什么破玩意,还从鞋里拿出来,熏死人了!” 风顷眸子微凝,道:“追踪符?” “没错。”玉昭阳道:“我出来之前,偷偷往里面的地缝里塞了一张追踪符,那个和我这个是一对的。只要把它贴到罗盘下面,指针便会指向我们要找的地方。” 风顷道:“倒是有些长进。” 玉昭阳笑着,脸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齐焕听了竖起大拇指夸道:“你真是人精啊你,那种危急情况下你都能想到这茬?” 玉昭阳面无表情地拍了拍齐焕道肩膀道:“学着点吧。” 齐焕:……这女人还真是喜欢顺着杆子爬!让人听了想揍她! 不过看着她心情不太好,又是女人的份上,他忍! 第360章 召唤咒 顺着玉昭阳的追踪符,影卫很快便找到了关押少女们的据点,并把她们一一解救了出来。不过影卫到的时候,为首的那个黑老板却不见了,只有几个跟班的喽啰在看守着。 齐焕派人把那些女孩送回了家,接着便派人向那些跟班审问起黑老板的下落。 可几经问下来,却没有问出什么结果来。原因大约是,黑老板昨晚便收拾了东西跑路了,至于去了哪儿,他谁都没有说。 不过,好在玉昭阳在地穴里发现了他们口中的“回春丹。” 玉昭阳带回去研究了一会儿,最后查到这回春丹竟然有能让人返老回童的功效!她亲眼看着一个买了这药的老妇人,在吃了这药以后,瞬间便变成了一个妙龄少女的模样。 就在这时她才明白,黑老板口中所说的“让人疯狂迷恋”的东西是什么了——那是失而复得的青春,是原本无法回流的美丽和时间。 有谁不会去追求自己逝去的青春和容貌呢? 可是谁能想到,这看似如同神迹的丹药,是用怎样残忍的方法做出来的! 那些卖药的,和那些偷偷买药的,都无一例外成为了刽子手。而尘落则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下棋之人,自己的手上不沾丝毫的血腥,只是看着那些棋子相互杀戮。 这时,距离端午还有三天。 为了能在端午前赶到帝京,齐焕不得不带着自己的人马同洪公公即刻启程。 临行前,风顷找到了玉昭阳的冰魄剑,并亲手交到了她的手里。接着他又在玉昭阳的金铃上,刻下了几个复杂的符咒。 玉昭阳摸着这几个符咒,问道:“师兄,你刻的这个是什么用的?” 风顷道:“这是召唤咒。” “召唤咒?” 风顷点了点头,道:“如果遇到危急情况,只要你摇动金铃,念出上面的咒文,我就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玉昭阳眨了眨眼,道:“能召唤师兄?这么厉害吗?不是我说,师兄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么多本事,我连入门的咒文都背的困难呢。” 风顷冷声道:“那是你不认真。” 玉昭阳抹了抹鼻尖,道:“这么说,如果我想吃玄门的酥茶饼,也能召唤出师兄给我带吗?” 风顷轻飘飘地看着她,道:“你说呢?” 玉昭阳嘿嘿笑了笑,道:“我开玩笑的。我再怎么嘴馋,也不会劳烦师兄做这种小事啊。咱们玄门还得靠师兄你呢。” 风顷道:“召唤咒不是一般的咒术,消耗很大。若非危急情况,就不要随意动用。” “我知道了,师兄就放心回去吧。我不会有事的的。”玉昭阳道。 风顷道:“记得我跟你说的话,半个月内,活着回来。” 玉昭阳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会的。” 风顷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再说什么,骑上马便飞奔出城了。 玉昭阳看着他远去的的背影,鼻尖微微酸了,只觉得从未有哪次,她有着这么强烈的不舍。 齐焕从马车里探出头来,道:“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走了。” 玉昭阳揉了揉微红的眼角,转身向马车跑去。 “来了。” 第361章 物是人非 路上,齐焕见玉昭阳摸着手心里的红镯发呆,一张被糊的黑黢黢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看起来就像是打了霜的茄子,提不起精神。 齐焕道:“怎么,还惦记着风哥呢?”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道:“不是。” 齐焕又道: “那就是在想你的心上人了?” 玉昭阳脸色一红,瞪了他一眼,道:“也不是。” 齐焕用手托着一边脸道:“那你想什么呢?” 玉昭阳看着外面越来越熟悉的风景,手指又紧了紧,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了。” 齐焕撇了撇嘴,道:“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呢。” 玉昭阳闻言,抬头看向他,道:“哦?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 齐焕道:“你无非就是在想怎么能在半个月内把事情搞定,好早些回你的玄门是不是?”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说对了一半,但不全是。” “还有一半是什么?”齐焕问道。 玉昭阳默了片刻,不问反答道:“我在想,如果端侯家里还有人活着,而且她还能站到你的面前,你会怎么做?” 齐焕脸上笑意顿收,两眼紧紧盯住玉昭阳,不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玉昭阳面无表情道:“没什么,就是举个例子,想看看你对端侯府的态度。” 齐焕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我的确恨过他们。” 听到这个答案,玉昭阳心中不由微紧,虽早有预料,却还是难免有些心情低落。 齐焕沉声道:“从端侯府出事时我便想着,父亲原本与他们便没什么交集,又何必为了他们引得我们家被朝堂内外针对。甚至我们整个曹州,也都差点因为他们被覆灭。而且,若非三年前那场变故,父亲只身前往帝京。我娘也不会到死,都没有等到父亲回家。我打从心里觉得,如果没有他们那一家的话,就好了。” 玉昭阳眸光又是一黯,没有说话。 齐焕凝视着玉昭阳,道:“但是,有一点是不可否认的。” 玉昭阳抬头,重新看向他。 齐焕接着说道:“那就是,血脉是无法割断。有些事,不能不做。” 玉昭阳道:“什么意思?” 齐焕道:“意思就是,若我是我爹,想必当时也会做同样的选择。” 玉昭阳一愣,听他继续往下说。 齐焕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认真地说道:“因为,血浓于水,若我爹当时为了委曲求全而选择了旁观,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和她的家族一步步陷入困境,我只会觉得他是个窝囊的男人,而我也会看不起他。” “所以,若那个人有幸存活下来,并且重新站到我面前来的话,我只会跟她说一句对不起。因为我齐焕,曾经就是那个自私又胆小的窝囊废。” “别说了。”玉昭阳堵住了他的话,她因他的那句恨意而骤冷的心,忽而又不断地涌出熨烫的热流,让她一时间充满了感动。 她不敢再看他,怕他看穿她此时无法隐瞒的欢愉和颤动。她捏紧了镯子,低低地说道:“若那个人知道你是这么想的,一定会很开心。” 齐焕忽而看向她的转过去的侧脸,眸底隐隐闪烁着光泽。过了好一大会儿,他才敢说道:“你、你是不是……” “小王爷,前方就要进帝京了。”洪公公在车外说了一句话,打断了齐焕的询问。 齐焕的话僵到了一半,忍着不耐烦道:“我知道了。” 玉昭阳暗自瞥了他一眼,心里大约知道他想问什么,不禁有些感谢洪公公忽然插进来的这句话。 洪公公接着道:“陛下派了人在京城门前接您,一会儿您可以出来打个招呼。” “有人来接我?”齐焕掀开门帘,透过门缝隐约看见高大的城门前面,立着十几个骑着高马的男人,他们有身穿朝服的,还有身穿军服的,不过更为之突出的,是位于前排的少年,他的身上竟然穿着一身通身雪白的素衣,看起来极为朴素。 随着他们走进,白衣少年缓缓说道:“恭候齐小王爷,路途劳顿辛苦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玉昭阳猛地抬头,死死看向前方。 怎么会是他! 齐焕笑了笑,正要掀开帘子出去。 玉昭阳却一把拉住了他的袖子,道:“不要掀!” “怎么了?” 齐焕疑惑地看向她,却发现她此时面色苍白,瞳孔像是地震一般剧烈地晃动着,就连抓着他袖子的手,也用力地几乎呈现出透明的颜色。 齐焕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般模样,不禁又重新坐了下来,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不会坐马车这么久,身体不舒服了吧?” “不、不要出去。”玉昭阳颤抖着声音道:“我现在还没有准备好见他。” “他?”齐焕眉头又皱紧了些,不明所以道:“你在说谁?” 玉昭阳抿了抿唇,却说不出来话。 齐焕挑眉道:“你都易容了,怕什么?没人会认出你的。” 玉昭阳却恍若未闻,重复着那句话道:“不要出去,齐焕。” 齐焕看了她一会儿,没办法,只能隔着帘子道:“本小王今日有些不舒服,就让大林代替我向诸位打招呼了。” 大林闻言,疑惑地看了眼车内,心想,小王爷刚才不还活蹦乱跳的,哪里不舒服了?难不成,是要给朝廷里这些人个下马威? 洪公公眯了眯眼,看向大林道:“也罢,你就代小王爷行个礼吧。” 大林无法,只能迎着头皮向诸位一一行礼,“多谢各位大人迎接,只是我家小王爷确实身子不太好,失礼之处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白衣少年温和道:“小王爷来了便好,不必在乎礼数,一路舟车劳顿,自是该好好歇着。陛下的旨意,是让您今晚在官驿先休息一晚,明晚再入宫也不迟。” 齐焕“嗯”了一声,道:“那就先这么办吧,有劳……” 洪公公在一旁提醒道:“这是咱们晋侯。” 晋侯?那不是……? 齐焕看了一眼玉昭阳,接着道:“那就有劳晋侯了。” 白衣少年又回了句客气话,便不再吭声,转了马头便带着众人向城内走去。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脸色才好了一些。 她没有想到,当她重回帝京,遇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她一直无法面对的虞南溪。 说起来,她和虞南溪也算是青梅竹马。可以说,她的整个童年,都是他陪她一起度过的。 十年前的一天,父亲从外面领来了一个孩子,那个孩子就是虞南溪。 当时她五岁,他八岁。父亲拉着他的手走到她的面前,说道:“姝棠,从今往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你要好好照顾他。” 玉昭阳手里还拿着泥巴,好奇地看着这个如清风温雅的少年,只第一眼,心里便生了好感。 她迈着小短腿,跑到他的面前。 “大哥哥,你陪棠棠来玩吧。” 玉昭阳忘记自己的手还是脏的,就抓住了他洁白的衣袖,抓完就是一个黑乎乎的手印。 父亲哭笑不得地训斥她道:“姝棠,你的手还没洗呢,把南溪的衣服都弄脏了。” “没关系,侯爷。”少年微微笑着蹲下了身子,道:“你要玩什么,我陪你。” 玉昭阳指着地上一滩脏兮兮的泥巴,道:“捏泥人。” 这时母亲也出来了,好笑道:“棠棠,你怎么又玩泥巴?就这么喜欢吗?” 玉昭阳点头笑道:“喜欢!” 少年拉着她的小手,道:“那我们就捏泥人?” 玉昭阳欢喜蹦跳着,笑道:“那我来捏大哥哥,大哥哥捏一个我好不好?” 少年看着她的笑容,微微一愣,接着点头含笑道:“好。” 那天下午,他们一起捏好了两个泥人。只不过,虞南溪捏的那个她,圆滚滚的很可爱。而她捏的虞南溪,却有点丑,可以说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 不过即便是这样,那个泥人也一直小心地存放在虞南溪的房间里。 有时候她都看不下去了,问他怎么不扔掉? 他只是笑答,说:“这是你第一次送我的东西,所以舍不得。” 虞南溪那时虽然也还只是个孩子,但他远要比她想象的要成熟的多,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不会有丝毫的慌乱,反倒是一派老成持重的模样。 有一次,他们一同偷偷出去打猎,但是半途忽然起了大雾,误入了猎人的陷阱,掉进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在那坑里一片黑暗,甚至还有毒蛇嘶嘶作响的声音。 她那时也不过七岁,吓的哇哇大哭。虞南溪只是抱着她,平静地安慰她,像是没有丝毫的慌乱。 后来,她哭的累了,他给她讲故事听,直到把她哄的睡着了。 到了第二天,猎人发现了他们,连忙用绳子把他们救了出去。 可是到了地面上玉昭阳才发现,虞南溪的脚上竟然一直被一只尖利的捕虎钳夹着,洁白的靴子都被血给染红了,但他愣是一声没吭。 大夫说,若是再晚一些,只怕他那只脚算是废了。 她当时满心都是自责和愧疚,于是接连好几天都不敢再见他,更不敢看他受伤的脚,只敢躲在房间里一个人难受。 在她睡得不踏实的时候,忽然察觉似乎有人帮她轻轻地压了压被角。 她下意识地睁眼,便看到虞南溪怔然着,脸色难得地僵住,两人相对无言了好久,他才说道:“最近天凉,盖好被子再睡。” 玉昭阳忽然扑到他的怀里,哭着说道:“对不起,都怪我。对不起……” 虞南溪似乎是松了一口气,微微笑道:“只要你还想见我,就好。” 从那天起,玉昭阳才明白,虞南溪和她不一样。 他看似老成稳重,实则极为害怕失去。 她可以逃课,打架,甚至不计后果地闯祸,和父亲顶嘴。可是他却怕自己行错分毫,不仅课业做的出类拔萃,就连一言一行都那么谨慎和完美。因为他知道,那一切都是他可望而不可及的,他做不到那么心安理得地拥有和享受。 在她十岁那年,父亲把她和虞南溪同时叫了过去,要给他们订婚。 玉昭阳当时对订婚并没有什么概念,于是也就顺口答应了。可是她却记得,那时虞南溪的眼中,似乎第一次发出她所看不懂的光亮和波动。 但是没过多久,她便因为一次机缘,拜入了玄门。从那以后,她每年才只能回一趟家。 当时帝京里谣言四起,她甚至还听说,虞南溪因为她的疏远,和哪家哪家的小姐开始走的近了起来。 她当时一声没吭,心里也大约觉得她和虞南溪多半是兄妹之情,若是将来成婚可能并不合适。于是,便写了一封退婚书让人送给虞南溪,自己则窝在藏书阁里喝酒。 那天下起了大雨,那是她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那么狼狈,又那么失态的虞南溪。 他撞开了房门,浑身被淋得湿透。手里紧捏着退婚书,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问她:“你这是什么意思?” 玉昭阳歪头看着他如墨画的眉眼,风轻云淡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可能不太合适。” 虞南溪目光深冷,紧盯着她。 她从来不知道,他的目光竟能这么冷。 “玉姝棠,我想听实话。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玉昭阳看着她,发觉他的眼睛竟然红了。 玉昭阳愣了愣,接着收敛了神色,道:“我知道我爹给我们定亲,你无法说不。但现在不一样了,我已经长大了,可以自己决定。如果你不想,那就由我来说。我爹不会……” “我在问你,喜不喜欢我?”虞南溪又近了一步,紧捏住她的手。他的目光忽然变得灼热,热到让她不敢去直视。 玉昭阳张了张嘴,对于这么简单的问题,她竟然回答不出来。 她知道他问的是哪种喜欢,可是除却亲情之外,她喜欢他吗? 她不知道。 “你以为我不拒绝,是拒绝不了吗?”虞南溪一字一句地说道:“当时你爹说要给我们订婚,那是我这一生最开心的时刻。哪怕你很少回家,哪怕你不见我,可一旦想到有一日,你会成为我的妻子,我便欣喜若狂。哪怕你……可能根本不把我当成一个男人。” “别说了,南溪。别说了……”玉昭阳忽然捂住脸,不知道为何,听着听着,眼泪便止不住地流了出来。 “我不退婚了,我不退婚了还不行吗?” 虞南溪深深地看着她,道:“那你想好了,如果今天说了这句话,以后都不能再提退婚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不提,我不提了。” 虞南溪拿着退婚书,撕成了碎片。 从那天以后,她和虞南溪之间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而她,也再也没有听过帝京里有关虞南溪的谣言了。 可是好景不长,有一次她从外面回来,偷听到了父亲和母亲的对话。那时她才知道,虞南溪的父母皆是罪臣,而处死他们的,就是自己的父亲。 玉昭阳当下就想告诉虞南溪,可是她停下了。 她忽然感到害怕,害怕虞南溪听到这个消息后,对她投来深恶痛绝的眼神,她更怕他知道真相后的无尽痛苦和满心的折磨。 但是,尽管她如此小心翼翼,真相还是被戳破了。 他,还是知道了。 那天的夕阳残如鲜血,红的让人害怕。他的身影笼罩在这片红色的光里,一字一句地质问着她。 “这件事,你一直都是知道的,是吗?我的父母是端侯处死的!” 她听到这话,只觉得整个心都被提了起来,又被狠狠地摔了下去,接着心口上被压了千钧的重量,沉闷地无法呼吸。 过了许久,她张了张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尽数抽去了。 “南溪,我不想瞒你。你的父母……的确是被我父亲处死的,可是……” 虞南溪表情仿佛天塌了一般,哑声道:“你知道,却不告诉我?” 玉昭阳还想再说什么,可她却只能垂下头,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虞南溪一步一步地往后退,仿佛从来都没有认识过她一般,道:“玉姝棠,你真的……很残忍!”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南溪!”玉昭阳急急追了出去。 可是他没有停留。 那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决绝,又如此冷硬。 这天以后,虞南溪便搬出了端侯府。而她,也忙于躲避着他,直到整个端侯覆灭,又到后来她被抓入狱中,她再也没有见过他。 此时,从车外传来虞南溪的声音:“小王爷,我们到了。” 齐焕没有应答,而是看向玉昭阳,道:“好些了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她抬起头,眸中再无丝毫的波动,恢复了以往的坚定和平静,一手挑开帘子,正和虞南溪对视上。 他看起来又长高了不少,也更有男人味了,一张如清风朗月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仿佛万物都进不了他的眼中。 玉昭阳垂下了眼睑,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接着恭敬地站定一旁,将手臂伸向齐焕,道:“小王爷请。” 齐焕随后扶着她的胳膊缓步走下了车,双手交握一礼,道:“晋侯辛苦,那本小王这就进去了。” 虞南溪点了点头,礼貌笑道:“小王爷好好休息,驿馆里都已经安排妥当。明日晌午,我会来接您进宫。” 齐焕点头道:“有劳了。” 虞南溪随后看向洪公公,道:“公公,我来带您回宫吧。您身子不好,我给您准备了马车。” 洪公公呵呵一笑,这一笑满脸都是褶子,道:“晋侯真是有心了,那老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齐焕看着洪公公上了马车,大摇大摆地走到他的车下,道:“洪公公,您老今晚回去可要好好歇一歇,以后只怕还有的折腾的。” 洪公公面色又是一苦,道:“小王爷,老奴年纪大了,你就别再吓唬老奴了行不行。奴才可是经不起折腾了。” 齐焕哈哈大笑了两声,又跟虞南溪等人挥了挥手,道:“那咱们就明天见了。今晚,本小王可是要好好欣赏欣赏这帝京的夜景。” 说完,齐焕便带着自己的人,又大摇大摆地向驿馆里走去。 第362章 那是……金大哥! 回到房间,玉昭阳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水,咕咚咕咚仰头饮下,这才感觉心中的焦躁平复了很多。 齐焕瞅着她,盯了许久,道:“你和虞南溪到底什么关系,怎么这么大反应。莫不是他对你做什么了?” 玉昭阳闷声道:“是我对不起他,心中有愧罢了。” 齐焕好奇道:“你们八辈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对不起他?” “这你别管,我不想说。”玉昭阳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眸子微微暗沉。 “行,不说就不说,我又没逼你啊。”齐焕挪了挪屁股,坐了过去,道:“咱们好不容易到了这帝京,怎么样?今晚要不要出去逛逛?” 玉昭阳托着下巴,道:“我想歇着,哪儿都不想去。” “别啊,我刚来这帝京,哪儿都不熟,万一出去迷路了,又或是遭人刺杀可咋整,你说是吧?”齐焕道。 玉昭阳无语道:“那你就不会不出去吗?走了一天的路,你都不累吗?” “累什么?本小王精力好着呢。你就说你去不去吧,不去的话我可自个儿出去了。”齐焕扬眉道:“不过,若是本小王出了什么事……” “行行行,我跟你去还不行吗?”玉昭阳不耐烦道:“不过咱们先说好,玩归玩,但是子时之前要回来。” “没问题,若是到时候我不回来,你把我给提溜回来,成不?”齐焕得逞地笑了笑。他就知道,这女人心软的很,根本经不起他这么软磨硬泡。 “你这么重,谁要提溜你?若你到时候多玩儿一会儿,我就不管你了。” 玉昭阳说完,便起身向外走去。 帝京的夜,笼罩在一片煌熠辉耀之中。从高楼望下,便可见层层叠叠的房屋如海浪推动向前,其间流动着绚烂多彩的灯火,让人目眩神迷。过往的行人就如同那海浪中的游鱼,川流不息地交错前行。 齐焕走在街道上,东看看,西瞧瞧,看见个什么都觉得新鲜。 玉昭阳忍不住道:“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齐焕道:“像什么?” 玉昭阳道:“你现在活跃的就像是刚出了笼子的小鸟。我怎么就没发现,你还能这么兴奋呢?” “可不是吗?”齐焕撇嘴道:“我在曹州哪有机会出街玩儿?到哪儿都有我爹的人跟着。”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同情道:“那你还挺可怜的,连这种乐子都享受不了。算了 今天我就勉强陪你好好逛逛吧。” “还算你讲义气。”齐焕笑着哼了一声,停在一个挂着五彩绳子的摊位旁边,疑惑地拿起一团花花绿绿的绳结,看向玉昭阳问道:“这些花绳子是干什么用?我之前怎么没见过?” 玉昭阳拿了一个五彩的纽绳,道:“这就是普通的百索绳,用五彩绳子编成。端午节时可以和艾草人一起挂在门前驱邪,也可以绑在胳膊上,还挺常见的。你在曹州时就没见过?” 齐焕摇了摇头,道:“我们府里在端午的时候,只会挂些艾草柳枝什么的,这些绳子倒是没怎么见过。” 玉昭阳道:“喜欢就买一个,我刚过来见到不少小孩儿的手上都带着,还挺喜庆的。” 齐焕撇了撇嘴,道:“才不要,我又不是小孩儿。而且,这玩意儿戴在手上,花花绿绿的太没品位了。” 玉昭阳下意识看了一眼摊主,果然见后者瞬间变了脸色,心道,这孩子真是不会看场合说话,当着人店主的面数落人家都东西,就不怕人家打他吗? 齐焕说完,巴巴向外面的摊子望着,舔了舔嘴,道:“对了,我还听说端午节的时候,好像还有很多特色的果子,平时都吃不到的?你吃过吗?”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笑,道:“想吃就直说呗。走,我现在就带你去看看。” 两人没走多远,便来到了一家看起来极为普通的铺子,头上挂着一幅匾额,上面写着“胭脂醉”三个大字。 不过这家店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但是来往的客人倒是有些人满为患了。 齐焕道:“这名字起的倒是有点意思——胭脂醉,你知道什么来历吗?” 玉昭阳道:“应该是出自一首诗。” 齐焕看向她,道:“什么诗?” 玉昭阳指向柱子旁的一处墙面,道:“那不是写着的吗?” 齐焕顺着指向看去,只见上面用小楷写着一首诗:“胭脂腻,粉光轻。正新晴。枝上闹红无处着,近清明。仙娥进酒多情。向花下,相闹盈盈。不惜十分倾玉斝,惜凋零。” 齐焕啧啧道:“这诗写的还挺应景,只可惜伤情了些。” 玉昭阳瞅着他,笑道:“哟,没想到你还懂诗呢?先前明明连成语都会用错,有长进,有长进啊。” 齐焕转头瞪了她一眼,道:“你不讽刺我会死啊?” 玉昭阳抖了抖肩,道:“这可不怪我,谁让我忍不住呢。” 齐焕道:“行,我气量好,不跟你见识。” 说完,齐焕便气呼呼地向店内走去。 玉昭阳暗自好笑地摇了摇头,后脚跟了上去。 刚走到店里,齐焕便被正中间摆放着的红木长桌给吸引住了目光。走到近前他才发现,这长桌被分成了大小均等的几十个方格,每个格子里都盛放着不同的食物。 这里面客人很多,负责招待的小二似乎也正忙着。于是齐焕没打算叫人,转头看向玉昭阳,问道:“这桌子是做什么用的?” 玉昭阳道:“这家店最擅长做京味的糕点,因为口味很多,所以就用了这种格子呈放,方便客人来选用。最近不是临近端午了吗?这里面盛放的都是些端午特色的果子,花样还不少。你喜欢什么可以自己挑选,让店家给你拿。” 齐焕睁大了眼睛,看向架子上摆放的各色果子和糕点,道:“这么多?那我可要一样来一个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你点这么多吃的完吗?” “吃不完带走赏给那群兔崽子呗,怕啥?”齐焕道。 “你说的那群兔崽子可都是王府精心栽培的影卫,还都比你大。”玉昭阳嘴角抽搐道。 “那怎么了?”齐焕扬眉笑道:“他们再怎么厉害,还不是要听我的?谁让我官儿比他们大呢?” 玉昭阳无语地竖起大拇指,道:“你厉害,行了吧?” “那可不。”齐焕哼哼两声,又接着看向格子里的点心。 店里的管事刚从里出来,便见这两人打扮不俗,一看便出身富贵,连忙迎上来招呼道:“两位客官想要些什么?我们这儿的酿梅子,盐渍樱桃,木瓜和紫苏的茸切,还有雪花糕,千层酥都是刚今儿个刚做的,新鲜着呢。若是两位客官想吃粽子,我们这儿还有十几种不同口味的,比如栗子,豆沙,胡桃,蜜枣这些都有的,保准可以任您二位挑选。” 齐焕和玉昭阳对视一眼,笑道:“老板,有没有说过,你这嘴皮子很厉害啊。” 管事呵呵笑道:“你可真是高看我了,我可不是老板,只是个管事的罢了。不过您这话我受用了。看看您需要什么,我让伙计一会儿给您送进雅间。” 齐焕道:“每样都来一盘吧。还有,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好酒?” “每样都来一盘!”管事道:“您、您确定吗?我们这儿可是有五十多样的点心呢。” 齐焕眯了眯眼,道:“怎么,你们家还有规定不能点的太多了?” “哪有,不会不会,我这不是怕您浪费了吗?”管事讨好笑着,挥手便招呼了两个伙计,道:“你们两个把这些点心和果子每样装上一盘,给两位爷送到楼上的雅间去。” 说完,他又问齐焕,道:“除了这些点心,客官可还要什么?” 齐焕边走边道:“你们这儿可还有什么好酒?” 管事道:“有的。不过客官若是想要应景,您可以试试菖蒲酒,这可是我们自家酿的,别家您都买不到的。” 玉昭阳一听这酒名,就想着说什么。可她还没说话,便听齐焕道:“那就来一壶吧。” “好嘞!”管事说着便欢喜地往楼下跑去。 玉昭阳在凳子上坐下,瞪着眼睛道:“你可真是人傻钱多,你可知道那菖蒲酒多少钱一壶吗?” “菖蒲我知道,那河边,石头缝里长着的杂草不就是菖蒲吗?那能值几个钱?”齐焕道。 “说你傻还真是傻,你以为做酒的菖蒲是你说的那些菖蒲吗?”玉昭阳道:“菖蒲酒里所说的菖蒲是九节菖蒲,这是种极为罕见又十分昂贵的中药,就连王孙贵族家里,能用的起的也不多。” 齐焕张大了嘴道:“那我刚顺口点的那瓶酒……” 玉昭阳道:“五百金。” 齐焕一时腿软,差点跪下,“你说多少!” 玉昭阳又重复了一遍,道:“至少五百斤。” “卧槽,你骗我的吧?哪有酒卖那么贵的?”齐焕一脸不可置信。 玉昭阳同情地看了齐焕一眼,道:“别忘了兄弟,这里可是帝京。没有你想不到的,只有你不知道的。” 齐焕猛地站起身就往外走,道:“我跟那个伙计说,这破酒我不要了。” 玉昭阳轻飘飘道:“胭脂醉有个规矩,就是点了的东西,概不退回。” 齐焕指着自己鼻子,道:“我这没喝的也不行?” 玉昭阳耸了耸肩,道:“很遗憾,不行。” 齐焕欲哭无泪道:“要不,咱们跑路吧?我身上就带了一千两银票,只能抵一百金的。” “看你那出息,是谁刚才那么阔绰的?还把人家所有点心都给买了。”玉昭阳有些幸灾乐祸地笑道。 “我错了还不行?”齐焕道:“讲真的,我们要不跑路吧?就你这轻功,带我从窗户出去应该问题不大。” “没出息,你怕个什么?”玉昭阳拽着他的领子把他给拉了下来,道:“既然点了,就好好坐下来品尝。大不了一会儿吃完没钱结账,我就把你抵押到这儿呗。你也好好长个记性。” 齐焕气道:“玉昭阳,你这是存心看我笑话是不是?你既然知道这酒这么贵,刚才你什么不提醒我?” 玉昭阳道:“这你可就冤枉我了。我刚想提醒你,谁知道你嘴那么快?看见那个店家刚才的表情了吗?” 齐焕呆呆道:“什么表情?” 玉昭阳笑道:“当然是,找到冤大头的表情了,哈哈哈……” “卧槽,你再笑你信不信我翻脸了啊!”齐焕说着,撸起了自己的袖子。 玉昭阳一动不动地扬唇笑道:“你翻啊,光动嘴不动手。你要还是个男人,你就在这儿跟我翻脸,不过若是不小心砸坏了这里的什么宝贝,还是得算到你的头上,齐、小、王、爷。” “我去,你以为我不敢吗?我今儿还就真动手了!”齐焕道。 “来啊,别客气。”玉昭阳指着自己的脸,道:“别手软,朝着这儿打。” “我来了啊。” “来,快点。” “我真打了啊。” “打啊,我等着呢。” 齐焕伸着拳头,便向下打去。可是还没到玉昭阳跟前,便顺手拐了个弯,拿起了桌上的茶杯坐了下来。 “哼,今天就放过你。小爷还等着吃饭呢。” 玉昭阳好笑地摇了摇头,道:“不错,能屈能伸倒也算是聪明。对了,顺便提醒一下,你手里的那个杯子,二百两。” 齐焕立即将杯子放到了桌上,道:“你带我来的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专门坑人的吧?” 玉昭阳勾了勾唇,道:“一会儿等吃的上来了,你就知道是不是坑人了。” 齐焕哭丧着脸,心想,再好吃也吃的他肉疼啊。 过了一会儿,伙计们端着各色的小碟鱼贯而入,眨眼间便将宽阔的桌子摆的满满的。 这些小碟里盛放着各色的糕点和果子,润泽明亮的颜色在琉璃的辉映下,看起来极为诱人。 齐焕看着,暗自咽了口口水,道:“看起来倒是不错,只是不知道味道怎么样。” 管事将银制的叉子放在齐焕身前的碟子里,道:“客官尝尝?” 齐焕插了一颗盐渍樱桃放入口中,刚入口便感觉樱桃的香甜似乎化作一缕沁人的香气,瞬间便充斥了他整个味蕾。 齐焕登时睁大了眼睛,紧接着,他又插了一小块雪花糕,口感绵密而柔软,越咀嚼越能品尝出其中蜂蜜的香甜。 玉昭阳好笑地看着他,道:“怎么样?我没带你来错地方的吧?” 齐焕被这爆炸般的美味冲击地顿时红了脸,捂住了嘴巴,别扭道:“就、就还行吧。” 管事眼疾手快,将酒壶放在桌面上,道:“这是两位客官点的菖蒲酒,配着这果子和糕点更是别有一番风味。” 齐焕看了一眼酒壶,有意无意地问道:“这酒应该不便宜吧?” 管事笑眯眯道:“这个客官放心,我们这酒不算贵,价格绝对公道。” 齐焕:…… 你敢摸着你的良心再说一遍吗? 玉昭阳咳了一声,道:“你下去忙吧,若有需要我们会叫你。” 管事道:“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客官请慢用啊。” 说着,这管事便笑眯眯地出去了。 齐焕看着那酒,又想了想自己的钱包,瞬间又没了心情。 玉昭阳看他这萎靡的样子,决定不再逗他。紧接着便从袖子里掏出了一沓银票放到桌上。 “行了,我这儿还有钱呢。你就好好吃喝就得了,这顿我来付账。” 齐焕看见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他伸手拿过去粗粗一数,猛地看向玉昭阳,道:“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这少说也有十万两了。” 玉昭阳勾唇笑了笑,道:“你猜?” 齐焕把银票往前一扔,道:“我去,你不会去打劫人家钱庄了吧?” 玉昭阳一巴掌就打到了他的头上,道:“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齐焕撇了撇嘴,道:“那可说不准。” “我看你小子就是欠收拾。”玉昭阳笑骂道:“你以为我跟你来帝京,什么都不带吗?图察你还记得吧?” 齐焕点了点头,道:“记得,就是那个开胡姬馆的大胡子嘛。” 玉昭阳道:“对。当年他在东阳开店,我给他筹措了不少银两。几天前我找他辞行,便顺便取了些之前存在他那里的钱。喏,这些就是了。” 齐焕张口结舌道:“合着你这么有钱啊?” 玉昭阳高傲地哼了一声,道:“你以为呢?” 齐焕登时双手抱拳,道:“大哥在上,以后我就抱您老大腿了。” “吃你的吧,嘴贫。”玉昭阳捏起一块儿点心就塞到了他的嘴里。 齐焕被食物塞的有些咽不下去,连忙给自己又倒了杯酒。 既然是玉昭阳付钱,他也用不着心疼了,转眼间几杯酒便下了肚子。 玉昭阳看着桌上快速消失的点心果子,嘴角抽了抽,道:“你小子还真是不客气。” 齐焕道:“咱俩这关系谁跟谁啊?还用得着客气?” 玉昭阳无语地喝了口酒,觉得这小子的脸皮简直是越来越厚了。 两人顾自吃着,忽而听到楼下有马车行驶的声音,由远到近传了过来。 玉昭阳向窗外看去,只见那是一个通身用花梨木打造的马车,朴素中透着奢华。这马车往前行驶着,接着在胭脂醉的门前慢慢停了下来。 马夫跳下车来,似乎向着车里说了些什么。这时,从马车里伸出一只带着黑皮手套的手,一个身着黑金色锦袍的男子从马车里走了出来。 现在虽未到夏季,可是温度却已然回暖,大街上有不少人只穿了间薄衫。可是这个男人却在还在外面严严实实地裹了一件厚实的披风,领口边还带着些白色的绒毛。 齐焕也看见那人的穿着,好笑道:“这人穿这么多,还带着手套,不嫌热吗?” 玉昭阳道:“兴许人家身子不好吧,多穿点好防寒。” 齐焕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道:“哪儿来的寒气?我怎么感觉不到。” 玉昭阳无语道:“那是你刚喝了酒。这酒催热发汗,你不热才怪呢。不过,我可先提醒你啊,别喝太多了,这酒劲可是大着呢,一会儿别连路都走不好。” 齐焕边笑边往酒杯里倒酒,道: “这你放心,我齐焕酒性好着呢,就这么点小酒,喝不倒我的。” 玉昭阳摇着头,再次往窗外看去,一晃眼间,她看到了那男子的脸。 玉昭阳登时站了起来,几乎以为是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 金大哥?他来东阳了? 齐焕道:“你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玉昭阳复又坐下,道:“没什么,认错人了。” 齐焕笑道:“认错什么人了?反应这么大?” 玉昭阳一心想要探查一下金策的身体状况,但又不想直接出面和他见面,于是道:“那个,我去趟茅房,你先吃啊。” “啊?这会儿去什么……”茅房? 齐焕还没说完,就见玉昭阳没了影子。 “这女人,还是这么风风火火的。” 第363章 偷听 出了房门,玉昭阳快步走到楼梯一侧。这里是二楼,视野正对着一楼的大堂。 她藏在红色的柱子后面,隔着纱帘的缝隙向下看去,正看见金策从门口走进,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高大的男人,似乎是他的随从,其中一个相对瘦弱的少年正是锦瑞。 金策取下帽子,管事便立即迎了上去,道:“您今天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跟小的说一声,小的好提前做准备。” 金策道:“还有包间吗?” 管事道:“有的有的,您的房间小的一直留着呢。” 金策点了点头,跟着管事往楼梯上走去。 他将手放到嘴边,又咳了两声,面色如雪色苍白。 锦瑞担忧问道:“主子,您的身体是不是……” 金策摆了摆手,道:“无事。” 玉昭阳看着管事打开二楼尽头的一个包间,引领众人走了进去。 没过一会儿,那管事便从房里走了出来,只见有两个高大的侍从从里面挡在了门口,道:“老样子,上几盘点心配一壶清茶。” “是,小的这就去准备。”管事被他们的表情吓的不轻,硬挤出些笑来,紧接着便向楼下跑去。 玉昭阳瞥见那两人的长相,不由得微微一愣。因为他们虽然身穿汉人的布衣,但是长相却是十足的契丹血统,粗犷的脸上蓄着些络腮胡子,长相看起来有些凶冷。 玉昭阳想起金策那张充满异域风情的长相,不由得暗想道:“莫不是金大哥和契丹还有什么联系?” 正待她想再看时,房门关从里面关住了,连丝风声似乎也透不出来。 玉昭阳无法,侧目见身边的窗户正大开着,她脚下一点,便飞到了青瓦房檐上,揭开了半片碎瓦,低身看去。 金策正坐在椅子上,慢慢地喝着手中的热茶。 锦瑞道:“主子何必这么着急赶来,身子可是吃不消吧?” 金策道:“无事,有些事情耽搁不得,何况过两日便是端午,到时帝京封城,只怕就难进来了。” 锦瑞道:“可是主子的伤……” “我说了无事,不必再提了,现在我们先说正事。”金策厉声打断了他的话。 玉昭阳闻言心下一动,心道,金大哥怎么还受伤了?难不成这路上遇到了什么袭击?他如今看起来体弱,只怕难以抵御。 说完,金策看向那几个契丹的随从,道:“让你们办的事,办的怎么样了?” 随从道:“按照公子的吩咐,我们追踪到了那回春丹的去向。也不知道是谁,竟敢在我们的市上贩卖如此恶毒的东西,还说是我们万宝阁出售的东西,这简直败坏我们的名声!” 另一个人也说道:“是啊,那回春丹也不知道用什么做的,居然声称能让人返老回童,简直瞎扯!有好几个客人服用后确实一下子便年轻三十岁,可是没过一个月天,不仅样貌更加衰老,还那么死了。还有几个,虽然没死,可是却性情大变,俨然成了疯子。” 金策道:“现在那药收回来几瓶?” 侍从道:“只有十瓶,距我们查到的数量,还远远不够。” 金策道:“看来,这回春丹并非是成品,多半是有人正拿着人命来试验的。我们既然查到最终的流向就是帝京,你们便尽快把药收回来,能收多少便收多少。不然这么下去,只怕整个药市都要乱套了。” 侍从道:“眼下我们已经启动了暗线,相信过不了多久便能追回,主子请放心。” 金策又忍不住咳了两声,声音发沉道:“只是追回药来断绝不了根本,除非将这幕后之人给揪出来,不然那颗毒瘤一旦爆炸,将危害更多的人。” 锦瑞看着金策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又道:“那主子打算怎么做?” “让暗线的人渗透进去,有任何消息立即来报。” 侍从道:“属下明白!” 玉昭阳眉眼一动,不由得想起几日前从黑老板那里,似乎提到了金策在东阳也设了药市。想必此次回春丹的事情,对他影响也是不小,不然他也不会不顾自己身体,连日奔波来到帝京。 锦瑞道:“主子也赶了一天路了,咱们吃完便早些回去客栈休息。您明日还要去觐见东阳的新皇,到时候只怕又要费些精神。” 金策挑眉道:“今年的端午节,东阳新皇是不是还邀了不少的人进皇城参加盛宴?” 锦瑞道:“是啊,除了咱们,还有东阳各方的世族大家,听说各个都有着极大的势力。而且我听说,南楚也会来人,看样子是要谈和。” 金策笑了一声,道:“这么听来,东阳马上就要热闹起来了。” 锦瑞道:“谁说不是呢?” 金策道:“对了,可打听到了南楚这次会派谁来?” 锦瑞道:“属下无能,没打听到。这次南楚的行仗被封的很严,连丝风声也透不出来,那些守卫最也严的紧,怎么套话都不肯说。” 金策道:“也罢,过两日端午宴席,诸人都会前往觐见,到时我们也便知晓了。” 锦瑞紧皱眉头道:“只是主子,我这次来东阳,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我感觉,在这平静的海面之下,似乎藏着暗流,好像有一双藏在幕后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们。” 金策拍了拍锦瑞的头,叹了一声,自嘲道:“先别想太多,万事小心着些便是。反正我还有没有时间……不好说。” 玉昭阳听到这儿,心里猛地一震。 金大哥这话,怎么倒像是撑不了多久似的?枯骨不是说紫玉金丹可以救他的命,莫不是根本没作用吗? 玉昭阳捏紧了拳头,正想继续往下听,此时却忽而听到有一声孩童的叫声从街市外传了过来,却极快湮没在了人群的嘈杂中,就像是错觉一般。 玉昭阳猛地回头,这时月色正明,层层叠叠的房顶上正有一个人如暗影般向前狂奔,从那人的影子来看,他的手里明显抱着一个孩子! 她看了看金策,又看了看正往远处消失的人影,下一瞬人已经追了出去。 第364章 这不会是你私生子吧? 玉昭阳脚步如飞,跟在那人身后。 她发现那人身形诡异,脚下无声,漆黑的衣服就如同要融在夜色中似的。 若不是刚才孩童的那一声叫喊,她还真的发现不了。 玉昭阳自恃轻功了得,可和这人相比却似乎还差些火候。她眼见就要跟丢,手中冰魄乍然出窍,向前飞去。 “冰魄,拦住他!” 冰魄带着寒气如光一闪,只是眨眼之间,“蹭”地挡在那人面前。 那人脚步一顿,猛地向后看去。 玉昭阳拍了拍衣袖上的灰,慢悠悠地向他走去,道:“这位兄台,这么急匆匆的是要去哪儿呀?” 那孩子的嘴被布条缠住,看起来也就三岁左右,呜呜地说不出来话。 黑衣人冷声道:“哪里窜出来的毛头小子,我劝你不要多管闲事!” 玉昭阳扬声笑了一声,道:“有不少人跟我说过这句话,可是我一次都没听过。” 黑衣人眯了眯眼道:“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着,黑衣人抽出一把银亮的长刀,从那长刀上似乎还翻涌着层层的黑气,看起来颇为邪性。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冰魄拿在手中,月华三式飞流而出。 第一式,皓月千里,剑气如月,冰寒而凌厉; 第二式,月白风清,风过而了无痕迹; 第三式,明月入怀,人剑合一,杀人于无形之中。 三式下来,黑衣人被打的连连败退。可是玉昭阳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内力刚恢复不久,这么一打便被消耗了大半。 而且这黑衣人也不是吃素的,他那把长刀灵活如同灵蛇一般,不仅出招迅猛,而且没有丝毫赘疣,几乎刀刀致命。 黑衣人擦了擦嘴角的血,笑道:“这么打下去,你是占不到便宜的。” 玉昭阳反笑道:“把孩子放下,我还能饶你一命。” “找死!” 黑衣人目光一寒,猛地向玉昭阳再次打去。 玉昭阳眸光一闪,这次她没有直击而上,而是冲着他抱孩子的那只手打了过去。 黑衣人没想到玉昭阳竟然来了这么阴的一招,手背被冰魄深深划了一道,伤口处的冰霜之气霎时间向手臂上蔓延过去,一时间竟无法动弹。 那孩子被他下意识地松开,失去了控制,就往房子下面落去。 玉昭阳眸光一紧,飞快地向下将他接住,抱在了怀里。 黑衣人从房上跳了下来,用另一只手拿起长刀,威胁道:“将他给我!” 玉昭阳连动都没动,道:“这孩子不是你的吧?” 黑衣人道:“那也和你无关。” 玉昭阳勾唇笑了笑,道:“恕我好心提醒你一句,你伤口的这冰寒之气蔓延很快,若再不赶紧找处温泉治疗,只怕不出半个时辰,你就会变成一座冰雕了。” 黑衣人知道她并非玩笑,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狠狠一跺脚,转身飞身而去。 玉昭阳哼笑了一声,将那孩子放在地上,道:“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被人抓住的?” 男孩口齿不清地说道:“景、景……” 玉昭阳皱着眉道:“还不会说话?” 男孩道:“会、会,不、不过……” 玉昭阳好笑道:“这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啊?” 男孩绷紧了嘴,似乎有些委屈。 玉昭阳眼见他好像要哭,急忙道:“好了好了,我不问你了,你可千万别哭啊,我最不会哄孩子了。既然你名字里有景字,那我叫你小景好不好?” 男孩也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看了她一会儿,伸出一只白嫩的小手,道:“糖,糖……” “你要吃糖啊?”玉昭阳把他抱了起来,笑道:“好,我现在就带你去吃。” 当齐焕看到玉昭阳抱着一个孩子进来的时候,他手里的半块糖糕“啪”地掉在了桌上。 紧接着,他猛地从椅子上跳了起来,道:“我没看错吧?你怎么从茅房回来多了个小孩儿,哪捡来的?” 玉昭阳被他吵的耳朵嗡嗡,赶紧关了房门,道:“做什么一惊一乍的,不就是带回来个孩子吗?” “我去,这不会是你私生子吧?跟谁生的,什么时候生的?”齐焕眼睛瞪的像铜铃似的说道。 玉昭阳上去就是一巴掌打在他的头上,道:“把你这些脑洞丢了,说什么乱七八糟的?” 齐焕梗着脖子,道:“那你说说,这孩子打哪儿来的?” 玉昭阳摸了摸下巴,正想着怎么说。却见小景已经蹦蹦跳跳地跑到齐焕身边,伸开双臂,道:“哥哥,抱。” 齐焕下意识地就要拒绝,可是当他看了看那张白嫩可爱的笑脸,又看了看那幼态柔软的小手,便说不出拒绝的话了。 齐焕咳了一声,蹲下身子,将他抱在了怀里,道:“想吃什么?我喂给你吃?” 小景目光在桌子上溜了一圈,忽然间像是看到了什么熟悉的东西,指着一个盘子里的豌豆麻团,道:“团团,团团。” 齐焕有些意外,因为这麻团在这些样式百出的点心里,还挺不起眼的。 玉昭阳看到那盘麻团,微微一愣,忽然想起一个月前在圣医族,棣恒曾亲手做给她吃的。后来听凤嵘说,那似乎是他第一次下厨,只为了让她高兴 小景双手捧起团子,像只小仓鼠似的吭哧吭哧咬了起来。 齐焕把他噎着,道:“慢点吃,来再喝点水。”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道:“没想到,你还挺熟练的吗?” 齐焕憨憨笑道:“我以前养过小狗,大小差不多。” 玉昭阳朝他头上又是一巴掌,道:“这能一样吗?你要以后把你孩子当狗养,看你老婆不嫌弃死你。” 齐焕摸着发疼的头,道:“你还没说呢,这孩子哪儿来的?” 玉昭阳把刚才和黑衣人对打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接着道:“我看那黑衣人武功不俗,若不是我手中有这把剑在,也未必能从他手里夺人。所以我想,这孩子身份应该也不一般,不然也不会出动的了那种程度的高手。只是他现在好像还不太会说话,这倒是有些麻烦了。” 齐焕拧了拧眉头,看向小景,问道:“小朋友,你知道你家在哪儿吗?” 小景一双大眼看向他,茫然地摇了摇头。 玉昭阳叹了一声,也问道:“小景,那你知道你家里有什么人吗?” 这次小景听懂了,兴奋地回答道:“叔、叔……” 玉昭阳眼看这个问题可行,接着道:“你有个叔叔?那你能说说他长什么样啊?” 小景想了半天,拍手道:“好看!” “好看?”玉昭阳心想,好看的人多了去了,这算是个什么形容呀? 齐焕好笑道:“三岁的小孩儿能说的词估计就那么几个,你还能指望他能说出什么来?” 玉昭阳叹了一声,道:“也罢,我们便先照顾着他吧。这些日子派几个暗卫出去打听打听,看有没有丢失小孩的人家,不过越低调越好。我担心,还会有人对他出手。那个人,或者是那伙人,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 “我明白,明日便派人去打听。”齐焕道:“对了,先前你让我在云城造纸查的买主有消息了。” 玉昭阳动作一顿,接着看向他道:“买主是谁?” 齐焕神秘兮兮道:“当年大量购买过云城纸的只有一家,你猜会是谁?”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别卖关子,快说。” 齐焕道:“那个人就是当今的黑羽卫主侍,杜谦。” 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她几乎立即便想起了腿骨被箭横穿的感觉。冰冷,巨痛,绝望。 那日在仇凉雪崖,就是这个人给了她致命的一箭! 玉昭阳脑子里嗡嗡乱叫,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道:“你说谁,再说一次?” 齐焕道:“你不认识吗?杜谦。他最近可是炙手可热的很呢,听说连新皇也屡次重用他。不过他好像之前被贬了几年,也不知道因为什么。” 玉昭阳立即起身,道:“吃完了吗?我们回去。” 齐焕问道:“这么快就回去了?这还没到子时呢呀。” 玉昭阳脸色白的吓人,道:“我有东西要赶回去查清楚。” “那你等等,我让伙计打包。” 齐焕说着,走到楼梯口,向楼下叫了一嗓子。 玉昭阳却有些等不下去了,顺着楼梯便慌张地跑了下去。 彼时,金策的房门正好打开,他看着慌张离开的背影,眯了眯眼,道:“这个人……” 锦瑞端着药走到他的身边,道:“怎么,这儿有主子认识的人?” 金策道:“……没事,或许是我认错了。” 玉昭阳回到房间,在箱子里翻了一通,将从楚洛手中套过来的信件打开。 这封信,是导致她和虞南溪彻底决裂的信。可若真的是杜谦,他的目的又是什么。那时他还未被发配边疆,难不成那个时候,他就已经背叛端侯府了吗! 玉昭阳打开信件,细细端详着其中的字迹。杜谦的字迹她看过,和这信上的并无相似之处,若真的是他所写,必然经过了谨慎的伪装。 摸着这上面墨迹,玉昭阳反倒冷静了下来。看来她要好好地验证一下,这封信是否真的是杜谦所写。 若真的是他所写,那么真相只怕远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玉昭阳看完,小心地重新地封存了起来。这时,她已经彻底冷静了。 推门出去,却发现齐焕和小景还没回来。 玉昭阳不由得有些担心,一路重新折返了回去。还没进去,便听到了齐焕和管事的声音。 “我都说了,给我们结账的人把这茬给忘了,刚走。我不把她叫回来,你这也结不了账啊?” “可是客官这口说无凭的,若是跑远了,我们这小店可是承担不起这等损失和风险啊。” “你这是怀疑我的人品?” “小的不敢。” “不敢?我看你敢的很!” 玉昭阳眼见他就要原地爆炸,正要走进去,却见金策不知什么时候,从楼下走了下来,道:“管事,你便让他先回去吧,我相信这位小公子。” 管事道:“可是主子……” 金策笑了笑,道:“你要知道,在你面前的可是曹州的齐小王爷,他可不是你能得罪的人。” 管事当即瞪大了眼睛,显然关于曹州的传闻他也听说了不少。 “齐、齐小王爷?您怎么不早说呢,刚才真是失礼了!您怎么可能会赊账呢,若要回去您便先回去便是。” 齐焕眯了眯眼看向金策,道:“你是谁?” 金策笑了笑,道:“小王爷明日就会知晓。那么,在下就先行告辞了。” 金策说完,微微一礼便带着身后的随从离开了。 齐焕云里雾里道:“什么呀,搞这么神秘?而且,他怎么会认识我的?” 玉昭阳等金策走后才从门外走了进来,小景眼尖立即迈着小短腿跑了过去,道:“姐姐,姐姐……” 玉昭阳摸了摸他的头,把他抱了起来。 齐焕瞪着眼睛,道:“你死哪儿去了,现在才来?说你请客的,结果你先跑了?” 玉昭阳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脸,道:“纯属意外,意外。”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打银票递给齐焕道:“给你,去结账吧。” 齐焕接过银票,哼道:“这还差不多。” 这晚回去,玉昭阳哄着小景睡着了方才入睡。 到了第二日,虞南溪果然率领着黑羽卫早早等在门口。 再见到他,玉昭阳已经没了昨日的紧张和失措,内心出奇地平静,甚至还能面无表情地跟他行了一礼。 抵达宫城后,虞南溪便径自离开了。洪公公带着诸多的侍从前来迎接,看起来排面倒是不小。 齐焕看着宫城门口排成一排的马车,不由得问道:“这皇城门口每日都这么多么多车吗?” 洪公公看了一眼,道:“这倒不是,只是临近端午,觐见的人便多了些。而且这会儿下朝不久,其中有些是朝臣大员们的车。” 齐焕点了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本小王这会儿去,会不会打扰到陛下?” 洪公公笑眯眯道:“这个小王爷放心,陛下知道您今日进宫,所以殿内应该只留了了几人,至于其他诸国来使都被陛下打发给了大内的总管招待了。” 齐焕笑了笑,道:“这么说,那本小王还要多谢陛下恩重相待了。” 第365章 契丹的八王爷! 脚踩在青瓦石上向前望去,一眼望去皆是朱墙翠瓦,飞角高楼,层叠的高宇,一个个朱门,好似怎么都望不到边。 玉昭阳再次走上这条她曾走了无数次的路,第一次发觉,这四周伫立起的高墙竟是那么高,除了头顶上那片被圈起来的天空,什么都看不到了。 依稀记得,多年以前就在这条路上,她伸手扶起了被其他皇子奚落的三皇子李景寒。只因他是宫女生的孩子,没有人会把他放在眼里,甚至连先皇也未曾来看过他。 在他母亲死的那一日,她闻讯而来,却见他只是盯着妇人的早已发凉的尸体,那双眼睛里深暗到极致的不甘和积压的愤怒,她到现在都无法忘记。 只是没有想到,到了今日,他竟爬上那堆满了鲜血的至尊宝座,将所有的一切都踩在了脚下,也包括她。 神思恍惚间,众人走到了荣庆殿的门口。 洪公公道:“小王爷稍等,我先进去通报一声。” 齐焕点了点头,道:“去吧。” 洪公公离开后,齐焕戳了戳玉昭阳的胳膊,道:“喂,你看那些宫女们都在看什么呢?眼珠子都好像要掉出来了。” 玉昭阳这才发现,门外的小宫女们虽然都站的很是端正,但是那眼神都偷偷地往门里面瞥,各个脸色都如含春一般,透着娇羞。 玉昭阳茫然地摇了摇头,道:“是不是殿里面来了什么人?” 两人带着好奇,走了进去。这才发现,在李景寒下首的位置,正坐着一个紫衣墨发的美男子,手里一把骨玉折扇轻轻摇着,端的是丰神俊秀,风流蕴藉。他那张充满了高冷和魅惑的脸上,仅仅是一挑眉,一勾唇,便能轻易地让满怀春心的女子为他而倾倒。 齐焕顿时了然,心道,合着那些小宫女就是在看他呀? 玉昭阳在看到他时,浑身都僵住了,心里砰砰跳了一声,紧接着满心都是卧槽卧槽卧槽! 棣恒,他回来了! 棣恒转眸看来,他的视线越过齐焕,停在她的脸上,忽而眉毛一挑,眉眼之间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玉昭阳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这家伙认出她了。 有时候她都怀疑,这男人是不是有透视眼,怎么她扮成什么样他能认出来?真是见了鬼了。 李景寒站了起来,清俊的面容看起来温和有礼又带着上位者的疏离。 比起半年前,他更像是个帝王了。 “齐焕,一路辛苦了。” 齐焕笑着躬了躬身,道:“能得见天颜,是臣子的荣幸。” 李景寒笑道:“这次曹州和泸州的内乱,听说还多亏了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啊。” 齐焕连连道:“哪里哪里,都是运气。李晋父子所行,人人可诛。若说功劳归谁,那自然是民心之所向罢了。” 玉昭阳意外地看了齐焕一眼,没想到这小子还挺会跟人虚与委蛇的,是她小看他了。 李景寒笑意不变道:“不管怎么说,该赏的。” 说着,他唤来了洪公公,道:“把先前朕拟好的赏赐给齐小王爷吧。” 洪公公走上来后,道:“齐小王爷,您请过目。” 齐焕往后看了一眼,见托盘上放置的大多都是金玉,玛瑙,丝绸之类的,对他来说也没什么稀罕,多不过是走个形式。 他转过身去,道:“多谢陛下恩典,能为陛下分忧也是臣子的荣幸。” 玉昭阳抽了抽嘴角,无意间又看了眼棣恒,发现着家伙竟然一直盯着她,好像要把她盯出个窟窿似的。 玉昭阳浑身一僵,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 后者微微一愣,接着抿唇笑了笑,眉梢眼角皆是风情。 自不必说,他这一笑又是引得内外的宫女脸红心跳。 李景寒走下台阶,将他扶起,道:“咱们一家人就不说两家话了。这几天你便住在宫里,有什么需要的都可以跟洪公公说。” 齐焕心里当即翻了个白眼,心道,谁跟你是一家人?端侯府不早被除名皇室了吗?这时候来套亲戚,什么意思? 表面上,齐焕还是一脸纯善地笑道:“那就多谢陛下款待了。” 李景寒道:“对了,朕给你介绍一下,这位便是南楚大名鼎鼎的翼北侯,此次来京便是为两国合约而来的。” 齐焕对着棣恒微微一礼,道:“久闻翼北侯威名。” 棣恒也站起身来,道:“不必多礼。能得见齐小王爷,也是臣的荣幸。” 齐焕看向李景寒道:“陛下,这次前来帝京父亲托我带来了一个从西海寻得的暖玉瓶,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 李景寒笑道:“既是齐王的心意,朕又有什么不喜欢的道理?”说着,他看向棣恒道:“朕记得翼北侯似乎擅长鉴宝,不如看看?” 棣恒勾唇笑了笑,道:“说不上擅长,只是略有研究罢了。” 李景寒笑道:“翼北侯真是过谦了。” 来时齐焕把暖玉瓶给了玉昭阳保管,于是他转头看向她道:“你去拿给翼北侯吧。” 玉昭阳后背一僵,接着点了点头,将暖玉瓶从盒子里拿了出来,走到棣恒面前,压低了声音道:“侯爷,请过目。”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才接过瓶子,接过时他的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手心,眉眼含笑道:“这手感倒是不错。” 齐焕道:“这是自然,听说这瓶子是这用了上好的暖玉打造而成,这天下间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玉昭阳僵着老脸退了回去,不自觉地蜷了蜷手心,整个耳尖都有些发烧。 棣恒这厮不要脸的,别以为她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手感! 李景寒看着暖玉瓶的光泽,露出欣赏之色,道:“齐王真是有心了。翼北侯怎么看?” 棣恒微微勾唇,目光落在玉昭阳的脸上,笑道:“东风已老南风急,浪蕊浮花和露泣。翠袖盈盈波上来,相向美人如玉立。轩渠一笑俱动容,彼此一样冰雪踪。玉如美人,色若冰雪,好瓶子。” 玉昭阳脸上又是一烧:……你念诗就念诗,看俺干嘛?憋看俺! 李景寒拍着手掌,道:“好诗!没想到翼北侯不仅军功赫赫,文采也是卓然。” 棣恒道:“陛下过誉了,只是有感而发,这暖玉瓶当真是世间绝品,看来齐王为寻它费了不少功夫。” 李景寒拿着瓶子来回看着,看起来也是极为满意。 正在这时,洪公公从外面又走了进来,道:“陛下,契丹的八王爷到了,就在外面等候。” “哦?这么快就来了?”李景寒道:“请他们进来。” 八王爷?玉昭阳神思一动,她以前一直以为契丹有七个王爷,居然还有八王爷? 她转头看向齐焕,后者也是一脸茫然。 随着来人的走近,玉昭阳慢慢看清的他的面容。 这一时间,她感觉一股热流直冲上脑,眼前一片花白。 怎么会是他?金策、金大哥居然是……契丹的八王爷! 玉昭阳怎么都没想到,金策竟然和契丹有如此隐秘的关系。若不是今日在这里亲眼见到,她怎么都不会把金策和耶律骁联系到一起去。 后面金策再说什么话,玉昭阳一句也没听进去,只觉得似乎有什么东西一直被她忽视了,但是却是很重要的东西。 第366章 侯爷怎么在这? 吃完午膳,洪公公带着齐焕在宫里逛了一会儿,方才回到他们所在的行宫。 这处行宫名曰潮刹宫,据说以前是为扶风来的贵妃所建造的,只是世事变迁,现在成了专门安置宫中贵客的地方。 齐焕见里面有不少房间,便让玉昭阳先挑了一个。玉昭阳没什么讲究,便随便挑了一个。 此时她已然有些疲乏,便准备进去休息一会儿。 她推门走进,往里走了几步,刚想往床上躺,一转头却见某个男人正坐在窗边的长椅上,直勾勾地看着她。 玉昭阳吓的连忙关了门,道:“侯爷怎么会在这儿了?” 棣恒幽幽笑道:“我家的小侍女不见了,就出来找找。不知这位侍卫大人有没有见到她呢?” 玉昭阳觉得棣恒这表情,这眼神,绝对是在勾引她。她如果就这么被他勾去了,岂不是太没面子了!于是她绷着小脸,面无表情道:“没见,侯爷请回吧。” “是吗?”棣恒说完,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呷了口茶,才继续说道:“可是我怎么觉着,她就在你这儿呢?” 玉昭阳道:“我这房间就这么小,还能把侯爷的侍女藏哪?侯爷真是说笑了。” 棣恒道:“难道不就是在本侯眼前吗?”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你走不走,不走我动手了啊。” “你动手吧,反正本侯不找到小侍女是不会走的。” 玉昭阳冷笑道:“是吗?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她便大步走到他的面前,出掌向他打去。 她上前,棣恒后撤,虽是过招却更像是调戏。 眼见无路可退了,棣恒一手拉住了她的手腕,往后轻轻一拽,紧紧地箍住了她,低沉着嗓子道:“让我心心念念了这么多日,一见面就这么对我?” 玉昭阳被这低哑的声音震的心下又是一跳,转头狠狠戳了戳他的胸口,道:“谁让你气我?” 棣恒委屈道:“谁让你装不认识我?还一见我就走。” 玉昭阳倒是有些心虚了,道:“我现在不是伪装着吗?若是被人发现了,那就功亏一篑了。你不是很聪明吗,这都看不出来?” 棣恒不知想到了什么,吃味道:“你居然甘心扮演那种毛头小子的侍卫,当时你当我侍女的时候,可是不情愿了好长时间呢,真是巴不得第二天就收拾东西走人。” 又开始了…… 玉昭阳按着自己突突发疼的脑壳,道:“棣恒……” “怎么,难道不是?”棣恒道。 玉昭阳道:“就你当初那副鼻子孔朝天,眼比天高,嘴又毒的样子,我要是能高高兴兴地给你当侍女,那才是见了鬼好吧?” 棣恒皱起了眉,好像有些低落道:“我有那么不招人待见吗?”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呢?齐焕那小子虽然欠揍吧,但有时候还是很可爱的。” 棣恒听完,脸色顿时黑了黑。 “当然了,你不招人喜欢那是以前,现在我觉得很好的。” 后面一句,玉昭阳觉得有必要补充上去,不然依着这家伙的尿性,还不知道能醋上几天呢。 果然,这句话说完,棣恒的脸色好了许多。 “对了,我还想问你,你怎么找到我的?看你这样子,好像知道我今天会进宫来似的。” 棣恒眸光微闪,看了眼玉昭阳怀里露出的半截红玉镯,道:“我要查,便就查到了,没什么特别的。倒是你,这些天在东阳都做了什么?” 玉昭阳把风顷带她进城,争夺曹州,包括后来见到尘落和回春丹的事情前后说给了他。 棣恒听到尘落这里,皱眉道:“你确定你看到的是尘落?” 玉昭阳道:“千真万确。虽然他那张脸被重新修复了,但是他的那股气息我觉得不会认错。而且他的身边,还跟着长盈。” 棣恒沉思了一会儿,道:“你刚还说,他们用魂玉的碎片做了些傀儡对付你们?” 玉昭阳道:“没错。可是之前,这魂玉分明是被紫凤拿去了。所以你说,是不是他和阴山并没有反目,当日不过是是演给我们看的?” 棣恒道:“魂玉虽然稀少,可并非只有一块。但用魂玉的碎片去做傀儡的心脏,这种方法极为愚蠢,不像是紫凤教给他们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这种炼制傀儡的方法,实在不像是紫凤所指。”玉昭阳道:“莫不是,尘落和长盈真的叛出了阴山?” “这件事的内部,应该有一个人最为清楚。” “你是说……紫凤?” 棣恒点了点头,道:“若你真的想知道,我们可以找他来问问。紫凤虽然邪气,却并非不能合作。” 玉昭阳只要一想到还有张听令符在自己体内,她就对紫凤这个名字充满了抗拒。 “那个,走一步说一步吧。现在还不急,不急。” 棣恒挑眉看她,道:“不急吗?我怎么看你觉得挺急的?” 玉昭阳连连摇头,道:“不急不急,真的不急。” 玉昭阳说着,想起在白老大手上戴的那枚戒指,不由得问道:“对了阿恒,你见多识广,认不认识一枚金环上镶着紫玉的戒指?” 棣恒道:“什么样子的?” “我画给你看吧。”玉昭阳走到桌边,拿起笔墨,在纸上把那戒指的大概样子画了出来。 棣恒拿起来看了一会儿,道:“这戒指应该是件法器吧?” 玉昭阳睁大眼睛道:“你真能看出来?这的确是件法器,好像可以追踪。” 棣恒笑了笑,道:“我看着这戒指的样子,倒有些像是出自巫族。” 玉昭阳道:“巫族?你说的不会是那个几乎灭绝了的巫族吧?” “没错。”棣恒道:“巫族之人最擅长咒术和卜算,千年前巫族盛行之时,曾有不少人因为黑咒术而无辜枉死。后来因几代帝王下令绞杀,这才使得巫术没落消亡。不过,自他们几近绝迹后,却有很多厉害的法器流传于世,你画的这个法器应该就是其中之一。” 玉昭阳喃喃道:“莫不是他和巫族还有什么联系?” 棣恒问道:“他?什么人?” 玉昭阳不欲多说什么,生怕棣恒知道她被白老大带去黑市又骂她。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罢了。那你呢,去鬼域的这些日子事儿办成了吗?” 说到这儿,棣恒抿了抿唇,道:“说起来有些复杂,不过大致是处理好了。” “那就好。”玉昭阳道:“对了,周平澜情况怎么样?找到半苇花了吗?” 棣恒道:“有我帮他,你说呢?” 玉昭阳当即伸出大拇指,道:“侯爷最厉害!” 棣恒被她夸张的动作逗笑了,道:“玉昭阳,少敷衍我。” 玉昭阳哈哈笑道:“被你看出来了。”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发,道:“你尽管放心,凤嵘已经随周平澜一起进宫去了,相信周若织不会有事的。” “有凤嵘在我自然放心。”玉昭阳点了点头,接着看了眼窗外慢慢暗沉下来的天色,道:“已经这么晚了,你快回去吧。” 棣恒看着她,幽幽道:“你这就要赶我走了?” 玉昭阳觉得棣恒这幽怨的眼神格外有杀伤力,于是只能硬着头皮说道:“那个,我也不想啊。可是,要是让人看见你出现在我的房间里,影响不好。” 棣恒深深地看着她,又问了一遍,道:“你真的想让我走?” 玉昭阳道:“那也没办法啊,这儿可是皇宫。若是被人发现你和我在一起,那可就难办了。” 棣恒只是盯着她,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说话,好像要把她看穿似的。 玉昭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咳了一声,道:“那啥,我忽然感觉有些饿,我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侯爷请自便,不送啊。” 说完,她就转头要往外走。 棣恒上前一步捏住她的手腕,猛地向后一拉。 下一秒,天地颠倒,她的后背紧紧贴在了床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眼前只觉忽的一黑,她的眼睛被他用手盖住。 玉昭阳一时间什么都看不见了,慌乱地推着他道:“棣恒,你干什么?” 棣恒盯着她的脸,没有说话,眸中带着一片隐忍的热度,低下了腰。 玉昭阳正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了。 她的嘴巴,被堵住了。 清浅的冷檀香气霎那间与她的气息痴缠在了一起。 玉昭阳的脸色霎时如烙铁般热,因为看不到,她的感官比以往更加能感受到,棣恒似乎要将这些日子所有的思念,都在这一刻全部倾诉给她。 呼吸凌乱间,她摸到棣恒重重的心跳在她的掌下跳跃,那力度和温度,要几乎把她的手指生生灼烧掉。 过了许久,他放开了她,低哑着声音道:“还赶我走吗?” 玉昭阳看着他亮如星辰地眼睛,软声道:“不赶了。” 棣恒笑了笑,伸手将她轻轻揽在怀里。 第367章 是挺急的 这一晚,玉昭阳睡的无比安心,以至于到了日头很高了,她才从床上爬起来。 刚一转头,就看到棣恒睁开了眼睛,闻声道:“要我帮你梳头吗?” 玉昭阳下意识就去摸了摸自己头发,发现头顶那根又固执地翘了起来。 棣恒看着她这可爱的动作,忍不住笑了笑。 玉昭阳脸红道:“这有什么可笑的,哼!” 说着,她便要下床。 棣恒眼见她似乎要生气,连忙哄道:“怎么又甩脸子了,我不笑还不行吗?” 玉昭阳被他这软磨硬泡的,正要说点什么。 谁知齐焕忽然推门直接走了进来,道:“都几时了还不起,你是要干什……么……” “啪”地一声,扇子掉了。 他看着床上坐着的两人,颤抖着手指指了指玉昭阳,又指了指棣恒,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道:“你、他、你们……”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明明是盖着被子纯聊天睡了一晚,怎么这会儿反倒像是被捉奸了似的? 棣恒看向齐焕,目光无比的冰凉,拽起外袍就给玉昭阳披到了身上。 “进来不会敲门吗?不知道这里是女子闺房?” 齐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这话别人说他还信,可从你一个正躺在人家闺房床上的人来说,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好不好! “玉昭阳,你这什么情况?你怎么能让他一个男、人睡你旁边?” 玉昭阳有口难言,道:“你听我解释……” 齐焕出奇地气愤,直接打断了玉昭阳的话,道:“现在,立即,马上,你让他出去?都还没嫁人,怎么能让他躺你床上?而且就算要嫁人,那也得我先同意。” 棣恒危险地眯了眯眼道:“你先同意?” 玉昭阳也愣了一下道:“对啊,为啥你先同意?” “这、这……”齐焕结结巴巴想了半晌,终于想出来一个理由,道:“那是因为我眼光好,对,是我眼光好。我不同意的,那肯定是不行!” 玉昭阳道:“真没想到你能这么自信,在下佩服。” 齐焕道:“废话少说,你让他先出去。幸好今天是被我看到了,要是被其他人看到,你的清誉就没了。” 玉昭阳看了眼身旁的某人,总觉得真被发现了,那损的也是他的清誉呢? 棣恒这时幽幽开口道:“玉昭阳,你是不是应该告诉他,我是你什么人?免得齐小王爷对我有误会?” 玉昭阳看棣恒这眼神就知道他想表达什么,只能无语地开口道:“那个,他其实是我的……” 齐焕道:“什么误会?以为本小王瞎呢?” 玉昭阳等他说完,接着道:“是我的……” “你还解释啥,人家摆明了就是占你便宜。” “是我的男人。” “你男人也不行。你说什么?你不会偷摸地跟他成亲了吧?”齐焕登时瞪圆了眼睛。 玉昭阳往后倚了倚道:“那倒没有,我们还没到那一步呢。” 棣恒瞥了她一眼,道:“早晚都是。你未来的夫君只能是我。 齐焕简直像是傻了似的看着两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是,玉昭阳,你什么时候又跟翼北侯搞上了?” 玉昭阳一听就不高兴了,道: “什么叫又,你会不会说话?我喜欢的人一直都只有他一个,哪还有过旁人的?” 棣恒眸光微微一动,只喜欢过他一个吗? 玉昭阳后知后觉自己好像说了句类似告白的话,脸颊忽的热了起来,有些不敢看棣恒的眼睛。 齐焕微仰着头道:“翼北侯,我早听闻你出身世家之首,最重礼仪。就算她说你是她未来夫君,可如今别说是昭告天下了,就算是起码的三书六礼都没有吧?那么在我眼里,你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现在,你是不是应该走了?” 玉昭阳觉得,说走是客气了,齐焕这小子想说的恐怕是“滚”吧? 棣恒不紧不慢地整了整衣襟,道:“此时该重礼仪的难道不是齐小王爷吗?若非小玉在这里,我怕是已经动手了。” 齐焕道:“怎、怎么,你还要跟我打?我告诉你啊,你、你虽是南楚的战神,可我未必就打不过你!” 棣恒笑了笑,看起来风流蕴藉,道:“小王爷要试试吗?” 齐焕被他这么一看,便觉地浑身一僵,紧接着又是一冷。 “本、本小王就、就……” 就在玉昭阳以为他会说,我就要跟你打之类的话时,只听他说道:“本小王就在外面盯着你,若你不出来,本小王就让人进来抓你,哼!” 说完,他便挺直了后背,脚步不稳地离开了,还顺手把房门给两人给带上来。 玉昭阳:…… 这怂劲儿,是她高估他了。 棣恒皱眉道:“他是你舅舅家的孩子?”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没错。若非如此,当初我也不会帮他平复曹州和泸州的内乱,更不会随他走这么一趟了。” 棣恒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亲戚?” 玉昭阳耸了耸肩,道:“谁知道呢?可能是上天把我们家所有的智慧,都给了我吧。” 棣恒捏了捏她的脸笑道:“你倒是不嫌脸红。” “脸红什么?我说的是实话。”玉昭阳拍开了他的手,翻了个白眼道:“不过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身份,所以你平常说话也小心些,千万别在他面前说漏了嘴啊。” 棣恒勾唇笑道:“这个嘛,看我心情。” “棣恒!”玉昭阳竖起了眉毛。 “好了,逗你玩的。” “你别老逗我行不行?”玉昭阳把他从床上拉了起来,道:“先不说这个,你来是为了洽谈两国合约是吧?” 棣恒点了点头,道:“没错,这是早先便定下来的。原本我得着你写的信,信里说你回玄门去了,于是便想着去玄门找你。可后来发现你来了东阳的皇城,所以我就亲自来了。” 玉昭阳疑惑道:“你怎么知道我来帝京了?我这一路可都易着容呢,而且还这么低调。” 棣恒笑了笑,说道:“这是秘、密。” “切,不说就不说嘛,搞这么神秘。”玉昭阳说着走下了床,窸窸窣窣穿起了黑色的劲装。 棣恒在她身后轻轻抱住了她,低声道:“以后你会知道的,现在还不是时候。” 玉昭阳斜眼撇着他,道:“什么时候才是时候?” 棣恒笑了笑,道:“或许,是我们成亲的那一日吧?” 玉昭阳脸色一红,后肘狠狠地捣了他一下,道:“我看,你就是想急着成亲,说什么都是借口。” 棣恒哈哈笑道:“是挺急的,看来我的小侍女还真了解我。” “没意思。”玉昭阳哼了一声,抬步便推门走了出去。 第368章 大射礼(1) 依照东阳的习俗,端午当日宫廷里会举办一年一度的大射礼,上到皇族,下到群臣,包括外国使臣也都会参与其中。 早在三日之前,大殿前的广场作为大射礼的场地便被打扫了干净,布置妥当,一眼望去四面八方都飘扬着红色的幡旗。 广场的后方和正前方也都设置好了坐席,侧方的场地则作为射箭的场所,分布着一排整齐的靶子。 一大早,广场内外便挤满了人。玉昭阳和齐焕到的时候,只剩下了了几个位置。一些朝臣见到齐焕,上来就是一阵攀谈,问的大多不是齐王的情况,就是当日曹州的具体战况。齐焕懵逼地说了半晌话,也没记清楚几个人名。 玉昭阳的目光向人群里粗粗看了一遍,见现下来的大多都是朝臣和一些小国的使臣。棣恒那厮也不知道去干嘛了,现在都没见个影子。 她拉着齐焕随手找了个空位,正想着先坐下来。 谁知道还没坐下,就有一个身着官服的男人从一旁走了过来,开口道:“不好意思,这是下官的位置,小王爷的位置在上面。” 齐焕拧着眉头道:“你是……?” 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气质有些偏冷,他微微鞠了一礼,道:“失礼了,在下大理寺少卿,上官浩司。” 对于上官浩司此人,玉昭阳对他了解有限,仅仅知道他是大理寺最年轻的少卿,别的便一概不知了。 但是他既然是大理寺的人,那么当年瑞王府的叛国案,他应该也有参与其中。 当年玉昭阳查的时候,只查到了几封被举报叛国的密信,可是当她正要查写这信的人时,线索便断掉了。大多证据还是存留在大理寺的档案库里。 齐焕道:“你刚说我的位置在前面?那里有写座位的名字吗?” 上官浩司指着桌子道:“每张桌角处都放着木牌,下官方才路过看到,小王爷的位置应该就是前面右数第二列的第五张桌子。” “多谢上官大人提醒。”齐焕谢了一声,便向前方走去,果不其然找到了写着他名字的座位。 刚坐下,齐焕便看到坐在了侧前方的人,拍了拍玉昭阳的胳膊道:“喂,那不是契丹的八皇子吗?他什么时候来的,我刚竟然都没有发现?而且他身后还跟了两个这么高大的壮汉,看起来就像是要来打架似的,怪不得旁边的这些朝臣都躲他躲得远远的。” 玉昭阳再看到金策,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心情,若说怪他瞒她吧,可她也没有跟他提起自己的身份,这件事情上面,她似乎没有资格指责些什么。 可是,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的见面,她觉得金策忽然就离她远了。原本她以为自己所了解的一切,竟似乎都蒙上了一层纱帐,让人如何都无法看清。 金策咳了两声,对其中一个壮汉道:“齐木达,这次大射礼就看你的了。不管怎么样,务必不要失了契丹的颜面。” 齐木达深深一鞠,道:“属下明白,定然不会让王爷失望!” 金策点了点头,正看见齐焕盯着他看,于是礼貌地点了点头,表示打招呼了。 齐焕没想到金策还会跟他打招呼,微微一愣后,也点了点头,接着看向玉昭阳道:“你还别说,契丹的人还挺懂礼貌的,我以前没跟他们接触过,一直都以为他们行事粗鲁,不通礼仪呢。” 玉昭阳又看了一眼金策,道:“不管哪国,人总归都是各有差异的,即便是在契丹,也会有爱好诗篇礼仪的少年。即便是在东阳,也会有作风粗鲁,行事乖张的莽汉,这人哪会因着国家就千篇一律的?” 齐焕听了倒是受教,连连点头道:“你说的,倒也确实有理。” 大约又过了一刻,大殿上方洪公公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望去,只见李景寒慢慢从玉阶走了上去。他今日穿了一身暗纹滚龙祥云黄袍,姿态沉稳儒雅,俊丽的面容上带着笑意,似乎看起来心情不错。 紧接着,一道紫衣缓缓而出,行走间身姿如同高山玉树。惊鸿一瞥间,众人只觉得心中一震,仿佛看到了一副绝世的丹青慢慢铺陈在眼前,令人心中惊艳。 他的目光看向台阶下方,也不知道看到了哪处,微微勾了勾唇,似花枝低垂沾了夜露。 玉昭阳白了他一眼,就听见她身边的两个宫女嘀咕道:“你看到了吗?刚刚翼北侯冲我笑了唉。” 另一个宫女道:“胡说,侯爷明明就是在看我。” “你瞎了吧?就你这样的,翼北侯还能对着你笑?” “你才是做梦呢,就你这丑样,看一眼都会污了侯爷他的眼。” “你才丑!” “你丑!”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觉得用“招蜂引蝶”四个字来形容某些人,着实的贴切。再不够,那就再加个“红颜祸水”。 不过就是笑一下,何止于就引得人吵了起来? 正想着,两个宫女静了一下,接着说道:“咦?晋侯怎么也来了,我还以为他不会来了呢。” “是呀,先前太后寿宴我都没见他出席,怎么不过一个大射礼居然来了?” 玉昭阳猛地一转头,这才发现虞南溪就坐在他们身旁的座位上。 他今日依旧是一身白衣,脸上表情淡淡的,垂眸拿着茶盏。他就像是遗世独立的高岭之花,似乎所有的人都入不得他的眼睛,所有的声音他也全然无知无觉。 齐焕也察觉到了虞南溪的存在,此时他正觉得有些闷,不由得低声问道:“晋侯,你什么时候来的?” 虞南溪这才看了过来,道:“就在刚才,同陛下一起来的。” 齐焕道:“我听说你平日里不怎么爱出席这种场合,怎么今日倒是来了?” 虞南溪眸中微黯,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小王爷既是姝棠的表亲,在帝京也是举目无亲,我自然也不该失礼的。” 玉昭阳听到这话,手指一僵,心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虞南溪这话……是不是说明,他其实已经原谅她了?不过或许也只是因为,大家都说她死了,他才有了些许心软。 对于死了的人,大家多是同情和可怜的。 齐焕看了玉昭阳一眼,又看向虞南溪,道:“你说的姝棠,应该就是我姐姐玉姝棠吧?可是她如今已死,这是整个东阳都知晓的事实。虽然这话由我说来有些不太合适,但她既然已故,那么她和晋侯也就没什么关系了。所以你也不必为了我做什么,也没有那个必要。” 虞南溪手指猛地缩紧,脸色也一下子变得苍白如雪。 玉昭阳看他这样子,到底觉得不忍心,正想说些什么,就听虞南溪道:“对于我来说,婚约没有废除,姝棠便仍旧还是我的未婚妻。所以,即便她不在,这个关系也还是存在的。” 玉昭阳又是一僵,没想到他对他们的婚约竟然还是如此执着。她还以为,自那日决裂之后,他便再也不想看到她了! 齐焕看了他一会儿,忽而笑道:“晋侯,看在你曾经和她有关系的份上,我奉劝你一句。自欺欺人,只会让自己陷的越来越深罢了。” 虞南溪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小王爷,你真的觉得她已经死了吗?” 齐焕眉毛一挑,道:“为什么这么问?陛下可是都要为她追封谥号了。” 虞南溪垂着眼睛,如一汪寂静的泉水,道:“我知道或许只是妄念,但我总觉得,她还活着。” “没想到,晋侯的执念倒是深的很啊。”齐焕笑道:“不过我倒是好奇,若她真的回来了,却想着和你解除婚约,你要怎么做?” 虞南溪忽的抬眼,看向齐焕。 “别这么看我,我就是打个比方。” 虞南溪手指紧握,道:“我……” 这时,洪公公的声音高扬着传了出来:“下面宣读本次射官名单,念到的射官请更衣入场——” 玉昭阳向上看去,心道,这么快就要开始了? 只听洪公公接着念道:“隋冀,上官浩司,齐木达,月昭,文超……” 月昭? 玉昭阳原本悠闲站着看热闹,谁知道忽然间听到了自己的化名。 她随后便看向齐焕,低声道:“喂,怎么回事?怎么还有我的名字?” 齐焕干干笑了一声,心虚道:“那个,洪公公昨天找我非让我选出一个齐王府的代表去参加大射礼,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写了我的名字!”玉昭阳原本就想着低调,谁知道这小子还把自己往外推,简直就是猪队友! “这也不怪我啊,我原本还想着先问问你的意思,谁知道你跟那、那翼北侯在一起,一时脑子发热就没再问,出来就把你名字直接写上去了。”齐焕道。 玉昭阳眉毛突突道:“你小子这是公报私仇吧?” 齐焕有些欠揍地笑道:“哪有哪有,我这不是想着让你一展身手吗?这多好的机会。” 玉昭阳狠狠瞪了他一眼,道:“好个头啊!回头再收拾你。” 说完,她便整了整衣服,随其他念到名字的射官一同向场中走去。 第369章 大射礼(2) 参加射礼的人数并不多,粗粗一看一共也就八个人,其中两个来自契丹,两个来自南楚,还有三个是东阳的朝臣,再有一个便就是玉昭阳了。 玉昭阳抬头,见棣恒正在上面看着自己,那脸上的神色摆明了就是在看热闹。 她赌气似的侧过脸去,打死不看他。 洪公公道:“陛下,人都到齐了。” 李景寒挥了挥手,道: “好,宣谕吧。” 洪公公深深一拜,拿着礼卷走到前方,扬声念道:“射者,仁之道也。射求正诸己,己正然后发,发而不中,则不怨胜己者,反求诸己而已矣。” “下面,纳射器,司正请射——” 一众礼官慢慢走到前来,双手拿弓,将准备好的弓箭摆在了前方的架子上。 随后,司正走到了众人的面前道:“下面进行分组。两人为一组,计总靶数,靶数多者获胜。” “第一组,齐木达,阿葛力。” 齐木达和阿葛力闻言,抬步向一号位走去。他们身材高大,生的虎背熊腰,常年生长在马背上,最擅长便是骑射。 从他们刚一出场,众多东阳的朝臣们就开始议论纷纷,这两个契丹人恐怕胜算极大。 “第二组,谢洲,裴铮。” 谢洲和裴铮两人都是棣恒一手带出来的武将,身材虽不似齐木达那般高大,但身形看起来精壮有力,一看便是不好对付的。 “第三组,隋冀,文超。” 隋冀是今年拔得头筹的武状元,风头胜于一时,一入朝便被封为了从四品的宣威将军。文超是文丞相家的小儿子,因为武艺超绝,也被抽选到了这次射礼中。 他们一个看起来严肃,一个却极为跳脱,两人的一静一动,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第四组,上官浩司,月昭。” 玉昭阳闻言,转头看了上官浩司一眼。他听完后向玉昭阳走了过来,站在了她的身边,礼貌地点了点头。 玉昭阳也回以一礼,便站直了身子。 没想到,她竟然跟上官浩司分在了一组,他看起来瘦瘦高高的,也不知道射箭的功夫如何。不过这么安排也好,一会儿她好寻个机会跟他结交一下,也好进一步调查当年她爹被诬陷一事。 司正道:“下面,起乐入场,挑选弓弩试射——” 鼓声,笛声,古琴声,编钟声依次响起,乐音浩大而庄肃,音韵沉稳而悠远。 齐木达,玉昭阳等人随着乐声,纷纷走入了场内。 在场内的架子上,早已经摆好了弓箭,进场后便可以依照次序挑选弓弩。 玉昭阳排在最后,没得可选,只能拿起了最后一张弓。 上官浩司看了她那弓一眼,道:“你这把弓的线有点松,会调吗?” 玉昭阳低头查看,发现在角上缠绕的部分果然有些松了,于是点了点头,道:“多谢大人提醒,我调一下便好。” 上官浩司不再说话,顾自检查着自己弓弩和箭羽。 这时,只听一旁文超低声说道:“喂,隋呆子你听见没,小爷这次不幸跟你分到一组,你可别拖我后腿啊。我还指望着这次得胜给我爹长脸呢。” 隋冀慢慢地看了他一眼,道:“大射礼历来不论输赢,文公子既然来参加,就不要那么急功近利。” “哼,我不管。反正你要是失手了,本公子以后就盯着你给你找麻烦。”文超道。 隋冀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要试试看吗?” 文超被他吓的往后一退,道:“怎么,你还想着吓我呀?别、别以为你的了武状元小爷就怕你,我师父那可是玄门的人。玄门,你知道不?” 玉昭阳手指微微一顿,眸光轻闪,心道,玄门?不可能啊。玄门有规定,不允许在外私自收徒,违者可是会被废去武功,直接扔出师门的。 这孩子看起来傻傻的,该不会被什么江湖骗子给骗了吧? 隋冀冷笑了一声,道:“玄门若真的连你也收,那可真是砸了招牌。” 文超登时瞪大了眼睛,道:“隋呆子,你这话什么意思?” 隋冀挑眉道:“字面的意思。” 文超道:“你不信是吧?你不信,等大射礼结束了,我就带你找我师父去,看他到时候会不会把你打的屁股尿流。” 隋冀仍旧冷冷道:“没兴趣。” 说完,他便顾自向射手位走去,摆明了不想理他。 文超手插着腰,骂道:“这呆子,要不要这么冷漠,简直就是冷到家了,他这是看不起谁呢?” 上官浩司看向文超,道:“隋冀本来就是这性子,你就别去招惹他了。” 文超和上官浩司向来不错,扭头说道:“我原本就想着跟你一组的,谁想到能跟他分一组去。我这还没说什么呢,他就不理人了,你说他什么臭脾气?” 上官浩司道:“隋将军吃软不吃硬,你这么跟他说话,他肯定不愿意理你。” “罢了罢了,不管他了。这次就算小爷倒霉。”文超说完,看向在他身边调弓的玉昭阳,皱眉道:“这小子谁啊,个子这么矮,还这么瘦,看着像是吃不饱饭似的,能拉开弓吗?” 玉昭阳后知后觉地抬起头,嘴角不自觉抽了抽。 说她矮就算了,还说她瘦的拉不开弓?这句话侮辱性有点强了吧? 上官浩司看了一眼玉昭阳,道:“你别乱说话,这是齐小王爷的侍卫,武功定然不俗,这次小王爷能派她来,那定然是有些本事的。” 说完,他看向玉昭阳道:“月公子别介意,文超说话不过脑子。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玉昭阳在心里默默给上官浩司竖了个拇指。怪不得这么年轻就能当上大理寺少卿,说起话来不仅言辞妥当,而且滴水不漏。 她摇了摇头,道:“不会。” 文超撇了撇嘴,接着道:“那我先过去试试弓,再过半柱香应该就要进行比试了。”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道:“你先过去吧,我稍后便来。” 李景寒在高台上看着,转头看向棣恒问道:“这次大射礼,听说侯爷派了谢将军和裴将军参加?这两位朕也略有耳闻,听说在西府可是功绩不菲。” 棣恒笑了笑,目光紧盯着场中的某人,道:“陛下言重了。东阳的大射礼他们一直都很想见识一番,这才央求着本侯带他们前来。不过论起功绩,陛下朝中的隋将军才可谓是少年英才,听说刚入朝就把猖獗了许久的海盗给镇压住了,真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隋冀毕竟还是年轻,恐怕还要向谢将军他们好好讨教啊。”李景寒笑着向场中,有意无意问道:“侯爷在西府这么多年,可是还未曾娶妻?” “是。” 棣恒说的有些心不在焉,因为他看到某人正跟上官浩司也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人的距离似乎挨得越来越近,胳膊都要碰上了。 李景寒道:“朕有个妹妹采莲,对翼北侯崇拜已久,听说这次侯爷亲自来了,高兴的好几天都睡不着觉。正好今晚端午夜宴,那小丫头也会来,到时候朕为翼北侯引荐一下如何?” “陛下安排便好。”棣恒点了点头,看似满脸认真,实则一句话都没听进去。他亲眼瞧见上官浩司又拍了拍玉昭阳的肩,后者还笑的春花灿烂的,看起来别提多开心了。 棣恒坐不住了,咳了一声,道:“臣看下面似乎很是热闹,想去近距离参观一下。不知陛下可否准许?” 李景寒闻言笑道:“自然可以。翼北侯能过去亲临,那是我们东阳的荣幸。” 说着,他唤来了洪公公,道:“你带侯爷下去看看吧,多准备一把椅子。” 洪公公应了一声,便引着棣恒往场中走去。 玉昭阳刚调好弓,把箭给架上,正要试射,就看见棣恒从正前方走了下来,看那样子明显就是冲着她来的。 玉昭阳顿时心一颤,手一抖,箭给射歪了出去,那方向直冲这棣恒就过去了。 场中霎那间惊叫声一片,尤其是女人们的声音,几近惨烈道:“侯爷小心!” 棣恒伸出手指轻轻一捏,飞到半空中的箭被他就这么轻轻松松地给夹住了。 司正吓的直哆嗦,冲着玉昭阳凶道:“你怎么回事,差点射中翼北侯!”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刚走神了。” 她心里清楚,那只箭对于棣恒来说算不了什么,依着他的功力轻轻松松就能给捏碎了。 “走神?”司正简直要抓狂了,道:“你再一个走神还想射谁,啊?” 玉昭阳感觉自己的耳朵都要被他吵聋了,敷衍道:“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你这是什么态度?这样就算了?别以为你是齐王府的人就能嚣张。再说,你不过就是一个侍卫,还指望着齐小王爷能保你?一会儿侯爷来了,你就给他老人家跪下认错,或许他还能高抬贵手放过你。” “跪、下?你确定?”玉昭阳拳头直响,看向棣恒的眼神越来越不友好。 上官浩司皱着眉头,道:“司正,这样太过了吧?月公子一看便是失了手,翼北侯也不像是会为这种小事记仇的人,道个歉也便是了。” 玉昭阳看向上官浩司的眼神越发和善,心想,这真是个好孩子呀。 这时,棣恒走了过来,伸手就将玉昭阳往后一拉,跟上官浩司拉开了些距离。 上官浩司以为棣恒这是要责备玉昭阳,于是开口劝道:“侯爷,方才月公子真的只是一时失神,没看见侯爷下来。侯爷大人有大量,还望不要责怪于他。” 棣恒听着这话,脸色却越发的不好,道:“上官大人什么时候有资格来教本侯做事了?” 上官浩司立即弯了弯身,道:“下官不敢,只是就是论事。侯爷……” 他还没说完,就被司正给打断了,道:“这月昭没有分寸惊扰了侯爷,我这就让他下跪给侯爷认错。月昭,还不跪下?” 玉昭阳把手腕从棣恒手里抽出来,却没有任何动作。 “跪下?”棣恒这时才明白玉昭阳因何脸色不好,他冷眼看了一眼司正,道:“本侯什么时候说要责罚月昭了?” 司正一脸懵逼道:“那侯爷这是……” 棣恒一边观察着玉昭阳的脸色,一边说道:“本侯只是见月侍卫很像本侯的一个故交,所以来问问罢了。怎么,本侯跟月侍卫想要说两句话,也要司正大人干涉吗?” 司正立即道:“下、下官不敢,是下官误会了。” 棣恒转头,正要跟玉昭阳说话,就见她冷着个脸,向着靶子上狠狠射了一箭,那力道大的好像能穿过射盘了。 棣恒:…… 他怎么觉着,她这不是射的靶子,而是射的他呢? 这下他看司正的眼神更冷了。心道,若不是他,他家小侍女能给他甩脸子吗? 棣恒咳了一声,在一旁监察官的身边坐了下来,目光却还是注视在玉昭阳的身上。 第370章 大射礼(3) 谢洲和裴铮试射了一轮下来,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感觉自家侯爷怎么今天怪怪的呢? 玉昭阳连射了几箭,都射到了靶子边。 上官浩司瞧见,嘴角也忍不住抽搐道:“看来月公子平日里不怎么用弓?” 玉昭阳点头道:“是不怎么用,平日用剑比较多。” 上官浩司怕她灰心,于是说道:“没事,这大射礼左右不论输赢,月公子玩的尽兴就好。” 玉昭阳闻言冲他笑了笑,道:“上官大人不必担心,我们会赢的。” 上官浩司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稍微作想方道:“月公子能这么想,自然是最好的。” 玉昭阳看着他脸上明摆着不信的表情,抬手又射了一箭,还是在靶子边。 棣恒盯着玉昭阳脸上的笑,只觉得有些碍眼。心里酸道,怎么对别的男人就总是笑脸相迎,对他却总是冷脸?生气。 司正这时走了过来,偷偷地看了一眼棣恒,差点没把他吓死。 怎么看翼北侯这眼神,好像要把他千刀万剐似的,他做错了什么惹到这位祖宗了吗? 司正颤着心肝,宣读道:“下面进行二番射,箭随鼓点射出。不压鼓点射出者不记分数。请各组射官依次上场,分数最多者得胜!” 齐木达和阿葛力率先走入场中,他们不愧是从马背上出来的契丹人,箭发精准不赘疣,发力时臂上的肌肉如猎豹蓄满了力量,几乎箭无虚发,准确地踩在了鼓点上。 一场下来,一号位的射盘插满了箭矢,围观者都连连拍手叫好。 契丹随从在金策耳边低声道:“齐木达他们这次表现的不错,主子可以放心了。” 金策点了点头,继续看着。 虽然不得不说,齐木达和阿葛力的确表现出色,可他并没有把握能够十成十的获胜。 因为参加大射礼的这几个人,没有一个是他可以轻视的。 接着是谢洲和裴铮。 这两个人相比上一组的彪悍凶猛来说,多的便是沉稳和专注。 他们踩到的鼓点,几乎没有虚发的,而且箭箭都射在了红心。 他们技术精湛漂亮,无论从观赏的角度还是射箭的准头,都堪称完美。 他们射完一轮,射盘上也扎满了箭,看这数量似乎和齐木达的不相上下。 不过最令玉昭阳感兴趣的,还是第三组的隋冀和文超。 隋冀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文超则仰着下巴,一脸的傲娇地走了出来。两个人从刚才便看对方不顺眼,刚走到位置上便又拌起了嘴。 “隋冀,你就不能往边上站站吗?你碍着我了。” 隋冀一动不动道:“我站的是正位,文公子是多久没练箭了?” 文超道:“你是说我站偏了?站偏的是你好不好,我正对着靶心呢。” 隋冀道:“那我建议文公子该去找大夫看看自己眼睛了。” 文超瞪大了眼睛道:“说我眼睛有问题?你怎么不去看看你自己眼睛?” 隋冀不想再跟他吵,于是便往边移了移,道:“这样文公子满意了吧?” 文超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司正咳了一声,道:“两位,可以开始了吗?” 文超摆了摆手,道:“开始吧。” 鼓点响起,两人各支起弓来。 在鼓点落下的同时,隋冀和文超的箭也同时射出,两人的箭术竟看起来不相上下。 两人的动作一次比一次快,看起来不像是队友,反倒更像是对手。 鼓点结束后,文超瞅着射盘,哼了一声,道:“隋呆子,还算有两把刷子啊,竟然能跟小爷持平。” 隋冀放下弓,说了一句:“得瑟。”接着便走回了位置,不再理他。 文超不可置信地看向上官浩司,道:“他居然说我得瑟?” 上官浩司老实道:“是挺得瑟的。” “连你也说我!”文超本想着再说几句,随后他又看到了玉昭阳,充满同情地说了一句,道:“算了,不说你了。你……多保重啊。” 上官浩司嘴角又抽了抽,对玉昭阳说道:“月公子,该我们了。” 玉昭阳没有立即往前面走,反而道:“上官大人,如果这次我能让我们得胜,我能不能请你帮我办件事。” 上官浩司心里已经认准了他们绝对赢不了,于是随口便承诺了下来,道:“没问题。” 玉昭阳勾了勾唇,提着弓矢走到了四号位。 司正见他们准备就位,于是只会乐队道:“奏乐。” 坐席上的众人对这组显然没什么兴趣,心里都在打赌他们输定了,于是大都兴致缺缺地拿起酒杯,开始说起了话。 虞南溪向齐焕说道:“小王爷派他去,真的没有问题吗?” 齐焕笑道:“大射礼嘛,玩玩就好,若是输了顶多就是罚杯酒喝。” 虞南溪见齐焕并不在意结果,于是也便不再说话。 乐声渐渐响起,“咚”的一声鼓点忽然闯入。 上官浩司抬起箭来正要射出,只见“蹭”的一声,一支箭比他率先飞了出去,正中红心! 他猛然间回头,便见玉昭阳目光盯着射盘,慢悠悠地又拿起了一支箭,目光直直看着前方,笑容里竟有种说不出来的邪气。 此时“咚”的一声再次响起,他将箭紧接着踩点射了出去。可是这次,玉昭阳比他又是更快一步射出,射在了同一个红心上,而且还是把上把箭从中间射穿了。 坐席上的众人纷纷站了起来,揉着眼睛道:“我、我这不会是眼花了吧?这是中、中了?” “而且还把箭给射穿了!这得是多大的力道啊!这小子哪来的这么大劲儿?” 齐木达,隋冀等人也纷纷侧目看来,显然都极其意外,尤其是文超,差点没把眼珠子给瞪了出来。 玉昭阳接着拿出三支箭,道:“上官大人,不觉得这样太慢了吗?” 说完,紧接着“咚咚”两声接连响起,三发同飞,直中靶心! 再一次,玉昭阳又拿出了五支箭,齐齐射在了射盘上,强劲的力道几乎把射盘都要给贯穿了。 “我去!我瞎了吧!”文超拽着隋冀道:“她刚才是五发同射吗?” 隋冀点了点头,道:“没错。” 文超惊的嘴都合不拢道:“这什么箭术!这还是人吗?本以为上官带了个拖后腿的,没想到竟然是抱了个金大腿!上官这小子是走了狗屎运了吧?” 隋冀补刀道:“刚才你还说人家瘦的拉不开弓。” 文超脸顿时红了,道:“我,我那是被表象迷了眼,你不也没看出来吗?” 隋冀冷哼了一声,便不再理他。 棣恒看着他家小侍女大放异彩,耀眼张扬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没下去过,看着她的眸子里也流动着潋滟夺魄的色泽。 谢洲戳了戳裴铮,道:“咱家侯爷今天这是怎么了,怎么看起来……” 裴铮道:“看起来怎么了吗?我看挺正常的。” 谢洲道:“你不觉得他看那月侍卫的眼神有些不一样吗?” 裴铮看不太出来,摇头道:“我觉得没什么不一样,就感觉挺欣赏人家的?” 谢洲道:“我觉得不是。” 他感觉棣恒那眼神,就好像要把人家给吃了似的。 可是,怎么可能?那月侍卫就是个脸黑的瘦小子啊? 他摇了摇头,把这个想法挥开,殊不知这是他距离真相最近的一次了。 “叮”最后一发落下,射盘上不仅布满了箭矢,而且几乎每一支都会被后面的一支横穿而入。 监察官站起身来,几乎不用查点,便能高下立显。 不过,流程还是要走走的。 他查了一圈回来,走到玉阶下,拜了一拜道:“回禀陛下,四组比之一组多十箭,二组和三组持平,因而此次大射礼,四组获胜。” 在座的众人包括李景寒都站了起来,双手热烈地鼓起掌来。 李景寒看向齐焕笑道:“齐焕,你这侍卫选的不错,真是让朕刮目相看啊。” 齐焕握拳笑道:“陛下过誉了。” 金策站起身来,向着齐焕微微抱拳,表示恭喜。 齐焕回以一礼,感受到四面看他的眼神,觉得脸上倍儿有光。 洪公公走上前高声道:“各组射官上前来——” 司正带领着各组,从场中慢慢走上玉阶,接着对李景寒拱了拱腰,道:“陛下,各位射官已到齐。” “好。”李景寒站起身来,走到齐木达,玉昭阳等人的面前,道:“大射礼历来不论输赢,但诸位却是展现了一场精彩绝伦的箭术比试。洪公公,赐酒吧。” 洪公公躬身一拜,接着从一旁带出了几个小太监,每个人的托盘里都盛放了两杯清酒。 众人弯腰一拜,将酒端了起来。 玉昭阳正要喝下,手却忽然被人一挡,一抬头见棣恒从她身后走了过来,将酒杯从她手里抢了过来。 玉昭阳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棣恒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喝罢又将酒杯递还到玉昭阳的手中,勾唇笑道:“这酒不错。” 棣恒心知玉昭阳酒品不好,而且内伤还未好全,自然不可能让她饮酒。 玉昭阳看着手里的空酒杯,心里开始暴走。 连一杯酒都不让她喝了?要不要这么过分! 李景寒见棣恒此番举动,微微一愣,接着笑道:“若是翼北侯喜欢这酒,朕一会儿派人给你送去些。” 棣恒道:“那就多谢陛下了。” 李景寒说完,走到玉昭阳和上官浩司面前,道:“这次表现不错,希望两位以后可以成为我们东阳的栋梁,为朕分忧,为天下苍生谋福。” 看着李景寒一脸慈祥仁善的表情,玉昭阳只觉得心里好笑。 想来,他怎么都不会想到,那个他一心想要置于死地的人,竟然还活着,而且就这么在众目睽睽下站在他的面前! 玉昭阳隐下眸中的暗色,和上官浩司一同躬了躬身,道:“多谢陛下恩赐。” 这时,司正宣布道:“大射礼结束,诸位射官退场——” 说完,几位礼官便带着玉昭阳等人,沿着侧面的玉阶走了下去。 刚走下去,玉昭阳便叫住了上官浩司,道:“上官大人,请等一下。” 上官浩司顿住了步子,道:“月公子有什么事吗?” 玉昭阳道:“刚才我跟上官大人说的,若是得胜了便求上官大人替我做一件事,您还记得吗?” 上官浩司原本并没有把她这句话放在心上,因为他觉得那只是句玩笑话。毕竟当时他并没有觉得,那种次次射在靶子边的箭术能够获胜。 所以此时听她提起,上官浩司才想起来刚才他答应的条件。 “月公子有什么要求,但说无妨。若我能办到的,一定竭尽全力。” 玉昭阳笑了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这个人对大理寺挺好奇的。不知上官大人是否有时间能带我去大理寺参观一下。” 上官浩司道:“我还以为是什么条件,不过就是参观一下,没什么不能的。你下次若是想来,到大理寺找我便好。” 玉昭阳眸光微闪,笑着一礼,道:“那就多谢上官大人了。” 第371章 端午夜宴 “五月榴花妖艳烘,绿杨带雨垂垂重。五色新丝缠角粽,金盘送,生绡画扇盘双凤。” 大射礼后,宫廷中便开始筹办起了端午节的夜宴。 因着五月已经开始转热,所以夜宴的地点便选择了在凉风殿中,风一吹,火红的榴花便会吹入殿里。 而凉风殿之所以称之为凉风殿,是因为这大殿的外围设置了一条可循环流动的水道,风从开窗吹来,吹过窗下流动的水气,便自然变成了凉风。 待众人走入殿中时,便感觉一阵凉爽之意,令人不由得神清气爽。 大殿之中布置了左右四排的坐席。墙面上挂起了五毒的挂旗,各个红色柱子上面也放着艾蒿和柳枝,用五彩绳绑着,看着倒也十分应景。 每个坐席的桌子上分别放置了纸扇,粽子,雄黄酒,还有一方绣着五毒的帕子。待众人依次坐下之后,各色的佳肴也纷纷呈了上来。 齐焕坐在席位,发现左侧的位置上却是刚参加完射礼的文超。文超是个爱说的,一见齐焕便拉着他开始叭叭地说起了话。 齐焕也是个耐不住性子的,而且他和文超性格相投,没一会儿俩人就开始哥们长哥们短的。 文超道:“齐兄你是第一次来帝京,应该还不知道这凉风殿的主意是谁想出来的吧?” 齐焕摇了摇头。 文超道:“瑞阳公主玉姝棠,你知道吧?” 齐焕点了点头,道:“知道。” 他亲表姐,他能不知道吗? 文超凑近了他的身边,低声道:“这凉风殿的主意,是瑞阳公主在十岁那年想出来的。当时先皇畏热,宫里离避暑山庄又远,所以瑞阳公主便亲自带人改了这殿中的布局,还打了一条从泉水池引来的水道。就她的那个修宫图纸,现在还被存在工部的存档中当做官员建设施工的教材。你说说,这么好的想法,这么精巧的布局,人家十岁就想到了,厉不厉害!” 齐焕暗自看了玉昭阳一眼,点头道:“还挺厉害的。” 当着面被人这么夸,玉昭阳有些脸红。 齐焕接着道:“听起来,你对瑞阳公主还挺感兴趣的?” 文超道:“齐兄你这话所言差矣。” 齐焕:“嗯?” 文超激动道:“有谁对她不感兴趣的?她可是被称为帝京,不,应该是被称为东阳少男的梦啊。长的好,身材好,武功又高,又有才能,出身那就更不用说了。只可惜啊,可惜被虞南溪那个青梅竹马白白占了便宜,我们这些少男简直心都碎了好吗?” 齐焕嘴角抽搐道:“不过,我听说她不是犯下刺杀先皇的罪吗?三司会审都通过了,你还喜欢她呀?” “切,话是这么说,可未必就是真的。”文超看了两边没人注意,才偷偷道:“你想啊,瑞阳公主那么聪明的人,就算真的想刺杀先皇,完全可是神不知鬼不觉,哪里会用匕首,还被人抓个现行?” 齐焕眸光一动,道:“你的意思是……她是被算计的?” 文超啧啧道:“细思极恐,细思极恐啊!” 玉昭阳听的嘴角抽搐,没想到这文超看起来傻傻的,倒是个明白人。 只是就连她也不清楚,当日要陷害她的,到死是谁? 齐焕接着问道:“除了这个,你还知道关于她的什么事?” “那多了去了,你想听什么?”文超道。 齐焕想了想,道:“比如,她和诸位王爷还有陛下的关系?” 文超道:“你问这个,不会是怀疑是他们陷害瑞阳公主吧?” 齐焕笑道:“我就是随便问问,没想那么深。” 文超道:“瑞阳公主人缘一向不错,跟谁都很处的来。虽然地位很高,又有先皇宠爱,但从不娇纵,反而时常帮助弱小。这宫中除了五王爷,就没什么交恶的。若说关系最好的嘛,除了咱们陛下,应该就是四王爷了。我听说当初瑞阳公主被关在牢中受刑,还是四王爷把她给救出来的。” 齐焕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有五王爷的身影,不由得问道:“你说她跟五王爷交恶,这是为何?” 文超道:“说起来,这还是要从陛下还不是太子的时候说起。” 齐焕眼见他就要滔滔不绝,连忙道:“长话短说。” 文超话语顿了顿,才压低了声音道:“你也知道,咱们陛下原本是宫女所生,在宫里也不怎么受宠。所以经常被五皇子带人欺负。后来瑞阳公主知道了,便提着鞭子亲自到五王爷的行宫,将他给暴打了一顿,并出言警告。后来五王爷到先皇那里告状,没想到反倒是被先皇狠狠训斥了一番。不仅如此,还给他关了禁闭。而咱们陛下,正是因着这件事被先皇给正了名,在他母亲死后,还把他寄名到咱们太后的名下了。” 齐焕听得眉头一挑一挑的,道:“玉姝棠在宫里这么狂的吗?这么听来,她要是不树敌我才觉得奇怪。” 文超立即不高兴了,道:“齐兄你这么说话我就不爱听了。什么狂?人家瑞阳公主那是匡扶正义,有勇有谋,颇具侠女之风。你看这宫里的人,有哪个能有她那种勇气的?” 齐焕听得嘴角直直抽搐,心道,合着这文超竟然是玉姝棠的疯狂迷弟!就他这着迷吹捧的程度,估计就差在身上贴着她的画像了。 玉昭阳在旁边也直觉一阵脸红,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在东阳有这么受欢迎呢? 文超道:“所以,若是要说这宫里谁会把瑞阳公主当成眼中钉、肉中刺。那我双手双脚投五王爷。” 齐焕又看了一圈道:“他今天来了吗?” 文超哼笑了一声,道:“齐兄,你这消息还真是够闭塞的。自从陛下继位之后,五王爷就被发配到了北疆,哪里会出现在这里?” 玉昭阳听了心里暗想,李景寒还挺记仇的,竟然一上位就把平日里骄奢淫逸,只图享乐的李景林给发配到了那种穷山恶水,野兽环伺的地方,只怕这种惩罚比杀了他都要难受。 齐焕接着道:“那四王爷呢?怎么也没见他?” 听到这儿,玉昭阳不由得竖起了耳朵。毫无疑问这是她最关心的问题。 当日四哥把她从牢里劫了出来,也不知道回了帝京后,李景寒会怎么对付他! “你说四王爷?他应该还在欢意楼吧?最近他几乎日日躺在楼里,连陛下都叫不动他。”文超说着叹道:“依我看,他就是听说瑞阳公主死了接受不了,所以才变成了现在这般沉迷酒色,逃避现实,还挺可怜的。” 玉昭阳手指猛然一紧,心中一片颤动。隐忍的内心里忽然有种强烈的冲动,要去见四哥一面! 齐焕接着道:“那先皇呢?先皇对她怎么样?” 文超翻了个白眼道:“你说呢?她可是第一个破格被封为外姓公主的。自小先皇就把她带在身边教养,那宠的简直就是没有下限。在这宫里谁不知道,宁得罪皇子,也不要得罪这个先皇手里的宝贝。” 齐焕不解道:“可是先皇当时为什么会册封她为公主?难道是她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文超神秘兮兮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先国师预测过的,在端侯府出生的那个小丫头,有着天命,可保东阳气运,可佑万千黎民!” “天命?”齐焕皱了皱眉,道:“这唬人的吧?若她真的有天命,又怎么会就这么死了?” 文超挑眉道:“有两种可能性。” 齐焕问道:“什么可能性?” 文超道:“一,就是先国师算错了。” 齐焕道:“二呢?” “二?”文超笑了笑,道:“二,就是瑞阳公主根本没死,说不定呀,就在咱们这殿中呢!哈哈哈……” 玉昭阳听的眉心一跳,险些以为这小子知道些什么了。 齐焕心里都要笑疯了,可是表面上却满面惊恐地说道:“你可别吓我,我胆小。” 文超道:“我开玩笑的,安心啦。就算瑞阳公主真的活着,只怕她也不会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 齐焕笑了笑,扭头道:“月昭,你觉得会是哪种可能性呢?” 玉昭阳闻言,眯眼看了他一会儿,心知可能他又是借机打探她,于是道:“我觉得,两种可能性都是错的。国师算错了,她根本不是什么天命。而且她也死了,死无葬身之地。” 齐焕心道,这女人够狠,为了让他不怀疑她,连自己都诅咒。虽然玉昭阳一直都没承认,可是在齐焕的心里,却早已认定了她就是玉姝棠。不然,他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她这么义无反顾地帮他做这么多的事。他可不信,只是所谓的报恩! 文超听见不太高兴了,道:“你这小子,敢在我面前说这话是不是遭打?别以为赢了大射礼就能怎么样,我告诉你,在我面前说她不好,就是跟我文超过不去。” 玉昭阳挑眉道:“实话实说,难道没有这种可能吗?” 文超眼角抽搐,心想着要怎么教训这么侮辱他女神的小子。 齐焕连忙拉住他,道:“行了,你可别去惹她。” 文超皱眉道:“为什么?他就是一个侍卫,齐兄你怕她做什么?” 齐焕嘴角抽了抽,心道,我怕你以后后悔的砸墙。 “总之,你别惹她就对了,咱哥俩喝酒,喝酒啊。” 文超不情不愿地坐回了椅子上,道:“你回去可要好好管一下你这侍卫,说话太气人了。我看就是太狂,欠教训。” 齐焕连连点头,道:“我知道,我知道,文兄尽管放心啊!回去后我肯定好好管教他。” 玉昭阳好笑地看了一眼齐焕和文超,这时洪公公的声音在殿中响起。 “陛下驾到——” 第372章 她吃醋了? 众人纷纷站起身来,看向门口方向。只见李景寒换了一身黑金色的华服走了进来,在他身后走来的,正是棣恒和经过了精心打扮的李采莲。 采莲和李景寒一母同胞,生前也极不受宠,但是自从李景寒莅临太子之位起,一下子便成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公主。但是不管是风头还是声誉,和当时还是瑞阳公主的玉昭阳相比,都是远远不能比的。 席位里有人见了,不由得叹道:“小公主看起来还是这么可爱活泼,跟翼北侯站在一起还挺相配的。” “是啊,听说一月前的赈灾,小公主还不顾陛下反对请愿去了,真真是生了一副好心肠。” “这次她竟和翼北侯一起来了,莫不是陛下有意把她跟翼北侯撮合在一起?” “我觉得十有八九。若是咱们两国要结盟,缔结婚约那可是最好的法子了。” “要是小公主真的跟咱们侯爷成婚了,那可真是天大的喜事。” “我听说侯爷也还没成婚,现在看来必定是天定的缘分了。” “谁说不是呢。” “她现在的风头应该和瑞阳公主……” “嘘!现在宫里不能提这个名字你不知道?” “口误,口误。” 玉昭阳手指微紧,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 采莲…… 是啊,怎么把她给忘了? 当她在刑部被各种重刑摧残的几乎失了意识的时候,就是这个女人,给了她又一轮的疼痛。 她拿着匕首,一下又一下地扎进她的身体里,问她:“疼吗?” 她闭着眼睛不说话,冷汗一滴一滴地从她的皮肤渗入到她的伤口里。 采莲笑了笑,笑容娇俏道:“看来还是不疼。” 说完,她拔下尖锐的簪子,狠狠地扎入了玉昭阳的手腕。 她又问她:“疼吗?” 玉昭阳嘴角扯了扯,却还是不说话。 采莲森然一笑,猛地把簪子从她手腕里连肉带血地拔出来。 玉昭阳闷哼了一声,紧接着感到那只漂亮的绣鞋慢慢地踩在了她的伤口上。 那力道不急不缓,却偏偏一阵重过一阵,鲜血不断地从伤口汩汩流出,染红了她洁白的鞋底。 她又问她:“疼吗?” 玉昭阳再也忍不住了,发出了惨烈痛苦的叫声。 采莲将鞋底在她脸上擦了擦,接着一手拽她的头发,往后狠狠一扯,狰狞地笑着,如恶魔般低吟道:“我,才是这东阳真正的公主,现在,以后也都会只有我一个公主。而你,玉姝棠,不过就是条丧家之犬,人人可欺!不管我如何欺辱你,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玉昭阳艰难地抬起眼睛,看着她那张布满了嫉妒和疯狂的脸,笑着说:“你就这么恨我吗?” 她慢慢说道:“我当然恨!我恨我和你明明都是公主,凭什么你倍受荣宠,而我却不得不吃别人的残羹冷饭。凭什么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我不过拿了块糕点就要被宫女打骂!” 玉昭阳笑了笑,虚弱地闭上了眼,道:“既然这样,那你便好好出气吧。以后,只怕是也没有机会了。” 那天,她也不记得她被她折磨了多久,只记得混混沌沌醒来的时候,她已经痛的没有了知觉,洁白的衣服染成了鲜红的血衣。 “喂,想什么呢?”齐焕忽然叫她。 玉昭阳猛然回神,感觉自己手腕里似乎还有着残留的疼痛。 玉昭阳掩住眸中的神色,摇了摇头道:“没什么。” 这时,李景寒已经走到了座椅上,将采莲和棣恒安排在了下首临近的两个位置上,其中的心思任谁都看的出来。 棣恒从一进来便暗自看着玉昭阳,想找机会跟她说些什么,谁知道她的眼神根本不往他这边看,这让棣恒觉得烦躁极了。 这时采莲往他身边又靠的近了些,娇声笑道:“侯爷,不知这几日你是否有时间?帝京的榴花开的不错,我们哪日一起去赏花可好?” 棣恒皮笑肉不笑道:“不好意思,本侯不喜欢赏花。” 采莲脸色一僵,接着又笑道:“那侯爷平日喜欢做什么呢?” 棣恒道:“本侯喜欢一个人呆着。” “这……”采莲没想到棣恒会这么说,于是又道:“看来侯爷平日公务繁忙的紧,不过您既然来了帝京,不若多出去走,这样对身体也好。” 棣恒忍住心里的不耐烦道:“不劳公主费心。” 这么几句下来,任谁都能听出其中的拒绝之意,偏偏采莲似乎毫无察觉。 “侯爷不必跟我客气,我平日左右无事,若能为侯爷解闷,采莲便会开心。” 棣恒勾唇笑了笑,便不再说话。他顾自倒了一杯酒,眸光又忍不住看向玉昭阳。 谁知道这次她转了目光,方向却是看着金策! 棣恒手指一紧,差点把酒杯给捏碎了,满心的醋意似要把他给淹了。 又看他,他有什么可看的!金策有他棣恒好看吗! 玉昭阳注意到,金策的脸色更难看了。纵然身上披着几层软袍,手上带着皮套,可脸色依旧苍白,看起来很冷的样子。而且从他的行动来看,似乎还带着未愈的伤口。 这些观察让她不得不觉得好奇。这一个多月来,金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会变得如此虚弱,枯骨此时又为什么没有跟在他的身边? 还有,为何他之前没有透露过契丹王族的身份,这次就忽然展露出来了。莫不是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变故,是她不知道的? 就在她准备深想时,一颗果仁忽然打在了她的头上,打的她一痛。 玉昭阳朝着果仁的来向看去,便看见棣恒正幽怨地看着她,满脸都写着生气两个字。 玉昭阳看了眼他身边的采莲,转头,选择无视。 棣恒简直要被气死了,也不知道这女人怎么忽然就这么冷漠,理都不理他? 难不成刚才在大射礼生的气还没消? 这时,李景寒说道:“今日是端午夜宴,按照习俗会有诗会,此次诗会由翰林院李宽李博士主办,诸位可踊跃参与。若是胜出,朕会有重重封赏。” 这话说完,众人静了静,接着便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采莲看向棣恒,微微笑道:“我听说侯爷文采卓然,不知可否有开展过诗会?若是侯爷参加,想必会一举得胜。” 棣恒冷硬道:“本侯不喜欢这种文绉绉的活动。” 采莲话语顿了顿,接着道:“那也不打紧。一会儿采莲若是写的诗有什么不足之处,还希望侯爷不吝惜赐教。” 棣恒“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采莲开心地笑了笑,双手合掌道:“我就知道侯爷最好了。” 棣恒礼貌地笑了笑,心里却是想立即站起身,然后拉起对面那个女人,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这女人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就是不看他?看起来,好像也不是因为大射礼。 而且从他进来,她的脸色就开始不好了。 难道是……棣恒看了一眼采莲,又看了眼玉昭阳,心道,难不成他家小侍女见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所以吃醋了? 她也会吃醋? 为了验证他的猜想,棣恒故意说道:“采莲公主喜欢写诗?” 几乎是是瞬间,玉昭阳便看了过来。 棣恒勾了勾唇,却装作没有察觉她的视线。 采莲没想到棣恒竟然会主动找她说话,心里一阵暗喜,想着棣恒也并非对她没有兴趣,于是矜持说道:“是呀。平日里无事,我便喜欢写几首诗抒发性情。” 棣恒用余光留意着玉昭阳的表情,继续说道:“那公主可有喜欢的诗人?” 采莲想了想,道:“若说是诗人,应该就是前朝着名的女词人纳兰殇吧。侯爷呢,可有喜欢的诗人?” 棣恒慢慢放下杯子,道:“本侯不喜欢写诗,所以也没有什么喜欢的诗人。不过喜欢的人,倒是有一个。” 采莲忽的脸色一白,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道:“可是,我听说侯爷似乎并没有与之订亲的人呀?” 棣恒勾唇笑道:“很快就有了。” “是吗?”采莲压抑住自己心里疯狂的嫉妒,僵硬地笑道:“那……她是怎么样的人?” 棣恒静静地看向玉昭阳,目光和她直直地对视,认真地说出了几个字:“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玉昭阳忽的转开了目光,脸上一片滚烫。 独一无二,举世无双? 采莲没想到棣恒竟然会用这样的词去评价一个女人。这就足以说明,在棣恒的心里,那个女人的地位已经高到了何种地步。 她尖锐的指甲掐进了掌心里,眸光瞬间深谙无比。 她一定要知道那个女人是谁,然后、把她除去! 她倾慕了棣恒这么多年,绝对不能被忽然插进来的女人给抢了去。 她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采莲。凡是她想要的东西,都要通通拿到手! 这时,翰林院的李宽刚好走到齐焕的身边,官方地笑道:“齐小王爷,要参加吗?下官听说您文采不错。” 齐焕愣了愣,道:“我?文采不错?你从哪儿听说的?” 李宽指了指对面的几个文官,道:“大家都这么说。” 齐焕拧着眉毛道:“你确定?” 玉昭阳嘴角也忍不住抽了抽,心道,就齐焕这种连成语都能用错的文化程度,还有人说他文采不错?这哪个不靠谱放出来的谣言? 李宽道:“从您刚进帝京,大家便想着跟您探讨下诗文了。难不成,这消息是错的?” 玉昭阳心道,他当然不擅长。 文超不明情况道:“齐兄,你就参加下呗,难得来一次帝京。” 齐焕干笑道:“这……” 这时,一个小文官走到李宽身边,低声道:“大人,您弄错了,小王爷他其实……不通文墨的。我们听说的那个齐焕,是三点水的那个涣,不是小王爷这个火字旁的。” 李宽皱眉道:“是吗?他不是齐王爷的独子吗?怎么会不通文墨?” 小文官道:“听说小王爷不喜背书,只爱好玩乐,后来齐王拿他也没有办法,便随他去了。” 李宽眼神异样道:“这么说来,齐王还真是溺爱啊。” 这声音虽小,却是被齐焕听得一清二楚。 别人说他什么他倒是没什么所谓,可是若说他爹哪里不好,他就听不得了。 “李大人,诗会算我一个。” 玉昭阳顿时眼睛都睁大了,心想这小子是疯了吧? 李宽看向齐焕,犹疑地问道:“小王爷确定要参加?” 齐焕点头道:“非常确定。” “那好。”李宽将齐焕名字写在了簿子上,微微叹了一口气就走了。 他一走,玉昭阳就低声问道:“你有没有搞错,你又不会写诗,参加诗会岂不是让人平白嘲笑吗?” 齐焕倒是不慌,道:“这不有你呢吗?一会儿你帮我作弊。”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能把作弊说的如此理直气壮的,非你莫属了!” 齐焕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眨巴着眼睛道:“你不会眼睁睁地看着我给齐王府丢脸的,是吧?” 玉昭阳深呼吸着,把他手给打开,道:“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齐焕顿时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的。”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不想理他。这小子,现在变脸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厉害了,还装可怜,知道她就吃这一套是吧? 诗会的规则,是在大殿中间设置了固定的座椅,题目由陛下提出,参赛者写出诗词来进行评比,在坐众人皆有资格打分。 比试的题目一共有三,若是三题之后,获最多评分的人,则可获胜。 这次参加诗会的人倒是不少,殿中的席位一眼望去坐的满满当当。 玉昭阳为了帮某人作弊,坐在了齐焕的旁边帮他添墨 这时,她感到身边光线忽而一暗,转头一看,只见棣恒慢悠悠地在她身边坐了下来,看她的目光潋滟而勾人。 玉昭阳:…… 采莲停在棣恒身边,疑惑问道:“侯爷刚才不是说不想参加吗?” 棣恒挑了挑眉,道:“本侯忽然想体验一下东阳的诗会,有问题吗?” “自然没有。”采莲高兴地笑了笑,道:“那我可以坐到侯爷的身边吗?” 棣恒看了眼玉昭阳,道:“不好意思,这儿有人了。” “有人了?”采莲左右看了一眼,道:“没人啊?” 棣恒道:“谢洲,裴铮,你们不是说要参加吗?还不坐过来?” 谢洲和裴铮对视了一眼,一脸懵逼。他们有说要参加吗? 棣恒眯了眯眼,道:“还不过来?” 谢洲和裴铮看了一眼采莲,顿时明白了。 “哦哦,我说要参加的,刚差点忘了。” “多谢侯爷安排坐席,我们这就来。” 说完,两个武夫便面不改色坐到棣恒旁边的座位上。 采莲脸色僵了僵,道:“既然侯爷安排好了,那我就去前面坐了。” 棣恒“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采莲又看了他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往前走去。 齐焕看着邻座的棣恒,又看了看玉昭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重重哼了一声,道:“翼北侯倒是很有闲情逸致啊,不过你选的这个座位有些碍着我了。” 棣恒不紧不慢道:“本侯就喜欢这个位置,若小王爷不喜欢,尽管可以换个作为。只是本侯不能保证,一会儿你能不能做出诗来。” 齐焕脸色一青,道:“你威胁我?” 棣恒笑了一声,道:“这就要看小王爷识不识相了。” 齐焕站起身来,拉着玉昭阳就走,道:“月昭,我们去后面。” 这时,棣恒出声道:“李大人,本侯有事要跟你说。” 齐焕顿时脚步一顿,就连玉昭阳也不禁嘴角抽了抽。 李宽应声赶来,道:“侯爷有何吩咐?” 棣恒道:“是关于齐小王爷的。” 李宽疑惑地看向齐焕,道:“齐小王爷?您怎么站起来了,这是要去哪儿?” 齐焕身体一僵,接着又面不改色地坐到了座位上,道:“没事,就是这毛笔本小王用的不舒服,换一个过来。” 李宽确认道:“就这事儿吗?” 棣恒看着玉昭阳又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这才道:“小王爷刚不好意思说,他喜欢用貂毛做的笔。” 李宽好笑道:“就这事儿您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这就让人给您换一支过来。” 说完,便找人去换笔了。 齐焕侧目看着棣恒,皮笑肉不笑道:“棣恒,算你狠!” 棣恒笑了笑道:“小王爷好好写,本侯期待你的大作。” 齐焕气红了脸,索性转过头去,眼不见为净。 棣恒看着近在咫尺的玉昭阳,伸出手指,在桌子下悄悄地拉住了她的手。 玉昭阳才反应过来,就要把手抽出去。 棣恒暗自用力,让她无法动弹分毫。 玉昭阳转头看他,眼神示意:“放开!” 棣恒手指又紧了紧:“不放。” 玉昭阳皱眉:“放不放!” 棣恒:“不放。” 玉昭阳:“你到底想干嘛!” 棣恒:“为什么不理我?” 玉昭阳:“我哪有不理你?” 棣恒:“那你为什么刚才都不看我?” 玉昭阳:“不想看。” 棣恒:“你生气了?” 玉昭阳:“没有。” 棣恒:“那就是吃醋了。” 玉昭阳:“怎么可能?” 棣恒:“才怪。没生气也没吃醋,为什么都不看我。” 玉昭阳:“不想看就不看,你有很好看吗?” 棣恒看了一眼金策:“我不比他好看吗?” 玉昭阳:“幼稚!” 她又往后一扯,将手给抽了出来,连忙离棣恒坐的又远了些。 棣恒手指一空,脸色顿时便黑了。 玉昭阳全当没看见,转过头去帮齐焕磨墨。 第373章 棣恒诗会夺魁 待众人都准备的差不多了,李宽走到殿中,道:“请陛下赐题。” 李景寒想了想,道:“近日阴雨连绵,天气爽朗,不如第一题便以“风和雨”为题,来写一首七言吧。” 这题出来,众人却皱了眉头。虽然这题不算难,反而很简单。但是越简单的题目,越是难写。 因为,谁都会写,才更要别出心裁。 相比众人的冥思苦想,玉昭阳却轻松很多。因为她并不需要帮齐焕赢得首席,只要不让他被别人看了笑话便是了。 齐焕瞄了玉昭阳一眼,拿起笔墨,便听见她传音给他。 “亭亭画舸系春潭,直到行人酒半酣。不管烟波与风雨,载将离恨过江南。” 齐焕眸光一亮,连忙动笔写下。 不出半炷香,众人便将写好的诗句交了上去。 李景寒看了一遍,便看向采莲笑道:“采莲,近日写诗大有长进。” 采莲脸色红了红,道:“皇兄过誉了,我还要向老师们多多学习。对了,侯爷刚才应该也写了,皇兄可有看见?” “翼北侯?”李景寒翻了一会儿,却没看见,不由得看向棣恒问道:“侯爷的诗可做好了?朕方才,怎么没看到侯爷的诗作?” 棣恒一心只在那女人的身上,哪还有心情作诗?这时,他瞥了眼齐焕,忽然有了一个主意。 玉昭阳转头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棣恒站起身来,勾唇笑道:“臣以为这诗会的诗单用写的,似乎失了些风雅。陛下有没有想过,尝试些新的方式?” 李景寒笑问道:“哦?那不知侯爷有何高见?” 棣恒道:“不若七步成诗如何?” 李景寒感兴趣道: “七步成诗?这倒是新鲜,说来听听?” 棣恒道:“题目还是由陛下提出,由参赛者作诗。先想到的人可从座位上站出来,并来挑选自己的对手。若谁能在七步内成诗,那便是胜者。当然,其他若有不服之人,自当可以提出挑战。” 李景寒道:“这倒是有意思,李大人以为呢?” 李宽走出一拜,道:“侯爷所说的是雅士遗风,未尝不可一试。” 李景寒道:“好,那翼北侯不妨先来?” “可以。”说完,棣恒走了出来,道:“请陛下出题。” 李景寒点了点头,道:“第二题,便就以“山川”为题吧。翼北侯,你要挑选谁作为对手?” 采莲闻言期待地看着棣恒,希望他能够挑选自己。虽然她知道自己定然赢不过他,但若他真的挑了她来对诗,却会让她觉得棣恒待她是特别的。 棣恒笑了笑,目光看向某处,道:“不若就让齐小王爷……” 齐焕心中一紧,猛地抬头,只听棣恒接着道:“就让齐小王爷的侍卫来试试吧。” 玉昭阳一愣,接着脸色便黑了黑,双目如刀看向棣恒。 这下她可以确定,棣恒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侯爷是说月昭?”李景寒不解道:“月侍卫会作诗?” 玉昭阳张了张嘴,还没说话,齐焕就抢着道:“陛下不知,我这侍卫平日除了练武便是写诗,不若便让她试试。” 一时间,玉昭阳想把齐焕头给拧下来的心都有了。 这猪队友,又卖她是不是?没看到棣恒一脸虎视眈眈得看她吗! 齐焕眼神求助:“拜托了大姐,你要不去,棣恒铁定要挑我了!” 玉昭阳鄙视地看了他一眼,接着躬了躬身,道:“侯爷抬爱,草民愿意一试。” “也好。”李景寒道:“那你便出来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走到棣恒对面,道:“侯爷,失礼了。” 棣恒眉眼含笑道:“陛下,我还有一个条件不知可否提出?” 李景寒闻言,道:“侯爷但说无妨。”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道:“臣今日从大射礼便注意到月侍卫的箭术非一般人可比,所以一直便想着能讨教一番。可惜月侍卫是齐小王爷带来的,臣不好提出,便想着请求陛下,若是这次诗会我赢过了月侍卫,您是否能允许我将她带走几日?” 玉昭阳:…… 合着在这儿等她呢! 齐焕嘴角抽搐着,只想将棣恒暴打一顿。这是明摆着知道他不会把玉昭阳给他,所以就直接跟李景寒要了是吧? 不要脸,太不要脸了! 李景寒听着,觉得也无不妥之处,于是看着齐焕问道:“齐焕,你以为呢?” 齐焕看着棣恒充满威胁的神情,还能说啥呢? 他只能说:“陛下决定就好。” 李景寒笑了笑,道:“那就这么决定吧。翼北侯,那现在便开始吧?” 棣恒勾了勾唇,接着看向玉昭阳道:“月侍卫,请。” 玉昭阳看也没看他,慢慢地往前走去,脑中摸索着诗句。 她走一步,棣恒走一步,似乎在等她似的,步伐始终和她保持着一致。 在走到第七步时,一首诗在她脑中已经完成。 正当她准备念出来时,只听棣恒抢先一步慢慢念道:“南湖千转闻笛晚,白鹤万树踏草迟。手拥余香懒如顾,半山修道半山屋。”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但见他一脸得意的笑,看起来十分的……欠揍!棣恒他绝对是故意的! 李景寒鼓掌道:“意蕴悠远,不落俗套,好诗!” 李宽笑着连连点头道:“只七步便能做出如此好诗,侯爷果真文采斐然啊!” 众人回味着这首诗,也纷纷鼓起掌来。 采莲双眼崇拜道:“侯爷还说自己不喜作诗。若是真的做起诗来,那只怕是诗圣都比不过的。” 李景寒看向玉昭阳问道:“月侍卫,你可心服?” 玉昭阳躬了躬身,道:“草民甘拜下风。” 棣恒笑了笑,道:“陛下和公主过誉了,臣也不过是热热场,下面李大人继续进行便是。” 说完,棣恒挑眉冲着玉昭阳笑了笑,接着便扇着扇子回到了座位上。 接下来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诗,玉昭阳是一点心情都没有。 虽然她知道棣恒想把她带出宫去是为了她好,可她却不放心把齐焕一个人扔在宫里。 毕竟这小子心思还是单纯,若是谁要对他动手,又或是算计他,这小子只怕很容易就折别人手里了。 诗会结束,玉昭阳气冲冲地便往外走,走到宫门口,棣恒便一手拉住她的手,将她拽上了车。 第374章 给侯爷顺毛 被棣恒拉进车里后,玉昭阳就被他按住肩膀,禁锢在了车板上。那一双潋滟清华的眼睛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看着她。 玉昭阳双臂抱在胸前,不看他,也不说话。 棣恒好笑地问道:“还在生气?怎么气性越来越大了。” 玉昭阳扭头看着他,道:“我气性大?你不觉得你今天很过分吗?” 棣恒无辜道:“我哪里过分了?我就是想多跟你说两句话,想让你多看我两眼,这就过分了?” “当然过分!”玉昭阳道:“你知不知道,我这次来帝京是要调查事情的,你这么屡次干涉我,我很容易掉马甲的你知道吗?” 棣恒玩着她脸颊旁的一缕头发,轻声笑道:“掉就掉了,大不了我帮你把李家江山给推了,让你做东阳的帝王。” 让她做东阳帝王? 玉昭阳嘴角抽搐道:“你还真敢说。” “这有什么不敢的?”棣恒不屑地说道:“在我看来,李家没有统领东阳江山的能力,亡国不过是迟早的事。即便将来南楚不动手,你觉得契丹会放过这块儿肥肉吗?所以与其给他们,还不如给你。” 玉昭阳当然知道,若棣恒想做,便一定能够做成。可她毕竟和李家还有着情分,尤其是四哥李景润,所以她眼下还做不到那么决绝。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要再干涉我了。若是被人发现了什么,我再想调查就是难上加难了。” “知道了,真是麻烦。”棣恒还是妥协了,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像是逗小动物似的道:“现在还气不气了?” 玉昭阳鼓着小脸问道:“你说呢?” 棣恒道:“那你说,我要做些什么才能让你消气?” 玉昭阳想了想,道:“我想让你带我去欢意楼。” “欢意楼?”棣恒一听这个名字就知道是什么地方,皱眉道:“不行。那可是烟花场所,你一个女人去那种地方做什么,平白污了眼睛?” “那我下车自己去。”玉昭阳说着,便要从车里往外跳。 棣恒一把拉住她,往后一带,道:“行,我带你去还不行吗?一言不合就跳车,这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玉昭阳哼了一声,道:“就这臭毛病,改不了。” 棣恒掐住她脸上的软肉,又爱又恨道:“你可真是越来越会拿捏我了。” 玉昭阳脸红了红,哼了一声,道:“说的跟你不会拿捏我似的,明知道我会生气,还用这种方法把我带出宫来。” 棣恒道:“若不带你出来,你以为呆在齐焕身边还有机会出来吗?要调查端侯府还有尘落,在宫里是查不到任何线索的。” 话虽这么说,但玉昭阳仍旧皱巴着脸。 “可是你不是不知道,齐焕那小子就是只小绵羊,我把他就这么独自放在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怎么会放心?” “有什么不放心的?”棣恒挑了挑眉道:“你真的以为,他是那种毫无心机的人吗?若他真的如你所想,那你觉得为何齐王明明可以拒绝朝廷邀约,却偏偏让他只身到帝京来了?要知道,帝京的险恶,齐王当年亲身经历过的。” 玉昭阳愣了愣,道:“这……我倒是没有多想。” 棣恒哼了一声,道:“我看,那小子多半是扮猪吃老虎。” “他?扮猪吃老虎?”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我觉得你真的高估他了,他那是真傻。” 棣恒道:“不管是真傻还是假傻,我都派了血卫在暗中护着他。这样,你总归是可以放心了些吧?” 玉昭阳不自然道:“还、还行吧。” 棣恒道:“只是还行?” 玉昭阳忍不住笑道:“你做的非常好,我很满意。” 棣恒瞅着她,目色流光道:“既然你觉得我做的这么好,那是不是应该给些奖励?” “奖励?”玉昭阳总觉得这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想要什么奖励?” 棣恒低声道:“你说呢?” 这下,玉昭阳算是明白了,合着这男人一路上都在想这个呢? 玉昭阳暗自笑了笑道:“奖励是吧?那一会儿到了欢意楼,我请那里的头牌给你弹曲子,这奖励不错吧?” 棣恒脸色顿时黑了,道:“玉昭阳,你故意的?” 玉昭阳心里都笑疯了,面上却是一脸正经道:“什么故意的?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玉昭阳,你……!”棣恒伸手,想将她拉过来。 这时,玉昭阳忽然转过了头,湿润的唇瓣在他的嘴角如微风轻轻拂过,那么清浅,却又如花香沁人,竟让棣恒一时间呆了。 玉昭阳看着他的眼睛,低低说道:“你想要的奖励,是这个吗?” 棣恒眸光微动,静静地看着她道:“太快了,没感觉到。” 玉昭阳眸光轻闪,看到了他耳尖的红晕,脸颊也微微一红,“棣恒。” 棣恒感觉自己的前襟被人往前一拉,唇瓣便被玉昭阳吻住了。 待两人从车里出来,脸色都有些发红。只不过玉昭阳脸被涂的很黑,看太不出来便是了。 裴铮和谢洲两个人看到棣恒的脸色,被吓了一跳道:“侯爷,您是不舒服吗?脸怎么这么红?” 棣恒咳了一声,面无表情道:“没事,就是天气有些炎热。” 裴铮和谢洲感受着凉爽的夜风,对视了一眼,心道,不热啊? 谢洲不放心道:“侯爷,不如找大夫看看吧?” “本侯说了不用。”棣恒转头,看着憋笑的某个人,道:“月侍卫,不是你要来欢意楼的吗?还不过来?” “哦。”玉昭阳走到欢意楼的门口,看着门口招客的姑娘,笑道:“几年没来,欢意楼可真是一点没变,姑娘还是这么漂亮。” 棣恒眼神瞬间就变了,眸色微沉道:“月侍卫莫不是以前就来过?” 玉昭阳立即道:“哪有哪有,我就是经常路过看看,哈哈,路过看看。” “是吗?”棣恒眯了眯眼,道:“真的一次都没进去过?” 玉昭阳举起双手道:“一次都没进过,相信我!” 棣恒也不知信了没信,看向谢洲和裴铮道:“你们就在外面等着,我们一会儿便出来。” 谢洲和裴铮弯了弯腰,道了声是。 他们看着棣恒和玉昭阳的背影,不约而同地抽了抽嘴角。 “裴铮,你说侯爷怎么就来这种地方了?” “是啊,我记得曾经有官员刚把他带到门口,人家揽客的姑娘只是碰了片衣角,咱们侯爷差点把人家妓馆给封了。” 谢洲想了想道:“看来,侯爷多半开窍了?毕竟,咱们侯爷也是男人啊。” 裴铮露出老母亲的微笑,道:“如果真是如此,那可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呀。” 棣恒估计想不到,自己竟被误会的如此之深。 他现在被各种脂粉味儿熏的七荤八素的,脸色黑青的吓人。若不是玉昭阳一路拉着他,估计一秒钟都待不下去了。 玉昭阳见棣恒捂着鼻子脸色发青,不由得觉得好笑,挥手招来了老鸨道:“一间上房,我们哥俩有要事想谈。” 老鸨扭着腰身走来,看两人穿着富贵,于是热情笑道:“只谈事,不要姑娘?” 玉昭阳苦笑道:“我倒是想要,可我这兄弟不喜欢,我也没办法呀。” 老鸨眼神精明地看向棣恒,掩嘴笑道:“呦,这不喜欢姑娘的男人,我倒是第一次见,可真是稀奇了。” 玉昭阳熟练地给老鸨手里塞了锭金子,手还在她的手上轻轻摸了摸,笑道:“妈妈就别打趣他了,我这兄弟脸皮薄。这些钱,妈妈拿着给姑娘们买些好吃的,有需要我以后还来这儿,嗯?” 棣恒看了她这熟练的动作,眉心突突一跳。 既是拿了钱,老鸨自然不会再说什么,随口唤来一个伙计,媚声笑道:“把两位爷领到上房去,好酒好菜给招呼着。” 玉昭阳拉着棣恒,被伙计带着上了楼。刚进门,棣恒就紧紧抓住她的爪子,眼神犀利道:“没来过?” 玉昭阳干干一笑,顿时觉得心虚,道:“那啥,欢意楼我是真的第一次来。” 棣恒眼神更是不好,道:“这么说,其他的风月场所你以前倒是经常去?” 玉昭阳不敢看他道:“咳咳,混江湖嘛。你也知道,若要打探消息,没有比风月场所更好的地方了。” 棣恒:“嗯?” “不过我以后绝对不会去了,我保证!”玉昭阳立即道。 棣恒哼了一声,道:“要是让我发现再有下次,你自己清楚后果。” 玉昭阳讨好地笑道:“知道了,我以后肯定不会去了。要是再去,你就把我绑在身边,成不?” 棣恒嗯了一声,垂眸看着玉昭阳红润的唇瓣,在车里的短短温存让他觉得有些意犹未尽。 玉昭阳眼看着棣恒的眼神变了,咳了一声推开他,转身倒了杯茶,道:“我今天还有正事呢。” 棣恒稍微一想,便明白了:“你来这儿是要找李景润?”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我听文超说,四哥这些天一直都在欢意楼里。我想去见见他。” 棣恒道:“你去见他?你用什么身份去见他?玉昭阳,还是……玉姝棠?”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想让他因为我的死充满愧疚,也不想他从此一蹶不振。” “可他是李家的人。”棣恒道。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四哥不一样。” 棣恒道:“怎么不一样?” 玉昭阳道:“若没有他,我早就死在大牢里了。所以我信他。” “可是你要怎么见他,就这么过去?”棣恒拧着眉头道:“依我看,他身边多半有李景寒派出去的眼线,若你贸然过去,只怕随时会暴露身份。” 玉昭阳笑了笑,道:“这我自然想到了,所以才想了其他办法。眼下,只是让他知道我还活着便好。” 棣恒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道:“你不会让我过去找他吧?” 玉昭阳眨巴着眼睛道:“不行吗?” “不行。”棣恒坐了下来,严词拒绝道:“我可不想去跟一个满身都是脂粉味的男人说话。” 玉昭阳拉起棣恒的手指,软声道:“可是阿恒,若你不去的话,那我就只能扮做这里面的姑娘自己去了。你放心让我穿成那样给别人看吗?” 刚才从门口一路进来,棣恒是见过这里的姑娘穿着有多么风情的,那似露非露的模样着实会引人遐想。 “玉昭阳!” “怎么了,我说的都是认真的。” 棣恒捏着自己的眉心,道:“你……可真行!” 玉昭阳看着他笑道:“那你答应了?” 棣恒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玉昭阳在他脸上轻轻一吻,权当顺毛道:“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棣恒不情愿的抗拒,就被这清浅的一吻给瞬间抚平了。 但他的嘴上,却仍旧哼道:“你觉得我就这么好哄吗?” 玉昭阳闻言撇了撇嘴,心道,你有多好哄,自己心里没点数啊? “那一会儿回去了,再给你点补偿好不好?” 棣恒闷声嗯了一声,这才表示勉强满意了。 第375章 找到四哥 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要打探些消息并不难。 玉昭阳旁敲侧击地地跟姑娘们聊了几句,便知晓了李景润所在的位置。 在欢意楼的顶楼,有一处宽敞的歌台,美貌的歌女蹁跹其中,绚烂的灯火辉映着,整个帝京的景色都能收揽眼下。 此时李景润便坐在这里,看着夜景,吹着香风,一杯接着一杯地喝着烈酒。 台上莺歌燕语,四处飘荡着笑声,侍奉的女人环绕在他的身边投怀送抱,可是他却没有丝毫的笑容。 “踏踏踏”的脚步踩在木板上,几个黑羽卫携着木盒从外向里走了过来,看了一圈这才找到了李景润。 “四王爷,原来您在这儿啊。” 李景润瞥了他们一眼,醉醺醺道:“怎么又是你们?” 黑羽卫行了一礼,道:“打扰王爷了。今日正逢端午佳节,您没进宫,所以陛下特意让我们给您送了些宫里包的肉粽,说是您最喜欢口味。” “肉粽?”李景润转着酒杯,目光迷离道:“是姝棠做的吗?” 黑羽卫闻言皆是一愣,互相看了一眼,刻意避开了那个名字道:“回王爷,是宫里新请的御厨做的。” “那你们拿走吧。”李景润挥手道:“姝棠说,每逢端午都会亲手包粽子给我。如果现在吃了别人做的,只怕她又该生气了。” “这……”黑羽卫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道:“这粽子毕竟是陛下的一番心意。” 李景润哼了一声,道:“他的心意关本王屁事?” 黑羽卫僵着脸皮笑道:“这样吧,若王爷现在不想吃,我们就把食盒放在这儿,等您想吃的时候再吃便是了。” 说着,黑羽卫便要将食盒放在桌旁。 李景润眼神忽然一凛,如冰雪席卷而过,道:“让你们拿走,听不懂人话吗!” 黑羽卫浑身都僵了,道:“四王爷,还请不要为难我们。” “不拿走是吧?”李景润站起身来,踉跄着从黑羽卫手里将食盒拿过,走到窗边。 在众人注目之下,他手指一松,食盒直接从窗外掉了下去。 没过一会儿,就听到了盒子砸在地上碎裂的声音。 楼下人群尖叫道:“这哪个不长眼的扔东西?差点砸到老子!” 黑羽卫脸色瞬间都白了。 那可是御赐之物啊!李景润这么做,无异于是打了陛下的脸! 李景润醉醺醺笑道:“碍眼的东西总算没了。” 黑羽卫欲哭无泪,没有办法只能下去收拾残局。 “四王爷,有一句话陛下让我们转告给您。明日,还请您务必进宫一趟给太后娘娘请安。” 李景润坐下来继续喝酒,也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黑羽卫弯腰一礼,道:“下官告辞了。” 说完,黑羽卫便转身离开了。 李景润捏着酒杯,却没有再喝,杯子里一圈一圈的涟漪,倒映在他的眼底。 这时,一个紫衣男子从旁边悠然走来,顾自地坐在李景润旁边的椅子上,勾唇笑道:“既是不想喝,又何必勉强自己呢,四王爷?” 李景润抬头一看 ,便看见棣恒正摇着骨扇,目光注视着前方的歌舞,通身的气派令人无法忽视。 他拿着酒壶,踉跄几步走到棣恒面前,醉意上头让他看的不甚清楚。 “你是何人?” 棣恒笑了笑,这才转头一礼道:“在下南楚翼北侯,棣恒。” “翼北侯?”李景润哼笑了一声,道:“难不成翼北侯也是来寻欢作乐的?” “非也。”棣恒笑道:“本侯有喜欢的人了,所以自当不是为了寻欢作乐而来。” 李景润道:“这话有意思,来欢意楼不为寻欢作乐,难不成是坐着喝茶听曲儿不成?” 棣恒道:“本侯来这儿,是有人托我带个东西给你。” 李景润眯了眯狭长的眼,道:“带东西给我?” 棣恒从手里拿出一个粽子,放在桌子上,道:“那人说,这只肉粽,应该是四王爷想吃的那个。” 李景润手指忽的僵住,酒杯从他手中掉落,咕噜噜地滚在了红毯上。 他拿过粽子,在看到芦叶上写着熟悉的“玉”字时,眼泪唰地就流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腰部重重地撞在了椅子上,但是却似乎毫无知觉似的,紧紧捏着手里的粽子。 “她!是她让你给我的!她、她人呢!” 棣恒悠悠地站起身,道:“若是不想让她失望的话,就振作起来吧。时机到了,她自会出来与你相见。” “你让我见她一面!就一面!”李景润激动道。 棣恒冷声道:“四王爷,请注意仪态。你身边可是有不少野狗盯着呢。” 李景润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这才微微清醒了些,道:“她现在还好吗?” 棣恒道:“她现在很好。” 李景润带着眼泪笑道:“那就好,那就好。我就知道,她怎么会就这么轻易地……” 棣恒道:“她是被陷害的,这你应该清楚。” 李景润道:“我一直都明白,她不可能会杀害先皇。” “所以,她需要证据来摆脱罪名。”棣恒眯着眼睛道:“在这帝京中,有人一心想要将她置于死地。但这个人,我们还不知道是谁。” 李景润沉默了一会儿,道:“侯爷不必多说,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棣恒道:“既然王爷明白,那我就不赘言了。” 李景润点了点头,带着凉意的夜风从窗外吹入,他盯着芦叶上的那个“玉”字看了一遍又一遍,才确认这不是错觉。 回去后,棣恒再也待不下去了,连拖带拽地带着玉昭阳离开了欢意楼。 玉昭阳还惦记着在官驿里的那个孩子,虽然他现在有影卫照看,但毕竟年纪尚小,又有人在四处找他,到底还是放心不下。 在路上,玉昭阳把这个孩子的情况大致说了。棣恒听完后挑了挑眉,道:“你说,他说自己有个叔叔?” 玉昭阳边下车边道:“对啊,除此之外,问他什么都不知道,连名字都说不全呢。” 棣恒道:“你没有问他叔叔的情况吗?” 玉昭阳道:“问了。不过那孩子就说了两个字。” 棣恒问道:“什么?” 玉昭阳道:“好看。他是这么说的。” “是吗?”棣恒笑了笑,便不再问了。 到了门口,影卫见是她回来了,便问道:“月公子,小王爷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他在宫里出不来。所以我托翼北侯带我出来办点事情,顺便看看小景。” “翼北侯?”影卫早已听闻棣恒的大名,见到他一脸崇拜地行了一礼,道:“能有幸见到侯爷,真是在下荣幸啊。” 玉昭阳道:“小景呢?” 影卫道:“刚吃完饭,这会儿应该要睡了。” “怎么这会儿才吃饭?” “小景下午吃多了点心,到了晚上怎么都不肯吃,所以才拖到了晚上。”影卫不好意思说道:“我们这些大老爷们也没什么照顾孩子的经验,早知道就不给他吃那么多了。” “这事儿是我欠缺考虑,我这就过去看看,你们先忙吧。”玉昭阳拍了拍影卫的肩膀便往里屋走去。 进到房里,小景正坐在床上,身上穿着白色的寝衣,手里拿着一只竹蜻蜓摇来摇去。 玉昭阳笑道:“小景,还没睡呢?” 小景转过头来,目光却停在他身后的棣恒身上。 棣恒看着他勾唇笑了笑,小景手中的竹蜻蜓“啪”地掉了下来。 玉昭阳看了看小景,又看了看棣恒,嘴角抽搐道:“你们……认识?” 棣恒慢悠悠道:“景玉,过来。” 小景也顾不上自己没穿鞋,跳下床便迎着棣恒张开手臂跑了过去。 “二叔,二叔,抱——” 棣恒将手中折扇往桌上一放,伸手把他抱了起来。 “重了,这几天没少吃吧?” 景玉脸红了红,道:“没,没有。” 玉昭阳长大了嘴巴,道:“小景,不会就是你带回鬼域的景玉吧?” “嗯。”棣恒摸着景玉的头道:“先前景玉被鬼女红缨抓了去,以此作为跟我谈判的条件。后来我费了一翻功夫,才把他从红缨手里带了出来。可是没想到刚进东阳,一个不留神又被人给带走了。这些天,我一直在派人找他。” 玉昭阳走到景玉跟前,惊喜笑道:“合着这小家伙就是景玉?他说的叔叔就是你?还有他偏偏爱吃豌豆麻团,是不是你给他做的?” 听到豌豆麻团,棣恒的脸色微微有些不自然道:“他喜欢吃,我便随手做了些。” “是吗?”玉昭阳红唇微勾,抬眸含笑着看他道:“难道,不是因为想我吗?” 当初在圣医族,她清楚地记得,棣恒第一次亲手给她做的就是豌豆麻团。此时看他不自然的脸色,还怎么猜不出他的那些心思? 棣恒掐住玉昭阳的脸道:“近来你可真是越来越没个正形了,随口就是一句调戏。” “好了,不戏弄你了。”玉昭阳道:“刚才你说鬼女红缨要找你谈条件?什么条件非得用景玉威胁?” 棣恒眸色微冷,道:“她知道我是圣阳之血,所以就想要借用我的身体来恢复修为。我不答应,她就屡次骚扰。她见我对景玉看重,所以就派人抓了他。” “借用你的身体?等等,你的意思莫不是……”玉昭阳忽然捂住嘴,忍着笑道:“我去,她不会想让你跟她那啥吧?” 棣恒生怕玉昭阳误会,紧接着解释道:“我可没答应,是她一直骚扰我。” 玉昭阳道:“我又没说什么。我就是觉得这鬼女红缨还真挺猛的,为了恢复修为居然能做到这份儿上!真是佩服,佩服!” 棣恒拧着眉头道:“你还笑?你这是正常女人该有的反应吗?难道你听到她居然想要染指我,不该吃醋吗?” 玉昭阳笑道:“你又不喜欢她,我为什么要吃醋?相反,我倒是挺好奇的,为什么她会被称为鬼女?又有何种势力能够干扰到你?” 棣恒哼了一声,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在许多年前,鬼域里出现了一股很强大的势力,名叫幽冥鬼谷,这鬼谷的主人就是红缨。因着她每次出现都身着一身露肩红衣,皮肤惨白,还时常喜欢带些俊美的男子到谷中养着,并且数十年来都样貌不改,就如同女鬼似的。所以鬼域里便给她起了个外号,叫鬼女。” 玉昭阳道:“那你刚才说她想借你来恢复修为,这又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她没了修为不成?” 棣恒道:“也不算是没了,只是她之前因为走火入魔,丹田受损,无法凝聚真气。后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说是和圣阳之体同修可以修复丹田,所以几次三番地上来纠缠。” 玉昭阳点头道:“原来如此。不过她怎么知道你的体质的?” 棣恒眸色黑沉道:“她花重金委托了暗楼,这才查到了这一层。” “暗楼……”玉昭阳对于暗楼的了解也只局限于几个字,神秘,强大,危险,只要有钱便没有成不了的任务。 可她没想到,暗楼的手竟然这么长,居然能伸到鬼域去。连棣恒藏了这么深的秘密他们都能挖掘出来! “二叔,困……”景玉懵懂地听两人说了半天,感觉眼皮越来越重,小手在眼皮上揉着。 “困了?”棣恒抱着他放到床上,道:“困了就睡吧,明天可不能吃这么多了。” 景玉点了点头,身子裹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玉昭阳瞅着棣恒,道:“没想到,你对这个孩子还挺温柔的。” 棣恒看着景玉的小脸道:“虽然他爹是个不成器的,可景玉毕竟是棣家的血脉,我又怎么会真的对他不好?” 想起在圣医族时凤嵘说到景玉被人下了慢性毒药,玉昭阳不禁问道:“那他体中的毒药,可查到是何人所下的?” 棣恒点了点头,道:“是万蕊。几月前,她在景玉身边安排了内应给他暗中下毒,为的只怕就是进一步控制棣元嘉,掌控整个棣家和西府。可惜他们到现在都还对万蕊心怀感激,甚至还指望着她来光复万家,真是愚蠢。” 玉昭阳道:“那他现在的身体……” 棣恒道:“毒素算是已经清除了,只是身体还要好好养着。” 听到这儿,玉昭阳总算知道为何景玉表现的比同龄的孩子似乎发育的要慢了一些。中了那么长时间的慢性毒,怎么可能身体不受影响? 可是景玉至少还有棣恒护着,但棣恒自幼时便父母双亡,那时他的处境又该是何其艰难? 这么想着,玉昭阳便觉得有些心疼。 她从身后环住棣恒,低声道:“人们都道你年少成名,战无败绩,可是却从未想过其中辛酸吧?” 棣恒身体微微一僵,接着转过身来,看了她好一会儿,手指轻柔地捧在她的脸上,道:“以前我没有选择,只能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但我觉得我是幸运的,因为我遇见了你。” 我遇见了你,这是我这一生最大的幸运。 玉昭阳笑了笑,将脸埋到他的肩窝里,道:“我也是,棣恒。” 因为是你,我才没有彻底陷入阴霾。 第376章 前往大理寺 帝京的五月已经开始转热,街上的行人大多换上了薄衫。街边的摊位也开始摆出了凉果,凉糕,冰奶皮,罗汉果蜜等清爽的食品,吃上一口倒也解了初夏的燥热。 棣恒给玉昭阳准备了一件青色的轻衫,腰间系着一根纤细的红带,下面坠了一块金色的琥珀,再配上一条皮革剑套,看起来颇为英气俊朗。 棣恒在旁边看着她,不赞同道:“你要一个人去大理寺找上官浩司?” 玉昭阳边整理领口边道:“不然呢?你毕竟是南楚的人,没有通报批准或特殊情况,是没有办法去东阳机构办事的。” 棣恒一脸深思道:“早知道,我就跟李景寒要一张通行令了,也省的这么多麻烦。” 玉昭阳好笑道:“你想要,他未必会给你。别看着他好说话,实则比谁都要多几个心眼。” 棣恒问道:“你去大理寺是想做什么?” 玉昭阳手指微顿,道:“大理寺的资料库里,有在朝所有官员的信息,他们的过往,包括家族信息都极为详尽。所以,我想去进去查询一个人的资料。” 棣恒皱眉道:“查谁要你这么大费周章?” 玉昭阳道:“杜谦。” “杜谦?就是那个黑羽卫的统领?” “没错,他原本是我父亲的旧部,但是后来从北疆回来就投靠朝廷了。并且根据前几天得到的线索,我怀疑他并非忽然叛变,而是在他被贬之前就已经背叛了我们端侯府。所以我才想去查一查,他除了端侯府还有没接触过别的什么人或者什么组织,却被我们忽略了。” “可是你就这么进去,太危险了。你若要查他,我可以派人帮你。” 玉昭阳目光微沉,道:“这件事上,我想自己亲手去查。” 棣恒道:“可是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玉昭阳笑道:“但你总不能硬闯进去吧?若是这样,不用你做什么,李景寒就会怀疑到我身上了。” 棣恒想了想,道:“你等我一会儿。” 玉昭阳转头正要问他做什么,他已经走进了内室。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黑衣,相貌普通的男人从屋里走了出来。 玉昭阳嘴角抽搐道:“你要扮做侍卫跟我去啊?” 棣恒挑了挑眉,道:“我早就料想到有这种情况,来东阳时便多准备几张脸皮。既然用棣恒的身份进不去,那我索性换个身份便是。” 玉昭阳竖起大拇指道:“不愧是翼北侯,深谋远虑。” 棣恒捏着她脸上的软肉,道:“少贫嘴了。” “哪有,我是真心夸你。” 玉昭阳笑了笑,便带着棣恒一同出了门。 官驿离大理寺并不是很远,骑马不过一柱香的功夫便到了。 走到大理寺门口,玉昭阳跟门卫说了上官浩司的名字。没一会儿,上官浩司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月公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我还以为,怎么的也要过几天的。” 玉昭阳行了一礼,笑道:“今天刚好没事就来了,不知有打扰到上官大人吗?” 上官浩司道:“我今天也不过是在整理卷宗,没什么急事,带月公子参览一圈的时间还是有的。” 说着,他看向玉昭阳身旁的棣恒,道:“这位是……?” 玉昭阳道:“哦,这位是我的同僚,听说我来也想跟着看看,不知道上官大人是否介意?” 上官浩司道:“既是月公子的同僚,那一起也无妨。月公子这边请。”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那就多谢上官大人了。” 刚进大门,便看到官员步履匆匆地来回走动着,边走边不知道说着什么。他们见到上官浩司,纷纷停下来行礼,看起来对于这位年轻的少卿,还是有诸多敬佩的。 进了大门走一小段路,便是一处宽阔的议事厅,因为议事厅的窗户都是打开的,所以从外面也能听到,里面正吵的是鸡飞狗跳的,时不时地有人在拍桌子。 “你小子是不是有病,这个案子一看就是女婿的错,他居然把老丈人推倒了。你难道还要因为这老丈人还手了就定人家的罪?” “你才是放屁,学的东阳律法都喂到狗肚子里了!这个老丈人明摆着就是故意卖惨,他还不是老克扣人女婿辛苦赚的钱,人至于气的推人吗?” “年轻人赚了钱,本来不就应该孝敬老人吗?我看,这女婿就是不孝,罪加一等!” “你他么说的好听,你倒是把你所有对面的积蓄给你爹啊!” “你!不管怎么说,老人被女婿推倒受伤了,就是女婿不对。” “你怎么这么迂腐呢?老丈人克扣人家钱就没罪,推人就有罪了?那我现在要推你了,是不是我也得判刑啊?” “怎么的,你还要动手啊?来啊,怕你啊!” 往前走了几步,只听又有一个男人骂道:“你看看你这写的什么,驴头不对马尾!我要的是结案陈词,你这写的这么煽情,想当诗人啊!” “不是你之前说我写的枯燥,让我加点感情进去吗?我熬夜都给加进去了,你又不满意了,耍我啊?” “你这小子知不知道适度这两个字怎么写啊?一点悟性都没有,也不知道怎么被选进大理寺的!” “你说我?我还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写的那些东西居然还有错字,真是贻笑大方了!也不知道你哪来的脸来指挥我写什么?” “就凭我比你官高!怎么,不服啊?” “官比我高?哼,四五十岁了才比我这二十多岁的人高了半品,你也好意思说?真是笑死人了。” “你小子这都敢说,欠收拾是不是?我就问你改不改,不改给我滚蛋!” “滚蛋就滚蛋。我跟你说,我看你已经不顺眼很久了!你自己改去吧,老子不干了哼!” 上官浩司脚步微微顿了顿,接着转身过来官方十足地笑道:“他们讨论案情的时候,时不时地会意见不合争辩两句,两位公子别往心里去。” 玉昭阳嘴角直抽,心道,这是争辩两句吗?这怕不是要把房顶给掀了吧? “不会不会。看来大理寺伙食不错,大家身体看起来都挺好的,中气十足。这是好事,呵呵,是好事啊。” 上官浩司面不改色笑了笑,继续往前走,指着紧挨着的一处建筑道:“旁边便是办事处,所有的最新案卷都会在里面记录和处理。” 玉昭阳从门外可以看到,里面的官员一个个都在桌前埋着头,桌子上的案卷堆的比他们头都要高了。 上官浩司介绍完,带着他们继续往前走。 不一会儿,一处红瓦灰墙的阁楼出现在了三人的面前。 玉昭阳目光看着这处阁楼,眸光微闪道:“这里就是架库阁吗?” 架库阁可以说是帝京最大的资料馆,所有人员的资料和过往案件,都可以在里面找到。玉昭阳今天来大理寺,其实就是冲着这架库阁来的。 上官浩司道:“没错,我今天就是在里面整理以前的卷宗,月公子想进去看看吗?” 玉昭阳一愣,道:“架库阁不是不对外开放吗?上官大人就这么带我进去可以吗?” 上官浩司道:“架库阁分了外区和内区。内区存放着一些绝密的资料,自然是不给外人进的,但外区里放的不过是些普通的书籍,看一眼倒也不打紧。” 玉昭阳双手一礼,道:“那就有劳大人了。” 进到架库阁里面,玉昭阳才知道上官浩司为何这么放心地就带着她进来。 外区倒真没什么,顶多就是几个架子,上面摆放着一些像是《道统》,《官治》,《礼记》、《六艺》等通识类的图书,再者就是《游客行》、《帝京杂记》等游记小品,这些书就算是随便在哪个书馆里,也都能找到。 但是内区却只有一个入口,在门口还有精兵严守着,进出都需要查看令牌。而且门外一片空旷,一点遮挡都没有。若是有人想要偷偷溜进去,只怕是还没接近便被人发现了。 玉昭阳眸光微动,暗想道,看来若是想要溜进去或是硬闯,八成是不行了。或许,她该想些别的主意。 这时,棣恒从桌子上拿起了一本书,细细看道:“《清林散曲》,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孤本,没想到大理寺竟还存有这么稀罕的曲谱。我先前去了不少书店都没有寻到。” 上官浩司道:“这位……” 棣恒道:“容恒。” “这位容公子,你对乐曲也感兴趣吗?”上官浩司道。 棣恒点了点头,道:“略懂一二。” 玉昭阳和他对视了一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道:“他这就是过于谦虚了。上官大人,我这同僚可以说是精通乐律,弹的一手好琴,就连一片叶子也能吹奏的余音绕梁。” 上官浩司上下打量着棣恒,发觉他虽然面貌普通,气质却是不凡,于是笑道:“大理寺里也没什么人弹奏乐曲,这谱子放在这儿也是浪费。若是容公子需要,不妨拿回去抄录一份。届时,再还回来便是了。” 棣恒道:“多谢大人慷慨,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上官浩司道: “容公子不必客气。” 第377章 我是真心想嫁你 刚出架库阁,玉昭阳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打听起了蝙蝠洞女尸的案件。 上官浩司听到这儿便皱起了眉头,道:“你们也听说了这个案子?” 玉昭阳道:“实不相瞒,我们在路途中也遇到了一个蝙蝠洞,里面有不少少女的尸骨。后来洪公公他们提起,我们才知道原来帝京也有相似的案件。” “原来如此。”上官浩司点了点头道:“最近我和几个属下正在追踪这个案子。但是经过初步的调查,这件案子应该是有人为的。因为我们后来在蝙蝠洞,发现了有人生活过的迹象。” 玉昭阳道:“大人推测的没错,这个案子确实是人为的。而且这个案件中,从拐带少女,残害她们的也并非是一个人或几个人,而是一群人。” 上官浩司眸光微闪道:“你们莫不是查到了什么新的线索?” 玉昭阳道: “若非如此,我们也不会非要来找上官大人了。” 上官浩司道:“那……” 玉昭阳神秘地笑了笑道:“这件事,我想我们还是找个安静些的地方继续说吧。” “是我考虑不周了。”上官浩司闻言,连忙带两人找了一间清净的茶室,随后在里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这是我平时自己用的茶室,一般不会有人来。两位有什么要说的,尽管直言便好。” 玉昭阳点了点头,将她的发现包括白老大的组织,黑老板的交易,回春丹的炼制,还有尘落的出现都说了一遍。但是有一点她没有说,那就是离桑这个人和他身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上官浩司消化了半晌才道:“所以说,这些女子都是被当做药人做成了回春丹,而这一切的指向就是那个叫尘落的人?” 玉昭阳点头道:“没错。” 上官浩司皱眉道:“可是刚才我听月公子说,尘落隐藏的极好,我们几乎无从下手。不过若是要逼他们暂停回春丹的交易,倒是有个方法。” 玉昭阳勾唇笑道:“查封黑市。” 上官浩司没想到玉昭阳也想到了这一层,眼中多了些钦佩道:“月公子果然聪明,这么快就想到这层了。你今天来大理寺寻我,不会就是要告诉我这些吧?” “也不全是,其实这都是齐小王爷所托。”玉昭阳面不改色地把齐焕拉出来当挡箭牌道:“关于这个案件,齐小王爷也十分重视,但也知道单凭自身力量是无法在帝京办事的,这才让我把线索带给大人,只望能早日破解此案。” 上官浩司了然道:“怪不得。小王爷心怀大义,真当是我辈楷模。” “大人客气了。只是这此的案件不同寻常,若是只由大理寺一手操办,恐怕未必是他们的对手。”玉昭阳道:“若大人不介意,查封黑市的行动能不能让我们从旁协助?” 上官浩司道:“我明白月公子的心情,只是大理寺毕竟是依照规矩办事的,若没有手书和召令,只怕是无法插手。” 玉昭阳道:“这个好办,今晚我便去求小王爷找人批份文书下来。只是,刚才我说的,还请上官大人暂时不要对其他人提及。这帝京里有不少躲在暗处的眼睛,一旦泄露了,就更难查了。”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这时,棣恒插了一句道: “其实,要找到残害少女和贩卖回春丹的人,还有一个人上官大人不妨可以去找一下。” 上官浩司道:“容公子指的是谁?” 棣恒道:“耶律金,或者应该说是,金策。” 上官浩司愣了愣神,惊道:“你不会是说,契丹的八王爷,就是万宝阁的阁主——金策吧?先前还有传言,说那回春丹是从他万宝阁里流出来的东西。我们本想要查,可万宝阁毕竟在南楚,我们大理寺还没有那么高的职权能去南楚要人。” 棣恒道:“回春丹不是万宝阁的东西,但是之前黑市里借着这个作为幌子去售卖。所以,金策也不得不亲自出来调查。据我所知,他现在也得到了一些线索。” 上官浩司垂眸想了想,道:“我明白了,明日我便会派人前去询问八王爷。只是,若他执意隐瞒身份不肯告知,那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了。毕竟,他是契丹的王爷,就连陛下也未必愿意得罪。” “放心吧,他会的。”棣恒笑了笑,道:“他现在可是火快烧到眉毛上了,万宝阁的名声就因为这回春丹一落千丈。如今有人帮忙,对于他可无疑是雪中送炭。” 上官浩司面色微松,道:“有容公子这番话,我就心里踏实许多了。” 从大理寺出来,直到走到一处无人的小路。玉昭阳才忍不住问道:“你刚才怎么把金大哥也说出来了?若他不想透露自己万宝阁阁主的身份,你这番话无疑是推他进火坑啊。” 棣恒没想到一出来,玉昭阳就劈头盖脸地这么问他,当即脸色便是一黑,道:“你觉得我让上官浩司去找他,是推他进火坑?” 玉昭阳道:“难道不是吗?”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沉声道:“……在你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我只想知道,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玉昭阳道。 棣恒忽而冷笑一声,道:“那你觉得呢?你觉得我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玉昭阳拧着眉头道:“我就是不知道才问你啊。你莫名其妙地又生什么气?” 棣恒转头不再看她,冷硬道:“我生什么气?我没生气。” “没生气你走这么快?”玉昭阳小步跑着才能追上他的步伐。 棣恒放慢了脚步,却仍旧没看她。 玉昭阳这才察觉到,这男人快被醋坛子给淹死了。 这么一想,玉昭阳反倒笑了,伸手拽住他的手腕。 棣恒不动了,转头看她,道:“干什么?” 玉昭阳笑道:“我发现,你还挺幼稚的。” 棣恒面色有些不自然,哼了一声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找你的金大哥去吧。” 玉昭阳上前抱住他的腰,抬头软萌地看着他道:“那我去找他了,你可别后悔啊。” 棣恒只是看着她,却不说话。 “行吧,那我走了。”玉昭阳说完,便放开了他,转身往后走去。 还没走出两步,手便被棣恒拽住了。 身后传来他阴沉的声音:“你敢去!” 玉昭阳脚步微顿,转头笑道:“不是你让我去找他吗?” 棣恒幽幽道:“我让你去你就去,以前怎么没见你这么听话?” 玉昭阳歪头道:“还生气吗?” 棣恒道:“我本来就没生气。” “是吗?”玉昭阳笑道:“好吧,你说没生气,那就是没生气。我就是奇怪了,怎么每次我一提到金大哥,你就浑身不对劲?” 棣恒默了一会儿,酸溜溜道:“他对你图谋不轨,别有用心。你还对他那么好,处处都为他着想,你觉得我会有什么反应。” 玉昭阳哭笑不得道:“我之前不跟你说了吗?我对他就是朋友之谊,你真没有必要为了他吃些干醋。我喜欢的是谁,你心里难道不是最清楚的吗?” “那也不行。”棣恒将她紧紧裹在怀里,闷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吃醋,可我就是忍不住。总觉得……你随时都会离开我。” 玉昭阳微微一愣,没想到她竟然让棣恒感到如此不安。 她推了推他的肩,轻声道:“棣恒,有件事……我想我还是要跟你说的。” 棣恒身子一顿,紧紧地盯着她道:“你后悔了,想跟我分开?” 玉昭阳笑道:“为什么你会觉得我是要跟你分开呢?” 棣恒道:“难道不是?” 玉昭阳道:“如果我说是呢?” 棣恒冷哼道:“想都别想,我不同意。” 玉昭阳捏住他的手指,道:“我是想说,你误会了。” 棣恒道:“误会?” 玉昭阳看着他认真地说道:“我从来没有想着离开你,你对我而言也绝非可有可无。我想跟你一直在一起,这是真心的。我想嫁给你,也是真心的。我的心里真正放的下的,从来都只有一个人。” 接着她紧了紧手指,忍着脸红道:“所以你不用感到不安,因为此生,我只想跟你、跟你一起睡觉!” 最后一句,玉昭阳也不知道是怎么说出来的,说完只觉得整个脸都发烫了起来。 棣恒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忽而将她困在墙上,低头吻上她的唇。 半晌,棣恒低哑着声音道:“你这么坦白,还真是……让我不知拿你如何是好。” 玉昭阳红着脸看他,道:“那你还生气吗?” “不气了。”棣恒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凝视着她的眸中似乎蕴藏着整片星海,灿烂无比。而在这片星海里,却只有她一个人。 玉昭阳被他眼中的灼热逼得更加脸热,索性把脸迈进他的怀里。 “所以,你以后还醋不醋了?” 棣恒勾了勾唇,摸着她头顶的软发道:“不醋了。毕竟……你只想跟我一起睡觉,是吧?” 这下,玉昭阳觉得自己要烫的冒烟了。她表示,自己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时,一直被玉昭阳踹在袖子里的《清林散曲》因为她的动作,啪地掉了出来。 棣恒将曲谱捡了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 玉昭阳脸色红晕未退,只想赶紧找个其他的话题,道:“这本曲谱,你真的找了很久吗?” 棣恒笑了笑,道:“不巧,我书架上就有一套。” 玉昭阳一脸果然如此道:“所以当时你就是故意拿的这曲谱?”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道:“既然你想再去架库阁,这未必不能当做一个借口。 玉昭阳道:“那你又为何让上官浩司去找金大哥呢?这次,总该说给我听了吧?” 棣恒道:“金策想要调查回春丹的流向,但是他所有的行动,似乎都被人盯上了。所以,东阳必须有一股势力来分散那些暗处的眼睛,最好还能打他们个措手不及。” 玉昭阳了然道:“所以,你才想着让上官浩司和金策合作进行。” “没错。”棣恒道:“你应该也能感受到,回春丹的案件绝不是我们所看到的这么简单。为了揭露这件事情后面蕴藏的真正意图,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去扰乱那些人的行动。”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你考虑的不错,是我想的太浅了。不过眼下除了查封黑市,我还想再找一个人。” 棣恒问道:“你是说……离桑?”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没错。” 棣恒笑了笑道:“或许,我知道哪里可以找到他。” 第378章 回不了头了 李景润推开朱红的门帘,向长廊中走去。长廊下湖水粼粼,各色锦鲤围做一团在水中潜游。 李景寒抓了一把鱼食,慢慢向湖中撒去。鱼食落入水面的一霎那,便被锦鲤瞬间抢食。 他也没看是谁,慢慢开口笑道:“四弟,你终于舍得进宫了。” 李景润皮笑肉不笑道:“你都派黑羽卫告诉我今天务必进宫了。我若是今天不来,估计你就要让他们押着我来了。” 李景寒道:“你许久没有进宫看母后,这几天她总是念着你。你也该去看看了。” 李景润冷哼了一声,道:“那是你的母后,我的母妃早就死了。” 李景寒声音微冷,道:“景润,你不要太任性了。当初你去劫狱,若不是母后为你求情,你以为你还能这么安然无恙地站在这里吗?” “皇帝陛下,还有脸说劫狱的事!”李景润只觉得心里憋了已久的火气砰地冒了出来,“你知道姝棠在牢里变成什么样子了吗?浑身上下,遍体鳞伤,没有一处一方是好的。她可是天之骄女,你就放任那群野狗那么伤她吗!” 李景寒眉毛微动,接着淡淡道:“她有杀害父皇的嫌疑,朕只是按照规矩办事。” 李景润冷哼道:“按照规矩办事?我看你就是没心!姝棠当初对你多好,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可是你呢,在当了太子后,你就把她往地狱里推?她在牢里被关了那么久,你去看过她一次吗!” 李景寒平静道:“不管怎么说,她都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无益。不管她有没有杀害父皇,我都已经免了她的罪责,给她追了谥号,你还想怎样?” 李景润笑道:“我想怎样?看来我说的不错,你果真是没有心的。不仅没有心,还虚伪的让人恶心。” “四王爷!”洪公公被吓得一跳,道:“请您注意言辞。” “无碍。他心里有气,发泄出来便好了。”李景寒一步一步走向李景润喊道:“你还想说什么,尽管说出来。” “陛下还真是大气,这都不生气。”李景润接着讽刺地笑道:“你莫不是忘了,若不是姝棠到父皇那里为你说情,你此时只怕还在那个破败的院子里!哪里会有你的太子之位,还让你有了今天的九五至尊之位。李景寒,我就问你,你对姝棠当真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吗?” 李景寒笑了笑,道:“愧疚之心?朕为何会有愧疚之心。这个位置是朕凭本事得到的,并非得了谁的怜悯或者施舍。倒是你,身为东阳的皇族,却担负不起这天下的责任,反倒沉迷在微足不道的感情里。” “微不足道的感情。”李景润忍着怒火道:“原来在你的眼里,我们之间的感情就是如此廉价的东西吗?” 李景寒的眼中露出一抹深寒的凉意,道:“难道不是吗?” 李景润冷笑道:“好,好。都说帝王薄情,果真如是。既然如此,那我再说什么似乎也都是无用的了。” 池塘水面悠悠,鱼食被一抢而空。李景寒转过身,又抓了一把鱼食,洒在了池水里。 他看着池水的涟漪,道:“景润,朕该做的都已经做了。我今天见你,也只是想要告诉你。若天下将崩,你我都会是尘土。你应该明白,你现在真正应该做的到底是什么。” 李景润捏紧了拳头,道:“不用你说,我心里清楚。明天我会去上朝,只是我们的兄弟情分,就到此为止吧。” 说完,他似乎再也待不下去,转身便向外离去。 他刚走,李景寒便重重地咳了一声,手中的锦帕上染上了一片血迹。 洪公公一惊,道:“陛下,难道您的旧疾……” 李景寒面不改色地擦了擦嘴角,道:“我没事。” 洪公公皱着眉头道:“陛下刚才为何那么说呢?您心里明明不是那么想的。当初您听闻瑞阳殿下的死讯,伤心地心疾都犯了!您这么说,不是让四王爷平白误会您吗?” “误会便误会吧。对于亲情,朕从来没有过奢望。”李景寒看着池中的锦鲤,道:“只是姝棠的事情,他需要去恨一个人。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地走出来。” 洪公公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陛下良苦用心,四王爷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李景寒一手握住栏杆,力道慢慢收紧,道:“有一点他说的没错,朕的确是一个没有心的人。只是,事已至此,朕再也回不了头了。” ————————— 李景润怀着满心的愤怒,却还是往太后的寝宫走去。 对于这个所谓的母后,李景润并不亲近,走动的也少。也不知因何故,她非要见他。难不成是人老了,就有些念情? 不过说老,其实有些过了。如今的太后五十出头,保养更是得宜,风貌俱佳,可谓是风韵犹存的典范。 只可惜这位太后比较佛系,平日里只爱在自己院子里走动。她稳居后宫这么些年,却从未见得争宠。可能正因为如此,先皇才放心地把后宫大权交到她的手中。 刚进到寝宫,李景润便听到了一阵清脆的笑声,走进去后,只见采莲坐在太后身边正说着话。 她今日穿着一身粉嫩的衣裳,头上梳着双髻,一对桃花的流苏垂到耳边,显得十分乖巧可爱。见到她的人,只怕都会不由得多看两眼。 但李景润却对她没什么好感。他总觉得,自从采莲被封公主以来,便总是有意无意地在模仿玉昭阳的作派,特别是在玉昭阳“死”后,更是如此。 比如,他明知道她最讨厌雨天出行,因为泥土会脏了她崭新漂亮的鞋子,可她却还是装模作样地请愿在雨天去城里参与赈灾。又比如她明明就看不起那些蹲在街边的那些乞丐,可是居然还会去握他们的手。 在他的眼里,采莲简直和李景寒一样虚伪。 李景润目不斜视地走到前去,在殿中弯腰行了一礼,道:“景润在此给太后请安,太后娘娘万安。” “景润来了?” 太后闻言转过头来,岁月似乎未曾在她的脸上留下丝毫的痕迹。乌黑的头发用金饰束起,精美的妆容让她更是显得光彩年轻。若单看她,只怕也会觉得她顶多不过三十出头。 李景润道:“许久不来看望太后,是儿臣失礼。近来太后身体还好?” 太后笑了笑,优雅地站起身来,稍稍整理了衣摆向他缓步走去。 “整日都要药膳养着,怎么会不好。倒是你,我听你的属下说,这些日子你每日醉酒,看起来可是消瘦了不少。” 李景润道:“儿臣身体很好,太后不必担心。” 太后看着他的表情,勾着红唇笑道:“今日你似乎心情不太好,是哀家非要让你进宫来吗?” 李景润语气微顿,声音低沉道:“不是。” 太后拉起他的手道:“如今宫里只有你和景寒兄弟俩了,若哀家再不让你多在宫里走动,只怕咱们皇家就更冷清了。” 李景润弯了弯腰,道:“太后用心良苦,儿臣明白。” 太后打量着他,道:“我看你气色也不太好。一会儿走的时候,我让人给你带些上好的药材,回去让药师给你熬些养养身子。” 李景润客气道:“多谢太后。” 太后笑道:“跟我还客气什么?你若有什么需要的,也尽管跟哀家说,我年纪大了也用不了那么多好东西。” 李景润道:“哪里,太后如此金贵,自该是多些好东西养着。我这里近来得了几盒从西海运来的珍珠,回头给太后送来,磨成珍珠粉用。” 太后道:“好,难得你有这个心。” 采莲在旁边看着这个风华俊茂的哥哥,微微笑道:“四哥难得进宫,不如中午就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李景润眸色一寒,视线逼视她道:“不许这么叫我!” 四哥这个称呼,只有姝棠能这么叫他! 采莲脸色一僵,干笑道:“可是你是我哥哥,我不这么叫你,那要怎么叫你?” 李景润冷冷道:“这是你自己的事。” 太后看向采莲笑道:“采莲,景润既是你的兄长,你便唤他兄长便是了。” 有人给了台阶,采莲脸色算是好了些,道:“是,采莲明白了。” 她的手指在袖子下慢慢收紧,满心的嫉妒几乎把她淹没。 不让她叫他四哥,却允许玉姝棠那么叫他! 李景润明明和她是同一血脉,可为什么他只把玉姝棠当成妹妹。即便她死了,他的心里也只有她吗! 真不知道,玉姝棠那个女人有什么好,一个一个的都这么惦念她。 太后拉着李景润往座位上走,道:“这几天帝京里来了不少使臣,有许多事都需要人操持。哀家也知道你对陛下有诸多隔阂,可你们毕竟都是李家的人,这几天你也多帮帮他。” 提到李景寒,李景润面色淡了淡,手也从太后手里抽了出来,道:“该做的儿臣自然会做,太后不必操心。” 太后感觉李景润明显的疏离,慢慢地收回了手。 李景润察觉自己似乎反应过激了,紧接着道:“我听说,南楚的翼北侯也来了。” 太后点了点头,道:“没错。” 采莲听到这个名字,眸光微微闪动道:“四、兄长,你也听说了?前日侯爷还在宫里参加夜宴,若你前日在便能见着了。” 李景润眉头一动,道:“前天?那他这次来身边可跟了什么人?” 采莲想了想,道:“前日我见了侯爷身边的两个人,好像都是侯爷身边的将军,我记得他们一个叫谢洲,一个叫裴铮,别的我就不记得了。” “是吗?”李景润略微思索一会儿,生怕自己的心思被其他两人察觉,紧接着道:“翼北侯此次来京,是来洽谈两国合约吧?” “哀家听景寒说,确有这回事。”太后说着看向采莲道:“采莲你跟翼北侯应该聊过两句,他怎么说?” 采莲道:“侯爷说,文书已经拟好了。等端午过了,便寻个良辰吉日,两国共同签订合约。” 李景润点了点头,道:“如此一来甚好。翼北侯在南楚的地位早已远超帝王,他此次能亲自前来,合约应该便不会有什么意外了。” 太后抚了抚鬓发,姿态间别有风情,笑道:“我听闻景寒说,两国似乎还在谈论和亲?采莲,有这回事儿吧?” 采莲脸红了红,道:“没错。皇兄……让我多跟翼北侯走动走动。” “让你多跟翼北侯走动?”李景润看了采莲一眼,似嘲似讽地冷笑了一声道:“翼北侯那样的人,眼光应该没有这么低。” 采莲闻言,脸色瞬间又是一白,猛地抬头看向李景润,眸角闪过一抹猩红。 太后道:“景润,别老跟你妹妹开玩笑。采莲又漂亮心地又好,假以时日翼北侯怎么会不动心。” 李景润笑道:“我可没有开玩笑。儿臣之所以这么说,是不想某些人抱着希望,最后又全是失望。从高处掉下来,可是很疼的。” 采莲紧抿着唇,道:“兄长又不是翼北侯,怎知侯爷的心思?您说这话,未免臆断。” 李景润挑眉轻蔑笑道:“那不如我改日去找翼北侯亲口问问,看他有没有这个和亲的心思,如何?” “你……!”采莲一股怒火直冒出来,但是下一秒却又极力地忍住了,道:“侯爷既然没有成婚,那么采莲就有争取的机会。到最后结果如何,谁都说不准。” “是吗?那就看看,到最后是谁的脸疼。” 太后看着李景润道:“好了,你毕竟是哥哥,就不要跟你妹妹斗嘴了。” 说着,太后叫来了随侍的太监道:“时候不早了,你让人把午膳带上来吧。多几道辣的,我记得景润你喜欢吃辣是吧?” 李景润垂下眼睑,似是回忆起什么,轻笑道:“我不怎么能吃辣,是姝棠爱吃。所以,平时我总会多点些辣的给她……不过太后不用顾忌我,我不怎么讲究。” 这话说话,太后和采莲都静了静,小太监也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做。毕竟在这宫里,有谁还会堂而皇之地提起这个名字? 采莲眉头动了动,接着向小太监说道:“你就按照原先做好的呈上来便好。” 小太监躬了躬身,说了声“是”,便匆匆下去了。 太后低头摸了摸自己刚修剪好的指甲,颜色鲜艳如血,指尖尖锐锋利,接着她看向李景润道:“对了景润,眼看你也不小了,可有什么看中的姑娘家?” “看中的姑娘?”李景润笑了笑道:“欢意楼有不少,太后想问哪个?” 提起欢意楼,太后脸色淡了淡,道:“那种地方以后还是少去,对你名声不好。若你有喜欢的,放几个到自家院子里也便是了。” 李景润轻佻道:“姑娘嘛,在外面玩玩也就是了。若是带回家那多麻烦。若是她们整日争风吃醋,勾心斗角的,我可受不了。” 太后看了他好一会儿,道:“景润,以前你绝不会说出这种话的。” 李景润笑了笑道:“人总是会变的,太后以后习惯了便好。” 太后接过采莲倒的茶,红唇轻轻抿了一口道:“不管怎样,日后总该是是收收心了。如今东阳政局未稳,你也多帮着陛下,可别让那些虎视眈眈的人趁虚而入了。” 李景润点了点头,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 “儿臣明白,日后我不会再去欢意楼了。” 既然他已经知道姝棠还活着,就不能再颓废下去。 太后以为他是听进去了,看着他蒙在日光中分明俊朗的脸,微微笑道:“这就是了。看来今日哀家没白让你来。” 接着,菜肴一一地从外端到了外面的桌子上。 采莲看了一眼说道:“母后,兄长,我们先过去用膳吧。” 太后点了点头,接着由李景润扶着她,一同向桌前走去。 第379章 阿朵月? 玉昭阳目瞪口呆地站在鱼市前,看着成桶成桶的活鱼在水里活蹦乱跳,还有河虾像是小山似的堆着。 人群来来往往,环境也是一片嘈杂。泥土地被水泼过早已成了泥泞,腥臭的气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她指了指前面,看向身旁的棣恒,道:“你不会是说,东阳第一杀手离桑就在这种地方吧?” 棣恒勾唇笑道:“为何不能?” 玉昭阳半信半疑地往里走去,她的目光从穿行的人脸上一一扫过,可是看了半晌,总觉得都不太像是冷冰冰的杀手。 棣恒见她皱眉,忍不住提醒道:“别光看路人,看看别的。” 别的? 玉昭阳的目光从人的脸上移开,接着向两边的鱼摊上看去。 每个鱼摊上一般都会有两三个人,其中有招呼生意的,还有从外运送的,然后便是杀鱼的伙计。 玉昭阳往里走了一会儿,在她快要走到尽头时,目光不由得被眼前不远处的一幅画面给吸引住了。 在一个鱼摊后面,一个男人正坐在矮凳上杀鱼。他的刀法快而利落,只一刀便将坚硬的鱼鳞整块地给剃了出来,露出银白色的鱼肉,十分漂亮。 紧接着,他的刀在鱼肉上快速地划过,那片片鱼肉在他的手下薄如蝉翼,晶莹剔透。 接着他转过头去,淡淡道:“老板,鱼片好了。” “这么快?”老板转过身接过鱼片,道:“你歇会儿吧,一会儿有客人来你再继续。” “哦。”那男人把刀随手放在一边,接着往躺椅上一躺,用手遮住了眼睛。 玉昭阳进一步打量着这男人,只见他身穿一身深灰色的粗布衣裳,看起来顶多也就二十五岁,他的身材高挑而纤细,皮肤不白,更接近蜜色,看起来很健康。 他的眉角还有一处淡淡的疤痕,从眉弓一直延伸道眼角。正是这处伤疤,让他又多了几分冷硬的男人气概。 玉昭阳心下一动,往鱼摊前走去。可没想到正走着,一个姑娘没看路,迎面便撞到了她的身上。 那姑娘似乎被吓了一跳,紧接着连忙道歉道:“抱歉抱歉,刚没看到。” 玉昭阳抬头看向她,不由得微微愣住了。因为不久前,她们才刚见过。 “阿朵月?你怎么会在帝京?” 阿朵月一愣,抬头看了玉昭阳半晌,因着玉昭阳正易着容,所以她愣是没看出来。 “我们,认识吗?” 玉昭阳笑了笑,用契丹话跟她说道:“你不记得了,在黑市我跟你见过。” 阿朵月听着这声音忽然睁大了眼睛,道:“你是、玉姑娘!” “没错。”玉昭阳道:“你怎么会在这里,谁带你来的?” 阿朵月道:“当日我被阿哥从黑市里带了出来,因为他要来帝京,我就跟他一起来了。” 玉昭阳眸光一动,道:“那他现在跟你在一起吗?” 阿朵月摇了摇头,道:“他给我安排了一个住的地方就走了,只是时不时地会让人送我些粮食银钱。阿哥说,事情办完他就会带我回契丹。” “原来如此。”玉昭阳心想,这白老大藏的还真挺深的,就连阿朵月住的地方他都不去了。 “你现在住哪儿?有时间我去看看你。” 阿朵月似乎没有什么心机,玉昭阳问了她便答道:“我就住在七尾巷里面,门口有一排红色灯笼架子。你到那儿便能看见了。” “七尾巷?”玉昭阳道:“我记住了,那咱们回头见。” 阿朵月笑了笑看起来也很开心,道:“那你要早些来,我一个人着实无聊。” 玉昭阳笑道:“没问题,抽空便去看你。” 阿朵月走后,棣恒开口问道:“契丹人?”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上次见她,她被关在黑市里贩卖,想来是从契丹拐卖来的少女。” 棣恒看了阿朵月的背影,眯了眯眼,道:“是吗?我总觉得有些眼熟。” 玉昭阳笑道:“你既没有去过黑市,又没有去过契丹,怎么可能见过她?” 棣恒回过头来,道:“或许是我记错了吧。” 玉昭阳抬步走到鱼摊前面,瞥了一眼灰衣男人,接着对老板道:“老板,你家这鱼新鲜吗?我想买两条回去做红烧鱼。” 老板连忙上前招呼道:“客官要买鱼?您放心,我家这些鱼都是今早刚运来的,新鲜着呢。你看看这鱼肉,质感细腻晶莹,做红烧鱼正好。” 玉昭阳看向棣恒道:“如何,有你想要的鱼吗?” 棣恒笑道:“你挑就好。” “好吧。”玉昭阳随手挑了两条,道:“就这两条吧,帮我处理一下。” “好嘞!”老板拍了拍灰衣男人,道:“起来帮这两位客官把这鱼处理一下。” “哦。”灰衣男人揉了揉眼睛,满脸似乎都写着没睡醒的表情,把鱼接过放到砧板上。 玉昭阳走到灰衣人面前,看着他手里那把雪白的弯刀道:“这位大哥,你这刀不错啊。” 灰衣男人头也没抬,利落地将鱼肚给一刀划开,道:“不算好刀,不过用顺手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那你这把刀能卖给我吗?价格你开。” “不卖。”灰衣男人冷漠说着,将鱼肚里的内脏整个挖出,扔到一边的桶里。 “哦?那真是遗憾,我觉得这把刀还挺好的。有些像是……”玉昭阳在这里顿了顿,笑看着他道:“有些像是离桑的那把’半月’。” 灰衣男人动作顿了顿,没说话,权当是什么都没有听到。 他刀面一横,将鱼鳞迅速地刮了下来,向玉昭阳脚上洒去。 棣恒将玉昭阳往后一拽,鱼鳞落在了地上。 棣恒看着灰衣男人冷声道:“老板,你这伙计脾气不太好啊。” 老板赔笑道:“我这伙计刚来,不懂规矩,客官莫怪啊。阿大,还不给两位客官道歉?” 灰衣人手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玉昭阳两人,冷冷道:“抱歉,手滑。” 玉昭阳看着他眼中明显的寒意,不禁嘴角抽搐。 她总觉得这家伙若是下次手滑,刀就飞到她脖子上了。 棣恒伸手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看着灰衣人道:“离桑,好久不见。没想到鬼域一别,便是三年。” 灰衣人手中玩刀停住,看了棣恒好一会儿,道:“侯爷?” 棣恒笑了笑,道:“最近怎么做起杀鱼的生意了?” 玉昭阳看了看离桑,又看了看棣恒,呆呆道:“你们……认识?” 离桑擦了擦弯刀,从矮凳上站起身来。 他站起身后,玉昭阳发现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高。 离桑看着棣恒,道:“你说过,若是你来见我,便会把东西带来。东西呢?” 棣恒道:“还没找到。” “还没找到?”离桑皱眉道:“那你来找我做什么?” 棣恒勾唇道:“东西没有,线索却有了。怎么样,要听听吗?” 离桑看了棣恒一会儿,把弯刀收进腰侧,接着看向老板道:“我一会儿回来。”说完,便抬步向外走去。 老板呆愣着站着,还没反应过来。 棣恒拿了片金叶放到鱼摊前,道:“这是鱼钱,您拿好。” 老板愣愣的看着手里的金叶子,总觉得好像有哪里怪怪的,可是他又说不出来。 第380章 鬼域势力 玉昭阳跟在两人身后出了鱼市,三人一起在一家茶馆的二层坐了下来。 玉昭阳好奇地看着离桑,道:“你真是离桑啊?那个第一杀手。” 离桑没答,有些不耐烦地看向棣恒道:“这人谁啊,怎么这么啰嗦?” 玉昭阳:…… 她有很啰嗦吗?没有吧。离桑这人说话怎么那么欠揍呢? 棣恒握住玉昭阳的手,交握着举了起来,在他面前晃道:“这还不明显吗?” 离桑看着两人紧握的手,哼了一声道:“我当是什么,原来你这铁树也会开花啊?” “我是铁树?”棣恒笑道:“你这二十六年都没成婚的人,还好意思说我?” 离桑仰着头,用手遮住眼前的光,道:“我居无定所的,与其成亲还不如多赚些银两来的自在。行了,你不是说找到了线索吗?我还等着听呢。” 棣恒微微笑道:“离桑,多些耐心,心急可是什么都做不成的。三年前在鬼域你跌落鬼谷,便是个教训。” 离桑闻言,似乎想到了些什么不太好的回忆,皱了皱眉,道:“别提那种陈年旧事了,我一点都不想回想起来好吗?” 棣恒道:“有些事情,越是想要忘记越是忘不了。你看,我不过随口一提,你就立即恼了。” 玉昭阳听他们说着,只觉得心里发痒,想知道他们三年前到底经历了什么,让离桑一听就变了脸色。但她心知若此时问这些,离桑只怕更是不耐烦,于是只能硬生生忍住了。 接着,玉昭阳问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阿恒,你们说的那个东西是什么呀?可以说给我听吗?” 棣恒看了离桑一眼,点头道:“自然可以。十几年前他姑母在一次战乱中和他们走散,走之前带走了一枚戒指。那枚戒指意义重大,是身份的象征。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他姑母未必还活着,但这枚戒指却是一定要找到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原来如此。那你刚才说有线索,就是说的这枚戒指?” “没错。”棣恒微微笑道:“说起来,这条线索还是你给我的。” 玉昭阳一愣,道:“我给你的?等等,莫非你说的这枚戒指是.......” 棣恒从袖子里掏出一张图纸,道:“就是你之前给我画的那副。” 离桑立即拿过图纸,仔细看了几遍,道:“没错,这就是我要找的那枚,上面还刻着巫族的咒语。” 玉昭阳恍然道:“你竟是巫族人?” 离桑挑眉道:“很奇怪吗?” 玉昭阳道:“倒是不奇怪,只是有些意外。你确定这枚戒指是你们丢失的那枚吗?” 离桑道:“我的记忆从来不会出错。所以,你这戒指是从哪儿看到的?” 玉昭阳道:“上次在黑市,我看到它带在白老大的手上。因为那枚戒指很独特,好像还有追踪的功能,所以我就记下了。” 离桑皱了皱眉头,道:“白老大?这是个什么名字?” 玉昭阳不好意思道:“别人都这么叫他,至于他真实姓名是什么,我就不晓得了。” 棣恒接着道:“上次昭阳跟我说,这个白老大似乎和尘落还达成了某种合作。” “尘落?”离桑忽的眯了眯眼,道:“你们来找我,不会就是为的这件事吧。” 棣恒道:“并非全然如此。在这件事上,我们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尘落现在估计派了不少的人要取你的首级,而白老大就是其中之一。” 离桑哼了一声,道:“我知道,这些天我应付这些人都应付腻了。真是没一个看的上眼的。他们来我跟前,三招之内我就解决了。不过你说的这个白老大,我倒是有点兴趣好好会会他。” 玉昭阳道:“他现在大约还没有查到你的下落,莫非你要引他上钩?” 离桑勾了勾唇,道:“未尝不可。” 玉昭阳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离桑道:“这你别管。后天,你们只管来西郊的千丈峰,我会给你们看一场好戏。” 棣恒笑道:“那我们就期待你的好戏了。” 回去的路上,玉昭阳问棣恒:“为什么你没有问他回春丹的线索?” 棣恒道:“离桑这人一向戒备心很强,若我们直接追问,他八成不会说。所以我先给了他戒指的线索,让他能亲眼看到。我们而后再问,他即便是出于有恩必报的心理,又怎么会拒绝。” 玉昭阳嘴角抽搐地看着棣恒道:“你这揣摩人心的本事,还真是可怕啊。”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发,道:“那可真是多谢小侍女夸奖了。” 玉昭阳好笑道:“你以为我是在夸你啊?” 棣恒道:“难道不是吗?” “是,是。”玉昭阳道:“还有一件事我想打听。你怎么会认识离桑?还有你说离桑三年前跌落鬼谷,当时是发生了什么吗?” 棣恒笑道:“想知道?” 玉昭阳连连点头道:“嗯!快告诉我吧,我刚都憋了好久了。” 棣恒道:“其实也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三年前,我在鬼域刚刚建立了属于我自己的势力。不过因为我是外来人,所以有不少人想要除我而后快。那时,离桑便是被人雇佣来的,准备在我去鬼谷的途中将我暗杀。” 玉昭阳眉眼微动,道:“谁要杀你?” 棣恒道:“我没细查,不过也不重要。毕竟鬼域里帮派众多,要杀我的人更是多如过江之卿。”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你倒是心大。要是我,肯定会把那人给揪出来,好好让他体验体验什么是人间炼狱!然后呢,发生了什么?” 棣恒勾了勾唇道:“你猜呢?你觉得他遇上了我,会发生什么?” “又让我猜?”玉昭阳皱眉想了一会儿,忽然睁大了眼睛,道:“你把离桑怎么了?” 她认识棣恒这么久,还没见这男人吃过谁的亏或者让谁得手过。他既然这么问,那肯定不能按常理去想。 棣恒轻笑道:“他武功的确不错,跟我却还差了许多。刚接近我,就被我用绳子绑了,吊在了狼窝的树上。我特意打听过,他最怕的就是狼。” “噗!”玉昭阳笑出了声,道:“这么损的吗!真像你会做的事!然后呢?” “后来,他也不知道怎么挣脱了绳索,逃离了狼窝。没过几天,他就又找我来了。” “他又要杀你?” 棣恒点了点头,道:“没错。不过,结果你应该也能猜到。”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他又栽到你手里了?” 棣恒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忍着笑道:“他从房顶上飞下来偷袭我,被我反手打下,掉进了房后的泔水桶里,当时就被那味道给熏吐了。” “哈哈哈哈!”玉昭阳笑的直不起腰来,扶住棣恒道:“不行了,太好笑了。哎吆,我的肚子!” 棣恒道:“重点来了。又过了没两天,他又出现了。” 玉昭阳擦着自己笑出来的眼泪,道:“还来?这孩子也太有毅力了吧?这次呢,发生了什么?” 棣恒道:“这次我途径鬼谷,正观察着地形,谁知道他就忽然闯了出来。我一不留神,就把他打下了鬼谷。后来我进了鬼谷,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玉昭阳眨着眼睛道:“什么?” 棣恒笑道:“他正被鬼女红缨压在了树上,满身缠着了藤条,想挣脱却挣脱不了,被红缨上下其手地摸着,整张脸都红透了。” “我去,这么劲爆!”玉昭阳大笑道:“没想到东阳第一杀手,也会有这种不堪回首的黑历史!我还以为,只有我有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棣恒闻言眉毛一动,问道:“你有什么黑历史?” 玉昭阳当即脸色一红,干咳道:“都说了是黑历史了,我才不想说给你听呢!你接着往下说啊,你们怎么出来的?” 棣恒挑了挑眉道:“我也不想说了。” 玉昭阳扯住他的袖子,软声道:“别啊。你这说了一半不说了,真的会死人的。” 棣恒看着她笑道:“有这么严重?” 玉昭阳严肃道:“有,非常有!” 棣恒接着道:“离桑实在没有办法,便向我求救,让我把他带出去,他便不杀我了。我原本也想着不管,谁知道那红缨实在太嚣张,还想着让我留在她的鬼谷。我没忍住,就和红缨大战了一场。那女人武功倒是不弱,所以费了些功夫。后来出谷时,他便也跟了出来。” 玉昭阳点了点头,了然道:“原来你说的离桑的黑历史就是这个啊。那他怎么又让你找戒指了。” 棣恒挑眉道:“他出了谷后,便向我认了错,并且请求我帮他办一件事。同样的,他会为我除去鬼谷各个觊觎我的爪牙。我想着这交易倒也划算,便应下了。这件事,就是帮他找那枚戒指。” 玉昭阳道:“那我明白了。不过我听尘落说,他怀疑离桑背后还有势力在帮他,那些势力莫不是你的?” 棣恒笑了笑,道:“并非如此。他向来独来独往,我也好些日子没见到他了。就是听你说起他,我才让血卫去找的。” 玉昭阳皱着眉道:“那不是你,又会是谁呢?难不成我猜错了,这一切都真的只是离桑一个人的行动?”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道:“行了,别想这么多了。过几天,离桑会亲口告诉我们。” 玉昭阳笑道:“你说的也是,不想了。这么半天没吃东西,我都饿了。” 棣恒提了提手中的鱼道:“那我回去给你做红烧鱼?”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你会做红烧鱼?” 棣恒道:“在鬼域闲来无事的时候,学做了一些菜,发现也没什么难的。” 玉昭阳瞅着他道:“没想到,你还会喜欢下厨。我以为,你这种深度洁癖的人,巴不得离厨房远远的。” 棣恒笑了笑,道:“没办法,谁让你爱吃呢。” 玉昭阳心脏猛地一跳,脸红着说道:“我有这么贪吃吗?” 棣恒直直看着她,勾唇道:“你说呢?” 玉昭阳举手投降道:“好吧,我承认。不过若是你做的不好吃,我可是不会吃的。要知道,我可是很挑的。” 棣恒掐住她脸上的软肉,道:“好,保管让我家小侍女满意,嗯?” 玉昭阳哼了一声,道:“这还差不多。” 等红烧鱼做出来,玉昭阳才知道棣恒所言非虚。不仅红烧鱼,就连其他的各个菜品,从色香味都堪称一绝。吃的玉昭阳连连称赞。 由此,玉昭阳得出了个结论。看来聪明的人,不管做什么都能做的很好,哪怕是从来没做过的事情。 第381章 暧昧 次日一大早,玉昭阳还没睡醒,房门便被人敲响了。 她揉着眼睛推了推睡在一旁的棣恒,嘟囔道:“谁啊,这么大早上的。” “我去看看,你再睡会儿。”棣恒笑着摸了摸玉昭阳头顶的软发,从床上坐起,接着披上衣服打开了房门。 影卫看到棣恒先是一愣,道:“侯爷?您怎么会在……月公子房间里。” 棣恒挑了挑眉道:“本侯跟月侍卫一见如故,昨晚秉烛夜谈了一夜。怎么,有问题吗?” 秉烛夜谈了……一夜?! 听到这话,影卫不由得嘴角抽搐,心道,他说这话别人或许还信,可他们影卫在齐小王爷身边这么些天,可是眼看着玉昭阳乔装成了月侍卫。这一男一女,独处一室,只是秉烛夜谈? 影卫干笑了笑,压下心里燃烧起来的八卦之魂道:“没,没问题。” 棣恒挑眉道:“有什么事直说。” 影卫道:“外面有人来找月公子,说是想找他一起围猎。” “找她围猎?她刚到帝京还没见过几个人,谁要找她?”棣恒道。 影卫道:“他说他叫文超,还说大射礼的时候和月公子见过,当日见月公子箭术超群,便想着一起去猎场围猎。” 棣恒道:“除了他还有谁?” 影卫摇摇头道:“我们也刚来帝京,都不太认识。除了文公子,另外还有两位公子。一个看着身量高大,面容冷酷;另一个面貌清俊,态度谦和。” 棣恒眉头微动,大约是猜到了。他往屋里看了一眼床上的某人,就想着回绝。 这时,玉昭阳忽然坐起了身来,闭着眼睛道:“你跟他们说一下,我一会儿就来。” 棣恒皱了皱眉,往里走去道:“不再睡会儿了?你昨晚写东西写到丑时才睡,这会儿也不过才睡了不到三个时辰。” “不睡了,难得他们想起我来。正好趁这功夫,和他们套套近乎,日后打探消息便也没有那么难了。”玉昭阳说着,揉着眼睛从床上下来,走到屏风后便更换衣物。 棣恒看着屏风后影影绰绰的倩影,眸光微动道:“用不用我帮你更衣?” 影卫:??? 玉昭阳:“……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棣恒眼巴巴看着道:“真不用啊?你那束胸不是挺难缠的吗?昨天你拆半天才拆完。” 影卫:!!! 玉昭阳直接把一只鞋子扔了出来,道:“我说了不用!而且,你别说的那么有歧义好吧?我昨晚明明就是在屏风后面换的久了一点,说的跟你亲眼看到了似的。” 棣恒低声嘟囔道:“左右还不是你换的慢吗?有我帮你多好?” 玉昭阳伸出个脑袋,瞪他道:“棣恒,你再这么说话,信不信我一会儿出去揍你?” “好了,我不说了行吧?”棣恒捡起玉昭阳那只鞋子,工工整整地摆在地上,抬头看着她好笑道:“都说女人善变,还真是没错。明明昨天还对我那么温柔,今天早上就开始暴躁了,竟还扔我鞋子。” 玉昭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道:“棣、恒!” 棣恒笑道:“怎么,我说错了?” 玉昭阳嘴角抽搐道:“你没错,是我错了行吧?” 话刚说完,棣恒就走到了屏风后面。 玉昭阳此时刚束完束胸,见他忽然进来吓了一跳。 “我去,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穿完,快出去?” 棣恒道:“不是你让我进来的吗?” 玉昭阳惊恐道:“我什么时候让你进来了。” 棣恒悠悠道:“方才我说进来帮你,你说不用。而后你说自己错了,那不就说明你同意我来帮你了吗?” 玉昭阳被他这话绕的头晕,而后嘴角抽搐道:“你这什么逻辑,我说的明明是……” 话还没说完,棣恒便拿起她的寝衣,道:“抬手。” “哦。”玉昭阳下意识地就将手臂抬起来,棣恒将寝衣给她穿到了身上,随后在她腰间轻轻地把带子系上。 玉昭阳看着棣恒低垂的眉眼,又看到他那双皎洁修长的手指就放在她的衣带上,耳尖忽然间就升腾起了一片热意。 棣恒随后又拿出她另外一件黑色的薄衫,给她慢慢地穿上。眸光瞥见她通红的耳尖,暗自笑了笑。 接着,棣恒把腰带从屏风上拿了下来,道:“手再抬高些。” “哦。”玉昭阳手又往上抬了抬。刚抬起来,棣恒整个手臂从前往后慢慢地环绕住她的腰,仿佛拥抱似的,却又比拥抱更加地撩人。 因为玉昭阳感觉到,棣恒的呼吸就在她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棣恒扣完腰带,站直了身体,发现玉昭阳正用一只手挡着脸。 棣恒笑道:“挡着脸做什么?” 玉昭阳瞪了他一眼道:“我严重怀疑,你就是故意撩拨我的!” 棣恒笑了笑,拉住她挡脸的手臂,露出她粉红一片的脸颊,道:“这么明显吗?” “废话!”玉昭阳将他往前一推,哼道:“懒得理你,我走了。” 棣恒跟着她往外走,道:“我跟你一起去吧?” 玉昭阳转头看了他一眼道:“不用,你太显眼了,我可不想惹上什么麻烦。” 棣恒道:“确定不要我跟着?” “不要。我发现你真是越来越啰嗦了。”玉昭阳跟他比了个鬼脸,便大摇大摆地向外走去。 棣恒看着她的背影,嘟囔道:“嫌我啰嗦?也不知道谁总不让人省心。” 影卫默默地看了棣恒一眼,有种吃到狗粮的感觉。 这次,棣恒是真的没有跟来。对于他来说,有些事还需要他亲手来做。走到楼下,玉昭阳便看见文超、隋冀、上官浩司三人正坐在那里等她。 文超见到他,便立即站起了身,笑眯眯地向她走去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来!这么好的天气,呆在屋里岂不是憋坏了?”说着,他得意地看向隋冀道:“看来是我赌赢了。隋呆子,快给钱!” 隋冀冷冷道:“无聊。”说完,他掏出了一串铜钱扔了出去。 文超接过铜钱,塞到了自己的袖子里。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心道,合着这俩人拿自己赌呢?真是够无聊的。 上官浩司脚步缓缓地走上前来,道:“月公子,今日来的突然,失礼之处还莫要见怪。” 玉昭阳摆了摆手笑道:“不会不会,各位大人能想到我,是我的荣幸才是。” “叫什么大人,多见外。”文超拍着她的肩道:“我看你格外顺眼,所以我决定以后你就是我兄弟了。” 隋冀哼道:“你是看上人家的箭术想偷学吧?” 文超登时瞪大了眼睛,道:“喂隋呆子,少说一句能死啊!我说上官,你也是的,明知道我跟他不对付还找他出来。” 上官浩司无辜道:“不是你之前嫌我们人少,让我再去找个人吗?我可是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隋将军的。而且,你也没说不能找他啊?” 文超嫌弃地看他一眼,道:“找了半天就找来了他?要你有什么用?” 隋冀眉头动了动,道:“上官大人,既然这儿有人看我不顺眼,那我也不在这儿碍眼了,告辞。” 上官浩司见他转头就走,急忙上去拉他道:“别走啊隋将军,文超也就那么一说。自大射礼后,他早就想跟你再切磋一下,只是就那他脾性你也知道,他怎么说的出口。” 文超登时就是脸色一红,道:“你别他么瞎说!我什么时候想跟他切磋了?找他还不如找月兄呢。月兄,你说是吧?” 玉昭阳嘴角抽搐着,明智地决定不插话。 “你少说两句吧。”上官浩司打圆场道:“隋将军,文超就是爱逞口舌之快,你就别跟他一般计较了。我们围猎本就人少,若你也走了岂不是更冷清?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同我们一起去吧。” 文超道:“你留他做什么?他想走就让他走呗。不是有一句话说的好吗,强扭的瓜不甜。小爷可不想看某些人的臭脸。” 隋冀忽然冷冷一笑道:“上官大人说的对,我应该给你这个面子,不然就太失礼了。而且,既然我和文公子相看两厌,为何走的不是他?” 文超一听就炸了,道:“隋呆子,你是要找架打是不是?” 隋冀不屑道:“就你?我跟你打,只怕别人说我欺负弱小,胜之不武。” “欺负弱小?”文超瞪直了眼道:“你说谁是弱小!我今天就让你看看是谁弱,哼!”说着 他就气势汹汹地想要冲上去。 玉昭阳看不下去,急忙拉住文超道:“文公子,不是说要去围猎吗?再拖一会儿,只怕城里人就多起来不好出行了。” 文超看了下天色,这才哼了一声,道:“算了,今天咱们就去围猎看看,一较高下!到时候睁大你的狗眼看看,看是谁弱!” 说完,文超就扒着玉昭阳道:“月兄,咱们一块儿走,不理这个人。哼!” 玉昭阳和上官浩司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无奈。 随后,四人就策马出了城,向城外猎场而去。 路途中,上官浩司寻得个机会,骑马与玉昭阳并行道:“上次你跟我说查封黑市的那件事,我跟陛下说了。” 玉昭阳闻言问道:“那陛下怎么说?” 上官浩司面容纠结道:“陛下说如今东阳经济萎靡,查封黑市更是事关重大,若要查封,则需联合刑部和户部共同商议方可定论。” 玉昭阳皱眉道:“这还用商议?查封黑市本来就是我国条律里明令禁止的,大理寺完全有权查封。” 上官浩司道:“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近年来东阳经济大不如前,有不少税款都是从黑市里直接收上来的。若是直接查封,只怕会损失不少国库税款。我猜,陛下也考虑到这层,所以才会有所顾忌。” 玉昭阳道:“可是若不查封黑市,回春丹的交易就不会停止。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人用无辜少女去炼制此药。” “这也是我担心的事 ”上官浩司想了想道:“不过陛下那边没有下批命令,但是契丹的八王爷那边却同意和我们合作。所以,黑市的交易也并非完全无从下手。” 玉昭阳手指一顿,道:“八王爷?你是说……金策?不,应该说是——耶律金?”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道:“上次我听了你们的话去求见了耶律金。他并未刻意隐瞒,反而跟我主动说了黑市的交易。我听他说最近他派了不少人在追查回春丹的流向,希望我们大理寺也能助他一臂之力,把幕后之人给揪出来。” 玉昭阳闻言笑道:“倒像是他的作风。所以呢,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上官浩司意气飞扬道:“既然查封不了,那就配合八王爷的暗线制造一些事端,迷惑他们的视线。或许这样,反倒更能让我获取有用的线索。” 玉昭阳道:“不过你去找了耶律金,就不怕陛下那边不满吗?耶律金虽然有不少经商的人脉,可他毕竟是契丹人。” 上官浩司笑了笑道:“无碍。这事我没跟上头说,只是单跟八王爷一人说了。况且即便被上头察觉了,也多不过是把他作为金策例行问话,又有人会说什么?” 玉昭阳闻言佩服道:“不得不说,上官大人还真是个聪明人,如此年纪轻轻地处理事情就能做的如此滴水不漏。” 上官浩司谦虚笑道:“为官为民,这些都是该想到做到的,并非什么值得夸赞的。况且论起聪明,我还远远比不得翼北侯。” 想起棣恒,玉昭阳抿唇笑了笑,没有否认。 “那你们最近有计划什么行动吗?” 上官浩司对玉昭阳并没有什么戒心,直白道:“这几天,八王爷会把他查到的几个制作回春丹暗点告诉我们。到时,我们只需加派人手以有人告发为由去抓人便是。”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若是大人有什么有需要帮忙的,只管直说便是。我们齐王府也自当祝你们一臂之力。” 上官浩司笑道:“那就先多谢月公子了。” 玉昭阳道:“大人客气了。” 两人正说着,前面传来一阵欢呼声。文超捡起射中的兔子笑道:“看来今天是我先开了头彩。上官,月兄,你们看这兔子怎么样?” 玉昭阳看向他手中的野兔,笑道:“不错,看起来倒是不小” 上官浩司打趣道:“看来今晚可以做你最喜欢的红烧兔头了。” 文超把兔子放到马后的框子里,看向两人道:“你们俩怎么走那么慢?在后面说什么呢?” “没什么,只是闲聊。”说完,上官浩司便和玉昭阳骑马跟了上去。 隋冀冷哼道:“不过射中了只兔子,不知道有什么好得意的。” 文超闻言睁大了眼睛道:“那你来射一个试试啊!” 隋冀没说话,从箭筒里抽出了一支箭搭在弓上。他注视着前方,只听“嗖”的一声,两只正飞着的鸽子齐齐落了下来。 上官浩司赞道:“一箭双雕,好箭术!” 玉昭阳也鼓掌道:“不愧是隋将军,箭法如此精湛。” 文超不服气道:“不就是射下来两只鸽子吗,这有什么难的?月兄,你不露两手给他们看看吗?” 玉昭阳不料被点名,指着自己的鼻子呆呆道:“我吗?” “对啊。”文超扬眉道:“当日大射礼你可是露了好一手的箭术,今天怎么不得展示展示?” 玉昭阳向周围看了一圈道:“这外围眼见也没什么好的猎物了,不如我们再往里走走吧。” 文超看了一眼道:“唉,还真是奇了怪了,平日里这周围可是有不少猎物的。怎么这会儿功夫,一个都见不着了?” 玉昭阳闻言眉毛动了动,她掏出怀里的罗盘,只见上面的指针像是受到了什么干扰,在微微颤动。 上官浩司见玉昭阳脸色不好,不由得问道:“怎么了吗?” 玉昭阳把罗盘不动声色地放了回去,道:“没什么,我们走吧。” 第382章 再遇紫凤! 四人骑马往里继续走,越往里面,树木便愈发的高大,浓密的枝叶将光线挡的严实,原本亮堂的环境瞬间便暗了下来。 隐隐间,似有野兽在暗处低吼,沉重的鼻息打在树丛上,瞬间惊起一片黑鸦。 不得不说,置身于这种环境之中,让人整个身体和神经都不禁崩了起来。 隋冀停下步子,低声警惕道:“别出声,它们应该就在这周围。” 玉昭阳沉着身子,看向四周的草丛。风一吹,叶子微动,看起来哪里都像是藏了野兽。 上官浩司没有说话,眉头却紧紧皱了起来。对于围猎来说,没有什么比遇到群兽更糟糕的事了。 “怕什么?我这箭上涂满了麻药,保准一射一个准。”文超虽然警惕,却充满了激动,他把箭从筒里慢慢地拿出,暗自对上不远处的草丛。 隋冀道:“别动!它们应该是一群,若是惊动了它们就糟了。” 文超瞥了他一眼道:“隋呆子,别说你这就怕了。不过几只老虎就把你吓成这样?” 隋冀冷声道:“一会儿把它们都惊动了,我就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喂给他们吃!看你还能不能这么体面地说风凉话。” 文超瞪直了眼道:“隋冀,你别说话太过分了啊!” “行了,这不是吵架的时候。”上官浩司说着看向玉昭阳道:“如何?要不要试探一下?” 玉昭阳想了想,看向文超道:“文公子,可以把兔子给我一下吗?” 文超闻言揪起篮子里的兔子道:“你说这个啊?给你。” 玉昭阳接过兔子,伸手便向前掷去,扔入了草丛。 与此同时,一只老虎忽然跳了起来,向那兔子扑去。 文超兴奋道:“只有一只,正好!”说完他便抬弓射去。 “等等!”玉昭阳眸光一紧,刚说出口,只见那箭已经射出去了。她急忙又射了一箭,将文超那箭给射飞了出去。 文超急道:“喂月昭,你小子做什么!” 玉昭阳没说话,翻身便下了马向那老虎走去。 上官浩司道:“月公子,危险!” “没事。”玉昭阳摆了摆手,翻开一旁的草丛。 刚翻开,那老虎便向玉昭阳扑来。 只是这老虎似乎被饿了许多天,消瘦地只剩下了骨头和皮,轻易地便被玉昭阳给躲了过去。 “喂,你没事吧。” 上官浩司三人见此齐齐下了马,向玉昭阳跑去。 “没事。”玉昭阳拨开草丛,露出里面的场景道:“你们看。” 三人看了不由得一呆,只见四个似是刚出生不久的幼虎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着。 文超愣神道:“所以你刚才是发现这个,才没让我射那老虎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还没说话,那老虎又扑了过来,挡在幼虎的面前,凶狠地看着玉昭阳几人,好像他们有丝毫动作,它就会上前咬断几人的喉咙。 四人往后齐齐退了一步,隋冀皱眉道:“这老虎怎么这么瘦弱?猎场里这么多猎物,它不应该没东西裹腹呀?” 玉昭阳想起刚才的罗盘道:“或许不是没有猎物吃,而是这个环境……让他们脆弱至此。” “这个环境?”文超不解道:“你这话什么意思?” 玉昭阳抿唇道:“若我猜的不错,这里应该有什么东西在吸取他们的生气。被吸取的越多,它们便越虚弱。一旦被吸完了,它们便会随即死去。” “什么东西,什么吸取?”文超道:“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玉昭阳没说话,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符纸,随手写了一串咒文,向空中飞去,道:“找到法阵之眼。” 黄符轻飘飘地向前方飞去,玉昭阳带着文超三人跟在后面。 隋冀和上官浩司虽不通此术,却也能察觉这猎场的异常,只有文超一脸懵逼地被隋冀拽着往前走。 往里又走了一会儿,四人开始发觉自己的胸腔好像被什么给压抑着,难受的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不过玉昭阳因为带着风顷给她的金铃,所以比起他们情况倒是好些。 玉昭阳看他们面色难看,于是道:“你们便在这外面吧?这法阵之眼会吸收人的生气,你们进去只怕会受不了的。接下来,我会自己先去看看。” 上官浩司道:“可是你也受了这什么法阵的影响吧?不如我们一起先出去,再找些精通玄术的人来看看。” 玉昭阳笑了笑道:“没关系,论起玄术我也是会一些的。你们先出去等我,说不定这法阵和我们想查的事会有什么关联呢?” 上官浩司闻言眸光一动道:“你是说……回春丹?” 玉昭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道:“我去看看一会儿便出来。” 说完,她就往丛林深处继续走去。 其实这法阵和当初通州外的那个幻境很像,所以她不得不怀疑,这法阵是不是也跟尘落有关! 文超看向上官浩司道:“喂,他就这么进去没事吧?” 上官浩司凝眉道:“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我们便暂且等着吧。” 隋冀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玉昭阳往密林了走了一会儿,越往里走,她的呼吸便越来越困难。 忽然间,她听到前方有阵阵的水流声。翻开草丛后,她看到了一方如圆月的镜湖。正中央的地方不知为何是中空的,所有的水流都向那中央的空穴湍急地流去。 玉昭阳眼睛眯了眯,喃喃道:“难道那就是法阵之眼吗?” 正在这时,一个男人慢慢地从湖水的中心慢慢升了起来,漆黑的衣服和红色的衣带飘在风中,浑身的气息邪气逼人。 玉昭阳猛地睁大了眼睛,看向这个男人。 这男人是……紫凤! 紫凤慢慢睁开双眼,几乎是瞬间,他看向了玉昭阳的方向。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声,被发现了! 玉昭阳转头刚想走,一股强大的力道就将她吸了过去。回过神来,紫凤的手紧紧掐住了她的脖子,眯眼看着她。 待看到她的相貌,紫凤勾起一抹邪气的笑意,慢悠悠道:“我道是谁,原来是玉姑娘。” 玉昭阳干干笑道:“真巧啊,没想到在这种地方也能碰见你。” 紫凤看了一圈,接着笑道:“是很巧。怎么,我那好弟弟没跟你在一起吗?” 玉昭阳被他掐着,呼吸困难道:“我惹师兄生了气,结果他就把我一个人丢下回玄门去了,难道你不知道吗?” 紫凤笑了笑道:“看来本尊睡了太久,有许多消息都错过了。” 玉昭阳看着脚下源源不断的水流,道:“这个法阵是你做的?” 紫凤道:“没错。” 玉昭阳皱眉道:“吸取生命之力的法阵可是禁术,你做这个法阵做什么?” 紫凤眯了眯眼道:“玉姑娘,你想知道的未免太多了。” 玉昭阳挑眉道:“怎么,你不敢说吗?” 紫凤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大笑了一声道:“能让风顷留心的女人,果然跟一般的女人不同。你就不怕知道的太多,我会杀了你吗?” “你不会的。”玉昭阳直直看着他笃定道:“因为对于你来说,利用我比杀了我要对你更有利,不是吗?” “这话说的没错。”紫凤眸色幽深道:“本尊记得,你体内应该有一张听令符。” 紫凤话刚说完,玉昭阳便感觉自己胸腔内忽然泛起一片阵痛,像是针扎一般难受。 玉昭阳捂住胸口,脸上出了一层薄汗。 紫凤欣赏着玉昭阳痛苦的表情,反而笑道:“看来,听令符还在你的体内。” 玉昭阳冷眼看着他,道:“现在可以告诉我,你做这个法阵到底是要做什么了吧?” 紫凤手指从玉昭阳的脖子上松开,慢慢笑道:“你以为呢?本尊为何要用这个法阵?” 玉昭阳眯起了眼睛,看向下方石台上雕刻的符文,脑中忽而一亮道:“你需要吸收活气到自己的身体里,为什么?” 紫凤背对着她,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道:“我和风顷不一样,他生来便根骨清奇,天赋异禀。至于我,却生来就是个废人,体弱多病,经脉淤塞,连直立行走都很困难。” 玉昭阳看着紫凤如今的身体,一种不可思议的想法忽然冒了出来。 “那你如今的身体是……” 紫凤轻笑道:“没错,我只有不断吸收别人的生命,才会成为今天的阴山圣主。” 玉昭阳眸光深暗道:“可是这种禁术,是要付出代价的。” 紫凤笑道:“你以为,本尊还会怕付出代价吗?从站起来的那一刻,我就没什么可怕的。如今,只怕即便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也不敢近本尊的身。” 玉昭阳道:“正是因为这样,师兄才不愿意跟你回去的吧?” 紫凤毫不在意道:“他怎么想都无所谓,本尊带他回去也不过是个任务罢了。” “那尘落呢?”玉昭阳道:“当初我分明看你砍断了他的手脚,为什么他还会完好地出现在东阳。” “他出现在了东阳?”紫凤眉头微皱道:“不可能,半月前本尊才见过他,就在阴山的水牢里。而且他早就是个废人了,所以也绝不可能会出现在东阳。” 玉昭阳心头一震,道:“你确定在水牢里关着的是他吗?” 紫凤道:“千真万确。” 玉昭阳瞳孔微微颤动,低声道:“那我看到的那个人是谁?他们不管是相貌还是气息,都如出一辙。” 紫凤眉毛一动,隐隐像是想到了什么,道:“难道……” 玉昭阳道:“难道什么?” 紫凤面色阴沉道:“此前他关进水牢后我便没有再去看过,只半月前去看了一次。可若是有人帮他早些从阴山逃了出去,那么水牢里的那个就不是他!”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难不成,他已经逃出来了?” 紫凤黑沉着脸,浑身的黑气若隐若现,可见他这是真的动怒了。 “怪不得他进了水牢之后出奇的安静,原来本尊竟被他给耍了!尘落……真是好样的!” 玉昭阳只听“啪”的一声,道道深长的裂纹从紫凤脚下向外裂开,周围茂密的枝叶被他的黑气笼罩,也瞬间枯萎了。 玉昭阳观察着他的神色,一字一句道:“这么说,尘落这段时日做的事情,你们阴山并不知晓?” 紫凤皱了皱眉道:“他不过是阴山的叛徒,早就和阴山没关系了。” 玉昭阳向他走了一步,道:“可是他做的这些事情,包括用禁术炼制回春丹,用魂玉炼制傀儡,都指向阴山。紫凤,你光是靠嘴说可是无法让人信服的。” 紫凤的眼中闪过一道邪异的光,下一秒玉昭阳便感觉一阵比刚才更强烈的痛意从她的胸腔蔓延开,疼得她瞬间站不稳跪在了地上。 “玉姑娘,本尊可不喜欢有人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玉昭阳费力地勾起一抹笑看着他道:“所以,你要怎么证明,他做的事情不是你们阴山的阴谋?” 紫凤轻蔑笑道:“本尊最讨厌麻烦,也不需要证明什么。若你认为是阴山做的,那尽管这样想便是。” 玉昭阳眸光深暗道:“可是若你说的是真的,你又怎么就确信,他做这些不是为了陷害你们阴山呢?” 紫凤眉眼一沉道:“即便如此,那也是我们阴山的事,还用不着你来多管闲事!别以为风顷对你看重,我就不会对你怎样。若本尊愿意,随时都可以将你轻易地抹杀。” 玉昭阳冷笑道:“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只是紫凤,太过于自信可不是什么好事。” 紫凤眯眼道:“不过一个尘落,还用不着本尊忌惮。” 玉昭阳捂着作痛的胸腔道:“若你真的有本事,那就把尘落找出来!你不是说,这是你们阴山的事吗?相信阴山圣主应该会处理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吧?” 紫凤看了她一会儿,忽而笑了出来,道:“你这女人还真是有意思,都痛成这样了,这双眼睛竟却还是这么清澈坚定,看的人忍不住想要毁去。” 玉昭阳往后退了退,浑身充满了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紫凤笑了笑,道:“不如你跟本尊走吧,我带你去找尘落。” 这话听在玉昭阳耳中,就好像人贩子要把小孩子诱拐似的。 玉昭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道:“不,不用了。” “那可由不得你。”紫凤说着目光忽然变得冷了起来,道:“本尊命令你,跟着本尊。” 玉昭阳还没来得及想什么,身子却笔直地站了起来,站在他身前的一步之距。 这一时间,玉昭阳恨透了她体内的听令符,也恨透了这无力的被控制的感觉。 “这才乖嘛。”紫凤勾了勾唇,揪起玉昭阳的衣领便飞身而起。 隋冀,文超和上官浩司在外面等了好一会儿,忽然发现空中有两个人极快地飞过。 文超揉了揉眼睛,愣然道:“我没看错吧?那是……月兄吗?” 隋冀道:“他好像被人带走了!旁边那人是谁?” 上官浩司紧皱起眉头道:“情况不对,月公子似乎不是情愿的。” 文超道:“那还愣着做什么,快追啊!” 三人没多说,匆匆向玉昭阳的方向追了出去。 第383章 被控制 玉昭阳被紫凤像是拎小鸡似的拎在手里,在枝叶之间穿行,身体却一动也动不了。 文超的声音隔着树叶从后面传来,“喂,你小子什么人?快把月昭放下。不然我射你了啊!” 紫凤往后瞥了一眼,轻蔑笑道:“不自量力。” 说完,一缕黑雾从他手中飞出,顷刻间挡在了文超等人的面前,像是一张巨网把他们包围其中。 隋冀手刚一碰到这黑雾,便感觉手指一痛。他紧皱着眉头道:“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一股的邪气?” 上官浩司看了眼黑气,随即又看向玉昭阳的方向,眉头忽的紧蹙道:“他们要跑远了!” 文超掏出匕首就去砍,试图想把这诡异的黑雾给破开。 可是这黑雾就像是一堵无坚不摧的墙壁,不管他如何用力,这黑雾都没有丝毫的变化。 紫凤停在一根树枝上,垂眼看着下面被困的三个人道:“玉姑娘,那几个是你的朋友吗?” 玉昭阳双眼紧盯着他,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紫凤笑了笑,道:“正好这些时日无聊的紧,不如我们玩些好玩的吧。” 紫凤说着,看向玉昭阳道:“你去把他们三个都杀了,本尊要坐在这里好好看戏。” 玉昭阳脸色骤然一白,下一秒就感觉身体被他松了开,不受控制地向下飞身而去。 上官浩司三人见她竟然回来了,先是一愣,随即便是一喜。 此时,那诡异的黑雾也都散了去,文超等人抬脚便向玉昭阳跑去。 “月兄,你没事吧?” “别过来!”玉昭阳僵直着身体,极力地用意志克制着她拔剑的手,豆大的汗珠不住地往外冒着,瞬间便浸透了她的衣服。 上官浩司最先发现了她的不对劲,紧皱起眉头道:“月公子,你怎么了?” 玉昭阳颤抖着身体,道:“你们……快离开我!” 文超不明所以道:“月兄,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隋冀看着玉昭阳握在剑上的手,军人的直觉让他感觉到了危险。他慢慢后退,拉住上官浩司和文超道:“听他的,先离开这里。” “啊?”文超道:“为什么忽然要离开,我们这都没开始打猎呢。” “别废话了,先走!”说完,隋冀便拖着文超,跟上官浩司就要往外走。 紫凤眯了眯眼,饶有兴味地笑道:“想走?哪有那么简单。” 说完,他随手一挥,重重的黑气像是长蛇一般游摆而下,将玉昭阳连同文超、隋冀还有上官浩司围在中间,就如同一个牢笼将他们困在里面。 玉昭阳咬牙切齿道:“紫凤,别玩的过了头!” 紫凤眯了眯眼道:“本尊既然要玩,自是要玩的尽兴。玉姑娘,动手吧!” 玉昭阳手握在剑上,猛地拔了出来,下一秒她整个人弹起向着文超三人便砍了过去。 文超几乎愣住了,还好隋冀反应快,把他往旁边极快地一拽。长剑刺空,平展的地面上裂出一条深长的裂痕。可想而知,这剑要是砍在人的身上,只怕立即便会一砍两半了。 “月昭,你小子疯了!” 玉昭阳极力地克制着自己的行动,看着他们青筋直冒道:“快躲开!我没有办法控制我的身体了!” 话刚说完,她便向上官浩司打了过去。 上官浩司没料到她忽然转了方向,连忙向后左右闪躲。 “月公子,你到底怎么了?” 隋冀眼见上官浩司敌不过,拔出身后的长刀,挡在了他的面前,跟玉昭阳正面对打了上去。 隋冀不愧是一举夺魁的武状元,和玉昭阳几招下来,竟然毫不逊色,可以说是势均力敌。 文超在旁边目瞪口呆地看着,惊叹道:“隋呆子,第一次见你动手,有两下子啊!” 隋冀紧皱着眉头,沉声道:“废话少说!找个什么东西把他给绑住!他现在明显是被上面那个邪里邪气的人给控制住了!” 上官浩司早就便有察觉,文超却是才反应过来,顿时不知所措道:“那、那怎么办啊?要不隋呆子,你把她打晕了吧?” 隋冀说话间被玉昭阳的剑招逼得往后退了一步,道:“你觉得可能?想别的办法。” 文超两眼直瞪道:“月兄到底从哪儿学来的武功,怎么这般厉害?上官,你有什么办法吗?” 上官浩司焦急地想着,忽而眼神一亮道:“你不是带了沾了麻药的箭矢吗?用它去射月公子的手臂。虽然这种方法会伤到他,可这应该是对她伤害最小的办法了!” “你说的对!”文超匆匆忙忙地便从身后的箭筒里掏出一只银箭,对准了玉昭阳,喃喃道:“月兄,这次对不起了啊 。” 紫凤看着文超把箭对准了玉昭阳,嘴角微微一弯,似是更有兴致了。 文超说完,长箭带着劲风便向玉昭阳射去。 玉昭阳脑子还没来的及反应,身体却先一步地抬剑往外一挡。 强烈的剑气一触即发,只听“叮”地一声,完好的箭矢竟在接触冰魄的瞬间“砰”地碎裂,细碎的裂片劈里啪啦地向外面飞去。 隋冀不料被碎片划到,刚毅的侧脸上顷刻间多了一道血口。 文超和上官浩司急忙用袖子一挡,这才勉强没有被碎片伤到。 玉昭阳哭丧着脸道:“抱歉抱歉,我这是下意识反应。” 经过这短短爆炸性的一幕,文超满眼崇拜地喊道:“我去,月昭你小子真人不露相啊!我本来还以为你是故意在大射礼上装逼想博人眼球,合着你那根本就是已经在很尽力低调了。齐焕这走的什么狗屎运,竟能有你这么厉害的侍卫?改明我跟齐焕说说,你以后跟着我混呗。” 上官浩司哭笑不得地说道:“行了,你没看隋冀快撑不住了吗?再试着射一箭。”他说着,看向玉昭阳道:“月公子,你看能不能再控制一下。我们眼下只有这一种让你停手的方法,得罪了!” 玉昭阳颤抖着道:“我尽力。你们快些!”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推了文超一把,道:“再试一次。” 文超再次把箭对准了玉昭阳拉弓射去,这次玉昭阳已经极力控制了,可是身体却还是在箭矢触及她的前一秒,往后一闪避了过去。 隋冀空手接过飞到半空的箭矢,抬手便向玉昭阳刺去。 他的动作只是一眨眼的功夫,敏捷的如同猎豹,就连玉昭阳也没有反应过来,任那箭矢刺向她的手腕。 可是就在箭矢刚接触到玉昭阳时,她怀里的手镯忽而红光大盛,有一股磅礴强大的力量将隋冀连带着周身的黑雾,尽数弹飞了出去。 与此同时玉昭阳感觉身体一松,软软地向地面跪了上去。 一双手臂忽然将她扶住,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玉昭阳猛一抬头,却见棣恒正阴沉着一张脸,浑身都在冒着寒气。 玉昭阳惊道:“你怎么来了?” 棣恒紧抿着唇寒声道:“这就是你说的,一个人可以?” 玉昭阳心虚地咳了咳道:“那个,今天是真的纯属意外。谁能想到,出来打个猎居然能撞见紫凤。” 棣恒看到她脖子上的掐痕,眸光又是一冷,道:“他掐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棣恒,我跟你说一件事,你别生气啊。” 棣恒幽幽地看着她,道:“你说。” 玉昭阳眸光闪烁道:“其实,我体中被紫凤下了听令符,除了紫凤谁也拿不出来。” “听令符?”棣恒眉眼阴沉道:“所以你刚才是听了紫凤道命令?”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有听令符在,只要他让我做什么,我就不能不做。若是违抗,恐怕就会爆体而亡。” 棣恒抬眸森凉地看了紫凤一样,那眼风如同一把刀子,要将他给千刀万剐似的。 “除了他,谁都拔不了是吗?” 玉昭阳老实地点了点头,小声道:“师兄试了好几次,都没拔出来。” 棣恒扶着她站起身来,看向紫凤冷声道:“紫凤,你还真是敢对我的人下手啊!” 紫凤悠悠笑道:“你的人?你的人怎么了?本尊长这么大,还没怕过什么。” 文超一听这话,眼睛发直地戳了戳上官浩司道:“嗯?月昭是侯爷的人?我怎么越来越听不明白了。” 玉昭阳听见连忙解释道:“你们别误会啊,侯爷就是讲义气,想罩着我些,没别的意思啊。” 文超点了点头,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啊。” 隋冀和上官浩司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他们可没有文超这么一根筋,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眼前的这个月昭和翼北侯的确有着某种关系。现在想来,侯爷在端午节当日,偏偏对一个侍卫青眼,倒也有了解释了。 玉昭阳看出来他们两人明摆着不信,只能苦着个脸,转身看向棣恒。 棣恒沉下眸子,道:“看来,你还真是不怕死!” 说完,他整个人便如同离弦的箭,一眨眼便站到了紫凤的对面,手执骨扇抵在了他的喉结前。 紫凤不闪不避,静静地看着他笑道:“能看到你动怒,倒是有趣。不过你杀不了我,也不敢杀我。若我死了,被我下符的人会同我一起死去,你舍得吗?” 棣恒冷冷道:“把她的符拔出来!” 紫凤邪气地笑道:“本尊说过,我下的符,从来都没有收回来的。况且有这么个对我言听计从的小姑娘,本尊还是很享受的。” 棣恒眸中杀意骤深,道:“找死!” 说完,棣恒周身杀气爆发,冲着紫凤便打了过去。 紫凤连忙往后一闪,紧接着便和棣恒对打了起来。 第384章 拔出听令符 所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棣恒和紫凤功力极深,爆发性自然也不是盖的。他们不过来回交手了几回,玉昭阳和文超等人便感觉到了强大的压迫感。 周围的树叶因着这强烈的冲击,发出了沙沙的响声,仿佛暴风雨将至一般。 文超被胡乱吹打的叶子啪啪地打在身上,眼睛直盯着棣恒和紫凤,拽了拽玉昭阳道:“翼北侯果然仗义,居然这么为你小子出头!” 玉昭阳嘴角一抽,干干地笑了笑没说话。 上官浩司在旁低声试探道:“月公子,你是不是先前便与侯爷认识啊?” 玉昭阳闻言,心中惊叹于上官浩司的敏锐。虽然她对上官浩司信任居多,却也不会直言。毕竟就她的处境而言,一个失足便会掉入万丈深渊,永生永世都难以重见天日。 玉昭阳微微作想后,寻了个周全的说辞道:“不瞒大人,在来东阳之前,我在翼北侯手下做过事,私下里和侯爷也算是有些交情。此处来帝京,没想到能再见到侯爷。不过这事大人可别跟其他人提起,免得别人多想。” 上官浩司听了依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是他并非刨根问底的性子,所以也没有多问,道:“月公子放心,我不会多说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皱眉看向棣恒。只见他以扇为武器,招式狠厉,真气磅礴,直击紫凤的命脉。不消一会儿,竟把紫凤逼得有些狼狈地只能防守。 玉昭阳这才知道,她到底还是低估了棣恒的实力。放在玄门,只怕也只有风顷和师傅能和他勉强一战了。 棣恒紧接着扇面一转,再次抵住紫凤的脖子,沉声道:“再给你一次机会,把符拔出来。” 紫凤一动不动地挑眉笑道:“不、可、能。” “是吗?”棣恒看着他,忽然笑了,道:“看来,我们是不能好好谈了。” 紫凤看着自己身上的伤痕,邪气地笑道:“原来侯爷刚才已经是好好谈了?” 棣恒笑了笑,没说话。忽然间,他手指微紧,一条红线眨眼间便没入紫凤体内。 紫凤感觉腹部一痛,好像一根长针扎进去似的。他捂住腹部,猛地抬头看向棣恒,道:“你对我做了什么!” 棣恒慢悠悠道:“没什么,只是本侯养的一条血蛊。怎么样,有感觉吗?” 说完,紫凤感觉腹部一阵剧痛,好像有百虫啃食,让他几乎站立不住。 “你、你竟敢对本尊下蛊!” 棣恒眯了眯眼睛,似有妖气氤氲萦绕,“本侯还从来没有不敢做的事。我再问你一遍,她体内的符你拔不拔!” 紫凤看了他一会儿,哼笑了一声道:“棣恒,没想到你也会为了一个女人失态,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棣恒眯了眯眼,道:“本侯以为很好。” “是吗?”紫凤笑道:“你身居高位这么些年,应该比我明白。有了在乎的人,就意味着你多了一个致命的软肋。你信不信,总有一天她会成为伤你的那把刀,亲手插入你的心口!” 棣恒冷冷一笑,道:“即便如此,我也心甘情愿!” 紫凤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不由得微微一愣,紧接着他便笑道:“本尊还以为你是个聪明人,没想到也会变得如此愚蠢!在这世上,情爱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为了这种东西而不顾一切,简直就是愚蠢至极!” 棣恒看了玉昭阳一眼,轻笑道:“那是因为,你根本不懂。在我眼中,情爱是最珍贵的东西,可以胜过世间的一切。” 紫凤笑了一声,道:“有个人曾跟我说过同样的话,可是最后呢?还不是被最深爱的人背叛了!棣恒,你又怎么敢保证,以后你不会有那一天呢?” “闭嘴!”棣恒不想再听紫凤啰嗦,一步一步地走到了他的面前,道:“本侯不想听你多说废话,拔符!不然,这条血蛊很快就会把你的内脏啃食的一干二净!” 紫凤捂着肚子,勾起鲜红的嘴唇,邪笑道:“真是无聊,本尊还想着多玩一会儿呢!” 说完,他手指一收,一张符纸从玉昭阳的体中猛然飞出,被紫凤攥到了手上。 “这样总行了吧?把蛊虫、蛊虫拿出来。” 棣恒没有理他,而是先去了玉昭阳的身边,轻声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好一些?”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感觉身体轻巧多了。” 棣恒这才看向紫凤,手指向前,一道红光再次从紫凤体内飞出,落入棣恒手中的瓶子里。 棣恒冷冷道:“滚吧。没有下次了。” 紫凤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眯眼笑道:“翼北侯,咱们后会有期。” 棣恒道:“本侯可不想再看到你了。” 紫凤笑了笑没说话,转身点脚便离开了。 玉昭阳后知后觉地看着棣恒道:“这后山这么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棣恒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你可以理解为,这是缘分?”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又想糊弄我?” 棣恒看着她反问道:“我还没问你,为什么紫凤会给你下符?他虽然行事毫无章法,却也不是随便会动手的人。” 玉昭阳听他这么问,心虚地低下了头,道:“那个,这个问题以后再说成不?” 棣恒盯着她道:“不行。” 玉昭阳咳了一声,道:“那个,我说了你可别生气啊。” 棣恒道:“看你怎么说了。” 玉昭阳一听声音更小了,“就是齐焕那小子先前惹怒了紫凤,然后紫凤就把听令符打到了他的身体里。当时我看他受折磨,心里又对齐王府一直心怀愧疚,所以……” 棣恒脸上仅存的笑意也消失了,“所以,你就让紫凤把符转到了自己身体了?” 玉昭阳身体僵了僵,随即点了点头,眼睛直盯着脚尖不敢看他。 半晌,玉昭阳也没听见棣恒说话。玉手她慢慢抬起头,发现棣恒正用一种深邃的眼神看她,不喜不怒,让人无法窥探他的情绪。 玉昭阳心肝直颤,觉得他这样什么都不说,比骂她要让她害怕。 玉昭阳悄悄地拽了拽他衣角,道:“你生气了?” 又过了半晌,棣恒才深深地看着她道:“我果然不该信你,以为你真的是想跟我一起走下去。” 玉昭阳感觉棣恒的袖子从她的手里一点一点地撤回去,心里忽然一空,道:“是真的,我是真的想……” 棣恒打断了她的话,道:“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就不会这般不顾及自己的命了。” 说完,他转过身去,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玉昭阳顿时慌了,连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她还没得及去追,棣恒便不见了影子。 玉昭阳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心中忽然冒起一阵酸涩,让她眼睛忍不住地发红,既是委屈,又是无措。 棣恒还从来没有像这次就将她这么给丢下了。他不会再也不理她了吧? 上官浩司注意到玉昭阳瞬间通红的眼睛,轻声问道:“月公子,你……没事吧?” 玉昭阳背对过他们,急忙擦了擦眼角道:“没事,刚才沙子吹进眼里了。” 文超看着一片凌乱的地面,遗憾道:“看来,今天是打不成猎了,唯一的一只兔子还给放跑了。” 隋冀看了他一眼,转手把自己的筐子给他扔了过去,道:“你的筐子。” “啊?”文超低头一看,便看见里面正躺着两只鸽子,正是刚才隋冀射下来那两只。他抬头看向隋冀,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隋冀挑眉道:“没什么意思,就是这鸽子太小,给你应该正好。” 文超闻言愣了一愣,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红着脸骂道:“小爷饭量大着呢,你别侮辱人啊!”说着,他就把筐子丢了回去,道:“给你的鸽子,你自己吃去吧!” 隋冀也没接筐子,冷哼了一声道:“随便你。” 上官浩司无奈地叹了一口气,道:“今天大家也都累了,不如就回去休息吧。至于围猎,我们改日再约便是。” 玉昭阳抱有歉意道:“今天都是因为我让大家没能尽兴,反而还让你们受了伤,真是对不住啊。” 上官浩司道:“没事儿,谁也没想到会遇上这种事,你说是吧文超?” 文超道:“是啊,下次再一起出来也便是了,反正齐焕应该还要在帝京里呆上一段时日,咱们有的是机会。” 玉昭阳笑了笑道:“那各位若是下次出来,还望叫上我一起啊。” 文超笑道:“好说好说。” 第385章 再见金策 回到官驿后,玉昭阳得知棣恒并没有回来,只好坐在房间里等他,想着如何做才能让他消气。 等了大约两个时辰,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玉昭阳有些坐不住了,抬步向门外走去。 刚走出去没多远,一个人正从对面走来,撞在了她的身上,与此同时一股药味飘到了她的鼻端。 那人连忙道:“抱歉,你没事吧?” 玉昭阳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那人看到她也似乎愣了愣。 玉昭阳站直了身道:“八王爷,没想到能在这儿看到你,刚才失礼了。” 金策看着她,过了一会儿才笑道:“小玉,好久不见。” 玉昭阳身体一顿,接着笑道:“金大哥,你什么时候认出我的?” 金策道:“大射礼的时候,我看到你射箭便发觉了。” 玉昭阳挠了挠头,道:“这样啊。” 金策接着问道:“这次来帝京,你是跟着齐焕一起来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没错,那金大哥呢?” 金策没答话,他抬头看了眼天色,微微笑道:“有时间吗?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几句吧。” 玉昭阳原本便想着去找棣恒,但金策这般相邀,她倒是不好拒绝了。 金策带着玉昭阳去了最近的胭脂醉,他一进门管事便迎了上来,道:“公子来了?可要吃点什么?” 金策转头看向玉昭阳道:“想吃什么?我请客。” 玉昭阳道:“我现在不饿,金大哥决定便好。” 金策道:“那还是老样子,不过不要酒了,换成甘露茶。” “好嘞!”管事说着便下去准备了。 坐到房间,玉昭阳看着金策苍白的脸色,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它咽了下去。 金策看她一脸的纠结,不由得笑道:“想问什么便问吧,不必顾虑些什么。我可不想看到你,跟我变得如此生疏。”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才道:“没有,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是契丹的皇族,但也不知道这事该不该问你。若你不想多说……” 金策道:“没什么不能说的。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说起来,这还都是因为你。” 玉昭阳呆了呆,道:“因为我?” 金策点了点头道:“你还记不记得,一个月前你让枯骨给我带回来了我母亲的遗物,是一只红木的盒子?” 玉昭阳道:“记得。枯骨亲手交给你了?” 金策道:“没错,那个盒子我打开了。” 玉昭阳好奇道:“里面装了什么东西吗?” 金策道:“里面放着我母亲的遗书,还有一个契丹皇族的信物。”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难道是因为这些,你才知道了自己的身世?” 金策道:“没错。从她的遗书我才知道,自己原来根本不是什么金家人,而是母亲和契丹先皇意外出生的儿子。只因她之前遭遇了些意外,需要逃避追杀,这才不得不想了一个法子带着我隐匿在了金家。” 玉昭阳道:“所以金大哥知道后,就联系了契丹?” 金策抿了抿唇,道:“并非如此。我本来也不打算掺和到契丹的事情中,毕竟我自小长在南楚,即便流淌着一半契丹的血液,却打心眼里觉得自己是南楚的人。” 玉昭阳一怔道:“那金大哥怎么会……” 金策脸色微沉,接着道:“耶律骁也不知道如何得知了我的身世,坚持要为我册封为王,还要我代他到帝京来和东阳和谈。为此,他还扣押了枯骨和几个得力的手下。我实在无法,只得代他来了。” 玉昭阳这才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金大哥不想让我知道你在契丹的身份呢。” 金策笑了笑道:“怎么会?对你,我从来不会刻意隐瞒。” 玉昭阳只觉心底的瘀塞和隔阂如被清水冲刷,胸中一片清风。 “先不说这个了。我其实一直想问的是金大哥的身体状况。这次见你,你比之前似乎虚弱了很多。” 金策身体微顿,若无其事地说道:“只是需要养一养,没什么大碍。” 玉昭阳明显不信道:“金大哥刚还说对我不会隐瞒,可你这明摆着就是撒谎。我虽然医术不精,却也知道望闻问切,光看你这脸色,我就知道你身体的状况并不乐观。” 金策虚弱地笑了笑,看向玉昭阳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啊。不过,我的身子已经这样了,即便你知道了,也只会心情不好罢了。” 玉昭阳忍不住回想起她刚见他时,他背着阳光坐在马上走来,那般的英姿勃发,夺目光耀。可是而今却只能裹在厚重的披风里,见了点风就会咳嗽。这么一经对比,她的心里更有些不是滋味。 “是那次在宫里,你为了从万周手下救我才……” “想什么呢?当然不是。”金策笑着拍了拍玉昭阳的肩膀,道:“那次受的伤,不过养了几天便好了。是我的旧疾……”说到这,金策眼睛微微暗了暗,道:“我早年的旧疾发作了。” 玉昭阳猛地抬眸道:“旧疾?什么旧疾?枯骨看了吗?” 金策苦笑道:“枯骨说,我这是从娘胎里留下的隐患,到了一定的年龄便会显露出来。至于症状,便是血气不断亏损,从而气力不支,直至整个身体再也撑不下去。这病在我十几岁的时候曾发作过一次,但是后来用药一直养着,也没再发作过,本以为好了,谁知道……” 玉昭阳急道:“那就没有什么办法了吗?” 金策眸色微深,道:“枯骨说,或许有一个人能够让我摆脱这个顽疾。但能不能遇上他,就只能看我的命数了。” 玉昭阳皱眉道:“这算什么回答?他说了那个人是谁吗?” 金策道:“那个人应该是我母亲的同族,算是有些渊源。但他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一概不知。”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道:“除了这个,就没有别的方法了吗?” 金策摇了摇头,道:“该试的方法我都试了。” 玉昭阳道:“那现在就只能等枯骨说的那个人出现吗?” 金策点了点头,见玉昭阳神色严肃,不由得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别这副表情,我生来命硬,即便旧疾发作也不定会有事。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我就养好了呢?” 玉昭阳看着他,许久都没说出来话。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才声音艰涩道:“你不会有事的金大哥。如果说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跟我说便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金策的眸中流露出些许的暖色,道:“小玉,谢谢你。” 玉昭阳道:“谢什么?金大哥不是说过吗?你我之间不必言谢。况且,我也没能为你做些什么。” 金策眸光微暖道:“我听枯骨说了,你在圣医族的时候就一直惦记着我的身体,而后还为我抢回了我母亲的遗物。光是这些,就足够令我铭记于心了。” 玉昭阳笑了笑道:“这些不过都是举手之劳,而且当初在圣医族,枯骨前辈为了夺取紫玉金丹,也是费了不少功夫。只是没想到,那紫玉金丹竟然没起到效果……” “也并非没有作用。”金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瓶子,道:“临走前,枯骨用紫玉金丹作为药引,给我炼制了两瓶药。至少,我还是凭借着这药吊着命的。” 玉昭阳拿过药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当她闻到这药味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这药的味道……” 金策问道:“这药味怎么了?” 玉昭阳喃喃道:“总觉得好像在哪儿闻见过。” 金策皱了皱眉道:“会不会是紫玉金丹的味道,毕竟枯骨是用它当了药引的。” 玉昭阳挠了挠头,把药还给了金策道:“或许吧,时间长了我也记不太清了。” 金策笑了笑道:“今天我找你来,主要就是想告诉你,不要对我有所隔阂,也不用担心我的身体。但凡你想要做的,我都可以帮你。” 玉昭阳点了点头,心里生出了些许感动,让她觉得整颗心都是熨烫的。 “对了金大哥,上官浩司应该找过你吧?” 金策眉毛微动,点了点头道:“是找过,因为回春丹还有黑市的事情,我正好需要东阳的人手,他来的倒是时候。” 玉昭阳道:“那金大哥现在可有查到些什么?” 金策皱了皱眉道:“我们现在查到了几个回春丹制作的窝点,另外还追查到了不少正在黑市贩卖的回春丹。不过小玉,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 玉昭阳简单的把她去了黑市的事情说了一遍,“事情大致就是这样的。不过,我当时失了武功,无力还手,最后还是让他给跑了。只是我不知道的是,尘落这么做到底是想做什么!” 金策道:“你说……你遇见了白老大?” 玉昭阳紧接着问道:“怎么,金大哥知道他?” 金策手指微紧,道:“听说过,据说是个常年行走在黑市的。” 玉昭阳眉宇间露了几分厌恶道:“是啊,这个人居然贩卖了那么多的少女,还要为尘落卖命,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金策没有搭话,道:“当务之急,还是追回回春丹要紧。毕竟这东西但凡在市上一天,就会有更多的人受它所害。” 玉昭阳闻言点了点头,道:“金大哥说的是,有上官浩司协助,相信要不了多久,我们便能将回春丹彻底追回。” 简单地吃过饭后,玉昭阳便漫无目的地往外走去。 刚出了路口,她看见有一个白衣男子正踉踉跄跄地往外走,神情失魂落魄,仿佛丢了什么极为重要的东西。 玉昭阳看到他时微微顿步,因为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虞南溪。 他从玉昭阳身边擦肩而过,似乎全然没有察觉到有她这个人。 玉昭阳握紧了手指站着。此时忽而听闻一声马鸣,她猛地转头,见一匹马正要往虞南溪身上撞去。 玉昭阳瞳孔一缩,连忙一手扯住他的胳膊,往路边拽去。 马夫登时大骂道:“长没长眼睛,不会看路啊!” 玉昭阳抬眸看向马夫,眸光中似有利剑寒冰,令人不由得胆寒。 马夫看的心中一颤,咳了一声便赶马走开了。 玉昭阳这才看向虞南溪,发现他仍旧是一幅失魂落魄的样子,整个脸都是发白的。 玉昭阳不禁叫了他一声,道:“晋侯?” 虞南溪眸光微动,看向玉昭阳,过了许久才道:“月昭?”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侯爷怎么了,怎么这副样子?可是身体不舒服?” 虞南溪不想多说,道:“没什么,刚才多谢月公子,我先告辞了。” 玉昭阳看着虞南溪大步地离开,满头冒起了问好。她自小和他一起长大,最是了解他。他这副表情,绝对是出什么事了。 虞南溪走后,玉昭阳便悄悄跟在了他的身后。 走出不远,她便看见一个侍卫迎面走了过去。 虞南溪抓住他便问道:“抓到了吗?” 侍卫摇了摇头,道:“那毛贼身手极好,让他给溜跑了!侯爷放心,我再派人去找找。” 虞南溪寒声道:“一定要把他追回来,不惜一切代价!” “是!” 另一个侍卫低声问道:“那毛贼莫不是偷了什么侯爷的珍品吗?” 虞南溪冷着脸道:“这你们别管,只管将他追回来!” 玉昭阳听着不由得心想,什么毛贼这么大胆,敢去晋侯府里偷东西!而且看起来,偷的还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 不过玉昭阳也不打算多管,于是便信步往官驿走去。 待她走到房间,房中仍旧是一片清冷,可见棣恒一直没有回来过。 玉昭阳坐在床边烦躁地挠了挠头,她往后躺在床上,盯着房顶看了许久,索性推门又走了出去。 影卫见她这么晚还出门,于是忍不住问道:“月公子,你去哪啊?” 玉昭阳轻佻地笑了笑,道:“去花楼喝几杯去,要一起去吗?” 影卫目瞪口呆,心道:你一个女人去什么花楼! “不,不用了。月公子自个儿去吧。” “那好吧。”玉昭阳耸了耸肩道:“真是遗憾。”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第386章 闹别扭了? 玉昭阳出了门,倒也没往花楼去。她知道棣恒不喜,所以也只是嘴上说说,转头去了帝京最大,也最高的酒楼——御风楼。 以往在帝京时,玉昭阳便最喜欢在御风楼上边喝酒,边欣赏楼下的斑斓夜景和流动的人群。 在一片嘈杂之中,她感觉自己就是被淹没在人群中那最不起眼的一粒微尘。而这样的热闹,却让她感到难得的安心和平静。 玉昭阳点了一壶酒,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刚坐下来,她便听见了身后那桌的几个人叽叽咕咕的说话声。原本她也没在意,可当她听到“晋侯”两个字时,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竖起耳朵又仔细听了听,发现他们说的正是今日虞南溪当街追人的事情。 “今天晋侯带着人几乎把整个帝京翻遍了,就是为寻那个小毛贼,可是出动了这么些人也没抓着。真不知道这小毛贼打哪来的,这么有本事,出入晋侯府如入无人之境!” 毛贼?虞南溪今天追的就是个毛贼?按照她对虞南溪的了解,他不像是会在意这种偷盗的小事啊?玉昭阳总觉得有些古怪,于是接着往下继续听。 “最近帝京人多眼杂的不太平,我就祈求那小毛贼别盯上我家布行就行,我们家五口人就靠着每个月那点薄利呢。” 另一个人嗤笑道:“那毛贼连晋侯府都敢偷,别说他看不上咱们这小商铺,若是真盯上了,你又能有什么办法?” “真希望那贼赶紧被抓住啊,这样我也能安心了。” “话说回来啊,我今天在街上还是第一次见晋侯那么失态,平日见他那可都是谦和有礼的。他到底丢了什么东西啊,莫不是御赐之物?” “你们可别说,关于这个,我还真从晋侯府的仆人嘴里打听到了一些消息。” “快说说!什么消息?” “听说,丢的是晋侯珍藏在房里的一个锦盒。” “锦盒?里面装了什么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那锦盒一直锁着,晋侯也没给任何人看过。” “嘁,那你说个什么?这不等于没说吗?” “你们别急啊 我还没说完呢。” “你说。” “有仆人收拾房间的时候拿起过,那盒子很轻,好像是空的似的,但是摇起来却有些响动,应该是放了几张纸在里面。” “几张纸?什么纸用的着锁在箱子里。难不成是什么机密的文件……?” “嘘,你们可别乱说。晋侯一向清廉,怎么可能会藏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那会不会是朝廷的东西啊?” “你头白长了?晋侯都不参与政事,哪来的朝廷的东西。” “那到底是什么啊?太难猜了。” 玉昭阳听不下去了,转头看去,有意无意地问道:“几位兄弟,你们刚才说的那个锦盒,是个什么样子的啊?” 那几个人见玉昭阳看来,都有些警惕道:“你是……?” 玉昭阳随口道:“哦,我家就是是开当铺的。不过,我刚听众位兄弟说起那毛贼,心想着他若是偷了东西想要销赃,说不定会来当铺呢?若他到时候拿着盒子一起拿来了我家铺子,说不定咱们还能趁这机会把那毛贼给拿下呢?” “你这小兄弟倒是聪明,所言极是啊!” 玉昭阳道:“所以,几位兄弟可知道那锦盒究竟是个什么样的?” “这我还真的问了。那仆人说那盒子是黑色镂空雕漆的,中间还用鎏金镶嵌着凤凰的图样,若是见了光,整个盒子都是发亮的,看起来精致极了。” 玉昭阳微微一愣,雕漆凤凰纹的盒子……那不是她曾经亲手做的,而后送给他的生辰礼吗? 难不成,他还在意她送给他的东西? 可是怎么可能,当初他那么决绝地离开,想必是恨极了她。或许,那盒子里真的放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吧? 玉昭阳又自顾地倒了一杯酒,看向楼下的风光,却全然没了心情。 她站起身来,提着酒壶沿着楼梯向房顶走去。 正走着,一个人忽然撞了她一下,玉昭阳没留神没撞的险些把酒洒了,眉头不悦地皱起,正想说些什么。那人却是步履匆忙,似乎全然没注意到自己撞了人。 玉昭阳心情本来就不好,被这么一撞更是心里窝了些火气。 她转过身去往楼下跑去,想要抓住那人跟他好好理论。 刚一转弯,只听那人推开了一扇房门,道:“原来您老在这儿啊,真是叫我好找啊。”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都等着呢,进来吧。” 玉昭阳微微一瞥,一张苍老的脸从门边一闪而过。 那张脸在玉昭阳的脑中仿佛印刻了一般,让她不由得脸色一白。 那个老人,不正是易容成幺阿婆的长盈吗?她竟会出现在这里! 她正想着迈步走上去,一个人从她身后叫住了她。 “玉姑娘,一个人来喝闷酒?” 玉昭阳转头看到来人,有些意外道:“离桑?你怎么会在这儿?” 离桑摇了摇手中的酒瓶,一派洒脱之意,“你这问题好笑。来这种酒楼,还能做什么?” 玉昭阳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房门,稍微犹豫了一下,接着道:“我正要去调查一些事,就不陪你了,告辞。” 离桑单看玉昭阳的动作便明白她想做什么,声音平直道:“不就是去听人墙角吗?我倒是有个不错的地方,要不要一起?” 玉昭阳脚步顿住,点了点头道:“要。” “那还等什么?走吧。”离桑说完便转身向楼上走去,玉昭阳连忙小跑着跟在他的身后。 走到房间里,玉昭阳大致地打量了一圈,觉着与平常的房间无恙,而且这四下墙壁宽厚结实,周围的声响一点也听不着。 玉昭阳疑惑地问道:“你说的不会就是这里吧?” 离桑慢慢坐了下来,翘着二郎腿道:“不行吗?” 玉昭阳嘴角抽搐道:“不是我说,这能听见什么?难不成你还能那地面敲出个缝来啊?” 离桑眸光轻瞥,手中一把小刀从指尖一扔,穿透了墙上的一幅挂画。 玉昭阳听到细微的“咔啪”一声,没过一会儿,隐隐约约的人声从挂画的后面传了过来。 玉昭阳快步将挂画拉下来,盯着小刀穿透的刀口,用手摸了摸。发现这墙是空的,而且墙的后面好像还连接着很多复杂的装置,让人很容易就能听到楼下房间的声音。 玉昭阳心中微惊,猛地转头看向离桑道:“你怎么会知道,这里有机关?”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离桑哼笑了一声,有些意外道:“难道棣恒没有跟你说过吗?这座酒楼是我的产业。” 玉昭阳捂住嘴,睁大了眼睛道:“我去,合着你建造这座楼的时候,就是想着窃听消息了?” “不止。”离桑勾了勾唇,一双如明月的眼睛闪动着些许诡异的光,道:“还有杀人。我这房间里,可不止这一出机关。怎么样,想见识下吗?” “不、不用了。”玉昭阳贴在墙边道:“我还是仔细听听他们说什么吧。” 玉昭阳趴在墙边,只听见一个男人粗犷的声音:“你们放心,那些因为吃了回春丹死去的女人,我们都用其他的死因遮盖过去了。现在他们的家属八成以为就是感染了风寒又或是得了急症死的,没有人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很好。”幺阿婆道:“她们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了吗?” “都取出来了!阿婆说的没错,她们腹中果然都凝结了红色的晶石,看起来就像是玛瑙似的。” 玉昭阳眉毛微动。腹部里的……红色晶石?那是什么? “不错。这些是你们的酬劳,一百两黄金。” “一百两黄金?”说话这人似乎有些不高兴道:“我们费死费活地才从那些死人肚子里弄出了这么点晶石,你就给这么多钱?阿婆,你这未免不地道了。” 幺阿婆哼了一声道:“回春丹的生意你们赚了多少钱,不用我来说了吧?这一百两黄金算是大师给你们的奖励,但你们若是不识好歹,我自然也能把这单生意给别人去做。” “阿婆别翻脸啊,我们就是说这么一嘴,这些钱我们收下便是了。不过,最近回春丹的生意是真不好做,好不容易找到的几个藏身之地都被人给一窝端了。还有大理寺的官兵,整天在这城里巡查,我们有好几个兄弟都被他们抓起来审问了,害的我们整天提心吊胆的,连黑市都不敢去了。” “是啊阿婆,能不能想想办法让兄弟们的生意好做一点啊?” “说你们愚蠢还真是,回春丹的生意既是被人盯紧了,那你们就不会伪装成其他的药卖出去吗?改个名字,像是什么养颜丹,焕荣丹哪个不行?只要有效果,那些个无知的有钱贵妇有哪个不会上钩的?再不行,你们还能再找些人帮你们卖,只要给些蝇头小利出去,还怕没人帮你们吗?” “不愧是阿婆,果真聪明!兄弟们,都挺清楚了吗?” “听清了!” “不过阿婆,你拿这些红色晶石要做什么呀?这些东西可都是从死人肚子里剖出来的,还怪恶心的,而且看起来也不值钱。” 幺阿婆声音阴冷的如同一条毒蛇,“有些事情不要有太强的好奇心,小心……把小命给丢了。” 屋里似乎静了静,环境里弥漫起了寒冷凝结又让人胆寒的气息。 “我、我们就是随口一问,你们说是吧?” “哈哈,哈哈,是啊?我们就是随口一说,阿婆不方便说就罢了。” 幺阿婆冷冷道:“记住,这件事要绝对保密。若是让我发现有谁泄露了消息……” “不会不会,我们发誓!” “是啊,我们发誓不会说出去的。” 紧接着,传来了一声关门的声音。很明显,幺阿婆先行离开了。 玉昭阳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刚走两步,离桑便叫住了她:“你要出去做什么?” 玉昭阳道:“我要知道她拿那些红色晶石做什么,这是这么多天第一条有些用处的线索了,我必须要调查清楚。” 离桑挑眉道:“就算你追了过去逼问她,你觉得她会说吗?” 玉昭阳脚步顿住,道:“可是就这么让她走了?” 离桑坐直了身道:“听说玉姑娘是玄门人,那你应该知道,要想抓住大鱼,光是抓住他身边的虾兵蟹将可是远远不够的。” 玉昭阳皱眉道:“你的意思是……” 离桑唇角一勾,道:“放长线,才能钓大鱼。与其打草惊蛇,不如加以利用。” 玉昭阳眉毛微挑,道:“你派人在跟踪她?” 离桑意外地看了玉昭阳一眼,道:“你还算是有些小聪明。” 玉昭阳接着道:“所以你今天叫我来这儿,就是为了不惊动他们?可是那些红色晶石……” 离桑往桌上放了一块菱形的晶石,正是红色的。 他笑了笑道:“你不会以为,我潜伏在帝京这么久,什么收获都没有吧?” 玉昭阳用手帕将那晶石拿起来仔细看了看,刚入手却发现这晶石冰寒无比,好像是从冰窖里拿出来似的。上面的颜色像是干涸的鲜血,透着一股诡异的意味。 “这……你从哪里得来的?” 离桑神秘地笑道:“他们手里那么多块晶石,少那么一块又有谁会发现。”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合着是从人家手里顺来的,你这神不知鬼不觉的技术,可以去当神偷了。” 离桑道:“在我眼里,神偷和杀手,也都差不多。” 玉昭阳心道:哪里差不多了? 离桑似乎看出了玉昭阳的心思,手指慢慢摸着手里的短刀,道:“这两者都是偷,只不过一个偷的是东西,一个偷的是人命。同是亡命之徒,活一天算是一天。”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道:“那你就没想过,过上正常人安稳的生活吗?” 离桑哼笑了一声,道:“正常人的生活?早已浸满了墨汁的纸,无论如何都不会变得干净。即便痴心妄想地想要从泥潭中爬出来,可最终还是会被漩涡重新卷入。对于我而言,与其白费力气地挣扎,还不如享受激荡的波涛。” 玉昭阳道:“你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你以为我没试过?”离桑满不在乎道:“但是一个人生活在喧嚣里太久,就无法忍受平静。那种生活,并不适合我。” 玉昭阳对于离桑的回答也没说什么,毕竟每个人想要的生活都不是一样的。她再次垂眸看着红色的晶石,低声道:“话说回来,为什么那些人吃了回春丹会产生出这些红色的晶石,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离桑看了眼她手中的晶石,道:“很简单,他们所吃下回春丹就有这种作用,而尘落真正需要的,正是这些红色的晶石。” 玉昭阳皱眉道:“可是尘落拿这些晶石要做什么呢?” 离桑勾唇哼笑了一声,道:“我想,他应该是要用这些人体中凝结的晶石,去炼制其他的什么东西。” “其他的东西?”玉昭阳惊道:“会是什么?” “谁知道。但毋庸置疑的是,那些人都被骗了。”离桑眯了眯眼道:“她们以为自己占了便宜,殊不知自己其实就是些牺牲品罢了。你以为,真正的回春丹是那么容易做的吗?” 玉昭阳神色惊愕道:“原来……竟是这样!可是尘落坐到这种地步,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可不信他单纯是为了自己!” “关于这点,我还没有查到。”离桑淡淡道:“当时我刚要查他身后的那个人,就被尘落先一步发现了我的意图。没办法,我只能先从他的手下撤了出来。”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蛰伏在他手下这么久,又是为了什么?” 离桑没想到她思维如此跳跃,刚才说到尘落,后一句就跳到了他的身上。 他看了玉昭阳一会儿,忽而笑道:“你应该知道我是巫族人,所以我做的所有的一切,都只能是为了巫族。”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尘落和巫族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离桑冷声道:“当年巫族族长被杀,就是他的手笔。而且,他还用他那把诡异的剑,把族长的全部精血都吸收殆尽,最后族长只剩下一具干枯的尸骨。你说,我该不该找他报仇?” 玉昭阳听到那把剑,心想,那应该就是尘落手里那把“生魂”了。离桑既是提到了那把剑,那么他说的那个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尘落。 “所以……你做的这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接近尘落,为你们族长报仇?” 离桑点了点头 道:“可以这么理解。” 玉昭阳这才了然,趁着他现在看起来好说话,接着问道:“你之前说要找那枚巫族戒指,那个戒指是不是很重要?” “当然重要,不然我何必费这么多精力去寻找?”离桑玩着刀尖,眸色微暗道:“那枚戒指可是代表了整个巫族的权力。拥有了它,就等于有了复兴巫族的希望。” “你是……想要复兴巫族?”玉昭阳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会儿道:“可是巫族不是早已衰败了吗?若是外界一旦发现了巫族有死灰复燃的征兆,必定会加倍打击和剿灭,这对你们来说太危险了。” 离桑看了玉昭阳一会儿,忽而笑道:“你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玉昭阳愣了愣道:“什么意思?” 离桑挑了挑眉,道:“你真以为,巫族已经彻底没落了吗?” 玉昭阳一怔,心里猛地一条,道:“难道你的意思是……” “打住,话我就说到这儿。”离桑把小刀扔到半空又接了回来,道:“你只需知道,如果那枚戒指落在了外族人或是心怀不轨之人的手中,将来会有一场你所想象不到的劫难。” 玉昭阳眉眼微沉道:“劫难……你是指什么?” 离桑走了两步,走到她的面前,眼睛直直地看着她,眸光如黑夜般漆黑深暗,“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会知道的。” 玉昭阳看着他的眼睛,感觉自己就像要被他眸底深暗的黑水吸了进去,一种未知的恐惧就像黑水里无数的手,将她扯向漩涡,缠着她的脖子,让她几乎要在水里窒息。 “你……” 正在这时,房门“啪”地一声被人打开,玉昭阳转头一看,身体微微僵住了。 棣恒看着她和离桑,气息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玉昭阳这才发现,她和离桑离得有些近。她坐着,离桑正低头看她,这个动作着实让人误会。 玉昭阳下意识地就把离桑往后一推,“蹭”地站起身来,道:“棣恒,你什么时候来的?” 棣恒没有说话,径直地走到离桑身边,沉着脸道:“你找本侯有什么事?” 玉昭阳听他这话,这才知觉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原来棣恒并非是来找她,而是来找离桑的。 离桑看了玉昭阳一眼,道:“本来是找你看场好戏的,可惜你来晚了。” 棣恒沉声道:“有线索了?” 离桑点了点头,道:“尘落的人出现了。” 棣恒沉默了下来,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玉昭阳看了棣恒一眼,发现他从进来以后一眼都没有看她,仿佛没她这个人似的。玉昭阳心里也不由得生了些火气,生硬地说道:“你们先聊,我有事就先走了。” 玉昭阳走后,离桑又看向棣恒,发现他的脸更黑了。 “怎么?闹别扭了?” 棣恒紧抿着唇冷声道:“与你无关。” 第387章 她想通了 出了御风楼,玉昭阳便气呼呼地向最近的一处花楼走去。 既然人家根本不在乎她了,她还何必怕他会不高兴? 刚进花楼,老鸨便扭着细腰走了过来,上下打量着玉昭阳不俗的穿着打扮,笑眯眯道:“哟,公子是第一次来吧?长的可真是俊啊。” 玉昭阳掏了一袋金子放到老鸨手里道:“废话少说,好酒好菜都给爷上来。” 老鸨看到一袋金子,立即眉开眼笑道:“春枝,冬雨,你们快来,陪这位爷上楼去,都好好招待着啊。” 春枝和冬雨见玉昭阳生的俊俏,都脸红地围了上去道:“爷,您这边请。” 玉昭阳抬脚便往楼上走去,到了房里便坐在了软榻前,扯了扯紧贴在脖子的领口,一脚踩在榻上,姿态风流肆意。 琼浆玉液,光色迷离,少年如玉,眉眼如画。那双眼眸看人时,似闪烁着两簇明亮的火苗,带着少年人的飞扬和明媚。 春枝和冬雨都看的脸上又是一红,心里怦怦直跳。她们对视了一眼,坐在了玉昭阳身边,一个执杯,一个倒酒,香软的身子有意无意地往玉昭阳身上凑去。 玉昭阳勾唇笑了笑,没有动,手指从女人手中划过,带走了酒杯,放在唇边一饮而下。 她看着春枝笑道:“美人平时练舞吗?” 春枝娇俏道:“是,会跳些《清平乐》,《鹧鸪天》、《青杏儿》这样的名曲。我们这儿的姑娘,几乎都会学这个。” 玉昭阳眉眼含春地笑道:“怪不得美人身段如此好看,腰细腿长,令人赏心悦目。” 春枝脸色更红地拍了下玉昭阳,娇嗔道:“讨厌。” 冬雨看着不由得有些嫉妒道:“公子,那我呢?莫非你只看春枝,不喜欢冬雨吗?” “哪会?冬雨姑娘如此灵动可爱,我哪里会不喜欢的?”玉昭阳转头道:“还有这酒,由冬雨姑娘来斟酒,这酒的味道似乎都更好了。” 冬雨捂住了嘴笑道:“油嘴滑舌,不过看你嘴这么甜,奴婢就再给您斟一杯。” 玉昭阳挑眉笑道:“甚好。” 春枝看着玉昭阳将酒一饮而尽,久经风月的她很快就看出玉昭阳情绪不对,于是轻声问道:“公子今儿个,是不是心情不好?” 玉昭阳酒杯顿了顿,道:“这么明显吗?” 冬雨笑道:“我也看出来了。公子虽然面上带笑,却似乎有些火气,只是一直憋在肚子里。” 玉昭阳接连又喝了两杯,过了好一会儿才道:“那你们倒是猜猜,我是因何生气?若是猜对了,本公子有重赏。” 春枝和冬雨一听重赏,立即争先说道:“莫不是有人给公子故意找茬使绊子了?”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是。” 春枝道:“那是不是生意上或是官场上的难事?我看公子衣着富贵,气度不凡,也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公子。” 玉昭阳又摇了摇头道:“也不是。” “那只剩一个了。”冬雨道:“我猜公子多半是因为家里的事苦恼吧。” 玉昭阳笑了笑道:“差不多,赏你了。”说着,她把沉甸甸的钱袋塞到了冬雨的手里,接着道:“不瞒你们说,今天我跟……跟夫人吵架了,他不仅一天没回来,到了晚上见了我也不理。你们说,他是不是讨厌我了啊?” “原来是这回事啊。”春枝和冬雨对视了一眼,有些遗憾道:“没想到公子看起来年纪轻轻,竟然已经成婚了。不过,公子和夫人因何吵架啊?” 玉昭阳撇了撇嘴,闷声道:“我为了别人让自己受了伤,他就生气了,觉得我根本不在乎他。” 春枝想了想,道:“这说明夫人担心您,生气也是应该的。她若因为此事不理人,想必心里多是在乎的。” 冬雨点头道:“是啊,不若公子回去时买几件礼物?女人嘛,谁会不喜欢贵重的礼物?进一步说,若是挑的礼物趁了她们的心意,心里的气也便消了。” 玉昭阳笑了笑没说话,她可不觉得棣恒是几件礼物就能哄好的。 她端起空酒杯晃了晃道:“不说这事了,倒酒。” 冬雨和春枝对视了一眼,抿唇笑道:“好,不说了。公子既然来了我们这儿,那自然是开心最重要。别的什么烦心事,通通都丢掉便是。” “是啊,这么俊俏的脸还是应该多笑笑的。” 玉昭阳勾了勾唇,一杯接着一杯,也不知道喝了多久。 酒液下肚,喉中火辣,身体也越来越软,可是她的神志却似乎越发地清醒,比任何时候都要清醒。 忽然间,她“啪”地把酒杯一放,站了起来。 春枝和冬雨都是一愣,道:“公子?” 玉昭阳闷声道:“不行,我得回去。” “回去?现在?”春枝和冬雨见她就说完就要往门外走,连忙道:“可是公子,现在已经快宵禁了,您……” 玉昭阳边走边道:“宵禁就宵禁,可是我要回去说清楚。” 她想通了,此时在这里喝闷酒不过就是在逃避。棣恒对她那么好,不仅数次救她于危难之中,当初还为了解她体中的毒,不惜冒着风险把金蚕蛊引到自己体内。她怎么能因为他不理,就这么跑开了?她怎么能仗着他对她的好,就这么娇纵和任性。 他不理她,那便是在等她的解释。他心里爱她,才会这么生气。 她要向他真心地认错,她要去告诉他,他在她心中的份量一直都很重很重,比任何人都要重,重过千重的汹涌江海,重过这天下的名山大川! 现在的她可以失去一切,可是却不能失去他! 春枝和冬雨上去连忙扶她,紧蹙峨眉道:“公子先别急,您喝成这样根本走不了路啊。” “是啊,您要去哪儿,我们可以找人送您。” 玉昭阳目光看向门口,醉醺醺道:“你们别管,我可以一个人走。” 春枝和冬雨费力地扶着她的身子道:“可是您现在这种情况,也走不了啊。不如现在这儿歇会儿?我们二人会好好伺候您的。” 玉昭阳闭着眼喃喃道:“我要回去,你们都松手。” 说完,她挣脱了春枝两人的手,脚步却晃晃悠悠地像是要摔倒似的。 “哎呀,公子!” 此时,两扇木门被一阵冷风“砰”地给吹开了,一双大手将玉昭阳往前一接,将她抱进了怀里,冰凉的声音在她的头顶幽幽响起。 “玉昭阳,你是不是又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 玉昭阳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连忙往上一跳,紧接着两手两脚缠住棣恒的腰,哭兮兮道:“你是来找我的吗?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棣恒仍旧冰冷冷道:“是,我不要你了。你这么不听话,总惹我生气,我还要你做什么?不仅不要你,我还要把你从这儿的窗户给扔下去,管你是死是活?你不在我眼前晃悠,我反而心里清净。” 玉昭阳哼哼唧唧道:“你扔吧,扔了我你心里就干净了是不是?” 棣恒挑眉道:“你以为我不敢?” 玉昭阳紧拽着他背上的衣服,脸埋在里面不说话,全当是默认了。 棣恒冷哼了一声,走到窗前,将玉昭阳放到窗台上,将她的一半身体移出了窗外。 春枝和冬雨大惊失色道:“你是什么人,要对玉公子做什么?” “快、快把他放下来,不然我们叫人了!” 棣恒不带任何感情地看了她们一眼,道:“在我没有动手之前,快滚。” 春枝和冬雨被他这么带着杀气似的一看,差点给吓的当场哭出来。还好她们算是有些胆量,硬是撑住了。 更重要的事,她们可不想看到那么俊俏的小公子就这么被弄死了。 “快放开他,我们有事都好说啊。别、别松手啊。” 玉昭阳被从下往上的风给吹着脑袋,整个后背都感觉凉飕飕的。 她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脸,觉得这张脸在月光下似乎更好看了些。 她直直地看着棣恒,道:“如果这样做能让你解气,你就把我扔了吧。” 冬雨和春枝尖叫道:“公子,你疯了!我们这就叫人来,您撑住啊。” 棣恒盯着她道:“你真以为我不敢?” “我没说你不敢啊。”玉昭阳笑道:“你要真想扔就松手。我数三个数,你要不扔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棣恒冷硬道:“你要怎么不客气?” 玉昭阳不管他,闭上眼睛数道:“一……” 棣恒:“我真松手了!” 玉昭阳:“二……” 棣恒:“玉昭阳!” 玉昭阳:“三……” 第三声刚落,玉昭阳忽然向前扑去。 “你!” 棣恒顿时浑身僵住,纹丝未动。因为他的脖子被某人紧紧拉住,唇上多了两片温热的唇瓣,细密地轻咬着,酥麻的触感将他内心中隐藏着的重重漩涡不遗余力地搅动了起来。 “啪”,酒杯掉了。 春枝和冬雨看着眼前的一幕,皆是一脸目瞪口呆,就好像是被雷给劈了似的。 难不成,刚才小公子嘴里说的那位“夫人”,就是眼前这位吧? 棣恒想起来屋里还有这两个碍眼的,手指轻轻一动,将她们连人给弹飞了出去,还把房门给带上了。 玉昭阳将他推在墙上,目光迷离地看着棣恒,委屈地撅嘴道:“你不专心,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了?” 棣恒眸光一暗,再次低下头去,用实际行动证明了他喜不喜欢。 第388章 婚书 第二天,当玉昭阳在自己房间醒来的时候,感觉整个头都要痛的炸开了。 隐隐约约地,她记得昨晚似乎看到了棣恒来找她,可是再多的就记不清了。想着,她的手指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但是入手一片冰凉。 玉昭阳睁开眼睛一看,果然没人。 看来,她真是喝了太多,都出现错觉了。 玉昭阳失望地起了身,用手按着发痛的额头,走到屏风后更换衣服。 算一算,今天应该是离桑引白老大出现的时间,不管怎么样,她都应该去看看。 屏风后有一面铜镜,玉昭阳换好衣服后无意间瞥见镜子里的自己,忽然一愣。 只见她光滑细嫩的脖子上多了许多浅淡的红痕,就像是在冰雪上绽开的朵朵藏红,透露着令人血脉喷张的暧昧颜色。 玉昭阳摸着那点点红痕,手里的梳子“啪”地掉了。 完蛋了!她不会真的醉酒爬墙了吧?是跟那些楼里的姑娘吗? 她赶紧又把衣服往下扒了扒,发现这些红痕只延伸到了锁骨,再往下就没有了。 可即便是这样,玉昭阳仍然羞愧的抓狂,更让她抓狂的是,她喝了酒后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包括她怎么回到住处的都不知道。 玉昭阳将衣服极快地整了整,大步推门出去道:“影卫大哥,你们知道昨晚是谁……” 话还没说完,从院中缓缓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他姿态如莲,清绝如仙,衣服上似乎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晨露,手上端着一个托盘,刚好抬眼和玉昭阳对视。 玉昭阳心里忽的一跳,还没来的及多想,就“砰”地把门重新关上,用背死死倚着房门。 完、完蛋了,为什么棣恒偏偏这个时候来了?要是他发现自己出墙,光是想象就觉得可怕。 棣恒嘴角抽了抽,走到门前,低沉着声音道:“开门。” 玉昭阳结结巴巴道:“不,不行。我,我还没换好衣服。” 棣恒道:“先开门。” 玉昭阳抓了抓自己的头发,道:“那个,你要不先回去,我一会儿出去找你?” 棣恒眯了眯眼道:“我数三个数。” “一……” “二……” “三……” 玉昭阳手忙脚乱地找到了一个厚实的毛毯围在自己的脖子上,接着才打开了房门,干干笑道:“你,你怎么来了?” 棣恒没说话,垂眸看见她脸上的汗,又见她身上披着毛毯,手指放在了她的额头上道:“这么热的天怎么还披着毯子,身体不舒服?” 玉昭阳见棣恒伸手就要把毯子拉下,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咳了一声道:“那啥,刚起来,有点冷。” 棣恒手指在她发汗的额头上轻轻划过,“冷?” 玉昭阳顿时像猫被踩了尾巴,急道:“我想披就披了,不行?” 棣恒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接着把托盘放到桌上,道:“趁热喝了吧。” 玉昭阳看见托盘里那碗黑乎乎的药汤,道:“什、什么呀?你不会是气不过我,这会儿想着整蛊我吧?” “你这脑子里都装的什么东西?”棣恒又好气又好笑道:“在你看来,我就是那么小气的男人吗?” 玉昭阳心道,是不是小气,你心里没点数吗? “那你昨天还不是一天都没理我?” “你还有理了?”棣恒竖起来眉毛道:“要不是你做出那种愚蠢的事,我会气那么长时间吗?到了晚上见你,本来想着等你主动承认错误,谁想到你拍拍屁股走就了。” “我、我那是……”玉昭阳一听就火了,道:“那还不是你一副生人勿近的表情,换谁会想热脸贴人家冷屁股的?但凡你稍微脸色好点,我也不会就那么走了好吧?” 棣恒垂眸幽幽地盯着她,也不说话。 不得不说,他这么看人时就像是受了伤的野兽,格外地有杀伤力,就好像对方做了什么天大的错事。 玉昭阳被他这么看着,气势瞬间就弱了下来,道:“就算是我错了,你也不该一天不理我啊。我昨天到处都找不到你,又是心慌又是着急,担心你是不是不想要我了。昨晚见到你,我只剩下害怕了,害怕你真的不要我了,所以我就……那么走了。” “你也知道,我一向就是喜欢逃避的性子,尤其是遇见什么难题,更是如此。你冷着脸,什么都不说,我就觉得是天大的难题,怎么还可能主动凑上去?” 棣恒看着她,唇角微勾,接着便出声笑了起来。 玉昭阳本来正严肃地说着,见他忽然笑了,愣了愣神道:“你笑什么?” 棣恒道:“我笑,你还真是好骗啊,小侍女。” 玉昭阳又是一愣,接着整个脸都红了起来,用手忍不住捶他道:“好啊,你逗我玩呢?” 棣恒握住她的手道:“逗你还是挺好玩的。” 玉昭阳瞅着他道:“那你昨天生气也是装的?” 棣恒摇了摇头道:“昨天是真的气急,但是冷静了一天后,气也便消了大半。” 玉昭阳接着问道:“这么说,昨晚也是你接我回来的?” 棣恒挑眉道:“不然呢?你觉得还会有谁这么好心?” 玉昭阳意识到了什么,把毛毯往下猛地一扯,指着脖子上的红痕,涨红着脸道:“这些,不会也是你弄的吧?” 棣恒看到她指的这些“罪证”,才意识到她方才捂着毯子的怪异举动是因为何故了。 棣恒微微勾了勾唇,佯装不懂道:“怎么这么多小红点,过敏了?” 玉昭阳跟他相处了这么久,怎么会不明白他这就是在逗她! “真的是你!你太过分了,怎么能趁着喝醉就对我……” 棣恒颇有意味地笑道:“看来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许,我有必要让你好好回忆回忆。” 他说完,手指便放在了自己的领口上,将扣子一颗一颗地往下解。 玉昭阳瑟缩地往后退了两步,慌乱地看着他的动作,道:“等等,你,你别乱来啊!” 棣恒笑而不语,慢慢地向她又走了一步。 玉昭阳脚步一缩,往后踉跄地又退了退。 “棣恒,你、你再过来我就翻脸了啊。” 棣恒见她捂着自己的眼睛,整张脸都涨红着,好笑地把她的手从眼睛上拿开,道:“睁眼。” 玉昭阳紧闭着眼睛道:“不,不睁。你把衣服穿好。” 棣恒道:“你怕什么,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睁眼!” 玉昭阳犹豫了一会儿,才半信半疑地睁开了眼睛。这一睁眼,她才看到棣恒光洁的脖颈上也密布着许多红痕,其中该有一些明显的咬痕和细小的伤口,看起来甚至有些惨不忍睹。 看着这些,一些模糊的画面隐隐闪过玉昭阳的眼前。 玉昭阳愣了半晌,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干的?” 棣恒将自己的扣子一颗一颗又扣了回去,有些幽怨道:“也不知道是谁,仗着醉酒上来就啃,黏着我怎么都不肯放。若非我点了睡穴,还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更过分的事来。” 玉昭阳被他说的满脸羞愧,头一直往下低。 “那个,是我的错,是我过分,是我小人之心,是我倒打一耙。总之,是我错了!侯爷心胸宽广,您大人肚里能容船,就别跟我计较了。” 棣恒没说什么,把一旁的药碗端了起来,道:“先把醒酒的药喝了吧,一会儿凉了就没药效了。” 玉昭阳瞥了一眼黑乎乎的汤药,道:“能不喝吗?这药……看起来好苦啊。” 棣恒挑了挑眉,道:“你不是认错吗?把药喝了,我就原谅你。” 玉昭阳闻言,之后硬着头皮接过药碗,盯着那黑色的药汁看了好一会儿,像赴死似的眼一闭,把药咕噜噜地倒进了自己的肚子里。 如她所想,苦的让她五脏六腑都几乎差点颤抖起来。 这时,她的嘴里被塞进了一块蜜枣,甜滋滋的味道瞬间就将苦味冲淡了。 棣恒擦了擦她的嘴角,问道:“甜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接着笑道:“甜。” 棣恒看着她发肿的红唇,眸光微闪,“真的甜吗?” 玉昭阳拿了一颗蜜枣,“要尝尝吗?” “嗯。” 棣恒说着,低头吻上了她的唇。 “啪”地一声,蜜枣掉在了地上。 缠绵的气息一阵强过一阵,一只玉手温柔又强势地箍在她的头上,不让她有半分的退路。 半晌,玉昭阳只觉得头脑发昏,身子像是被抽干了力气,忍不住往后倒。 棣恒揽住她的腰肢,这才稳住了玉昭阳的身形。 “棣恒,不、不要了……” “不要了?”棣恒喘息着看着她,凤眸深邃暗沉,唇角微勾,“可是我还没尝出来甜不甜呢?怎么办?” 玉昭阳像是受了折磨似的眼角微红,眉眼间带了几分比往日更艳的靡丽,连瞪人都没有丝毫的威慑力,“都是借口!” 棣恒眸色更深,“是借口,又怎么样?” 又怎么样? 这男人未免也太嚣张了! 玉昭阳刚想说什么,嘴唇就又被吻住了。 …… 过了许久,棣恒才放过了她,只是眸中的涌动深色却还没有平息。 玉昭阳红着脸,不敢看他。 棣恒专注地看着她,“果然很甜。” “咳咳咳……”玉昭阳差点把刚喝的水给咳出来。 棣恒拍了拍她的背,道:“喝这么急做什么?呛着了吧?” 玉昭阳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她咳嗽难道不是因为他忽然说什么骚话。 棣恒边给她擦嘴边道:“昨天路过胭脂醉,给你每样买了一些,等一会儿回来你好好尝尝。” “每样都买了?” 玉昭阳平复了情绪后,尤记得上次齐焕都点了一遍,花了差不多好几百金了。 她看不赞同地着向棣恒道:“胭脂醉的蜜饯和点心还挺贵的,你不用这么破费。我很好养的,下次要买什么,少买一些也便是了。” 棣恒笑道:“怎么,还没嫁给我,倒想着给我省钱了?” 玉昭阳脸色一红,道:“才不是,我就是觉得浪费。” 棣恒道:“不用觉得浪费,以后你去胭脂醉,喜欢什么尽管拿便是了。” 玉昭阳笑嘻嘻道:“怎么,你要跟着我在后面付账啊?” 棣恒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知道你喜欢这家店,所以我就顺手买下来了。你既然是这家店的老板娘,吃东西又哪里还有付账的道理?” “买、买下来了!”玉昭阳闻言,整个人都呆如木鸡,天知道要买下帝京黄金地段的百年老字号,那得需要多么丰厚的资产才能做到!而且看棣恒道表情,好像这些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冰山一小角罢了。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默默地伸出一个大拇指道:“棣老板,看来是我低估你了,壕无人性说的就是你。” 棣恒笑道:“那你是不是更应该抱紧我这个的金大腿了?” 玉昭阳此时已经忘了刚才的羞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我肯定会抱紧的,死都不松手。” 说完,玉昭阳眼尖地看见棣恒袖子里有一个很薄的信封,露了一角出来。 “这是什么?” 玉昭阳说着伸手便去拿,棣恒脸色似乎微微一变,却还是没动,任她把信封拿了出来。 这信封上并没有写字,只有一个很浅的圆形印章,差不多拇指大小,看起来久经风霜已经有些模糊了。 但玉昭阳却认识,这是虞南溪的私印。 玉昭阳看向棣恒,手指微微颤抖,道:“这是……” 棣恒抿了抿唇,道:“你若是好奇,就打开吧。” 玉昭阳把信封打开,将里面的一张薄纸抽了出来。 展开之后,头顶的两个大字鲜明地映在玉昭阳的眼前。 “这是……我和虞南溪的婚书?你、昨天去晋侯府里的那人,不会是你吧?” 棣恒视线错开,拿起一边的茶慢慢喝着,并没有否认道:“昨天路过晋侯府,就顺手帮你把婚书拿了出来。不然那小子还整日以你未婚夫自居,看着碍眼。” 玉昭阳哭笑不得道:“他以为我死了,这婚书其实就等于形同虚设,没想到你这么在意?” 棣恒哼了一声,道:“若是他知道你活着,那这封婚书便是威胁。” 玉昭阳道:“南溪不是那种人,他从来不会逼我的。” 棣恒眯了眯眼道:“未必吧?我看他对你,倒是偏执的很。” 玉昭阳道:“他怎么可能……” 说到这儿,玉昭阳忽然说不下去了。因为她记得很久之前,虞南溪似乎为了她,做过一些不像是他做的事。 那是在父亲给他们订婚前,身为瑞阳公主的她有着几乎遍布帝京的追逐者,其中就有不少王公贵族。更有一些大胆的,整日都会派人送来礼物和情书,还有的会想尽各种办法想跟她有所接触。 不过奇怪的是,那些对她追求猛烈的男人,时常都几乎超不过一个月,随后便像是消失似的再不见了踪迹。 她本来也没有过多留意,直到后来她无意间看见虞南溪在街角,踩着某个男人的手指,声音温和又残忍地说:“再敢接近她,就小心你的腿。” 男人咆哮道:“你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对我?你不过就是区区一个端侯府里的养子,真当自己是什么世家公子了?我就要追求瑞阳公主,有本事你杀了我啊!” 虞南溪淡淡道:“你以为我不敢吗?” 说完,他抽出一把匕首,搭在那人的脖颈上。 他轻笑道:“这么长时间才遇见一个有些勇气的了。不过,还真是可惜了……” 说完,他刀刃便往下压。 玉昭阳看的心惊肉跳,立即便跳了出来,急道:“南溪,住手!” 虞南溪浑身一僵,接着他慢慢地把匕首收回,站直了身体,脸上是她熟悉的温和笑意。 “你怎么来了?” 玉昭阳看着地上那个血肉模糊的男人,道:“你刚才是要杀了他吗?” “怎么会?”虞南溪道:“只是吓吓他罢了。” 玉昭阳一想也是,依着虞南溪的性子怎么会动手杀人? “以后你别管这些事了,没什么可在意的。虽说有些烦心,但他们都并无恶意。” 虞南溪擦了擦匕首上的血迹,放回了袖子里,微微笑道:“都听你的。” “嗯。”玉昭阳没说什么,让人把男人送到了医馆之后,拉着虞南溪便走了。 可是现在想想,虞南溪当时说不定真的是动了杀心的。 棣恒盯着她道:“怎么不往下说了?” 玉昭阳摸着婚书,道:“你说的对,这份婚约……我不该就这么忽视。对于我而言,或许早已经结束,可对他而言却未必如此。” 棣恒道:“你要怎么做?”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抿了抿唇道:“或许,我该亲自去做一下了断。” 棣恒摸了摸她带着艰涩的眼角,柔声道:“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陪你。” “嗯。”玉昭阳抬眸看了他一会儿,上前把脸颊埋在他的怀里。 第389章 下咒之人 千丈峰位于帝京的西郊,之所以被称为千丈峰,则是因为在众多山峰之中就如同突出的尖笋,又高又险,即便隔着很远的距离也能一眼瞧见。 这日天气极热,在此间行走的人几乎没有,就连平日里上山采药的药农,今日也都难得没有什么行迹。 离桑站在千丈峰上,在地上画好了最后一笔法阵图。 接着,他喃喃念了几句,周围清风卷起,几片落叶飘落在了图上。 随后,他把怀里一块白玉做的玉石放在图的正中心,在放置的同时,那图似乎微微泛出微红的光亮。 玉昭阳和棣恒从后面走来,刚好看着他做完这一番举动。 玉昭阳看着地上画好的图,总觉得跟风顷先前教给她的召唤图有些像,可在某些部分的样式上又有着明显的区别。 玉昭阳不由得问道:“你画的这个是什么呀?” “你不是玄门的人吗?看不出来?”离桑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看棣恒,没有回答,反而调侃道:“哟,一起来的。看来,你们这是又和好了?” 玉昭阳被他这么问,忽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棣恒瞥了离桑一眼,道:“说正事。” 说完,他看向玉昭阳道:“别理他,他就是独身久了,看不得人家成双成对的。” 玉昭阳听完,目光带着同情道:“没事,我也没放在心上。” 离桑眉头一跳,气笑道:“棣恒,你这自说自话的本事还真是越来越好了,我什么时候看不得人家成双成对了?” 棣恒挑眉笑道:“难道不是?” 离桑道:“当然不是!” 棣恒接着慢幽幽道:“既然不是,那说话便要注意着些措辞,可别让人误会了什么。” 离桑看了看玉昭阳,这才知道棣恒这是不满他对玉昭阳的调侃,服气道:“护短护到侯爷这个份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 棣恒道:“你以后会经常见到。” 玉昭阳拧着眉头又问了一遍,道:“这个图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离桑这才道:“你猜?” “又让我猜?”玉昭阳无奈道:“我要是能猜出来,还问你做什么?” 棣恒看了一眼道:“这应该是巫族中的九幺图,据说可以召唤巫族中戒指的拥有者。你先前说那戒指被白老大拿着,那么他必定会感知到什么。离桑,我说的没错吧?” 离桑瞥了棣恒一眼,道:“差不多吧。” 玉昭阳道:“白老大那人我相处过,戒备心和疑心都很重,你确定只是画个阵法能行吗?” “能行。”离桑道。 玉昭阳疑惑道:“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离桑勾唇笑了笑,道:“我这可不是普通的召唤图,而是巫族里特有的紧急召唤图。只要我的图还在,那戒指便会一直闪着。到了一定的时间,还会有尖利的叫声传到他的脑子里,就像是被鬼哭狼嚎的声音包围着似的。你觉得,他能忍受的了这种折磨吗?” 玉昭阳闻言嘴角直抽,伸出大拇指道:“够狠。” 离桑扬了扬眉,道:“还行吧。论起狠,我可以没有你身边这位做的绝。” “嗯?”玉昭阳不爱听了,一把抱住棣恒的胳膊,道:“他才不狠,他就是嘴硬心软,看起来可能有些不近人情,但对人还是很宽容的。” 棣恒听玉昭阳这么说他,不由得眸光微暖,摸了摸她的头。 “对人宽容?”离桑眉头直跳道:“你确定你说的是他?” “当然!”玉昭阳撇着嘴道。 棣恒淡淡瞥了眼离桑,道:“我记得我跟你说过,不该说的话不要说,莫不是上了年纪健忘吗?” 离桑被他深凉的眼神看的身子微微一抖,接着意识到他说了什么,顿时道:“什么上了年纪,我才二十七,还年轻着呢!我跟你说再拿我年纪说事,:我可真要翻脸了啊。” 玉昭阳暗自戳了戳棣恒,低声道:“别戳人家痛处了,这么大年纪还孤身一人,挺不容易的。” 棣恒点了点头道:“不说了,都听你的。” 离桑:……谁来把这两个人带走?他要被气吐血了! “这图又亮了!”玉昭阳看着地上的图,发现上面的光一阵强过一阵。 离桑抬头向虚空看去,道:“他要来了,先藏起来!” 说完,三人便往后一闪,隐在了一堆高大的石头后面。 不多时,脚步轻响,一人从远到近慢慢走来。 隔着石缝看去,只见来人浑身掩盖在一身黑袍下面,脸上带了一节面具,头上用阔大的帽子遮盖着,无法分辨出面貌。 离桑低声道:“是他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看打扮,就是我遇见的那个白老大。” 棣恒只是眯了眯眼,没说什么。 那人来回警惕地看了一会儿,接着便抬步向阵法前走去。 他的脚步沉稳而缓慢,就像是一只浑身绷紧的孤狼,连呼吸都似乎被刻意地收敛了。 他站定在阵法前面,过了许久方沉声道:“是谁?出来!” 玉昭阳看向离桑,后者摇了摇头。 那人微微顿了顿,接着冷哼了一声,一道强烈的气流向身后的石头打了过去。 这石头,正是玉昭阳等人藏身的地方。 顷刻间,石头碎裂,离桑,棣恒,玉昭阳三人从后面飞身而且,纷纷用衣袖挡住了飞起的石子。 离桑瞥见那人手上闪动的戒指,眸光一亮,闪身而去道:“把戒指拿来!” 半月在他的手上快速地旋了几圈,接着如闪电般快速地飞出,带着劲风砍向那人的手腕。 那人反应也是极快,在半月将要接触到他手的上一秒,脚下一用力往后弹去。 离桑握住半月,紧接着便上前与那人缠斗上去。 那人沉声道:“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戒指的事?” 离桑道:“你又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枚戒指?” 玉昭阳棣恒看着两人就这么一来一往地打斗着,离桑一心想要拿回戒指,后者却分毫不让,敏捷的动作和离桑这个东阳第一杀手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她看向棣恒道:“要不要过去帮忙?” 棣恒手指慢慢捻磨了两下,道:“先看会儿,不急。” 玉昭阳闻言便不再说话,目光看向前方。 又过了一会儿,离桑和白老大都似乎有些体力不支,动作上明显放慢了不少。 这时,棣恒手指微微一动,一块石头从他手中飞出,在众人都没有反应之时,“砰”地打在了白老大的面具上。 白老大明显动作一顿,从石头打在的地方裂开了一道道纹路,下一秒又是“啪”的一声,铁质的面具就如同被凿碎了的冰块,一块一块地往下掉去。 离桑最先看到面具下的那张脸,他登时便睁大了眼睛,道:“你、你怎么……!” 白老大摸了摸脸上被划伤的血痕,也没遮掩,接着他把兜帽摘了下来,目光看向棣恒,慢悠悠道:“侯爷,你早就猜出来了。” 看到这张脸,玉昭阳浑身一颤,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停顿了。 “金、金大哥,怎、怎么是你?你、你就是白、白老大?” 在玉昭阳的心里,白老大就像是深埋在泥潭中不化的污泥,可金策在她心里却像是草原的高阳,耀眼无比,这两者她无论如何都联系不起来,也不敢相信。 “怎么会?怎么会是你?” 金策在看到玉昭阳时,面色微微有些苍白,苦笑道:“我本来,不想让你知道的。” 玉昭阳见他没有否认,稳了稳心神才道:“这么说来,当日把我掳走后来又把我带去黑市的白老大,真的是你?” 金策微微顿了顿,方才点头道:“没错,为了接近尘落,我给自己做了个白老大的身份。为了博得那些人的信任,我把你打晕带了过去。可是你要相信,我从来都没想过要伤害你。” 玉昭阳紧抿着唇瓣道:“这些都无所谓,你对我如何……都无所谓。我只想知道,那些山洞里的女孩们,真的……是你抓过去的吗,金大哥?那些事,真的是你做的?” 金策又默然了一会儿,道:“这点……我并不否认。但是小玉,你看的并不是事情的全貌。”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道:“那你告诉我,事情的全貌到底是什么?” 金策捂着自己的胸口道:“这件事其实、其实是我……噗!”这时一口血色从他口中猛地喷出,金策脸上气血全无,如脆弱的美突然破碎,似乎再也支撑不住地向地上倒去。 玉昭阳瞳孔一缩,向他身前冲去。棣恒先她一步将金策扶住,道:“先别慌。离桑,你来看看,他似乎有些不对劲。” 离桑闻言向前走去,他眼尖地发现,一缕黑气似乎若有若无地从他袖子里向外蔓延开来。 他急忙将金策右边的袖子掀了上去,只见在他光滑的小臂上有一处很明显的黑色图案,如同刻画上去似的,但仔细看却又似乎和血液相融在一起。 “这是……死咒!” “死咒!”玉昭阳瞳孔如地震般颤动道:“为什么金大哥会……怪不得他忽然变得如此虚弱,整日身上还都带着药味,原来竟是中了死咒!究竟是什么人,又是什么时候,给金大哥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中了死咒,那可是必死无疑的!” 棣恒凝重地看向离桑道:“若我猜的不错,死咒可是你们巫族特有的秘术。” 离桑拧着眉头,道:“巫族的遗民多了,这说明不了什么。但我能看出来的是,他这死咒不是最近被人下的,而是自打娘胎里就带出来的。只是可能先前一直隐藏在他身体里,又或者被什么东西压着,可是最近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刺激,忽然便发作了。” “难道是……”玉昭阳隐隐猜出,可能就是因为在南楚宫城里的那一次着,让他体内的死咒忽然被激发了。 棣恒似是看出玉昭阳的心思,拍了拍她的背道:“死咒不管怎样都是会发作的,只是早晚的问题。” 玉昭阳点了点头,脸色却并未见好,她捏着金策的脉搏,紧皱起眉道:“他现在状况很不好,脉象太过虚弱,气血也亏空的厉害。再这么下去,只怕是……撑不了几日了!” 棣恒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道:“这是雪莲丹,可以补血养气,先给他吃一颗吧。” 玉昭阳拿过雪莲丹,倒出一颗喂到了金策的嘴里。金策无意识地吞咽了下去后,眉头微微皱了皱,但是一点转醒的迹象也没有。 离桑道:“看他这情况,估计是要昏迷一段时间了。” 玉昭阳急道:“离桑,你既是巫族人,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解开死咒吗?” “有。”离桑道。 玉昭阳浑身一震道:“真的有吗!” 离桑道:“有。只是,现在看来……非常困难。” 玉昭阳道:“你先说,是什么办法!” “若要解除死咒,那么杀死下咒之人,便是唯一的办法。”离桑顿了顿,接着道:“可是他的死咒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那就说明当初被下死咒的,是他的母亲。可他母亲已死,要想找到下咒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退一万步说,即便是找到了下咒之人,要金策亲手杀死他死咒才能解除,你觉得以他如今的身体,能办得到吗?” 玉昭阳听完这些话,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默然了许久都没有说话。 她想起来在不就之前,金策似乎跟她提起过。 当时金策似乎说:“枯骨说过,或许有一个人能够治好我。但能不能遇上他,就只能看我的命数了……那个人是我母亲的同族,算是有些渊源。但他现在人在哪里,是不是还活着,我都一概不知。” 想必他当时说的那个人,就是给他下咒之人! 玉昭阳猛地抬头,道:“对了,他说过。那个给他下咒之人是他母亲的同族,只要知道他母亲的身份,就不难找了!” 离桑身形微顿,垂眸喃喃道:“同族?” 棣恒蹲下身来,将手放在她的肩上道:“或许他已经查到了什么线索,只可惜还没有说出来。现在我们只能先等他先醒来,后面的再做打算。”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你说的对,刚才是我太心急了。”说到这儿,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紧接着看向棣恒道:“对了阿恒,你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棣恒道:“你但说无妨。” 玉昭阳道:“从耶律骁的手下,救出枯骨!” “耶律骁?”棣恒哼笑了一声道:“你放心,我想要的人,他阻止不了。” 第390章 黑水窟? 淡淡的苏和香从博山炉里徐徐飘出,屋里的光线被厚重的帘幕遮掩,显得有些昏暗。 一个黑影慢慢从黑暗里走出,跪在了离桑的身后。 离桑头也没回,玩着手里那把光亮冰凉的半月刀,淡声道:“查的怎么样了?” “回公子,昨晚一路跟踪幺阿婆,发现她拿到东西后,就去往了城郊外的方向,最后黑水窟附近消失了。” “黑水窟?”离桑手指微微一顿,道:“那地方我倒是没想到,你们没跟上去?” 黑影人道:“我们是想跟上去,但是在黑水窟外被人设了一道屏障,若是要进去只怕会打草惊蛇,所以我们就没有继续跟着。” 离桑道:“你们做的对,现在还不是时候。只不过,他们倒是狡猾,选了那么一个穷山恶水连鸟都不会去的地方。若我记得不错,那外面还有不少以前的坟堆吧?” “公子说的没错,昨天我们刚跟过去,就觉得周围鬼气森森的。那坟头上飘动着的白布像极了鬼影,着实慎人得很。” 离桑听到这儿倒是轻笑了一声,道:“看你们这胆子,活人不怕,倒怕起死人来了?” 黑影人哭丧着脸道:“我们可没有公子这胆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咱们这手里沾的血多了,就自然怕些阴间的东西。” 离桑摇了摇头,道:“继续派人盯着吧,若是发现尘落的踪迹,第一时间来报。” “是。”黑影人道:“对了,还有一件事需要给公子禀告。” 离桑道:“说。” 黑影人道:“前几天,我们几个巫族的兄弟在采药的时候被人袭击了,对方虽然人不多,但颇有些本事,轻轻松松便将他们打的毫无招架之力,而且他们还逼问您的下落。不过您放心,他们一个字都没有透露。不过若不是那几个兄弟逃的快,只怕连命都给丢了。” “什么!”离桑惊道:“那些人莫不是发现了巫族遗民的藏身之地?” “我猜恐怕是。”黑影人面露难色道:“不过公子放心,我们已经安排兄弟们带着族民们连夜转移了,他们现在都安好无虞。” 离桑握紧拳头,道:“到底是什么人?竟能发现那么隐蔽的地方!” 黑影人思忖道:“莫不是尘落的人?他不是一直都在找公子的行迹吗?” 离桑想了一会儿,拧着眉头摇了摇头道:“不一定,他虽然一直派人想要查清楚我身后的势力,但他应该还没有发现巫族。” 黑影人想了想,忽然惊道:“难不成,是前任大祭司的叛党卷土重来,想要借此吞并我们这部分的巫族势力?” 听到“前任大祭司”,离桑的神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这让他不由得想起,在二十年前巫族内那场残忍的厮杀。 二十年前,大祭司蓄谋带着整个巫族覆灭当时权势最大的东阳、南楚和契丹,从而一统天下,自立为王。因为他的这场阴谋,各个地方几乎渗透着他的信徒,也因为他的野心,成千上万的人都失去了性命。 在无数鲜血的洗礼中,圣女终于从大祭司的操控下清醒了过来。她联合了族长以及诸位长老和大祭司的势力分庭抗礼。离桑的父亲就是当时的长老之一。 不过很快,巫族内外的地界因着这场战争,引发了史无前例的饥荒,千百方圆寸草不生。更糟糕的是,大祭司利用巫族的禁术——黑咒,让圣女手下的族民们疾病缠身,痛不欲生,仿佛死神降临人界。不出几日,巫族的人数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亡着。 后来圣女不忍心看到巫族就这么日日伤亡下去,便启动了有史以来最大的阵法,把族民隔绝在阵法之外,和大祭司两人在阵法中生死相斗。 不知过了多久,众人只见阵法中一片冲天的巨大火光,圣女抱着同归于尽的决心,启动了毁灭的咒术,整个世界都似乎在满满崩塌。只是眨眼之间,阵法中只有不断的火光和灰烬,连一片人的影子都没有了。 当时这场灾难降临之时,离桑还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事到如今记不清楚太多的细节。但是那种震撼轰动又恐怖的人间炼狱的灰影,却在他的心里如烙印般,深深地刻着。一旦想起,浑身都会忍不住地战栗。 如果说,大祭司的残党当真又要卷土重来,不管所谁来说,都将是阴森可怖的再一场灾难。 过了许久,黑影出声唤他道:“公子,现在我们怎么办?” 离桑这才恍然回神,手指慢慢握紧,道:“先加强防御,等我取回戒指……再行安排。” “戒指,您是说族长的那枚戒指,您找到了!” 离桑点了点头,道:“没错,但是现在遇到了一些情况。这些事你就不用理会了,现在你要做的就是竭尽全力,护好族民的安全。绝对,不能再让他们收到任何的危险。还有……盯紧族民里的动静,发现有任何异常,立即来报!” 黑影猛地抬头道:“公子莫不是怀疑……?” 离桑眯了眯眼道:“没错,我怀疑我们的人里,可能有内鬼!” 黑影的面色不由得凝重了几分,道:“属下明白了,定不负公子所托。” 第391章 干了这碗狗粮 为了带回枯骨,棣恒带人出去已有两日。这期间,金策一直陷入昏迷,没有丝毫苏醒的迹象,锦瑞在他身旁没日没夜地照顾着,也不知是劳累还是暗自哭了,一双眼睛通红一片。 对于金策,玉昭阳的心情是复杂的,但是更多的却是愧疚。 她按着玄门里补血养气的方子熬了几碗药,熬好了便往金策房里边送。 直到深夜,她才回到自己的住处。 没想到刚一推门,一个酒杯正带着劲风朝着玉昭阳脸上砸来。 玉昭阳一惊,往旁边一闪,接着用手稳稳地捏住杯子。 刚一抬头,却见齐焕气冲冲地向她走来,道:“好啊玉昭阳,你可真是够没良心的!你就那么把我一个人扔在宫里头,这都四天了、四天了!你他么连看都没去看我!让我就那么在宫里孤单寂寞冷,你觉得你这么做说得过去吗?” “是你啊?”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把杯子放在了桌上道:“这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我看你在宫里过的不也挺舒坦的吗?才这么几天,你看着胖了不少。” “放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胖了?”齐焕一听立即就炸毛了。 玉昭阳指着自己的眼睛道:“我两只眼睛都看到了。” “我肯定没胖,是你眼瞎!要说我这几天连饭都没吃多少,气都被气饱了!”齐焕道。 “哦?”听到这儿,玉昭阳来了兴趣问道:“你可是皇帝从曹州请进宫的贵宾,谁敢气你啊?快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还能有谁,宫里不就那么几个能让我动气的吗?”齐焕吹胡子瞪眼道。 “皇帝?太后?李采莲?”玉昭阳扳着指头数道:“他们怎么你了?” 齐焕抓狂道:“皇帝和太后他们这几天给我拉煤,说我年纪也不小了,要给我选老婆!我说我都是遵循父母之命的,不用他们操心,谁知道他们就跟没听见似的。这才几天,什么尚书家的女儿,侍郎家的女儿,郡王家的女儿,逼我都看了个遍,我不去他们就派侍卫威胁。我这前前后后见了都有不下三十个女人了。更过分的是,太后那儿还非让我选出个看顺眼的。好像我要是不选一个出来,他们能让我一直这样看下去。你说,他们这不是强买强卖是什么!” 玉昭阳听完,了然地笑了笑,拍了拍齐焕的肩道:“原来如此,看来他们特意让你进京,是想用和亲这条线牵制住你们齐王府。不得不说,这种方式比我想象的要温和多了。我本还想着,他们会把你当做质子来逼齐王府交出兵权呢。” “这还温和,你这女人有没有同情心。我小命都快没了好吗!”齐焕挠着头皮道。 玉昭阳斜睨着他道:“既然他们逼你逼得这么紧,你怎么出的了宫的?” 齐焕手一顿,眼睛左右晃动着乱飘道:“这个嘛……” 玉昭阳:“嗯?” 齐焕道:“咳,我就是利用了一下李采莲,让她在皇帝那里说两句话,放我出宫散心几天。皇帝一向不是挺疼爱那丫头吗?她说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皇帝那儿应该没什么问题。这不,事实证明还是有用的。” 玉昭阳凉凉地盯着他道:“你答应她干什么了?” 齐焕目光不自然的移开,接着小声道:“也没什么,就是答应帮她在棣恒面前说两句好话。她知道我侍卫在棣恒这儿,若是我来接近棣恒,很容易就能办到。” 刚说完,他紧接着补充道:“你可别误会,我那就是权宜之计,嘴上说说罢了。你知道的,我齐焕可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 玉昭阳依旧紧盯着他,道:“只是说些好话,不止吧?” 半晌,齐焕实在扛不住玉昭阳这么看他,双手举起道:“好吧,我承认。她还让我帮她办一件事。” 玉昭阳问道:“什么事?” 齐焕咳了一声,双眼慌乱道:“其实也没什么,她就是让我帮她说服棣恒,出席两日后宫里的赏花宴。” “赏花宴?”玉昭阳闻言眸光一动道:“据我所知,这宴会不是皇帝给皇族还有臣子们赐婚的场合吗?她让你说服棣恒也去,那不是……” “这还不明显吗?她明摆着就是想着跟棣恒能结成婚约嘛!”齐焕道。 玉昭阳道:“那他若是没去呢?” 齐焕顿时哭丧着脸道:“那她到时候只怕会不遗余力地把其他姑娘硬塞给我。你也知道李景寒那德行,只要是李采莲说的他都不怎么拒绝,到时候只怕我真的就要不得不娶一个我不喜欢的女人过一辈子了,你忍心看我遭如此大罪吗?” 玉昭阳道:“忍心。” 齐焕捂住自己的心口,不可置信道:“你、你居然要眼睁睁地看我进火坑,你这女人……” “怎么叫进火坑呢?”玉昭阳坏笑道:“我看也没什么不好的。那么多漂亮姑娘可是任你挑选,你就挑一个看的顺眼的做媳妇,那也不亏呀?” “放屁!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齐焕道:“转头要是谁给你硬塞一个男人你愿意啊?” “愿意啊。”玉昭阳存心挑逗他,笑道:“棣恒我早就跟他待腻了,换一个新的也不错。” 齐焕看向玉昭阳的身后,嘴角勾起一抹怪异的笑,重重道:“是吗?你跟棣恒早就待腻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对啊,所以你就……” “你说什么,玉、昭、阳?” 一道阴森森的声音从玉昭阳身后传来,强烈的冷意让她的皮肤顿时起了一片战栗。 玉昭阳脑袋机械地咔擦咔擦地向后转去,只见棣恒不知道什么身后站在了她的后面,那脸上的颜色比碳还要黑上许多。 完、完了!玩笑开大了! “棣、棣恒,你听我解释,我刚就是开玩笑来着,没一句是真心的。我就是脑子抽了才会说出这种浑话。你、你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啊!” 齐焕哈哈大笑道:“玉昭阳,你可真怂!他有这么可怕吗?你吓成这样。” 玉昭阳转头瞪了他一眼道:“闭嘴!” 齐焕被她吼的顿时噤了声,不过脸上却仍是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棣恒凉凉地看了玉昭阳一会儿,接着眯着眼看向齐焕,看的齐焕一个激灵,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道:“干、干嘛?” 棣恒面无表情道:“你是自己出去,还是本侯把你扔出去。” 齐焕挪到玉昭阳身后,既凶且怂道:“这是本小王的居所,要、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看来你选后者。”棣恒哼笑了一声,一步一步向齐焕走去。 玉昭阳眼见棣恒就要去揪齐焕,连忙挡在齐焕前面,道:“等、等等。阿恒,他毕竟也是齐王府的小王爷,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别跟他一般见识了。” 齐焕一听不乐意了,道:“我干什么了?是他要先对我动手。” 玉昭阳又瞪了他一眼道:“你闭嘴!” 棣恒慢慢看向玉昭阳,道:“你刚才说的话,我还没跟你算账呢玉昭阳。” 玉昭阳扯着脸皮笑道:“我刚才真的只是玩笑,纯属失言!再说,你自己长的有多好看,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谁若是整日能对着这一张脸,只怕是做梦都会笑醒,说腻烦的那肯定是脑子有坑了。” 棣恒:“……” 玉昭阳见棣恒面色有些松动,连忙趁热打铁地扑了上去腻歪道:“你都不知道这几天我有多想你,想的都瘦了好几圈了。不信,你摸摸?”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接着面无表情地在她脸上摸了摸,道:“确实瘦了。” 玉昭阳眨巴着眼睛道:“是吧是吧?所以你得负责,把我喂胖回去。” 棣恒挑眉看着她道:“我看起来这么好哄?” 心思被揭穿了,玉昭阳连忙道:“不好哄,你一点都不好哄。但我知道你疼我,所以不会舍得让我心里难受是不是?” 棣恒看了她一会,终是软下心道:“说吧,想吃什么?” 玉昭阳嘿嘿一笑道:“烤鸡,肥一点,要桃花木木烤的。” 棣恒道:“行,晚上给你做。不过像刚才那种话,不许再说了,开玩笑也不行。” 玉昭阳连连点头道:“知道了知道了,保证不会再说了。” 棣恒见她模样乖巧,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笑道:“乖。” 齐焕:“……!!!”他是谁,他在哪儿?为什么要他承受这吨啪啪打脸的狗粮。 第392章 他来做什么? 棣恒重新看出齐焕,口吻嫌弃道:“他来你这儿做什么?” 玉昭阳瞥了齐焕一眼,道:“他要劝你去参加两日后的赏花宴,还要撮合你和李彩莲。” 棣恒闻言眸光微深,眯眼看向齐焕冷笑道:“小王爷别的不行,倒是有些胆量。” 齐焕被棣恒看的脖子一缩,往后又退了两步道:“你、你想干什么?我就是想劝你去参加又如何?不、不就是去个赏花宴吗?你别告诉本小王,堂堂南楚战神还怕这小小的宴会。” 棣恒哼笑了一声,转头看向玉昭阳道:“你怎么忍住不把他扔出去的?” 玉昭阳咳了一声道:“这不还没来得及吗?我刚想做些什么你就来了。” 棣恒冷笑着看向齐焕道:“赏花宴本侯是不会去的,不管你怎么说都没用。现在,是你自己出去,还是本侯‘帮’你出去?” 齐焕索性往椅子上一坐,道:“我说了,这是我的地盘,要出去也是你出去。” 玉昭阳见气氛愈发剑拔弩张起来,她也不想真看这俩人打起来,虽然按照齐焕的武力值,估计还没有还手就被棣恒给打去半条命了。 她挡在棣恒前面,倒了一杯茶捧到他的面前笑道:“好了,你刚回来何必又和他动气?想跟我说说,枯骨他们情况如何?” 棣恒接过茶杯道:“你放心,枯骨已经回来了,现在去了金策的住所帮他诊治。” 玉昭阳问道:“真是耶律骁扣押了他们?” 棣恒点了点头道:“的确是耶律骁所为。他扣押了枯骨,就是想借金策的手帮他试探东阳的态度。对于东阳,耶律骁只怕颇有野心。他想要做什么,我隐隐约约猜出一些。” 玉昭阳闻言,心知的确是自己误会了金策。不管出于何种原因,他待自己一向都是真诚的。 正想着,棣恒眯眼凑近看着她的眼睛,道:“怎么,这就心疼了?” 玉昭阳知道这男人又醋了,瞪了他一眼道:“瞎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欠了人家人情,心里有些过意不去,怎么到你这里就变味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醋坛子转世,动不动就酸了。” 棣恒哼了一声,道:“不想吃烤鸡了?” 玉昭阳一听,脸色立马变了,讨好地笑道:“哎呀,我就是那么一说,烤鸡还是要吃的。” 齐焕在旁边看了他们好久,忍不住咳了一声道:“喂,这儿还有人呢。棣恒,你就说赏花宴你去不去吧?” 棣恒道:“不去。” 齐焕见来硬的没用,就开始诱哄道:“你真不去?赏花宴上可是有整个东阳最好看的美人,数都数不清,那长相、那举止简直就是仙女下凡,哪个都比玉昭阳更像是个女人。她这么粗鲁,又这么暴躁,有哪点好的?你不去肯定会后悔!” 玉昭阳听着就撸起袖子,道:“齐焕你大爷的,我是得罪你了还是怎么的?贬低我就算了,居然还当着我的面怂恿我男人找别的女人,你他么当我是死的吗!” 棣恒轻飘飘道:“我早就说了,对他不要那么客气。” 齐焕眼见玉昭阳要过来揍他,连忙向桌子后面躲去:“我去,你还真打啊!我说的没错,你这女人太暴躁了!棣恒,这种比汉子都凶的女人你也能忍?” 玉昭阳举着凳子,围绕着桌子追他,道:“有本事你别跑啊!咱们单挑。今天不把你打的哭爹喊娘,我就不姓玉!” 两人来回跑了几回,棣恒有些看不下去了,伸手把玉昭阳拉住道:“别追了,我帮你。” 说完,棣恒眸光一凌,手中银丝如蛇飞出,从齐焕身后无声绕去,紧接着猛地一收,将齐焕整个缠成了蝉蛹,悬空挂在了房梁上面。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齐焕呆呆地挂着,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棣恒拍了拍玉昭阳道:“想怎么出气,去吧。” 玉昭阳看向齐焕,坏笑着踱步向他走去道:“哼哼,这下栽到我手里了吧,看你还怎么跑。” 齐焕顿时吓得如同惊弓之鸟,整张脸一阵发白道:“你、你想干嘛?我告诉你,别过来啊,再过来我……” “你怎么样?玉昭阳说着,慢悠悠地拿起桌上的毛笔,沾满了墨汁看向齐焕。 “我、我……”齐焕吼道:“玉昭阳你卑不卑鄙,说好的单挑结果却找人帮你!身为玄门弟子却一点都不光明磊落,你就不觉得羞愧吗!” “我羞愧?”玉昭阳哼道:“你还怂恿棣恒找其他女人,这就不卑鄙了吗?你就不觉得羞愧了?何况他帮我又如何,他是我的人,帮我那也是天经地义的,有本事你也找人来帮你啊,就是不知道你们联起手来能不能打得过我们了。” “你、你……”齐焕使劲想着要说什么,想了半天硬是没想到有什么说辞,于是只好认命地闭上了眼睛,像是打了霜的茄子似的,道:“算了,你想动手就来吧,我认命了。就、就是你下手轻点,我、我怕疼。” 玉昭阳用手拍了拍他的脸,一副恶霸的表情道:“早点认怂多好呀,也不至于如今被绑在这里受苦了。” 棣恒在旁边看着,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总觉得眼前这画风怎么有点跑歪了呢? 说完,玉昭阳拿出手中的毛笔,在齐焕脸上便是胡乱画了一通。 齐焕猛地睁眼,整个脸色发红地如同猴屁股一样,“玉昭阳!你他么给我画什么到脸上了!” 玉昭阳憋着笑,把镜子举到他的面前道:“你自己瞧瞧?看我的杰作还不错吧?” 齐焕看向镜子,只见镜子中自己的脸上被写上一个大大的“蠢”字,而且头上还画了一只极丑的王八。他一向注重外表和体面,被墨水画成这样无疑比杀了他还让他难受。 齐焕此时就像是被拔了毛的公鸡,怒气冲冲地大喊道:“玉昭阳,我他妈的要杀了你!你他么还不如打我一顿呢!快把我放下来,我保证把你的脸画的连你亲娘都不认识!快放我下来,我告诉你,你完了!” “别这么大火气嘛。”玉昭阳无辜地看向棣恒道:“阿恒,不好看吗?” 棣恒笑道:“怎么会,你画的自然是极好看的。” 齐焕此时只觉得自己心啊肝啊都是疼的,不管不顾大骂道:“你敢不敢摸着自己的良心再说一遍?睁着眼睛说瞎话,是不是她放个屁你都觉得是香的?” 玉昭阳拧起眉头不高兴道:“注意你的措辞,齐王就是这么教你说话的?”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道:“没关系,他说的没错。” 玉昭阳一愣,接着脸色莫名有些发红,不自然地转了转头。 齐焕简直要被这俩人气的吐血了,道:“我错了,今天算是我错了行吧?我不劝棣恒去赏花宴了还不行吗?玉昭阳你放我下来,现在我只想回房间里一个人静一静。” 玉昭阳走到他面前道:“以后还敢不敢了?” 齐焕连连摇头道:“不敢了,我发誓再也不做这种蠢事了。” “这还差不多。”玉昭阳说着,看向棣恒道:“阿恒,放他下来吧。” 棣恒挑眉道:“这就解气了?不用再绑会儿?” 玉昭阳道:“算了吧,我大人有大量就放过这小子了。再说,就他这么细皮嫩肉的,再绑一会儿估计明天连床都下不来了。” 棣恒笑了一声道:“你就是心软。”说完,他手指一收,只见银线如有生命一般,从齐焕的身上猛地散开,接着迅速地回到了棣恒的手腕上。 齐焕浑身一松,摔在了地上。 他看了玉昭阳一眼,默默的站起身来道:“原本还想着让你帮我解一解燃眉之急,现在看来还是我自己想办法吧。” 玉昭阳见他撇着嘴,顶着墨迹一脸地委屈地就要往外走,抬脚笑着拦住他:“这就生气了?你这气量跟齐王比起来可差多了。” 这句话也不知道哪里戳到了齐焕的痛处,齐焕瞪圆了眼睛,脸含怒色道:“是,我就是不如他气量大,也不如他那么有才干,也不如他那么有声望,我就不该是他的儿子,我齐焕就是齐王府的污点!既然我这么不中用,那你也别再管我,该回玄门回玄门,想走就走。我在这京城自生自灭好了。” 玉昭阳拽住他的后领道:“你又发什么神经?我说什么吗?” 齐焕撅着嘴,也不说话,整个人气呼呼地差点脑袋上冒烟了。 玉昭阳寻思着这小子就是熊孩子性子,也没跟他一般见识。她瞅着齐焕道:“行了,我又没说不帮你。你这性子也不知道随谁,真是一点就着。” 齐焕转头,目不转睛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眼角微微红了,闷声道:“你真会帮我吗?” “不然呢?”玉昭阳翻了白眼道:“你以为我跟你来京城是为了什么?” 齐焕眼睛骨碌碌转了一圈,哼唧道: “光说说谁不会?就拿赏花宴来说,若是棣恒不去,李采莲肯定会让李景寒为我强行赐婚。到时候赐婚口谕一下,我再说不那就是抗旨,李景寒还不知道要拿齐王府怎么开刀。” 玉昭阳道:“不就是个赏花宴吗?棣恒和我都会去的。你说是吧阿恒?” 棣恒:“……?” 玉昭阳走到棣恒身边,揽住他的手臂气呼呼道:“我早就看李采莲不顺眼了,她居然敢觊觎我的男人。这次宴会,我偏要跟过去过去让她看看,阿恒可是名花有主的!” 说完,她抬头眨巴着眼睛道:“阿恒,你说呢?” 棣恒看着玉昭阳一双明艳夺目的眼睛,只觉得心脏砰砰地跳了一下。对于玉昭阳这样直视逼人的目光,他向来没有什么抵抗力。 “若你想去,那便去吧。不过一个宴会,即便去了也不会对我有什么影响。” 齐焕:“……”你刚才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喂! 玉昭阳抱住棣恒的腰,道:“阿恒,你真好。” 棣恒笑了笑,摸着她的脑袋道:“只是若要和我一起出席,你需要个合适的身份才行,至少也是要有婚约的。” 玉昭阳想了想道:“那你觉得……师妹这个身份怎么样?被师父指腹为婚的师妹。” “被指腹为婚的……师妹?”棣恒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玉昭阳竟想出这个身份来。 “对啊。”玉昭阳道:“你想啊,你不是原本有个师父教你武功吗?可是这个师父是谁,谁也不知道。就算你忽然间冒出个师妹来,也不会有人能够辨别真伪不是?” 棣恒眉眼微动,似在考虑。 齐焕听了,却是眼睛一亮道:“我觉得这个身份不错,若是师兄妹之间被师父给定了亲,那这婚约自然也是立得住脚的。而且世族之中一向注重体面,皇家再如何权贵,也没那个脸去切断别人既定的姻缘,除非他李家想被整个东阳贵族和百姓们唾弃。” 棣恒没理齐焕,低头看向玉昭阳,道:“你真的想好了吗?要成为我的未婚妻。” 玉昭阳一愣,猛地抬头看他。 从棣恒的语气,玉昭阳隐隐察觉到,对于未婚妻的这个身份,或许她想着只是做做样子好去给李采莲不好受,可是棣恒却是认真的,认真地在确认她的心意和决定。 想一想,其实一直以来,她和棣恒都在一种极其微妙的关系中。暧昧、亲密,不断试探自己在彼此心中的重量,说过喜欢,也说过要成亲的话。可是他们的关系却仍旧蒙着一层薄纱,总有一种飘忽不定,无法握在手里的感觉。 除了他们两人或是周围鲜少的几个人,没有任何人知道,南楚翼北侯的婚事是否尘埃落定。 这次赏花宴,若是玉昭阳真的以棣恒未婚妻的身份出席,那就意味着昭告了天下,他的婚事已然定下,而他的妻子将会是她。 玉昭阳意识到棣恒这句话的重量,她沉默着良久未言。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道:“如果是你师妹的身份的话……可以。” 棣恒闻言,眸光微微暗了下来,似乎早有所预料。 玉昭阳紧接着道:“可是我更想以玉殊棠的身份,只是我……还无法光明正大地站在你的身边。” 棣恒瞳孔一颤,他紧紧抱住了她,低声道:“这就够了昭阳,你说这话……就够了。” 玉昭阳紧拽着他的袖子,道:“再等等我棣恒,再等等我。” 棣恒道:“我会等你,无论多久,我都会等着你。” 过了一会儿,齐焕咳了咳道:“两位,差不多得了啊,这儿还有个人呢。” 棣恒默默地直起身,像是刚发现这个似的,眉头微皱道:“你怎么还在呢?” 齐焕:……我他么这么大个人是空气吗! 为了怕棣恒忽然又不帮他了,齐焕强忍着把这句话给吞到了肚子里去。 玉昭阳瞥了齐焕一眼道:“该回哪去回哪去吧。我们下面还要去金策那里一趟,你就别跟来了。” 齐焕道:“为什么呀?我就想跟去不行吗?” “这还用问吗?”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当然是因为你太碍事了。” 齐焕:“我……!” 玉昭阳也不管齐焕什么表情,拉着棣恒便向外走去。 齐焕简直不相信玉昭阳居然这么嫌弃他,还说他碍事!他现在严重怀疑他的推断是错的,玉昭阳绝对不是他的亲表姐,绝对不是! 第393章 死咒 抵达金策住处之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不过好在灯火通明,整个院子被光亮照的清晰。 离桑正倚在门前的墙上玩着手里的弯刀,见到玉昭阳和棣恒相携而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似乎不怎么想理会。 玉昭阳正想着离桑怎么在这儿,另一边枯骨背着药箱从房里走了出来,浑身透着疲惫。只见他的眉头紧皱成一团,身形同之前相比似乎又瘦了一圈。 玉昭阳快走了几步到了他的面前道:“枯骨前辈,好久不见。” 枯骨揉了揉眉头,抬头看向她。此时玉昭阳没有易容,只戴了一顶兜帽。把兜帽去了,她的面容清晰地展露在枯骨的面前。 枯骨看了眼她身后的棣恒,顿时明了道:“我说怎么棣恒这小子忽然发善心想起来救我去了,原来是因为你小丫头啊。” 玉昭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还没来得及问您,耶律骁没对前辈做什么吧?” 枯骨翻了个白眼道:“他能对我做什么?那小子对于权衡利弊可是行家。他很清楚,若是老夫出了什么事,金策便不会再为他掣肘了。” 玉昭阳点了点,总算是放心了些。不过转头一想,又有些担心道:“我看耶律骁不像是会善罢甘休的人,您就这么出来了,他不会再去找您麻烦吧?” 枯骨指了指棣恒道:“你问他。” 棣恒这才开口说道:“放心吧,我和耶律骁做了个交易,那个交易给他带来的利益,比起金策的利用价值要大的多。” 玉昭阳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带着把棣恒夸了一波。棣恒虽然知道玉昭阳的夸赞多少有些夸张,但被她这么仰慕地看着,说不开心那是假的。 枯骨看着两人的互动,忍不住咳了重重地一声道:“老夫还没问你呢,距离天下大比也过了些时日了,你这小丫头的内力恢复了吗?还有,你怎么忽然来东阳了,明越那小子没跟来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玉昭阳稍微顿了顿才道:“这事……说来话长,明越应该还在圣医族里,当时我走的突然他就没跟上来。还有,我的内力前些日子已经恢复了,前辈就放心吧。” 枯骨闻言得意地挑了挑眉道:“老夫就说,我的医术治你这小丫头那是绰绰有余,也就棣恒那小子当时着急地像是你无力回天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就算你真的被尘落给打个半死,老夫也有那本事把你从鬼门关给拉回来,你信不信?” 棣恒闻言,冷声道:“前辈,还请慎言。” 枯骨一脸没出息的表情看了棣恒一眼道:“我说什么了吗?这小丫头又不是个琉璃瓶,说一两句就碎了。亏你还是堂堂南楚翼北侯,应该明白这小丫头注定是要饱受磨难的。可是你却恨不得天天把捧到手心里,揣怀里,不给任何人看见。我这都没说什么呢,你就听不下去了?” 棣恒眸色微沉,正想说什么。玉昭阳在旁边拍了拍他,接着看向枯骨道:“行了,前辈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脾气就这样。先不说我的事了。刚才前辈应该是看过金大哥了,不知他现在情况如何?” “他啊。”说到金策,枯骨的脸又皱巴到了一起,“之前用紫玉金丹炼制的药还剩了一些现成的,我看他亏空的厉害就全都用了,估计不出两日应该就能醒了。只是……” 玉昭阳急忙问道:“只是什么?” 枯骨道:“他体内藏着死咒,你们应该也都知道了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这些离桑都跟我们说了。” 枯骨闻言往离桑那儿瞥了一眼,接着道:“我这药只能说治标不治本,他现在已经被死咒缠身,无药可医。不夸张的说,若是他体内死咒不除,即便老夫一直给他吊着命,最多也撑不过三个月了。”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道:“关于死咒,前辈可有什么办法吗?我听说,似乎只有杀死下咒之人这一种办法,可是真的?” 枯骨道:“没错。” 玉昭阳听到枯骨如此肯定的回答,整个人颓然道:“可是要找那么多年前下死咒之人,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就凭金大哥如今身体的状况,他怎么可能办到?” 枯骨闻言眉头一挑,道:“他没跟你们说吗?” 玉昭阳一愣道:“说什么?” 枯骨道:“你还记得你让我带给金策的那个宝箱吗?” 玉昭阳道:“自然记得。金大哥说,那个宝箱放着母亲给他的遗书,还有一个契丹皇族的信物。” 枯骨挑眉道:“他这么跟你说的?” 玉昭阳道:“对啊。难道……还有什么?” 枯骨叹了一口气道:“还有他如今手上那一枚戒指。” “戒指?”离桑没忍住走了过来问道:“那枚……巫族的戒指?” 枯骨点了点头,看向离桑道:“我知道你是巫族人,所以关于这枚戒指的事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免得你们巫族误会了金策那小子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 “那枚戒指,是他母亲的遗物。在信里,她把关于金策身世的一切,包括这枚戒指的用法,自然还有他体中死咒的秘密都清晰地写了出来。”说着,枯骨看向玉昭阳道:“我想,他之所以没跟你提戒指的事,是不想你担心。毕竟,这趟可是浑水,谁掉进去都是要滚一身泥的。” 离桑闻言不可置信道:“可这枚戒指明明就是圣女……”说到这儿,他瞳孔猛地一缩道:“那封遗书还在吗?” “老夫随身带着呢。”说完,枯骨从怀里小心地掏出来一个封装完好的信封,“你若是不信,就打开看看吧。” 离桑急急匆匆地打开了信封,看到里面的内容和笔迹,震惊地僵直着好一会儿,才看向枯骨道:“这笔迹我记得清楚,金策的母亲竟是……巫族的圣女,我的姑母!” 枯骨道:“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若这戒指是你说的巫族圣女之物,那金策的母亲,大约就是圣女了。只是……他母亲去世的早,据说也是因死咒缠身而死的。” 离桑沉默了半晌,也不知道是在想什么。 玉昭阳被惊的不轻,捂着嘴巴道:“金大哥……竟然和巫族还有这种联系。” 棣恒看了眼屋里,看向枯骨问道:“我刚听前辈的意思,这戒指里莫不是有那个下咒之人的线索?” 玉昭阳猛地转头,问道:“是这样吗?前辈?” 枯骨没有可以隐瞒,直言道:“金策的母亲在遗书中写了,她临死前取了那人的血滴在了戒指上,只要启动追踪术,便能找到那人的踪迹。只是,我还没来的及问他,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找到那人的下落。” 离桑想着开口道:“十几年前的巫族大战,圣女同大祭司一起消失在了阵法中。既然圣女后来还活着,那给她下死咒的人,莫不是大祭司!难不成,大祭司也还活着!” 听到这里,棣恒看了一眼离桑,眸光轻闪,不过什么都没有说。 枯骨摇了摇头道:“你们巫族的事,老夫可不清楚。” 离桑抿了抿唇,似是想到了什么可怖的回忆,面上如同蒙上一层冰雾,道:“但愿不是我想的这样。若是他真的还活着,那必然……是一场灾难!” 枯骨看了一眼离桑,眼中透露出一抹寒意,意味深长道:“我不管你们巫族里有什么纷争,或者将要面对什么,都和金策这小子无关。他自小命苦,长大后更是一直活在金家的阴影里,这些年我帮他医治,也都一直看在眼里。” “我了解他,所以知道他一心想着的,不过是余生能安稳过着自己的生活。所以,不管你们巫族是什么情况,都不要试图把他硬拉过去。这也是老夫,给你们巫族的忠告。” 离桑沉默了一会儿,道:“可若他真的是圣女之子,便意味着他要担负起整个巫族存活的使命。若大祭司的势力真的卷土重来,我不信他能眼睁睁地看着血脉相连的同族覆灭。” 玉昭阳眼见这俩人气氛变得冷凝,于是忍不住插话道:“金大哥现在死咒未除,现在说这些都为时过早了。而且,关于未来如何选择,还要看金大哥自己如何决断吧?” 这话说完,枯骨和离桑都不说话了。因为玉昭阳说的没错,若是金策死咒不除,现在说什么都是白搭。 离桑往屋里又看了一眼,似是不愿多留,转头便往外走了。 枯骨吹着胡子道:“这小子也是个坏脾气的。估计这诺大的帝京,是没人跟老夫玩了。金策那小子也是个没用的,这才几天又晕过去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没想到枯骨这把年纪倒是还挺爱闹腾。 棣恒这时说道:“再过两三天,凤嵘应该就到帝京了,到时我让他陪前辈好好逛逛。” 枯骨和玉昭阳闻言都是一愣,先后问道:“凤嵘那小子也要来?” “阿恒,之前怎么没听你说呢?” 棣恒笑道:“前几天我给他传了封书信,还没来得及跟你说。他左右在圣医族里无事,巴不得出来转转呢。” 枯骨听完一脸兴奋道:“这下好了,老夫可算是不无聊了!” 玉昭阳眉眼一动,看向棣恒低声道:“你让凤嵘来,不会是为了金大哥吧?” 棣恒没有否认道:“金策的病情需要上好的药材,光是帝京内外这些药店是远远不够的。所以我便想着让凤嵘带些药材过来,正好他一心想要研究新的病例。虽说死咒算不得病,但对他却足够有吸引力。如此一来,也算是两全其美了。” 玉昭阳用手肘撞了下他,暗自笑道:“我就说嘛,你就是嘴硬心软。脸上表现的漫不关心,实则还不是不忍心看到金大哥被死咒缠身,我说的对吧?” 棣恒哼了一声道:“本侯可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心。只是对于西府来说,金策多少有些价值。若是就这么死了,倒多了些麻烦。” 玉昭阳连连道:“行行行,你想这么说那便这么说吧。你高兴就好。” 棣恒转头看向屋里,深邃的凤眸里似悬着深不见底的幽暗深渊,瑰丽的面容也如同被雾气遮掩,让人无法看透他的神色。 第394章 很像瑞阳殿下 端午过后,赏花筵席,华庭之上,衣香鬓影。 此时花开正好,偌大的园林中各色花朵争奇斗艳。清风拂过,各个筵席之间飘过阵阵花香。 年轻的世家公子和小姐们随着自家的长辈们纷纷落了座,稚嫩的眉眼间多是流露着少年人的青涩。 不一会儿,宾客位上几乎坐满了人。 上官浩司刚一进去,便看见文超一脸生无可恋地坐在位置上恶狠狠地咬着嘴里的点心。 他上前跟他打了声招呼:“你不是说你不来吗?” 文超指了指不远处的文丞相道:“没办法,我爹硬拉着我过来,说要我趁着这次机会,好好找找有没有眼缘的小姐们,真是烦死了。” 文丞相隔着人群,警告地瞪了他一眼。 “看见没?他搁那儿瞪我呢。我要是敢跑,他回家能打断我的腿。” 上官浩司笑了笑道:“文丞相也是为了你好,你还不乐意?” “乐意什么?我最讨厌这种场合了。”文超胡乱挠着自己的头发,道:“我还没问你呢?你之前不是还说自己不怎么想来吗?” 上官浩司苦笑道:“没办法,大理寺卿的张大人担心我的婚事一直没个着落,苦口婆心地跟我说了好久。我不忍心拒绝,也就来了。” 文超啧啧道:“你就是心软,经不住人家说什么。不过咱俩这还算好的,我听说齐焕那小子这几天可是被迫见了不少世家小姐,我家表妹前天都被叫进了宫跟他见面来着。听我表妹说,那小子就像是个火药桶,不管说什么都随时要爆炸似的,我估计是要快被逼疯了。” “你说谁要被逼疯了?”齐焕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文超的身后,幽幽地看着他,一脸不高兴。 文超顿时站了起来,哥俩好地搭在他肩膀上道:“哟,这不是齐兄吗?你还活着啊?” 齐焕翻了个白眼道:“废话!不过半死不活了。” 文超哈哈笑道:“都半死不活了,你怎么还来这赏花宴?就不怕一会儿又被人给拉了红线吗?” 齐焕翻了个白眼道:“你以为我是你,想不来就能不来?” 上官浩司表示理解道:“齐小王爷毕竟代表着齐王府,这点面子还是要给陛下的,不然只怕会落人口实,给齐王府平白戴个藐视圣意的帽子。” 齐焕闻言看向上官浩司道:“我记得……之前好像什么时候见过你是吧?” 上官浩司抱拳一礼,微微笑道:“失礼。下官大理寺少卿,上官浩司。上次大射礼时,我和小王爷说过两句话。” 齐焕点了点头了然道:“怪不得看着有些眼熟。” 上官浩司道:“说起来,前几日小王爷的侍卫还曾找下官说起回春丹在黑市流通的事,难道不是小王爷嘱咐的吗?” “我的侍卫?”齐焕稍微一想便立即明白了,道:“你说月昭啊?回春丹……是有这么一回事。不过可能就是……最近的事有些多,本小王把这回事给忘了。” 他这几天在宫里,可不知道玉昭阳都做了些什么。不过听上官浩司的意思,玉昭阳似乎是借了他的名头办事,那他自然也不会去拆她的台。 上官浩司听完,看向四周道:“今日月侍卫没随小王爷一起来?” 齐焕向门口看了一眼,接着道:“她还有其他事要办,我就没让她过来。” 闻言,上官浩司和文超都有些遗憾。 文超叹了口气道:“我还以为这次来能看见月兄呢,那小子倒是个有意思的,可惜了。” 上官浩司道:“是啊,上次猎场匆匆一别,也不知道他情况如何了。” 齐焕想起昨晚那女人往自己脸上画王八的样子,哼了一声道:“放心吧,本小王昨天才见过她,好的很呢!” 文超眉头微松道:“等这场宴会结束,我请齐兄去我家坐坐如何?我家里有不少好玩的东西。到时若是月侍卫得闲,齐兄也把他给带上,我这些天可是一直想找他再切磋切磋呢!” 齐焕听说有人要找他去玩,那自然是求之不得,这几日带在宫墙里,可是快把他给闷出毛病了。 “那你可说好了,改天可得来找我,本小王正愁没得玩呢。” 文超哈哈笑了两声道:“齐兄放心,我对于玩乐向来上心的紧呢!” 上官浩司在旁一直听着文超对齐焕的称呼,忍不住开口提醒道:“文超,你怎么一直唤小王爷齐兄,这不大合礼数吧?” 文超听上官浩司这么说才反应过来,紧接着解释道:“你不说我还没注意。是这样,先前跟齐、齐小王爷第一次见面,我没认出他身份来,就一直叫他齐兄了。这次虽然知晓了,可一方面因为之前叫的顺了口,另一方面也是觉得齐小王爷和我们年龄也差不多,而且性格很合得来,若是用尊称的话似乎便有些疏离了。” 齐焕对于身份什么的也不太在意,而且他也不想因为身份的隔阂让他失了这这些朋友,于是直言道:“称呼什么的,叫什么都不打紧。我齐焕也不是那种仗着身世端架子的人,不如说你们叫我齐兄倒让我更自在些。上官兄也是,不用跟我那么客气,喜欢叫什么便叫什么。” 文超闻言拍着齐焕的肩膀大笑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齐兄。你这个兄弟,我是交定了!” 齐焕也很是开心道:“好兄弟,改天一起喝酒去,我倾家荡产也要请你!” 上官浩司看着两人这哥俩好的样子,好笑地摇了摇头,温声道:“好了,宴会也快要开始了。二位该准备就坐了。” 齐焕听完才反应过来要找位置,上官浩司看他的反应,提醒道:“小王爷的位置在右边最外侧的第四个位置。” 齐焕看了上官浩司道:“我记得上次似乎就是你提醒的是不是?你倒是很擅长记位置啊。” 上官浩司谦虚地笑了笑道:“倒也说不上擅长,只是平日里因为办案,习惯去记些名字和数字,方才我从前面过来,顺便也就记下了。” 文超挤到上官浩司身边,指着他道:“你别听他说的谦虚,这家伙的记忆不是一般的好。从小时候读书就是,只要他看过一遍的东西,就不会给忘了。” 齐焕意外地看向上官浩司:“厉害啊!” “文超,你说的也太夸张了。我只是记得东西多了而已,倒也没有到过目不忘的程度。”上官浩司笑道。 齐焕道:“上官大人就别谦虚了,你年纪轻轻能做上少卿这个位置上,说明还是还很有本事的。”说着,他打量着周围的人道:“对了,隋将军不来吗?我先前看你们总在一块,还以为他也会跟你们一起。” 文超连忙道:“是上官跟他关系好。我嘛,跟他可是对手!” 上官浩司看着文超,笑着摇了摇头道:“他今日要值守宫门内外,就没跟着我们一起来。” 齐焕点头道:“也是,今日来参加赏花宴的人还挺多,的确需要有人好好把守着,免得出什么意外。” “正是如此。”上官浩司说着,见众人几乎都已就坐,于是开口说道:“小王爷,我们也快过去坐吧。看这时辰,陛下应该很快就要来了。” “是吗?”齐焕看了眼天色,也不再多说什么,跟两人简单地道了声别,便向座位上走去了。 刚坐到座位上,他便看见采莲正从外面走来,身边跟着两个青衣宫女正帮她整理着衣裙。 她今日依旧穿着一身粉色退晕纱裙,可爱的发髻上面缀了两簇璎珞,长长的粉色发带系在脑后,衬着她白皙清秀的小脸,就如一只娇嫩纯洁的荷花,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虚伪!” 齐焕见到她这一张脸,就不由得想起这女人威胁她时的那副丑陋贪婪的嘴脸,冷笑了一声,便不想再看她,生怕污了自己的眼睛似的。 “公主今天可真是漂亮,这场中的公子们有不少偷偷往咱们这儿看呢。”宫女道。 另一个宫女道:“这不正常吗?公主所到的地方,那必然是引人瞩目的。如公主如此出众仪容的贵女,咱们东阳只怕只此一个了。” 采莲对于这种奉承的话,早就听腻了,有些索然无味地端起茶喝了一口。 两个宫女见她不说话,便继续说道:“唉?咱们对面的好像是齐小王爷啊!没想到他真的也来了。” “就是不知道翼北侯会不会来,我听说翼北侯向来不喜欢这种场合。” 采莲闻言眸光轻闪,握着杯子的手暗中微紧。 “虽说如此,但在坐美女如云,尤其是咱们公主,那更是艳压群芳。翼北侯怎么说也是个男人,应该不会错过这么好的机会吧?” “这可说不准,我听人说啊,翼北侯对女人似乎不太感兴趣。” 听到这儿,采莲眸光一冷,道:“云儿,注意言辞!翼北侯也是你能诋毁的?” 云儿被训斥的身形一抖,道:“是奴婢失言。” 这时另一个宫女无意间看了眼门口的方向,忽而道:“那不是翼北侯吗?他朝这边来了!” 采莲手指一紧,惊喜地抬头看去。可是刚往那儿一看,还未扬起的嘴角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因为她看到,在棣恒的身边,还站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穿了一身张扬的红色宫装,宫装上绣着朵朵的金莲,样式别致精美。如墨的云鬓用金色的步摇高高束起,行走间如灵鸟般动人。更引人瞩目的是,她生的极美,溢彩流光的面容就如同骄阳般耀眼。 她一出现,似乎所有的华灯琉璃都暗淡了下来,再美的花颜都不及她千分之一。同棣恒走在一起,竟丝毫不显逊色。 可是比起她出现在棣恒的身边,更让李采莲难受的是,这女子竟有五分像是早该死去的玉姝棠!那个让她一直活在阴影里的女人! 他们两人的出现,就如同在夜幕中的星辰,瞬间便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文超在看到她时,也不由得呆了呆,拽了下身边的上官浩司悄声道:“喂上官,你看那儿!你有没有觉得她长的好像……” 上官浩司点着头,眸光微深道:“很像瑞阳殿下。” 文超捂着嘴道:“是吧是吧!这女人是谁,怎么还跟着翼北侯一起来了?看起来,关系还挺不一般的。” 上官浩司摇了摇头,迷茫道:“我也没听说过,翼北侯这次来东阳还带了什么亲近的女人。只是,他先前不带,却偏偏把人带来这赏花宴上,倒是有些意味不明了。” 说着,上官浩司看向采莲和齐焕的方向。只见齐焕正专心吃着点心和小菜,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来了什么人。至于采莲,则是紧紧地正盯着那两人,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会不难看,她的心仪之人是谁,明眼人几乎都看的出来。翼北侯此举,无异于狠狠地给了她一记耳光。 世家的小姐们看着这情景,开始互相偷偷议论了起来。对于此等皇族之间的八卦,她们向来热衷。 棣恒拉起身边女人的手,低声道:“一出场就引得如此轰动,可满意了?” 玉昭阳瞥了眼李采莲的脸色,勾唇笑了笑道:“还行吧。” 两人说着,目不斜视地向座位上走去。好巧不巧,他们的座位就安排在了采莲的右侧。 玉昭阳看着这座位的安排,心中不住冷笑。要是她不来,棣恒就要跟这女人挨着一晚上了是吧?这么明显的安排,简直就是贼心昭然若揭! 玉昭阳故意坐在了棣恒的左边 ,从中间把他和采莲彻底地隔开了。 他们坐下来后,采莲便有些按耐不住地搭话道:“没想到我身边竟是侯爷的座位,真巧啊。” 棣恒喝了口茶,意味深长地笑道:“巧吗?” 采莲仿佛被他给看穿了似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于是急忙又调转了话题。 “这几日侯爷在宫外,也不知吃的住的可习惯?东阳和南楚的饮食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若侯爷吃的不习惯,尽管同我说便是。这宫里虽说不大,却也有不少先前从南楚来的御厨,做菜的手艺皆是一流,届时让皇兄调派几个御厨过去。” 棣恒冷淡道:“本侯吃住都很好,不劳公主费心。” 这句回答,可以是表明了不想说话。可是采莲像是没察觉到似的,掩唇笑道:“侯爷不用跟我客气,若是需要什么尽管开口便是。您难得来一次帝京,便是东阳的客人。我可不想让人家觉得,我们东阳皇室待客不周。” 棣恒隐隐有些不耐烦了,淡淡道:“公主不必在乎这些礼数,本侯都会自行安排。” 采莲嘴角的笑意微僵,表情险些有些绷不住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就算是她厚着脸皮,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这时,玉昭阳噗嗤笑了一声,看向采莲道:“公主见谅,他就是这个臭脾气,向来不懂得什么叫怜香惜玉,我代他向公主道歉。” 采莲这才正眼看向玉昭阳,当她近距离地看向玉昭阳无可挑剔的美貌时,被她刻意忽略的嫉妒再次地从胸腔中疯狂地生长起来,紧紧地缠绕住她细白的脖颈,勒紧了她的呼吸。 她握紧了手指,长长的指甲掐进掌心里,面上熟练地带上了温和有礼的面具,道:“这位姑娘是......” 玉昭阳无害地弯唇笑道:“公主唤我阿昭便好,阿恒平日里就是就么叫我的。” 阿恒? 采莲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玉昭阳嘴里说的是谁。她的嘴角不住地下垂,语气忍不住有些冷硬道:“翼北侯身份尊贵,阿昭姑娘就这么随意称呼真的没关系?” “啊?”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像是有些无措地问道:“阿恒,我不能这么叫你吗?” “怎么会?”棣恒温柔地笑了笑,用手摸了摸玉昭阳的发顶道:“别人或许不行,但是你想怎么叫便怎么叫。” 说完,棣恒眸光瞬间转冷,看向李采莲道:“阿昭第一次进宫来,还望公主莫要吓她。还有,她是本侯的人,行止如何都自会由本侯教导,无需公主费心说教。” 采莲被他眼中的冷意看的浑身发抖,心里发疼,但也知道再说什么只怕会激怒了他。她转头看向玉昭阳,歉意地笑道:“刚才我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并非说教,阿昭姑娘千万莫要放在心上。对了,你是第一次到宫里是吗?不如一会儿宴会结束了,我带你四处转转如何?” 不得不说,这前后变脸的功夫就算是玉昭阳也不得不感到佩服。前一秒看着那脸色就要彻底地崩了,后一秒就能像是没事人似地满脸带笑。 玉昭阳天真地笑道:“真的吗?那一会儿若是得空就麻烦公主了。” 采莲捂嘴笑道:“哪里哪里,侯爷的客人便是我的客人。阿昭姑娘若还有其他需要,也尽管告诉我便是。” 这话说的,好像她彩莲跟棣恒有什么关系似的。玉昭阳暗自冷哼了一声,脸上却仍旧天真地笑着道:“阿恒,你先前还一直说不想来,我看这不挺好的吗?就连东阳的公主都如此平易近人,很好相处啊。” 棣恒转而笑道:“你喜欢便好。” 这时门口有人高声呼道:“陛下驾到——” 闻声,众人纷纷站起了身来。 第395章 四哥还是那个四哥 玉昭阳一抬头,便见李景寒身着暗金色便袍缓步而来,清俊温雅的面容看起来不似帝王,倒像是个闲庭信步的贵公子。 李景润跟在他的身后,不管是步伐还是脸色都透露着不情愿,显然是被硬拉过来的。 待众人行过礼后,洪公公扬声说道:“诸位就坐,开席——” 众人道了声谢,便重新坐到了桌前。不过有不少目光,暗中打量着李景润和李景寒的方向。 采莲欣喜地走向他们唤道:“皇兄,四王兄,你们可算是来了。” 李景寒笑道:“方才在太后那里被拉着吃了会儿茶,这会儿才放我们兄弟俩出来,让你久等了。” 采莲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刚还以为皇兄有什么急事要耽搁了呢。” 李景寒笑道:“让你担心了。” 李景润鼻子哼了一声,瞥了采莲一眼,似讥似讽。 李景寒皱了皱眉,道:“景润,别这个态度。采莲是你妹妹。” 李景润哼笑道:“妹妹?我李景润只承认一个妹妹,但那个人不是她!再者,我可不不想跟你们玩什么兄妹情深的游戏,恶心!” 闻言,李景寒又皱了皱眉,却没说他什么,转而看向采莲道:“别把他的话放心上,回头寻个时机,皇兄替你好好教训教训他。” 采莲虽然心里不舒服,却也知道场合不对,忍着没说什么。 “对了皇兄,侯爷也来了。” “翼北侯也来了?”李景寒闻言,向采莲指的方向看去。 可是当他们看到棣恒身边的玉昭阳时,都不由得愣了一愣,紧接着便都是脸色一白。 那身张扬的红衣,如骄阳般耀眼的姿态,举手投足间散发着的令人心热的温度,所有的一切似乎在与他们脑海中的那个人影渐渐重合。 李景润急忙向她走去,拳头紧握在两边,胸腔下的心脏抑制不住地砰砰直跳,好像下一秒就要从他的喉咙中跳出。 姝棠,是你吗? 是你,回来了吗! 这时,玉昭阳转过头去,和李景润不期对视。 她看着李景润憔悴的双颊,清瘦的身姿,还有不修边幅的胡茬,忽然间有种酸涩从她心里尖锐地蔓延到她的鼻尖。 四哥,好像瘦了好多。他以前,也从来不会允许自己仪容不整的。 棣恒站起身来,看着李景润道:“四王爷,你这么盯着本侯的师妹,可不太好。” “你的……师妹?”李景润再次看向玉昭阳,这时他才看清,玉昭阳的相貌和姝棠的说起来仅有五分相似,尤其是五官,细看之下简直是天差地别。 李景润抿了抿唇,转头看向棣恒道:“上次的事,我还没有好好谢过侯爷。你先前给本王的那个礼物,我很喜欢。” 那个礼物指的自然是玉昭阳托棣恒送出去的那个粽子。 由那个粽子上字条的笔迹,玉昭阳让李景润知道了自己还活着的消息。那么他应该也能猜出来,自己和棣恒有着某种联系。 而此时在这宴会上,棣恒又带了一个和她原本容貌有五分相似的女子。这让李景润不得不怀疑,眼前的这个女子就是经过易容之后的玉姝棠! 棣恒淡淡道:“不客气,王爷喜欢便好。” 李景润看着玉昭阳道:“不过,本王先前可没听说过侯爷有什么师妹,不知侯爷师出何门啊?” 棣恒道:“师承隐世,不便透露,还请王爷见谅。” “侯爷不用这么小气吧?连透露一下名字都不行?”李景润道。 “王爷见谅,这是师门规矩。”棣恒道。 李景润道:“这位小师妹,你们师门的规矩这么严啊?” 玉昭阳嘴角直抽,合着她这四哥就是想寻个话机试探她是吧? “是呀,师门规矩的确很严,若是透露了师门的名字,只怕是要扫地出门了。” “真是如此?那本王不问了。”李景润盯着她笑道:“不过这位小师妹,本王看你十分顺眼,不知道有没有兴趣改日到本王的府邸坐坐呢?” 玉昭阳道:“这个嘛……” 棣恒上前一挡,笑里藏刀地看着李景润道:“四王爷,不好意思。她要忙着跟本侯谈情说爱,可没空去你的府邸。” 四周忽然安静了下来。齐焕一口茶水还没喝进去,“噗”地给吐了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似乎都以为自己听错了。翼北侯说什么?说她忙着跟自己谈情说爱?他么的二十年没有过女人的翼北侯居然坠入爱河了! 天哪,这可是轰动整个东阳的大八卦啊! 采莲听到这儿,脸色白的像纸似的。她捂着自己的心口,有一种几欲窒息的感觉。 怎么会,怎么能……!那个如天神般的男人想怎么会跟这种女人、这种跟玉姝棠如此像的女人……!! 李景寒拍了拍采莲的肩,低声道:“别伤心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翼北侯如此身份的人,身边有喜欢的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你应该早有心理准备的。” 采莲点了点头,强行让自己振作了一些,只是她的眼睛死死地看着玉昭阳,眸光冰冷的如同毒蛇一般。 李景润慢慢念道:“谈、情、说、爱?是吗,侯爷还有这种好兴致,可是你既然有喜欢的女人,先前又怎么会去欢意楼那种地方呢?” 棣恒不慌不忙,也懒得作答。倒是玉昭阳可不想棣恒因此受到什么异样的目光,便解释道:“王爷别误会,那次是我要去,侯爷不过是陪我。也怪我玩心重,想看看那楼里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让王爷误会了。” 李景润手指微顿,紧接着道:“那么上次的那个礼物,是你准备的吗?” 玉昭阳顿时气息都停了,合着四哥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在这儿等着她呢!若她说是,那便是明了地承认了,自己就是玉姝棠。 当然,她完全可以说不是,否定掉李景润的猜测。可是当着他的面,她清楚地看到了他眼中的疲惫和日复一日积累起来的期待,她做不到否认,也无法撒谎。 四哥对她而言,就是她可以留后背给他的亲人。她对四哥而言,亦是如此! 棣恒看出了她的挣扎,于是开口道:“四王爷,这件事……” “是!”玉昭阳看着李景润定定道:“那个礼物……是我准备的。” 就是这个眼神,这种带着灼热的目光!即便她换了一张脸,可是李景润就是知道,她就是他的瑞阳妹妹,是他的姝棠! 李景润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扯出了抹笑意道:“是吗?那……就好。翼北侯,本王过去坐了。” 棣恒点点头,“嗯”了一声。 说完,李景润似乎不想多留,头也不回地走向自己的座位。 玉昭阳心里明白,他这么匆匆走了,就是怕自己泄露出什么情绪,让别人怀疑到她。 这帝京里人人都说四王爷变了,可是她知道,四哥还是那个四哥,从未改变。 第396章 嫉妒 李景润坐下后才发现,自己身边坐着的正是齐焕。对于齐焕,这些天他在帝京倒也听人说过他几句,听得最多的,大约就是关于他不学无术的传言了。 他看着齐焕,齐焕也看着他。李景润从齐焕的眼中,好像看到了些什么情绪,但他一时没太看懂。 李景润打量他一会儿才问道:“你就是姝棠的那个表弟吧?” 齐焕狠狠地咬了一口桃道:“是啊,有问题吗?” 李景润看着他这不太友好的脸色道:“看你这态度……怎么,对本王有什么看法?” 齐焕哼哼道:“没有。” 李景润看了他一会儿,又道:“姝棠以前倒是跟本王说起过你。” 齐焕手指一顿,脸色顿时好了许多,转头道:“是吗?她说我什么了?” 李景润似乎想到了什么,笑了笑道:“她说自己舅舅家有个熊孩子,调皮的很,特别能破坏东西,而且动不动就哇哇大哭,行事也特别霸道,看起来一点都不如她稳重懂事。” 齐焕听了登时脸红辩驳道:“她这说的是我小的时候,要说谁还没有个调皮的时候了?而且,我现在跟以前可是大不一样,比起她肯定稳重多了!” 李景润闻言笑道:“小王爷,你可真有意思。姝棠只是看起来随性而为,但实则稳重的很,这点只怕你要多学学她。” 齐焕不吭声了,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又道:“她还说我什么了?” 李景润道:“没了。” “没了!就这?”齐焕登时眼睛都瞪大了,气的脸色直发红,看着李景润阴阳怪气道:“不过也是,这么些年她也没去过曹州几次,估计连我长什么样子都忘了。倒是四王爷,听说以前整日跟那女人形影不离的,关系好的跟亲兄妹似的。” 李景润总算察觉出这小子就是在暗戳戳地嫉妒他跟姝棠关系好,不由好得笑道:“我们的关系自然是不错,虽没有血缘,倒胜似亲兄妹。每年姝棠送本王的生辰礼也都是别出心裁的,若是齐小王爷感兴趣,本王可以带你去我的藏宝阁参观参观如何?” “不用了!”齐焕瞪着对面那女人,手里的胡桃都被他给捏个稀碎。 每年都送礼物?他这个弟弟怎么一件礼物都没收到呢!这个女人就是偏心,偏心到极点了! 玉昭阳浑身一冷,打了个“阿嚏”,一抬头就看到对面那双要把她给吃了的眼睛,喃喃道:“那小子这是什么眼神?好像我欠他好几百两银子似的。” 棣恒耳力好,把刚才对面那两人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唇角微勾地笑道:“别理他,估计正浑身发酸呢。” 玉昭阳愣愣地道:“啊?他发什么酸?” 棣恒瞥了齐焕一眼,笑着没说话。 采莲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但她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互动,手指在袖子下慢慢握紧,一丝狠意闪过她的眸底。 李景寒这时开口问道:“对了翼北侯,朕听人说,再过几日你就要出发返回南楚了是吗?” 棣恒道:“没错,等南楚和东阳协议签订,臣也差不多要启程回去了。” “这也没有几天了,不如这几天你便多在帝京里转转,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朕提便是。” “多谢陛下。” 李景寒说着看了一眼玉昭阳道:“你和这位阿昭姑娘的婚事可有定下?” 棣恒直言道:“应该就在今年大婚,不过具体的日子还要好好商议才是。” 李景寒道:“这么快?” 棣恒笑道:“不瞒陛下说,臣已经等的够久了。只怕再多拖延,臣就要等不下去了。” 玉昭阳偷偷瞥了棣恒一眼,耳尖不禁微微发热泛红。 李景寒道:“没想到翼北侯还是如此至情至性之人,朕还以为你不急着成婚呢,否则也不会这么些年,身边一个知心人都没有。” 棣恒敛眸道:“以前是不急,不过现在就不同了。”说着,他转头看向玉昭阳道:“若说是知心人,于臣而言这一生能有一个,也便足够了。” 玉昭阳看着他笑了笑,虽没说什么言语,但棣恒却已然看出她的回应。 一生一世一双人,只此一人携此生。 李景润看着对面的两人,眉头猛地跳动了两下,心里莫名有些发酸。自家的妹妹好不容易回来了,却在外面有了狗!原先他还看棣恒很是顺眼,可是现在看他,却总觉得眼睛不是眼睛,嘴不是嘴,怎么看都不喜欢。 一个大男人长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个招桃花的,能靠谱吗?不行,他可不放心就这么把姝棠交给他。 齐焕看着李景润的表情,顿时觉得他俩估计是一个战线上的人了。 “四王爷,你也觉得棣恒这人不靠谱吧?” 李景润忽然看向齐焕,像是看到了战友一般,道:“对,怎么看都不靠谱。也不知道姝……也不知道阿昭姑娘怎么想的,竟然会喜欢上这么个男人。” 齐焕嘿嘿一笑道:“那你说,咱们要不要做些什么?” 李景润眸光微凝道:“你想做什么?” 齐焕摸着下巴坏笑道:“我早就看棣恒不顺眼了,不如咱们……” 李景润听完他的主意,眸光一亮,面上还是保持着很正经的表情道:“可以一试。” 正偷喝着果酒的玉昭阳,全然不知道自己俩兄弟已经暗戳戳地做了针对她和棣恒的计划。 棣恒说完话一转头,就发现玉昭阳刚饮完一杯酒,伸手就又要去倒。他当即眼神一凉,按住她手里的酒壶道:“忘了我跟你说过什么了?” 玉昭阳浑身一僵,讪讪地收回了手,低声道:“不过是些果酒,喝不醉的。” 棣恒挑眉看着她道:“上次在圣医族受的内伤都好全了?” 没好全……但她就是想喝! 玉昭阳心里暗自嘟囔了一句,然后耷拉下脑袋道:“我知道了。不喝总行了吧?” “乖。”棣恒看她这副样子,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道:“现在先忍着,再过些时日等你好了,我就把家里珍藏的那些酒都给你喝,如何?” 要知道棣恒珍藏的酒,那都是绝世的好酒!就连玄门里号称酒仙的老头都会垂涎三尺的! 玉昭阳顿时眼睛都亮了,抓着他的袖子道:“真的吗?真的都给我喝?” 棣恒又道:“前提是,这段时间你要好好养伤。” 玉昭阳信誓旦旦道:“没问题!我保证这段时间滴酒不沾,直到我内伤都好了!” 棣恒见她如此乖巧,拿过手边茶壶给她倒了杯清茶,道:“喝吧。” 玉昭阳开心地端过茶水,双手捧到嘴边。 采莲在旁边一直听着他们说话,她从来不知道,棣恒竟然还会对一个人这么温柔。反之想起他对自己的态度,心里只觉得愈发难受。 她就不明白了,这个阿昭说到底也不过一个村野之人,除了那张脸,又有哪里比得过她!她不信棣恒是那么肤浅之人。 她要让棣恒明白,她采莲才是最配的上他的女人! 这么想着,采莲看向玉昭阳,微笑着开口问道:“阿昭姑娘平日里都会做些什么呀?” “我吗?”玉昭阳想了想道:“也不干什么,就是没事练练剑,看看书,累了就跑出去玩。公主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采莲笑道:“那姑娘平日里可会乐器或者刺绣?” 玉昭阳连连摆头道:“这么淑女的东西可不适合我。我以前学刺绣,差点没把我的手扎成马蜂窝。至于乐器嘛,倒是学过一两年。不过后面有事耽搁,就没再碰了。” 采莲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刺绣的确需要些天赋,不过姑娘还是得学学。毕竟按照礼仪,若是姑娘成了家,日后夫君的鞋靴和衣裳还需得姑娘做的。” 玉昭阳闻言,顿时苦了脸道:“真的啊?” 棣恒淡淡开口道:“不用学,本侯家还不至于连绣娘都没有。” 正想着暗中再损玉昭阳几句的采莲:…… 玉昭阳看着采莲发青的脸色,心里憋着笑道:“我听说今日的赏花宴应该是有歌舞的才是。怎么这么久也不见人来啊?” 采莲招来了身边的侍女,道:“你出去看看,看是什么情况。” 侍女应声而退,迈着小步子向外面走去。 第397章 我要为族人报仇! 不一会儿,只听乐声叮叮响起,飘浮着舞带的美人由远到近轻巧而来,脚上的金铃叮叮作响,举手投足间让人感到扑面而来的异域之美。 玉昭阳眼睛亮了亮道:“居然是胡姬,太好看了!” 棣恒毫无兴致地瞥了一眼,无意之间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 玉昭阳见棣恒盯得紧,嘿嘿一笑道:“怎么样,你也觉得很好看吧?” “不是。”棣恒指了其中一个胡姬,道:“那个人你认识吗?” 玉昭阳顺着棣恒的视线看去,心中微惊,嘴里喃喃道:“阿朵月?怎么会是她?她怎么会进宫来的?” “阿朵月?”棣恒眯了眯眼道:“上次在鱼市我们见到的那个女人?”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没错。她是金大哥先前从黑市赎回来的,可是她为什么......” 正在她注视着阿朵月的时候,只见阿朵月忽然看向李景寒的方向,袖中有冷光一闪而过,下一秒她以极快的速度冲着李景寒就去了。 不好! 李景润、齐焕、上官浩司等人先反应了过来,猛地站起身来,大喊道:“保护陛下!” 阿朵月动作未停,匕首直冲着李景润刺去,愤怒地喊道:“今日,我就要为我的族人报仇!” 李景寒没来的及反应,退无可退,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阿朵月狰狞着脸刺过来。 只听“叮”的一声,一把长刀拦在了阿朵月的身前,与此同时一只大手握住她的手腕,将她往后用力推去。 李景寒看向来人道:“隋冀,抓住她!” 隋冀点了点头,两步并作一步去抓阿朵月的胳膊。 他们所到之处,惊起了一片尖叫声, 阿朵月冷笑一声,手里藏着的暗器转手就向隋冀的几处要害袭去。 隋冀没想到这个女人倒还有些本事,微微一愣后,几个侧闪便躲避了过去。他眯了眯眼,手中长刀无情地向她砍去,阿朵月左闪右避后身上多了不少血迹和伤口。 最后,那把长刀落在了她细长的脖子上,隋冀冷声道:“放弃挣扎吧。” 阿朵月看着隋冀却忽然笑了,她的红唇如玫瑰上的血色令人心惊。她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刀,忽然就要撞上去自刎。 隋冀连忙把刀一撤,用手拽住她的手腕一顶,制住了她决绝的举动。 “你干什么,活腻了!” 阿朵月抬头看向李景寒,用着磕磕巴巴的汉语道:“若不是为了等一天,我早就死了!你派人绞杀了我全族的亲人,我和妹妹在流亡的途中被人贩子带走。我就罢了,可我妹妹还那么小,她就被那么多男人给......没过多久她便自杀死了。这口气,这份仇,我怎么可能不报!” 玉昭阳在旁边听着,暗自心惊,她还不知道阿朵月竟然还有着这么惨痛的过去和遭遇! 众多侍卫从门外鱼贯而入,将阿朵月团团围在里面。 李景寒慢慢走到阿朵月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告诉朕,你的名字。” 阿朵月恨恨道:“哈勒阿朵月。” “哈勒?”李景寒眉头微皱道:“你是喀木什部落的人?” 听到这儿,棣恒忽然眯了眯眼睛。怪不得他先前看阿朵月有些眼熟。三年前,他和她的父亲曾经在南楚边境因为商运的事情交涉过,那时便偶然见过她一面,只不过没有过多留意罢了。 阿朵月眼睛通红地瞪着他道:“没错。几月前你派人突然攻打喀木什,让整个哈勒的族民都措手不及。后来哈勒族人战败投降,可你仍旧派人赶尽杀绝,连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和幼童都不放过。除此之外,你还把贵族的女子发配流亡,任人欺辱。别人还称赞你是明君,我呸!依我看,你不过就是虚伪到了极点的伪君子!” 李景寒眉头微皱,眼神慢慢变得冰冷,道:“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非哈勒族人率先抢占东阳边境,朕也不会派人攻打喀木什。说到底,哈勒部族有此结局,都是咎由自取。你既然侥幸存活,不想着明哲保身也就罢了,竟还想着杀朕,简直愚蠢至极!” 阿朵月瞪着李景寒看了好一会儿,接着冷笑道:“我承认我赌输了,要杀要剐随你们便是!” 李景寒道:“隋冀,把她拉下去立即处决!这样的情况,朕不想再看到第二次。” 隋冀深深地看了阿朵月一眼,接着冷硬地弯了弯腰道:“臣守卫不力,让陛下受惊了。臣这就把她拉下去。” 说着,隋冀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就要往外押去。 上官浩司眼看着阿朵月要被拉出去,忍不住从席位站起,向前走了就跪拜道:“请陛下等等。臣怀疑这场刺杀并没有我们看到的这么简单,还请陛下暂且不要处决她。” 李景寒看向上官浩司,道:“爱卿有何看法,但说无妨。” 上官浩司严肃地说道:“恕臣直言,臣不认为单靠她一个女人,能有本事只身来到宫中。而且今日还是隋将军当值,宫廷内外都戒备森严,想要偷溜进来,那无疑是异想天开。” “方才臣也问了司乐,他说这批胡姬都是仔细调查了背景,由专人带到宫里的。另外臣刚刚也仔细看了司乐登记册子,上面显示她不过是个东阳边陲的小民,父母早亡,可这明显是被人特意粉饰过的。所以臣怀疑,这场刺杀应该是有人在她身后指示的!若不揪出幕后之人,只怕是后患无穷啊。” 李景寒想了片刻道:“你倒是心思缜密,朕没有看错人。也好,朕便给你几天时间,彻查这次刺杀是谁在后面策划!” 上官浩司深深一弓道:“多谢陛下!” 玉昭阳静静的看着上官浩司,眼中带了些欣赏之意。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找到漏洞,并且还得到了有利的求证。不得不说,在探查和推理上面,上官浩司的确是个能人。 她眼看着阿朵月被侍卫拉下去,暗中扯了扯棣恒的袖子,低声道:“阿恒,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她一面?我看她现在已然心灰意冷,极有可能什么都不会说的。但她就这么闭口不言,我担心很有可能把金大哥拖下水。毕竟若追究起背景,阿朵月是契丹人,那么此次代表契丹来京的金大哥,那便是嫌疑最大的了!” 棣恒微顿了顿,接着道:“这件事极为敏感,若你插手只怕会被牵扯。” 玉昭阳道:“我知道,可是我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如果我不去管的话,很可能会有很坏的结果。” 棣恒道:“那只有一种办法,明天你随我一同去趟大理寺。” 玉昭阳想了想,重重地点了点头道:“好!” 原本充满了欢笑的赏花宴因为一场刺杀,早早地便结束了。李景寒似乎收到了些惊吓,离场时脸色都还是发白的。 第398章 谈话 从大殿出来,玉昭阳正随着棣恒往宫外走去。这时只听身后“啊”的一声,她回头一看,见齐焕倒在了地上。正和齐焕并肩而行的李景润急忙扶住他,道:“齐焕,你怎么了!” 玉昭阳一惊,匆匆地向后跑去。当她看到齐焕时,发现他脸色泛着不自然的红晕,紧皱着眉头,眼神涣散。 她用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猛地一收道:“怎么这么烫?” 李景润看了她一眼,严肃道:“我看倒像是感染了风寒,看起来还挺严重的。” 棣恒随后走了过来,淡淡道:“刚才不还是挺精神的吗?怎么忽然就晕了?” 玉昭阳摸上齐焕的脉搏,眉头皱的更紧,抿唇道:“还真是感染了风寒!”说着,她看向李景润道:“四王爷,不知道您能否叫御医开几副药来,他这样下去不行。” 李景润为难道:“只怕不行。今日太医院修沐,仅有一位值班的御医,这时应该也去了陛下那里。若是姑娘知道药方,倒是可以过去抓药。” 玉昭阳想了想,转头看向棣恒道:“这样吧,这里离齐焕住的地方也不远,我们先把他送回去休息,然后我再随四王爷过去抓药可好?” 棣恒眯着眼看向李景润,总觉得他看自己的眼神带着些许敌意。不过,他没说什么,几人一同把齐焕送回寝宫之后,玉昭阳便和李景润出去拿药了。 齐焕躺在被窝里都能感受到,从某个人的身上传出来的冷意,冻的他简直忍不住哆嗦。 一路上,玉昭阳和李景润都没有说话。直到进了太医院的药房,李景润看着她抓药的背影,忍不住开口道:“棠棠,真的是你吗?” 玉昭阳身形顿了顿,点了点头,看着他笑道:“你说呢?” 看到这样刻在他脑海中的熟悉笑容,李景润仅存的一点犹疑也消失了。 “这些日子,你还好吗?” 玉昭阳的笑容淡了淡,平静道:“挺好的。” 李景润盯着她的脸,不想放过她丝毫细微的表情变化,道:“那你和翼北侯……” 玉昭阳把药倒进纸包里,直言道:“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李景润皱眉道:“他未必是你的良配。” 玉昭阳抬头看着李景润,认真道:“四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可是棣恒和其他那种居高位的男人不一样。” 再次听到“四哥”这个称呼,李景润差点感动的热泪盈眶。当然,如果他亲爱的妹妹不是在袒护其他男人的话,他心里会更好受。 “那虞南溪呢?据我所知,他可是一直幻想着你能回来。他对你的用情,明眼人都看的出来。”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明白,可是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李景润也沉默了一会儿,接着转了个话头道:“我看齐焕对你也不一般,你跟他坦白自己的身份了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那小子跟四哥不一样。虽然他嘴上毒得很,有时候又很欠揍,但本质上还挺蠢白的。我担心若是他知道了,会被牵扯进来,但又没有自保的能力。” 李景润皱眉道:“可是就算你不说,他好像也猜出你的身份了。” 玉昭阳不在意地道:“只要我不开口承认,他就只能是猜测。这样对他来说,是最安全的。” 李景润看了她一会儿,深吸了一口气又道:“还有一件事,是……关于父皇被杀一事。我找到了些线索,你要听吗?” 玉昭阳手指猛地一顿,接着便坐到凳子上开始熬药。 “线索?” 李景润点了点头道:“这几天我派人细查了当日在父皇寝宫当值的所有人的名单,调查之后发现那些奴才宫女包括还有守卫的侍卫,都在父皇去世没几天便都被遣散出了宫。” “我心里觉得可疑,便想办法出宫去找那些人的行迹,可是竟然发现他们出宫没几天,竟然皆因各种原由去世了,一个活口都没有留下。你不觉得,这种种迹象都太可疑了吗?” 玉昭阳眸光一动,道:“四哥调查这些人的时候,可有让别人知晓?” 李景润不解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玉昭阳道:“若是真如四哥所说,那么他们极有可能是被人灭口的。那人先是收买了那些奴才,做了当日寝宫里的那个局,然后又怕此时暴露将他们尽数灭口。可是若是那个人察觉到四哥有意在查,那必然会对四哥不利!” 李景润闻言道:“你放心吧,这件事是我派人暗中调查的,应该不会有人发觉才是。不过说实在的,你有没有怀疑过那个布局害你的人就是李景寒?毕竟父皇去世前可说过要把皇位传给……” “四哥,别说了。”玉昭阳脸色微凝道:“那场布局太过精明,也太过突然,我不想在没有看到证据前就去怀疑谁。” 李景润看出了玉昭阳的心思,上前几步抓住她肩膀道:“若是所有的证据都表明是他做的呢?那你要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想这些天你也看出来了,你曾经对他那么好,不仅让他从冷宫中解脱,还扶持他得到了太子之位。可他呢?他对于你的’死’却毫无悲痛之意,说到底不过就是把你当做他走上皇位的垫脚石!难道事到如今,你对他还会心软吗?” 玉昭阳眸底顿时一片暗沉,直视着李景润道:“四哥你先别激动,我并非对他留情。只是我被诬陷的事又或者包括端侯府被灭门的是,都好像被套在一个很复杂的圈子里。很多你以为对的,都往往是迷惑的烟雾。所以我只想掌握更多的证据,在此之前我不想先入为主。” 李景润闻言,看了她好一会儿,忽而笑着摸了摸玉昭阳的头道:“姝棠,你和以前不太一样了。若是放在以前,只怕你立即便冲出去了。” 玉昭阳看着他笑了笑道:“人总会长大的,尤其是在经历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之后。” 李景润眼底流露出一抹心疼,忽然上前抱住她,低声道:“都过去了姝棠。这次你不会再是一个人,我也绝不会再眼睁睁地看着你受苦。不管敌人是谁,我都会站在你这一边。” “好了四哥。”玉昭阳闻着浓重的药味推了推他,笑道:“你再这么下去,药都要熬干了。” 李景润闻言手臂一松,将她松开。 “抱歉,是我太激动了。” 玉昭阳把药罐放到了地上,冲他露出牙齿笑道:“没事儿,四哥想抱就抱,我们是兄妹嘛。只是在外人面前,四哥暂时还需同我保持些距离,免得引人怀疑。” 李景润道:“这我知道,你放心吧。” 第399章 翼北侯要动手杀人了! 玉昭阳端着药碗,回到齐焕寝宫,刚一进门她就听见齐焕的惨叫。 李景润跟在她的身后,眉头一挑,便没什么反应了。 “怎么了?”玉昭阳快步走到房间里,见棣恒正提着齐焕的前襟,脸上像是蒙上了一层冰霜。齐焕一见到玉昭阳,便脸色苍白地大叫着:“杀人了,翼北侯要动手杀人了!阿昭、四王爷,你们快救我呀!” 玉昭阳呆呆地看向棣恒,道:“你这是干什么呢?他还病着呢?” 棣恒刚才在房间时就被齐焕要这要那烦的不行,这会儿见玉昭阳过来质问,更是心里窝火道:“他刚才可不是这副样子,指使人做事的样子比谁都精神。” 玉昭阳听他这么说,就知道齐焕这小子八成又不怕死地去招惹棣恒了,而且还把他给惹毛了。 她转头瞥了一眼齐焕,就见那小子像是丢了魂似的窝在被子里,一双眼睛就那么眨巴着看她,看起一脸的人畜无害。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抓住棣恒的手臂,叹气道:“人病了总是会有些矫情,你就别跟他一般见识了。大不了等他病好了,你再好好收拾他呗。” 棣恒冷哼了一声,看向玉昭阳手里的药道:“熬好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我看那里有药锅,就顺便给熬了。另外我还包了几贴药,再喝几次应该就好的差不多了。” 棣恒看着那碗里黑乎乎的药,忽然笑道:“我看齐小王爷火气倒是重的很,不如再放点黄连,药效更好。”说完,还不等玉昭阳反应,他便拿过药碗,将瓶子里的黄连粉末全部洒在了药汤里。 李景润看着瞪大了眼睛,暗暗给齐焕一个你保重的眼神。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就见棣恒走到齐焕身前,把他揪起来后就把药给他直接灌了下去。 齐焕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脸色都变青了。 “棣恒你他妈……咳咳,本小王跟你拼命了,太他妈苦了!” 玉昭阳同情地看着齐焕,帮他拍了拍背道:“你说你惹他做什么?这会儿好受了?” 齐焕感到一阵阵上翻的恶心,捂着嘴道:“玉、阿昭,你让棣恒出去,我不想再看到他!我可是病人,他就这么对我,他还是不是人!” 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无奈道:“要不你先回去吧。明早若是他病好些,我便出宫找你。” 棣恒眸光幽怨道:“你这是要赶我走?” “哪有?”玉昭阳叹了一口气,转而笑道:“只是你不是还有政务要处理吗?我看就这短短几天你那桌子上的文书都堆成小山了。” 棣恒抿了抿唇,拉住她道:“那你跟我一起走。” 玉昭阳道:“齐焕正病着,宫里又没太医,我总得照顾他。” 棣恒冷冷道:“他身边又不是没人,非要指望你照顾。” 闻言,齐焕又躺在床上哼哼唧唧道:“哎呀,好难受啊。我头好疼,身体也好冷。唉,我怎么这么命苦,千里迢迢地来到帝京,可是生病了竟然连个会照顾的人都没有。父王若是知道了,一定会心疼我的,一定不会放着我不管的。” 玉昭阳一看就知道这小子就是在卖惨,为的就是让她留下来陪他,另一方面应该也是为了气一气棣恒。 玉昭阳好笑地上前拍了拍齐焕,道:“你再这么咋咋呼呼,当心我真走了。” 齐焕立即闭了嘴,一双眼睛眨巴着看她。 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道:“等明日太医院有人,我就立马回去了,你就放心吧。” 经过这么些日子的朝夕相处,棣恒已然熟悉了玉昭阳的习性。一旦她决定了什么,便很难改变。 对于她对齐焕的关心,棣恒也知道那是玉昭阳在尽力得弥补以往对齐焕的忽视。可是即便这样,他心里依旧会有些不舒服,总觉得属于自己的东西被别人平白给占了。 不过他也并非做事小气的男人,至少对于玉昭阳,他给足了宽容和耐心。 “你一个人真的没问题吗?” 玉昭阳拉住他的手笑道:“真的没事,你就放心吧。”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那好。今晚我就回去先把文书处理完,等明日午时我就来宫门接你。” 玉昭阳点了点头,笑道:“好。” 棣恒又盯着玉昭阳看了好一会儿,才不舍德离开了。 被窝里正躺着的齐焕,嘴角偷偷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意。 李景寒随棣恒一同出了行宫,走到一处偏僻的宫墙下,棣恒才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李景寒道:“四王爷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李景寒单枪直入道:“姝棠是有未婚夫的,这你应该知道吧?” 棣恒挑了挑眉道:“知道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看来你果然是知道的!”李景寒脸色变冷了下来,道:“既然你知道,就应该离姝棠远一点。在我看来,你们根本不合适。” “不合适?”棣恒眯了眯眼,周身气息骤然变冷道:“不知道四王爷是从什么立场说这话的?” 李景寒扬了扬头道:“就凭我是她的兄长。” 棣恒道:“又不是亲的。” 李景寒又道:“你配不上她。” 棣恒道:“哪儿配不上?” 李景寒绞尽脑汁地想了半晌才道:“你脸太冷,脾气太坏,身上还太香。” 棣恒勾唇笑道:“你说的这些,她都喜欢,还有吗?” 李景寒道:“还有,你名不正言不顺的,有什么资格以未婚夫自称?她的未婚夫可不是你!” 棣恒冷笑道:“你是说虞南溪吗?” “没错。”李景寒似乎找到压制棣恒的武器,洋洋得意道:“他可是有婚书在手的,是姝棠名正言顺的未婚夫。而且在我看来,他比你更适合姝棠。” “适合?”棣恒轻蔑地笑了笑道:“那她喜欢虞南溪吗?虞南溪在伤了她之后一句道歉都没有,又有什么资格占着她?” 李景寒张了张嘴,有些说不出来话了。的确,虞南溪与玉昭阳决裂的那件事他也是知道的。虽然他把虞南溪一直当做弟弟看待,可以在他和玉昭阳的感情里他却从未插过手。 棣恒接着冷哼道:“若不喜欢,合适算个什么东西!” “若是四王爷非要我把未婚夫这个身份拿给你看,相信我,这对于我来说,不过就是动动手指的功夫。” 说着,棣恒眯了眯漂亮的凤眸,冷声道:“现在,四王爷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景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不信你真的会对她好。要我承认你可以,证明给我看。” 棣恒闻言轻笑道:“我对她的情意她心里明白,为什么非要证明给别人看不可?还是说,四王爷对于我这张脸不放心?” 被猜到了心思,李景寒连连咳嗽了好几声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棣恒把他的神情看在眼里,慢慢地说道:“四王爷出身皇家,身居宫廷,又在朝多年,各形各色的人物都应该见过。” 李景寒道:“那又如何?” 棣恒道:“那四王爷就更应该明白,知人知面不知心的这个道理。” 李景寒皱眉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棣恒道:“你无非是因我的长相而判定我是个招蜂引蝶的人,可你应该也见过生的一脸忠厚,却总爱在背后捅人刀子的人,所以说看人莫要只看表面。只是若是四王爷非要我证明,那我只能说,时间会证明一切。” 李景寒又沉默了一会儿,道:“她已经够苦了,我不想看到她再受伤。” 棣恒摸了摸拇指上的红玉扳指,想起玉昭阳手上紧贴着的红色血镯,目光慢慢变得柔软了几分,说道:“我可以把她保护的很好。但是……她远比你想象的要坚强。” 李景寒站在原地僵了很久,什么也没说,转身便向反方向离去。 第400章 凤嵘到来 这夜大雨,电闪雷鸣,瓢泼的雨声重重地打在地上,似乎在预示着某种不祥。 一直到了天蒙蒙亮,玉昭阳才倚在床边睡着了。 齐焕偷偷地睁开眼睛,盯着玉昭阳看了好一会儿,低声叫道:“玉昭阳?” 玉昭阳正睡的熟,一动也不动。 齐焕笑了笑,接着用手摸了摸自己头,发现额头的温度已经彻底凉了下来。他又看了玉昭阳一眼,偷偷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柜子前拿出来了一瓶药。 这种药很神奇,喝完之后人就会有浑身发热的症状,而且脉搏也会变得紊乱,看起来就像是感染了热症。昨晚他便是用了这种药,才让玉昭阳彻底相信了自己确实是病了。 若非他用这种理由将她留下,她又要出宫去了。 他齐焕到底是有私心的,总想着能让玉昭阳多陪在他的身边。这种亲情对他来说,太过于珍贵,又好像太容易失去,所以他总想多留住一些在手里。 柜门“吱呀”又响了一声,齐焕把药瓶放回了柜子里。玉昭阳被这轻微的声音惊动,睁开了眼睛,一转头就见齐焕正蹲在柜子前面,像个仓鼠似的弓着背。 玉昭阳打了个哈欠道:“你怎么下床了?头不疼了?” 齐焕身体僵了僵,心里发虚,连连干咳了几声道:“那啥,我饿了,想找点吃的。” 玉昭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道:“你饿了不叫我?过来,我看你有没有好点。” 齐焕慢悠悠地走到玉昭阳身边,病兮兮道:“我觉得头还疼的很。” “不会吧?我熬的那贴药应该有点作用啊。”玉昭阳摸了摸齐焕的头,惊道:“怎么还这么烫?你快躺下,我去看看太医院有没有来人,让他们帮你看看。” “别,不用。”齐焕急忙拽住她的袖子,道:“那个,我昨天确实感觉好了很多,但是今早好像又反复了。你再给我熬贴药,说不定我就好些了呢?” 玉昭阳盯着他道:“你确定?论起医术,我也只是半吊子,比不得太医院那些医术精湛的太医们。要是你这么烧下去,回头烧傻了怎么办?” “没事儿,我也没那么严重。而且,我也不想惊动太医院的那些人。”齐焕可不敢找太医院的人给他看,这种障眼法,估计也就在玉昭阳这种半吊子面前能糊弄了。 玉昭阳道:“那行吧,你躺下。我再去给你熬副药过来,喝完药再喝点粥。” 齐焕点了点头,便乖乖躺下了。 玉昭阳看着他笑道:“要你小子平时有这么乖,也不至于挨打了。” 齐焕闻言瞪了她一眼,挥着拳头道:“玉昭阳,你想打架吗?” 玉昭阳哈哈大笑了两声,便转身出去了。 到了晌午,棣恒见玉昭阳还没出来,索性直接进了宫去。 刚进门,他就听到齐焕又在叫唤:“太烫了,你就不会吹吹吗?” 紧接着,他又听到玉昭阳无奈的声音:“你怎么事儿这么多,要不我去找个宫女来伺候你?” “这么烫你能喝下去啊?我看你说什么要照顾我都是敷衍,一点都没有耐心!” “行,我给你小王爷吹凉,行了吧?事多!” 齐焕哼哼道:“这还差不多。” 棣恒眉头直跳着听不下去了,径直地走到房间里,道:“小王爷是没长手吗?吃东西还要人喂?” 玉昭阳猛地回头看向来人,露出喜色道:“棣恒,你来了?” 棣恒点了点头,把碗从她手里拿下去,威胁地看着齐焕道:“你是自己喝,还是要本侯喂你?” 齐焕一把拿过碗,咕咚咕咚地往肚子里灌道:“谁要你喂,我自己喝!” 棣恒脸色好了些,看向玉昭阳时眉眼已经温和下来,道:“上官浩司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招呼,出宫后直接过去就可以了。” 玉昭阳惊讶道: “这么快就安排好了?他就没说什么吗?我看上官浩司看着好说话,实则是个极为谨慎的人。” 棣恒道:“我只说了一句,我有办法让阿朵月开口,他便同意了。想来,他也正想办法审问阿朵月。” 玉昭阳点了点头,接着又看向齐焕皱眉道:“可是齐焕现在病还没好,他又不愿意叫太医过来,我估计现在是离不开了。” 棣恒挑了挑眉,看向齐焕道:“还没好?” 齐焕眸光心虚地闪了闪,接着狠狠地瞪了回去道:“有问题吗?” 棣恒哼笑了一声,道:“没想到齐小王爷如此弱不禁风,一个小病而已,竟然过了一夜还没好。” 齐焕虎着脸道:“要你管!而且,这是本小王爷的房间,谁允许你说进就进的?影卫,你们干什么吃的,滚出来!” 话落,两个影卫从门外进来,偷偷地看了棣恒一眼道:“小王爷,我们还以为您默许侯爷可以自由出入。” 齐焕扬着眉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本小王现在不想看到他,你们还不赶紧把他赶出去?” 影卫看着棣恒似笑非笑的脸色,只觉得浑身发冷,无异于要去老虎身上拔毛的感觉。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道:“这……小王爷是认真的吗?” “当然。”齐焕哼道。 影卫叹了口气,只好上前道:“侯爷,请您离开吧。” 齐焕瞪眼道:“你们跟他客气什么?直接丢出去!” 棣恒笑了笑,没动。 倒是玉昭阳眉头竖了起来,道:“齐焕,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棣恒也没得罪你吧?” 齐焕道:“怎么没得罪?说的跟本小王爷针锋相对的不是他似的?还有之前他坑了我那么多次,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玉昭阳闻言顿时好笑道:“你这就是小孩子脾气。” 齐焕道:“反正我不想看到他,你让他出去。” 这时,棣恒看着玉昭阳幽幽道:“玉昭阳,你到底走不走?” 玉昭阳看棣恒神色就知道这男人八成是不耐烦了,可是齐焕就这么病着,她到底也不放心,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齐焕见玉昭阳犹豫,连忙又咳嗽了几声,道:“哎呀,我好像又头晕了。” 玉昭阳见此,正要上前摸他额头的温度,谁料下一秒棣恒却把她往后一拉,拽到了自己怀里。 紧接着,棣恒寒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道:“齐小王爷看起来真的是病的不轻,那么相比昭阳这个半吊子医师,圣医族的医师会更能治好你。” 说着,他侧目看向门口道:“凤嵘,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第401章 坏人! 随着一阵清越的笑声,凤嵘摇摆着扇子踏进门内。只见他身着一身枣红罩衫,衣袖宽大而飘逸。腰间上系着黑金色的绸带,下面缀了一节金黄色的琥珀,从头到脚可见其风雅的品味。 玉昭阳瞪大了眼睛道:“凤少主,你什么时候到帝京来的?” “昨晚刚到。”凤嵘桃花眸眯着微微笑道:“不过,才一月多余没见而已,美人怎么这么客气了?”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没想到这么长时间不见,凤少主倒是骚气依旧。” 凤嵘闻言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我就喜欢美人的毒嘴,真是令人怀念。” 棣恒凉凉地看了他一眼,道:“让你来可不是搭讪的。还不过来看看齐小王爷的病情,是不是马上就要’病死’了?” 齐焕怒道:“喂!” 凤嵘慢慢走来,看着齐焕微微一礼道:“想必这位就是齐小王爷了,久仰大名。” 齐焕瞪圆了眼睛道:“废话少说,本小王可没有答应让你帮我看病。” 凤嵘用扇子遮着鼻尖笑道:“小王爷,可别讳疾忌医啊。” 玉昭阳皱着眉头道:“齐焕,别闹了,这么拖下去可对你的身体没什么好处。”说着她看向凤嵘道:“麻烦凤少主帮小王爷看看吧,昨晚我已经喂他一贴药了,可是今早却仍旧没有见好。” 齐焕又往里推了推,虎着脸道:“我说了,我不需要他来看!” 玉昭阳直接把他扯了过去道:“你再闹我就真不管你了啊。” 齐焕一听,顿时不说话了,缩着个头像是鹌鹑似的看着玉昭阳,看起来可怜极了。 玉昭阳道:“装可怜也没用。凤嵘,你过来帮他看看。” 凤嵘把扇子一收,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完他走上前去,伸手便抓在了齐焕的手腕处。过了一会儿,他忽而眯了眯眼,接着看向齐焕了然笑道:“原来如此。” 齐焕被他看的心虚,生怕从他嘴里说出些什么。与此同时他也在骂李景润,说好的两个人一起整棣恒,怎么到头来就他一个人在这儿了? 玉昭阳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我昨晚的药没起到作用?” 凤嵘看了棣恒一眼,开始胡扯道:“这个嘛……你的药没什么问题,但是他这病来势汹汹,光吃药只怕还不行。” 玉昭阳道:“那你说还要怎么办?” 凤嵘笑道:“很简单,只需让我施几针针想必就好了。” “施针?”玉昭阳上下看着他道:“你还随身带了针来?” 凤嵘道:“美人,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到底是个医者,这点修养还是有的。”说着,他从袖子里掏出一条布卷,在床边慢慢展开。 齐焕看见那针一根比一根粗,吓得心脏都要停了。 “什么施针,我不要!我看你根本不是什么医师,要是也是个庸医!” “庸医?”凤嵘捏着手里的长针,依旧眯眼笑着慢慢说道:“阿恒,你要不先带美人出去吧。我对于不听话的病人,形象不会太好。” 齐焕身体顿时一抖,连连喊道:“玉昭阳,你让他出去。喂!” 可是他还没说完,玉昭阳就被棣恒笑着给拉出去了。 门刚关上不久,玉昭阳就听到门里面传来齐焕的惨叫声。 影卫立即就赶了过来问道:“小王爷这是怎么了?” 棣恒道:“没什么,只是医师在给小王爷看病罢了。” “是吗?”影卫嘴角抽了抽,心想,他们怎么这么不信呢? 过了一会儿,凤嵘推开了房门笑眯眯道:“施了几针,已经不热了。美人,进来看看吧。” 玉昭阳闻声走了进去,却见齐焕睁着大眼横着瘫在床上,仿佛失去了灵魂。 她看向凤嵘,问道:“他这是……?” 凤嵘轻飘飘道:“没什么,想必是累了。” 齐焕躺尸状,也不说话。 玉昭阳上前摸了摸齐焕的额头,惊道:“还真不热了。不愧是圣医族的少主,这么几下就都好了。” 凤嵘笑道:“也不是什么大病,缺的只是对症下药。” 闻言,齐焕身体又抖了抖,回想刚才扎在他身上的疼痛,此时他看凤嵘的笑只觉得和恶魔无疑。 棣恒身边的,果然都不是人! “不会再发作了吧?”玉昭阳问道。 凤嵘道:“相信我,他很快就能活蹦乱跳了。” 棣恒看着齐焕似笑非笑道:“既然齐小王爷病都好了,那么我们就不打扰了。”说着他拉起玉昭阳道:“这会儿你总该跟我一起出宫去了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齐焕,你好好休息,我有空再来看你。” 齐焕也不理他,身体一滚就滚到了床的里面,用被子遮住了头。 玉昭阳好笑地看了他一会儿,就跟着棣恒向门外走去。 等房间里彻底没了声音,齐焕才从被窝里把头伸了出来,嘟囔道:“坏人!” 第402章 可怕的猜测 刚出了宫门没多久,天色又阴沉了起来。等到了大理寺的门口,雨水开始变得越来越大。 为了方便行事,玉昭阳在车上换上了月昭的样子。等下了车,上官浩司正拿着案卷从门里出来。 他看到二人,便上前迎道:“侯爷,月公子,你们来了?”说着,他看向二人身后的凤嵘道:“这位公子是……?” 棣恒直言道:“这位是圣医族的少主,也是本侯的朋友,我想他或许也能帮上一些忙,就让他一起来了。” 凤嵘看着上官浩司笑道:“这位想必就是屡破奇案的大理寺少卿了,久仰大名。” 上官浩司颔首一礼,道:“这会儿雨大,各位快先到里面去吧。” 说着,几人也不再多言,撑着伞向寺中走去。 棣恒把伞又往玉昭阳的头上侧了侧,又用手放在她的肩上,往里拉了拉道:“往里面站点,别淋湿了。” 玉昭阳往旁边一侧避开了他的手,接着又看了上官浩司一眼,边走着边低声道:“跟我保持点距离,别走太近了。” 棣恒脸色有些不好,不过也没说什么,把手放回了身侧。 上官浩司似是听到了,转过头来看了她和棣恒一会儿才道:“阿昭姑娘不必刻意避讳,我不会往外说什么的。” 玉昭阳愣了一会儿,还以为自己听错了,道:“你叫我什么?” 上官浩司微微笑着道:“阿昭姑娘。不过姑娘别误会,我没有刻意地调查你,所以还请你放心。只是因我多年办案的习惯,自然地留意到了一些细节,把这些细节串联在一起,也便猜到了一些。” 玉昭阳惊奇道:“我应该没露出什么破绽才对,上官大人怎么猜出来的?” 上官浩司看了棣恒一眼笑道:“其实也很简单。先前我便觉得侯爷待月公子有所不同,自阿昭姑娘昨晚跟随侯爷出现在宫里,我就更加确信了自己的想法,阿昭姑娘就是月公子。因为不管姑娘扮作何种模样,又是何种身份,侯爷看你的眼神都是一样的,这是与侯爷看别人时全然不同的眼神。” 玉昭阳恍然大悟,回头用手使劲戳了戳棣恒,道:“都怪你,都让你离我远点了。” 棣恒无奈笑道:“这你不能怪我。” 玉昭阳气道:“怎么不怪你?” 棣恒深深地看着她道:“真要我在这儿说?” 玉昭阳道:“就在这儿说。” 凤嵘看着两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棣恒犹豫了一会儿,道:“有你在的地方,我就会忍不住想看着你,想护着你。就如同是我的本能,并非我自己能够控制的。” 玉昭阳只觉得一股热意轰地涌上自己的脸颊,羞恼道:“你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呢!” 棣恒无辜道:“不是你让我在这儿说的吗?” 玉昭阳道:“可我也没让你说、说这种话。” 凤嵘听的连连咳嗽道:“阿恒,别我刚一来就杀狗好吗?” 上官浩司也有些不自然,他虽然看着稳重,但对于男女之事还有些懵懂。这些年为官大多时间也是沉迷于查案和读书,别说是心仪之人了,就连姑娘家都没接触过几个。 几人不再言语又往里走了一段路,最后在刑狱外停了下来。 牢狱前明显是加派了人手看守,比起往日人数要多出三倍不止。 上官浩司道:“这次的案件涉及刺杀陛下,情节极为严重,所以守卫也都严了一些。再过不久,隋大人还会过来巡查。” 玉昭阳了然地点了点头道:“出了这种事,隋将军应该会很忙吧?” 上官浩司神色微敛,道:“从昨晚出事到现在他还没有休息,想来也是心里自责。而且他这人执拗,若不查出些什么,只怕心里也会过不去。” 玉昭阳表示理解道:“只希望这件事能够尽快尘埃落定。”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便带着三人继续往里走去,边走边道:“刑狱官已经审了她一晚上,各种逼问的方法几乎也都用过了,可她还是什么都肯说,看起来还真的是一心求死。” 玉昭阳抿了抿唇,没再说话。 下到大牢后,上官浩司径直地将棣恒三人带到了审讯的房间,接着让人将阿朵月带了出来。 阿朵月披着破旧的囚衣,金色的头发如干草失去了往日的光泽,眼眸也像是空井般空洞,仿佛没有了灵魂。 玉昭阳看了她一会儿,道:“阿朵月,好久不见了。” 阿朵月听到熟悉的声音,这才略微有了些反应,抬头向玉昭阳看去。 “玉……姑娘?” 玉昭阳抬脚走到她的身前,看着她手脚带着的厚重枷锁和遍体的伤痕,眼中闪过一抹痛色。 “你应该回喀木什去的。” 阿朵月颓然笑道:“喀木什?喀木什早就没有了!现在那里不过是一片燎原过后的荒土。即便我回去,又有什么意义?”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道:“白老大知道这件事吗?” 阿朵月闻言,急道:“这是我自己的事,和他没有关系。” 玉昭阳道:“你当然会说跟他没有关系,可是你拿什么证明?” 阿朵月紧接着道:“来了帝京之后,他只给了我一袋钱生活,之后我就没有跟他见过面了。” 玉昭阳道:“有谁能证明?” 阿朵月迟疑道:“这……” 玉昭阳直直地看着她道:“如果你不能说出带你进宫的那个人,那么这一切的罪责,极有可能就会落在白老大的头上。你应该明白,依着大理寺的能耐,要找到白老大不是什么难事。” 玉昭阳并没有透露白老大就是金策的信息,她不会为了逼问阿朵月而去出卖金策。另外对于阿朵月来说,让她知道白老大会遭她拖累,已经足够让她动摇了。 阿朵月连连摇头道:“不,真的不关他的事,都是我……!” 玉昭阳道:“我说了,你需要证明。可是,你拿什么证明?” 阿朵月用手抱着头道:“玉姑娘,别再逼我了!” 玉姑娘道:“我没有逼你,我是让你自己选择。” 阿朵月使劲地摇着头,也不说话。 玉昭阳道:“有人给了你一个机会,是吗?” 阿朵月忽然一顿,沉默着不动了。 玉昭阳接着道:“这个人还查到了你哈勒族人身份,也清楚你的遭遇,我说的没错吧?” 阿朵月低垂着头,仍旧不说话。 玉昭阳看着她道:“那你知道为何偏偏是你吗?如果真的要杀陛下,选择更厉害的杀手不是更好吗?那人既然能做出这么精密的计划让你入宫,便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阿朵月显然是没有想到这么多,此时听玉昭阳分析的有理有据,不由得愣住了。 玉昭阳看着她,平静道:“他知道,你杀不了陛下。阿朵月,你被利用了。” 阿朵月脸色忽的一白,瞳孔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听了玉昭阳的这番话,上官浩司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莫非那人做这些举动并非真的要刺杀陛下,而是想要借此传达些什么?” 棣恒眯了眯眼道:“与其说是刺杀,不如说更像是是一个警告。” 上官浩司沉思道:“可是,会是什么警告呢?” 凤嵘挑了挑眉,眸中含了一抹深色,道:“这场刺杀若真是警告,那警告的对象,应该就是宫里又或者是当时在场的那些人。” 上官浩司眸光忽然一动,垂眸陷入了沉思。 玉昭阳把手放在阿朵月的肩上,道:“我知道你可能答应了那人什么,也知道你很重义。只是,你真的要为了那个把你当做棋子的人,而把你的白大哥拖下水,再也洗不清吗?” 阿朵月的神色终于绷不住了,她腿弯一软,跪坐在了地上。 “我……是真的不知道。前几日,一个女人找到了我,说能帮我完成哈勒族的复仇。可是她伪装的很好,从头到脚都裹着长布。除了她的声音,其他的我都不清楚。” 玉昭阳想了想,道:“你看到她的鞋子了吗?” 阿朵月道:“她的鞋子似乎也是刻意经过了伪装,穿的是街边卖的那种最普通的短靴。”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看来,那个人很怕别人知晓了她的来历。” 上官浩司问道:“从声音应该可以判断出大致的年龄。阿朵月,你可以猜出她的年龄吗?还有她说的是汉语还是契丹语?” 玉昭阳多看了上官浩司一眼,惊叹于他的敏锐。 阿朵月想了想道:“她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四十多岁,跟我说话是用的契丹语,不过有些汉人的口音,想来并非契丹出身的。”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不过我看你并非毫无防备心的人。若她只是说几句话话,还不足以让你信服吧?” 阿朵月道:“没错,我一开始并没有信她。” 上官浩司紧接着道:“那她还给了你什么东西,或者让人信服的理由吗?” 阿朵月沉默了一会儿,道:“她手里有我父亲留下的遗书,虽然我不知道她是从哪里得来的。但是看到父亲遗书的那一刻,我确确实实有了不顾一切杀掉李景寒的冲动。” 玉昭阳问道:“那封遗书还在吗?” 阿朵月点了点头,道:“我没舍得扔,现在还放在我住所的一个箱子里。” 上官浩司侧头看向随从,道:“你现在立即带人去把那封遗书取出来。” 随从向前一躬道:“是,大人!”说完,他带着几个人便离开了。 玉昭阳不解道:“那封遗书有什么作用吗?” 上官浩司道:“只要人接触过某个东西,那么必然会留下什么痕迹。虽然人的外表可以伪装,但是有很多东西却是伪装不了的。比如……人的气息。” 玉昭阳不再说什么,看向阿朵月道:“除了这封遗书,她还跟你说什么了?” 阿朵月摇了摇头,道:“之后她只是说让我做好准备,然后会让人带我进宫。其他的,我就一概不知了。” 玉昭阳紧接着问道:“从宫里来接应你的人是谁,这你应该见过吧?” 阿朵月想了想道:“来接我的就是一个普通的马夫,长的也很高大。他给了我一份伪造好的名贴,把我带到宫外的安乐坊就走了。我进了安乐坊后就见到了等在门口的一位姑姑。那个姑姑看了眼我的名贴什么都没说,就把我一同带进宫了。” 玉昭阳和上官浩司对视一眼,道:“看来安乐坊这位的姑姑,是被人提前打过招呼的。只要我们去找她询问,说不出会问出点什么更详细的内容。”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正要说什么,几个官兵从外面走了进来,道:“大人,隋将军刚才去安乐坊巡查,发现安乐坊的玉玲姑姑吊死在了房中。所以……想请您过去一趟。” “什么!”上官浩司睁大了眼睛,看向阿朵月急声问道:“带你进宫的那个姑姑叫什么?” 阿朵月满脸煞白,嘴唇哆嗦着道:“我听别人叫她玉、玉玲。她、她死了吗!” 上官浩司顿时抿紧了嘴唇,看向玉昭阳等人道:“恐怕我现在要过去一趟了。” 玉昭阳也没想到刚有了点线索,就这么断掉了。一个死人!他们能从死人嘴里问出什么来。 上官浩司吩咐看守的狱卒道:“这几天看好阿朵月,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进入。” 狱卒回道:“属下明白。” 棣恒和凤嵘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种可怕的猜测。 第403章 玉玲之死 来到安乐坊外时,整个街道早已被人围的水泄不通。官兵们头戴着斗笠严守在各个出口的外面,湿润的空气中弥漫着凝重又紧绷的气息。 隋冀身上穿着的黑色劲装被雨水浸透,湿答答地贴在身上,隐隐显露出精壮的身形。雨水不断地被风吹进斗笠下,顺着他刚毅的俊脸往下滴落。 上官浩司打着雨伞走到他的面前,道:“大致的情况我已经听说了,现在里面是什么情况?” 隋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眼下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之色,“进去就知道了。” 说完,他看向上官浩司身后的棣恒三人,沉声道:“侯爷怎么也来了?还有月公子?另外还有这位是……” 玉昭阳正要说话,上官浩司先说道:“路上碰到侯爷和月公子,他们听说安乐坊的事就一起来了。然后后面这位是凤公子,他精通医术,是侯爷的朋友,我想应该也能对尸体能分析一二。” 隋冀皱了皱眉,看向棣恒等人道:“这毕竟是东阳的案子,插手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而且若要验尸,我们帝京也不是没有好的仵作。辛苦侯爷跑一趟,不过您还是请回吧。” 玉昭阳道:“隋将军,我知道你的顾虑,但是我们也只是想要协助上官大人办案,不会给你添乱的。” 隋冀沉着脸道:“不是我不近人情,官府自有官府的规矩,外人不能插手公案。上官,你也算是从官多年,应该也明白这个道理。” 上官浩司皱了皱眉,有些为难地看向棣恒和玉昭阳道:“若是平时也便罢了,可是这件事涉及皇家,性质有些特殊。若你们参与进来太多,只怕会被牵连其中。不如,三位便先回去休息吧。如果有什么需要,我自会请侯爷帮忙。” 棣恒没说什么,而是低头看向玉昭阳,声音清冷地问道:“想进去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想。可是……” 棣恒道:“只要你想,就能进去。” 玉昭阳疑惑道:“你要怎么做?” 棣恒摸了摸她的脑袋,随后从袖子里摸出了一块金色的令牌,放在隋冀等人的面前道:“这个认识吗?” 隋冀和上官浩司看到这令牌都是一惊,道:“这是……!” “这是你们陛下亲自给本侯的通行令,不管到哪儿都可以畅通无阻,犹如陛下亲临。即便这样,你们也要拦吗?” 隋冀沉默了一会儿,侧开了身体道:“既然这样,那侯爷请。” 棣恒没说什么,带着玉昭阳便往里面走。 玉昭阳吃惊地看着棣恒,没想到他竟然还有这样的东西。早知道他有这通行令,当日去大理寺就直接让他带着去档案馆就好了呀。亏她当初还为了避免引人怀疑,让棣恒也做了易容,办做什么侍卫。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你有这个东西?” 棣恒似乎也想起那次大理寺的事情,抿唇笑道:“若我早说了,你的反应就没那么好玩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心想,这男人费那么大劲儿配合她,就是为了看她好玩?果然是闷骚,没看错他! 凤嵘而后路过隋冀,弯眸笑道:“不是我多嘴,奉劝将军一句,你最好不要去得罪棣恒哦。若是被那个男人记住了,会是一件很可怕的事。” 说完,他扇着扇子就向里面走去。 隋冀眸子沉了沉,到底什么也没说。 凤嵘跟在棣恒身后,低声道:“你这令牌怎么得手的?李景寒不可能白给你吧?” 棣恒挑了挑眉道:“他想要南楚煤矿的交易,我就提了几个条件,这块令牌就是其中之一。” 凤嵘道:“哦?他还给了你什么?” 棣恒瞥了凤嵘一眼,道:“凭什么告诉你?” 凤嵘道:“难道我不是你最好的朋友吗?” 棣恒冷漠道:“不是 ” 凤嵘顿时捂住了小心脏,道:“阿恒,你也太绝情了。除了美人,你是不是谁都看不上眼?” 棣恒挑了挑眉,理所当然道:“没错。” 凤嵘道:“我真是太痛心了。云襄里那小子如果知道你这么说,估计他都要哭了。” 棣恒不再理他,紧紧地跟在玉昭阳身后。 几人刚走到大厅,玉昭阳就看到楼里的一些舞女和客人还被留在楼下,这其中还有一个熟悉的人,便是文超。 文超一见上官浩司和玉昭阳,仿佛看到了亲人似的,向他们小跑着过去道:“上官,月兄,你们终于来了!我要被隋冀那个死人脸气死了。” 上官浩司无奈道:“你又来这儿听曲了?你爹不是不让你来这种地方吗?” 文超道:“对啊,但是我昨天也受了惊吓,所以我就想着来这儿缓解一下情绪。本来我打算天一亮就偷溜回府的,谁知道刚准备走,隋冀就派人把这儿给围了,说什么他都不肯放我走。我爹这会儿肯定知道我留宿安乐坊了,他会打死我的!” 上官浩司道:“隋将军也是公事公办,一会儿你配合搜查完就可以走了。” 文超频频跺着脚,挠着头道:“那你们倒是快查啊,我都在这儿坐着等半个时辰了。眼见这都要中午了,我早饭都没吃呢。”说着,他看见隋冀进来,向他走了两步道:“喂隋呆子,你能不能让你的人买点吃点吃的拿过来啊,小爷饿都要饿死了。” 隋冀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冷淡道:“他们公务在身,没空。” “你!你扣着人就算了,还不让吃东西了?你这人未免太冷血了吧?”文超见他这副样子就火气上头,恨不得一拳揍在他的身上。 隋冀也不理他,带着上官浩司往里面走去,“现场还没让人动过,我带你过去看看。” 上官浩司一心惦记着玉玲的死,拍了拍文超的肩膀道:“我先过去了,你暂且忍一会儿,我稍后便来。”说完,上官浩司便向楼上走去。 文超眼看着那两个人就这么走了,肚子里又咕噜咕噜地叫唤了起来。 玉昭阳见此,抬脚走到了文超面前,从袖子里掏出还剩的两块糕点,微微笑道:“我这里还剩了些枣糕,若文公子不嫌弃就先吃点吧。” 文超看着两块枣糕,看向玉昭阳的眼睛简直都要冒星星了。 “月兄,还是你对我好!上官那家伙只知道办案,对我居然这么敷衍!” 玉昭阳笑了笑,看了眼周围略显慌乱的舞女,和留宿的几个客人道:“昨晚你既然在这儿,可有见过这儿的玉玲姑姑?” 齐焕点了点头道:“当然见了呀。玉玲可是这儿的管事,安乐坊里这么些客人,她怎么可能不出来招呼。” 玉昭阳接着道:“那你最后见到她大约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齐焕想了想道:“大约是子时吧?我当时刚想着去楼上休息,就看见玉玲从二楼匆匆忙忙地往屋里走去。之后,就再也没见过她了。” 玉昭阳摸了摸下巴,道:“刚才路上,我听上官大人说玉玲姑姑的尸体是今天天刚亮时发现的?” 齐焕道:“没错。我都还没睡醒,就听见一阵尖锐的叫声,打开门就见平兰面色惨败地从玉玲姑姑房里出来,大喊着’死人了’!那会儿隋冀应该是刚到安乐坊门口,听到叫喊连忙派人冲了进来,再后面你们就知道了。” “平兰?”玉昭阳看了一圈,问道:“哪个是平兰?” 齐焕往后一指,道:“喏,就那个穿青兰色衣服的,现在看起来还魂不守舍的。她胆子一向很小,这回估计是被吓得不轻。” 玉昭阳闻言抬步向平兰走去,她看着平兰惊慌失色的脸,轻声道:“当时是你发现玉玲姑姑死在了房里吗?” 平兰肩膀颤了一下,接着怯生生地抬头看向玉昭阳,“你们是……?” 玉昭阳道:“我们也是来调查玉玲姑姑死因的。我现在问你几个问题,希望你可以如实回答。” 平兰往后缩了缩,小声道:“你们要问什么?” 玉昭阳伸出手指道:“第一个问题,你觉得玉玲姑姑是自杀吗?” 平兰立即说道:“我觉得不是。玉玲姑姑是绝对不可能自杀的。” 玉昭阳挑眉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她不会自杀?” 平兰道:“因为姑姑昨天白天里还跟我们说买了新的地契的事儿,看起来还挺高兴的。这么好的事刚办完,她怎么会想着自杀呢?” “买地契了?”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了一眼,道:“买在什么地段?” 平兰道:“就开在永平门对面那条街上,姑姑把地契都买下来了。” 玉昭阳顿时目瞪口呆道:“永平门……那可是一寸千金的地段,你们安乐坊居然有那么多钱吗?” 平兰蛾眉轻蹙道:“原本是没那么钱,可是姑姑最近好像谈成了一笔什么生意,赚了不少钱呢。” “生意?”玉昭阳眯了眯眼道:“什么生意?” 平兰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姑姑谁都没说。” 玉昭阳道:“好,这个问题暂且搁置。下一个问题,最近有没有什么奇怪的人出入过安乐坊?” “奇怪的人?”平兰想了想,道:“若说奇怪的人,五天前倒是来过一个浑身披着黑衣的人,她一进来就说要找玉玲姑姑,看起来还挺神秘的。” 玉昭阳眸光一亮道:“她的声音听起来是不是有四五十岁,脚下穿着街边卖的那种短靴?” 平兰愣了愣,道:“你怎么知道的?” 玉昭阳惊喜地看向棣恒道:“看来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棣恒笑了笑道:“你猜的没错。” 玉昭阳随后看向平兰,道:“最后一个问题,那个黑衣女人身上有没有什么气味?” “气味?”平兰皱紧了眉头道:“这我倒是没闻见。当时刚下完雨,空气里都是雨水和青草的味道,那人似乎没用什么气味很浓的香料,我们自然也没多留意。” 玉昭阳点了点头,不再多问,“我就问这么多,你先好好休息吧。至于玉玲姑姑那边,我们会调查清楚的。” 平兰闻言立即湿了眼眶,拉着玉昭阳的胳膊抽泣道:“如果、如果姑姑真是被人杀害的,请、请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她盼了四十六年,经历了那么多难熬的时候,好不容易就要熬出了头,谁知道人说没就没了。” 玉昭阳最见不得美人落泪了,她掏出一方帕子,帮她擦了擦脸道:“别哭了,再哭可就不美了。你信我,我一定会查清楚真相的。” 平兰被玉昭阳拿着手帕这么轻柔地擦着 加之她此时又是一幅翩翩少年郎的打扮,双颊顿时就红了,只觉得有些脸热。 棣恒见平兰含羞带怯的脸,默不作声地把玉昭阳往身前拉了拉,语气平淡无波地说道:“你不是要上去吗?还不走?” “哦。”玉昭阳只好把帕子直接塞到平兰的手里,接着就被棣恒给拉走了。 平兰抓着玉昭阳给她的帕子,用手忍不住轻轻摸着,唇角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文超呆呆地看着玉昭阳的背影佩服道:“月兄厉害啊,这么快就掳获了一颗芳心,改明我还真得去好好讨教讨教。” 凤嵘用扇子掩唇笑道:“这可不是什么好事,某人只怕是又要吃醋了。” “啊?什么不是好事,什么吃醋?”文超没听懂他话里的意思。 凤嵘笑里带着深意道:“以后你会明白的。” 第404章 查案 来到房间时,上官浩司正蹲在玉玲的旁边,看着她脖子上因绳子勒出的瘀伤。隋冀则是抱臂站在桌边,看着上官浩司的动作。 玉昭阳进来便走到了玉玲的旁边,只见她的脸上仍旧带着妆容,除了嘴上的胭脂,并没有花掉。只是表情有些狰狞,五官似乎因为用力都挤在了一起,眼睛紧紧地闭着。她的脖子还留着上吊时用的麻绳。绳子很粗,上面还有些干枯的血迹。 她看完玉玲,看向上官浩司问道:“大人可有看出来些什么?” 上官浩司沉默了一会儿,说出了自己的分析:“死亡的时间大约在三到四个时辰,也就是说她是在昨晚死的没错。而她的身上和脸上也都没有跟人打斗过的痕迹,死前应该没有跟人动手。另外从她的表情来看,被上吊的时候她应该还是清醒的。因为挣扎,才会有如今的这副表情。” 玉昭阳看着地上翻倒的凳子,道:“那这凳子的高度……” 上官浩司知道玉昭阳在怀疑什么,回答道:“刚才我特意把凳子扶起来对照过,死者是可以垫脚站在凳子上面的,这点并没有异样。而且我也检查了她的头部和身体,并没有任何的伤口。可见上吊便是她真正的死因。” 玉昭阳眉眼凝重道:“大人以为她是自杀?” 上官浩司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就目前我所看到的这些,自杀的可能性很大。”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我刚才问了 这里的舞女。她说,玉玲刚才买了永平门那边的店铺,如果要开店的话,很快就可以开张了。上官大人觉得,前一天刚买下了地契的人,会突然间自杀吗?” 上官浩司道:“我只是说,就目前看到的这些,自杀的可能性很大。但是月公子放心,在线索未找全之前,我是不可能轻易就下定论的。”说着,他看向一直站着看热闹的凤嵘道:“侯爷,不知能不能劳烦凤公子过来看一看呢?” 棣恒道:“不用先过问我,你直接问他的意思便好。” 闻言,上官浩司看向凤嵘道:“凤公子,可以吗?” 凤嵘摇着扇子道:“我平日只知救人,看尸体倒还是第一次,你们确定要让我看?” 上官浩司道:“不同人的人能看到不同的东西,而我能观察到的只是我的眼中所能看到的,并非事物的全部。凤公子不用有太多压力,你看到什么直说便是,对于我而言都是极为有用的信息。” “那好吧。”凤嵘走到尸体前面,把扇子收起,慢慢蹲了下来,他先是看了眼伤口,又用手摸了摸肢体,看了看她的手指,接着凑近在她嘴边闻了闻。 玉昭阳见凤嵘起来后,似乎神情有细微的变化,于是问道:“怎么样,可有发现什么?” 凤嵘眯了眯眼道:“这具尸体……有些怪异。” 玉昭阳接着问道:“怎么怪异?” 凤嵘皱眉道:“你们看,首先是她的表情。按理说,若是因为上吊死的,面相应该更为可怖,尤其是眼睛会很明显地凸出来。另外她所吊的绳结在喉结的下方,一般这种情况,舌头也会吐到外面,就像是吊死鬼似的。可是她的面相却并非如此,看似都挤在了一起,实则却更像是在不清醒的情况下死去的。” 玉昭阳和上官浩司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恍然大悟的神色。 “听凤公子这么一说,这个面相的确太不寻常了。”上官浩司道:“往日我看的还是太少,只能凭借记忆中的一些印象判断。像是死亡面相这么重要的差别我竟没有发觉。” 凤嵘笑了笑,接着道:“另外,我还在她的嘴里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你们闻闻看。” 玉昭阳和上官浩司依次上前闻了闻,两人起身后都有些迷茫道:“确实好像有些什么味道,有点像是薄荷,又有点茴香的味道。这是什么东西的味道?” 凤嵘解释道:“这种味道源于一种药粉,我平时帮重伤之人处理伤口时会用到,名叫麻菱草。此药抹到伤处会暂时麻痹神经,不会感到疼痛。可若是被吸入了口鼻,又或是内服了下去,则会陷入短暂的昏迷。用量不同,昏迷的时长也不同。依我看,死者应该是口鼻中吸入了麻菱草的药粉,陷入过短暂的昏迷。这点,从她尸体的僵硬程度也可以看出来。” “而且还有最后一点,也很奇怪,就是她指甲里留下的皮屑。刚才我看了她的双臂,并没有任何抓挠过的伤痕,也就是说,她指甲里留下的这些皮屑,不是她的。而很有可能是……” 上官浩司沉眸道:“是凶手的。” 玉昭阳恍然大悟道:“所以说,玉玲死前被人下了药。因为挣扎,她抓到了凶手的皮肤,于是指甲里便留下来凶手的皮屑。但是很快,玉玲就被迷昏了过去。” “接着,凶手就把玉玲拖到凳子上,给她勒上了麻绳,挂到了房梁上面。过了不多时,麻药的药劲过了一些,玉玲也醒了过来。可是她此时发现自己竟然被吊着,但是因为身上麻药未退,只能无力地感受着自己一点点被吊死。” 凤嵘打了个响指:“不亏是美人,一点就通。” 玉昭阳紧接着又皱起眉头,道:“可是死者看起来也有一百多斤,要把她举起来吊上去的话,应该需要不少力气。若凶手真的是我猜测的那个黑衣女人,那她该有多大力气啊。” “黑衣女人?”上官浩司微微一愣,看向玉昭阳问道:“你是说,这起案子也和那个黑衣的女人有关?” “或许有这种可能。”玉昭阳看着玉玲道:“刚才上来前我专门找这儿的舞女打听过,前几日的确有一个四五十岁的黑衣女人来找过玉玲。若是不出意外,我想他们应该就是同一个人。” 上官浩司闻言抿了抿唇道:“月公子所说的,逻辑上没有什么问题。只是我们现在光靠猜测还不够,还需要更加切实的证据。况且,即便那个黑衣女人真的来找过死者,也无法证明她就是凶手,除非我们有进一步的调查。” 玉昭阳知道大理寺办案最讲求证据,只是如今案情也不过刚浮出水面,任何推测都有可能不过是走向真相中的歧途。 于是她转头看向一直未曾言语的棣恒,道:“侯爷,你可有什么主意?” 棣恒背对着他们站在床边,看着不断低落下的雨水,把手伸了出去,感受着雨水中透着的湿润,道:“这雨,似乎下了一整晚了。你们还记得,这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吗?” 玉昭阳想了想道:“我记得好像是亥时到子时之间下的。可是这又说明什么吗?” 上官浩司似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站起身来,对守在门口的官兵说了几句话。 官兵听完便向外走去,没一会儿就从外面回来了。 “大人,我去问过值班看守的那几个人了。他们都说子时之后就没有人从大门出去过了,那会儿也正是宵禁,不让人上街行走,一些客人也都在安乐坊里休息了。但是之前有没有什么黑衣女人进去过,他们倒是不清楚。因为当时安乐坊的客人正多着,来来往往的他们也都顾及不暇。”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根据我们刚才的推断,死者就是在大约子时之后被杀的。若凶手杀完人不想引人注意,便必定会从窗户离开。可是这个房间只有一个窗户,下去便是一条房屋之间的间隙。这条间隙不仅非常窄,而且因为常年晒不到太阳,泥土非常湿滑且容易积水。若是凶手从这个窗户出去,那么必定会留下极深的脚印。” 隋冀走到了窗前,道:“我下去看看。”说完,他两腿卡在两堵墙之间,呲溜一下便滑下去了。 过了一会儿,隋冀飞上来一个吊钩钩在窗边,随后整个人飞身上来,跳入了窗里。 上官浩司递了一块方巾过去,问道:“怎么样,有脚印吗?” 隋冀擦着身上的水,摇了摇头道:“没有,就连下面散落的树枝 也都没有被人踩踏的痕迹。” 上官浩司皱眉道:“也就是说,凶手并未从窗户离开。不然,不可能没有脚印。” 玉昭阳皱眉道:“既没有人看到她从大门出去,也不是从窗户出去的,那人总不会凭空消失了吧。” 棣恒转过身来,道:“还有一种可能性。那个人,或许此时还在安乐坊里。” 这话说完,上官浩司和隋冀立即向外走去。玉昭阳见状,也抬脚跟了上去。 凤嵘站起身来,看向棣恒道:“阿恒,这案子看起来并不简单。你就放心让美人这么掺乎进去?” 棣恒看着玉昭阳的背影,目光清冷中带着柔和,“不放心又如何,只要她想做,我便会帮她。” 凤嵘道:“万一有危险呢?你别忘了当初在圣医族……” 刚说到这儿,他就看见棣恒的目光忽然就冷了下去,如同深渊中凝结的寒冰让人看的发颤。 凤嵘顿了顿,才接着道:“若真的有危险,你有信心能护好她吗?你要知道,在这帝京一旦被人知道了她真正的身份,她的处境会有多么地岌岌可危。” 棣恒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你的顾虑,也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可是对于我而言,她并非是依靠大树庇护的雏鸟,而是本应高飞于九霄之上的凤凰,高贵而耀眼,受到万人的景仰和尊崇。若在此之前,她必然要走过那重重的荆棘,遍体鳞伤,那么我能做的,便是和她一起往前走。” 凤嵘看了他好一会儿,忽然笑道:“这还真不像是你会说的话。看来,你跟以前的确不一样了。” 棣恒似乎想到了什么,唇间勾起一抹浅笑,如风吹落花,雨落青盘。 “或许,是不一样了。” 与此同时,上官浩司三人来到了楼下,看着还等在下面盘查的众人。 这些人一共大约有二十来人,其中又是个是坊中的舞女,还有十几个是留宿的客人。 文超一见他们下来,就立即跑了过去,道:“你们可算是下来了。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有查到什么结果吗?” “算是吧。”上官浩司说着,看向众人道:“死者,也就是玉玲姑姑,并非自杀,而是被人杀害的。” 这话说完,众人一瞬间炸开了锅。 “什么?是被人给杀了!” “我的天哪!我昨天就是住的二楼,那凶手离我该多近啊!老天保佑老天保佑,希望我近日可别有什么血光之灾。” “玉玲姑姑那么好的人居然会被人杀了?她平日似乎也没跟什么人结仇结怨吧?” “谁知道呢,这生意场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结仇了。” “既然是被杀的,那凶手肯定早就跑了。大人,你们就先放我们走吧,昨天下了一夜雨,我这风湿又发作了,得赶紧回去好生歇着。” “都先别急。”上官浩司止住众人的骚动,冷声道:“要走也可以,但是需要配合官府做全身的检查。做完没问题就可以走了。” 其中几个客人不太乐意道:“什么意思,你们是怀疑我们其中有凶手吗?” “检查我们有什么用啊?凶手肯定早就逃了。” 上官浩司面色严肃打断了众人道牢骚,沉声道:“我们也只是例行公事罢了。若是配合,查验完你们就可以走了。可若是推三阻四的,又或者试图逃跑,那么不好意思,隋将军便要押你们去问话了。” 众人看见隋冀,下意识地便觉得有些害怕,顿时就不敢再说话了。 “不就是查验吗?咱们清者自清。”说着,文超大摇大摆地走上前去,道:“上官,我先来。去哪儿查?” 上官浩司指着对面的屏风,道:“去那边即可。阿诚,你带文公子先过去吧。” 阿诚点了点头,带着文超向前走去。 没过多久,文超就出来了。 阿诚道:“回大人,没有发现任何携带的凶器或是药物。”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看向文超道:“辛苦了。” “没事没事。”文超摆着手道:“还好是你来了。若是让隋呆子调查,我估计到晚上都还被扣着呢。” 隋冀瞥了他一眼,懒得跟他说话。 文超看他这眼神就来气,拉着上官浩司道:“你看他这什么眼神?不屑跟我说话,我还不想跟他说话呢!” 上官浩司揉着发痛的额角,道:“好了,你就别跟他闹了。若你累了,便先回去休息吧。” “我不急。”文超立即道:“我还想看看你们能不能找到凶手呢。” “随你吧。”上官浩司说完,吩咐阿诚道:“你把他们都带过去吧。若是发现谁拒绝验身,那么便立即抓捕,到牢里严审。” “是。”阿诚说着,和手下的官兵一同带着众人往屏风后走去。 玉昭阳眸光轻闪,道:“大人,我看你们这儿人手似乎不太够,不如我也来帮忙吧。” 文超听了也兴奋地举手道:“我也可以帮忙,反正我现在也没嫌疑了对吧?” 上官浩司没说什么,微微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过去帮忙查验吧。月公子,你可以跟文超说一下怎么查。”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我明白。” 第405章 查案(2)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一个灰衣的卫兵从门外湿答答地跑了进来,一路奔到上官浩司身后,从怀里摸索出一直有些破旧的木盒道:“大人,阿朵月家里的那封遗书找到了,就在这只盒子里。” 上官浩司转身立即接了过去道:“这么快就找到了?” 卫兵道:“就搁在床下砖块的暗格里,很容易就找到了。” “好,辛苦了。”上官浩司说着急忙打开了盒子,里面果然躺着一封保存完好的书信。信的内容正是用契丹文字写的,封皮上的边缘还沾着些许干涸已久的暗色血渍,看起来倒是有些触目惊心。 上官浩司打开信件,从前往后翻看着。他除了汉文之外,同时也精通契丹文和西海文。虽然这封信通篇用了契丹文,但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这封遗书内容不长,大约也就三百余字,可是从里面字迹的歪扭可以隐约看出写信之人在写的时候,几乎已经竭力,每一个字都写的极为用力,可以看的出是用尽了全身的气力。 至于写的内容,大约就是愧对哈乐族民,希望阿朵月可以安好之类的。至于复仇的意愿,却是半字未提。 上官浩司看完之后,将信件收了回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也怪不得阿朵月看到这封遗书时会那么冲动地想要报仇。任谁看到自己的父亲耗尽了生命写的书信会不激动,不想着报仇? 这封遗书对于阿朵月来说,无异于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隋冀走到他的身边,挑眉问道:“有什么线索吗?” 上官浩司摇了摇头道:“看来送信之人十分缜密,并未在信上留下任何痕迹。” “别急,我们还有办法。”隋冀说着,沉眸看向屏风后面。 过了片刻,阿诚带着众人走了出来。玉昭阳神色微凝,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阿诚把其中三个人带了上来,低声道:“大人,经过我们的查验,发现这三个人都有嫌疑。我们在他们的身上都发现了抓挠的痕迹。” 上官浩司抬头看去,只见这三个人都是男人,其中一个瘦瘦高高,尖耳猴腮地像猴子似的,两鬓已经有些花白,可偏偏穿着宽大,像是把麻布披在了身上;还有一个身材肥胖,肥头大耳的,脸上涨红地喘着热气;还有一个长的倒还算清秀,穿着也比较朴素,细白的脸上透着文气。 阿诚上前把刚才询问的信息汇报给了上官浩司。瘦子名叫张辰,是个小酒馆的老板,昨晚闲来无聊,就来这安乐坊里喝酒。屠夫名叫胡雨,是做屠夫生意的,这几年生意做的不错,也赚了些小钱,昨天收了摊就想着来安乐坊里好好放松放松。书生名叫李瑾,刚考过了秀才没多久,平时爱好听曲,算是安乐坊的常客。三个人都是因为忽然下了大雨,才留宿在了安乐坊里。 文超暗自戳了戳玉昭阳道:“你不是怀疑凶手是女人吗?可这几个都是男人啊。” 玉昭阳目光紧盯着那三个人道:“或许是我太早下结论了……” 棣恒后脚走到玉昭阳身边,见她身上衣着单薄,于是让人拿了一个厚实的披风披在了她的身上。 凤嵘对棣恒这种举动早已见怪不怪,倒是文超见了瞪直了眼睛,跟凤嵘低声道:“谁说翼北侯不近人情的?这不挺关心朋友的吗?” 凤嵘意味不明地笑了笑,道:“朋友?你见他关心过我这个朋友吗?” 文超道:“嘁,那只能说人家俩关系好,比跟你亲近。就比如我跟上官,我们俩关系就比他和隋冀要好,所以上官要玩也会先找我。” 凤嵘耸了耸肩道:“你要这么想就这么想吧。” 玉昭阳收拢了下身上的披风,转头看向棣恒,眉头不自觉皱着。 棣恒笑着用手放在她的眉心道:“你这眉头皱的能夹死蚊子了。” 玉昭阳眉头舒展开来,不好意思地笑道:“想东西太入神了。” 棣恒摸着她的脑袋,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如果你发现你的想法陷入了僵局,不妨跳出来看看。或许,能够看到不一样的东西。” 玉昭阳眸光微闪,点了点头,转头重新看向上官浩司的方向。 屠夫胡雨是个暴脾气,皱着眉头不耐烦道:“这么多人,怎么就带我们三个过来问话?难不成,就我们三个有嫌疑不成?” 书生李瑾见他先开了口,紧接着也道:“是啊,我们哪里有嫌疑了?若是你们要检查凶器,我手里也就一把折扇,难不成还能凶器杀人吗?” 等两人说完,瘦子张辰才支支吾吾出声道:“大人到底为何非找我们三个人啊?草民、草民是清白的呀,我昨晚可是整夜都在房里睡觉,哪儿都没去。” 上官浩司盯着他们三个人,道:“你们都说自己是清白的,可有什么人能证明你们昨晚哪儿都没去?” 屠夫胡雨道:“我昨晚就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不过中间有叫茶童来送过茶,不信大人可以问他。” 上官浩司道:“送茶也不过眨眼功夫,你完全有可能作案之后,再回到房间里叫茶童进去,这算不得证明。” 书生李瑾道:“我有人证明。昨晚我是叫了平兰姑娘进来侍候的,到早上她发现死者前都在我的房间里。” 上官浩司闻言看向平兰问道:“是这样吗?” 平兰脸色微红,点了点头道:“是这样的。昨晚大约子时我就去了李公子的房间,直到早上天刚亮我才离开,那时公子也还睡着。” 上官浩司摩挲着自己的手指,道:“昨晚你可有醒过?” 平兰想了想道:“应该没有,昨晚我睡的很沉。”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不再说什么,转而看向瘦子张辰问道:“你呢?你可有人能够证明昨晚你没有出去过?” 瘦子张辰战战兢兢地摇了摇头道:“没、没有,草民昨天听了曲子就很困,到了房间就睡着了。不过大人您看我这手无缚鸡之力的,一看就不是凶手啊。我这连刀都拿不稳,怎么能杀的了人呢?” 上官浩司看了他们一会儿,道:“死者的指甲里留下了皮屑,我们判定是因为抓挠凶手而留下的,所以凶手的身上定然还留有抓痕。而在这些人里面,只有你们身上不同部位出现了抓痕,这点你们要如何解释?” 闻言,李瑾很快就反映过来,问道:“大人凭借什么认为凶手在我们这些人中间,而不是跑了?难不成大人认为,凶手杀完人还会留在这里吗?” 上官浩司道:“很简单。大门无人出去,房间的窗户开着,下面却没有留下脚印。种种的一切都说明,凶手很有可能还在安乐坊里。” 李瑾掀开自己的手臂看了一眼道:“既然大人怀疑,那我先说好了。我手臂上这些抓痕都是昨晚平兰抓的,不信你们可以问她。” 平兰见众人都看向她,不由得脸色又红了。 上官浩司问道:“他说的可是事实?” 平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昨天不小心,就抓到了他的手臂。”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紧接着看向胡雨和张辰道:“你们又是因为什么?” 胡雨哼了一声,不高兴地说道:“还不是我家那老婆子,生气的时候就喜欢挠人,我这手上的抓痕都是她给挠的,现在还疼的很。不信的话,你们也可以随便派人去问她。” 张辰见两人都说了,这才支支吾吾道:“我、那个……大人能不说吗?” 上官浩司眯了眯眼道:“可以,只是你就要跟我去大理寺走一趟了。” “别、别啊!”张辰一听要抓他去大理寺,急忙道:“大人,我就是不太好意思说。昨晚我喝的有点多,看到漂亮的舞女就有些心猿意马,结果刚抱住就被那舞女给打了,这抓痕也是那个舞女给留下的。但我昨天喝的太多,有些不记得是哪个舞女了。” 上官浩司闻言,看向舞女们道:“你们其中谁抓过张辰?” 舞女们你看我,我看你,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粉装的女孩站了出来。那女孩儿年纪最小,看起来不过十二岁年纪。 “是、是我。” 众人见了都不由得看向张辰,眼中带着鄙视。 这么小的女孩儿都能下手,还是不是人? 张辰也被众人看的脸色燥得慌,眼神更加飘忽。 上官浩司道:“好了,那现在只等胡雨妻子的证词了。阿诚,你去胡雨家里问问话,看是否和他说的一样。” 胡雨看着阿诚离开一脸平静,看起来丝毫不慌。 他看向上官浩司追着问道:“大人要证明证词,草民可以理解。可是大人还是没有说明,为何凶手没走?只是因为下雨就没立即逃走,这个理由大人不觉得太牵强了吗?” 上官浩司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但他仍旧没有想到原由。听胡雨这么说,也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406章 找出凶手 过了一会儿,阿诚就从外面回来了,开口道:“大人,我已经问过话了,胡夫人说昨天白天的确跟胡雨有过争吵,还抓伤了他。”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眉头皱的更紧。这么一来,所有人都有人证明。那么从抓痕这一处去找凶手,恐怕是有些困难了。 玉昭阳站在原地,一直在观察什么。忽然之间,她脑中灵光一闪,她匆匆地脱下披风,就往楼上跑去。 文超见她忽然上楼,在她身后问道:“月兄,你上楼做什么?” 玉昭阳没有回答,一眨眼就不见了。 棣恒转头看向玉昭阳消失的方向,唇角微微向上扬起,眸子里也多了些许笑意。 凤嵘见他这副表情,低声问道:“阿恒,你不会是已经知道……” 棣恒轻轻一瞥他道:“现在已经很明显了。难道你没长眼睛吗?” “我……”凤嵘无语道:“那你这么说,我们所有人都没长眼睛呗?还有美人,她不是也还没发现吗?” 棣恒挑了挑眉道:“不,她可比你们聪明的多。只是她现在,还需要些证据去证明。” 凤嵘闻言嘴角忍不住抽搐道:“你有没有发现,你现在完全就是在炫耀自家孩子的样子?你真把你的小侍女当女儿养啊?” 棣恒眉眼转冷,转头盯着凤嵘。 凤嵘被他看的心里发慌,浑身发冷道:“怎、怎么了?” 棣恒语气凉凉道:“小侍女这个称呼,只有我能叫。” 凤嵘道:“……” “行行行,就你能这么叫。我说,你这独占欲也是没谁了。亏你还这么长时间在美人面前装大度,很难受吧?” 棣恒轻哼了一声,没有反驳。 过了一会儿,胡雨,李瑾和张辰都等的几乎没有了耐心。 胡雨张口道:“大人,你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放我们走啊?我们不都已经证明自己的清白了吗?” 上官浩司没说话,却也完全没有放人的意思。因为一旦放人离开,那么这案子就会重新陷入僵局。 隋冀皱着眉走到他的身边,问道:“上官,差不多可以了吧?或许凶手并不在这些人之间。” 上官浩司这才道:“不行,还有最关键的问题没有解释。凶手若是走了,那么他是如何走的?若是没走,又为何冒着风险留了下来,这些都需要解释。” 隋冀道:“可是,他们不都有人证了吗?” 上官浩司道:“不,还有哪里不对。” “大人,不如让我来说一说我的看法如何?” 正在众人气氛焦灼的时候,玉昭阳从台阶上走了下来,笑着说道:“大人的判断没有错,凶手不可能逃走却不留丝毫的痕迹。” 上官浩司道:“月公子也认为,凶手还在这些人中间?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玉昭阳道:“大人有没有想过这么一种可能。或许是凶手杀完人想走,却走不了,又或是因为什么原因必须留下了呢?” 上官浩司凝眸道:“月公子的意思是……”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诸位可以想一想,凶手为何偏偏要杀玉玲姑姑。据我所知,她平日只多生意上往来,并未得罪过什么人。是什么,会让她不得不被人这么杀害了呢?” 上官浩司道:“月公子不是怀疑……是因带阿朵月进宫的事情被灭口?” “若不是她呢?”玉昭阳道:“若不是她,大人觉得又会是什么人将她杀害呢?” 上官浩司凝眉:“这……原因很多,因素也有很多。” 玉昭阳笑了笑道:“没错,所以我又找到了一些有用的东西。” 说着,她看向平兰问道:“你说昨晚子时,玉玲姑姑匆匆地就回了房间是吗?” 平兰道:“是啊,昨晚玉玲姑姑好像一直在看时间。到了子时,她就匆匆地往房间里走了。” 玉昭阳道:“听说玉玲姑姑生前一向是个极为稳重的女人,没有任何事情能让她着急乱了分寸。可是昨晚她却一直在看时间,那也就是说明,她其实早先便跟某个人约好了时间在房间里见面。而且这个人对于她来说,十分地重要。” 上官浩司闻言一愣,接着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断,那么凶手很有可能是死者的熟人?” “没错。”玉昭阳笑了笑道:“所以,我又返回到了她的房间,去寻找了是否还有什么被我们遗漏的东西,结果我就找到了这个。”说着,玉昭阳从袖子里掏出一枚玉佩。 上官浩司,隋冀等人见此纷纷看了过去。只见这块玉佩色泽上乘,如羊脂乳膏通身发白,雕镂的部分也做的极为细致,整个玉佩形状如同半月。 文超看着这玉佩道:“这玉佩能说明什么?” 玉昭阳看向上官浩司道:“大人看到这个样式,有想到什么吗?” 上官浩司看了一会儿,道:“我见过这种玉佩,但是……这个玉佩应该是有一对,可以拼在一起的。而这块,只是其中的一半。”说着,他忽然看向某处。 玉昭阳笑着看向某个人道:“没错。玉玲姑姑生前买了这个玉佩,一半送给了她的情郎,一半留给自己以此来把这份情意时刻地放到心里。而我刚才,也是在她的衣服里发现的,被她佩戴在了脖子上。” “你说是吗?李瑾!” 李瑾还保持着往袖子里塞东西的动作,脸色变得煞白,如白纸一般。 胡雨和张辰也都感到意外,没想到李瑾竟然和玉玲姑姑还有关系。 隋冀往前走了两步,将李瑾手里的玉佩从他手里抢下。 接着,他把这块玉佩和玉昭阳手里的那块拼在一起,几乎严丝合缝。 下一秒,隋冀眸色阴沉地看向李瑾道:“李瑾,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李瑾僵在那里好半天,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就凭这玉佩,能证明什么?这不过只能说明她对我有情罢了。你们就凭这个就能证明昨晚我去了她的房间吗!我昨晚可是一直跟平兰在一起的!” 玉昭阳笑了一声,道:“昨晚平兰睡的很沉。若是你中途离开,杀完人之后又回到了房间,她也根本察觉不出来。” 李瑾道:“你这就是强词夺理,胡编乱造!我跟那个女人没有关系,要有也都是她一厢情愿罢了!” “是吗?”玉昭阳不再逼他,转而又道:“听说,你要成婚了是吗?好像对象还是跟京兆尹家的女儿。京兆尹啊,对你来说可以说是高攀了。” 李瑾梗着脖子道:“那又如何?你既然怀疑我凶手,那你拿出证据啊!” “别着急,还有一样东西可以证明你和玉玲的关系。”玉昭阳从袖子里掏出一份信封,上面写着“地契”两个大字。 “这份永平门店铺的地契上,写的可是你的名字。李瑾!不要告诉我,这件事你不知道。” 李瑾咬牙否认:“我不知道!”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昨天你之所以没有离开,应该就是在找这份地契吧?可是因为她藏的很隐蔽,所以你一直都没有找到。为了不让人怀疑,你才只好又匆匆返回了房间里。” 李瑾摇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 “你知道,玉玲的死很快就会被人发现。也知道若是有人报了官,那么到时候她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大理寺查封,其中也包括这张地契。” “不、不是……” “而一旦被人发现了这张地契,那么你和玉玲的关系就会被发现。你的前途也会受到影响。当然,京兆尹大人应该也不会同意你和他女儿的婚事了。” “你胡说!” “这可是你好不容易得到的机会,可以不用丝毫力气便能一步青云。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因为一个坊里的女人耽误呢?你说,我说的对吗?” “不是的,你简直就是在胡编乱造!我跟这个女人,没有丝毫的关系!” “没、有、丝、毫、的、关、系?你是担心她纠缠与你吧!”玉昭阳眼睛通红地把信件扔给他,道:“这是和地契放在一起的信件。你自己看,她在这封信里到底说了什么!” 李瑾拿着那封信件,看了很久才打了开来。 只见上面写道:“李朗亲启:云天在望,心切依驰。妾感念怀,十年一粟。想当年郎君风采,翩然京华,笔下文章,惊风动雨。只叹官场维艰,仕途遥遥。而今妾闻郎君喜事,心怀感伤,却亦欣喜。妾知身份低贱,不敢奢求,只愿郎君此后仕途光明,叱咤明堂。此地契为君之聘礼,愿君与新妻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在信纸上,还可见点点泪斑,可见写信之人在写此信时,该有多么地痛苦和悲伤。 原来,她从头到尾都不求他能够娶她。她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买到的地契,竟是……让他去当聘礼! 而他,却只是因为害怕被纠缠,被她影响了仕途,亲手杀了她! “砰”地一声,李瑾跪倒在了地上,眼泪忍不住地往外流。此时的他终于褪下了所有的伪装,哭的声嘶力竭。 玉昭阳蹲下看着他,冷漠道:“你还要狡辩吗?如果是,我还有别的方法可以证明。” 李瑾捂着头痛哭道:“是我……害了她!是我!我认罪了,我认罪!” 玉昭阳站起身来,看向上官浩司道:“大人,可以结案了。” 上官浩司和隋冀等人的脸色都有些复杂。没想到这个案件里面,竟藏着如此令人唏嘘的故事。 阿诚走过去李瑾扣押了起来,随后便向外带走了。 上官浩司这时走了过来,道:“月公子,如果他刚才还是不承认,你要怎么办呢?” “自然是有办法的。”玉昭阳道:“刚才我问了凤嵘,用过麻菱草粉末的人,身上也会留下气味,要验证出来不是难事。而且平兰昨晚睡得那么沉,多半也是因为他对平兰用了微量的麻菱草。不然,他也不敢在平兰睡觉的时候出去作案。” “原来如此。”上官浩司听完,佩服地看着玉昭阳道:“月公子还真是聪明过人,竟然这么快就想到这么多的东西。若不是你是齐小王爷的人,我还真想让你来我们大理寺当差。” 玉昭阳笑了笑道:“也是侯爷刚才提醒了我。若是一直陷入某个思维里,很多东西可能就看不到了。” 上官浩司道:“不管怎么样,这个案子总算是结案了。只是那个黑衣女人……” 闻言玉昭阳脸色转而微暗,道:“是啊,这案子还不算真正的结束。” 第407章 把我吃穷? 从安乐坊出来后,上官浩司便和隋冀一同回了大理寺。而玉昭阳因惦记着金策的情况,于是便随棣恒和凤嵘一同回到了金策的住所。 至于黑衣女人的下落,也交给了大理寺和内卫军进行调查。 过了不久,大雨停歇,层云边慢慢出现了如晕染开的金线,灿烂的晚霞似乎驱逐了早些的阴霾,透出耀眼绮丽的光色来。 他们刚一进门,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药味从厨房里飘出来。锦瑞正从药房里走出来,一抬头便看到玉昭阳等人,抬步欣喜地跑了过去,脸上洋溢起久违的笑容:“玉姑娘,你们回来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金大哥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锦瑞道:“还昏迷着,不过脸色总算是好些。枯骨前辈说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能醒过来了。” 玉昭阳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能有好转便是好事。” 锦瑞说完便看见棣恒还有在他身后的凤嵘,双眼顿时发亮道:“凤少主,您也来了!这下好了,主子治好的望更大了。” 凤嵘笑道:“小锦瑞,你可别光顾着激动了。若不是某人非要叫我过来,我可是不会轻易离开圣医族的。” 锦瑞这才反应过来,转而对着棣恒恭恭敬敬一拜,道:“这番是我失礼,这次主子能得以有此转机,还亏得侯爷相助。锦瑞在此谢过侯爷!” 棣恒伸手扶了扶他道:“举手之劳罢了。金策对西府做的一切,本侯也都看在眼里。这些年若非他倾力开拓商运,西府也不会有如今的繁华。若是他就此遭遇了劫难,倒也是西府的损失。” 锦瑞道:“不管怎么样,侯爷的恩情锦瑞是万万不敢忘的。” 玉昭阳正想着问些什么,忽然间从药房里伸出一个头来,张嘴喊道:“锦瑞,让你拿药材拿哪儿去了?还不快给老子回来?”正说着,他便看到了玉昭阳等人,紧接着笑道:“原来是你们啊。还有凤嵘小子,你和那小丫头的婚事办完了吗?” 凤嵘嘴角当即抽了抽道:“枯骨前辈,这才刚一见面你就问我这么堵心的问题,我跟您有仇吗?还婚事,慕容裳回扶风到现在都没音讯呢。” 枯骨了然地摸了摸胡子道:“原来如此。看来人家姑娘终于烦你了,把你抛弃了。这样也蛮好的。依我看,那个叫容谦的侍卫可比你好多了,长的比你俊还比你专情。” 凤嵘顿时脸色黑了,道:“我、没、有、被、抛、弃!要抛弃,也是我抛弃她好吗?” 这话说完,玉昭阳便眯着眼看向他道:“凤嵘,你说什么?敢不敢再说一遍?你抛弃谁?” 凤嵘委屈地看向玉昭阳道:“美人,你何必这么凶呢?我就是开个玩笑。怎么刚才枯骨前辈说的时候,没见你这么生气呢?” 玉昭阳哼笑道:“裳裳要是抛弃你,那可以。但是你要是敢抛弃她,不可以!” 凤嵘道:“凭什么呀?凭什么她抛弃我就行,我抛弃她就不行?你不觉得你这偏心偏的太过了吗?” 玉昭阳道:“她若是抛弃你,那肯定是被你伤的看清了现实,我自然是喜而乐见的,因为从此她就能脱离苦海了。可若是你抛弃了她,那只能说明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负心汉。这两者能一样吗?” 凤嵘好笑地看向棣恒道:“阿恒,你倒是评评理啊。美人这说的也太不讲理了。” 棣恒挑了挑眉道:“我觉得她说的很对。凤嵘,是男人就该有所担当,别整日里像个缩头乌龟一样,何况你还是圣医族的少主。” 玉昭阳得意地看着凤嵘道:“听见侯爷说的话了吗?学着点吧凤少主。” 凤嵘半晌没说出话,“行,我不说话了还不行吗?阿恒,我看你就宠着她吧,迟早会把她给宠坏了。”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道:“我愿意宠着。” 凤嵘在一旁看的浑身冒酸,加快步子向枯骨走去,道:“前辈,我不跟他们呆了,整天就知道腻歪着折磨我们这些单身狗。” 枯骨闻言幽幽损他道:“你本来也有机会腻歪的,是你小子自己不要,怨得了谁?” 凤嵘:……没法活了,要不要这么扎心! 枯骨说完,忽然看向玉昭阳,神秘兮兮道:“对了小丫头,今天咱们这儿可要来客人了。而且他们点名要你晚上请客,你请不请啊?” 玉昭阳一愣道:“客人?谁啊?” 枯骨神秘兮兮道:“凤嵘都来了,你说呢?” “啊?这跟凤嵘什么关系……”玉昭阳这说着,忽然用手捂住嘴,惊喜地睁大了眼睛道:“你说的不会是、不会是……” “哼玉昭阳,我都听说了。在圣医族的时候,你可真是骗得我好惨。” 一道清亮中带着笑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昭阳猛地回头,便看见门口处那个和记忆中如出一撤的少年。 枯骨笑道:“说谁谁到,老夫我今个嘴真的是开了光了。” 再看到云襄里时,玉昭阳不由得又想起以为他真的死了的时候那种痛苦,还有眼睁睁地看着他伤痕累累地躺在床上的酸涩。 没想到这么快,她又重新见到了他。见到了他一如以往那般鲜活的模样。 玉昭阳快步走了上去,拉着他的领子往前一扯,笑中带泪道:“你小子、你小子怎么来了?伤好没好全?有没有落下什么病根?” 云襄里歪着头笑道:“喂喂喂,一见面就这么扯着我领子,不太好吧?” 玉昭阳狠狠拍了他一下,眼眶微红着道:“谁让你这么突然,我都没想到你会来。” “别跟我说你快要哭了啊。” 玉昭阳赶紧揉了揉眼睛,道:“瞎说!我就是昨晚没睡好。” 云襄里捂着她拍的地方,佯装吃痛道:“不是我突然出现,刚才我真的敲门了,只是你们都没听见,不信你问明越。” 玉昭阳闻言往他身后一看,才发现明越还躲在门后面,好像不太好意思进来。 几个月不见,明越又长高了不少,身高几乎要赶上云襄里了。 玉昭阳上前几步走到明越面前,微微笑道:“怎么不进去啊?莫不是怕生?没事儿的,这里面都是熟人,你都见过的。” 明越看了玉昭阳一会儿,脸色微红,腼腆道:“不、不是。就是好久没见到姐姐,有些……紧张。” “紧张什么啊?跟我进来。”说着,玉昭阳便拉着明越的手走到了门里。 明越偷偷看着玉昭阳拉着他的手,脸色又红了红。 棣恒看他这反应,双眼微微眯了眯,不动声色地将玉昭阳拉到了自己身边道:“我饿了。” 玉昭阳丝毫没留意到某人那点小心思,看了眼天色道:“时间是不早了。今天咱们好不容易才聚在一起,你们想吃什么,我请客。” 云襄里扬声笑道:“你请客?那自然是越贵越好啊,话说东阳的特色菜我都没怎么吃过呢。不过就你那点积蓄,能请的起我们这些人吗?别的人我不知道,反正我胃口一向很大的。” 玉昭阳翻了个白眼道:“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就你那小的跟鸡似的胃,还好意思说自己胃口大?” 云襄里道:“玉昭阳,你这说的多少有点侮辱人了啊。不信你一会儿看看我能不能把你给吃穷。” “把我吃穷?”玉昭阳哼笑道:“阿恒,云襄里说要把你吃穷呢。” 云襄里看了棣恒一眼,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似的:“这才几个月,你们这就不分彼此了?他的钱就这么给你随便花?阿恒,你老实说,是不是你偷偷把婚事都给办了?” 棣恒扬了扬眉道:“放心,若是办婚礼会请你喝喜酒的。” 云襄里立即松了口气道:“我说嘛,你要是大婚肯定会叫我的,然后好让我羡慕死你!” 玉昭阳无语道:“所以说,你们晚上到底想吃什么?” 云襄里举起手道:“我第一个投烤肉!听说帝京有不少烤肉店,做的烤肉那可是一绝!” 玉昭阳接着看向明越问道:“明越呢?想吃什么?” 明越乖巧道:“我都可以。” 玉昭阳点了点头,接着看向凤嵘和枯骨道:“枯骨前辈和凤少主呢?” 枯骨道:“老夫就不去了。这儿还有个小子要照顾呢。你们吃完了给老夫带点好吃的回来就行。” 凤嵘道:“我也都可以,只要好吃我就没意见。” 玉昭阳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咱们今晚就去帝京排名第一的烤肉店,保管你们吃的过瘾。” 凤嵘看了棣恒一眼道:“不过,我怎么记得阿恒不爱吃荤?” 棣恒道:“不用管我。既是昭阳请客,自然是要你们高兴便好。” 玉昭阳搂住棣恒的胳膊,摸了摸他的头发道:“乖啊,一会儿我给你多点点儿素菜。” 棣恒点了点头,看着她温柔笑道:“好。” 云襄里和凤嵘默默对视了一眼。真是见了鬼了,棣恒以前有这么听人话的吗? 他们正这么想着,就见棣恒眯着看见看了过来,眸中透出的眼神是肉眼可见的冰凉,似乎带着某种警告。 算了,是他们多想了。棣恒还是那个棣恒,唯一的区别,只是那个让他听话的人。 明越默默看着棣恒,手指不自觉地在两侧慢慢握紧了。 第408章 挑衅 当众人出门时,天色已经彻底地阴沉了下来。一轮明月高高地挂在半空,只可惜被厚重的层云遮住了一半。 玉昭阳带他们去的是帝京有名的鹤冠楼,位于繁华的金鸣广场,里面的美食美酒皆是这帝京的一绝。若说这家店有什么不好,那就一个字——贵。不过有棣恒这个金大腿在,玉昭阳倒也没什么顾虑了。 几人坐到雅间之后,玉昭阳便让人端来了烤炉,另点了几大盘牛羊肉和几盘素菜,放在烤炉旁边。 不一会儿,小二又从外面端来了几瓶佳酿和几个烤馕便关门出去了。 玉昭阳把素菜端了两盘放到棣恒面前后,看着对面的几个人说道:“铁盘热的差不多了,你们想吃什么放在上面烤便是。烤好了可以蘸料,还可以夹在囊里。你们都试试,看合不合胃口?” “那我就不客气了!”云襄里早就饿的不行了,闻言就将半盘子的肉给堆到了铁盘上,看的凤嵘嘴角直抽。 “云公子,你这饿死鬼投胎啊?” “废什么话,小爷从中午就没吃饭,都要饿死了好吗?” 凤嵘道:“那还不是你说要买……” “喂!”云襄里看了玉昭阳一眼,打断了凤嵘的话,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吗?” 凤嵘也看了玉昭阳一眼,似乎是明白了什么,慢悠悠道:“行,我吃饭。明越,你也别光看着呀。来,我帮你烤。” 明越拿着筷子,不好意思笑道:“谢谢凤公子,我自己来就好。” 玉昭阳看着明越这介于青涩和成熟之间的少年模样,忍不住开口问道:“对了明越,我还没有问你,最近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家啊?我先前去圣医族,看那些小丫头还都挺不错的。你这些日子呆在圣医族,有没有跟谁培养些感情来呀?” “啪”的一声,明越的筷子掉在了桌上,他猛地抬眼看向玉昭阳,接着那眼神又像是被烫着似的,垂下了眼帘道:“没、没有。” 凤嵘转头看向明越,笑道:“看你吓得,某不是真有什么喜欢的姑娘了?” 明越继续红着耳朵摇头道:“没有,没有什么喜欢的……姑娘。” 棣恒凉凉地看着他,对玉昭阳道:“别闹了。没看到他都要钻到地缝里去了吗?” 玉昭阳笑了笑道:“没想到我家明越还挺纯情,只是问一问就害羞了。” 棣恒纠正她道:“他姓明,跟你可不是一家的。” 玉昭阳不在意道:“那有什么的?明越比我小,还很可爱,我还想着认他当弟弟呢。” 棣恒闻言嘴角微勾,眸眼深邃地看着明越忽白的脸,“弟弟吗?那倒是……可以。” 忽然间,明越站起了身道:“姐姐,我出去一下,一会儿回来。” 玉昭阳不明所以地咬着筷子道:“啊?好。那你出去小心点,要去哪儿让小二带你。” 明越点头笑道:“我知道。” 说着,他看了棣恒一眼,就推门走了出去。 棣恒放下茶杯,道:“我跟着他吧。” 玉昭阳看着他站起身来,“也好。你们快点回来啊。” 棣恒点了点头,也随之走了出去。 凤嵘看着那两个人先后离开,像是看到什么惊天八卦似的低声道:“美人,你有没有发现点什么好玩的事情?” “好玩的事情?”玉昭阳皱着眉头,咬着嘴里发烫的烤肉,吹着热气道:“云襄里,你知道他在说啥吗?” 云襄里此时也在埋头吃烤肉,听到玉昭阳叫他,才迷茫地抬起头,“好玩的事?什么事?发生了什么?” 凤嵘无语地揉了揉眉心,道:“没什么,你们继续吃吧。” “哦。”说完,云襄里和玉昭阳都开始继续吃了起来,吃的同时还不忘评价一下肉的口感。 凤嵘看着玉昭阳这心无旁骛的样子,不禁对棣恒有些同情。能把这么一个如此迟钝的女人给追到手,那该是花了多大的功夫和心力啊。 走廊,月色微暗,唯有竹影摇曳映在墙上。 棣恒和明越二人对面而立,一个紫衣风华绝世,一个青衣精致秀丽。一个凤眸平静无波,一个蓝眸冷彻如冰。 棣恒看着他道:“一出来就杀气这么重,在她面前倒是装的乖巧。” 明越冷哼道:“彼此彼此。侯爷不也是,装的很辛苦吧?我险些以为,之前在鬼谷看到的那个人不是你了。” 棣恒挑了挑眉道:“只要她高兴,那么本侯便甘之如饴。说吧,找我出来做什么?” 明越开门见山道:“我以前只知道我对玉姐姐有种不一样的感情,但是现在我明确地知道,我喜欢她,是想要娶她的那种喜欢。” 棣恒笑了一声,似乎觉得好笑,道:“那又如何?要知道,喜欢她的人多了。但是她喜欢的人,只有我一个,也只会有我一个。” 明越道:“这我不管,你们还没有成亲,事情便不算有定数。我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心意,便就会想办法让她喜欢我。我到这儿来,也是想告诉侯爷。我明越不会隐瞒自己的心意,不管你做什么,都无法阻止我。” 棣恒眯起了眼睛,深邃眸底看似平静,却多少染了些怒气。 “你是想死吗?” 明越定定地看着他道:“你大可以来杀我,但是我还是那句话,不管你做什么都无法阻止我。” 棣恒看了他一会儿,却忽然笑了,只是眸中却是一片冷意,没有丝毫的笑意。 “既然如此,那你就尽管试试吧。不撞的头破血流,想必你也是不会知道疼的。” 明越道:“侯爷放心,我是不会客气的。” 过了大约半柱香的功夫,明越和棣恒才回到房间里,玉昭阳刚夹起一块烤肉,看向他们道:“你们怎么才回来,云襄里这小子都要把烤肉给吃光了。” 棣恒:“迷路了。” 明越:“拉肚子。” 玉昭阳疑惑道:“到底什么情况?” 棣恒道:“他拉肚子,然后回来的路上我们就迷路了。” 玉昭阳大笑道:“这才多少路啊你们就迷路。对了,明越你拉肚子了?没事吧?是不是不能吃烤肉?” 明越僵硬地摇了摇头道:“没事,我好多了,谢姐姐关心。” 玉昭阳道:“没事就好,快吃吧。” 棣恒看了明越一眼,接着就看见玉昭阳嘴里正咬着一块烤肉,开口道:“我也想吃肉了。” 玉昭阳还没反应过来,便看到眼前一片黑影,紧接着棣恒便弯腰下来,张嘴将她嘴里半块烤肉给叼走了。 玉昭阳猛地捂住嘴,脸色爆红道:“棣恒,你干什么!” 棣恒嚼着嘴里的烤肉道:“如你所见,吃肉啊。” 玉昭阳道:“盘子里有这么多肉你不吃,非吃我嘴里的。你知不知道你这叫虎口夺食!” 棣恒转头,眸光深邃地看着她道:“你嘴里的这块,更好吃。” 这下,玉昭阳脸热的说不出话来了。 云襄里和凤嵘停下手里的筷子,只觉得有成吨成吨的狗粮在往他们脸上拍。 明越面色平静地看了棣恒一眼 接着将铁盘上烤好的一块放到玉昭阳的盘子里道:“姐姐,吃这块,我刚烤好的。” 玉昭阳连忙道:“哦,谢谢你啊明越。” 明越笑道:“不客气。姐姐快尝尝好不好吃。” 玉昭阳正想着吃,棣恒便凑了过来,将她盘子里的那块烤肉放到自己嘴里,接着又将自己烤好的那块放到她的盘子里。 “吃这块,这块好吃。” 玉昭阳这才发现棣恒似乎从外面回来就有些奇怪,但至于哪里奇怪,她却是说不上来。 棣恒瞥着她道:“看我做什么,不是要吃肉?” “哦哦。”玉昭阳也不再多想,张嘴便把烤肉吃了进去。 棣恒眉眼微扬,含笑着看了明越一眼,目光带着挑衅。 就算喜欢又如何,能这么对她的,只能有他棣恒一人。 凤嵘烤肉没吃多少,倒是看这桌上明争暗斗的给看饱了。 而本该属于这场戏的女主角,愣是对这风雨暗涌的毫无察觉,从头到尾只顾着吃肉了。 这晚棣恒意外地没管玉昭阳喝酒,反倒是还给她往杯子里倒。因而等众人酒足饭饱之后,玉昭阳和云襄里都有些醉了。 棣恒怕她摔了,于是便抱着她放到了马车上。 云襄里出了门后也不让人扶,掀开车帘拍了拍玉昭阳的腿。 玉昭阳慢慢转醒,迷迷糊糊道:“云襄里?你干嘛呀?” 云襄里道:“明天中午我还去找你,可别到处乱跑啊。” 玉昭阳看着他笑道:“什么呀?还搞神秘。” 云襄里道:“总之,你明天哪儿都别去,能办到吗?” 玉昭阳道:“我尽量吧。明天指不定还有什么事呢。” 云襄里道:“不是尽量,是一定。” 玉昭阳道:“行行行,一定。我一定哪儿都不去。” 这下云襄里满意了,憨憨笑道:“这还差不多。那我走了。” 玉昭阳道:“快回去吧,早点睡。” “嗯。”云襄里说完,便蹒跚着倒在凤嵘身上,任由他扶着。 凤嵘苦笑不得看着已经睡过去的某人,随后看向棣恒道:“我送他先回驿馆,你们也回去歇息吧。明越,你还是跟我住吧。” 明越盯着马车看了好半天,才点了点头道:“好。” 棣恒跟凤嵘点了点头,接着便进到了马车里,吩咐车夫道:“走吧。” 车夫闻言,扬起马鞭启程离开。 第409章 你是我的 回到住处后,棣恒将玉昭阳放到床上,轻声道:“昭阳,先醒一醒,换身衣服再睡。” 玉昭阳皱着眉毛,紧闭着眼睛道:“不想动,困着呢。” 棣恒好笑道:“那我帮你换?” 玉昭阳迷糊地拉住他的手道:“好,那你帮我换呗。” 说完,她还张开了手臂,一副任你为所欲为的样子。 棣恒一愣,喉结微微动了动,“你……真的要我帮你换?确定?” 玉昭阳不耐烦道:“确定。你不换我睡了啊。” 棣恒不再说话,手指慢慢放在了她的腰带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动手帮她褪去了身上的外衣。整个过程,棣恒从未觉得如此煎熬,他感觉自己就如同被放在了火上炙烤,原本冰凉的身体也开始慢慢地变得滚烫了起来。 等他换完后,额头已经有些些许薄汗。 漆黑的眼底一片灼热和隐忍,像是有一只野兽随时都会撕咬而出。 棣恒看着她因醉意而熏红的小脸,手指慢慢抚摸着,低声呢喃道:“我似乎,快要等不下去了,昭阳。” 这时,玉昭阳忽然睁开了眼睛,只是尚且还带着醉意。 她盯着棣恒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接着伸手拽住棣恒的手腕,将他向下猛地一拉,抵在了身下的床榻上,连他束好的头发也因为她粗鲁的动作,散乱地铺在了枕头上。 棣恒看了看被她紧紧压住的手,又看了看她嘴角邪肆的笑意,扬起眉眼微微笑道:“你这是……要做什么?” 玉昭阳眯眼看着他道:“送上门来的……压寨夫人?” 棣恒:……什么压寨夫人?这丫头平时到底是看些什么书啊。 棣恒也不打断她,陪着她演戏:“寨主大人对我可满意?” 玉昭阳看着他脸上如莲花般醉人的笑容,目光痴迷道:“还、还行吧。” 说完,她忽然又佯装凶道:“大晚上爬到我的床上,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棣恒乖乖地躺着,歪着头看她,“有什么后果?寨主大人不妨演示一下?” 玉昭阳盯了他好久,似乎也没想到要从哪儿下口。 棣恒这时才又开口道:“那不如,我来给寨主大人演示一下?” 还没等玉昭阳说完,棣恒便一个翻身,将玉昭阳给反压在了身下,倾身吻住了她的唇瓣。 玉昭阳无意识地回应他,感受他,直到浑身发烫,手指抚摸在他的后颈上。 直到这时,棣恒心中的那种如漂浮般的不安定感,才真正地落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棣恒将她的额头抵在自己胸口上,颇具占有欲地将她紧紧抱住。 玉昭阳刚一被他抱住,闻到他身上令人安心的味道,就沉沉地睡着了。 棣恒笑了笑,眸光如水般温柔。只是当他抬起眼睛时,眸子却似是寒冰般冰冷彻骨,再也没有了没有丝毫的温度。他又将手臂紧了紧,将下巴放在她的发顶,低声道:“你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不管是谁,都不要妄图抢走。” 第410章 棣恒疯狂吃醋 或许是心中还惦记着许多的事情,玉昭阳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只是刚从床上下来,她便听到屋外棣恒和离桑谈话的声音。 说起来,也有些时日没见过离桑了。自那次他去看过金策之后,整个人就像是从帝京消失似的,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玉昭阳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推门走了出去。门刚打开,棣恒和离桑听到声音,同时朝玉昭阳看了过来。 玉昭阳走上前去,询问地看向棣恒和离桑两人道:“怎么这么早,在说什么呢?” 棣恒转头看向她,伸手摸了摸她头顶翘起来的软发笑道:“不多睡一会儿吗?” 玉昭阳撅了撅嘴道:“不睡了,再睡人都要睡傻了。你们还没说,这么早在这儿干嘛呢?” 离桑眯眼看着她道:“侯爷没跟她提起吗?” 棣恒这才解释道:“昨日我托离桑派了人去帝京内外找寻黑衣女人的下落,他有了些发现,这才同我来说。” 玉昭阳顿时眼睛亮了亮道:“这么快就有发现了?快说来听听!” 离桑接着刚才的往下说道:“后来,我的一个部下在黑市里发现了她的行踪。据他打听到的消息,那女人几天前在黑市里订做了一批炸药,具体的也不知道是要做什么。不过,她这两天应该会过去取货。” 玉昭阳激动道:“这可是大发现了!只要我们的人盯得紧,只要她一出现我们就能把她抓获。” 棣恒闻言却眯了眯眼,眸中闪过一道暗芒,口中默念道:炸药吗? 离桑看了棣恒一眼道:“我的人已经在黑市里暗中盯着了,我让他们有任何消息立即来报。” 玉昭阳道:“离桑,真是辛苦你了。” 离桑看了棣恒一眼道:“不辛苦,侯爷给的报酬足够抵消了。” 闻言,玉昭阳疑惑地看向棣恒,似乎是在询问他给了什么报酬。 棣恒眉心跳了跳,道:“没事就走吧,有消息再来找我。” 离桑走后,玉昭阳不依不饶地问道:“你到底给了他什么报酬啊?” 棣恒道:“也没什么。” 玉昭阳双眼盯着他道:“没什么是什么?莫不是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黑暗交易吧?” 棣恒好笑道:“你想到哪儿去了?” 玉昭阳道:“那你有什么不能说的?” 棣恒这才道:“你还记得之前在我的书房里看到的一些闲书吗?” “闲书?”玉昭阳皱着眉想了想,能让棣恒称之为闲书的,那应该就是…… “《桃花笑》!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些很好看的小人书吧?我记得里面那些图画画的特别好,那真是活色生香,引人遐想!” 棣恒点了点头道:“离桑之前似乎无意间翻动过其中一本,之后便一直也很想拿其他的书去看。我想反正那些书放在我那儿也是平白占了地方,这次索性给他作为报酬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听你这意思,你不会都给他了,一本都没留吧?” 棣恒道:“没留。” 玉昭阳闻言顿时一脸悲痛道:“这么好的书你都给他了,居然一本都没给我留!这个离桑,我真没看出来,居然是个假正经,真闷骚!哪有人要报酬要人家家里的藏品的?” “藏品……”棣恒慢慢咀嚼了这两个字,接着捏了捏他的脸笑道:“这么生气?” 玉昭阳道:“对啊,谁知道他会不会欣赏?那些书他拿到手也是暴殄天物!”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道:“别气了。若你喜欢,我可以让人再寻一些过来。” 玉昭阳顿时眼睛一亮,抓住他的手道:“你说真的?” 棣恒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玉昭阳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真是便宜离桑了。” 棣恒笑着摇了摇头,随后他目光认真地看向玉昭阳道:“你满意了,那是不是该轮到我说了?” 玉昭阳愣了愣道:“说什么?” 棣恒眸光微深道:“虞南溪,你打算什么时候跟他见面?” 听到这个名字,玉昭阳浑身都僵了,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发出了声音。 “你……怎么想起提他了?” 棣恒道:“那纸婚书还在我的手里。” 玉昭阳抿了抿嘴唇,沉默了下来。 棣恒见她忽而变白的脸色,不由得叹了一口气,轻轻地把她的头按在自己的胸前,道:“我知道你害怕。可是有些事情,拖久了只会更加痛苦。你不是也说了吗?那纸婚约在你这里或许早已作废,可是在他那里,却并非如此。” 玉昭阳紧闭着眼睛,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道:“我知道。可是、我只要一想起他,就会想起我们决裂的那一天。他对我的眼神既失望又冰冷,我、我害怕再看到那样的眼神。” “不会的。”棣恒摸着她的软发道:“他的父母犯的是军中大罪,端侯做的处决合乎军规,合乎法度,并没有任何错处。而且他将虞南溪收养在身边,已是尽了仁义之情。若他当时真的对你说了什么狠话,那也不过是气头上的迁怒,而并非真的恨你。” 玉昭阳敛眸道:“可是阿恒,我怕的并非他恨我,而是……他于我而言是很重要的亲人,我……真的不忍心伤他。”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伸手抚摸在她的脸上道:“还没准备好面对他,是吗?” 玉昭阳艰难地点了点头:“嗯。” 棣恒道:“既然如此,那就先不想了。等你什么时候准备好了,再去也不迟。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等你,无论需要多久。” 玉昭阳听他这么说,总觉得很不是滋味。一直以来,他都如此迁就她,包容她。若非他喜欢的是她玉殊棠,而只是个平常人家的女子,或许他根本不用承担这些。 可是要她放开棣恒,说实在的,她做不到。 棣恒见她一直皱着眉头,笑道:“好了,别皱着眉头了。肚子饿不饿?我让人准备一些胭脂醉的点心,就在厨房里放着。” 玉昭阳一听有胭脂醉的点心,什么心事顿时都忘到九霄云外去了。这时她才后知后觉感觉到了饥饿,连忙拉着棣恒往厨房走。 “你不早说,我早就饿的不行了。” 棣恒笑了笑,任由她拉着自己往前走。 刚走到厨房里,她便发现齐焕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他的手里正拿着盘子里的点心吃的香。 玉昭阳一看眼睛都直了,那几盘子点心竟然被他吃完了一半。 “齐焕,你小子胆肥了?居然连我的点心都敢吃!” 齐焕瞥了她一眼,道:“不就是些点心吗?我从昨晚忙到现在,一口东西都没吃呢。” 玉昭阳这才发现他眼下的乌青,皱眉道:“你去哪儿了?不会是去什么烟花之地寻欢作乐了吧?” 齐焕一听顿时脸红了,结结巴巴道:“什、什么烟花之地,别、别乱说!” 玉昭阳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纯情,坐在桌前拿了块点心边吃边问道:“那你倒是说说去哪儿鬼混了?话说,李景寒居然允许你这么频繁地出宫?” 齐焕哼哼道:“他最近忙着呢,可管不上我了。而且我昨晚是去暗中调查某个人的,可不是什么鬼混。” 棣恒听他这么说,眯了眯眼道:“杜谦?” 齐焕顿时像是见了鬼似的看向棣恒,道:“我去,你怎么知道?跟踪我?” 棣恒道:“本侯可没那个功夫。能让你跟踪的,只怕也就是那么几个人。而且昨晚,只有他从外执行任务赶回来。” 玉昭阳道:“你去跟踪杜谦做什么?” 齐焕道:“你之前不是怀疑给虞南溪的那封信是杜谦写的吗?所以我就想着若是信真的是他写的,那必然是有目的,不然他为何要那么做。所以我听说他回来了,就想着去暗中调查一下。” 玉昭阳笑了一声,自是不觉得跟踪一个晚上能调查出些什么,“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收获吗?” 齐焕洋洋得意道:“收获大了。你猜我昨晚一路跟着他,看到看到他往哪儿去了?” 玉昭阳道:“哪儿?” 齐焕哼笑了一声,然后神秘地说出来三个字:“晋侯府。” “晋侯府!”玉昭阳蹭地站了起来道:“他去晋侯府做什么?你跟进去了?” 齐焕道:“别急,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我本来是想跟进去的,可是奈何晋侯府自上次遭了小偷后,守卫便极其森严,连个蚊子都飞不进去,更别提人想进去了。不过我看杜谦进去时是带着一个箱子的,出来后那箱子就没了。想来,他应该是给虞南溪去送了什么东西。而且虞南溪跟他关系似乎不错,还亲自把他送出了府门。” 玉昭阳敛眸沉思道:“我从未听说过他们之间还有什么关系,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难道,是那封揭露虞南溪身世的书信?” 齐焕摇了摇头道:“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昨天看到的足以说明,这两人之间定然有着什么关系。” 棣恒这时才开口道:“若说是有什么关系,或许我知道一些。” 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意外道:“你怎么会知道?” 棣恒若无其事道:“没什么,就是闲来无事调查了一下虞南溪的出身和过往。” 齐焕闻言嘴角抽了抽,心想棣恒这个醋坛子说的随意,按照他那个尿性应该把这情敌的祖宗八代的信息都给挖出来了吧? 棣恒道:“虞南溪的父亲年少从军,因当年东阳与契丹正关系紧张,便加入了塞北边防军中。而杜谦也曾在那个队伍中呆过几年,后来杜谦升迁,就离开了塞北军的行列。不过,那两人既是在同一军中度过了那么长时间,那么他们应该就是认识的。” 玉昭阳恍然大悟道:“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啊,我都不知道。这么说,杜谦已经知道虞南溪就是他那个战友的儿子?” 棣恒点了点头道:“没错。”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若真是这样,那么一切都说通了!杜谦因杀了俘虏被我爹发配后就一直记恨在心,后来他回到京中后也不知道怎么发现了虞南溪的身世,不想他认“杀父仇人”作父,但是自己又不好出面,就借了楚洛的手把信交给了他。” 齐焕听完也瞪直了眼睛:“怪不得今天出来的时候,虞南溪亲自出来送的他。我恐怕这京中的人,都没想到他们还有这层关系在。一个是黑羽卫统领,一个是如今最有名望的晋侯,任谁想都联系不上吧。” 棣恒摩挲着手中的骨扇道:“虽说我查到了这层关系。可我总觉得,这里面或许还有着更加复杂的内情,是我们还不知道的。” 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问道:“比如?” 棣恒道:“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判定了端侯谋反的证据是怎么放到他书房里的?难不成,谁都可以进去他的房间吗?” 玉昭阳闻言愣了愣,没说话。 齐焕却忽然开口道:“我听我爹说过,姨夫一向做事严谨,书房更是府中的禁地,而且书房周围还设着严防的机关,听说那可是玉姝棠亲自做的玄门机关。所以外人不可能进的去。正是因为这样,当时三司会审的官员才怀疑,姨夫之所以设置那些机关,就是怕被人发现了那些谋反的证据。” 棣恒看向玉昭阳,慢慢道:“你觉得,若是有一个人能够把那些证据放到端侯的书房里,会是谁呢?” 玉昭阳眸光微动,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瞬间便白了,她下意识地摇头道:“不可能,不可能是他。即便他知道了处决他父母的人就是端侯,可他也并非是那种做出诬陷的人。” 棣恒道:“你怎么确信?”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我就是确信!他不是那种人!” 棣恒意味深长道:“昭阳,你要知道,人在仇恨下是会变的。” 玉昭阳不说话了,她感觉此时的自己就如同飘浮在苦海之上的小舟,充满了不安和战栗的感觉。心里的慌乱,让她几乎一刻也无法坐在这里。 忽然间,她站起身来就往外走。 棣恒连忙伸手拉住她道:“你去哪儿?” 玉昭阳没有回头,语气冷硬道:“我要去问他。” 棣恒道:“即便你问了又如何?他不可能会承认。而且,你就要这么过去,向他坦白你的身份吗?” 玉昭阳猛地回头,眼睛顿时通红,激动道:“他不会对我说谎的!” 棣恒直直地看着她,道:“真是如此吗?还是说,他早已擅长了谎言,就连你也都信以为真了?” “棣恒!”玉昭阳气道:“你不能这么带着偏见揣测他!” 棣恒也生了些怒气,上前注视着她的眼睛道:“我从来不会带着偏见看人。玉昭阳,你确定要为了他跟我生气?”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你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说完,玉昭阳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棣恒站在原地,脸色沉沉道:“什么臭脾气,才说他两句就听不得了?” 齐焕看了棣恒,有些幸灾乐祸道:“或许在人家心里,虞南溪就是完美的,不可侵犯的,比起你可要重要的多。我看啊,玉昭阳现在就是被你迷惑了,等她清醒了说不定就不要你了,转投虞南溪的怀抱里哈哈哈。” 棣恒看向齐焕眸色骤冷,周身如吹过一阵彻骨的寒风。 下一秒,齐焕便被扔出了厨房,屁股扎实地砸在了地上,疼得他嗷嗷直叫。 “棣恒你个小心眼的,我不过就说那么一句,你至于吗你!” 棣恒慢悠悠地走到他的面前,低沉着声音,眯眼看着他道:“不会说话,要这舌头也没什么用了。” 齐焕顿时惊悚地往后退去:“你要干嘛?我跟你说,你别胡来啊。要是让玉昭阳知道你对我做什么了,她肯定会恨死你!” 棣恒闻言忽然笑了一声,现在的他身后如有无尽的黑暗,连一向潋滟清亮的眼睛都变得黑沉无比,如从地狱中归来的鬼王。 齐焕这次是真被吓到了,因为他从来没见过棣恒这一面,和平日他所看到的简直判若两人。 棣恒在他恐惧的眼神中慢慢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低语道:“齐小王爷,你要明白。若是我想让你从这世上悄无声息地消失,有的是办法,你要试试看吗?” 齐焕疯狂摇头道:“不,不要。我、我忽然想起来还有些事,我那个,那个走了啊。” 说着,他就想要逃开。可是在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逃不了,因为他身体的周围不知何时早已布满了银丝,但凡他稍微一动,必定会割破皮肉。 棣恒微微笑道:“别急着走嘛,我还没有说完。我记得先前,你还装病让她陪了你一夜是吗?” 齐焕感觉脖子上的银丝冰冰凉凉,好似刀刃抵着,僵硬地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道:“都是误会,真的。这绝逼是误会。” 棣恒道:“哪里误会,说说看?” “我、我……”齐焕看着眼前这人冰冷极致的眸子,只觉得通体发寒,道:“你这个样子,玉昭阳知道吗?” 棣恒手指慢慢摸着银丝道:“她不需要知道,也不会知道。” 齐焕道:“你就不怕有一天暴露了,她会讨厌你吗?” 棣恒笑了笑道:“不会的。” 齐焕道:“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棣恒眉眼深邃如无底深渊,他看着齐焕的眼睛慢慢低语道:“因为,见过我这样的人,都死了。” 齐焕感觉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觉得此时此刻,他真的会被眼前这个男人给杀了。 强烈的恐惧之下,他大喊道:“玉昭阳,玉昭阳你去哪儿了!快回来啊!” 棣恒哼笑了一声,道:“很遗憾,她已经出府了,听不到你的声音。” 齐焕暗中握拳腹诽道,玉昭阳你还不快回来,你亲爱的弟弟要被你相好的杀了你知道吗! 棣恒眯了眯眼道:“怎么样,想好怎么死了吗?” 齐焕鼓起勇气道:“我、我不想死。我可是玉昭阳的亲弟弟,虽然她不承认,但我就不信你不知道!如果你真的爱她,怎么会杀了她的亲弟弟让她难过?” 棣恒笑道:“看来你真的是不明白啊。” 齐焕道:“什、什么不明白?” 棣恒道:“我爱的只是她,至于别人,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齐焕顿时睁大了眼睛道:“你真的是疯了!” 棣恒笑道:“没错,我一直都是疯的。恭喜你,有幸看见了。” 齐焕现在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扯着喉咙叫着玉昭阳的名字。 棣恒就这么看着他,手中的银丝一点一点地收紧。 “侯爷,原来您在这儿啊!” 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空气中的危险,血卫从外面走了进来道:“玉姑娘有危险了!” 棣恒手指顿停,猛地回头道:“你说什么?她怎么了?” 血卫跪在地上道:“玉姑娘刚出去就遇到了一伙儿黑衣人,他们武功很高,就连我们齐齐出手也没能打过。然后……玉姑娘便被他们给带走了。” 棣恒银线一收,站起身来,凉凉地看向齐焕道:“这次就放过你,管好你的嘴。再有下次……” 棣恒不再说了,他看了眼自己手上泛着红光的戒指,飞身向外而去。 齐焕浑身一松,瘫在地上。 “我还以为死定了!棣恒,也太可怕了啊啊啊!” 等他从劫后重生的情绪回过神,忽然意识到刚才血卫说了什么,一骨碌地从地上怕了起来,冲着血卫的方向快跑了过去。 第411章 你是……明妃? 等玉昭阳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于一个很大的房间里,布置奢华典雅,空气中弥漫着令人沉静的檀香。四处的角落里有几个身穿粉衣的侍女,纷纷垂首而立,面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就如同没有感情的木偶。 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纱,发现已经没有了。 过了不多时,一串清浅的脚步从门口传来。玉昭阳抬头望去,只见一个披着紫衣的女人正从外走来,身姿苗条又有风韵,只是头上带着半截短纱,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玉昭阳警惕地看着她,道:“你是谁?把我带来这里做什么!” 女人把头纱摘下,微微笑道:“瑞阳,不认识我了?” 玉昭阳见到此人,顿时睁大了眼睛道:“明妃娘娘,怎么是你!” 明妃是先皇贵妃,对玉昭阳也极为喜爱,有什么好玩好看的东西都会给她送去。自先皇薨后,她也一直在宫里养尊处优,不争不抢。玉昭阳怎么都没想到,把她劫持带来这里的人,竟会是行事如此低调的明妃! 明妃走到前面,帮她解开身上的绳索,歉意地笑道:“真不好意思,要用这种方式把你带过来。” 玉昭阳看着她道:“您怎么知道,我……就是瑞阳?” 明妃笑道:“看景润的反应就知道了。他除了对你特殊,别人他是不会看在眼里的。事实证明,我猜的果然没错。” 玉昭阳知道李景润自小就和明妃关系不错,把她几乎当做亲生母亲一般。而明妃失了自己刚满月的孩子后,对早早就失去母亲的李景润也视如己出。所以,她对于李景润不可谓不了解。此次能够通过李景润察觉到她的身份,倒也可以解释。 说着,她看着玉昭阳的眼里泛起了泪光道:“瑞阳,你没死真的太好了!我在宫里听闻了你的死讯,真是心都要碎了。” 玉昭阳被她抱在怀里,无奈地拍了拍她的背道:“别哭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明妃擦着眼角道:“你这孩子,没事了怎么也不会让人跟我联络?我还能跟李景寒那种没良心的东西似的害你不成?” 玉昭阳叹了一声,道:“我不想添麻烦,也不想拖累了谁。现在我还不知道是谁在害我,所以知道我身份的人自然是越少越好。” 明妃不高兴道:“说什么拖累,我是外人吗?别忘了你小时候在谁的怀里吃过奶的。” 闻言,玉昭阳顿时脸红了红道:“娘娘,这小时候的事就别提了吧?” 明妃道:“怎么就不能提了,孩子喝奶多正常的事儿,现在长大了反而害羞了。” 玉昭阳咳了两声,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对于明妃的热情,她向来应付不住。 “娘娘带我来这儿,除了叙旧应该还有别的事要跟我说吧?” 明妃闻言这才道:“也没什么,就是这几天你先呆在我这里,哪儿都别去。我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找到你的。” 玉昭阳听出来不对劲道:“您是不是要做些什么,还是不能让我知道的?” 明妃道:“这你别管。先皇临终前嘱咐了让我照顾你,先前我食言了,这次我可不会再让你有事。” 玉昭阳抓住她的胳膊道:“您到底要做什么,为何不能让我知道?” 明妃看着她道:“好孩子,你就安心地呆在这里,别再问什么了。你只要知道,你所失去的东西,我都会加倍地给你讨要回来便是了。” 玉昭阳听她这么说,这觉得愈发不安,总觉得明妃将要做的事情极其危险。 等等,就这几天。她记得,这几天不正是李景寒正式举行登基大典的日子吗?难道…… “娘娘,您实话告诉我,先前阿朵月的刺杀,是不是你在后面操纵的?” 明妃笑了笑道:“是我又如何,不是我又如何?”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果然是您!您为什么要做这么危险的事?” 明妃摸着自己指甲上的芍药花道:“我只是在警告他,那个皇位根本不属于他。若他继续要坐这个位置,就要做好随时被杀的风险。” 玉昭阳一愣道:“您怎么知道,那个皇位不属于他?李景寒是太子,他继承皇位那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理所应当吗?”明妃讽刺地笑了笑道:“姝棠你可知道,先皇逝世前是事先留下过遗诏的。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到了后面找不到了,可那份遗诏我是亲眼见过的。那里面写的继承人的名字,根本就不是他!” “不是他?”玉昭阳震惊道:“不是他,那会是谁?不会……是四哥李景润吧?” 明妃摇了摇头道:“不是他。” 玉昭阳眉心一跳,道:“那总不会是李景林吧?” 明妃笑了笑道:“他?怎么可能?若是让他当了皇帝,那绝对会是一个昏庸的暴君。” 说着,她看向玉昭阳微微笑道:“先皇写下的那个继承人,并非是李家的任何一个人。” 玉昭阳心里猛地一跳,一种不可思议地猜想占据了她的头脑:“您说的继承人不会是、不会是……” “是你,姝棠。”明妃道:“你才应该是这东阳帝国名正言顺的帝王!” “我?怎么会!” 玉昭阳被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她怎么也没想到,先皇竟然要把皇位传给她这么一个外戚的公主,而不传给他自己亲生的儿子! 明妃深深地看着她道:“现在你总该知道,为何偏偏端侯府遭遇了劫难。你又为何被冠上了杀害先皇的罪名。” “从先皇有了那个打算后,你便被人盯上了。” 玉昭阳呆愣着,陷入了沉思中。没错,若事实真是如此,那么他们端侯府遭遇的所有一切都解释通了!除去端侯府,就意味着折断了她身后的羽翼。而除去她,则能彻底地除去某人皇位上的阻碍。 端侯府的遭遇是在三年前,也就有是说有个人早早就知晓了先皇的心意,所以从三年前就在策划这一切了! 明妃见她变了脸色,接着道:“这下你总该明白。谁才是造成端侯府惨剧的罪魁祸首了吧?除了那个现在坐在皇位上的那个得益最大的人,还能有谁呢!” 玉昭阳现在的脑子里就如同一团麻线,乱成了一团。 “可是为什么?东阳历来不是最重血统吗?” 明妃摇了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我知道,先皇自你小时候,便是存了这个心思的。” 玉昭阳沉默了下来,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似是想起了什么,沙哑着声音开口问道:“那个在黑市里订购炸药的黑衣女人……是谁?” “黑衣女人?”明妃想了一会儿,才明白她说的是谁,直言道:“她啊,她是跟在我身边的姑姑,方便在宫外行事。” 玉昭阳看着她道:“您订购那些炸药,是想要做什么?” 明妃不说话了。她看了她一会儿,微微笑道:“我说了,这些你不用知道,只需要安心地在这里休息,有什么便吩咐这里的侍女去做便好。” 玉昭阳猛地抓住她的手指道:“娘娘,别做傻事!” “傻事!”明妃忽然通红着眼睛道:“先皇是被人杀死的!我隐忍了这么久就是为的这一刻。没有人能阻止我,包括你瑞阳!” “娘娘!”玉昭阳还要再说些什么,可是这时她却感觉鼻端传来一阵香气,接着她的困意越来越浓。 隐约间,她听到明妃温和的声音:“睡吧姝棠。很快,这一切都会结束的。” 第412章 出逃 另外一边,棣恒出了府门便飞身上了房脊,如清风般快步往前掠去。街上的百姓们只觉得一道紫影闪过,快的像是他们的错觉。 血卫在棣恒身后拼尽全力跟着,可是只不过眨眼间的功夫,便彻底跟丢了。 齐焕随后跟来,开口就问道:“棣恒人呢?” 血卫面无表情道:“应该已经走出这片街区了。” 齐焕看着眼前鳞次栉比的房屋,如长龙接壤的无边街道,就知道自己是追不上了。他跺了跺脚,刚想说什么,就见一个青衣少年正迎面而来,挥动着手里的扇子,脸上带着如春风般的笑意,唇红齿白的面容就如同一块上好的美玉,十分引人注意。 在他的身后,还跟了一个蓝眸的少年,看起来也极为俊秀,而且更加独特的是,他竟然生了一双灰蓝色的眸子。 青衣少年走到门口,张口就问守卫道:“玉昭阳是住这儿吗?” 守卫一见他,惊喜道:“这不是云公子吗?您怎么也来东阳了?” 云襄里看着守卫,挥动着扇子笑了笑道:“我记起来了,你好像是棣恒军队里的守备军是吧?先前在西北大营的时候,咱们见过几面。” 守卫道:“没想到您还记得属下,真是受宠若惊啊!现在玉姑娘跟我们侯爷住在一起。不过刚才两人都出去了。” 云襄里闻言皱了皱眉道:“我昨天不是让她等我吗?怎么这会儿又出去了?” 明越随即问道:“玉姐姐去哪儿了?我们过去找她。” 守卫挠了挠头道:“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不过看那情形,好像是玉姑娘跟侯爷置气了。后面,侯爷就追出去了。” 云襄里顿时无语道:“这女人昨天不还跟棣恒腻腻歪歪的吗?怎么今天就忽然生气了,真是天气一样的脾气,说变就变。” 明越这时轻飘飘道:“玉姐姐从不会轻易生气,若她生气一定就是某些人的错处。” 云襄里转头看向明越哭笑不得道:“我怎么没发现,你这孩子对棣恒敌意这么大呢?” 明越纠正道:“我只比云公子小两岁,不是孩子。” 云襄里无声笑道:“行行行,你不是孩子行了吧?” 齐焕看着那两人说了一会儿话,随后迈着步子走到了他们身前,警惕地打量道:“你们是什么人?认识玉昭阳?” 云襄里和明越听到这话,齐齐看向齐焕。 云襄里略微打量了他一下,发现他的眉眼似乎和玉昭阳有些相似,只是比起玉昭阳更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劲儿。 明越则是静静地注视着他,也不说话,一双眸子里不带任何感情。 齐焕被两人这么盯着,不耐烦道:“看我做什么?你们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云襄里扬眉看着他笑道:“这位公子,问别人之前是不是该先介绍下自己?你爹难道没教过你应该有的礼数吗?” 齐焕哼了一声,扬着下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云襄里好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告辞了。” 说完云襄里便拉着明越往街上走。 齐焕一见两人这就要走,急忙又叫住他们:“唉,别走啊。我是齐焕,齐王府的独子。你们到底是谁啊?” 云襄里这才转过头道:“齐焕?瑞阳公主的表弟?” 齐焕点了点头道:“没错。” 云襄里笑道:“我是云襄里,应该说……我是玉昭阳最好的朋友。” 最好的朋友?齐焕翻了个白眼,他怎么那么不信吗?难道他姐最好的朋友不是慕容裳那个女人吗? 齐焕接着看向明越道:“那你又是谁?” 明越瞥了他一眼,明显不想理他。 云襄里帮他介绍道:“这位是明越,同我们一起来的。” “哦。”齐焕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了。 云襄里上下打量着齐焕道:“你刚才怎么会站在大门口,也是来找玉昭阳的?” 齐焕道:“我刚才已经找过她了。” 云襄里问道:“那你知道她去哪儿了吗?” 齐焕看着两人,有些犹疑,也不知道该不该说。 云襄里这时才察觉出有些不对,连忙问道:“她怎么了?” 齐焕道:“她似乎……被人劫持带走了!” “什么!”云襄里和明越同时睁大了眼睛,道:“你怎么不早说呢!” 齐焕道:“不清楚你们的身份之前,我怎么可能乱说?” 云襄里道:“这女人,就算来了东阳也能被人给盯上,这到底是什么倒霉的体质!” 齐焕道:“总之棣恒已经出去找人了,我们就先等着吧。相信很快就有消息了。” 云襄里看了眼天色道:“也只能如此了。”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棣恒落在了帝京外的一处山庄前面。 这处山庄依山傍水,建筑秀丽,山庄前的大门上写着“凌越山庄”四个大字。 山庄门口,有两个守卫正懒散地站着,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棣恒眯了眯眼,抬步向前走去。经过门口时,守卫们看到他还没来的及问话,只觉得后颈一痛就晕了过去。 棣恒若无旁人地一路往里走去,入眼之处只见郁郁葱葱的风景,没有一个人在其中行走。四周安静的只能听得见风声,处处都透着诡异。 棣恒眯了眯眼,忽然间将扇子向前掷去。半晌,只听“砰砰”几声,紧接着无数只暗器如骤雨飞出,打在骨扇的身上,窜出一连串呲溜的火花。 下一秒,骨扇飞回到了棣恒的手里,暗器也随着飞了过来,直射棣恒的面门。 棣恒冷哼一声,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周身涌出,猛地向对面打了过来。 眨眼之间,暗器纷纷不堪重击,化作靡粉纷纷扬扬地从空中飘落。 棣恒迈步往前,继续往前走去。 但没走出几步,一片诺大的湖水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面环绕着一片树林,便再没有前路了。 棣恒看向指尖的戒指,只见其中的光泽闪烁的更为强烈了。 他没做多想,如鱼般跃入了水中。 过了不多时,他便从水下浮了上来,手中多了一个从水底捡起的血色玉镯——正是他送给玉昭阳的那只! 棣恒捏紧手中的镯子,眼中蔓延起刺骨的寒意。 昭阳,你到底去了哪里! ——————————————— 时间回到半个时辰前。 明妃刚走不久,玉昭阳便睁开了眼睛。早先便吃下的清风丹,让她很快得便从药效中清醒了过来。 不久前在街上遇到那群斗篷人时,她便早就有了防备。若是出手,也并非打不过。但她却故意不敌,任他们把她抓了过来,就是想看看抓她的人会是谁。 事实证明,她做对了。 从明妃这里,她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而现在她要做的,就是想办法从这里出去,阻止明妃。 玉昭阳悄悄起身向床帘外看去,只见房中角落站满了侍女,如同木偶般一动不动。但是玉昭阳从她们的站姿可以看的出来,这些人都是有很深的武功底子的人,而且训练有素。 若她正面硬碰硬地从这里出去,不一定会有胜算。 好在她还留了一手。 玉昭阳邪气地勾了勾唇,从怀里摸出一叠没有用过的黄符。 多亏了风顷前些日子对她魔鬼般的“教导”,对于道术和玄术她也比之以往精进了不少。虽然和风顷相比,她还差的远就是了。 不一会儿,侍女忽然动了,只是她们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上被不知不觉贴上了可以暂时听令的符咒。 玉昭阳翻身下床,换了一身侍女的衣服,接着走到其中一个侍女面前命令道:“带我出去,不许做声。” 侍女一愣,接着僵硬地弯了弯腰道:“是。” 说完,侍女便引玉昭阳来到厚重的石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锁,道:“姑娘请。” 随着重重几声锁开的声音,石门从内向外一点一点地开启出去。 玉昭阳走到门外才发现,这片如行宫般的建筑竟是建在水下的山洞中,周围的墙面是用非常坚硬的琉璃打造而成,如同一个弧形的蚌壳,将整片建筑围在里面。 从里面往外看,甚至能清晰地看见水里的游鱼和浮动的水草,还有从水面上折射而下的阳光。阳光透过琉璃凹凸不平的表面,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色出来,映衬地周围美轮美奂。 玉昭阳几乎看的呆了,她没想到这世上竟然还有如此精妙的设计,简直让人叹为观止。 怪不得明妃说这里很安全,任谁也无法想到,在水下还有这么一片可以居住的空间吧? 玉昭阳看了一会儿便不再多留,继续问道:“从这里要怎么去到地面上?” 侍女道:“有楼梯,连接着水边的地面。” 玉昭阳眸光微动,问道:“外面可有守卫?” 侍女摇头道:“没有。” 玉昭阳这才放下心来,让她带着自己继续往外走。 不一会儿,两人便走到了楼梯前。楼梯用了玉面铺就,两边是坚硬的石墙,旋转而上。两边的墙面上镶嵌着拳头大的夜明珠,将整个楼梯都照亮了。 玉昭阳不禁问道:“这个地方到底是是谁设计的?” 侍女答:“据说是前国师大人,为先皇一手设计的。只是后来国师大人便隐居山林,再也不见了踪迹。” “原来如此。”玉昭阳心想着,前国师储羽倒还真是个人物,不仅精通天文,推算,命理,甚至还能看穿人的气运,乃至国运。而且竟然还能搞出设计的如此精妙的地方出来。只可惜她才两岁时他便隐退了。虽说有幸在宫中见过一面,但记忆极为模糊。隐约间只记得他在台阶上高高站着,背对着阳光,一身白衣飘荡在风中,只是笑着却不言语。 沿着楼梯往上,玉昭阳便看见了一扇和刚才一般无二的石门。这次她看到了石门前的机关轻轻一推,石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刚一打开,新鲜的空气和刺眼的眼光同时闯了进来。 玉昭阳回头看向侍女道:“你回去吧。” 侍女点了点头,僵硬着身体就走了。 玉昭阳推门而出,关上了石门,映入眼帘的,便是诺大一片清潭。 她提气而起,向湖面外飞出。 可就在这时,周身的树木忽然间斗转星移。 玉昭阳一愣,隐隐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还等她脚步离地,就有一股很强大的吸力把她重重地往下吸去。 玉昭阳不慎重新摔回到了地上,屁股被摔的感到了一阵剧痛。 不断旋转的树木还在她的周围晃动着,速度越来越快,眨眼睛只见得树影摇晃。 这时,一股迷烟悄悄地从树木间里面慢慢地弥漫开来。 玉昭阳连忙爬起掩住口鼻,很快就明白了过来。这里恐怕还有储羽设置的阵法,怪不得一个守卫都没有。 有这么厉害的阵法,还需要守卫做什么! 可惜,这还不算完。 因为很快,玉昭阳便看到有无数只暗器从四面八方飞来,直射她的身体。玉昭阳觉得,若是这么不动,她八成会变成一团刺猬。 玉昭阳极快拔出冰魄,拼劲全力向前猛地一挡。强烈的冰寒之气将暗器生生地给打飞了出去,落在了湖里。 还没等她松一口气,只听“砰砰”几声,厚重的石墙从地面下破土升起,如同封闭着的井要将她圈在其中。 而她的脚下,还被一股吸力死死地吸着,根本无法从泥土里抬起脚来。 玉昭阳抬头看去,只见石墙越升越高。很快,她就像是笼中鸟般被困在里面。 更糟糕的是,她的脚下竟然慢慢开始有水从四周的小孔往上蔓延起来。冰冷的水淹过她的脚、脚踝、小腿、膝盖,很快就到了大腿根处。 玉昭阳着急地用力抬脚,可是都抵抗不了那股吸力。此时的她就像是一块铁,被磁盘紧紧吸着动弹不得。 一瞬间,玉昭阳全身都出满了冷汗,一种死亡的威胁将她笼罩其中。 “储羽,你他么的太绝了吧!真不给人活路啊!” 此时的她还不知道,这个机关是储羽为了关键时刻避难对抗敌军用的,自然是不给对方留丝毫活路。 只是说句话的功夫,水就从她的胸口到了她的脖子。 “妈的,我豁出去了!” 玉昭阳用冰魄狠狠划过自己的掌心,几乎瞬间鲜血就被吸进了冰魄之中,冰蓝色的光泽忽然大亮。 这是以血喂剑的禁术,很消耗人的精血,不到关键时刻绝不能动用。 可是,她顾不了这么多了。再这么下午,她只怕小命都要交代在这儿了! 下一秒,她用尽了全身的真气,猛地向脚下刺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刺到了地下的机关,只听“轰”的一声,水流忽的疯狂向上涨,漫过玉昭阳的口鼻向上涌去。 玉昭阳忍着胸腔的闷涨,不断涌入口鼻中的苦水,继续向下用力。 “啊啊啊啊!给我破!” 忽然间,只听见“砰砰”几声,地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怦然裂了。 玉昭阳顿时感觉脚下一松,身体就被水流给冲了上去。 到了水面,玉昭阳咳嗽了几声,丹田一沉,破水而出。 她再也没有停留,向湖面外飞去。 只是她没有注意到,一直放在她胸口的红色玉镯掉入了湖水中。 第413章 找人 玉昭阳从树林出去后,便向官道上走去。 只是因着刚才用冰魄大招时费了不少的精血,她的脸色和嘴唇都变得越来越白,眼前也是一阵一阵地开始晕眩。 刚走到下坡时,她的腿便忽然软了,脚下被一块石头绊倒,咕噜咕噜地向坡下滚去。 一路上,她被树枝和碎石不断地划伤,滚到坡下时腰还被一块硬石狠狠地撞上。 玉昭阳吃痛,低唔出声。 就在这时,她感觉似乎有一片阴影笼罩在她的头上。 玉昭阳犹疑地抬眼看去,清隽如画的少年映入她的眼中,满眼都是不可置信的眼神。 玉昭阳心中微痛,喃喃念道:“虞……” 还没说完,她便昏睡了过去。 虞南溪急急地将她从地上抱起,就往马车上走去。 “姝棠,你撑着点,我带你回家!” 马夫无意间瞥见玉昭阳的脸,浑身都变得僵硬不已地揉了揉眼睛道:“这、这不是……瑞阳……” “闭嘴!”虞南溪沉着语气道:“这件事,我不想再有第二个人知道。” “是是是。”马夫吓得连忙应答。 虞南溪小心翼翼地将玉昭阳放上马车,接着放下车帘。 “现在掉头,以最快速度回府。” “是,主子。”马夫也不敢磨叽,急忙挥鞭向城中方向驾驶而去。 虞南溪看着近在咫尺的玉昭阳,忍不住伸出手,慢慢地摸在了她的脸上。 在触摸到的那一刻,他感觉自己沉寂了已久的心脏忽然又重新跳动了起来,一向平稳的手指,却忍不住轻颤了起来,只觉得那冰凉的皮肤竟是如此烫手。 他一直以为,能够再看到她,只不过是他不可企及的奢望。 可是没想到,她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就如他无数次幻想的那般。 他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就如同抱紧了什么随时会从他手中失去的珍宝。 姝棠,如果、如果这是梦的话,我希望我永远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回到晋侯府后,虞南溪用宽大的披风将玉昭阳裹着,抱到了自己的房中,又急忙暗中请了医师为玉昭阳诊了脉。医师诊断完后,说不过是她气血两虚,没什么严重的。虞南溪这才放下了心,让人跟着医师去抓了几副药。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才慢慢转醒,只是身体还比较虚弱,连手指都无法抬起来。 虞南溪见她醒了,立即便走了过来,放缓自己的声音,生怕吓着她。 “姝棠,你终于醒了。怎么样,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玉昭阳稍微一动,便感觉身上一片刺痛,想必是滚落下来的时候给跌打擦伤的。 虞南溪见她皱眉,一向沉稳的他竟有些手足无措,“怎么了,是不是哪里难受?你说,我让大夫再过来给你看看。” 玉昭阳直直看着他,只觉得再次躺在这个熟悉的房间,竟然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她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接我回来的?” 虞南溪点了点头,蹙眉道:“没错,只是我没想到你竟然还……不过,你怎么会在那片山林里,是不是先前发生什么事了?” 对于明妃的事,玉昭阳不欲多说。而且对于虞南溪,玉昭阳还在介怀他和杜谦的关系。毕竟,当初亲手追杀并且逼她跳崖的人,就是杜谦! “没什么……” 玉昭阳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没想到头脑一阵晕眩,险些摔下床。 虞南溪急忙扶住她道:“你刚醒还很虚弱,别乱动。” 玉昭阳扶着额头,不动声色地跟他拉开了距离。 虞南溪手指僵住,接着慢慢放了下去。 “我去找大夫再给你看看吧?” “不用。” “那我把熬好的药给你端来,你喝一点。” “也不用。”玉昭阳道:“我歇会儿便好了。” 虞南溪手指缩紧,脸色变得发白。 “你……莫不是不信我?” “……” 虞南溪见她不答,已然知晓了她的答案。 玉昭阳动了动嘴唇,手指摩挲着被子,“我本来,不打算再和你见面的。” 虞南溪的脸色变得愈加苍白,几乎透明。 “你、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玉昭阳没有回答,重新躺回到床上,背对着他。 虞南溪看着玉昭阳的背影,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接着,便脚步轻缓地转身出了房门。 虞南溪出了房间,黑衣侍卫已然等在那里。 “消息都封锁了吗?” 黑衣侍卫道:“主子放心,您今日出城的所有消息都被抹去,不会有人能查的出来。” “再核查一遍,务必不要让任何人察觉她的迹象。尤其……是宫里的。” “主子是说……陛下?” 虞南溪眯了眯眼,“无论是谁。” “是,属下这就去办!” 而与此同时,棣恒的房间里却如同吹着暴雪的极地冰川,在里面站着的众多随从和属下都被这气氛压的的连声音都不敢出。 “已经过了十二个时辰了,人呢!” 血卫忍着身体的颤抖道:“我们还在找,只是……” 棣恒沉眸抬起道:“本侯不想听解释。” 血卫擦了擦额头的汗道:“我们顺着侯爷说的那片山庄搜索,确实在山后的树林中发现了女人的脚印。对比之后,发现那脚印跟玉姑娘的很像。但是脚印到了半坡就消失了,似乎……是被什么人给带走了。” 棣恒冷声道:“去查昨天午后出入帝京的记录,任何一个人都不要放过。” 血卫顿时如蒙大赦道:“是,属下立即去查!” 棣恒接着看向血卫问道:“查到那片山庄是谁的地盘了吗?” 血卫答:“属下无能,至今没有查到那片山庄的所属。” 棣恒很明显脸色愈发阴沉了,浑身的冷气简直能把人给冻死。 “继续查,再查不到你们就自行了断吧。” “是,属下明白!”血卫心脏狂跳,只觉得在玉姑娘面前的侯爷,和在他们面前的侯爷根本就是两个人! 如果要形容,那就是一个神仙,一个罗刹。 血卫们不禁心中哀嚎,玉姑娘快回来管管我们家侯爷吧! 血卫走后,棣恒呆呆地抚摸着手中的玉镯,有些后悔昨天跟她吵架。 明明知道虞南溪在她心中的地位,知道他说的那些话她可能不爱听,可他怎么就忍不住了呢? 这时,云襄里,齐焕和明越推门前后脚走了进来。 云襄里皱着眉问道:“人还没有找到?” 棣恒沉闷着声音道:“嗯。” 齐焕一腔气愤道:“你当时都追出去了,这都没找到,未免也太没用了吧?还说什么会保护好她,我看就是吹牛。” 棣恒闻言幽幽地看向齐焕,吓得后者立即勾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立即闭上了嘴。 云襄里道:“阿恒,你也先别着急。现在没有消息,或者就是最好的消息。而且你想啊,玉昭阳那女人可是吃不得亏的,而且她人精的很,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棣恒听到这话,脸色却并未见好。 明越垂眸想道:“依着姐姐的功法,一般人应该不是她的对手才是啊。对方到底是什么人,能把姐姐给劫持走了?” 齐焕道:“这帝京里卧虎藏龙的,什么人没有。不过他们既然针对那女人,那必然是有什么目的的。可玉昭阳刚来帝京也不认识谁啊,谁会专门挑她这么个小透明下手?” 闻言,棣恒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刷的抬起了眼眸。 他立即叫来了两个血卫,吩咐道:“你们去查一下,这几日宫里有没有什么人出入。记住,要暗中调查,决不能走漏什么风声。” 云襄里和明越都尚未不知道玉昭阳在东阳的另外一层身份,可是棣恒却心里明白。 若真有什么人是针对她的,那么只能说明一点,那些人针对的并非眼下的这个玉昭阳,而是那个曾经风华帝都的瑞阳公主。 齐焕似乎也想到了这里,眉心忽然皱了皱。 他心里清楚,如果玉昭阳的真实身份真被什么人给察觉了,那么将会有无数的人想要置她于死地。毕竟,当年牵扯在端侯府案子里的人,数都数不清了。 不一会儿,府里的侍卫敲了敲门,顶着巨大的压力道:“侯、侯爷,采莲公主来了,说是给您带了点礼物,您、你要见吗?” 齐焕一听,立即嘲讽道:“哟,翼北侯艳福不浅啊,某些傻女人刚消失,就有桃花送上门来了。” 棣恒没心情再理他,冷声道:“不见,打发回去。” 侍卫冒着冷汗道:“可是侯爷,采莲公主说想跟您谈一下两日后的登基大典,您真的、不过去吗?” 棣恒脸色愈发的阴冷,道:“要本侯重复第二遍?” 云襄里看了眼那倒霉孩子道:“没看你家侯爷正烦着的吗?什么登基大典什么公主的,跟你家侯爷有毛关系?还不快利落地滚去拒绝了。” “是、是。”侍卫不敢再说什么,立马跑了出去。 第414章 棣恒赶人 院中的石凳上,李采莲正优雅地坐着,宫女们站在外面帮她遮住刺眼的阳光。 看着篮子里精致的点心,李采莲微微含笑,想着棣恒收到她亲手做的点心,脸上会有什么表情。 至于什么阿昭,她原本就没有放在心上。不过一介粗野村姑,也妄想跟她抢男人。 依她看来,棣恒顶多只是被她迷惑,又会是惦念了几分师兄妹的情谊罢了。可是若论娶妻,自然没有比她采莲更合适的人选了。 所以,她现在就是要让棣恒看清楚,到底谁才是最适合他的女人。 不一会儿,脚步声由远向近传来。 李采莲急忙整理下自己的仪容,以自以为最完美的姿态站起身来,向门口望去。 但是想见的人没见到,发现过来的还是先前的那个侍卫。 “公主,实在抱歉啊。主子现在正忙着议事,恐怕不能跟公主见面。” 李采莲得体地笑了笑道:“没关系,现在时间还早,本公主等侯爷忙完再见也不迟。” 侍卫一听连忙道:“别……啊不,我是说,侯爷只怕要一直议事到晚上了。公主身子金贵,可别在这儿空等了。” 李采莲眸光微冷,闻言皱了皱眉道:“要一直到晚上?我来的时候特意打听过,今日侯爷应该没那么多公事才是啊。” 侍卫干干笑道:“这不……出了点意外,需要处理吗?” 李采莲不死心追问道:“意外?什么意外?” “这……侯爷的公事,我们这些做属下的,不方便透露。”侍卫道:“不如,公主您先回去,有什么需要说的,我可以帮您带话。” 她是来跟棣恒联络感情的,让人带话还有什么意义? 她就不信了,只是见一面有这么难吗? 李采莲提着东西,根本不理会侍卫的好言阻拦,抬步就要往院里走去。 “侯爷还没吃东西吧?我把这些吃的给侯爷送去便走,不会打扰他的。” 侍卫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能在后面跟着道:“公主,您现在不能进去,侯爷真的在忙。” 随行的宫女拦住他,趾高气昂地开口道:“我们公主不过就是来送点东西,你这个做下人的要阻拦,也要想想什么后果。别忘了,你们如今是在我们东阳的地盘上。” 李采莲没有阻止她们,任她们说去。在心里,她也觉得棣恒的这些手下各个未免太没有礼数,一点都不懂得识时务和察言观色。眼下,是该好好提醒他们,自己此时到底是在谁的地盘上说话。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 转眼间,李采莲已经到了内院,看到满院气质肃杀的血卫,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停住。 血卫眼见她就要进屋里去,立即上前拦道:“公主,主子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李采莲深吸了一口气,勾出了一抹得体的笑道:“本公主只是想来给侯爷送点吃的,这都不行吗?还是说侯爷看不起我们东阳,连这点心意都要拒之门外?” 这番话,已经将话题推到了国家之间的层面上去了。血卫自然不敢随意说什么,于是只好向屋里请示道:“侯爷,采莲公主已经进来了,您看这……?” 过了半晌,棣恒才平静无波地说道:“本侯正在跟未婚妻亲热,恐怕没有时间招待。还是说,公主要进来旁观?” 在屋里的云襄里,齐焕等人面面相觑,同时嘴角抽了抽。 人家满怀情意地给你送东西,你却说自己在跟未婚妻亲热,要不要这么扎心? 果然,李采莲的笑彻底僵在了脸上,伪装的端庄也险些绷不住了。 “那、那采莲就不多打扰了。这些点心是采莲亲手做的,侯爷记得吃。” 说完,她便忍着泪意跑了出去。 宫女们一看,连忙追了出去。 血卫将那筐点心拿到房里,道:“主子,这点心……” 棣恒连看也没看一眼,道:“拿出去喂狗。” 云襄里看着那点心就被这么扔出去了,好笑道:“毕竟人家一番心意,你就这么喂狗了,人家知道了会哭的吧?” 棣恒冷哼一声,道:“我管她哭不哭。你要是心疼,你拿去吃?” 云襄里连连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可没沦落到跟你家的狗夺食。” 齐焕看了眼外面的天色,道:“也不知道玉昭阳那女人到底怎么样了?可别真出了什么事啊。” 这下,气氛又重新冷沉了下来,没有人再说话了。 棣恒看着手中的镯子,忽然站起身来。 “我再出去继续找找。” “你还出去?”云襄里喊道:“喂,你都十四个时辰没合眼了,你……” 可是,话还没说完,人就不见了。 按照东阳皇室的规矩,先皇去世后,新皇即可继位。但是新皇要为先皇守孝,因而登基大典只能在半年后进行。 眼下,距离先皇去世已经过去半年,礼部启奏后,便开始忙碌起登基大典的各项准备。 隋冀作为帝京的守卫军,按理说应该仔细查验大典的各处筹备。可是因为他正在追查刺杀事件,因而巡查的事宜便落在了黑羽卫统领杜谦的身上。 杜谦随着礼部侍郎在举办大典的祭天台和广场检查了一圈,也没发现什么异常。但是对于这么大的事,它不可能如此掉以轻心,于是便派了人在旁边协助。 说是协助,说白了就是监督。 对于礼部的办事谨慎度,杜谦向来信任不过。 从广场出来,一个士兵迎面跑了过来,在他耳边低声道:“统领,有人似乎在暗中调查当年端侯谋逆的案子,已经开始查到我们身上了。” “什么?”杜谦竖起眉毛,看左右无人,方道:“什么人在查?” 士兵摇摇头道:“对方很神秘,似乎是我们没见过的势力。而且前些日子,听说他们还去查了云城造纸。应该就是怀疑,当年那些谋逆的信件都是伪造的。” 和士兵的慌乱相比,杜谦倒是显得沉稳。 “让他们都别慌。当年的证据都已经被销毁殆尽,即便要查那也只能怀疑,根本不可能查到什么切实的证据。” “可是……” 杜谦眯了眯眼道:“你别忘了,我们现在是在给谁效力!” “是。”士兵擦了擦额头的汗道:“还有一件事统领,最近帝京里不知道谁到处在传,瑞阳殿下她、根本没死。您说会不会是她,真的回来了呀?” “闭嘴!这话你也敢说!”杜谦阴沉着脸色道:“当初她是如何坠崖的,你们都亲眼看到了。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去,怎么可能再次存活!这种谣言,不要再让我听见第二遍了!” 士兵不明白杜谦怎么忽然这么激动。然而他更没想到的是,杜谦自玉姝棠死后,一直都笼罩在恐怖的梦魇之中,多次梦到她占满了鲜血,撕碎了他的头颅。 对于玉姝棠,他现在只剩下了无穷尽的恐惧。 于是听到这种谣言,他当然反应激动。 士兵道:“那统领,我们现在就任着他们调查,什么都不做吗?” 杜谦慢慢平复下来,道:“不用,任他们去查。我们如今要是去做些什么,反而会露出马脚。” 士兵点了点头道:“属下明白了。” 杜谦不再说什么,抬步向议事厅走去。 他们走后,李景润从一堵墙后慢慢走了出来,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微微眯了眯眼,眼底尽是寒凉。 看来,端侯府和姝棠的事,真的和杜谦有什么关系。 可是那些事到底是他做的,还是有人指示他做的?若是有人指示,又会是谁呢? “四王爷,四王爷您在这儿,可让奴才好找啊。” 这时,一道奸细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李景润回头看去,正是太后宫里的一个小太监。 李景润皱了皱眉道:“什么事?” 小太监道:“太后请您早朝过后去宫里一起用午膳,您忘了?” 李景润还真忘了,对于宫里的这种杂事,他向来不怎么记在心里。 “知道了,本王这就过去。” 当他到了行宫后,没想到除了太后,李景寒也来了,正坐在椅子上说话。李采莲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正哭哭唧唧地不知道说着什么。 李景润看了当即嘲讽道:“哟,怎么又哭了?这次不会是碰上南墙了吧?” 李景寒见采莲哭的更难受了,皱眉看向李景润道:“说什么风凉话,有这么当哥哥的吗?” 李景润翘着二郎腿坐下,摇着扇子笑道:“谁是她哥哥,她哥哥不是你吗?我妹妹只有姝棠一个,别的女人可是比不得的。” 李景寒听到这个名字,沉默了一会儿,道:“不管怎么样,我们都是同一血脉,别做的太过分了。采莲比较脆弱,经不起你这么刺激。” “脆弱?”李景润哼笑着上下打量着采莲:“我只看到了厚脸皮,可没看到脆弱在哪里。” 闻言,采莲哭的更狠了。 太后看李景润这怼天怼地样子,反倒觉得好笑:“景润,你都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李景润耸了耸肩道:“没办法,娘死的早。” 李景寒冷声道:“景润,怎么说话呢?” “怎么,不喜欢看见我了?”李景润说着就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我走就是了,不在您面前碍眼。” 太后看着他就要走,给了李景寒一个眼色,接着道:“回来。你皇兄说你两句你就走,什么脾气?菜都上了,还不快坐下来吃饭?” 李景润转过身来,看着李采莲道:“我可不喜欢吃饭的时候还有人哭哭唧唧的,倒胃口。” 李采莲顿时止住了哭声,看着李景润目光充满了委屈。 李景寒摸了摸李采莲的手道:“他就是个刺头,你别跟他一般见识。赶紧把眼泪擦擦,咱们一起吃饭。” 李采莲抽泣着擦了擦眼泪,算是不哭了。 李景润在旁边看着,讽刺笑道:“皇兄可真是个好’哥哥’。” 李景寒对他这三两句带刺的话已经听习惯了,也不想再理他,任他随意说去。 几人坐上饭桌后,太后又想起来刺杀的事情,不由得问道:“景寒,前几日刺杀的案子查的怎么样了?” 李景寒筷子顿了顿道:“已经有眉目了,只是需要继续搜索,母后无须担心。” 太后闻言气愤道:“到底是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刺杀皇帝?亏得哀家极力推举隋冀,都几天了还没查到。” 李景寒皱了皱眉道:“儿臣已经责罚过他巡查不力了。但这件案子比较复杂,并非这么两日能查出来的。” 太后道:“哀家知道你体谅臣子,可是马上就要到你的登基大典了。到现在我们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在暗中盯着你,哀家这心里不踏实的很。” 李采莲也道:“是啊皇兄,因为你的事,太后晚上都睡得不踏实,没到天亮就醒了。” 李景寒给太后呈了碗鸡汤,敛眸道:“今天儿臣让太医开些安神汤给您喝着,您也别太担心了。朕相信隋冀和上官浩司,那两人一定能早日找到幕后黑手。而且大典当日,守备军,黑羽卫还有四方军队都在宫内外严防把守,不会出事的。” 闻言,太后总算是脸色稍好了些,摸着李景寒的手道:“你是天命之子,哀家也相信会有天神庇护。只是难免有人觊觎你这个位子,所以千万别轻信了什么人,凡事多留几个心眼。” 听着太后的唠叨,李景寒嘴角含笑道:“儿臣明白。采莲,这几天你好好陪陪太后,到大典那日,只怕还要太后一展凤仪,帮儿臣撑撑场面呢。” 太后噗嗤笑道:“就你嘴甜。行,哀家也不管你了。景润,你也得好好准备。这可是你皇兄最重要的日子,到时候可别随便穿个衣服就来了。” 李景润勉强道:“看心情吧。” 太后严肃下脸道:“别闹。那可是关乎我们李家皇室颜面的,别给外人看了什么笑话。” 李景润只好敷衍地点了点头道:“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太后这才脸色好了些,转而笑道:“今天难得咱们团聚,都多吃一点。如果还有什么想吃的,就吩咐御厨去做。” 几人笑了笑,但到最后也没吃上几口。一顿饭看起来其乐融融,但其中的风云暗影只怕只有自己心里清楚。 第415章 离开 次日,天色微亮。玉昭阳休养的差不多了,提起长剑便推门往外走。 虞南溪正端着刚熬好的药碗,看她出来,顿时脚步一顿。 两人面对面,相对无言。 过了半晌,虞南溪才白着脸道:“你……要走?”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已经休息的差不多了,多谢照顾。” 虞南溪执意不想看她这么离开,“你现在出去了,又能去哪儿?这里才是你的家。” “我的家?”玉昭阳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事情,眸色沉如黑夜地看着他道:“这是你的家,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是端侯府,但是已经被封禁了。” 虞南溪听她如此平淡地说这些话,只觉得心痛如绞,“你一定要跟我如此疏离吗?” 玉昭阳抿了抿唇,抬眸看他道:“是你说的,我们已经回不去了,难道不是吗?” 是他说的没错,可是他早就后悔了。 “姝棠,我真的……很想你。每每梦回,总是会梦到你染满鲜血看着我。可是我摸不到,如何都摸不到你。”虞南溪眸光中带着破碎般的痛色,深深地看着玉昭阳的眼睛,“这一年,我们真的错过了太多太多,我一度以为我们从此阴阳两隔。可是,我没想到老天让我重新见到你,我真的不想再这么错过了。” 玉昭阳平静地看着他,竟没有了太多的心痛,取而代之的只是物是人非的惆怅。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 虞南溪走近到她的身前,握住她的双手,目光里带着灼热的热意道:“我们成婚吧,姝棠。” 玉昭阳闻言微微一愣,没有说话。 虞南溪温声道:“大典过后,我便去向陛下请命,履行我们的婚约。若你不喜欢再呆在帝京,我们便隐居起来,过普通人平淡的生活。又或者做你喜欢的游侠,逍遥江湖。过去的不管是什么,我们都不必再去理会了。你说好吗?” 玉昭阳沉默了半晌,忽然笑道:“过去的不必理会,逍遥江湖?说的真好。可是南溪……”说到这儿,她的眼睛顿时煞红,似有无尽的戾气从她身上涌现出来。 “你可知我父母怎么死的?你可知他们死的时候有多么无助!你可知我母亲死前被人如何糟蹋!你可知我被人如何折辱和追杀?你让我就这么算了,当什么都没发生?怎么可能!我玉姝棠就是他妈的死了,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是,你的父母的确是被我父亲处死的没错。可是他们犯的都是死罪。你别忘了,这么些年是谁一直把你当做自己孩子教导,也别忘了是谁一直无微不至地照顾你!你让我当什么都没发生,你自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吗?别再自欺欺人了虞南溪!” 虞南溪被玉昭阳一句一句说的如深冷的针扎在他的身上,那些刻意遗忘的回忆和伤痛就这么被她毫不留情地重新给刺破了。 “姝棠,我只是不想再看到你埋在过去的阴影里了。如果他们还活着,也必定不想看到你变成如今这副样子。”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说出了她一直埋在心里的那句话。 “南溪,我们解除婚约吧。” 虞南溪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一点点褪去,一双眼睛充血地看着玉昭阳,仿佛随时被风吹落的秋叶。 “你、说什么?” 玉昭阳直直地看着他,重复道:“我们解除婚约吧。” 虞南溪手中玉碗被他摔落在地,他伸手抓住玉昭阳的手道:“你说过的,退婚的事你不会再提。我好不容易才等到你,你如今回来了却跟我说退婚?你可知道你对我何其残忍?” 玉昭阳手腕吃痛,却没有动作,“南溪,你应该知道,我对你从来都并非男女之情。” “不,不是的。我知道你也喜欢我。”虞南溪道:“不然,为何你当初听说了别家小姐和我走的近,会躲去藏书阁里喝酒?” 玉昭阳默了默道:“或许当初,我的确对你有些好感。但是三年前我们决裂之后,那点好感也一点一点消磨干净了。” 虞南溪手指猛地一紧,沉默了下来。 他知道,那件事是他的错。是他无法承受忽如其来的真相,也不能接受玉姝棠竟然骗他那么久。 可是即便这样,他从来也没想过和她断绝关系。只是他害怕再见到她,也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他。 但就是因为这一次次刻意的躲避,让玉昭阳对他少年时萌生的懵懂好感,很快地消失殆尽了。 “对不起。” 玉昭阳笑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呢?不管是上一辈的恩怨,还是你我的恩怨,早就已经算不清了。” 虞南溪深吸了一口气,紧抓着她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的仇恨还没有放下,我也可以一直等你。但是姝棠,不要再跟我说解除婚约的话。” 玉昭阳直视着他,将他的手一点一点地掰开。 “我有喜欢的人了,南溪。” 虞南溪闻言一愣,紧接着眸中便是一片阴冷和狂热,仿佛有什么在轰然崩塌,又好像是死海深处水流激涌。 “我不信!” 玉昭阳叹了一口气道:“是真的,我……很爱他。” 虞南溪眼中一片猩红,清俊的面容如刀般冷峻,“他是谁?”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我不想说,但以后你会知道的。” 虞南溪执着地看着她道:“你不说就是在骗我。根本没有那个人,是你在用这种理由拒绝我是不是?” 玉昭阳道:“你应该知道,我从来都不会对你说谎。” 虞南溪红着眼睛道:“那你说出来,那个人是谁?” 玉昭阳道:“即便我说出那个人,你又要怎么做呢?” 虞南溪:“我……” “你难道还要把他杀了吗?”玉昭阳道。 虞南溪抿了抿唇,满面尽是冷漠,“有何不可?”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怆然笑道:“他说的没错,我果然是……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你。” 虞南溪紧拽着她的手道:“我不会让你再次离开我的。” 玉昭阳没想到虞南溪对她的执着已经到了执念的地步。但她心里清楚,此时的虞南溪已经陷入到了眸中情绪中,所以她也不欲多说什么。 “你冷静一下,好好想想吧。我先走了。” 虞南溪眼看她就要离开,心中忽然一空,感觉有什么东西就要这么从他手里溜走。还没来得及多想,他便快步上前将她直接抱了起来,向屋里走去。 玉昭阳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因为虞南溪从来不会这么强硬地对她。 “你干什么,放我下去!” 虞南溪将她两手压在床上,一双眼睛紧紧看着她,带着尖锐强势的压迫。 “我说过,不会让你再有机会离开我。” 玉昭阳看着他,忽然笑道:“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虞南溪看着眼前这张他无数次梦回里出现的脸,眼神一霎间变暗,倾身往下吻去。 “晋侯,上次的那个小偷有下落了,他拿着您的盒子去了典当铺。您现在要过去看看吗?” 门外,侍卫的声音忽然响起。 虞南溪的身子一僵,随即站了起来,看着玉昭阳道:“我稍后会过来,你先好好休息。” 说完,虞南溪便冷着脸转身离开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落锁的声音。 玉昭阳猛地坐起来,捂住自己的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虞南溪刚才不会要亲她吧! 还好他走了,不然要是棣恒知道,估计她会被醋给淹死。 她正想着要怎么出去,一道暗影从上面笼罩住她。玉昭阳下意识以为虞南溪去又复返,拧着眉头就想给他一拳。 拳头刚打出去,就被来人给紧紧握住,接着她整个人被拉的腾空出去,紧接着又被紧紧压在了柜子上。 玉昭阳呆呆抬头,只见一张风华绮丽的俊脸如蒙上了冰霜,那双幽暗冷寒的眼睛盯着她,似乎要把她给吞了。 她还没来的及说话,嘴唇便被狠狠咬住,接着带着怒意的吻铺天盖地地将她包裹。冷檀的香气无孔不入地充斥了她浑身的毛孔。 玉昭阳紧抓住他的前襟,只能被动地承受。 “棣……啊!” 还没说完,棣恒在她的脖子上又是一咬,疼的玉昭阳倒吸了一口气。 “你他妈的是狗吗?怎么还咬人?给我放开!” 棣恒哼笑了一声,非但不放,反倒变本加厉了起来。 玉昭阳面色涨红,感觉她的腰带也被棣恒解开了,温热的手贴在她的腰间,引得皮肤一片战栗。 “你!你别逼我动手,快放开我!” 棣恒依旧充耳不闻,不一会儿,玉昭阳的身上只剩下一身洁白的单衣,衣冠不整地被他为所欲为。 “别吓我了,我、我知道错了!” 棣恒这才停下了动作,脸色也带着一抹动欲时的熏红。 “刚才,他是要亲你的吧?” 玉昭阳听的一身冷汗,没想到棣恒居然看到了。 她像是见了鬼似的看着棣恒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棣恒冷眸看着她道:“在他向你表白的时候,我就已经来了。怎么,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怎么会!”玉昭阳看着棣恒,只觉得从未有过如此安心。 “你只听到他跟我表白,就没……听到我说的什么其他的话?” 棣恒:“什么?” 玉昭阳低下头,红着脸不敢看他,小声道:“就是……我说我爱你的话。” 棣恒不说话,紧盯着她。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也没听到棣恒的回答,于是小心地抬头去看他的表情。 棣恒仍旧看着她,眸中的神色就如同深暗的漩涡,仿佛能把人给吸进去。 玉昭阳被他这眼神吓了一跳,道:“怎、怎么了吗?” 棣恒勾了勾唇,如冰雪消融,春风化雨,带着惊心动魄的极致之美。 玉昭阳不由得看的呆了。 棣恒用手摸了摸玉昭阳红肿的唇道:“你说这话,是想让我继续亲你吗?” 玉昭阳顿时脸色又是一阵涨红,恼羞成怒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唔!” 唇,又被吻住了。 过了好久,棣恒才放开了她。玉昭阳早已失了力气,只能窝在他的怀里,水润的双眸怒瞪着他。 “你这男人,我说的没错,你骨子里就是个流氓!” 棣恒摸着她的软发,餍足地笑道:“这就不行了?以后若是等我们成婚了,你可该怎么办呢?” 玉昭阳气的用手锤他,“你整天都在想什么呢?” 棣恒:“嗯……想着什么时候才能彻底把你吃了。” 玉昭阳瞪他:“你还真好意思承认。” 棣恒勾着她脸颊的头发,轻轻放到自己的鼻端,一双旖旎含情的眸子如带了勾子似的看她。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情到深处,两相缠绵,殢云尤雨,再正常不过了。” 玉昭阳对棣恒的厚脸皮已经感到无语了。 她将棣恒一把推开,站起来整理衣服。 棣恒一动没动,就这么看着她,眸子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充满了侵略和占有。 玉昭阳穿好衣服才想到虞南溪刚才是因为什么走的,她侧目看向棣恒问道:“他们刚才说的那个什么小偷,是你安排的?” 棣恒没有否认,垂下眼帘掩住眸中的神色,“没错。不这样做,怎么能把他支开。” 玉昭阳拧着眉头道:“婚书也放进盒子里了?” 棣恒嗤笑道:“怎么可能?婚书若是给了他,那他岂不是就能光明正大的娶你了?想的美!” 玉昭阳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就知道,棣恒根本不可能那么大方地就这么把婚书给回去。 想到虞南溪刚才的反应,玉昭阳烦躁地挠头,“刚才你也听到了,他对我似乎远比我想象的要执着。即便我说到那个份上了,他也没有退婚的意思。” 棣恒冷哼道:“这可由不得他。” 玉昭阳转头盯着他看:“你这是什么意思?” 棣恒勾唇笑道:“他的婚约,自己可做不得数,别忘了他上面还有谁能做决定。” 玉昭阳一愣道:“你是说……李景寒?” 棣恒哼了一声道:“李景寒还欠我两个条件,只要我想,那纸婚约随时都可以作废。” 玉昭阳顿时笑道:“你怎么肯定,李景寒一定会答应你呢?” 棣恒挑了挑眉道:“你觉得对于他而言,是一个清闲晋侯的用处大,还是讨好我用处大呢?” 玉昭阳没话说了,“行,你最厉害行了吧?反正,今日我已经跟他提过解除婚约了,也没什么可说的了。接下来,你若是想做什么便做吧,我不会再拦你了。” 棣恒眸中闪过笑意,摸了摸她头顶的软发,“乖。” 可是很快,他的眸色又慢慢转冷,寒声道:“他应该庆幸自己刚才走了。敢这么对你,若是换成旁人我早让他连命都没有。如今只是要废除一纸婚约,真是便宜他了。” 玉昭阳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上前揽住了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怀里道:“好了,我知道你是看在我的面子,别气了。我也是没反应过来,不会有下次了。” 棣恒道:“还算你有良心。” 玉昭阳道:“我本来就很有良心好吧。” 棣恒瞥了她一眼道:“要走吗?” 玉昭阳疯狂点头:“当然,我可不想等他回来跟他打起来。” 棣恒唇角微勾,揽着她的腰破门而出,脆弱的门锁禁不住他这强大的压迫,碎成几瓣落在了地上。 刚出了房门,就有十几个侍卫瞬间包围了过来。 但是他们还没看清棣恒的身影,就被他震飞了出去。 棣恒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侍卫,冷声道:“转告虞南溪,敢动我的女人,就要想清楚后果!” 说完,他脚尖轻点,抱着玉昭阳就消失在了院中。 第416章 不允许她成为别人的女人! 刚回到府中,齐焕、云襄里、明越等人一起涌了过去,就连一直在外处理其他事务的谢洲和裴铮也早早在府里等候。 云襄里第一个迎面走了上去,上下打量她道:“你这女人终于回来了!是什么人抓你?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玉昭阳笑了笑,还没来的及说什么,就见齐焕满眼紧张,脸上却拉着老长的脸道:“亏你还自称玄门弟子,这隔三差五地出事不说,这次还被人给抓了,你说你丢不丢人?” 明越一向话少,也没说话,但是眼睛也紧紧盯着玉昭阳,生怕错过她丝毫的反应。 玉昭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抱歉抱歉,让你们操心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云襄里瞥了一眼棣恒,意有所指道:“你是没事了,某人差点把整个帝京都给掀了一遍。就连人家黑市的老巢也被掏个底空,还以为官府要给查封了呢。” 玉昭阳闻言看向棣恒道:“你干的啊?” 棣恒笑了笑,没有说话。 齐焕道:“不是他还是谁?在人家地盘上还搞得这么大动静,一点都不知道低调为何物。我看过不了多久,隋冀就要带他的人来了。” 玉昭阳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齐焕,总觉得有什么事情是她错过了。 她看向齐焕道道:“我怎么觉得你今天阴阳怪气的?棣恒又惹你了?” 齐焕看了棣恒一眼,连忙又移开了眼睛,脸色微白道:“没、没有。” 玉昭阳觉得不对劲,看向棣恒奇怪道:“你对他做什么了,怎么这个反应?” 棣恒似笑非笑道:“没什么,只是吓吓他。” 齐焕憋了一口气,却不敢说话。吓吓他?就差没把他给弄死了好吧! 玉昭阳却笑道:“干得好!这小子就是欠收拾,不吓吓他不长记性。” 齐焕:…… 这真的是亲姐吗?他现在有些自我怀疑了。 一直沉默的明越凑近后闻到一股熟悉的药味,紧皱起了眉头,“姐姐,你受伤了?” 玉昭阳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道:“没事,就是点小擦伤,还是我自己弄的,抹了药过两天就能好了。” 明越却阴沉着眸子,带着透骨的凉意,“谁劫持的你?” 玉昭阳看他这分分钟就要找人报仇的样子,不由得好笑地摸了摸他的头:“好了,没那么严重。你可别想着为我报仇什么的,这件事我自己可以处理。这么好看的脸,可别一直皱着了。” 被玉昭阳摸了头,明越先是一呆,随即冷意瞬间便褪去了,脸色还微微有些红了。 棣恒冷眼看着他,伸手将玉昭阳往后一拽,让她跟明越离得又远了些。 他可没忘记,这小子是怎么挑衅他的。要不是因为玉昭阳,他早就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玉昭阳莫名其妙地看了棣恒一眼,总觉得这男人最近阴晴不定的,时不时地就会生气。 明越和棣恒对视上,两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眼神间似有刀枪剑影,暗暗生寒。 云襄里和齐焕看着这两人暗中较劲,似乎明白了什么,不过都有些幸灾乐祸。 如此好戏,那可是千载难得啊! 而作为暴风中心的玉昭阳,却似乎丝毫没有察觉,肚子倒是咕噜噜地响了起来。 玉昭阳捂住肚子,有些不好意思。 “昨天和今天都没怎么吃东西,有些饿了。” 棣恒收回视线,笑了笑道:“想吃什么?” 玉昭阳眼睛亮亮道:“肉,好多肉!” 棣恒想了想道:“那去御风楼?” “好啊。”说着,玉昭阳看向云襄里、齐焕和明越道:“你们是不是也还没吃饭,一起去啊。” 云襄里笑道:“能蹭饭,当然去啊。” 齐焕哼了一声,明越没说话,但两人摆明了要跟着去。 棣恒也没说什么,带着玉昭阳便出了府门。 虞南溪而后回到府中,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和空空如也的房间,手指一点一点紧握,用力的几乎没有血色。 “人呢!” 侍卫们灰溜溜地你看我,我看你,最后还是有个胆大的支支吾吾说道:“被一个男人带走了,还说、说那是他的女人。晋侯,您会不会是找错人了?” 虞南溪面色顿时凛凛生寒,如蒙寒霜,他一字一句语气阴冷。 “男人?” 侍卫道:“是、是个男人。但是他身形太快,也很厉害,一眨眼功夫就没人了。我们、我们也没看清他的样貌。” 虞南溪愤怒之下,却愈发冷沉。看来玉昭阳没骗他,她果真是有喜欢的人了。 不过,他决不允许! 他决不允许玉昭阳成为别人的女人! 侍卫道:“怎、怎么办侯爷?要我们搜索全城吗?” 虞南溪眯了眯眼道:“不用了。” 侍卫道:“可是……” 虞南溪抬眸看着空荡荡的房间道:“很快,她就会自己出现的。” 此时,大理寺。上官浩司烦躁地放下案卷,坐在椅子上呼出一口闷气。 已经第二天了,那个黑衣女人,还是没有露面。所有的线索,似乎都停滞不前。 更不巧的是,城外似乎还发生了什么骚动,守城的官兵都离奇地一夜都死去了。 同他一起办案的隋冀只能先赶往城外查看情况,毕竟保护皇城的安危是他的第一要务。 这时,主簿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上官浩司的疲色,先是犹豫了一下,而后开口道:“大人,打扰了。您不会又是一夜没睡吧?” 上官浩司睁开眼,沙哑着嗓子道:“何事?” 主簿回道:“是这样的,您前两天让我们派人暗中盯着幺阿婆的住处,方才她又出了黑水窟,看样子是去了城郊,您要跟上去吗?” “城郊?”上官浩司眯了眯眼道:“她去城郊做什么?你还有发现什么其他人吗?” “未曾。”主簿道:“但是我看她鬼鬼祟祟的,很是可疑。要知道,前段时间城郊可是发现了不少女尸,现在普通老百姓都不敢过去那片儿的。” “女尸?”上官浩司似是想起了什么,起身便向城郊赶去。 城郊是一片泥泞的土路,下过雨后更是湿滑难走。上官浩司带着几个随从,脚步缕缕陷在泥沼之中。 走了一会儿,他们听到树林中似乎有什么动静,于是脚步放慢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幺阿婆没见影子,却见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上官浩司一愣,道:“文超?你怎么在这里?” 文超听到有人叫他,转头看过去,没想到却是上官浩司。 “上官?” 上官浩司向他走去,看他手里还提着一把剑,拧起眉头道:“好好的,你来城郊做什么?不怕这里闹鬼啊?” 这片城郊自从被发现了女尸之后,就被人称作了鬼岭。文超那人虽然平时看起来天不怕地怕,实则最怕鬼灵之说。所以他出现在这里,让上官浩司不得不感到意外。 文超哭丧着脸道:“我师父让我来的,说是要在这里教我剑术。没办法,我只好来了。” “你师父?”上官浩司想了想道:“你不会说,你玄门的那个师父吧?” 他一直以为文超说的那个所谓的师父是在跟他们开玩笑,没想到竟是真的。 “对呀。”文超抹了把被太阳晒红的脸道:“我早跟你们说过,你们不信。” 上官浩司看着四周,空无一人,“你确定是他让你来的吗?” 文超道:“当然。他可是给我传了纸条的,我认得他的笔迹。” 上官浩司皱眉道:“纸条呢?” 文超从袖子里摸摸索索了好大一会儿,才摸索出一个纸卷,给他递了过去,“喏,就是这个。不信你打开看看。” 上官浩司打开纸条,果真见上面写着“午后城郊树林习剑”几个字,没有署名。字迹笔走龙蛇,不露筋骨。 文超看着四周嘟囔道:“不过我都在这儿等一个时辰了,也没见师父来。他不会是有事不来了吧?” 上官浩司收起纸卷若有所思道:“你说的这个师父到底是什么人?” 文超意外地挑眉看他道:“怎么,对他好奇?” 上官浩司老实道:“帝京密林多的是,可是他却偏偏把你约在这种阴森之地,实在让人怀疑。” 文超道 :“世外高人嘛,想法跟咱们普通人不一样很正常。” 上官浩司问道:“你什么时候遇见他的?又是如何拜他为师的?” 文超直言道:“你还记得一个月前的蝙蝠洞事件吗?说起来,蝙蝠洞好像就在这附近。”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那起轰动帝京的女尸案他不可能忘记,更何况那起案件到现在还没有找到凶手。 文超道:“当时我误入了那片林子里,还迷了方向,差点被那些可怕的蝙蝠人给吃了。就在那时,我师父出现了,他只不过一招就把那些蝙蝠人给吓跑了。我眼看着觉得他特别厉害,就追着他拜他为师。你也知道,我一直都很想超越隋冀那小子,但奈何缺个厉害的师父。他本来是不理我的,不过可能是看在我不懈的诚恳请求下,勉强答应教我习剑。” 上官浩司听的眉头一跳,道:“他长什么样,你有看清楚吗?” 文超点了点头道:“自然,他从来不掩饰自己的真容。” 上官浩司抿了抿唇,从怀里拿出玉昭阳给他的画像问道:“是这个人吗?” 文超见了,顿时睁大了眼睛道:“你、你怎么会有我师父的画像?” 上官浩司眉眼顿时沉了下来道:“因为,这是几起女尸案的嫌疑人的画像,你说我为什么会有?” 文超惊得张了张嘴道:“怎、怎么可能?我师父怎么可能跟女尸案有关?” 上官浩司道:“你这个师父想必从来没有跟你透露过身份吧?他就是尘落,早就不是什么玄门人了!” 关于尘落的传言,江湖上早就传遍了,文超自然也有听说。据说他年少时在玄门用了一把诡异的剑伤了人,后来就堕入了邪术的修炼中,离开了玄门,再也没了踪迹,也没人知道他去哪儿了。不过就在几个月前,他似乎又在圣医族现身了,听说还伤了人,被阴山的人给带了回去。 文超呆如木鸡地站着,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的那个师父竟然是尘落! “所以当时他根本不是帮我击退了那些蝙蝠人,而是.......那些蝙蝠人本就是他在操纵的!” 上官浩司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到底心有不忍,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好在你早知道了。虽然我不知道他出于什么目的收你为徒,但以后你可别再跟他走近了。尘落可不是什么好人,他会害你的。” 文超想起之前尘落教导他的种种回忆,只觉得心中似有一把利剑在毫不留情地猛戳。对于这个师父,他是发自内心的尊重和崇拜的。可是现在,有人告诉他这一切不过都是假象,这让他如何能接受的了。 “恐怕,他是在为他那把生魂找后人。” 离桑说着从一块山石上飞下,落在两人身旁,抬步向他们走来。一把明月似的弯刀挂在他的腰后,闪过清凛的色泽。 对于离桑,上官浩司和文超都没有见过,但是从他的身上却能让人感觉到那股融入骨血的冰凉杀气,这让他们都不由得有些警惕。 上官浩司凝眉看着他道:“你是什么人?刚才听见我们的话了?” 离桑漠然笑道:“我是什么人,你们还没有那个资格知道。” 文超这时正是一腔悲愤和挣扎,听到这话自然是一点就炸。 “你这小子偷听我们说话还这么正大光明,是不是找打!” 离桑玩着弯刀,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剑道:“若我猜的不错,你手里这把剑是尘落给你的吧?” 文超手指紧了紧道:“是、是又怎么样?” 闻言,上官浩司也看向文超手里的那把剑,眉头微皱。 离桑笑道:“那你可知,你手里的这把剑就是人人畏惧的那把生魂?” “什么?”文超心中一紧,把剑连忙扔了出去。 谁不知道,这生魂可是极其危险的武器,而且它和其他的名剑不一样,要靠着吸食主人的生命发挥威力。 离桑伸手接过,就感觉生魂在他的手里震颤着,就像是一个长着巨口的红眼恶鬼要将他吞噬。他能感觉到,生魂此时对他近乎尖啸的抗拒和挣扎。 上官浩司和文超转头一看,就见离桑的手迅速地被一股黑烟环绕,接着沿着他的手臂往上,似乎要咬断他地喉咙。 离桑冷哼了一声,拿起两道白符贴在剑上。几乎是同时,黑雾就如同被吓退的虎豹,迅速地往下退了去。 文超看的眼睛都瞪直了,结结巴巴道:“这、这把剑真的是生魂啊?” 离桑像是看傻子似的看向他道:“你说呢?” 文超道:“可是,为什么我拿着就没事,你拿着就......” 离桑挑了挑眉道:“这只能说明,生魂先前是认你作主了。你当时在蝙蝠洞,是不是摸过这把剑。” 文超道:“对、对啊。当时我被蝙蝠人赶得急,无意间看见地上放了一把剑,我就顺手拿起来了。难、难道说,就是因为这样,尘落才收我为徒的?” 离桑笑道:“还不算太笨。不过你竟然能让生魂不排斥你,倒还真是走了狗屎运。只是这把剑你不要再碰了,不然你顶多活不过四十岁。” 文超被吓得心肝都开始颤了,不死心道:“那它之前的主人既然是尘落,他为什么不自己拿着,非要让我拿着?” 离桑道:“原因很简单,这把剑如果不寻找新的主人,就只能继续吸取尘落的寿命,到死方修。他还想活着,所以就找上你这个倒霉鬼了。” “怪不得。”上官浩司点了点头,一切都明白了。他转头看向文超被吓得苍白的俊脸,心有不忍道:“别难过了,好在这位公子告诉了我们实情,不然这把剑还会继续害你。” 说完,他拍了拍文超的肩膀,转而看向离桑道:“那这把剑,公子如何处理?生魂对于你而言,也是极其危险的吧?” 离桑道:“我已经用符咒封了它的剑气,短时间应该不会再有异动。” “那就好。”上官浩司松了一口气,想到方才得到的情报,于是问道:“公子方才过来可有看到幺阿婆?就是一个浑身披着黑衣的老婆婆。这几日我们都正在追查她的动向,有属下看到她来了城郊。但是我们来这里找了许久,也没看到个人影。” “幺阿婆?”离桑眯了眯眼,然后笑道:“难道你们不知道,她刚才就已经离开了吗?” “离开了?”上官浩司皱紧了眉头,“什么时候离开的?我们怎么都没有察觉?” 离桑道:“幺阿婆那人可狡猾的很,在黑市里的行踪也是像鬼似的不留踪迹。我看八成是她察觉到自己被人跟踪,这才慌慌忙忙地走了。” “是吗?”上官浩司也不知道信了没信,眼睛仍旧看着四周。 文超这时总算是勉强缓了过来,拉了拉上官浩司的胳膊道:“或许她是真的走了,不然怎么连个踪迹也没有?要不咱们还是先走吧,以后还有机会寻她。” 上官浩司见文超似乎强撑着,脸色病恹恹地也不太好,只好道:“好吧,可能这次是我们打草惊蛇了。我送你先回府去。” 文超点了点头,跟着上官浩司往山下走去。 他们刚走,几道黑影便落在了离桑的身边,道:“主子,我们的人还在拖着尘落和幺阿婆,不过现在似乎是要撑不住了!” 离桑确定那两人真的走远了,眸中闪过一道冷色道:“走,我们过去!” 文超和上官浩司不知道,因为离桑的出手干预,他们躲过了多大的一劫。 第417章 真他妈吓人! 午后刚过,一道红色的烟火忽的窜然飞向天空,怦然炸开。 玉昭阳坐在楼里刚吃完一个鸡腿,便被那道火光给吸引住了目光。 “那不是城郊的方向吗?谁大白天在那儿放烟花?” 棣恒看着那道红烟,眉头皱起。 “这应该是……求救的信号。” “求救信号?”玉昭阳一时间还不知道是谁求救,便见楼中的几个小厮变了脸色,随后带了几个人就出去了。 御风楼是离桑的产业,楼中遍布的眼线自然也是他的人。看这些小厮反应这么大,那么信号是谁放的便不言而喻了。 离桑遇上麻烦了? 想到这儿,玉昭阳提起剑就站起身来,“不行,我得去看看。” 棣恒也想到了这点,道:“我跟你一起去。” 云襄里还是云里雾里的叫他们,“喂,你们要去哪儿?这菜还有这么多呢!” 玉昭阳脚步顿了顿,看向云襄里,齐焕和明越三人道:“你们先吃着,我们有急事先走了。” “姐姐......”明越下意识地就想追出去,可是他才刚站起来,两人的身影便彻底消失了。 齐焕自顾自吃着,把明越拉回了凳子上,“别管他们了,咱们继续吃。这女人总是这么风风火火的,也只有棣恒那烂人受得了了。” 云襄里听到齐焕对棣恒的称呼,顿时好笑道:“你叫他烂人?他怎么你了?” 齐焕恨恨道:“他想要弄死我!” “想弄死你?”云襄里闻言反而哈哈大笑道:“那说明你有本事啊兄弟,能把棣恒都能给惹毛了。我之前惹他生气,他也不过是把我扔到歌坊几天。” “扔到歌坊?”齐焕顿时来兴趣了,“这算是什么惩罚?然后呢,歌坊里那些女人是不是真的和传言中的,特别漂亮,声音特别好听,身段也特别优美?” 云襄里嘴角抽了抽道:“你这是......没去过?” 齐焕道:“是啊,我爹管的紧,根本不让我去那种烟花之地。” 云襄里笑眯眯道:“要不,一会儿吃完饭我带你去体验体验?” 齐焕脸色立即好了,精神道:“这很可以,谢谢了兄弟。” 刚到城郊,玉昭阳和棣恒便感觉地面一阵晃动,似乎有巨人重重地踩踏在地上。一路往里走去,打斗声,惨叫声愈发地激烈,随之而来的还有浓重的血腥气。 玉昭阳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还没走几步,就看到伤残着的身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前面。 玉昭阳和棣恒急忙跑了过去,拉住一个还算轻伤的人问道:“怎么回事?离桑呢?” 那人颤抖着手指向一道水帘道:“在、在另一边。有、有怪物!有怪物啊啊啊!” 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回忆,捂着头在地上打滚。 玉昭阳急着追问道:“什么怪物?你倒是说清楚啊。” 那人只是摇着头,也不说话,看起来已经彻底崩溃了。 棣恒皱起眉道:“他们现在这样应该回答不了了,但只怕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不如你先在外面,我去里面先看看。” 玉昭阳立即拽住他的手道:“不行,要去一起去。我玉昭阳可没那么犯怂。” “那好,一起去。”棣恒说着,反手握住她的手指,倾身便往水帘处飞去。 刚到水帘前,玉昭阳便感到了一阵极强的压迫感。 “阿恒小心,这里有设置屏障。” 棣恒似乎早先便有察觉,脚下并未有所停留,只是衣袖轻摆,手指往前轻轻一点。紧接着,一道无形的屏障自他指尖飞快地消散。 玉昭阳明显地感觉到那股压迫消失,水帘在他们周围自动形成一个中空的洞,心里对棣恒又是一阵佩服。 不枉她称他妖孽,就这功力完全逆天了好吧。 压迫力如此强大的屏障,若是换成她,不拿着冰魄卯足了剑气砍个几十次,估计连个动静都不会有。 水帘内,又是一片天地。黄沙漫卷,浅色的地面被一片片血色渲染,尸体如同坟冢高高堆起,嘶吼声充斥着整个空间,四周黑烟滚滚,弥漫着惨烈森寒的气息。 离桑“噗”地吐出一口血,捂着胸口的伤口。听到身后的动静,猛地转头看去,便见棣恒和玉昭阳落在地上向这边走来。 离桑顾不上身上的疼痛,大喊道:“别过来!” 玉昭阳和棣恒脚步顿了顿,忽然间他们身前的地面像是地震般颤动了起来,紧接着一阵爆破声轰地响起,滚滚黄沙在他们面前炸开。 棣恒眼睛一冷,拉着玉昭阳猛地后退了几步,用袖子将飞来的黄沙挡在她的面前。 玉昭阳浑身冷汗都出来了,“这、这地下有暗雷!” 棣恒眯眼看着前方炸开的几处地方,开口道:“看着是有人故意布好了局,就是为了引离桑出来,进一步除去他。” 虚空中,忽然穿来哈哈大笑的声音,阴森的声音混在大风之中有些幽暗难明。 “离桑,没想到你到了如此境地还有帮手?也好,那便......让我好好玩玩吧。” 话音刚落,正打斗着的十几个暗影忽然亮着红眸看向棣恒和玉昭阳。 玉昭阳被那像是鬼似的眼睛看的后背直发凉,手指刚握在冰魄上,那些穿着灰袍的暗影已经腾空拿着长刀劈了下来。 棣恒挡在玉昭阳面前,骨扇从他手中飞出,浑身的气质如同沾染了寒冰,带着一股肃杀之气。 这骨扇像是有生命似的,如疾风一般地向着灰影人的命脉就打了过去。 可是出乎意料的,骨扇从他们身上飞过,却似是打在了钢铁上。只听一串劈里啪啦的声音,明亮的火花在他们身上擦过,却好像只是刮破了点细皮。可是这些小伤对他们来说,并未产生丝毫的威胁。 玉昭阳登时睁大了眼睛,怎、怎么会! 棣恒也感到了意外,气息比往常更加沉了。按理说,他这玄铁做的骨扇一旦打出去,那便是非死即伤,可是这些人,或者他们已经不能称之为人了,似乎一点也不怕这些外力的击打,哪怕他已经用了三成的力道。 三成的力道不多,但是却足够将坚硬的山石化作粉末。 玉昭阳抿了抿唇,下一秒拔出冰魄破空而起,冰寒之气霎那间铺天盖地弥漫开来,她握紧了剑柄,对着暗影用力刺了过去。 那些暗影桀桀怪笑着,迎面便冲着玉昭阳劈了过去。 棣恒瞳孔一缩,急声道:“昭阳!” “砰”的一声,冰魄的剑气和暗影人的长刀碰撞,玉昭阳头脑发汗,接着便被一道巨大的力道给弹飞了出去。 他们不仅身体如钢铁坚硬,而且力大无穷! 棣恒急忙飞身将她接住,眼看着玉昭阳脸色失去了血色,眸中一片急色道:“你怎么样?伤到哪儿了?” 玉昭阳摇了摇头,捂住被震麻的双臂道:“没什么。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连冰魄都没用!” 棣恒抱着她变得苍白的脸色,眸色沉沉地看向那些冲过来的暗影,眼底闪过一抹猩红的杀意。 离桑眼看着那些暗影就要打在他们身上,立即大喊道:“你们快走,这些东西他妈的都是怪物,怎么打都没用!你们跟他们耗下去,只会是死路一条!” 棣恒充耳不闻,唇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 “看来,本侯要认真起来了。” 玉昭阳伸手抓住他的袖子道:“你要做什么?” 棣恒没说话,摸了摸玉昭阳的头便站起身来。大风吹过他的衣袍,紫色轻绡在空中被吹的乱飞。 眨眼之间,暗影人已经冲到了他的面前。 在玉昭阳没有看到的地方,棣恒眸底的紫光乍然亮起。乱发之下,他的眼睛冷的惊人。 暗影忽然愣住了,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那股压迫感逼的连动作都慢了几拍。 忽然之间,强烈的气流从棣恒的身上流窜而出,可他一动也未动。只听“轰隆”几声,那些暗影竟然被这气流冲击的碎裂开来,胳膊和腿都从身上分离了出去。黑色的污血带着腐朽的味道,顷刻间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离桑和玉昭阳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呆了。刚才钢铁似的人在这男人的手下,怎么就跟泡沫似的说碎就碎?有没有搞错? 棣恒冷眸看向虚空道:“是你出来,还是我把你给揪出来?” 虚空中,又是一阵笑声,“长盈,看来你这位老熟人还真是有些本事。你不去打声招呼吗?” 玉昭阳听的瞳孔一缩。长盈?难不成,引离桑来的人就是尘落! 她正想着,只见一个身着黑衣的白发女人从山石后飞身而出。到了棣恒近前时,女人撕去了脸上幺阿婆的面具。那张脸上褪去了先前的黑色印痕,但是却白的如同鬼面,鲜艳的红唇和阴森的眼睛使她看起来透着一股阴寒的鬼气。尤其是她看向棣恒时,眼中带着难以言明的谲诡和痴缠。 “侯爷,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棣恒气质清冷而孤寒,如同一支只可远观的清莲。他眯眼看着长盈,道:“你还敢见我?忘了上次我怎么警告你了?” “有什么不敢的?”长盈轻笑着,魅惑道:“对我而言,你可是我千方百计想要得到的男人。就算你杀我千百次,我还是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棣恒冷哼道:“别说这些话来恶心我。你和尘落到底想要做什么?” 长盈勾唇笑道:“侯爷想知道?那也简单。”说着她阴阴地看向玉昭阳道:“只要你杀了这个贱人,我就告诉你!” “找死!”棣恒眸光一厉,便打的长盈吐出一口血来,手指紧紧掐在她的脖子上,“我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任何侮辱她的话!” 长盈擦了擦嘴上的鲜血,却仍旧笑着,“怎么,心疼了?也对,你对她向来很好,对我却向来绝情。不过没关系,你很快......就见不到她了!” 棣恒闻言,猛地回头,便见尘落稳稳地站在他的身后,手指捏着玉昭阳的命脉。 玉昭阳心里骂娘,怎么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尘落就出现在她身后了!这他么是鬼吧! 尘落邪笑着看向棣恒道:“这么漂亮的小美人,你说我若是就这么掐死了,你会怎么样?” 棣恒手指一松,浑身冷气直冒道:“放开她!” “放开?”尘落轻笑着摸了摸玉昭阳的脸道:“到手的东西,我可从来没有放开的。你想要回去,是不是得有些求人的态度?” 棣恒眼睛紧盯着玉昭阳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啊?”尘落眉眼森寒地勾唇笑道:“先跪下一个我看看?” 跪下?棣恒那种生来就应该立于九霄的人,怎么能给人下跪!可是他为了她,说不定还真会去做。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瞳孔猛地紧缩道:“阿恒,别听他的。我有办法,你别.......嘶!” 尘落捏着她脖子的手又是一紧,手指如刀割在她的皮肤上。 “小美人,别多说话。不然我这手,可控制不好力道。” “别伤她!”棣恒道:“不就是下跪吗?我跪!” 玉昭阳眼睁睁地看着棣恒膝盖慢慢地往下,眼睛急的泪光频闪。但她的喉咙被尘落紧捏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棣恒!别跪! 忽然之间,一道冷光一闪而过。眨眼之间,一把明月似的弯刀架在了尘落的脖子上,正是那把半月! 尘落手指一顿,玉昭阳便趁机立即往后一撤。 棣恒动作顿住,紧接着极快闪身,将玉昭阳从尘落的手下抱了出来。 “昭阳,没事吧?”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都怪我刚才掉以轻心了,差点还让你......”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轻声道:“别难受,为了你我连性命都可以舍去,又何况一个下跪?” 离桑拿着弯刀轻笑道:“尘落,看戏好玩吗?你就这么明晃晃地出现,还真是当我这个刺客是白吃的啊?” 尘落被刀这么架在,却丝毫不慌,轻轻瞥了离桑一眼道:“好玩。可惜被你打断了。” 离桑冷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看戏,就下地狱看去吧!” 尘落露出一抹讽笑:“怎么,你还想着杀了我?” “有何不可?” 说完,离桑极为利落地向下一砍,便把尘落的头给砍掉了。 可是很快他却发现,他砍下的这个头没有血! “哈哈哈哈.......离桑,我的傀儡好玩吗?”尘落的声音又在虚空中响起,带着猖狂和嘲讽的笑声,无孔不入地响彻整片空间。 离桑手指握紧,这才发现,这具所谓的尘落“尸体”,不过是一具精心制作的傀儡! 长盈冷眼看着,笑道:“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想要抓住我的主人,那是不可能的。” 离桑气的肝疼,大骂道:“可恶!你他妈的有本事就出来,拿个傀儡糊弄人是怎么回事?” 尘落轻笑道:“就你们这些小喽啰,还用不着我亲自动手。” 离桑怒道:“你说谁是小喽啰!” 尘落不理他,冷声道:“长盈,还愣着做什么?把离桑杀了,我可以让你把棣恒带走。你不是一直很喜欢他吗?我就帮你得到他如何?” 长盈一瞬间全身都兴奋地颤抖了起来,脸上露出扭曲的笑来,“是,主人。” 这话说完,长盈便拿着长剑向离桑刺去。 第418章 别再弄丢了 离桑毫不相让,迎面便打了过去。 但是让离桑没想到的是,长盈的身体似乎也经过了改造,他接连几次打在她的身上,却不见任何的伤口。 随着他们的打斗,暗雷在他们脚下砰砰响起,炸开一片黄沙。 玉昭阳早就不高兴了,此时憋了一肚子的火气道:“居然敢这么觊觎我的男人,真当我是死的了!” 棣恒听到这话,眸光闪动着看着她,唇角微微勾了勾。 “放心,她也只能想想。我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不管是谁都抢不去。” 玉昭阳猝不及防听到这么一句,脸色不由得红了红,道:“还有尘落,他居然想让你下跪!” 棣恒笑的更深,眸光似乎带着某种深意道:“这你也放心,这一生我不会向任何人下跪,除了你。” 玉昭阳呆呆道:“我?” 棣恒在她耳边轻声道:“对,在床上。” “你、你!”玉昭阳脸色爆红,两眼瞪着棣恒,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男人说的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看他这眼神,绝对是她想的那个意思! 这个男人,真是说骚话不分场合的吗? 玉昭阳不敢再看他,眼看前面离桑被打的连连后退,还有长盈看过来的那既有挑衅的眼神,当即便提剑飞身而出。 她可不是什么需要棣恒保护的小白花,今天她必然要长盈躺在她的脚下! 棣恒也没阻止她,他知道她心中有火气,此去出出气也是好的。 长盈感到一阵强烈的寒冰之气,转头便见玉昭阳提剑而来。她擦了擦唇角的血迹,轻笑道:“原来还真有会送死的猎物。” 玉昭阳不屑地看着她,唇角勾起一抹惊魂夺魄的笑容,风吹着她飞起的红菱和袍角,有种锋利又张扬的英气和高贵。 “猎物吗?说不定谁是猎物呢!” 说完,玉昭阳便迎面打了上去。不得不说,长盈在被改造之后,不管是身体、速度还是功法都得到了百倍的增强。比起之前,玉昭阳感觉她面前的这个女人就像是鬼魅,还是个刀枪不入的鬼魅。 她和长盈打了几个回合下来,一个想法忽然从她的脑子中一闪而过。 从刚才那些金刚似的怪物,再到如今的长盈,尘落似乎做了不少这样的东西,难道他后来炼制的药......是这个作用? 但是还没等她多想,长盈扭曲地笑着手指闪过一道诡异的冷光,离桑眸光一闪看到长盈手里的东西,忽然喊道:“快闪开!” 玉昭阳闻言急忙一闪,一枚泛着毒气的暗器擦着她的脸极快飞过,若非她速度快,这暗器想必就刮伤她的脸了。 离桑恢复的差不多了,闪身来到了玉昭阳的身边道:“那枚暗器有毒,而且有很强的腐蚀性,我有许多部下刚才都中招了。看来她这是想毁了你的脸!” 长盈勾唇幽幽道:“棣哥哥喜欢你,不过就是喜欢你这张脸。只要毁了,变成丑八怪,看他会不会还喜欢你!” 玉昭阳眉眼一沉,看着长盈红唇轻启:“找死!” 随着她的滑落,冰魄剑气大胜,长发飞快飘飞。自她脚下蔓延出层层的冰雾,几乎眨眼之间弥漫的黄沙地面寸寸成冰。这冰寒之气不仅是从剑上散发出来的,还有她的身上。站在她身边的离桑浑身一抖,感觉他要被冻成冰人了。 离桑赶紧往旁边站了站。没想到这女人刚还是一个任人欺负的柔弱模样,现在就忽然气场全开了,就好像是征战沙场的女王,浑身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气质,真他妈吓人! 长盈的眉毛上蒙上一层寒霜,却似乎无知无觉,改造过的身体不仅刀枪不入,还会失去知觉。就如同战争的机器,只能往前厮杀。所以即便是受伤或者寒冷,她也感知不到。 “你确实有些本事,但是这些对我没用。” 说完,长盈冲着玉昭阳的心口便刺了过去。 玉昭阳一动不动地笑道:“没有了知觉或许确实让你无所畏惧,可是却也有着致命的缺陷。” 长盈冷哼道:“虚张声势。” 玉昭阳目光向下道:“看看你的脚吧,长盈。” 长盈以为她在转移她的注意力,根本没有理会。可是当她准备落到地面时,只觉得失去了平衡,翻身狠狠砸在了地上。 她猛地低头看去,不知何时她的脚被砍了下来! “啊啊啊啊!!!你做了什么!” 玉昭阳眯了眯眼笑道:“你以为,我的冰刃是白练了吗?或许你的身体的确很强,但是被冰冻之后,却会变得很容易碎裂。想必尘落在帮你改造过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吧?” “而这,就是我说的最致命的弱点!” 长盈没有了知觉,就连这断脚之痛也感觉不出来了,她红眼瞪着玉昭阳道:“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玉昭阳垂眸俯视着她,眼中不带丝毫的感情,“我知道你想要杀了我,想的快要疯了。可是怎么办呢,你就是杀不掉。” 她一步一步向长盈走去,剑指在的脖子上,冷声道:“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尘落到底要做什么?” 长盈看着她却哈哈大笑道:“你不会知道的,我死都不会让你知道的。等着吧玉昭阳,很快你就会笑不出了!我要看着你死,看着你死!” “恐怕你等不到那个时候了。”玉昭阳冷漠着看着她发疯的样子,只觉得又可恨又可怜。 就在她准备了结她的时候,一个身影落在了山石上方,但是那个身影似乎隐藏在一片黑雾之中,让人看不清晰。 “她的命,你现在还不能取走。” 这话音落后,玉昭阳眼看着长盈的身体连着她被斩落的双脚一并腾空而起,被那人拉到了身边。 离桑沉声道:“尘落!” 尘落喑哑着声音笑了笑,不喜不怒道:“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好戏看完,也该散场了。” 随后,黑雾慢慢散去,山石上空无一人。 玉昭阳跺脚道:“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么张狂吗!” 离桑看着躺在地上的兄弟们,握紧拳头道:“这笔账,我不会这么算了的!” 玉昭阳看向离桑问道:“他是因为你之前卧底在他的手下,所以要杀你?” 离桑眸光沉沉道:“或许吧。” 玉昭阳挑眉道:“或许?” “只是处理叛徒,还用不着他亲手出面。”棣恒慢慢走过来,看了离桑一眼道:“我猜,尘落和巫族应该还有着某种关系,所以才会如此迫切地想要让他死吧?” 离桑闻言,也不说话。对于外人,他不想透露更多关于巫族的消息。 “巫族?可是他不是出身玄门,后来又进了阴山吗?怎么会和巫族又有关系了?”玉昭阳道。 棣恒摇了摇头道:“我也只是猜测,但具体情况如何就不得而知了。” 玉昭阳想起刚才的那些“怪物”,连忙抬脚走到他们的尸体前。看了一会儿后,她拿着冰魄蹲了下来。 棣恒见她这番举动,开口问道:“你要做什么?” 玉昭阳道:“我想验证我的想法。” 说完,她就用剑尖从那些人的喉咙往下用力割去。不得不说,这些人的皮肤的确很坚硬,即便用冰魄去割,还是花了玉昭阳不少气力。 割开之后,玉昭阳便迫不及待地看了过去。只见这些人不管是血肉还是骨头都变成了漆黑的颜色,唯有内脏透着些鲜红的色泽。 棣恒看着那些还在跳动的内脏,又看了看玉昭阳平静无波的笑脸,顿时嘴角抽了抽。 若非他见惯了这些血腥的场面,非得当场给吐出来不可。 离桑惊奇地看着玉昭阳这番举动,过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到底要看什么?非得割开他们的身体。” 玉昭阳没吭声,继续翻找着。过了一会儿,她在他们肚子里发现一颗红色的珠子。她急忙挖出来,放到一块布帛上,惊喜道:“阿恒,你快看。就是这个!” 棣恒拿过那颗珠子里面复杂的花纹看了一会儿,皱了皱眉道:“这是......强化丹?” “强化丹?你认识?”玉昭阳问道。 棣恒点了点头道:“我先前在一个变异的蝮蛇身体里见过,有了这颗珠子身体会得到很大程度的强化。凤嵘还专门查过这种珠子,若有有一定的方法是可以炼制出来的。没想到尘落竟然有这种珠子。” 离桑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道:“那么我们查到的回春丹,莫不是障眼法?” 玉昭阳沉眸道:“现在看来,我们的确被他骗了!那些被炼成药人的女孩,还有那些从人的肚子里发现的红色晶石,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炼制这强化丹的!” “不,也并非全然错了。”棣恒道:“炼制强化丹需要很多步骤,你们找到的那些也的确是回春丹,而回春丹需要先在人体中被炼化成红色晶石,然后作为材料进一步炼制成强化丹。” 离桑皱眉道:“这么说,尘落一开始就是为了炼成这些改造之后的身体为他所用?他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棣恒和玉昭阳对视一眼,若有所思,但是谁都没有说话。 关于尘落要做的事,或许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复杂可怕的多。 但是不管如何,这次总算是有了些收获,这让棣恒和玉昭阳的心里多少得到了些慰籍。 等回到府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玉昭阳早已疲惫不堪,头刚沾到床上就睡着了。 棣恒看着她的睡颜,眸底慢慢变得柔软。他从怀里拿出从湖里找到的红色血镯,轻轻地套回她的手上。 红色的扳指和她手上的血镯同时发出了淡淡的光色,若是仔细去看便会发现,这两个物件的颜色还有八瓣莲花的图案几乎如出一撤。 棣恒吻了吻玉昭阳的手指,轻声道:“别再弄丢了。” 等他从屋里出来,便见云襄里坐在门前的凳子上,一手拿着小酒正喝着。看样子似乎刚来,嘴里还喘着粗气。 棣恒挑眉道:“你大晚上不睡,跑我这儿做什么?” 云襄里见他出来,往房间里看了一眼道:“你们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说是请客,最后还不是我付的账。难不成,你们俩商量着故意让我出血啊?” 棣恒瞥了他一眼道:“怎么,大晚上来要饭钱的?” 云襄里自然不会晚上巴巴地来要饭前,他堂堂北府小公子,还不至于却那点小钱。 “饭钱就算了,不过这顿饭你得回头请回来。” 棣恒道:“说吧,到底什么事?” 云襄里低声道:“玉昭阳睡了?” 棣恒挑眉道:“嗯。怎么,你找她?” “睡了就好。”云襄里说着,将棣恒往外拉了几步,脸上的神情变得很严肃,“我来找你,的确是有事要说。明天......” 棣恒听着他说的话,微微挑了挑眉。不一会儿,眉间也慢慢地紧皱了起来。 第419章 玉昭阳的生辰 这一夜,似乎异常的安静。 就连细雨也像是蹁跹的蝴蝶在花上偶尔停留,很快便化作暖风飞走了。 柔和的光色从窗外照到了屋里,床上的人手指动了动,接着睁开了眼睛。 金策呼吸着湿润的空气,感觉全身的气力开始慢慢回到了身体。接连几日的可怕梦魇,终于在此刻消散而去。 “你醒了?”枯骨从门外走了进来,似乎早有了预料。 金策慢慢地坐起身,扶住有些发痛的额头道:“枯骨前辈,我……睡了很久吗?” 枯骨道:“不多,也就五天。” “已经五天了?”金策闻言,急忙拉开衣袖去看,只见胳膊处那片透露着不详的黑色印记,似乎更深了些。 枯骨见到了那片印记,挑了挑眉道:“这就是你被下的死咒?” 金策闭着眼睛点了点头道:“是。” 枯骨道:“我听锦瑞说,你怀疑尘落就是那个给你下死咒的人?” 金策摇了摇头,面露凝色道:“先前我的确怀疑过他,因为我的戒指能从他的身上明显能够感觉到下咒之人的气息。可是后来我却发现,尘落身上虽然有那个人的气息,但极其微弱,所以必然不是那个真正的下咒之人。” 枯骨沉眉道:“你娘既是生前和巫族的大祭司有过死战,那么死咒也必然和大祭司脱不了关系。只是按照年岁来算,他今年怎么也得有七十多岁了,你确定他还活着吗?” 金策笃定道:“他一定还活着,不然我的戒指必然不会有所感知。” 枯骨皱眉道:“可是你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啊。这死咒眼看越来越重,即便我又用了一颗紫玉金丹给你吊着,但只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金策紧握了下手指,反而苍白地笑了笑道:“自小我的命便由不得我做主,这些年我倒是也看开了。若真是命中有此劫数,那便随它去吧。只是不能为母亲报仇,终究是有些可惜。” 枯骨脸色有些难看道:“我答应了你母亲照顾于你,可终究是……力不从心了。” 金策抬头看向枯骨,微微笑道:“前辈,就算是当年我母亲救你的恩情,如今您也还清了,不必觉得心中有愧。当初若不是您出手帮我摆脱金家人的那些魔爪,只怕我早早便被他们虐待而死了。” 枯骨看着他如墨晕染的清晰俊容,眼神暗淡道:“你说你这么好的孩子,上天怎么就不能多恩待你些呢?” 金策笑了笑道:“别这么说前辈,您这么说怎么感觉我一点机会都没有了呢?” 枯骨听他还能开玩笑,心情也稍微轻快了些道:“我的错我的错,不就是一个死咒吗?所谓船到桥头自然直,我就不信全然没了办法。明天,我再去找离桑那小子问问,总觉得他还有什么瞒着老夫没说。” 金策闻言不再说话,他抬头看了眼窗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小玉……现在怎么样?” 枯骨看他反应奇怪,于是问道:“怎么,你惹到她了?” 金策抿了抿唇道:“算是吧。” 枯骨道:“不会吧,我看这几天那小丫头来的也挺勤快,每次来都会带点不同的药材补品什么的。要不是棣恒那小子硬是拖着小丫头回去,只怕那小丫头直接就留下来照顾你了。” 金策闻言,却没有丝毫欣喜之色,反而苦笑道:“她这人最重恩情,只怕是以为我当初在宫中吹奏法器触动了死咒发作,所以心里一直怀有愧疚,这才来想要让我能够好起来。但是有些隔阂一旦形成了,便会是巨大的鸿沟。若我真的恢复到往常,只怕她便会立即与我疏远了。” 枯骨看了他一会儿,意有所指道:“有时候清醒着,可是会很痛苦的。” 金策看着自己修长又苍白的手指道:“前辈,你知道吗?我也曾经沦陷过的,可是那种陷进去又不得不拔出来的感觉,却要痛苦十倍百倍。” 枯骨叹了一口气道:“你们年轻人的事情,我老头算是管不着了。不过你既然清醒了,那今天要不要过去小丫头哪里?” 金策一愣,道:“今天?” 枯骨点了点头道:“是啊,明越和云家那小子可是一大早就出去了,应该是先过去准备了。” 金策听得云里雾里的,“准备?准备什么?” 枯骨看金策这一脸困惑,这才反应过来他还不知道,于是补充道:“我忘了你不知道。今天是那个小丫头的生辰,不过她自个儿应该是给忘了。算起来,小丫头今年就应该十五岁了吧,刚好是她的及笄之年。” “什么?您怎么不早说呢!”金策闻言,立即下了床,火速地穿了衣服就往外走。 枯骨看他这风风火火的,摸着胡子好笑地跟在他后面道:“你才刚下床……你看你这,你倒是走慢点啊。” 金策充耳不闻,刚出房门就叫来锦瑞道:“锦瑞,跟我去趟万宝阁,我现在要立即准备些东西。” 锦瑞原本以为他家主子还昏睡着,没想到这会儿竟然自个儿走了出来他险些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主子您醒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金策带着他就匆忙往外走,“先别管这些了,现在有更要紧的事。” “啊?什么事能比您身体还要紧啊?”锦瑞道。 金策回道:“天大的事!” 枯骨在后面看着他们火急火燎地出了门,顿时好笑道:“还说自己清醒,这不陷的挺深吗?” 而此时,身为将要及笄的某人,全然把自己的生辰忘了个干净。 刚一起床,玉昭阳就想着去找棣恒告诉他明妃的事。她好不容易出来,却一直还没有机会开口。 可是没想到,一推开房门,棣恒没见着,倒是见到了有些日子没见的长生。 玉昭阳见到他,先是愣了愣,随后道:“你怎么来了?你不是应该在西府帮你主子办事吗?” 长生上下看着她披散头发、衣领微开的样子,赶紧转开了目光,道:“西府那边的事处理的差不多了,主子便让我过来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棣恒人呢?你见到他了吗?” 长生回道:“主子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 “出去了?”玉昭阳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她知道棣恒还是挺忙的,有需要积压的政务都需要他去处理。只是他现在一直陪着她,有时候她会忘记棣恒还有整个南楚要管。 她这么想着,忽而听到前面院子里似乎听起来很热闹。 “前面干什么呢?怎么这么大的动静?” 长生看了眼门外道:“东阳的四王爷带来了点东西,现在正在往院子里搬。” 玉昭阳皱了皱眉,心道,四哥一大早来她这儿搬个什么? 这么想着,她索性直接走了出去。 长生一见她衣冠不整地就要出去,眼睛都瞪直了,连忙跑屋里给她拿了个外衣,追着过去道:“玉姑娘,衣服,你好歹披个衣服出去啊?” 玉昭阳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软袍,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我发现你怎么跟你主子一样啰嗦啊?” 长生已经能想象到棣恒看到她这幅打扮的后果了,于是苦口婆心道:“玉姑娘,穿上吧。不然主子一会儿回来看到你这样就出去了,只怕会不高兴。” “那好吧。”玉昭阳一想也是,按照棣恒那尿性八成又得说道她一番。为了增加不必要的麻烦,玉昭阳只好不情不愿地忍着热意把衣服给套了上去。 走到前院后,她看见不仅是李景润,云襄里和明越也都在。前者在指挥着人搬箱子,后面那两个人在玉昭阳刚出来就看见她了 李景润挥动着袖子冲着刚从门口进来的仆人道:“你们小心着点,都轻点放啊。对对,把那个箱子也搬过来放到这儿。” 玉昭阳呆愣着地走出房门,没想到李景润的搬东西,竟然是要把她的院子都给塞满了! 看着院子里慢慢堆满的大箱子,玉昭阳一脸茫然道:“四哥,你这是干嘛呢?” “姝、昭阳醒了?是我吵醒你了?”李景润道。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是,你们这么些人在这儿做什么呢?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还是今天要过节?不对,今天也不过节啊,端午不是才刚过吗?” 云襄里走上前去,见她那呆样,哭笑不得道:“你这女人过日子过傻了?你说什么日子?自个儿的生辰也能给忘了?” “我的生辰?”玉昭阳仔细地想了想道:“是吗?我以前也不怎么记,你们确定今天是我生辰吗?” 云襄里简直无语了,“……我真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吐槽你了。你当初跟我在海上那会儿还亲口说过自己的生辰,这是越长越糊涂了不成?” 玉昭阳挠了挠脑袋道:“我这不是这几年没怎么过生辰,所以就给忘了吗?你至于这么数落吗?” 云襄里道:“怎么不至于?” 明越看了看李景润,又看了看云襄里,到底没说出什么话来。 李景润却像是早就习惯了,上前拉着玉昭阳走下来,边走边道:“你一向不记这些,我帮你记着便好了。快来看看,这些东西你有没有喜欢的?” 玉昭阳还没来得及跟云襄里怼起来,就被李景润给拉走了。接着她就看着成箱成箱的东西被仆人打开。 李景润意气风发地笑着向她走了过去道:“这都是我之前搜集的玩意儿,想着你可能会喜欢。有一些是从各地搜罗的特色玩具,还要一些是从精工那里寻来的弓箭武器,再有便是我专门给你做的衣服,不过不多,也就二十几套吧。然后还有……让我想想啊。对了,还有一些是陈酿的美酒,梅子酒,桂花酒,桃花酒都有,我觉得你应该都喜欢,索性这次一块儿拿过来了。” 玉昭阳看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哭笑不得道:“四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是你搬这么多东西给我,是要把我这儿的仓库都给塞满吗?” 李景润不以为意道:“这才哪到哪儿?你若是仓库不够大,大不了我再给你买个更大的宅子。” 玉昭阳捂了捂脸道:“四哥,你真不用送我这么些东西。我现在也没以前那么不懂事,总爱跟你讨要东西玩儿。” 李景润看着她温和笑道:“不管你是不是变了,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以前那个跟在我身后的小丫头。所以这些东西给你,你就只管放着就行。若是有不喜欢的,大不了找人发卖了便是。” 玉昭阳道:“我要真给卖了你不生气?” 李景润道:“我生气什么,这些东西送你本就是让你开心的。你怎么开心便怎么处理,给你了就是你的东西。” 云襄里在旁边看着,对李景润这无下限的宠妹感到无语。 他昨日刚听棣恒说了,玉昭阳这女人看起来没个正形,可是竟然还是东阳四王爷的义妹,只是今日见了,没想到他对玉昭阳这么宠爱,简直赶上亲哥了。 “喂,你差不多得了啊。就你这么个送法,还让我们怎么送的出手?” 李景润嫌弃地看了眼他手里的锦盒,道:“知道丢人还不多准备点,就这么个小玩意儿也好意思给我妹妹当生辰礼?” 云襄里顿时脸色就青了,道:“你懂什么?东西小未必就不贵重,谁像你一口气送人家一堆乱七八糟的玩意儿,没一点品味。” 李景润当即挑衅地看着他道:“我送给昭阳的自然都是她喜欢的,你说我送的没品位,你又准备送什么了?不妨让本王开开眼界?” 云襄里把盒子往里收了收道:“哼,这可是我专门送给玉昭阳的,凭什么给你看?” 李景润道:“不给我看?我看你是不敢吧?” 云襄里道:“我怎么不敢了?小爷就没怕过谁?我这是怕你看见了闪瞎你的狗眼。” 李景润笑道:“呦呵,口气倒是很大。那你打开啊,我等着闪瞎我的眼睛。” 云襄里道:“你说打开就打开,我就不打,有本事你来抢啊?” 李景润道:“就你这破东西,本王还不惜的抢。” 第420章 情敌一抓一大把 玉昭阳没想到两个人送着礼物怎么就抬起杠来了,她看向一旁的明越 还是觉得明越乖巧听话。 所以她也不管他们两个人,转而对明越说道:“你肚子饿不饿呀?厨房里还有些好吃的,我带你去吃点?” 明越见玉昭阳看向他,神色略微有些不自然道:“不、不饿。来的时候,枯骨前辈给我吃东西了。” “行,那就不吃。”玉昭阳笑了笑,接着道:“对了,我之前没来得及问你,你最近是在学着音控吗?先前我们在圣医族时,我记得你还用埙操控过紫凤的傀儡。” 明越老实地点了点头道:“没错。我的体质姐姐也知道,总是能莫名其妙地招引来一些毒虫毒物。如今没了金蚕蛊虽然让我少了不少痛苦,可是那些毒物却没以前那么听话了,说不定还会误伤到别人,所以我就学着用声音控制他们。姐姐你问这个是……不喜欢我用这种旁门左道吗?” 玉昭阳看他惴惴不安,生怕她生气似的,心里好笑道:“能学习音控,说明你是有天赋的,很多人想学还学不了呢。这算不得什么旁门左道,你不必怕我因此便看轻了你。” 明越脸色微红,点了点头。 玉昭阳道:“对了,我这里刚好有几份曲谱,一会儿你走的时候可以带回去看看。” 明越看着她笑了笑道:“谢谢姐姐。” 玉昭阳觉着这孩子太可爱了,忍不住摸了摸明越的头道:“跟我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你只管提便是。” 明越脸色又红了,他捏紧手里的锦盒,犹豫了一会儿才递了出来。 “还、还没说,玉姐姐生辰快乐。这是礼物。” 玉昭阳拿过锦盒,没想到明越竟也给他准备了礼物。在她心里,她一直觉得明越是不通人情世故的小白纸,像这种事他应该想不到才是。 明越看她拿着,也没有打开的意思,忍不住问道:“姐姐不打开来看看吗?” “哦,好。”玉昭阳本想着一会儿拿回去再看,可是见他眼神期待,于是伸手打开了锦盒。 这锦盒看起来是亲手做的,上面的云纹雕刻还很新,不过做的倒是精巧细致。在盒子里放着的,一个白色的小瓷瓶,瓶身上的几笔云霞绘制地十分好看。玉昭阳将瓶子拿出来打开瓶口闻了闻,只觉得一股药味扑鼻而来。 玉昭阳疑惑问道:“这是什么?” 明越答:“这是我用金蚕蛊和其他药材做的一颗化毒丹。只要姐姐吃下它,以后不管什么样的毒都不会对姐姐造成伤害。” 玉昭阳惊道:“金蚕蛊!”那不是枯骨的命根子吗? 明越点了点头道:“没错。我把它晒干磨粉了。” 玉昭阳:…… 晒干磨粉了! “枯骨那么宝贝他那蛊虫,恨不得给供起来养着,他居然让你给磨成了粉?” 明越表情未变,但是眼神看起来有些许得意道:“他是不让,不过却拗不过我,不得不给了。” 玉昭阳顿时来了兴趣道:“快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一旁的云襄里和李景润听见,也停止了拌嘴,纷纷向他们看了过去。 明越直言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玉昭阳顿时来了兴趣,一双眼睛睁的很大,“秘密!枯骨还有秘密?” 明越点了点头道:“他在房里藏了很多艳情的本子,被我给发现了。所以我就用这个要挟他,说他若是不给我金蚕蛊,我就把这件事抖落出去。” 玉昭阳:...... 艳情......本子?是她想的那种不正经的本子吗? 云襄里顿时哈哈大笑道:“那老头这么大岁数了居然还藏了本子?啧啧,可真是人不可貌相。话说回来,是什么本子,你看过吗?好不好看?” 明越脸红了红,道:“我刚翻开就被他抢走了。” 李景润鄙视地看了云襄里一眼道:“怎么,你还想着观摩观摩不成?” 云襄里道:“我就是好奇,问一嘴不行吗?” “谁知道你存的什么龌蹉心思?” “我龌龊?你这天天去逛花楼的人还好意思说我?” 李景润下意识地看了玉昭阳一眼,接着说道:“那也是以前,我现在可没再去了。” 云襄里道:“谁知道你有没有偷偷去过?” “我发现你这小子还真是欠收拾啊。真不知道昭阳怎么会有你这种朋友?” “我这种朋友怎么了?能有我做朋友,那是玉昭阳几辈子修来的。” 李景润嘴角抽搐道:“你脸可真大。” 云襄里哼道:“你脸不大,要不咱们比比?” 李景润道:“懒得理你。” 玉昭阳看着他俩,捂住了眉心道:“你们俩这是八字不合吗?怎么一见面就怼起来了?” 云襄里立即委屈着脸道:“都是他先挑衅的!要不是他先嫌弃我准备的礼物,我才不会理他呢。” 李景润咬了咬牙道:“你小子变脸倒是挺快。” 云襄里道:“彼此彼此。” 玉昭阳好笑道:“行了,都别吵了。一大早上就这样,你们不嫌累吗?”说着,她看向明越道:“我想枯骨前辈也是真心疼爱你的,不然即便你怎么说他都不会把金蚕蛊给出来。这份礼物我很喜欢,谢谢你。” 明越看着玉昭阳将锦盒小心地合上放到怀里,笑意一点一点在脸上绽开,湛蓝色的眸子如冰月映照的湖面,泛着粼粼的微光。 “姐姐喜欢就好。” 云襄里看着明越脸上明显变化的神情,和李景润对视了一眼,不过两人都没有点破,心中也都想着日后看棣恒的好戏。 这情敌一抓一大把,真不知某人是如何忍到现在也没把人给娶回家的。 云襄里接着把自己准备的沉香木盒塞到玉昭阳的手里,道:“喏,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生辰礼。收好了,回去自己打开看。” 玉昭阳感觉这盒子虽大却也不沉,看着他歪头笑道:“什么东西啊,还搞得这么神秘?” 云襄里脸颊微红着凶道:“都说了,你回去自己看。” 玉昭阳道:“好吧好吧。我一会儿自己看行了吧?凶什么?” 云襄里咳了两声,看着她此时这副邋遢的尊容道:“都日上高头了,你还不赶紧去收拾收拾?今天可是你的生辰,别告诉我你就打算这副打扮晃悠一天。” 说到这儿,李景润立即从箱子里拿出几套衣服抱了过来道:“刚好四哥给你拿了不少的衣服,样样都是精手细作的绝佳上品,快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玉昭阳目光看向李景润手上的那几件衣服,最后挑了一件枣红色锦缎绣的长裙来,“谢谢四哥,那我就穿这件吧。” 李景润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道:“我就知道,你果然还是最喜欢红色。” 玉昭阳笑了笑,拿着衣服便回了房间。不一会儿,便从房间里推门走了出来。 这时棣恒和齐焕刚从院门前后脚进来。众人齐齐向她看了过去,目光都不由得停住了。 第421章 他犹豫了! 绯红衣袍轻飞,金冠珠光莹莹,玉面如雪皎皎,红唇点似落红。此时暖阳照在她的身上,映出金色的辉光。 她从台阶上一步一步地走下,每一步都似乎踩在了人的心上。大朵大朵的木槿花从她脚边飘过,挺拔纤细的身姿如同临世的凤神,高贵又张扬,似乎这世间所有的东西在她面前都不过是指尖清霜。 棣恒看到这样的她,心脏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上。 但是很奇怪,他的脑海中似乎也曾有这么一幅画卷,但却仿若云中梦境雾中花,分不清虚幻还是真实的。 齐焕先反应了过来,走上前在玉昭阳身边转了好几圈,惊奇地左右看道:“果真是人靠衣装啊。你这女人平时看起来就像个男人似的,这会儿不过是换了个打扮,就完全不一样了。”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你小子会不会说话?夸我一句能死啊?” 明越在旁边紧紧盯着她,像是整个人石化了似的。 齐焕道:“我说的是实话。你们说不是吗?这女人平时不打扮根本就看不出哪里像女人了。” 云襄里看了眼棣恒变冷的表情,好心提醒道:“小王爷,你旁边有人看着呢,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不知道某人护短护的厉害?” 齐焕偷偷看了棣恒一眼,顿时闭了嘴。 李景润微微恍惚,似乎又看到了曾经立于高台,荣宠一身的瑞阳公主。她似乎生来就该站在云端,睥睨着这世间的万物,不为任何俗世或者目光所沾染。而那个皇宫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束缚她巨大牢笼。所以他一直费劲了心思让玉昭阳远离那个旋涡,却没想到后来还是失败了。 他走上前去垂眸看着她,目光微微触动似有泪光,“昭阳,你真的是……长大了!” 玉昭阳笑道:“四哥,我好不容易打扮这一次,你别说你要哭了啊?” “没,没有。”李景润闭了闭眼,接着笑道:“我只是太高兴了。谁能想到,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你便就要成大人了。” 玉昭阳笑了笑,握住他的手道:“不管我是不是成年了,又或是我长到多大年纪,你永远都是我最敬重的哥哥。” 听到这话,李景润不由得心生触动,只觉得酸楚和欣喜相互交织。生在皇家,用情便意味着把软肋留给了敌人。即便是再亲近的人,也总是会多些防备和利用。 可是只有眼前的这个人,总会毫无保留地留给他最深的情谊。也只有她,能让他感觉到那仅有的亲情的温暖,哪怕两人毫无血缘。正是因此,他才会把所有的疼爱都给了这个妹妹。 李景润眼角微红,摸了摸玉昭阳的脸笑道:“真乖。” 玉昭阳笑着看他,模样十分乖巧。对于她来说,李景润就如同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亲人,也是她在皇室里唯一信任的人。 李景润看着玉昭阳,真是越看越喜欢。也不知道李景寒那厮是不是眼瞎,居然能对这么可爱的妹妹也下得去手。 棣恒盯着玉昭阳脸上那只碍眼的手看了好一会儿,终于忍不住了。他上前一步将玉昭阳往后一拽,拉入自己的怀里,目光清凌凌地看着李景润,眼中充满了警告。 李景润手指微顿,接着把手收了回去,看着棣恒道:“翼北侯这是做什么?” 棣恒冷笑道:“你说呢?四王爷难道不知道适可而止是什么意思吗?” 李景润顿时了然,无语地着看向玉昭阳道:“听哥哥一句劝,换个男人吧。我不过才碰你一下,他就要杀人了似的。要我说,独占欲这么强可不是什么好事,指不定那天就把你囚禁起来对你为所欲为,哪儿都不让你去了。” 齐焕一听,立即附和道:“对呀对呀,你赶紧把这男人换了吧。天下这么多,好男人一抓一大把,你何必在他这棵树上吊死?” 棣恒眸光冷冽,眯着眼瞥了眼齐焕。 齐焕却像是长了好几个胆子,仰着脖子和他瞪眼。不过如果他没有躲到李景润身后的话,应该气势会更足一些。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囚禁?为所欲为?这都什么东乱七八糟的东西? “四哥,你对棣恒似乎有些误解。他对我很好的,一切都会先考虑我的意愿,根本不会做你说的那些事。你说是吧,阿恒?” 棣恒气息微微顿了顿,没有立即回答。 也就是这么喘息的时间,李景润忽的睁大了眼睛道:“你看看,他居然犹豫了!说明我说的那些他都想过!昭阳,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等着他这头狼把你这小绵羊给生吞了吗?” 玉昭阳简直哭笑不得,转头看向棣恒道:“四哥,不至于。阿恒真不是那样的人。喂,你倒是说话呀?” 棣恒紧扣着她的手指,眸底闪过一抹若有若无地深意,接着看向李景润道:“四王爷不必如此忧心,即便我不困着她,她的心里也容不得别人,不管是什么人。” 说着,他还特意地看了明越一眼,接着挑衅似的将玉昭阳搂在怀中,另一只手紧贴住她的腰,声音如敲金振玉一般,“当然我也相信,她挑男人的眼光还是很高的。难不成,四王爷有信心能找到比我更让她喜欢的吗?” 玉昭阳:…… 李景润眯了眯眼,道:“翼北侯倒是自信。可是以后的事,谁能说的准?” 棣恒唇瓣微勾,气息却冰冷无比,“她是我的,也只能是我的。这一点,我很确定。” 云襄里见这硝烟味简直越来越重了,急忙打圆场道:“好了好了,不是说好今天中午一起吃饭去吗?你们再这么说下去,咱们的寿星只怕要饿晕过去了。” “啊?我不……”玉昭阳本来是说她不饿,可一看见云襄里给她使眼色,就瞬间明白了,“是呀,我都要饿死了。而且今天日光还这么烈,再在这儿站一会儿,只怕我们回头都得脱层皮。” 棣恒和李景润对视了一眼,各自转开了头。 “早上没吃东西吗?”棣恒侧头问道。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今天起的晚了,就没来的及吃东西。” 棣恒皱了皱眉道:“以后辰时我叫你起床,都多大的人了还会赖床,你这毛病必须得改改了。这么长时间不吃早饭,身体怎么能受的住呢?” 玉昭阳被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脸红,连连道:“哎呀,我知道了,以后每日早起便是。你别跟我爹似的唠叨了行吗?” 棣恒:…… 这是第几次被说像她爹了? 云襄里调侃道:“阿恒,是不是此时此刻有种在养女儿的心累了?” 棣恒瞥了他一眼,不想理他。 第422章 马车上的吻 后门口停着两辆马车,李景润让齐焕,云襄里和明越坐上自己的车里,他原本想着让玉昭阳也坐上来的。谁想到棣恒二话没说就带着她坐上了自己的马车。 李景润看着扬长而去的马车,脸色都青了。 云襄里好笑地拍了拍他,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笑道:“以后你会习惯的哈哈哈哈!” 上了马车后,玉昭阳便看着窗外开口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在府中吃不也挺好的吗?” 棣恒没有回答,微笑着说道:“去了就知道了。” 玉昭阳回头瞅着他道:“什么呀,还搞什么?” 棣恒看着她的脸,伸手握住她的手指道:“这个地方你很熟悉。不过......” 玉昭阳抬头道:“不过什么?” “没什么。”棣恒说着,从袖中掏出一根白色的绸带,招呼她道:“过来。” 玉昭阳警惕道:“干嘛?” 棣恒道:“让你过来就过来。” 玉昭阳不动,盯着他道:“你先说你要干嘛。” 棣恒没说话,直接把她拉了过去。接着玉昭阳就感觉眼前一白,眼睛被他给用长带给蒙上了。她刚想着摘下来,手还被棣恒给绑上了。 玉昭阳:....... “棣恒,你这是搞绑架还是搞劫持啊?” 棣恒笑道:“先绑着,一会儿再给你松开。” “别一会儿,你现在给我松开!”玉昭阳看不到东西,直接就炸毛了。 “忍一忍,很快就到了。”棣恒原本只觉得她这模样好笑,可是无意间一瞥,却微微愣住了。 白绸下,红唇微启,水光盈盈,似牡丹沾染上了露水。对于棣恒而言,这简直是种折磨人的诱惑。 被绑的某人浑然不觉某人的眼神已经变了颜色,正想着说些什么,唇瓣便感觉到了一阵温软,灼热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笼罩住了她。 玉昭阳顿时整张脸都红了,口齿不清道:“呜呜,棣.....你放开......” 棣恒微微喘息着,声音暗哑道:“不喜欢吗?” 玉昭阳断断续续道:“喜欢.......你个头!” 棣恒直接把后半句给忽略了,微微笑道:“我就知道你喜欢。” 玉昭阳:...... 她还来的及说话,棣恒便又吻了上来。 等马车停下后,长生咳了咳道:“主子,我们到了。” 马车里安静了一会儿,接着棣恒便抱着她下了马车。 玉昭阳的脸埋在棣恒怀里,脸还在发烫。这男人,还要不要她见人了! 棣恒看着她这反应,微微勾了勾唇。他看向面前高大的府墙,飞身而入。 待落到地上时,他将玉昭阳放在了地上,伸手摘下她眼上的白布,轻声道:“睁开眼睛吧。” 玉昭阳慢慢睁开了眼睛。当她看清眼前的情景时,眼睛瞬间便红了。 “这里是......端侯府?” 棣恒走到前面,对着她张开双臂,微微笑道:“昭阳,欢迎回家。” 玉昭阳眼中忽然涌出热泪,她奔跑着扑入了棣恒的怀里。 “嗯!我.....回来了!” 端侯府已经颓败了三年。前一年玉昭阳来偷偷看时,府中早已蔓草荒烟,满目荆榛。可是现在,目之所见的画面竟和当年她记忆中最鼎盛时的样子一般无二,就好像一切都未曾变过一样。 不用说也知道,这都是棣恒为了她连夜做的。 这个男人虽然总是嘴上不说,但却会暗中为她做很多事。这些玉昭阳心里都明白。 棣恒感觉衣服上的湿意,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道:“怎么还哭了?我做这些,可不是为了看你哭的。” 玉昭阳抓着他的衣服,哽咽道:“谁让你突然给我看这些的,一点准备都不给我,还把我的眼睛给蒙上了。” 棣恒好笑道:“我不是想着给你惊喜吗?现在看来,倒是我的错了?” 玉昭阳埋着头不起来,闷闷道:“就是你的错,都怪你!” 棣恒笑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别哭了,一会儿好不容易化的妆都要花了。” 玉昭阳哪里还在意这些? “花了就花了。” 棣恒道:“这可是你说的?一会儿我可要拿镜子来给你照的。” 玉昭阳气笑了,仰起头抹着眼泪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可恶呢?” 棣恒挑了挑眉,手指帮她拂去眼角的泪珠,笑道:“终于不哭了?” 玉昭阳掐着他的腰道:“就你这么破坏气氛,我还怎么哭的出来?” 棣恒任她掐着,唇角笑意依旧不减。 长生在一旁看着,只觉得牙疼。他怎么觉得他家侯爷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了呢? 第423章 谢谢你,齐焕 不一会儿,众人后脚便到了。一进他们就看到棣恒轻轻地摸着玉昭阳的软发,脸上的神情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温柔。 明越握了握手指,看着玉昭阳的眼神微微有些黯淡。 云襄里咳嗽了一声道:“喂,你们差不多得了啊,没看到我们都来了吗?” 李景润看着周围的景致,没想到棣恒仅仅在一夜之间便将端侯府恢复成了以前的样子。再看看玉昭阳,只觉得心痛。要是棣恒对她有一点不好,他还能有理由嫌弃。可是眼下看来,棣恒对他妹妹是真的很看重。若要形容,那就是放在心尖上在宠的。 刚才在路上,他也从云襄里那里听了一些两人先前的事,现在对棣恒也算是略微有些改观了。 但是他们其中却有一个人,自从进了门脸色就不好了。那就是齐焕。 这是端侯府,也是他姑姑的家。这就意味着,他的猜测没有错。眼前的这个女人就是他姐姐玉殊棠。可是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没打算告诉他。但是这次,事实就摆在眼前! 他倒要看看,这个女人还怎么继续跟他隐瞒! 玉昭阳情绪稍好了些,便想到了齐焕。她连忙转头看了过去,果然见他一脸发黑,一双眼睛像狼似的盯着她看。 “那啥,齐焕。你先过来一下。” 齐焕臭着脸走到她面前,道:“干嘛?” 玉昭阳没说话,转而看向棣恒道:“要不先你带他们去后面的饭厅,我一会儿过去找你们。” 棣恒看了眼齐焕,点了点头道:“好,那你快些。” “我知道。”玉昭阳笑了笑,就拉着齐焕走了。 李景润看着两人离开,心知玉昭阳要跟他说什么。但云襄里却是不清楚,看的一脸懵逼,总觉得这俩人是要干架去了。而明越则根本看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或许也是因为他对于除了玉昭阳以外的事情,都不在乎吧。 走到藤花垂坠的廊下,齐焕倚在柱子上看她,道:“你要说什么,说吧。” 玉昭阳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到棣恒会带你们来这儿。” 齐焕忍着怒气道:“所以呢?” 玉昭阳道:“你......早就猜出来了是吗?关于我的身份。” 齐焕闭了闭眼睛,不说话。 玉昭阳叹了口气,道:“你应该知道,我并非有意瞒你。但我实在不想让你牵连进端侯府的旧案里。当年舅舅就因为为端侯府求了情,所以才有了后来的曹州之乱。在事情还没有定局之前,和我牵扯你会有危险。” 齐焕重复道:“所以呢?” “所以?”玉昭阳不解看他,这孩子是听不懂话吗?她怕他会有危险,所以才千方百计地不想让他知道,这不是很容易理解吗? 齐焕深吸了一口气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可靠吗?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当做你弟弟,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 玉昭阳微愣,没想到他竟会这么想。 齐焕道:“李景润知道,棣恒知道,华玥知道,或许连我爹都知道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你唯独不告诉我?你知不知道,我这些日子怀着这些猜测,却一直得不到确认的心情有多难受?我一度害怕,若是真的猜错,那我......” “对不起,齐焕。”玉昭阳神色微凝,认真地看着他道:“但是老实说,我并不后悔。我已经失去了父母,所以我没有办法再忍受失去任何一个亲人了。对于你,我只想让你一世安乐,最好永远都不要卷进这腥风血雨之中。哪怕,你永远都不知道我是谁。” 齐焕被她气笑了,道:“想让我一世安乐?玉昭阳,你这他妈的就是自私!你为的,不过是让自己心中没有愧疚。你以为是为我好,可是你可有想过我是怎么想的吗?从头到尾,你从来都没有考虑过我会如何选择。不,你连选择的机会都不给我。你以为我生来安乐,可是你知道吗?我也是差点死过的。” 玉昭阳猛地一怔,愣愣地看他。 齐焕道:“因为我父亲手中握着令人垂涎的权力。所以从小到大,有不少父亲的仇敌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齐王府。我七岁那年,大哥带我去山上玩儿。可是回去的路上却遇到了暗杀的刺客。我眼睁睁地看着大哥被射杀在我的面前,我自己也不能幸免,后心中箭,穿透肺腑。若不是父亲及时带人赶来,我只怕在那一年就死了。” 玉昭阳从来都没有听说过这些,齐王也没跟她提起过。她一直以为,齐王府的大公子是病死的。 齐焕深吸了一口气,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可是你知道吗?我从来都不怕死,我只怕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事态的发展。这种无力感,你能明白吗?” “不,或许你不明白。但是玉昭阳我告诉你,我齐焕或许是比不得棣恒和李景润,但我从来不是个孬种!” 玉昭阳听完,沉默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个自私的人,也没有站在你的立场上想过,这些都是我做的不对。但是齐焕,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如谁,也并非觉得你不可信任或者不可靠。直白来说……我觉得你是一个很果决,也很有谋略的少年。当初你扮成小乞丐,只身去到青州墓穴里盗取魂玉便证明了这一点。” 说着,玉昭阳又顿了顿,接着看向他道:“你说我没有给你机会,那么我现在我给你这个机会。我、的确就是玉姝棠,你要怎么做呢?” 齐焕的眼睛顿时就红了,他忽的捂住了自己的眼睛,道:“我还能怎么做呢?” 说着,他放下了手,大步上前,紧紧地抱住了她,颤抖着声音道:“你不是要听我的选择吗?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 玉昭阳身体微僵,一动也不敢动。 齐焕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睁开了眼睛,眼角处闪过一抹猩红,接着说道:“我会帮你报仇。当初伤害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们怎么伤你的,我也定要百倍地讨回来!这就是我的选择。” 玉昭阳鼻尖微酸,拍了拍他的后背道:“谢谢你,齐焕。” 齐焕道:“你不必说这种话,我不喜欢听。” 玉昭阳笑了笑,道:“好,不说。” 第424章 金策送礼物 当两人回到饭厅时,菜肴已经陆陆续续端到了桌上,凤嵘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还围着围裙,看来这一桌子的菜都是凤嵘亲手做的。 “你们来的正好,菜都上的差不多了,快坐下来尝尝本少主的手艺。你们今天可是有口福了,要不是阿恒求我,我可不会亲自下厨。” 玉昭阳看着桌上的烤鸭,焖鸡,肥牛,排骨,一双眼睛都亮了起来,“哇,这菜闻起来就很香啊!” 凤嵘扬了扬眉道:“那是,也不看是谁做的。” 云襄里刚吃了块排骨,一抬头就看着玉昭阳和齐焕两人眼睛都红红的,忍不住笑着问道:“你们俩是去比赛大眼瞪小眼去了吗?怎么眼睛都这么红?” 玉昭阳没说话,倒是齐焕凶狠地瞪了他一眼道:“关你什么?” 云襄里挑眉道:“我说你这小子什么脾气?” 玉昭阳道:“好了,都先坐下来吃饭吧。” 齐焕闻言,也不说话了,乖乖地在桌子前坐了下来。 李景润似笑非笑道:“齐小王爷,这么听话啊?” 齐焕哼了一声,也不理他。 棣恒拉着玉昭阳坐到了自己身边,道:“想吃什么?我帮你夹。” 玉昭阳拿起筷子,夹了根青菜放到了棣恒的碗中,道:“你先吃,不用管我。从昨晚到现在,你都没吃东西吧?” 棣恒笑了笑道:“我不饿。” 玉昭阳意有所指道:“哦?也不知道是谁说,不吃早饭对身体不好,还好生教训了我一顿。” 棣恒知道她这是伺机“报复”,瞥着她道:“我可以辟谷,即便几日不吃也没什么影响。但你却不行,难道不是?”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伸出大拇指道:“行吧,你厉害。” 云襄里嘿嘿笑道:“玉昭阳,自取其辱了吧?” 玉昭阳拿起一根鸡腿塞到了他的嘴里道:“吃你的吧。” 云襄里被鸡腿塞得呜呜说不出来话,模样着实滑稽。旁边的几个人都看的忍不住笑了起来。 一顿饭吃的很是欢快,李景润带的几坛子酒,都被桌上的几个人给分了个干净。 待饭菜吃的差不多了,金策和锦瑞才迟迟赶来。 玉昭阳一见到金策,惊喜地站了起来,道:“金大哥,你醒了!身体怎么样了?” 金策走进门里,微微笑道:“放心,已经好多了。我今天才知道是你生辰,不知道你在这里庆生,所以花了些功夫打听就来迟了。” “金大哥?”李景润疑惑道:“这不是契丹的八王爷吗?” 金策微微一礼道:“没想到四王爷也在,唐突了。” 玉昭阳帮他解释道:“八王爷他……他有个汉名就姓金。我比较习惯叫他汉名。” 她没说金策是有两个身份,毕竟她也不知道,金策是否介意别人知晓他的双重身份。 金策眸光微微一闪,看向玉昭阳。 李景润听完皱眉道:“可是你们看起来八辈子打不着杆子,怎么看起来还挺熟的?” 玉昭阳道:“哎呀,就是之前我们在南楚见过几面,后来就熟络了呀。” 李景润闻言,便知道玉昭阳似乎不愿多说,于是也没有深究。 金策看了眼屋内的情景,和棣恒无意间对视上。后者的视线虽然漠然,却极有压迫感,就像是千钧的山岳要将人压垮。 他随后转开了目光,看着玉昭阳笑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们了?” “没有没有。”玉昭阳看到云襄里旁边还有个位置,连忙给金策让了个座位道:“金大哥快请坐。” 金策摇了摇头道:“不了,我一会儿便要回去了。这次来,也只是想亲手把礼物给你。” “礼物?”玉昭阳这才发现,金策的手里拿了一个红色锦布包裹的小盒子,看样子只有手掌大小。 金策向前走了两步,把盒子放到她的手中,道:“我原本想着去万宝阁里挑几件礼物给你,可是看来看去也不知道你喜欢哪个。所以,我把这把万宝阁的钥匙拿了过来。等你有时间,尽管过去拿便是。” 云襄里原本也没在意,听到这儿手一抖,噗地酒从嘴里喷出来了。 他说啥?万宝阁的钥匙!万宝阁里随便一样东西便价值几十万两以上,更甚者几千万两,几亿两的都有,他就这么给玉昭阳随意挑选? 棣恒盯着金策眯了眯眼,眸底尽是冷意。 玉昭阳也吓了一跳,连忙把盒子又给了回去,道:“这个礼物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身外之物而已,有什么不能收的?我金策最不缺的就是这些。”金策说着,执意把钥匙又塞回了玉昭阳的手中,“若你不收,就说明你还怨我先前扮做白老大骗你的事?” 玉昭阳连忙摆手道:“那件事我原本就不怪你,也没放在心上,我知道金大哥有自己的苦衷和难处。可是你也知道,我这人放东西一向不仔细,若是不小心把这钥匙给弄丢了又或者被人偷了去,那……” 金策道:“这你不必担心。万宝阁里设有阵法还有严密的守卫,即便拿了这钥匙,也只有你可以进的去。” 话说到这儿,可谓是把玉昭阳改堵死了,连个缝都没有。 棣恒这时站起身来,走到玉昭阳的身边道:“金阁主既然好心准备了这份礼物,那你就收着吧。等你什么时候想去了再去便是。” 玉昭阳一想,也是啊。她就算拿着这把钥匙,只要她不用它不就好了? 如此想着,玉昭阳便不再推脱道:“既然如此,那就谢谢金大哥了。” 金策看了棣恒一眼,接着笑道:“小玉不必跟我客气,我也不太会选礼物,这份礼物若你能喜欢便好。今天是你的生辰,玩的开心些。” 玉昭阳眼看金策似乎就要走,开口问道:“金大哥不坐下来吃点东西吗?还有几道菜没上呢。” 金策摇了摇头道:“不打扰你们了,枯骨让我早些回去。” 玉昭阳一听,以为枯骨是要他早些回去休息,毕竟他的身体状况她是知道的。 “等下,我送你吧。” 金策见玉昭阳一身红衣向他走来,眸光微微闪动,接着点了点头道:“也好。” “慢着。”棣恒瞥了眼金策,伸手拉住玉昭阳道:“我去送金阁主便是。你今日没有易容,更没有带面具出来,可别一会儿被人不留心看到了真容。” 玉昭阳脚步一顿,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便听金策道:“那便劳烦侯爷了。” 第425章 我还没承认他是我妹夫呢! 玉昭阳看着两人离开,总觉得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齐焕醉红着脸拉了拉玉昭阳的袖子,幸灾乐祸地笑道:“我说,你家男人的醋坛子是不是又倒了?酸味都飘到我这儿了。” 玉昭阳一手推到他的脸上,道:“说什么胡话?开始上头了?” 齐焕打了个嗝,晕晕乎乎道:“好像……有点。不过不打紧。说真的,我感觉你的那个金大哥好像比棣恒那烂人看着顺眼许多,你就考虑考虑吧棣恒换了呗。你俩天天一起就不嫌腻吗??” 玉昭阳白了他一眼道:“你以为人是衣服啊?说换就换?” 齐焕歪嘴笑道:“有何不可?” 玉昭阳道:“得了吧你,你这就是爱逞口舌之快。若是棣恒听见了,他估计会把你吊起来打。” “我说认真的。”齐焕拧着眉头,道:“难道你就不觉得棣恒这人很危险吗?” 玉昭阳叉着腰道:“危险?那是对你吧?行了,只要你不招惹他,他才懒得理你了。” 齐焕啧啧道:“这还没嫁出去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玉昭阳红着脸哼了一声,“我愿意,你管的着吗?” 齐焕一脸没眼看道:“没出息。” 走到后门时,金策停下了脚步,转身看向棣恒道:“侯爷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吧。” 棣恒沉眸道:“有一件事我必须确认一下,金阁主是怎么打听到昭阳在这里的?” 金策笑道:“自然是打听到的。侯爷问这个做什么?” “打听到的?”棣恒冷笑了一声,道:“今日的行踪本侯是做了严密安排的,按理说除了我们几人,不会有任何人知道。那么本侯很好奇,金阁主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能够这么快就找到了我们的位置?” 金策眉心微动,依旧笑着道:“侯爷这是怀疑我在监视你们?” 棣恒眸色愈发森冷,“我是怀疑,你在刻意监视昭阳!” 金策闻言笑了,道:“监视小玉?侯爷说这话,可有什么依据?” “证据?”棣恒冷笑道:“本侯现在确实没有什么证据。但是金策,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都最好离玉昭阳远点!她并非是你能利用的女人。” 金策眯了眯眼道:“没有证据的话,还请侯爷不要把那么大的一个帽子扣我头上。另外,你也没有任何立场让我远离小玉。” 棣恒眸光寒凉道:“那金阁主尽管小心着点吧,别回头被本侯查出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来,自己打脸。” 金策笑了笑道:“侯爷还是先操心自己吧。小玉身边可有不少人在盯着她,说不定什么时候,你就抓不住她了。” 说完,金策微微一礼道:“那么,我就先告辞了。” 棣恒看着金策走出府门,眼睛微眯唤来长生,道:“你带血卫去仔细查查,他今日都去了哪里,不能有任何疏漏。” 长生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出去。 而金策,刚坐上马车,脸色便苍白了下来,剧烈地咳嗽着。 锦瑞连忙帮他拍了拍背,随后倒了一杯水道:“主子,快先喝点水。” 金策咳嗽好些了,才接过了杯子,不过却只抿了一口水。 锦瑞看着他,皱眉道:“主子,刚才侯爷跟您说那些话,是不是已经起疑了?” 金策看着杯中的水,道:“即便起疑,那又如何?要想再往下挖出些什么,他现在只怕还做不到。” 锦瑞道:“可是若他真的查到主子其实是……” “不必担心。”金策道:“他若想查,那便让他查吧,我还不至于怕他。” 锦瑞道:“可是他竟怀疑主子监视玉姑娘,若是玉姑娘因此对主子心存芥蒂了可怎么办?” 金策笑了一声,道:“小玉可并非那种会轻易听信他言之人,她一向都只相信自己的判断。况且,棣恒也不会告诉她这些,他只会自己暗中去查。” 锦瑞闻言,总算是松了一口气,“那主子,我们今天接触的那几个人要怎么办?依照侯爷的本事,定然能查到的。” 金策凝神道:“让他们都先回楼里去吧,短时间内就不要出来了。” 锦瑞点了点头道:“好,也只能这样了。” 棣恒回到饭厅后,就见几人脸都有些发红。齐焕和云襄里已经喝的趴到桌上了,李景润和凤嵘倒还算清醒,两人正在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玉昭阳迷糊地躺在椅子上,微微眯着眼睛。 棣恒转头看了眼外面微暗的天色,走到玉昭阳的身边轻声道:“昭阳,要不要跟我去个地方?” “啊?”玉昭阳目光迷离地看向棣恒,道:“去哪儿呀?” “到了你就知道了。”棣恒笑了笑,拉着玉昭阳站起身来,看着李景润和凤嵘道:“我带她先走了,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收拾。” 李景润看了玉昭阳一眼,道:“你们小心着点,最近帝京不太平。” 棣恒将玉昭阳抱在怀里,点了点头道:“多谢哥哥提醒。” 说完,他就带玉昭阳走了。 李景润随后睁大了眼睛,看向凤嵘道:“你听见他叫我什么了吗?” 凤嵘勾唇一笑道:“似乎是……哥哥?” 李景润一脸愤愤道:“我还没承认他是我妹夫呢?叫什么哥哥!” 凤嵘好笑道:“是吗?我怎么觉着你已经承认了呢?” 李景润瞪了他一眼道:“那是你眼瞎。” 说着,他哼了一声道:“要想让我承认他,还早八百年呢!” 凤嵘似笑非笑,没再说话。 第426章 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 风吹到玉昭阳的脸上,将她吹得清醒了几分。 她抬头一看,只见头上的天空快速地闪过,斑斓的霞光似铺洒开的彩料,闪动着晶莹的辉光。 周围一片安静,唯有风声在她耳边沙沙作响。 棣恒低头看向她,脚步不停,微微笑道:“酒醒了吗?” 玉昭阳这才发现,棣恒正带着她飞步掠过层层的屋舍。两人的衣袍随风翻飞而起,长发在耳后乱飞。 “你这是要去哪儿?” 棣恒道:“很快就到了。 ” 棣恒身形如飞,没过多久,他便带着玉昭阳落到了高处。 玉昭阳站到地上,感觉四周清风都在向她吹来,风中还带着阵阵的石榴花香。 她向前走了几步,俯视向下,发现他们离地面已经很远了。整个帝京的景貌都能收于眼底。 “这是……御风楼?” 棣恒道:“没错,这里就是整个帝京最高的地方。站在这里,所有的美景都可以收于眼底。” 玉昭阳趴在栏杆上往下看,眸底微动道:“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帝京还是一点没变啊。” 棣恒道:“我听说,你小时候曾经来过一次?” 玉昭阳目光注视着下方,点了点头道:“小时候我随着先帝来过。那时我刚满六岁,先帝见我看不见,就把我抱了起来放到了上面。那时候我就这么觉得,帝京真美啊。可是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我就没有再来过了。现在故地重游,还是挺怀念的。” 棣恒上前两步,轻轻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我带你来这儿,是想给你看点东西。” 玉昭阳道:“看什么?” 棣恒没说话,将她转了个身。 这时,一道金色的火星窜然升上天空,升到最高处时,砰然在夜空中炸开,绽放出夺目的光色来。红色、橙色、紫色、蓝色的焰火接连亮起,漆黑的夜幕霎那间便被这斑斓的光色晕染。 玉昭阳静静地看着,漂亮的眼睛里仿若琥珀里倒映了星光。 “这是……” 棣恒转眸看着她的脸,满是都是她的影子。 “昭阳,生辰快乐。这满城烟花,希望你能喜欢。” 玉昭阳眼角微红,鼻尖有些发酸。 “棣恒,你是故意的是不是?故意想看我哭。” 棣恒笑道:“这就要哭了?你是今天喝太多水了吗?怎么眼泪这么多。” 玉昭阳一听,刚出来的泪意立即就又回去了。她气呼呼踢了棣恒一脚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我刚有点感动。” 棣恒吃痛,用手捏住她的腿道:“玉昭阳,你这踢人的毛病真的不好。” 玉昭阳嗔怒道:“活该!谁让你气我。” 棣恒道:“我哪里气你了?你刚不还说自己感动吗?” 玉昭阳哼道:“那是刚才,现在我的感动没了。” 棣恒垂眸看她,道:“那我岂不是很亏?” “谁管你,哼!”玉昭阳说着,伸出手来,道:“还有,我的礼物呢?” 棣恒看着她白嫩的掌心,挑了挑眉道:“礼物?” 玉昭阳道:“对呀。云襄里,明越还有我四哥他们都给我礼物了。你不会没有准备吧?” 棣恒抿唇笑道:“玉昭阳,你可真是贪心。” 玉昭阳理直气壮道:“我就是贪心,礼物快拿来。” 棣恒叹了口气道:“放心,给你准备了。” “啊?你还真准备了?”玉昭阳本来只是跟棣恒闹着玩,没想着真要礼物。 棣恒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了一个木块。 没错,就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浅色木块,不过形状有些奇怪,是菱形的。除此以外,外表十分光滑,只有木纹清晰地可以看见。 玉昭阳拿着这木块反复看了几遍,也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 “这……不就是块木头吗?你不会忘记准备礼物,临时去树上截了一块下来吧?” 棣恒挑了挑眉道:“你再仔细看看。” “我再仔细看也……”说到这儿,玉昭阳忽然发现这菱形木块上有很多细小的裂纹,但是若是不凑近看,很难发现。因为这些裂纹和那些木纹几乎融为了一体。 “这些裂纹是……” 棣恒拿过这木块,瞥了玉昭阳一眼道:“玩过鲁班锁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自然是玩过,鲁班锁都是由长形的小木块组成,块数越多的越是难解。” 棣恒道:“我送你这个也是锁,但是这里面却都是由三角组合而成的,表面上却很光滑,比起鲁班锁更是难解的多。” 玉昭阳顿时来了兴趣,拿过菱形锁鼓捣了好一会儿,才推开了其中的一小块,不过刚推开就被其他的木块给挡住了。 “果真很难解啊。这到底是哪个变态做这种东西出来的?” 棣恒瞥了她一眼道:“我做的。” 玉昭阳:“呃……你能解开?” 棣恒挑了挑眉道:“自然。” 玉昭阳连忙把菱形锁递了上去道:“那你把它解开看看,我看看你怎么解的。” 棣恒看了一眼锁没动,道:“这锁是要你自己解的。我若帮你解开了还有什么意思?” 玉昭阳撇了撇嘴,道:“小气,看看你怎么解的都不行。” 棣恒好笑道:“玉昭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要想打开,就自己想办法。” 玉昭阳又拧了几下,盯着锁看道:“你到底为什么送我这个玩意儿啊?” 棣恒看着她道:“我之所以送你这个锁,是因为它不同寻常。” 玉昭阳道:“哦?那你倒是说说,哪儿不同寻常了?” 棣恒眸光微微晃动,道:“这里面藏了我最重要的东西。” 玉昭阳手指一顿,“最重要的东西?是什么?” 棣恒道:“若你能够解开,就可以看到了。” 玉昭阳道:“若我解不开呢?” 棣恒道:“那你永远都不会知道。” 玉昭阳哭笑不得道:“哪有你这样的?存心吊人胃口是吗?” 棣恒勾唇笑道:“这样,不是才更有意思吗?” 玉昭阳道:“有意思个鬼啊!”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道:“我就是要吊着你。哪怕我不在你身边,你也会时常想着我。” 玉昭阳闻言一愣,过了好半晌道:“你……不会要走了吧?” 棣恒默了一会儿道:“鬼域里有些急事需得我回去处理,大约需要几天的时间才能回来。” 玉昭阳没有问是什么事,但是能让棣恒亲自出手的,必定不会是他口中提到的这般简单。 “你……怎么不早跟我说呢?” 原本她已经习惯了棣恒的陪伴,所以此时他说要离开,玉昭阳只觉得无比难受,整颗心都好像揪起来似的,鼻子忽然就酸了,眼里像是迷了层沙子生疼。 棣恒看着她有些发红的眼角,心中一阵窒息的疼。他最见不得看玉昭阳这副样子,声音低沉道:“若你不想我走,我便不走了。” 玉昭阳目光看向别处,闷闷道:“谁稀罕你留着,要走就早点走。” 棣恒微微笑道:“舍不得我?” 玉昭阳哼了一声,道:“怎么可能?你不在就没人会管着我,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提多开心了。” 棣恒凝眸看着她道:“不如,你跟我一起回鬼域吧?” “不要。”玉昭阳立即就拒绝了,眼睛看着天上仍在绽放的烟花。 棣恒叹了口气,道:“这次的事情是真的很紧急,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非得在这个时间离开。”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道:“我又没说什么,你不用跟我解释这些。” 棣恒道:“难道你不是在气我?” 玉昭阳道:“我不是在气你,我是在气……气我自己没出息。” 说着,她脸色不自然地转开,低声道:“我没想到一听见你想离开,会觉得这么难受。” 棣恒眸底微动,如水玉清透的眸子里,似有万千星辰融汇其中。内心深处的某一处柔软,忽然就塌陷了。 他抬步上前,将玉昭阳困在栏杆上,一双眸子直直地看着她,似乎带着某种执念。 玉昭阳一愣,道:“你干嘛?” 棣恒道:“等我回来,我们就成婚吧。” 玉昭阳呆呆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怎么忽然……” 棣恒声音低哑道:“因为我等不下去了。我想要拥有你,想让这天下都知道。昭阳,你……想要我吗?” 玉昭阳看了他许久,一种强烈的情绪忽然从她的心底涌现出来。她上前抱住他,两手紧紧抓在他的后背上,颤抖着声音道:“我想要你,我想要你是我的,也永远都是我的。可是……” “我知道端侯府的事情,是你心中的一根刺,让你一直不敢同我许诺什么。”棣恒声的音如敲金振玉一般落在了玉昭阳的耳边,道:“可是只要你是喜欢我的,那么东阳也好,南楚也好,玄门也好,这天下也好,都不会成为我们之间的阻碍。如果有,我会亲手去毁掉。 说着,他把玉昭阳轻轻拉开,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现在,我只想问你,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好不好?” 第427章 云襄里的礼物 风声止息,烟花消散。空气中,只有静谧的气息。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才抬头看向他,轻声道:“好。” 棣恒伸手抱住她,唇角一点一点绽开,世间所有的美景在他此时的玉容前,都霎那间暗淡了下来。 “谢谢你,昭阳。” 玉昭阳笑了笑,道:“应该是我谢谢你,棣恒。谢谢你为我做了这么多。今天一天,我很开心。” 玉昭阳说着,双手环过他的的脖子,轻轻吻住了他的唇,如蝶轻落花瓣,却带着令人窒息的深情。 棣恒低下头来,更深地吻了下去。 关于明妃的事,玉昭阳到底没有说给棣恒。毕竟她担心这些事情,会让棣恒分心。 虽然关于此次鬼域的事情,棣恒没有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定然无比凶险。不然他也不会如此急切地跟她要那个承诺。 这一夜,两人都没有睡着。 这次的离别,不管对于谁来说,都充满了沉重又灰暗的颜色。 …………… 第二天早上,玉昭阳看着空旷的房间,恍惚了好一会儿,才起身下了床。 走到桌前,她发现昨日云襄里送她的那个礼盒还摆在桌上。玉昭阳看了一会儿,就顺手打开了。 想起云襄里昨天那别扭的态度,玉昭阳更加好奇他到底准备了什么奇怪的东西。 刚打开盒子,玉昭阳就觉得眼前忽然一亮。一块美玉被雕刻成了凤纹的样子,通身的色泽竟如同虹光,流淌着七彩斑斓的光来。 只见这美玉的两端还系着红色的绳子和穗子,被做成了剑柄后挂着的剑穗。 她拿起来后,好生欣赏了一番,没想到云襄里那家伙竟然搞到了极为稀有的极地冰玉。这种玉,她也只在元贞子那里见过,被他花了大功夫从极地寻得的,不过也就那么一小块。 她的这块,却是比她师傅的那块儿还要大些。 玉昭阳接着,拿起压在底下的字条,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好剑配美玉,生辰快乐。(这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不许说不喜欢。)”下面配着他的署名“亲友,云襄里赠”。 玉昭阳莞尔笑了笑,喃喃道:“这小子,还不能让人不喜欢了?不过,我还挺喜欢的。” 说完,玉昭阳便拿过冰魄,将凤纹玉佩系在了剑柄的后面。 玉昭阳摆弄了一会儿,满意地笑了笑,“还不错。我得让棣恒看看……”说到这儿,玉昭阳微微顿住,苦笑道:“对了,他已经走了。我这记性,可真是越来越差了。” 玉昭阳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便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刚走出房门,就见长生正从外面走来,手里还端着一个托盘。 “玉姑娘,你出来的正好,我刚准备好早点,快先过来吃点吧。” 玉昭阳摆了摆手道:“不了,我现在急需出门一趟,你自己吃吧。” 长生在她刚要往外走的时候,笑眯眯地挡在了玉昭阳的面前。 玉昭阳一阵恶寒,皱眉道:“你干嘛?” 长生道:“主子临走前吩咐,让我好好照顾玉姑娘的起居。若是玉姑娘连早饭都不吃的话,只怕等主子回来,我就可以不用再呆在西府了。” 玉昭阳挑眉道:“行了,说的这么可怜。我就不信他会真因为这点小事就把你给赶走了。” 长生道:“主子只是对您格外地包容,可是对我们……若是做错了事,那可是丝毫不留情面的。” 玉昭阳拿起一块点心道:“我吃就行了吧?别再啰啰嗦嗦的了,跟个婆婆似的。” 长生嘴角抽了抽,道:“您再喝点粥。这是刚熬好的姜丝肉粥。” 玉昭阳没说什么,端起来像是喝水似的一口气给喝完了。 “这样总行了吧?我先走了,估计晚上才会回来。” 长生这才让开了路,微笑道:“您慢走。” 玉昭阳看着长生脸上这典型的假笑,撇了撇嘴,提着剑就走了。 她原本还以为,棣恒走后的唯一好处就是她能更自由些呢。现在看来,她这理想八成是破灭了。 第428章 只是药引? 出了府后,玉昭阳先是去了凤嵘那里。上次城郊林中,她从那些傀儡的身上挖出了一颗强化丹,随后她便交给了凤嵘检查。眼下,应该也差不多有结果了。 到了凤嵘住处,没想到上官浩司和隋冀也在那里。好在玉昭阳提前做了伪装,也不怕他们认出来。 “上官大人,隋将军,你们怎么也来凤少主这儿了?” 上官浩司转头见是玉昭阳,笑着点了点头道:“月公子,有几日没见了。我们来这儿,是找凤少主帮个忙的。” “帮忙?”玉昭阳往前看去,这才发现正前方躺着一具女尸,似乎刚死去不久。 “这个是……” 隋冀道:“这是那个黑衣女人。我们今天在黑市找到她时,她已经死在了屋里。” “什么!”玉昭阳走过去看她的装扮,果然很像是阿朵月说的那个女人。 “她是怎么死的?自杀?” 上官浩司摇了摇头,凝重道:“她的身体外面没有任何伤口,看样子也不像是中毒。我们找不到死因,这才来求助凤少主。没想到凤少主用完后,立即便答应了。” 玉昭阳看向四周问道:“凤嵘呢?” 上官浩司答:“凤少主进去拿工具了,应该很快就出来。” 这话刚落,凤嵘便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玉昭阳先是一愣,道:“玉……” “咳咳。”玉昭阳道:“凤少主,我是齐小王爷的侍卫月昭,您还记得吧?” 凤嵘先是一愣,接着笑道:“月昭啊?当然记得,月公子长的如此好看,自是令人过目不忘的。”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上次给你的那个有没有查出什么结果。” 凤嵘想起上次那颗强化丹,道:“你说那个啊,是有些结果了。等我验完这女尸,一会儿跟你说啊。” 玉昭阳点了点头,心知有上官浩司和隋冀在这里,说话不方便,于是回道:“凤少主先忙你的,我在旁边等着便是。正好我也很好奇,这女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凤嵘没说话,走到女尸面前。先是从头到脚仔细地看了一遍,接着皱着眉道:“从外表上来看,确实看不出什么。上官大人,你不介意我剖开来看看吧?” 上官浩司道:“凤公子大可放手,我相信你的判断。” 凤嵘展开手中的工具,将刀从上往下切开。 在场的几个人都是见惯了血腥场面的。但是上官浩司相比于他们几个,却显得有些勉强。 隋冀道:“上官,你就别看了。一会儿有什么结果再来听便是。” 上官浩司没走,摇头笑了笑道:“没事,我迟早得习惯这场面。” 隋冀道:“那你别勉强,尽力而为便好。” 上官浩司点头道:“好。” 过了一会儿,凤嵘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原本舒展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众人见他从用钳子从她的腹中取出一块浅红色的晶石,外面还连着一些皮肉。 玉昭阳猛地睁大了眼睛道:“这是……!” 上官浩司和隋冀也都见过这东西,他们同时紧皱起眉头,道:“这是、吃完回春丹后体中会凝结出来的东西!我们之前在其他的尸体里也发现了同样的东西。” 这种晶石和玉昭阳上次看到的强化丹还是不同,它的颜色偏浅红色,几近透明。而强化丹则是深红色,透着如血一般的色泽。 凤嵘把晶石拿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这种晶石……应该是凝气丹。你们看,这里面还有完全凝固了的血色纹络。” 玉昭阳一愣,道:“凝气丹?” “没错。”凤嵘道:“我以前在一本医书上看过,这种晶石是一种会吸收人的所有精血,最终凝结而成的内丹。这种内丹若是用作其它一些药的药引,那么效用将是超乎人所想象的。但是这种丹药一旦在人体中凝结完成,那么人也大约活不了几天了。” 上官浩司眉头一动,道:“这么说,这个女人的死因就是这个?” 凤嵘点了点头道:“应该没错,不然也不会看不出任何的伤痕或被害的迹象。” 隋冀在旁边想了一会儿,凝重着神色问道:“这种凝气丹,我们先前在那些服用过回春丹的女子尸体里发现过。难不成,她生前也吃了回春丹?” 凤嵘挑了挑眉,道:“我一直听你们说回春丹,你们身上可有带着?我需得亲眼看看,方能下结论。” “我这里有几颗,从黑市搜刮来的。”上官浩司说着,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瓶子,放到凤嵘面前,道:“凤少主要怎么做?” “我需要验一下,你们等我一会儿。”凤嵘说着,倒出一颗药便进到了屋子里。 没一会儿,他便从屋里出来了,脸上的凝重又多了一重。 “这根本不是什么回春丹,只是做凝气丹的药引罢了。” “只是药引?”上官浩司凝眉道:“可即是药引,为何人吃下去后会年轻那么多岁?” 凤嵘道:“这种药吃了进去后,确实会让人一下子年轻很多,可是这并非是因为回春的功效,而是它将人数十年的寿命和精气都凝聚在了那短短的时间里,而后形成了这凝气丹。” 玉昭阳道:“也就是说我们之前的猜测没错,这回春丹就是个阴谋!” 上官浩司和隋冀两人对视了一眼,脸色皆有些发沉。 凤嵘道:“或许从一开始,尘落打的就是这个算盘。你们之前说的什么药人,蝙蝠洞,还有黑市的回春丹交易,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得到这凝气丹。” 隋冀拧着眉头道:“可是这凝气丹能干什么?尘落要费这么大功夫也要得到。” 凤嵘看了玉昭阳一眼,没有把强化丹的事情说出来。 玉昭阳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上官浩司看着女尸道:“我现在更关心的是,这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为什么要指使阿朵月刺杀陛下。” 隋冀道:“你先前搜查她的衣物时可有发现什么?” 上官浩司摇了摇头,道:“我都检查过了,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现。这个女人应该是很怕自己的身份被人发现,所以伪装的很好。” 隋冀皱着眉道:“眼见陛下给的期限就要到了,难道你就拿这尸体交差?” 上官浩司道:“自然不能。好在我们如今得了这女人的相貌,一会儿我便让画师将她的画像分发出去,就不信查不到她一丝线索。” 说着,上官浩司指挥身旁的属官将尸体裹了,看向凤嵘道:“凤少主,今日多谢你出手协助。我们这便不过多打扰了。” 隋冀随后两手握拳,以示感谢。 凤嵘笑道:“ 不必客气,能帮到上官大人和隋将军也是我的荣幸,两位慢走。” 隋冀淡淡瞥了玉昭阳一眼,那一眼里似乎包含了太多的意味。但令玉昭阳最能感受到的是,他对她起了疑心。 玉昭阳笑了笑,什么也没说,目送他们几人离开院子。 第429章 尘落身后的人 他们刚走,玉昭阳便回头看向凤嵘道:“她真是因为吃了回春丹死的?” 凤嵘在一旁净手,轻飘飘道:“不然呢?” 玉昭阳走到他的旁边,盯着他的脸道:“真不是被他人所害?” 凤嵘闻言看向她,好笑道:“为什么你会觉得她是被人害死的?” 玉昭阳挠了挠脸,心里自然也有想过,当日她和明妃说了黑衣女人的事,说不定明妃为了不破坏计划就派人去灭口了呢? 难不成,真的是她想多了? 凤嵘看着她变化的神情,微微笑道:“美人,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玉昭阳回神,咳了咳道:“是知道些,不过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对了,上次给你的强化丹研究的怎么样了?” 凤嵘道:“差不多了。不过亏你还知道那是强化丹,那玩意儿没几个人见过的。” 玉昭阳直言道:“我原本也不知道,是棣恒告诉我的。” 凤嵘恍然道:“那倒是可以理解了。进来吧,我给你看看那内丹的成分。” 随后,凤嵘走到屋里,从桌子上拿过一堆粉末,走到玉昭阳面前开口道:“这就是强化丹,我把它分解之后,发现了里面有许多的成分,但其中就包括了凝气丹。”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凤嵘拧了拧眉道:“还有一些,就是一堆药材,其中应该包含了一些动物的脊骨,作为强化用的。然而更关键的是,我竟从核心的部分,发现了魂玉的粉末。” “魂玉!”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道:“是我知道的那个魂玉吗?可以操纵傀儡的魂玉。” “没错。”凤嵘道:“但是这种魂玉并不是很纯粹,有些像是残次品。不过也能理解,纯粹的魂玉实在是太稀有了。但即便如此,也具有一定的威力了。” 玉昭阳张了张嘴,道:“可是,尘落在这强化丹中放这魂玉做什么?” “恐怕是便于操控。”凤嵘抿了抿唇道:“有了这魂玉,他便可以控制他们,就如同控制他的傀儡一般。即便这些人,都还是活着的。” 玉昭阳冷哼了一声,道:“这么怕被人背叛,尘落还真是可怜。” 凤嵘笑了笑道:“尘落那样的人,若真是信任了谁,只怕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被捅了刀子。” 玉昭阳道:“说起尘落,我总有种感觉。就是我觉得在他的身后,似乎还有着什么人。不然,很多事情都说不通。” 凤嵘道:“比如呢?” 玉昭阳道:“就比如他能从阴山逃出来,还没有被紫凤所察觉。直到现在,阴山也没有什么动作。光这点,就很奇怪了。” 凤嵘眉头一跳道:“难不成,这是阴山自导自演的?”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这话说完,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玉昭阳说道:“明日就是李景寒的登基大典,宫城内外都守备的很严。不过,我大约会进一趟宫里,若是云襄里他们找我,就麻烦凤少主向他们转告一下。” “好。”凤嵘道:“明天需要帮忙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笑道:“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可以自己做好。凤少主,那我就告辞了。” “好,美人慢走。下次再来呀。”凤嵘道。 说完,玉昭阳便离开了凤嵘的住处。 为了能够顺利地进宫,她首先还得去找齐焕那小子带她进去。 齐焕这时就在宫外的胭脂醉,听说棣恒帮她把整个胭脂醉都买下来后,每天都会过去蹭饭吃。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玉昭阳便没有骑马。可是没想到刚拐到一个街巷里,她就隐隐感觉到空气中似乎充斥着紧绷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微微眯眼。紧接着一把长剑从她身后飞快刺来。 玉昭阳神情一冷,没有闪躲,反而用剑鞘往后一挡。那剑和冰魄相碰,随后便又飞了回去。 她慢慢转身,看向身后一片暗影的地方,冷声道:“出来吧,长盈。” 长盈哈哈大笑着从暗影中走了出来,脸色一片阴森寒凉,“玉昭阳,你居然能猜出是我?” 她被玉昭阳砍落的断腿似乎已经被接了上去,看上去竟已经和常人无恙。 玉昭阳冷笑道:“才跟你这把剑交过手,又怎么会不记得?” “很好,那我也不多废话了。”长盈将剑慢慢指向玉昭阳道:“今天,我要你死!” 话还未落,她便提剑向玉昭阳打去。 玉昭阳嘴角一勾,眸色冷如寒月,道:“找死!” 霎那间,寒气暗涌,她连剑都并未拔出,便闪身迎了上去。 一时之间,两人缠斗在一起,竟不分上下。 长盈阴戾笑道:“这次是谁死还不一定呢!” 说完,她又迎面重重一击。 玉昭阳皱眉,感到手腕被震的有些发麻。 长盈的身体似乎又有了改造,不仅速度更加快了,连力道也似是隐藏了无穷无尽的能量,每一击都似有山石压顶。 玉昭阳往回一挡,接着便往前猛地一冲,浑身的气流疯狂地翻涌,将她狠狠撞在了墙上。 灰色的土墙顿时便被撞出个大洞,玉昭阳动作不停,将她摔在了地上,剑身抵在她的脖子上,微微眯着眼睛。 “你也不过如此,即便变成了这副鬼样子,也依旧打不过我。” “那可不一定!”长盈阴阴笑着,眸光闪过一阵冷意。 玉昭阳觉得后背一凉,几道黑影如风般刺向她的后背。 玉昭阳顿时瞳孔紧缩,转身向外飞去。 “你躲不过去的!” 长盈一闪,站在她的身后将她往前猛地一推。 正对面,几把兵刃迎面而来! 玉昭阳神色一冷,冰魄出鞘。周围霎那间寒气弥漫。 与此同时,数十道黑影如风而至,挡在玉昭阳的前面,对着前面的十几个人出手打去。 玉昭阳一愣,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见原本要杀她的那些人被黑影人打倒在了地上,刀尖割过他们的喉咙,瞬间便断了生气。 长盈猛地睁大了眼睛,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可能!” “没什么不可能的。”这时,一道暗影落在了长盈的身后,刀尖抵在了她的脖子上。 长盈看到来人,脸上顿时变得灰青,“离桑!” 玉昭阳也是十分意外道:“离桑,怎么是你?” 离桑道:“某些人不放心你,便雇佣了我在暗处保护你。” 玉昭阳无语道:“那你刚才怎么不出现。” 离桑瞥了她一眼道:“这不是怕打扰了你的兴致吗?” 玉昭阳:……我信你个鬼啊! 玉昭阳收剑,走到长盈面前,道:“尘落让你来杀我的?” 长盈被刀架在脖子上也不慌,冷冷笑道:“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你本来就该死。棣恒就是眼瞎才会看上你这种女人!” 玉昭阳看着她这半人不鬼的样子,目光怜悯,只觉得她既可恨又可怜。 长盈似乎被她这眼神激怒了,激动道:“你这是什么眼神!不许你这么看我!” 玉昭阳冷淡地笑了笑道:“原来,你还怕别人看你的眼神?我还以为你走到今天,早就不在乎这种东西了呢。” 长盈恨恨道:“上一个这么看我的人,眼睛已经被挖了。” “可惜你做不到。”玉昭阳嘴唇微勾,就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看她,看着有多气人就有多气人。 离桑看了她一眼,道:“她和那群手下都被我们擒获了,你想要怎么处置?” 玉昭阳摸了摸下巴,在长盈的身边转了一圈,低语道:“你说,你如今自己送到我的手里,是想被我处以极刑呢?还是活着折磨呢?” 长盈顿时变了脸色,原本便苍白的脸看起来简直如同白纸。 “你、你敢!尘落不会放过你的!” 玉昭阳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你觉得我会怕他?还是说,你觉得他会在乎你?” “在我看来,你不过就是他手下的一个工具。若是不能用了,随时都会被他弃之如敝履,连多看一眼都不会。” “你闭嘴!”长盈气急败坏道:“别以为我真怕了你,你今日不过是多了离桑帮你。若非如此,你早就死在我的剑下了!” “不怕吗?”玉昭阳笑了笑,忽然手指点在了她的眉心,道:“离桑,我看不如就把她交给上官浩司吧,正好回春丹一案也该结案了。” 长盈一愣,随即脸色又变的灰白。 “是啊。”玉昭阳眸光流转道:“你想一想,若是尘落知道了她被大理寺抓了去,会怎么样呢?” 离桑嘴角微顿,道:“大约,是会灭口的。” “是啊。”玉昭阳笑道:“既然她不怕我,那我便让她怕的人来对付她。” “而且我相信凭借大理寺的手段,说不定还能问出些什么。比如……尘落身后的某个人?” 长盈睁大了眼睛,哆嗦着嘴唇,“你、你怎么会……!” 玉昭阳眯了眯眼,道:“还真是有那个人啊?” 长盈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套话了,立即闭了嘴道:“别试着从我嘴里知道些什么,我就是死也不会说的!” “那好,我也懒得跟你多费唇舌。”玉昭阳说着,看向离桑道:“离桑,麻烦你了。” “我明白。”离桑说完,拽着长盈便飞身而走。 玉昭阳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眯了眯眼睛道:“看来,我得提前进宫一趟了。” 第430章 虞南溪带来的痛 来到胭脂醉,齐焕正倚在椅子上一手吃着点心,一手端着茶水,那小模样好不悠哉。玉昭阳一进门,就看到李景润正坐在旁边,不由地问道:“四哥,你怎么也在这儿?” 李景润转头,对玉昭阳笑着挥了挥手,“明日是登基大典,我就知道你会想着跟齐焕进宫,便来接你们一同去了。近日宫城内外守备极严,若没有我带,只怕他们还要给你们搜身。” 玉昭阳一想也是,若他们真要搜身,必然能发现她是女扮男装,到时只怕是进不去。 她笑了笑,坐了下来道:“还是四哥想的周到。” 齐焕边吃边看着玉昭阳说话,无意间注意到她的手背多了一道细微的伤疤。他顿时脸色一沉,上前握住玉昭阳手腕道:“你这伤怎么回事?” 李景润也是眉头一皱,道:“谁伤的你?” “哦,这个啊。这个应该是我早上不知道在哪儿刮到的。”玉昭阳往后抽回了手,看着两人笑道:“你们眼神还真好,我自己都没有发现。” 齐焕被她给气笑了,道:“你这女人,还真是没心。哪有女人跟你这样三天两头地磕磕碰碰的?” 玉昭阳挥了挥拳道:“又嫌弃我?你想找打吗?” 李景润站起身来,道:“我去楼下要点药膏给你涂上。” “不用了,就这么细的伤口,很快就能好了。”玉昭阳说着,把李景润拉着重新坐了下来。 李景润皱眉道:“这么长的伤口怎么能不上药?回头留疤了怎么办?” “真不用了四哥,我没那么娇气。这么点小伤还不至于留疤。”玉昭阳没心没肺地笑了笑道:“我看四哥最近往宫里走动的频繁,你可有发现什么异动或是可疑的事情?” 李景润挑了挑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玉昭阳心虚地咳了咳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李景润审视地看了她一会儿,总觉得她似乎藏了些什么心事,却也美有戳穿她。 “倒也没什么特别的。黑羽卫,礼部,包括京城驻军都在严查宫廷各处,一应物事也都会经过层层筛查,理应不会有什么疏漏。” 玉昭阳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会儿方道:“四哥,一会儿进了宫,你能想办法让我见见明太妃吗?” “明妃?”李景润意外道:“你见她做什么?” 玉昭阳挠了挠脸笑道:“这不有好些日子没见她了吗?自小她待我也不薄,我就想着看看她如今怎样了。” 李景润道:“也不是不行。不过明太妃那里也要忙着整理大典的相关事宜,宫里的许多布景都是她在一手负责,眼下只怕是挪不开时间。” 玉昭阳道:“只是见一面罢了,也花不了什么时间呀。四哥,你就带我见见她吧。” 李景润被她扯着袖子,又看了看她恳求的眼神,心立即就软了。 “好吧。那你要答应我,一会儿到了宫里可要跟紧我,不许乱跑。若是这个节骨眼上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那就麻烦了。” 玉昭阳笑眯眯道:“我就知道四哥最好了!” 李景润摸了摸她的头,唇角漾出了一抹笑意。 齐焕在一边看的起了一身道鸡皮疙瘩,恶寒道:“你差不多得了啊,这么大个人了还撒娇,简直没眼看。” 玉昭阳对他做了个鬼脸道:“我乐意,要你管!你要羡慕你也撒个娇看看啊?来,乖弟弟,快叫声好姐姐听听。” 齐焕顿时就炸毛了,嫌弃道:“叫你个头啊!” “不叫是吧?”玉昭阳用指节敲了敲桌子,道:“那把今天你吃的这些东西,喝的这些茶水钱给我结了吧。这么多吃吃喝喝的,怎么也得两百金了。” 李景润看着齐焕忽变的脸色,又加了一句:“两百金?不止吧,我看怎么也得三百金了。” 齐焕闻言,立即就怂了,上前一把拉住玉昭阳的胳膊讨好笑道:“好姐姐,我就是跟你开个玩笑。刚才都是我不懂事,咱们自家人就不用这么见外了吧。” 玉昭阳嘴角勾了勾,道:“这才乖嘛,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齐焕一边笑着,一边暗自磨牙。 他怎么就摊上这么个姐姐呢?头大。 “对了昭阳,近日你是不是见了虞南溪了?”李景润道。 玉昭阳一愣,没想到李景润竟会忽然提起他,于是道:“四哥怎么知道的?” “还真是见了啊?”李景润一脸了然道:“近日虞南溪来上朝了,他看起来似乎像是褪去了往日的阴霾,眉宇间清朗了许多。就连他听到朝臣中私下讨论你的事,他都没什么反应。要是放在以前,他早上去给人家冷言冷语地刺几句了。所以我就想着,他会不会已经私底下见过你了。” 玉昭阳低垂了眼帘,笑意微收,道:“上次的确是因为意外见了他,那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而且……我还跟他说了要解除婚约,但是他没同意。” “他当然不会同意!”李景润没想到玉昭阳就这么给说了,着急道:“我可是看着你俩长大的,你在他心里什么位置,我最清楚。对他而言,你就好像是他的全部,是他活着的意义。从小他就小心翼翼地把你捧在掌心里,恨不得把所以自己能给的东西都给你。你这么跟他说,那不就是等于把他的命给拿走吗?” “那我能怎么办?”玉昭阳紧握着拳头,手指不自觉微颤着,“我们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就算再做些什么,再尽力弥补也都回不去了。” “还有四哥,你说他珍视我,把我看做是他的全部。可是自我们决裂之后,端侯府被封也好,我被诬陷入狱受刑也好,他一次都没有来看过我,一次都没有!” 说到这儿,玉昭阳的眼角愈发通红,忽然间像是不想再回忆一般,猛地闭上了眼睛。 果然,虞南溪带给她的那根刺还在她的心上狠狠扎着。不管过了多久,即便伤口愈合,可那根刺还是扎在那里,一碰就会感到生疼。 李景润皱眉道:“姝棠,这件事我想你是……” 玉昭阳道:“怎么,四哥是想说他还有什么苦衷不成?” 李景润抿了抿唇道:“他其实……” 齐焕直接打断了他的话道:“别说了,没看到她根本不想听那个男人的事吗?” 说着,他站起身抱住玉昭阳,转头看向李景润道:“不管他是不是有苦衷的,但他让我阿姐伤心就是事实。在我这里,凡是让阿姐伤心的,都不可饶恕!在我眼里,他也早就和我们齐家和玉家没关系了。你若是再帮他说些什么,那便从这里走吧。我阿姐我自会带着。” 玉昭阳听齐焕这发冲的语气,轻轻拍了拍他,道:“别这么跟四哥说话。” 齐焕被她这么一拍,即便还想说些什么却也不得不闭了嘴。 李景润没想到玉昭阳反应竟然这么大,倒是有些手足无措了,“对不起姝棠,我不该跟你说这些的。” 玉昭阳调整好了情绪,才看向李景润道:“不怪你四哥,是我自己没控制好情绪,还冲你发火了,对不起。” “是我不对,我明知道你对他心存芥蒂还……”李景润说着,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道:“这些话我不会再说了,你原谅哥哥好不好?” 玉昭阳见他这小心翼翼的样子,却是笑了,“我原本也没生气,四哥不必如此。”说着去,她转头看向齐焕道:“看你说那么一大段话,把四哥都给吓着了。” 齐焕哼唧道:“我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行了。”玉昭阳道:“关于我和虞南溪之间的事,我自会处理的。” “真不用我管吗?”齐焕道:“他先前敢那么伤你,我早就想把他打残废瘫在床上了。” 玉昭阳转眸看了他一眼,道:“说的倒是很厉害,你去试试?他虽然看起来文弱,但可是得过东阳帝都武比魁首的。” 齐焕咳了两声,道:“我说自己出手了吗?我手下能人多的是,随便几个派过去也能给你出口恶气了。” 玉昭阳噗嗤笑道:“看你怂的。” 李景润见她已经恢复了常色,这才舒了一口气。 “姝棠,这次登基大典人多眼杂,且宫中各处耳目众多。你可千万要多加留意,不要被人发觉了身份。当年害你的那些人只怕还藏在暗处,若他们一旦发现了你,必定还会想尽办法害你。” 玉昭阳转而看向李景润,眉眼坚定道:“四哥放心,我心里自是有数。况且,我也并非之前的那个做事冲动不计后果的玉姝棠了。” “那就好。”李景润摸了摸玉昭阳的头道:“那我们这就进宫去吧。” “好。” 玉昭阳说完站起了身来,三人一同抬步向外走去。 第431章 进宫参加大典 宫城内外果然布局了不下十重的防备,刚进宫城便能看到眼前黑压压一片的全是黑衣的守卫。 若非李景润带着玉昭阳和齐焕,只怕两人也会不可避免地被搜身。 进了宫门,三人便下了马车。两边的侍卫见是李景润和齐焕,都纷纷弯腰行礼。 齐焕捣了捣李景润道:“怎么这么大阵仗?这守卫得比往常多出三倍吧?” 李景润笑了笑道:“这就多了?你见的不过还只是冰山一角。自从上次李景寒遇刺,宫里面便是草木皆兵。人人都不敢有丝毫轻心,生怕疏忽了什么,到时候被牵连掉了脑袋。” 玉昭阳没说话,低着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三人沿着宫路又走了一会儿,便出来到了光明殿广场。 这处广场正是明日登基大典专用的场地,只见各处都被布置妥当,从出口一直到高台,都摆放着高大古典的青铜礼器,礼器中间插着黑底红条的长旗。沿着红毯一路向上,还有一具色泽厚重的方形巨鼎,其上神兽腾跃,吞云吐雾,看起来极其恢宏庄伟。 正在三人停步观看广场布置时,黑羽卫正好在此处巡查,为首的还是黑羽卫统领杜谦,他们见到李景润和齐焕,纷纷行了一礼。 “四王爷,您这会儿进宫是要去陛下那儿吗?” 李景润对黑羽卫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对他而言,如今的黑羽卫不过就是李景寒的走狗。 “本王要如何,跟你有关吗?” 杜谦笑容僵了僵,道:“只是最近都没怎么见过四王爷,有些意外。失礼之处还希望四王爷莫要见怪。” 李景润哼了一声道:“做好你自己的事,别的不用你瞎操心。” 杜谦弯腰倒也不生气,弯腰一躬道:“王爷说的是,那下官就不打扰王爷了。” 李景润连个眼神都没再给他,径直地往前走去。 杜谦身后的一个随从低声道:“这四王爷未免太目中无人了吧?咱们统领都这么客气了,他居然这种态度?就算是陛下,对咱们统领也是要礼让三分的。” 另一个随从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四王爷和瑞阳公主那关系铁的很,可咱们统领先前可是参与过瑞阳公主的谋逆案的,你想四王爷能有好脸色吗?” “哦哦,原来还有这层关系在,我刚来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多着呢,还有啊……” 他们讨论的声音虽小,却还是被杜谦听到了。 杜谦冷声道:“嘴这么碎,不如阉割了去当内侍吧。” 侍从听了膀子一抖,立即闭了嘴。 三人穿过广场,没走一会儿便来到了明太妃的行宫,太雍宫。太雍,太和广济,雍容尔雅,从这行宫的名字,足以看出先皇对明太妃的宠爱。 走到行宫门口,李景润拉着一个宫女问道:“太妃可在宫中?” 宫女一愣,没想到竟能在这里看到李景润。距离他上次来行宫,大约已经是半年前了。 李景润见她不说话,不耐烦地重复了一遍,“问你话呢,明太妃在宫中吗?” 宫女这才反应了过来,急忙道:“回王爷的话,娘娘这会儿不在宫里,昨天下午便出宫去了。” “出宫了?”李景润和玉昭阳对视了一眼,道:“那你知道太妃去哪儿了吗?” 宫女摇了摇头道:“这个奴婢就不知晓了。不过娘娘前几日似乎说过要去寂光寺礼佛,以保佑此次大典顺利,也不知道是不是去了那里。” 玉昭阳闻言心中暗忖,她那明摆着是想在这次登基大典上搞什么动作,还去祈求大典顺利,怎么可能? 难不成她是得了自己出逃的消息,怕她泄露了消息,所以专门出去找她了?还是说,她得到黑衣女人的死讯急于去调查? 但不管因为何种原因,此时她看不到明妃,心中便莫名觉得不安。 齐焕皱眉道:“明天就是大典,明太妃要去庙里何不早些去?非要在这个时候去?” 宫女道:“兴许是前几日娘娘忙于大典的筹备,于是一直耽搁着没去。就昨日方才得了闲,这才想着去一趟。不管明日既是大典,想必娘娘今晚就能回来了。王爷可要奴婢待娘娘回来后转告些什么?” 李景润看了一眼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必了。本王今日就在自己的行宫里,若是太妃回来了,你找人来通报一声便是。” 宫女福了福身道:“是,奴婢明白了。” 第432章 太暴力了 出了太雍宫,齐焕便忍不住开口道:“玉昭阳,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我总觉得这太雍宫到处透露着古怪。那些宫女太监整日跟在明太妃身边,怎么出宫这么大个事都没人知道她去了哪儿?” 李景润深以为然道:“是挺奇怪的。按理说,若是宫里的娘娘要出宫,那可绝非小事,若去的地方是危险之地,那必然还要加派侍卫保护。可是眼下明太妃出了宫,竟没一个知道她去哪儿的。” 玉昭阳皱了皱眉,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人,道:“这里不太好说话。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说吧。” 李景润道:“去我行宫里吧,那里安静也没人。” 玉昭阳点了点头,三人随后来到了平凉宫,此处正是先皇赐给李景润母妃的行宫。后来梅妃因病死后,先皇念及李景润年幼丧母,便将行宫留给了他住,多少留些念想。 齐焕看着这行宫转了好几圈,啧啧叹道:“你这行宫还真是够气派的,比我那个可要大的多了。我本来以为我住的那个已经不小了,可是跟你的这个一比,那就是一个江流,一个水坑;一只肥鸟,一坨鸟屎。” 玉昭阳本来想到了这儿,就先说正事。可是听到齐焕这话,还是忍不住插话道:“你这什么破比喻?好歹也是个王爷,多少也读点书吧?就不能用点有些文化的词儿吗?” 齐焕不以为意道:“说话这东西,表达准确不就行了?再说了,我觉得我比喻的挺好的呀。” “你这叫挺好的?”玉昭阳拉过李景润道:“不行四哥,我实在忍不了了。你快来教他几个词儿吧。” 李景润好笑道:“我单教他几个词可没什么用,齐焕这是从根上就没学好。若你同意,我可以教他些基础的,像是《论语》、《礼记》这些,一个月的时间让他熟读背诵应该是没问题的。” 玉昭阳重重地拍了拍李景润的肩膀道:“靠你了,四哥。” 齐焕嚎道:“我不要!我好不容易熬到这么大,你们居然还逼我读书,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要也得要。”玉昭阳道:“别忘了,你将来可是要继承齐王府和整个曹州封地的,就你肚子里那几滴墨水怎么可以?” 齐焕往后退了两步道:“我告诉你,你别逼我啊!你要是非让我念书,我就、就……” 玉昭阳好整以待地看着他道:“你就怎么样?” 齐焕道:“我就跟你急眼!” 玉昭阳道:“哟呵,长本事了?来,你急一个我看看。” 齐焕自然不可能跟玉昭阳真急,他将头撇到一边哼道:“你让我干嘛我就干嘛?我就不。反正书本我肯定是不会看的,你说什么都没用。” 玉昭阳瞅着他道:“说什么都没用?” 齐焕道:“没用!” 玉昭阳笑了笑,瞥着他道:“那你是想挨打了?” 齐焕顿时瞪大了眼睛道:“卧槽,你不会真的要对你亲弟弟这么暴力吗?” 玉昭阳边笑边撸袖子道:“有什么不能的?不听话那就得好好管教。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怎么说?” 齐焕被玉昭阳看的通体发寒,急道:“我念,我念还不行吗?你这女人就会挑我这颗软柿子捏是吧?” 玉昭阳笑道:“有本事你变成一颗硬柿子啊。要是能让我捏不动,我兴许就不捏了。” 齐焕:“……” 她可是他阿姐,就算他硬气,那也不可能对她硬气的起来啊。不然不仅他爹,包括李景润,棣恒这些人都能把他往死里揍了。 李景润好笑地看着他们俩,接着说道:“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姝棠,你刚才是想跟我们说什么?” 玉昭阳脸色严肃了下来,把她遇见明妃,包括她和黑衣女人的关系一一地给说了。 听完后,李景润和齐焕都凝重地拧起眉头。 “如果说,明太妃安排人让阿朵月成功进宫刺杀,那还是可以办到的。可是她若是想在登基大典的现场动什么手脚,却是不太可能。” 齐焕道:“为什么不可能,此次登基大典的布置不是明太妃在负责吗?若她真想做点什么,对她来说那可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李景润道:“因为此次大典,除了明太妃另外还有礼部,黑羽卫包括司礼监逐层排查。而且宫门处的守卫你们也看见了,若她真想要运送那么大批火药进来,可以说是绝无可能。” 玉昭阳皱了皱眉头,沉默了下来。 齐焕道:“你刚才不是说去买火药的那个黑衣女人死了吗?既是死了,会不会这件事根本就没成?” 玉昭阳叹了口气道:“若真是如此就好了。 李景润把手放在她的肩上,道:“不管发生什么事,这次你还有我,放心吧。” 真的……会一切顺利吗? 玉昭阳轻点了点头,露出一抹笑意,但是心绪却如同晃动的波澜,无法平静下来。 第433章 登基大典(1) 入夜,玉昭阳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眼睛直直地看着晃动的纱帘。 或许是凉风袭人,或许是光色昏暗,又或许是旧人频频入梦。许多被她刻意遗忘的回忆,就如同走马观花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地从她的脑海深处冒了出来。 一会儿,是母亲穿着水青色的裙子,迎着暖阳微笑地向她走来。 一会儿,是虞南溪同她一起在夕阳里骑马射箭,铃声清脆,笑声遍野。 一会儿,是先皇将她抱在怀里,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 一会儿,是李景寒穿着太子服远远地看着她,笑容不浅不深。 …… 这一晚,玉昭阳再也没有合眼,也无法入眠。只觉思绪万千,心痛难已。 已经有很久,她没有这种感觉了。 刚一天亮,玉昭阳便找了李景润和齐焕又去了趟太雍宫。 但是,明太妃仍旧是未曾回来。 ————— 登基大典,预示新皇正式继位,举国同庆。 可是从一大早,天空中便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虽然不影响大典的正常举行,但是黑沉的天色却还是给人一种沉郁压抑的感觉。 杜谦站在台阶下,皱着眉道:“气象监不是预测了这几日都是晴天吗?怎么今天就忽然下雨了呢?” 礼部尚书李由站在一旁也苦着脸,气象监可是礼部下属的部门,今天忽然下雨,那便是他礼部的责任。 他也是奇了怪了,前几天还是明媚如春的,怎么偏偏今天就下起雨了呢? 一个下属官员问他:“大人,现在还怎么办?” 李由道:“还能怎么办?准备搭建雨棚吧。仪仗用车也都把三檐青罗伞给装上,务必不要让陛下和太后淋到雨了。” “是。”小官员得了指示,匆匆忙忙地下去准备去了。 李由刚说完,又不放心地拉过常侍官问道:“仪仗的人员都安排妥当了吧?” 常侍官道:“大人放心吧,都已经就绪了,不会出错的。” 李由点了点头,眉头却还是皱着,心里踏实不下来。 御龙广场上,白石为底,红毯长铺,旗幡飘动,金鼎在侧。 从天坛往下,各处的官员和帝京中的王孙贵族早早来到了场中,按照品级从前往后整齐地垂首而立。还有一些他国的宾客,如南楚裴铮,契丹金策也都身在其中。 今日,李景寒穿着一身黑红色的大裘冕服,头上带冕,身着玄衣,大裘,蔽膝,大绶等。衮服上还绣着精美的纹饰,看起来无比隆重。 在众人的注目中,李景寒被侍卫、牵引还有礼官簇拥着,一步一步走上了天坛,祭拜天地、社稷以及宗族。 玉昭阳作为齐焕的侍卫,自然是上不得前去,只能挤在最后面。 远远看着李景寒走上天坛,她的手指一点一点握紧。 地位,对于曾经身在谷底的人来说,总是诱人的。 她理解他,也不会跟他争抢什么。甚至她一度认为,东阳有他当帝王,或许真的还不错。 可是如果真的是他,如果真的是他为了如今的这个地位害了端侯府。那她又该怎么做呢? 第434章 登基大典(2)傀儡大军 帝京里,乌云一层压着一层,闪动的雷光像是谁发出的无声悲鸣。 百姓们走上街头,听着高远的礼乐钟声,压低了声音。 “我说,今天不是大典吗?怎么天气忽然变成这样了?” “这可是不祥之兆啊!难不成先前的坊间传言是真的,如今的新皇得位不正,引起了天怒?” “嘘,别瞎说。若论皇室里谁最得贤,那自是咱们的新皇。不是他还有谁能担得起这东阳帝位的?” “我可没瞎说。我们家那老婆子是前几年从宫里出来的,听说先皇嘱意的继承人根本不是这位。” “那你倒是说说,不是这位还有哪位?” “哎呀,就是那位呀。当年国师说的那位天命之女,瑞阳公主!” “不会吧,她可是女人,而且也不是李家血脉。你瞎说也先打好草稿吧?” “我真没瞎说,这可是从宫里传出来的消息,不可能有假。而且你们谁看不出来,论才能,论功绩,论气度,瑞阳公主比那李家不高出个一大截。” 这话说完,在场的人都静了静。 “可惜,瑞阳公主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是呀。瑞阳公主曾经那么风华绝世的人物,年纪轻轻就这么没了,还真是……太遗憾了。” 过了许久,雨依旧没有停歇,反而下的越发紧了。 雨滴打在雨伞上,发出急促的珠落玉盘的声音。 这时,只听轰隆一声,城中心炸开了一连串的火花,火焰如厚重的云层盘旋在上空。数十座民房被火焰瞬间吞没。人群中一阵尖叫,百姓们慌乱地向外跑开。 城中心的高塔,被引爆了! 宫城外的守卫如被惊了的兔子,连忙向城中望去。 可是还没看的清发生了什么,数道人影像是无声的烈风已经飞闪而来,只是眨眼之间就割断了他们的喉咙。 登极大典已经进行了一半,李景寒叩拜完后,从地上缓缓站起。 “不好了,不好了统领!城、城门被攻破了!” 杜谦猛地回头,拉住卫兵的衣服:“你说什么?怎么可能!” “是、是真的!有大批的军队已经向宫城来了!” 杜谦低声道:“可知道对方什么来头?来了多少人?” 卫兵像是要哭了似的,“我们辨认不出对方身份,人数也不过一千人。可是那些人像是怪物似的,力大无穷,速度奇快,且刀枪不入。统领,现在、现在咱们怎么办呀?” 杜谦向天坛上看了一眼,道:“你们加派人手在这里守着,务必保护陛下和太后的安危。我现在就带人出去看看。” 卫兵道:“不向陛下禀告吗?” 杜谦道:“现在祭祀未完,你要我如何打断?我现在就出去看看,你们在这里守着。” 卫兵没有办法,只得看着杜谦离去。 金策发觉身后的动静,转头见杜谦匆匆离去,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果然,还是有什么事发生了。 玉昭阳见没人注意到她,就偷偷跟在了杜谦的身后。 一路走到宫门,声音忽然变得混乱了起来。刀枪相撞的声音,吆喝叫喊的声音充斥了整个空间。 几个守卫被打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洁白的石地上,横七竖八倒满了尸体。流出的血液还带着温热,一点一点沁入进石板的缝隙里。 玉昭阳瞳孔一缩,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前方黑压压有上千个黑甲青面的高大武士正从宫门外走来,身形魁梧粗壮,那些刀剑砍到他们身上,竟没有丝毫的伤口。 这是……尘落的傀儡大军!这些人的体质,明显是吃了强化丹的! 她原本还疑惑尘落为什么要费那么多精力做强化丹出来,原来竟是为了今天! 杜谦又带了上百的侍卫上去打了许久,可还是没能打过,反倒是被那些青面人打的跪在地上站不起来。 紧接着,砰砰炸裂的声音响彻宫门。 这是、炸药! 玉昭阳眼看宫城失守,提着剑就要出去。 正在这时,一个人从后面一把拉住了她。 玉昭阳下意识回头打去,却没想到竟是虞南溪。 第435章 生死阵 虞南溪深深地看着她,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意,“你果然还是来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摸了摸脸上的面具,“你知道我假扮的月昭?” 虞南溪道:“我认得你的身形,并不难猜。” 玉昭阳也顾不得跟他多说什么,眼睛瞧着外面的动静,“不行,我得出去阻止他们。若真的让他们进来了,尘落的计策就得逞了。” 虞南溪拉着她没动,道:“看着他们狗咬狗,也没什么不好,不是吗?” 玉昭阳一愣,转头看向虞南溪,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话。 虞南溪似乎没有看到她的眼神,目光依旧温和如风,“你应该知道,当年的端侯府案和李景寒还有太后脱不了干系。所以,你没有义务为李景寒做什么。” 玉昭阳张了张嘴,“你、你不会早就知道尘落的计划了吧?” 虞南溪笑了笑,没回答她的这个问题。 “姝棠,你要想清楚,到底还要不要为端侯府复仇。如果要的话,现在你就跟我走。”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道:“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那里面可是上千条的人命!” 虞南溪冷笑了一声,“那又如何?当初你出事,他们没有一个人肯为了你出头,生怕惹祸上身牵连了自身。这次即便他们遭遇了什么,那也是咎由自取,自食其果!” 玉昭阳眸光一动,紧紧地看着他道:“当初我入狱后,你是不是为我做了什么?你是不是……去求他们帮忙了?” 不得不说,玉昭阳很聪明,单从他这只言片语,她便意识到了什么一直被她忽视的东西。 虞南溪抿了抿唇,道:“事到如今,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我对你所造成的伤害是既定的事实。那是不管我做任何事,都弥补不了的。” 果然,不管他为她做过什么,挨过什么,都不会对她言语半分。即便任她误会,也总是把所有心事藏在自己心里。这就是虞南溪。 而她所看到的一切,也不过是他想让她看到的那个样子。 玉昭阳叹了口气,道:“人的本性总是自私的,在这帝京里更是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可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就该死。” “至于端侯府被灭的真相,我并不认为你我所知道的就是全部。如果任由尘落发动了这场宫变,那才是把所有的一切冤屈都埋在土下,永远见不得光日。而这,并非我想看到的。” 虞南溪默了一会儿,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道:“可是,太晚了。” 玉昭阳一愣:“什么太晚了?” 虞南溪道:“你阻止不了他的。生死阵……已经启动了。” “生死阵!你说生死阵!”玉昭阳心跳都要停了。 生死阵,那可是能够吸取人命的大阵!阵法波及的范围极大,若是一旦启动,方圆五百里内所有的人都会被殃及。距离远些的就算不死,只怕最后也会离死不远了。 “在哪儿?阵眼在哪儿!” 虞南溪依旧紧箍着她,一动不动,“我不能让你去冒这个险。” “放手!”玉昭阳用力向后甩开,眼角通红地看着他,眸底似藏了灼热的烈火,“这关乎的可是上千上万条的人命。不管端侯府发生了什么,曾经的宫城里又藏着什么样的阴谋,他们又对我做过什么。但这片土地是我的国土,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我玉昭阳只要还活在这世上一天,就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践踏!” “告诉我,阵眼在哪儿?” 虞南溪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玉昭阳跺了跺脚,知道从他这儿也问不出来什么,转身就往外走。 第436章 他回来了! 此时,宫门彻底被攻破了。 成千的青面黑甲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幽冥,阴气森森地向前走去。 脚下是流淌的温热血液还有尸体,杜谦被打的嵌入到了墙里,手指发抖地从后腰掏出一只信号弹,用尽了立即放了出去。 “姝棠。” 玉昭阳听到虞南溪叫她,还没回过头去,便闻到一股异香。接着她身体一软,倒在了虞南溪的怀里。 虞南溪看着她,温柔地目光中带着痛惜。 “对不起姝棠,我不能看着你去冒险。” 浩荡的声音越来越大,转眼间整个光明殿广场都隐隐感觉到了地面的颤动。 众人惊道:“怎么回事?地震了?” “不会吧,咱们这儿可是内陆,还是平原,怎么可能地震?” 这时,一个人捂住嘴道:“你们、你们看那边!” 众人闻言看去,只见重重的守卫一个一个被打飞进来,滚在了楼梯地下,发出骇人的撞击声。 李景寒站起身向后看去,瞳孔微缩,“这是……!” 太后快步走到天坛前问道:“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了什么?” 隋冀一脸带血地从广场中跑入,道:“陛下,有大批军队入侵皇宫,来人太过凶猛,好似金刚铜人刀枪不入。臣先护送您和太后离开吧。” 太后抿紧了红唇,“让我们离开?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隋冀道:“臣下知道,可是陛下和太后的安危要紧啊。” 太后痛声道:“历代皇帝,哪有登基大典进行一半的?就这么匆匆了结,那可是整个李氏皇族的耻辱!日后写在史书上那可是要被后人戳脊梁骨的!” 隋冀听着身后愈发沉重的响声,一向沉稳的性子也急切了起来。 “陛下,太后,快没有时间了?我们所有人,都堵不住那些入侵的大军啊!” 太后道:“我命令你们,不管用什么方法,都给我堵上了!大典决不能中断!” “太后莫急。”李景寒听着越来越近的厮杀道:“朕是东阳的皇帝,理应撑起整个国家,也包括尊严。就算被敌方强攻,也万万没有做逃兵的道理。” 说完,他看向身边的礼官道:“大典暂且中止。隋冀,你调派人手随朕一同迎战。” 隋冀无法,只好跪下遵命。 “景寒,你这太冲动了……”太后急道。 李景寒笑了笑道:“父皇说过,坐上这个位置就要有承担一切的准备,包括自己的生命。太后,若朕真的此去不归,还望您能安康无虞。” 说完,李景寒便将礼帽个外袍一同卸下,只留了里面的枣红色玄衣,温润的脸上多了几分清冷铿锵的神色。 “景寒!” 太后眼睁睁看着李景寒走下台阶,眸底隐隐泪光闪烁。 虽说他并非是自己的亲生血脉,可这么多年来两人相依为命,她未必没有对他付出过感情。如今看着他这么去送死,心中怎么可能会好受! 此时,再多的人山也阻止不了那可怕的魁梧武士。他们已经全部涌了进来。 大臣们慌乱地叫喊着,四处逃散。李景润和齐焕在同一时间,纷纷去找玉昭阳,可是怎么着都没有找到。 金策看着这些武士,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他抬步向前,走向李景润两人。 “你们看到小玉了吗?” 李景润紧皱着眉头道:“没有,刚才我各处都找遍了。” 齐焕道:“我前不久看她还在后面呢,这一眨眼的功夫到底去哪儿了?这女人,不是跟她说过不要乱跑吗?” 李景润道:“眼下我们也出不去,或许她不在反而安全些。只是,这些武士到底是什么人在操纵,体质根本不似常人!一个人便抵御了成百上千的人,好像打不死似的。” 金策道:“若我猜的不错,他们应该是尘落炼制出来的强化士兵。我先前同他们交过手,确实很难对付。” “尘落!”齐焕瞪大了眼睛,“我去,他不会是想着谋权篡位吧!我还想他鼓捣什么呢,原来竟有这么大的野心。” 这话刚落,一道灰色的身影从空中慢慢落下,站定在众人的面前,声音嘶哑难明。 “不愧是登基大典,竟排了这么大的阵仗,倒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他站在青面人前,那些青面人便停止了动作,乖乖地站着,像是拔了机关的人偶。 李景寒眯了眯眼,道:“你是何人?为何硬闯皇宫?” 尘落哈哈大笑道:“这还看不出来吗?有人托我让你把皇位交出来啊。刚好,这是个不错的日子。” “放肆!”隋冀冷声道:“你这狼子野心,简直天地不容!” “天地不容?哈哈哈哈,我要的就是天地不容。”尘落的眼神慢慢变得冰冷,道:“陛下,您可要考虑好了。这皇位如果您不交的话,可是会有很多人死的,包括您的子民。” 李景寒眯了眯眼道:“你说有人托你逼朕交出皇位,那你可敢说出那人名字?还是说,事到如今他还要像个缩头乌龟似的不敢露面?” 尘落挑了挑眉,有些意外道:“不愧是陛下,果然洞察敏锐。只是,这种激将法似乎没有必要。” 李景寒冷笑道:“此话何意?” 尘落轻轻一笑,“因为,他原本就是要和陛下见面的。” 这话落后,从青面人后,有一人骑马慢慢走来。他身披一袭黑衣,身姿修长,轻佻的脸上带着些许的狠戾和艳色,相貌与李景寒竟有五分相似。 看到这个人,在场的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随后心中便是刮起一阵汹涌的飓风。 这不是、几年前被贬谪在外的五王爷,李景林吗! 他回来了! 第437章 宫变(1) 李景林摘下斗篷的帽子,脸上露出一抹阴戾的笑意。 “三哥,咱们可是有好长时间没见了吧?不知你可好啊?” 李景寒冷冷一笑,“朕很好,如果没看到你的话,只怕会更好。” 李景林道:“三哥说这话可是伤了臣弟的心啊。臣弟可是无时无刻不在想着您呢。” 李景寒:“我看你是想着朕的皇位吧?” “非也。”李景寒眸光阴冷无比,如同一条盯着人地毒蛇,声音温冷道:“托你的福,我在那黄沙贫瘠之地可是受尽了苦楚。所以这些日子,我一直都在想着,若是有朝一日得了机会,如何折磨你才能一解我心头之恨!” “只是我没想到,这个机会来的如此之快。” 李景润从后面走了出来,紧皱着眉头道:“你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吗?你这么做,可是谋逆的大罪!” “哟,这不是四哥吗?怎么,不想着给你的好妹妹报仇,反倒是维护起这个害死她的罪魁祸首了?”李景林道。 “这是两回事。”李景润道:“不管他做过什么,他都是你的皇兄。当初对你的放逐,那是留过情面的。不然,就依你草菅人命的种种恶行,半年前就会被处死在死牢里了!事到如今,你非要做的这么绝吗?” “我做的绝?哈哈哈哈......四哥,这你就说错了,若说做的绝的,我可是比咱们太后娘娘差得远了。”李景林说着,他的眼睛慢慢看向了太后所站的位置,一字一句道:“你说是吗,太后娘娘?” 这话刚落,所有人的视线同一时间地看向了太后。 太后被这么多人看着,依旧雍容华贵,姿态高雅。 “李景林,少血口喷人。你以为就凭你的德行,有人会相信你说的话吗?哀家劝你,趁着事情还没有发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早早收手。或许陛下还能念及亲情,饶你一命。” 李景林笑了笑,道:“太后果然不愧是太后,手里沾了那么多人的鲜血,却还是这幅高高在上,不染纤尘的模样,真是令人佩服。” 李景寒冷下了脸道:“太后一向贤良淑德,心地良善,这是众目所见的。岂容你在这里污蔑!” “贤良淑德,心地良善?哈哈哈,李景寒,你是装傻还是真傻?”李景林瞪着眼睛笑道:“好,既然我说不信,那我就请来一个你们可以信服的人。” 说着,他看向自己身后,道:“明太妃,让您久等了。这些人如今都被蒙在鼓里呢,不如您来说说?” 明太妃慢慢走了出来,道:“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待推了帝位,再将他们扔进死牢,这些也都不重要了。” 李景林笑了笑道:“您说的是。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撕下他们虚伪的面具,不是会更爽快吗?” 明太妃笑了笑,瞥了李景林一眼道:“你倒是心狠。” 李景林道:“多谢太妃娘娘夸奖。” 明太妃哼了一声,静静地看向前方。 李景润和齐焕见着此时穿着黑衣的明太妃,心中震惊不已。 怪不得从昨天到今天,他们都没见得明太妃回宫,原来她竟是一直跟在李景林身边! 李景寒抿了抿唇,接着开口道:“明太妃,朕自问平日待您不薄。可你为何要和李景林同流合污,祸乱宫廷!” 明太妃冷冷一笑:“你待我是不薄,可是即便如此,也磨灭不了你们母子二人的罪行!不管是对端侯府,还是对先皇!” 李景寒道:“朕不明白太妃在说什么。若说端侯府,那是三司会审出来的结果,朕从头到尾从未插手过。至于先皇,朕更是不知太妃言语何意了。” 明太妃冷笑一声,道:“到了现在,你还在装什么都不知道吗?我不信你的母后做了什么,你一点都不知道。” “不过也好,既然你执意装傻,那不如就由我来揭穿这个女人的真面目。”说着,明太妃指向太后,厉声道:“文苓,你敢站出来跟我对峙吗!” 文苓是太后的名字。入宫前是文丞相的亲妹妹,也是文超的姑母。 文丞相听到这儿,脸色微微变了。 “太后身份尊贵,千金之躯,岂容你直呼其名!” 文超还不明所以,愣愣地来回看着场中的两个女人。 在他心中,太后一直是温善淑德,待人亲切的,对他也一向很好。所以他并不相信明太妃所说的每一个字。 隋冀下意识地看了文超一眼,接着便垂下了目光,眸底一片深暗。 第438章 宫变(2) 太后只是站着,如同在看蝼蚁一般看着明太妃,“区区平民出身,能活到现在也不过是仗着陛下的宠爱罢了。可你今日竟然公然祸乱朝纲,败坏李家皇族的声誉。你已经没有资格再跟哀家说话了。” 明太妃紧盯着她,勾起一抹冷笑,“你怕了。你怕面对我,也怕我会戳穿你的伪善。可是文苓,你要知道。再厚的墙也并非密不透风的,总会有人把所有的秘密藏起来,然后等着有人去亲手开启。” 太后闻言,神色丝毫未变,“哀家身正不怕影子斜,有什么可怕的?而且哀家相信,在场众臣心中都自有决断。” “好,既然你不死心,那我就让你彻底地死心。”明太妃侧眸看向李景林道:“那几个人呢?” 李景林给随从一个眼神。接着,有五个身着官服的男人被扔了出来。 若是明眼人,必定一眼便能认出,他们正是当年审问端侯府的主审官。 明妃走到他们的身前,慢慢道:“说吧,当年的案件是怎么回事,那些逆反的书信又是怎么回事?” 闻言,所有人都目光都一同集聚在了他们身上。 “回、回明太妃的话,当初端侯府的案件我们在一审的时候,的确在端侯书房中发现了大量企图谋逆的信件,并且这些内容足以证明端侯谋反。但是先皇不信结果,要我们再审。” “后来,我们经过深入调查后,却查出那些信件竟都是伪造的,里面的内容根本不是端侯所写,时间也对不上。我们本想跟先皇禀报,但谁知道、谁知道我们在禀报之前,端侯府竟遭了灭门。我们怕担罪责,这才、这才没有上报。” 听完他们几个说的话,在场众人议论纷纷。 “这么说来,端侯府一家根本就是清白的?想不到蒙了这么多年的冤屈,竟然在今天得以大白了!” “我早就说,按照端侯的品行怎么可能做出那种大逆不道的事?” “怕担罪责就不上报了?这三司真是该换了!” “可是他们审判的结果,跟太后又有什么关系?” “对啊。虽说端侯府如今看来的确是清白的,可是这跟太后也没什么关系啊?明太妃该不会是在故意迁怒太后娘娘吧?” 齐焕暗自握紧了拳头,心中掀起波涛骇浪。 李景寒眸光微微动了动,再次询问三司官员:“你们敢说,自己说的绝无虚言?” 几个官员叩拜伏地道:“下官所说的绝无虚言。” 李景寒眉头微微动了动,看向明太妃道:“端侯府如若真的无罪,朕自会向天下洗清他们的冤屈。但是明太妃,你既然有此诉求,为何先前不同朕说,反而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 太后幽幽道:“这还不好说?要哀家看,为端侯府是假,一心造反才是真的,说什么都不过是借口。” 明太妃瞥了一眼李景寒,“跟你说?若是我跟你说,又能如何?难不成你还能治自己母后的罪吗?” 李景寒微抿了抿唇,沉默了下来。比起端侯府,他自然更维护自己的母亲。即便从利益出发,他也不可能对太后做什么处罚。 李景润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向明太妃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道:“太妃一直记着端侯府,实乃重情,景润在此替姝棠谢过。只是,尘落和李景林实非善类,太妃同他们一起无异于与虎谋皮。” 李景林笑了笑,道:“四哥,你这么说也太过分了吧?当初,还是明太妃找上我的。你说是吧,太妃?” 说着,他幽幽地看向李景寒道:“据说当时,玉姝棠似乎刚死不久呢。” 李景润闻言,猛地一怔。难道明太妃走到今天这步,竟是因为姝棠的死? 他知道明太妃因着和姝棠母亲自小关系便好,所以对姝棠也多加照顾和疼爱。可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端侯府没落之后,她竟暗中谋划了这么大的事! 可是为什么尘落也在这儿?难不成,明太妃和尘落还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两个人,他怎么想也联系不到一起去。 明太妃似乎没有看到众人的眼神,走到三司官员面前接着说:“你们还没说完呢。当初那些伪造的文书,是谁做的?” “是、是……” 他们还没说完,齐焕便冲了出来,拽着其中一人的领子,眼角通红,如同冲出牢笼的猛兽。 “你们查到了?是谁!” “是、是翰林院的陈平,陈院士!” 陈平?那不是太后一手提拔上去的吗? 众人齐齐地看向一旁站着的陈平,目光中都藏了颇多的审视。 三年前,陈平也不过是个翰林院底下最小的小文官,能进去也多亏了他临摹名贴的那一手好字。 可是没过多久,他就像是坐了云霄飞车直冲而上,不到三年竟坐上院士的位置。要知道,那个位置可是普通文官勤勤恳恳干上十年才能勉强坐上的。 所以对于他的升迁,众官虽然嘴上不说,却多有颇多非议。 陈平见众人都看着他,脚步禁不住往后退了退。 “不、不是我!宋大人,你们平时看不惯本官就罢了,怎么能污蔑我呢!这些年我可是忠心为官,从未做过有背良心的事!” 宋哲是中书主事,闻言一张老脸拉了下来。 “陈平,你少在这儿装蒜。我们三司的所有证据都在这里,其中还包括你当年追杀的那个侍笔小童。若不是太后娘娘压下此事,我们三司能这么窝囊?” 众人若有所思地看向太后,面面相觑。 三司的权威在刑狱中仅次于皇权,若他们能供出来的证据,那十有八九就是铁证! 太后眉眼微厉道:“宋哲,连你也被明太妃收买了吗?竟然说出这等昧良心的话。哀家何时对你们三司的事插过手了!” 宋哲不卑不亢道:“太后有没有做过,您心里很是清楚。下官也不想当着这么多人,把证据公然呈上毁了您的脸面。” 太后指着他颤抖着手指道:“你这么做,就是在毁哀家的脸面!” 李景寒眸色微深,道:“好了,这件事到此为止,容后再说。” 说着,他看向明太妃道:“今天是朕登基大典的日子,你带了这么多人,到底是要做什么?难不成,你真要把帝位给李景林这种暴虐成性的小人吗?” 李景润皱了皱眉,也不太理解明太妃为何偏找上了李景林。在他印象里,明太妃一向是瞧不上李景林才是。 “我要做什么?这不是很清楚吗?”明太妃道:“我要你把帝位交出来!不管谁做皇帝,都不能是你这个踩着先皇尸骨上位的人来做!” 这话一出,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太妃说什么?她这话是何意!难不成陛下……” “别乱说,先皇不是被瑞阳公主刺死的吗?明太妃这么说,无非是帮她脱罪!” “当时那个案件不是不了了之了吗?可是真相到底是什么,谁都不知道。” “那明太妃又是如何得知的?” “不如先听听太妃怎么说吧。” 明太妃的目光慢慢看向隋冀,道:“隋将军,关于先皇的死,你应该很清楚吧?先皇被害时,你就在旁边看着,看着那个那个女人用匕首亲手杀死了先皇!那个女人,就是你们高高在上的太后!” 李景寒瞳孔猛缩,一向沉静的双眸就如同发生了地震般,剧烈地颤动了起来。 他握紧了手指,紧紧抿唇,盯着明太妃道:“胡言乱语!太后不可能......” 文超第一时间向隋冀看去,却见他低着眸子沉默着,似乎全然没有说话的意思。 他上千几步拽住隋冀道:“隋呆子,你说话啊!平时不是一直很会怼人吗?怎么这会儿装起哑巴来了?” “你说,先皇的事情你全然不知道,对不对?” 隋冀艰涩地看向他,将他的手一点一点拨了下去。 而文超的心也在同一时间,一点一点冷了下去。 怎么会?先皇的死怎么会跟隋冀也有关系?他不可能是那种人,不可能是的! 他紧接着跑向文丞相,紧紧拽着他的袖子道:“爹,明太妃说的......是真的吗?您、您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文丞相目光复杂地看向他,勉强笑了笑道:“怎么会?她那是在胡说,太后的为人你是知道的,她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 文超颓然地垂下了手,心中已经有了判断。他抬头看向太后,目光带上一抹沉痛。 太后声音尖锐道:“明妃,你不要欺人太甚!这种脏水你也能泼给哀家?你说这话,可是有什么证据?若是没有,那就是信口污蔑!” “证据吗?”明太妃冷冷一笑道:“我自然是有的。” 太后脸色一变,紧紧地看着她。 明太妃随即一笑道:“这就慌了?不过,我今天来这儿可不是同你浪费口舌的。真相我已经说了,至于你们信不信,那是你们的事。” 说着,她看向李景寒道:“现在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把帝位交出来,或者......死!” 李景寒面不改色地看着她道:“事关李氏皇族尊严,帝位我是不会让出的。即便死,朕也要誓死扞卫。” 明太妃冷冷一笑道:“是吗?倒是有些骨气。那好,那就别怪我不留情面了。”说完,她看向尘落道:“动手吧。事成之后,许给你的国师之位自会如约给你。” 尘落拱了拱手,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谨遵娘娘懿旨。” 说完,那群原本将在原地的青面武士忽然动了,如同早已蓄力的野兽向李景寒等人猛地扑了过去。 隋冀脸色一紧,将还在发呆的文超往后一拽,接着护在李景寒的面前,拔剑便迎了上去。 “隋呆子!”文超眼见一只利爪冲着隋冀便抓了过去,急急从身旁拔出一把剑来,顺势便挡了上去。 隋冀见他过来,皱紧了眉头道:“你快走,在这儿凑什么热闹?” 文超道:“不管你是不是真的做过什么,但是现在我不能丢下你不管。我文超不是那等没心没肺的人。” “你打不过他们的。” “那又如何?如果在这种危机时候还丢下朋友,那还算什么男人!大不了咱们一起死!” 听到“朋友”两个字,隋冀的眼底剧烈一晃,冰凉无光的眼中第一次闪过强烈的热意。 “随你。” 说完,隋冀便慌忙又砍了上去。 第439章 宫变(3) 场面忽然就混乱了起来,李景润、齐焕,包括金策都加入了战斗中。青石板的地面砰砰接连碎裂,布置精美的现场也很快如同战场充满了硝烟,变得凌乱不堪。 烈烈飘扬的黑旗一个接着一个倒了下来,被人踩在了脚下。 人群中,采莲慌乱地躲在众人身后,发抖的看着眼前这颠覆的一幕。 明太妃眯了眯眼,给尘落一个眼神。 尘落意会,随即便指派了一个青面人把采莲给揪了出来,扔到明太妃的面前。 明太妃慢慢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我说怎么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藏在宫女堆里了。果然是宫女命,即便穿着这么华贵,打扮的这么精致,可是却透着一股怎么都隐藏不去的奴仆气。” 采莲顿时脸红了,“不许你这么说我!我是东阳的公主,身上流着先皇和李氏的血液!” “那又如何?除了血缘关系,你有哪里比得上姝棠的一根手指?”明太妃紧捏着她的脖子,声音幽冷道:“我听说当初在牢狱里,你可是对姝棠好好‘照顾’了一番,是吗?” 采莲脸色瞬间一白,哆嗦着说不出来话。 明太妃转眼看向李景林道:“她当初怎么对姝棠的,不如你来演示一下?” 当时玉昭阳被关入死牢时,李景林也因为杀了几个官员被关了进去。所以她遭遇的所有一切,他都看的一清二楚。当他跟明妃尽数说了之后,明妃只恨不得把采莲千刀万剐。 李景林玩着手中的匕首,阴狠笑道:“那自然是乐意之至。” 采莲看着李景林向她走来,还没来得及呼救,肩膀上便被匕首狠狠贯穿了! “啊啊啊啊!皇兄,皇兄救我!啊,好疼,好疼啊!” 李景林哈哈大笑道:“这就喊救命了?我这还没开始呢。” 李景寒远远看到,顿时就急了。 “李景林,放开采莲!” 只可惜,场面杂声一阵盖过一阵,他的声音刚出来便被淹没在了更大的声音中。 旁边的侍卫死死地拉住他,苦言相劝:“陛下,那边太危险了,您千万别过去啊!” 李景寒怒声道:“难道你要朕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妹妹受苦吗?” “可是,您的性命更重要啊!” “滚开!” 李景寒说着,就要往采莲那边走。 可是这时,太后走到了他的身后,拉住了他。 “景寒,你这是做什么?” “采莲她......” “比起她的命,你的命更重要。别忘了,你现在是东阳的帝王。除非,你想就这么把李氏的皇位交到那群乱臣贼子的手中。” 李景寒身形一顿,颓然地垂下了手。 是啊,他现在是东阳的帝王,身上肩负着李氏复兴的使命。若是这么出去,就等同于把这个帝位拱手让人。 他无法想象,若是东阳的天下落到了李景林的手中,那么这个天下又会变成何等的人间炼狱! 太后见他慢慢平静了下来,温和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孩子。现在我就只有你了。” 李景寒转头看向太后,目光中带着痛惜和复杂。 当年,他只是听闻先皇被刺杀的讯息,便急急赶到了先皇寝宫。可是他从未深思,为何当日的那一切来的都一气呵成,仿佛被刻意地计算过一样。 他想问,先皇是否真的是她害死的。 他想问,玉殊棠是否真的是她构陷的。 他想问,这个帝位是否真的是她为他夺来的。 但是他不敢问。他怕若他问了,曾经他信仰的一切,都会在一瞬间崩塌殆尽。 不出一会儿,采莲浑身都是伤口,没有一处好地方。 她眼睛变得越来越模糊,远远地看着李景寒。可是不管她如何呼救,他都没有上前一步,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李景林阴笑着捏着她的下巴道:“怎么,还想着让李景寒来救你?哈哈哈,真是个天真的姑娘。你不会觉得对于他来说,你比皇位要重要吧?” “死心吧,他不会来救你的。” 采莲哭着拼命摇头,“不会的,哥哥说过,他说我是他最重要的亲人,他不会不管我的。” 李景林道:“可是事实就是,他没有过来救你,不是吗?” 采莲痛的已经说不出话来了,她只是摇头,心中的痛楚甚至比身上的还要剧烈。 第440章 瑞阳公主回来了! 天色愈发阴沉,浓浓的黑云压着宫城。几道雷光闪过,带着轰隆的声音。 李景林擦了擦手上的血渍,侧目看了尘落一眼。 尘落笑了笑,口中一连串咒语默念出来。 与此同时,地面忽然轰隆一声。紧接着,自尘落为中心往外的地方,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浓浓的黑雾似乎从地底下钻了出来,见到人就缠了上去,紧紧勒住他们的身体和咽喉。 李景润等人忽然呼吸一窒,感觉空气愈发地稀薄,好像溺在水中一般呼吸不上来。 “什、什么情况?我怎么、怎么忽然没力气了。” 文超正打斗着,忽然感觉双脚一软,向下倒去。 隋冀眼疾手快,急忙上前扶住他,顺手用刀刃往前一挡。 “没事吧??” 文超扯着领口道:“好难受啊!” 隋冀皱了皱眉,看着眼前流窜的黑雾,沉声道:“只怕是尘落刚才做了什么。” 青面的傀儡吸收了这些黑雾,力量却忽然猛增了不少,打的众多精兵节节败退,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金策喘着粗气,手臂也越来越沉,指间的戒指似是嘶鸣一般频繁地闪动着红光。 “这么下去,可不妙啊!” 明太妃走到采莲身前,慢慢问道:“你说,她的这只脚还踩了姝棠是吗?” 李景林阴阴笑道:“是啊,她可是狠狠地在姝棠的伤口上重重地踩了下去呢。” 明太妃眼眸骤冷,“既然如此,她的这双脚也别要了。” “遵命。”李景林病态地看着采莲,一把刀刃向着她的双脚砍去。 “不、不要!不要这么对我!我错了我错了我错了,不要啊啊啊!” 匕首落下。与此同时,一把长剑横空飞来,“叮”地把李景林的匕首打了开去,剑的周围,冒着堪比严冬的寒气。 明妃和李景林都是一愣,尘落看着这把剑忽的眯了眯眼。 也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瑞、瑞阳公主!是瑞阳公主!” 大风骤起,枝叶乱飞。 一袭红衣自天坛落下,细长的锦带飘在风中,姿态挺拔如云中桂树,墨发之下一张容颜张扬而美丽,如同神女降临人间。 冰魄从地面上猛地飞出,旋转着又回到了她的手中。 “是瑞阳公主,瑞阳公主没死!她、她回来了!” 众人的脸色瞬间就变了,如同见到了救星般。尤其是文超,一双眼睛恨不得从眼眶里瞪出来。 李景寒却是整个身体都僵了。看着站在天坛上的那个人,尘封已久的记忆不要命地顷刻间便涌现了出来。 果然,不管什么时候,他一直都是仰望着她的,就如同仰望着挂在夜空中的星辰。只能远远看着,却如何都触摸不到。即便他后来成为了高高在上的九五至尊,可是只要想到她,他总是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和微不足道。 那种深深隐藏在心底的自卑和黑暗,他本以为早已经消失不见。可是在重新见到她的这一刻,却忽然又重新破土而出,疯长了起来。 在众人的注目中,玉昭阳一步一步地从台阶上走下,眼眸中带着深凉的温度和灼热的坚韧。 明太妃不敢置信地看着她,接着她猛地转头就看见虞南溪匆匆忙忙从门口赶来。 “怎么回事,不是让你看着她吗?” 虞南溪捂住被打伤的胸口道:“她很快就醒了过来,还把守卫都打伤了。” 明太妃紧抿着唇,顾不得混乱的场面,向她走去。 李景林眸子微眯,看了明太妃一眼。 玉昭阳直到走到太后面前,才淡淡开口:“太后娘娘,我们端侯府真是劳您费心了。” 太后苍白着脸看着她,“你、你没死!” 玉昭阳笑了笑道:“杜谦跟你说,我死了?” 太后似乎意识到什么,低声斥道:“杜谦那个叛徒!” 李景寒猛地看向太后,脸色刹那间白了。 当初他明明让杜谦把玉殊棠活着带回去,可是为何杜谦带来的却是玉殊棠的死讯,现在似乎也有了解释。 原来,太后一直想着的就是让玉殊棠去死! 玉昭阳没有过多解释,只是看着太后,一字一句道:“过往之事,我们似乎也该算个总账了。” 太后猛地看到身后走来的明妃和李景林,咬牙切齿道:“你们一伙儿的?” 玉昭阳转眸看去,明太妃正站在原地看着她,目光一如以往慈爱又温柔。 明太妃笑着对她伸出手来,“姝棠,你过来。” 玉昭阳没动,叹了口气道:“太妃娘娘,停下来吧。这东阳并非没有的救,不是吗?” 明太妃瞬间眼睛红了,道:“不,在你母亲受尽凌辱而死的那一刻,李氏注定没得救了。” “可是明姨,李氏的罪责不该由这么多条人命一同承担!若是我母亲还在,她也必然不想看到事态发展到现在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玉昭阳说着,向明太妃慢慢走去,“明姨,你信我吗?” 这是自玉昭阳长大后,第一次称呼明太妃明姨。 她虽不怎么记事,却也深知明妃和母亲之间,有着极为深厚的情谊。虽非姐妹,却胜似姐妹。 在她看来,母亲一路走来,明太妃一直都如姐如母一般呵护着她,将她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到丝毫的伤害。当年先皇说要给父亲纳房妾室时,明太妃似乎还跟先皇冷战了许久。 后来先皇怕了她了,只好将纳妾之事作罢。 明太妃眼角红了红,细眉之下眸光却凌厉而尖锐,道:“姝棠,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无法原谅李氏,也无法原谅那些冷眼旁观的人。这些人,都该死!他们都该死!如果不是他们的自私和贪念,婉儿本应该安乐一世。” “可是,你那么尊贵善良的母亲,却被那么多猪狗不如的畜牲凌虐致死,受尽了地狱般的屈辱!那个时候她的叫声有多么惨烈,身体有多么疼痛,心里又有多么绝望!死了之后,她的尸体还被他们扔进了冰冷的泥潭里,任污水玷污她的遗体。” “我隐忍到了今天,就是要让这所有的人为婉儿陪葬!没有人能阻止我,包括你,姝棠!” 听到这些,玉昭阳心中有种撕裂般的疼痛,一股酸涩瞬间便涌上了她的眼眶。 她又何尝不恨?何尝不痛? 父母死后的那段时间,她感觉自己像是随时会冲出牢笼咬人的怪物。因为那种发自心底的痛楚,比死还要难受百倍千倍。 她无数次想过,为何自己没有同他们一起死去。 这样一了百了,反而轻松。 若不是那股急于报仇的恨意支撑着她,只怕她在回家的那一刻,便同父母一起去了。 但是后来,她遇到了棣恒还有许多朋友,这才得以从那深暗幽冷的漩涡之中爬了出来。 但是明妃却一直在黑暗的泥潭之中,得不到任何光亮,日复一日地越陷越深,以至于到了今日这般、万劫不复的地步。 玉昭阳知道,此时她无论说什么,明妃都听不进去了。 她没有说话,飞身而起。手中黄符自手中飞出,在不远的地方结了个阵。 这个阵在生死阵中,如同一个保护的罩壳。飞转的黄色的符咒如同坚硬的墙壁,将黑色的雾气通通挡在了外面。 “齐焕、四哥,你们先带人进到里面!这个阵法暂时还能撑上一会儿!” 李景润和齐焕见此,连忙带着身边的几个人,进到了玉昭阳设置的阵法中。 在进去的那一瞬间,那股令人难受至极的窒息感忽然就消失了。 第441章 同归于尽 金策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转头又看了玉昭阳一眼,身形轻闪落到了尘落面前。 “你走到今天,不会就只是想着那国师的位置吧?这可不像是你的做派!” 尘落笑了笑道:“我什么做派,连我自己都不清楚。金公子只身前来,不会是来送死的吧?” 金策冷哼了一声,“如果我注定要死,死前也要拖你一起下地狱!” 尘落挑了挑眉,道:“我可不记得我们之间有过什么仇怨,金公子怎么好像对我敌意这么大呢?” 这是金策第一次以真容见他,尘落自是没有把他和先前的那个白老大联系到一起。 金策握紧了指间的戒指,道:“你做出的种种事情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快把生死阵停下,不然别说国师之位,我让你绝对活不过今天!” 尘落微眯着眼睛,看向玉昭阳道:“你做到这个地步,不会就是为了那个小丫头吧?为一个不爱你的女人去死,简直愚蠢至极!” 金策紧抿着唇,目光坚韧冷沉,“如果能为她而死,那是我的荣幸。像你这样把人命当做废土的人,根本不配有感情!” 最后这话,也不知是戳到尘落哪里的痛处了。 他脸色黑沉,周身的黑雾全数向他涌来,在半空时,所有的黑雾融聚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巨兽的大口,嘶吼着向金策咬去。 金策一动不动,戒指的红光忽隐忽现,好似也发动了某种预警。 他慢慢地闭上了眼睛,口中念出一连串晦涩的咒语。 这是相连咒,巫族的禁术。 如果他死了,尘落也必然同他一样。 虽有些遗憾,但这却是他能为昭阳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他远远看着玉昭阳,唇角露出一抹比暖阳还要温暖的笑意。 “永别了,昭阳……” 玉昭阳瞳孔一缩,拔足向他奔去。 “金大哥!” 但是,太远了。 玉昭阳还没来的及赶过去,团团黑雾便贯穿了金策的胸口。 他仰天吐出一口血来,接着软软地倒了下来。 尘落猛地一顿,胸口的阵痛似乎在提醒着他什么。 他颤抖着指着金策,道:“你、你竟是巫族的人!” 金策瞳孔虚无地看着他笑道:“我说了,就算我死,也会拖你一起下地狱!” “金大哥不要,你不要……!” 玉昭阳的眼泪不要命地往外流,她终于跑到了金策的面前,扶住他的身体,疯狂地摇头,“不要,我不要你死!你撑住,我这里还有九转金丹,你快吃下。吃下去一定会好受一点。” 她哆嗦着手,把金丹倒出来,就往金策嘴里送。 金策把她的手拂下,摇了摇头,唇角露出虚弱的笑意,“没用的,昭阳。死咒已经侵遍了我的全身,流入了我的心脉。即便我今日不死,也活不了几天了。” 玉昭阳只是摇着头,“不,我要你死,一定还有办法的。我带你回玄门,玄门里玄师众多,他们一定可以救你的!” 金策用尽了全力,伸手摸了摸玉昭阳的脸。 “不要、再为我、白费力气了。” “昭阳,最后能死在你的怀里。我、我感到很、很幸福。谢、谢谢你……” “不,不要。我不要听你说这些。走,现在就带你走,我带你去找凤嵘,找枯骨!” 可是金策再也没有声音了。 他紧闭着眼睛,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一样。 玉昭阳再也忍不住了,她紧抱着金策,大哭着,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孩子。 金策于她,如兄长,似知己,胜朋友。 即便他有不少事情都瞒着她,可是她也从未讨厌过他。 因为她知道,金策从来都是真心为她好的。 李景林上前扶住尘落,阴冷地看了玉昭阳一眼,低声道:“大师,你怎么样?” 尘落捂着胸口,脸上冷汗直流,明显伤的不轻。若是稍加一击,只怕便会性命不保。 “快,把我袖子里的丹药拿出来。” 李景林看着他,却没动。 尘落咬紧了牙齿,道:“如果我死了,这生死阵也会把你们一起吞没!” 李景林这才动了,从他的袖子摸出一个瓶子来。 “是这个吗?” 尘落一手抢了过去,抖着手拧开了盖子。 玉昭阳眸光一冷,扬剑向前一打。 那瓶丹药从尘落手里被打飞了出去,咕噜噜地滚在了地上。 她站起身来,眸中已然没有了丝毫的感情,冷冰冰地把剑指向他的脖子。 “上次是我错了,我就不该让你有机会活到今天。” 虞南溪感到她的身后,喊道:“姝棠不要!若是他死了,这生死阵就再也不受控制了!” 玉昭阳的神思丝毫未动,一字一句道:“师兄说的不错,是我学艺不精。生死阵还有一个解法,那就是献祭!刚好尘落,你就是这个最合适的祭品!” 尘落死死地瞪着她,“你要做什么?” 玉昭阳用剑在手上割出一道深长的血痕,血液从手上流出,滴在黄符的咒文上。诡异的红光在黄符上若隐若现,似乎散发着眸中不详的气息。 虞南溪不解地看着她,道:“姝棠,别做傻事啊!” 玉昭阳疯癫地笑了笑,道:“你放心,我早已经过了做傻事的年纪了。” 说完,道道黄符从她手中飞出,打在了尘落的身上。 与此同时,李景林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给打了出去。 下一秒,所有的黑气忽然停了下来,它们齐齐转向尘落,好似看到了什么美味的食物,疯狂地向他冲了过去。 尘落第一次出现了慌乱的神色,它摇着头,滚着身体往后退。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他的嘴里,急急念着控制的咒语。 可是没有用,所有的黑雾顷刻间便缠满了他的身体,勒紧了他的喉咙。 玉昭阳冷眼看着他在地上滚来滚去,眼中没有丝毫感情。 她慢慢抬头,看向李景林道:“他没有机会再帮你了。你是自己投降,还是要我把你绑起来吊到城门上去?” 李景林闻言,不怒反笑道:“瑞阳妹妹,你可真是没变啊。对我总是这么没有个好脸。我今天打进宫里,还不是为了给你报仇?你这到这个时候,还敌友不分呢?” 玉昭阳冷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从头到尾你想要的,不就是那个皇位吗?可惜,即便你得了这个机会,也没有那个资格成为东阳的帝王。” 李景林眯了眯眼道:“那可不一定。” 说完,他们的身后忽然穿来一声尖叫声。 玉昭阳猛地转头,就见明妃被一个青面武士紧捏着喉咙,脸色涨的通红。 “明姨!” 李景林走到她的身边,阴阴笑道:“你不会以为,只有尘落能控制那些傀儡吧?哈哈哈,我李景林可不是那种做事不留后手的人。” 玉昭阳转眸通红着眼睛看他,咬牙切齿道:“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李景林笑道:“帮我坐上帝位,我自会放了你的四哥还有明姨,如何?” 玉昭阳道:“李景林,你可真是无耻至极。” 李景林道:“我知道。我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如何,你做还是不做?” 青面傀儡的手一紧,明太妃痛苦地无法呼吸,挣扎地看着玉昭阳。 “姝、姝棠,不要答应他!你、你本该是……” 她没有说完,但是玉昭阳知道她想说什么。 玉昭阳冷冷地看着他道:“你要我做什么?” 李景林道:“很简单,我要你把李景寒和太后给杀了!这对于你来说,也算是为端侯府报仇了,不是很好吗?”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道:“你真以为我是傻的吗?他们是很可恨 也该死!但是如果我真的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了他们,那我就是真正背上了弑君的罪名!日后你也大可以用这个理由把我处死,甚至还可以把谋逆的大罪都压在我的身上,不是吗?” 李景林哈哈大笑道:“或许你说的不错。但是瑞阳妹妹,你要想清楚。如果你不照我说的去做,你的明姨可就真的要死了!” “是吗?”玉昭阳眯了眯眼,道:“那么在此之前,我可以先杀了你!” 说完,冰魄乍出,剑身带着强烈的寒意便冲着李景林而去。 李景林一惊,连连往后退去。 眼看玉昭阳剑要到了,另一个青面傀儡忽然跑了过来,一手握住玉昭阳的剑尖。 也就是在这同时,李景林反手握住匕首,向玉昭阳后背砍下。 “姝棠!” 虞南溪急急冲了上去,挡在她的身后。后背被匕首刺入,顷刻间便涌出血来。 玉昭阳瞳孔一紧,用力穿透了傀儡的胸腔,接着把剑一转,向着李景林的手划去。 李景林应激似的往后一撤,将匕首从虞南溪的后背抽了出来,带出一串血花。 “南溪!” 玉昭阳伸手扶住他,急忙用帕子捂住他的伤口。 还好没有刺入后心,不然他必死无疑! 虞南溪握住她的手腕,道:“姝棠,明妃她对你是真心的。虽然她做下了今日这等错事。可我希望你能救她。” 玉昭阳紧抿着唇,看着他的伤口道:“我知道。你放心,我不会不管的。” 这时,李景润走了过来,眸光深沉道:“把他们交给我处理吧。你要做什么,便尽管去做。” 玉昭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向李景林走去。 冰魄抬起,指着他的眉心。 “这次,我不会再手软了!” 说完,她点脚飞出,猛地将冰魄刺入他的身体。 第442章 手刃太后! 李景林瞳孔猛缩,温热的血液溅到了他的脸上。 剧痛之下,李景林却疯狂地笑了出来。他一双眼睛盯着玉昭阳,眸底的病态显露无遗。 “啊,多么令人怀念的感觉!瑞阳妹妹,我这些日子可是做梦都想让你这么对我!来,再刺几下!这种感觉,真是太好了!” 玉昭阳被他的表情恶心到了,身上一阵恶寒。 她冷冷道:“我怕脏了我的手!” 说完,她便将剑拔出,一拳将他打晕了过去。 青面傀儡顿时失去了控制,僵硬地站在了原地。 齐焕把明太妃从傀儡的手中,费了好大劲,终于解救了下来。 明太妃捂着自己的脖子,猛烈的咳嗽了起来。 她看向身后的太后,忽然拔下头上的银簪,向着她的胸口狠狠刺去。 “受死吧!” 李景寒眼疾手快,急忙抢先一步握住她的手腕。 下一秒,太后便捡起脚边的匕首,反刺入明太妃的心脏里。 “母后!” 李景寒没想到太后居然会忽然动手,手一松放开了明太妃。齐焕和文超等人也都看傻了,没想到一向端庄优雅的太后,脸上竟然也会露出如此阴狠狰狞的表情来。 “哈哈哈,还想杀我?你早就该死了!” “明姨!”玉昭阳眼眶通红,急忙赶到她的身边。 她的血液透过衣服,染上了玉昭阳的手心。 玉昭阳死死地捂住明妃的胸口,带着哭腔道:“明姨,你不要、你不要也离开我啊!我不想、不想连你也失去了!” 明太妃看着她,哽咽道:“对、对不起。我、我还是、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玉昭阳闭上眼睛,头抵在她脸上。 “明姨,不要说这些。你对母亲,对我都从来没有亏欠。是我们、是我们亏欠你太多太多了。” 明太妃紧拽着她的袖子道:“答应我,为你母亲报仇!” 玉昭阳道:“我答应你明姨,我一定会帮母亲报仇的!” 明太妃拼尽了力气道:“还、还有。尘落身后,还、还有一个人!” 还有一个人? 说完,明太妃就垂下了手臂,没有了气息。 玉昭阳红热着眼睛,抱着她一会儿,才慢慢站了起来,紧紧盯着太后还有李景寒,道:“李景寒,或许你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是文苓,她却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即便这样,你也要护着她吗?” 李景寒道:“她是我的母后,我不能违背孝道。若你真的要朕治她的罪,只能依照国法办事。” 太后闻言,勾唇笑了笑道:“玉姝棠,你没有办法对哀家做什么。至于证据,你也不可能拿的出来。” “是吗?”玉昭阳摸了摸剑身,眸底的温度冷的惊人,“我给过你们机会了,是你们不珍惜。” 说完,她身形一闪,剑光微冷。 眨眼之间,太后的脖颈上便多了一道血痕。 “母后!” 李景寒眼睁睁看着太后就这么倒了下去,死了。 玉昭阳冷笑着转头看向李景寒道:“我也说过,我会报仇的。” 李景寒没说话,抱着太后久久没动。 玉昭阳走到他的身边道:“一直活在自己营造的种种假象里,你真的觉得很好吗?李景寒,仇我已经报了。自此以后咱们便再也没有关系了。” “至于李家,我也不会再踏足一步。若你还想为你的母后报仇,便尽管派人来找我吧。” 说完,她抱起明妃就向外走去。 李景寒忽然站起身,叫住她:“玉姝棠,你……现在还恨我吗?” 玉昭阳脚步顿了顿,没有看他。 “我不恨你,甚至不会再把你放在心上。” 李景寒脸色煞白。没想到她这句话,比她说恨他还要令他痛苦。 这时,齐焕看着前方,睁大了眼睛。 “阿姐!尘、尘落不见了!” “什么!” 玉昭阳猛地转头,果然见尘落消失在了原地。 她快步走上前,揪住一个人的领子问道去:“尘落人呢?” 那人也处于惊恐的状态,“刚、刚才一律黑烟过来,他、他就不见了!” 玉昭阳看着地上的黑灰,握紧了手指。 “尘、落!” 这时她想起了明太妃刚才说的一句话。 尘落身后,还有一个人…… 第443章 无字碑 持续了一天一夜的雨,终于在晨雾里停了。帝京内外似乎被冲刷过一般,弥漫着潮湿空冷的味道。 端侯府的大门尘封了整整三年,终于重新得见天日。城中遍布了皇榜,将当年端侯府的案子重新公布于众,以示清白。 当然,瑞阳公主重新回归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因而一大早,端侯府前便集满了百姓,伸着脖子往里面看,似乎想着一睹当年瑞阳公主的无上风采。 另外还有不少官员送来了贺礼,没一会儿便把门口的那片空地挤的不留一丝缝隙。 只可惜,作为当事人的玉昭阳,却并未在府中。 城外的白雀山下,遍地都是洁白的桔梗。远远看过去,便能看见一个一个凸起的小坡,那是不知姓名的坟墓。 蹁跹的蝴蝶落在墓碑上面,扇动着翅膀。细小的雨露从树枝滴下,落在玉昭阳的肩头。 玉昭阳穿着一席白色缟衣跪坐在墓前,拿着帕子一点一点擦着面前的无名墓碑,目光温柔而专注。 “父亲,母亲,姝棠来看你们了。” “记得上次来,这里还没有开花。” 李景润和齐焕在玉昭阳的身边,也低下了身子,静静地看着她。 玉昭阳笑了笑,接着道:“今日我来,也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端侯府的污名终于得以洗净,没有人会再说我们的不是。昨日我已经亲自手刃了仇人,为你们报了仇。你们若是泉下有知,也该安心了。” 齐焕在她旁边跪了下来,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姑姑,姑父,我是齐焕。以前没来看你们,都是我的不对。” “你们放心,从今往后阿姐会有我和我爹照顾。我齐焕以性命起誓,会用我所有的能力护阿姐余生安好无虞。” 李景润拍了拍齐焕的肩膀,看着墓碑道:“侯爷,夫人,你们也看到了,姝棠已经亲手为你们报了仇,相信今后端侯府一定可以重新回到以前的鼎盛。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全力护着姝棠,绝不会让人有机会再伤她一分。” 玉昭阳冲着两人笑了笑,接着看向旁边崭新的墓碑,道:“母亲,你生前不是最喜欢明姨吗?如今我把她和你葬在了一处,但愿来生你们还能续缘。” 说完,她看向明妃的墓碑道:“明姨,我知道你喜欢自由,不想再被李家禁锢。所以,我就把你葬在了这里。这一生,你只身一人实在承担了太多,也失去了太多。若有来生,姝棠只希望你能够快乐,不要再卷入这无端的漩涡里了。” 李景润抚摸着玉昭阳的头发,温声道:“会的,来生他们一定都会幸福的。” 齐焕道:“是啊,我也相信。阿姐,你可千万别太难过了。” “不会。”玉昭阳看向两人笑了笑,接着拿出在手里攥了许久的刻刀,道:“四哥,齐焕,我这里还要一会儿,不如你们先去马车上等我吧。” 齐焕愣了愣,不明白玉昭阳要做什么。 李景润没说什么,拉着齐焕便走。 “那我们先去马车上,你慢慢的,不着急。” 玉昭阳点了点头,便转回了身去。 坐到马车上,齐焕巴巴地望着玉昭阳的方向,下巴搁在车窗上道:“她这是在做什么呢?为什么你刚才不让我在旁边等她?” 李景润眼眸深暗,叹了口气道:“她那是要为父母亲手刻碑,你我在一旁怕是会打扰了她。” 齐焕眉眼微动道:“刻碑?” 李景润道:“难道你没有注意到,那两块碑是无字碑吗?” 齐焕自然注意到了,只是他没敢开口去问。 “你知道怎么回事?” 李景润解释道:“当年端侯府被覆灭时,姝棠并未在京。我怕她见父母尸体残破,便让仵作验过伤势就收敛到了棺木中,只等着姝棠回来。” “可是当时端侯府污名未除,姝棠怕若是写上了碑目遭人破坏,便准备了无字的石碑,在这里为他们下了葬。” “如今天下公示,端侯府污名尽洗。姝棠便不必再惧怕父母坟墓被毁,这才来为他们补上名字。” 虽然李景润说的云淡风轻,可是齐焕却能想象出来,当时的玉昭阳该有多么悲痛和绝望。 父母死了,却连碑墓上都不能写上名字。这么长时间,她忍的该有多辛苦! 第444章 怎么是你? 过了大约三刻,玉昭阳才从桔梗花田中走出。到了马车上,眼角还有些泛红。 李景润看着就觉得心疼,伸手摸着她的头道:“别难过了,以后你若是想他们,四哥便陪你来。” 齐焕忙道:“是啊,以后咱们可以经常来。等下次,我再多带点上好的珍馐美酒,姑姑和姑父一定喜欢。” 玉昭阳揉了揉眼睛,梨涡浅笑道:“有你们在,他们也一定很高兴。四哥,齐焕,真是谢谢你们一直陪我。不然,只怕我决计撑不到现在。八成,还会像李景林那样……” “不会的。”李景润郑重其事道:“我了解你。即便是走到了绝境,受到了常人所无法忍受的痛苦,你也绝不会改变自己的初心。因为这就是你,姝棠。” “你这么相信我啊四哥?”玉昭阳笑道:“有时候,连我自己都不信我自己。” “我信你!”齐焕看着玉昭阳的眼睛道:“就算你不信你自己,我也会信你。” 玉昭阳听到这些话,只觉得心中滚烫。 虽然她的确遭遇了许多,可是不可否认,她也同样很幸运。 因为她的身边,有这么多关心她、爱护她的人们,这也是她和李景林遭遇相似却又全然不同的原因。 想起李景林,玉昭阳问道:“对了四哥。大理寺那边说是要提审李景林,现在审的怎么样了?” 李景润道:“他啊,据说现在伤势正重,昏迷着还不能答话。” 玉昭阳默了默。她捅李景林那一下虽然没伤到要害,但是力道也是用了十成的。他如今只是昏迷,倒还算是好的了。 “我听说凤嵘不是去给他医治了吗?他说什么了吗?” 李景润道:“也没说什么,他就是施了几针,然后把药方给了上官浩司就走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便不再说什么。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忽而一阵马蹄声从车外传来,接着马车被迫骤停,车里的三人一不留神猛地往前一倒,差点撞了额头。 李景润一手扶住车座,掀起车帘往外看去,“怎么回事!” 车夫指着前面颤声道:“王爷,前面忽然来了一群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头上都带着黑纱,穿着一身劲装。即便隔着两米远的距离,也能感觉到从他们身上散发的强烈寒意。 李景润一看便知道这些人是写不好对付的,皱紧了眉头道:“你们是什么人?为何忽然挡住我们去路?” 为首的黑衣人淡淡道:“玉姑娘可在马车上?” 玉昭阳一听,挑了挑眉,接着翻身跳下马车。齐焕想拦她,只可惜她动作太快,齐焕根本连她的衣服都没碰上。 “说吧,找我做什么?” 黑衣人相互看了一眼,接着纷纷下马向玉昭阳走来。 李景润和齐焕见此,急忙跑上前挡在玉昭阳面前,身体紧绷地看着他们道:“你们要做什么?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看着玉昭阳,盯着她又问一遍:“你就是玉昭阳,玉小姐,没错吧?” 玉昭阳双手抱胸,手指已经按在剑柄上,扬着下巴道:“没错,我就是玉昭阳。” “要打架是吧?好啊,谁先来?还是一起上?” 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忽的掀开下摆单膝跪了下来。 “拜见楼主!” 玉昭阳:…… “什么楼主?你们认错人了吧?” 为首的黑衣人道:“你既是玉姑娘,我们便没有认错人。在下逐刀,暗楼第一门首领,公子曾说若他出事,您便是下一任楼主。” “暗楼?那不是……统领天下刺客的组织吗?”她记得曾有不少人去暗楼买过自己的命,不过都没成功就是了。 玉昭阳皱了皱眉头,道:“你说的公子是……” 逐刀道:“玉姑娘应该认识。我们公子就是万宝阁的阁主,金策。” 玉昭阳浑身一颤,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金大哥是……暗楼的楼主!” 她和李景润、齐焕三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暗楼,那可是八年前崛起的强大势力,暗线和分部遍布了南楚、东阳乃至西海等诸多国家。但凡有些消息灵通的,有谁会不知道暗楼的?不管是江湖还是朝堂,都不得不对其忌惮三分。 怎么想,也无法把金策和暗楼联系在一起啊? 玉昭阳敛眸看着他们道:“我要怎么相信你们?这话可不是随便说说我就信的。” 逐风道:“这好办,有个人您一定认识。” “我认识?”玉昭阳挑眉。 说着,逐刀走到一侧,接着一个头戴黑纱的纤细身影从后走了出来,掀开头上的黑纱,脸上露出笑容来。 “玉姐姐。” 第445章 四哥戏瘾犯了 金策在宫中出事后,玉昭阳便把他的身体送到了枯骨和凤嵘那里。只可惜,两人都说已然回天无力。若要求得一丝生机,便需得送到九天冰原将身体暂时冷冻起来。 可是当晚,金策的身体便忽然消失在了房间,不知所踪,就连锦瑞也不见了。 李景润和齐焕带着人把整个帝京都翻了一遍,也没有找到金策的身体。 锦瑞双手作揖道:“先前瞒着玉姐姐,实属无奈。公子前几日吩咐我们,若他有任何不测,便由玉姐姐接管暗楼。暗楼所有众人,都以玉姐姐为首是瞻。” 玉昭阳看了他好一会儿道:“金大哥他……” 锦瑞道:“公子昨日被月公子带走了。” “月公子?”玉昭阳听这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熟悉的紧。 “他把金大哥带去哪儿了?凤嵘和枯骨都说金大哥已是油尽灯枯,而且死咒已入心脉。若他真的……” “玉姐姐不必忧心,月公子是公子的挚友。他既是把公子带走,便定然是有什么办法的。我们就只需等着,相信过不了多久就有消息了。” 玉昭阳闻言,惊喜道:“你是说,金大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锦瑞皱起了眉头道:“月公子只是说要把公子带走,但至于结果如何,谁都说不准。” 玉昭阳道:“既是如此,那你们不如等金大哥回来再说。至于楼主之位,只怕我不能胜任。” 锦瑞似乎早已料到她会这么说,“玉姐姐,我知道你手中事务繁杂,不想接这么个担子在身上。但是暗楼诸多事宜都需得楼主决断,而且公子也只有您一个可信之人。” “若暗楼一直无主,只怕不需多日暗楼便会大乱。玉姐姐,你也知道公子一路走来有多不容易。难道您要眼睁睁看着公子那么多年的心血就这么毁了?” 玉昭阳默了片刻,不敢轻易允诺。毕竟暗楼这么大个势力若真交给她,只怕她会更加束手束脚。可是若真是金大哥的意愿,她又怕因她而让暗楼真的毁了。 李景润拍了拍她的肩膀,道:“姝棠,听从你的内心便好,不必害怕什么。” 齐焕掐着腰道:“是啊,你不是一向胆子很大吗?怎么现在倒是缩头缩脚起来了?想接就接,不想接就罢。有我在没人能逼你。” 玉昭阳慢慢瞥了他一眼,道:“站着说话不腰疼,也不知道刚才是谁一直躲在四哥身后。” 齐焕干咳道:“反正我就这意思,你自己看着办吧。”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锦瑞道:“我可以暂时代替金大哥做你们的楼主,但若是将来金大哥能够重新归来,我自当将楼主之位奉还。” 锦瑞想了想,接着点头道:“这是自然。” 玉昭阳说完这段话,仍旧是心中存疑。也不知道金策为何偏偏就把暗楼让她来管呢?她明明最怕这种麻烦了。 锦瑞见她兀自苦恼,忍不住笑了笑道:“玉姐姐既是接下了这位置,今日可能来京中的万宝阁一趟?我把暗楼的各项事宜介绍给您。” 玉昭阳道:“好,那就今日下午申时,我们万宝阁见。” 锦瑞弓了弓身,恭敬道:“是,楼主大人。” 玉昭阳苦笑着坐回车上,暗楼众人皆让开了路子,半跪于地,目送着马车离开。 齐焕盯着玉昭阳脸上变幻的神情,道:“你这么不情愿,怎么还敢接这烫手山芋?依我看,那金策八成是早有此打算,说不定你们当初在西府认识就是他刻意安排的。” 玉昭阳手指顿了顿,看向齐焕皱眉道:“不会吧。当时我在西府见到金大哥时,他都不认识我是谁,何谈刻意接近呢?” “那谁说的准呢?你别忘了,金策可是暗楼的人!”齐焕道。 李景润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记得你出逃的那段时间,似乎有什么人在暗楼发布过你的画像。说不定当时金策看过,再见到你便认出了你的身份,这才有此计划。” “等等等等。你们别说的好像金大哥好像真的是刻意接近我似的。”玉昭阳道:“那画像阿恒给我看过,顶多……也就三分相似吧。要有谁凭着那画像都能把我给认出来,那说明眼是真的瞎。” “而且,我先前还为朝廷查抄过暗楼的几大暗点,和暗楼理应水火不容才是。金大哥再怎么着急找下一任楼主,我也绝非合适的人选啊?” 李景润迟疑道:“这我就不知晓了,不如你下午问问锦瑞,或许他会知道些什么。”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或许吧。” 李景润见她沉默着不说话,和齐焕对视了一眼后,清了清喉咙道:“那个、姝棠啊。一会儿会有个人来找你,现在大约就等在府里。回去你去见一面吧。” 玉昭阳愣了愣道:“见我?谁?” 李景润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道:“你过去就知道了,反正我想你应该也是早晚要见的。” 玉昭阳眯着眼看他,“现在不能说?” 李景润似乎没听见似的,叫着车夫道:“还有多远到端侯府?” 车夫道:“回王爷,再过两条街就到了。” “是吗?那你再快点,记得停在后门。前门人太多。” “是,王爷。小的明白。” 玉昭阳幽幽地看着李景润,“四哥?” 李景润捂着头道:“哎呀,我忽然觉得有点头晕。齐焕,快让我倚一会儿。” 说完,他就倒在齐焕到身上,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玉昭阳:…… 第446章 解除婚约 过了一会儿,马车慢慢停了下来。 刚下马车,玉昭阳便见后门有一个人站在树下,正仰头看着树上火红的榴花。清风吹起他的青衣,让人不禁想到杏花烟雨,冷香清雪,温润中带着些许清冷的气息。 他听到动静,转过头来。当他看到玉昭阳时,嘴角扬起了一抹和煦的微笑,瞬间便将那冷意打散了。 “姝棠,你回来了。” 玉昭阳微愣,转头看了一眼李景润。 这人,明明知道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处理和虞南溪之间的事,他倒是把他给带来了,也不知道什么意思? 李景润刚睁开眼就立即闭了上去,装睡。 玉昭阳索性下了马车,道:“有什么事,进屋说吧。” 进到厅堂后,虞南溪看着各处熟悉的摆设,却并未坐下。 玉昭阳提了一壶水道:“我这里没什么茶叶,喝水成吗?” 虞南溪浅淡笑道:“都可以,我没那么多讲究。” 玉昭阳点了点头,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坐了下来也给自己倒了一杯。等她喝完了一杯水才道:“你的伤怎么样了?御医应该给你看过了吧?” 虞南溪在她对面坐下,眉眼微垂,手指摩挲着茶杯,温声道:“没什么大碍,皮肉伤而已,过几天应该也便好了。”说着,他看着玉昭阳笑道:“怎么,担心我?” 玉昭阳扯了扯嘴角道:“你毕竟是因我受的伤,我可不想欠你什么人情。” 虞南溪听出她话中的疏离,捏着杯子的手指微紧,又很快松了开来,将茶杯放回了桌上。 “我以为,你会想要问我些什么。比如……这次宫变?” 玉昭阳随后看向他道:“我了解你,所以不会刻意问你些什么。你想说,便自然会说。不想说,我怎么问也得不到我想要听的,不是吗?” 虞南溪嘴唇微抿,苦笑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杜谦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今日,陛下将他关入了死牢,不多时日便会问斩。” 见玉昭阳不说话,虞南溪接着道:“我真的没想到,他竟是太后的人。不仅一手策划了诬陷端侯府的事,而且还害得你跌落悬崖。若我早知道,定然不会和他结交!” 这些玉昭阳早已查到,所以听他这么说,并没有多少意外。 “那这次宫变,你又是怎么知晓的?” 虞南溪见她问起,垂下头道:“半年前,我以为你的死了,便把自己关在府里不吃不喝,谁也不见。就是那时,明太妃把我从房间里拖了出来,训斥了我的无能和懦弱。后来,她跟我列举了太后和李氏的种种罪行,并同我说了此次宫变的计划,我自然是不会拒绝。不,与其这么说,不如说我忽然找到了自己活着的动力,那就是复仇!为你,也为端侯府。”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明太妃找你是让你做什么?” 虞南溪道:“也没什么,只是让我慢慢地在黑羽卫和宫中的禁军里插入自己的人,到时好里应外合。” 这倒是也可以解释,为何宫变当日会有那么多的炸药投放在宫廷各处,想来其中便有虞南溪的手笔。 “那尘落呢?”玉昭阳道:“他又是怎么参与进来的?” 虞南溪皱了皱眉,“尘落……是个意外。一开始,我们的计划里。并没有他。” 玉昭阳一愣道:“哦?怎么说?” “这应该是曹州内乱的时候,那时明妃在宫中听闻此讯,便想着派些兵力去曹州支援。可是没想到半路上,那些兵力却被黑羽卫尽数给解决了。就在这时,尘落出现了。他向明妃展示了一番奇能异术,还说他可以为明妃制造出坚不可摧的强大军队。但是相对的,若是宫变成功,她需得许他国师之位。” “明妃当时正急于没有兵力,此时忽然得了这么个助力,就暂时应允了他,并让他一月之内把这支军队制造出来。但是明妃和我当时都不知晓,制造出这支军队需要花费多少人命和代价。” 玉昭阳想到白白那些牺牲掉的无数个女子还有她们惨烈的死状,不由得手指微微缩紧,接着问道:“对于尘落身后的势力,你可知道些什么?我不认为这个计划是他一人作为,不然无法解释,为何尘落能从阴山逃出来,又好端端地出现在这里。更无法解释,他为何会在重伤之下凭空消失。” 虞南溪道:“这我……还真不清楚,和他们对接的人几乎都是明妃。不过,我在尘落手腕上有看过一片很奇怪的纹身,好像……是一个六边形的。” “六边形的?”玉昭阳眸中一亮道:“你能画下来看看吗?” 虞南溪道:“具体的我也看不太清,但是大概的样子却记得一些。”说着,虞南溪走到桌前,拿起笔墨在纸上画了几笔。 “大约就是这个样子。怎么,你有什么印象吗?” 玉昭阳瞳孔骤然紧缩,道:“这是……巫族的标记!” “巫族?那不是……早些年前便灭绝了吗?”虞南溪也是一脸震惊,道:“难道说,尘落他……是巫族之后!” 玉昭阳紧抿着唇瓣,沉默了好一会儿方道:“先不说这个了。这次,多谢你能来告诉我这些。” “你不必跟我如此客气。”虞南溪道:“其实这次来,是我还想问你一件事。” 玉昭阳道:“你说。” 虞南溪看了她一会儿才道:“你……是真的喜欢翼北侯吗?” 玉昭阳一愣,接着点了点头道:“没错,我喜欢他。” 虞南溪紧盯着她,“所以,你才想跟我退婚?” 玉昭阳认真地说道:“我想和你退婚,只是因为我对你并非男女之情,和我喜欢棣恒并没有任何关系。” 虞南溪看着她,袖子下的双手紧握,深吸了一口气,随后露出一抹浅淡的微笑来,“那好,我们解除婚约。” 玉昭阳一怔,简直怀疑自己听错了。在她想来,虞南溪应该不会那么轻易放手才是。 虞南溪从袖子里拿出一本玉牍,道:“这是退婚书,你接下。从此以后,我们……我们就再也没有婚约了。” 玉昭阳看着那本玉牍道:“你想好了?确定要给我?” 虞南溪道:“不确定。所以你若不现在接下,只怕我很快就后悔了。” 玉昭阳连忙接过玉牍,打开来看了两眼,咧嘴笑道:“我接下了。谢谢你南溪,未来你一定会遇到真心爱你的女孩,你也真心喜欢的女孩的。” “以后,我们便是朋友。” 虞南溪苦笑了笑,没有说话。 朋友吗?也好,总比她与他形同陌路的好。至少,他还能看到她,跟她说话。这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了。 “今天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日后你若在帝京需要什么帮助,记得随时来找我。” 玉昭阳笑了笑道:“我会的。” 虞南溪不再说什么,转身便走了。 玉昭阳将玉牍握在自己的手心,喃喃道:“真的谢谢你,南溪。” 第447章 前往万宝阁 大约到了晌午,云襄里、文超和上官浩司都来到了府中,李景润说有些什么要事要办,提前走了。 齐焕带着云襄里三人进了府内,正碰上迎面走来的玉昭阳。 文超见着玉昭阳的真容,整个身体像是石雕似的僵在原地,连嘴角都是僵硬的。 齐焕戳了戳文超道:“喂,你小子不会被定住了吧?” 文超结结巴巴道:“这、这可、可是瑞、瑞阳殿下!我紧张不行啊?” 齐焕一脸没出息的表情看着文超道:“这有什么好紧张的?你们又不是没见过。” 文超道:“这不一样!谁知道月昭就是瑞阳殿下啊?要我早知道,我哪儿敢那么动手动脚的?现在还不知道殿下怎么看我呢!” 上官浩司虽然心中震惊,但面上却是波澜不惊,上前作揖道:“瑞阳殿下,我们贸然前来不知可有叨扰?” 玉昭阳笑道:“你们不必如此拘束,把我还当成先前的月昭便好。正好我这府里清净,人多了也好热闹热闹。只是不知道上官大人此次前来,是否有何要事?” 上官浩司点了点头,眉眼微凝道:“是关于隋冀的。他因为协助太后谋害先皇之案,现在被陛下下旨发配到极海之地驻守,即日便要启程。所以他写了封书信,让我转交给您。” 说到这儿,文超撇了撇嘴角,神色有些不太好看。想来对于隋冀的离开,虽然他没说什么,心中却到底是难受的。 玉昭阳将信接过,把信封打了开来。 从里面的字迹大约可以看出,这封书信是匆匆写成的,因而有些潦草,不过倒也能够看懂。 只见上面除了细致地写了太后如何谋杀先皇,又如何策划了诬陷的细节之外,还有一份棋谱。只是关于这棋谱,隋冀并未说什么用处,只说了“若是关键之时,可启用此棋谱逃过一劫”。可是至于这“关键之时”到底是什么,他也依旧没有说。 玉昭阳看完,将棋谱撕了下来,装进了信封里,转而放在上官浩司面前道:“这份棋谱,不如就由上官大人保管吧。” 上官浩司连忙道:“这怎么可以,这封信可是隋冀让下官特意交给您的。” 文超和齐焕凑过去看了一眼,都皱了皱眉。 “怎么还给人打哑迷?有什么不能直接说吗?” 玉昭阳猜测道:“只怕是不好说,这才留了棋谱吧。” 说着,玉昭阳看向上官浩司道:“这份棋谱在我这里也没什么用处。同时我也相信,若是上官大人的话,一定可以解开这棋谱里藏着的谜团。” “而且我很快就会离京,若是这棋谱留在我身上,只怕随时会有丢失的可能,到时只会更加麻烦。” 上官浩司闻言,惊讶道:“离京?殿下应该刚回来 ,这就要走了吗?” 玉昭阳点头道:“我还有要事要办,必须离开一趟。” 上官浩司道:“既是如此,下官便就帮殿下保存这份棋谱。若是我知晓了其中的用意,定会立即告知殿下。” 玉昭阳笑道:“那就劳烦上官大人了。” 几人用完饭,又聊了几句。玉昭阳便起身赶往万宝阁。 到了楼前,锦瑞正等在那里,笑着迎面向她走了过来。 玉昭阳翻身下了马,扬唇笑道:“久等了,今天路上人多了些。” “不打紧,玉姐姐来了便好。” 说着,锦瑞便在前面引她向里走去。 第447章 前往万宝阁(2) 万宝阁位于帝京最繁华的中心,坐落面积极为宽广,上下有五层之高,八角攒尖如飞跃的游鱼向上高高翘起,直冲天际。 周围高楼林立,屋宇鳞次栉比。街上行人川流不息,各色小摊陈列左右,一片热闹景象。 玉昭阳刚从大门进去,便闻到了阵阵芝兰的香气飘荡而来,轻纱之后美人拨弦,阵阵琴声清音如水。 说来也奇怪,这楼中明明客人众多,却极其安静,几乎没有人开口说话,只是饮茶。也正是因为这诡异的气氛,让玉昭阳第一时间就嗅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锦瑞,你这楼里可不怎么热闹啊。想来,这些不是客人吧?” 这话一落,锦瑞先是苦笑了笑,接着看向四周,扬声道:“诸位,这位便是我们的新楼主—玉昭阳。想来,你们应该很想见她。” 这时,众人才纷纷站起了身,原本不起眼的人身上瞬间充满了肃杀之气。 玉昭阳唇角勾了勾,不动声色地看向在场的众人。 只见他们虽然都看着她,但是目光却明显不同。有的是警惕的,有的是审视的,有的是深沉的,有的是复杂的,有的是纯属看热闹的。 锦瑞道:“知道玉姐姐要来,楼中的各路高手便都早早闻讯来了。但是他们皆是有主见之人,想必心中对新楼主多少存疑。失礼之处,还请玉姐姐切莫见怪。” “怎么会?”玉昭阳说着,看向众人邪笑道:“这样才更好玩,不是吗?” 锦瑞似乎早料到玉昭阳会这么说,无奈地笑了笑。 这时,一个身材高挑,蓄着两撇胡须的男人扬声笑道:“不愧是公子推举之人,倒是有些胆识。只是不知,这么一个小姑娘究竟有什么能耐统领暗楼?不止是我,其他几位门主也很是好奇啊。” 锦瑞皱了皱眉道:“你们难道在怀疑公子的判断不成?” 男人笑了笑道:“公子的判断我们自然不会怀疑。但是我们是否认同,却需得我们亲自看过才能下定论。锦瑞管事同我们共事这么多年,也该知道我们的脾气才是。” 锦瑞本不欲让玉昭阳有这么多麻烦,眉头皱的更紧,生怕玉昭阳好不容易答应下来的,一会儿撂挑子走人了。 玉昭阳却是不太在意,拉了拉锦瑞道:“他说的门主是什么情况?暗楼下面难道还有几门吗?” 锦瑞听她这么说,眉头算是松了一些。听到她的疑惑,低声解释道:“现下暗楼虽是统一调派,但是为了方便各方行事,下面还分设了五门分布各处。这五门分别为天门、泽门、火门、雷门和风门。每门之下又有众多分支,约有百人之余。” 玉昭阳点了点头,喃喃道:“五门啊……” 她的目光在周围逡巡一圈,眸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接着上前一步看向那男人笑了笑道:“想必你就是泽门的门主吧?” 那男人微愣,过了好半晌才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锦瑞也极为好奇,从进来到现在他都并未一一给玉昭阳去介绍他们,她又是怎么认出她的? 玉昭阳指着在场分布各处的三男一女,洋洋笑道:“我不仅知道你是泽门的,我还知道他们几个分别是天、火、雷、风四大门的门主。” 被她指到的四个人相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娃娃脸的少年走了出来,看着玉昭阳惊异道:“这可真是奇了,一字不差。你是打哪儿看出来的?” 玉昭阳勾了勾唇,道:“很简单的推理罢了。怎么,雷门主想知道?” 娃娃脸的少年正是雷门的门主,听她这么说,一脸感兴趣的样子,“自然。我倒要看看,你这小丫头脑袋里究竟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玉昭阳听到这称呼,眉头一跳:“小丫头?” 这少年看着比她还小吧? 锦瑞道:“雷门主只是看着小,今年已经三十多了。” 三十多岁!这怎么看也只有十五六岁啊? 锦瑞接着道:“他十五岁时似乎误食了什么果子,在那之后身体便再也没有了变化。从身高到相貌皆是如此。” 玉昭阳点了点头,对于这等奇人异事她倒是也多有听说,于是也不再深究。 第448章 对峙 风门的门主是一个气质清冷的女人,算不上美女,却绝对是有气质的那种。而火门的门主却是一个头发发红的精壮男子,表情带着些许桀骜。 而另一个天门的门主,正是玉昭阳先前见过的逐刀。和其他四人相比,逐刀看起来要和煦许多。不过是否真的心里也如外表这般恭谦,就不好说了。 毕竟能坐上天门,也可以说是第一门首领的位置,绝对是极有本事的。至少,心中的城府不会太浅。 玉昭阳从台阶走了下去,目光在几人脸上逡巡着,“其实,说来也简单。我刚乍一听你们这几门的名号,便想起了八卦之中的前五卦。天、泽、火、雷、风这五种气象,在八卦中分别对应的便是乾、兑、离、震、巽五卦。” 锦瑞和众人闻言,皆是恍然大悟。他们虽然身处暗楼,却并不知道金策当初起名的用意。没想到眼前的这个小姑娘,竟然一语中的。 雷门主道:“你这小丫头果然有些小聪明。不过即便这样,你又是怎么分别认出我们来的呢?” 玉昭阳笑道:“这也简单。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到了自己的腰牌?上面显示的,正是这五卦的符号。也就是乾、兑、离、震、巽这五卦。” “啊!”雷门主一愣,接着哈哈大笑道:“原是如此。我还说公子当初给我们的这腰牌是什么奇怪符号,原来竟是卦象!这次,小爷我算是长见识了。” 风门主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腰牌,接着抬头向玉昭阳,目光中似乎带着些许复杂的神色。 火门主哼了一声,“不过是些小聪明罢了。我可没从哪儿看出来她有当我们楼主的本事。除非……” 玉昭阳挑眉看向他道:“除非什么?” 火门主笑道:“除非你能打的过我们五人,且不用你手中的这把冰魄。怎么样,你敢跟我们打吗?” 在场的众人只有几人认得冰魄,其他人听火门主这么说,纷纷向她手中那把剑看了过去,似乎想看看这把剑究竟有什么不同。 锦瑞闻言,顿时变了脸色。 “烈戈,你休要无理取闹!你们五人皆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高手,又精通刺杀之术。若是联起手来,即便公子也未必能打的过。玉姑娘再如何厉害,又如何能应付得了你们五个人!” 火门主烈戈没回锦瑞,而是看着玉昭阳追问道:“我只问你,敢不敢!” 玉昭阳站着未动,眉毛微挑,“会打架,似乎和统领暗楼没什么关系吧?不过你既然这么想打,倒也不是不可以。不过,我有个条件。” 烈戈道:“你说。” 玉昭阳唇角勾起一抹坏笑,道:“你们若是输了,便都扮作女人在这里当着大家的面跳一舞,如何?” 雷门主阳旭嘴角抽了抽,“扮作女人?还要跳舞?”说完他看了烈戈一眼,立马表示,“那算了,要打你打吧。我可不要掺和进你们这趟浑水。” 逐刀也道:“你既是要打架你自己打便是,我便不参与了。再说,我对玉姑娘当新楼主可没什么意见。” 烈戈瞪着两人骂道:“你们什么胆子,就这么怕输?她一个小丫头片子有什么好怕的?” 阳旭双手环抱着靠在柱子上道:“我这人一向是有利可图才会去做,我帮你打架又没什么好处,说不准还有丢脸的风险,我为何要做?” 烈戈气怒地瞪了他一眼,道:“柳絮和林瑞呢?刚才我可是听你们亲口说的想要试探,别这会儿都成缩头乌龟了!” 他提到的这两人,便是风门主和泽门主。 泽门主林瑞抽了抽嘴角,暗骂烈戈没脑子。他们的确是想着给玉昭阳一个下马威,可这傻子直接当着人家的面给说出来了! 他咳了两声,走上前去,“若是切磋,倒也是可以。” 柳絮面容清冷,气质孤峭,一双眼睛从头到尾都没从玉昭阳身上移开过。 玉昭阳冷不丁看见她的目光,只觉心里就像是被冰川的寒风给吹着,顿时冷飕飕的。 风门主柳絮没说什么,上前两步站到烈戈的身边,已经表明了意思。 玉昭阳也没说二话,将冰魄搁置在一边的楼梯上,转而摸出腰间的长鞭,“就你们三个是吧?来吧!” 这条长鞭流动着紫色的色泽,正是她自以前便随身带在身上的紫鞭。虽有段时间不用,却也不至于生疏。 烈戈看了她手中鞭子一把,冷笑一声:“我们皆是刺客出身,你这选的可是个送命的武器。” 玉昭阳知道他的意思。刺客一向擅长近距离攻击,而鞭子却是长距离的武器,一旦被人近了身,她便是必死无疑。 所以用鞭子来对付他们,的确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但是,玉昭阳并不在乎。 她松了送骨头,道:“要打就麻利点。话这么多,莫不是怕了?” 烈戈冷哼了一声,身影如风一闪,向玉昭阳袭来。 第449章 打斗 玉昭阳只觉得眼前黑影一闪即逝,接着烈戈便已经到了她的眼前,明亮的短刃直戳她的眼珠。 玉昭阳心道,够狠!这是想着把她的眼睛给戳瞎吗! 她猛地往后一弯,接着脚尖一点向反方向撤去。 刚撤出没几步,林瑞和柳絮从左右后方夹攻而来。 玉昭阳被夹在两人中间,进退不得。 锦瑞眼看着玉昭阳僵在原地,心中着急,两只手都紧紧攥着。 逐刀看向锦瑞笑道:“怎么,担心啊?” 锦瑞道:“那是当然。他们几个人的功夫你也是知道的,玉姐姐再怎么厉害,又怎么敌得过他们三人呢?” 逐刀道:“你相信公子吗?” 锦瑞想到金策,眼眶微红道:“我当然相信公子。只是……” 逐刀道:“公子既然选择了玉姑娘,那么他也一定想到了所有会发生的事。所以你若是相信公子,也应该相信玉姑娘的能耐。” 锦瑞闻言,身体才微微松了下来。 是啊,逐刀说的没错,他应该相信玉姐姐。 玉昭阳落到地面上,手臂上的衣服被柳絮划出了一道长长的口子。 众人见此,齐齐起哄叫好了起来。 烈戈三人还没等玉昭阳有所喘息,便又齐齐袭来。 玉昭阳心道,这三位不愧是世间顶尖的刺客,动作快如闪电,招招直中要害,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更厉害的是,他们之间有种无言的默契,配合的简直天衣无缝。 若不是风顷和棣恒对她的那些魔鬼训练,她还真的不一定能躲不开这些凌厉的攻势。 林瑞看着玉昭阳如同一条滑溜的鱼在他们之间穿行,笑了笑道:“身法倒是不错。不过……缺点都暴露了。” 他和柳絮、烈戈对视了一眼,两人会意忽而分散开来。 玉昭阳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人忽然凭空消失了! 紧接着,玉昭阳便感觉到强烈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无孔不入地压向她。 手上红镯忽而闪动了起来。只是眨眼之间,玉昭阳忽然感到身体一片刺痛。 她发现在她身边,飞来成千上百的暗器,却都是透明的!可是都闪动着诡异的绿光。 这些暗器如同巨网,要将玉昭阳兜头罩下,避无可避。 与此同时,棣恒的戒指也忽而亮了起来。 这是危险的预警! 海上的浪花拍打着甲板,在剧烈的咆哮声中,棣恒猛地低头看向戒指。 “昭阳!” 他转动扇子,快速地击落了一堆乌黑的海怪。 接着,他将一缕缕金色的气雾注入进了戒指中。 他没注意到,身后一条从海中出现的三头巨蟒冲着他便咬去。 血卫转头看见,急声喊道:“主子小心!有海蟒!” 棣恒眼神一沉,就在海蟒冲向他的瞬间,一股强大的气流从他身体中涌出,那流动起来的飓风似乎能搅动这周围的海浪。 他连头都没回,三头巨大的海蟒便被他割断了头颅,血流不止地掉在了甲板上。 血卫们快步跑到棣恒面前,道:“主子,您没事吧?” “没事。”棣恒摇了摇头,目光却仍然紧盯着戒指,好像在透过戒指观察些什么。 血卫看着四周逐渐平静的海浪,松了一口气。 “看来那些海怪们都跑走了。相信不出半日,我们便能抵达鬼域了。此次鬼域异动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不过他们竟然敢跟您对着干,真是不知死活。” 棣恒握住手中的戒指,冷声道:“此次回去必要速战速决,本侯的时间不多了。” 血卫们一直跟在棣恒身边,自然知道他在担心些什么。相互对视了一眼,犹疑道:“可是若是对方真是个不好对付的……” 棣恒微微抬眼,眼风如刀,“嗯?” 血卫一个冷战,齐齐低下了头:“属下一定办到!” 玉昭阳丹田一沉,卯足了真气。她用尽了全力将真气往外打开。 她原本想着以她的真气不一定能控住住这些暗器,因为它们实在来势太猛! 可是没想到,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那些暗器竟然都停留在半空,一寸也不再往前进一步。 一朵莲花形状的红光竟然将她包围在了中间,就如同上次在圣医族,她对上尘落的那一次的一般模样。 不仅玉昭阳愣住了,在场的众人们也都愣住了。 他们从来没见过,竟然还有这么古怪的东西,竟能将人护住的。 玉昭阳下意识地看向手上发着热度的手镯,眸光霎那间变软,喃喃道:“阿恒,是你吗?” 下一瞬,她的眼神就就变了。 玉昭阳的眼皮一点一点抬起来,看向眼前的众人,嘴角扬起久违的邪笑。 “玩够了,下面就该翻盘了!” 第450章 拜见楼主! 下一刻,无数的暗器被她弹飞了出去。紧接着,她踮脚飞起半挂在二楼的栏杆上,长鞭如灵蛇一般游荡而出。似乎早已知道那三人的位置似的,将他们顷刻间便缠在了一起,向中间拉去。 烈戈笑了一声,道:“倒是有些本事,不过就凭这样就想控住我们?” 柳絮道:“废话少说,先脱身。” 林瑞没说什么,动作迅敏地就向鞭子割去。 可是还未等他们有什么动作,鞭子就松开了。 玉昭阳坐在栏杆上,托腮看着他们,笑道:“还玩吗?” 烈戈眉眼中流露出一股子狠厉,“这就想结束了?先问我手里这把刀同不同意!” “哦?”玉昭阳道:“那你尽管试试?” 烈戈二话没说,就向玉昭阳飞身而去。 柳絮眼神一闪,忽而道:“烈戈,别动!” 但烈戈想动也动不了了,他的身体在刚离开地面的那一刻就被一股力量压了下来。这时他才看到,在他们周身流动着金色的符篆,仿佛狭窄的牢笼将他们三人困在中间。 林瑞伸手去碰,刚碰到就感觉手指一片灼热,好像被烈火烫了一般,瞬间便收了回去。 “这不会……就是符咒阵吧?” 玉昭阳从栏杆上飘飘然落在地上,含笑道:“没错,这就是符咒阵。我刚学会就用到了你们身上。怎么样,是不是觉得很荣幸?” 林瑞嘴角抽了抽,“荣幸?是啊,是挺荣幸的。” 说着,他看向柳絮,只见后者脸色一片阴沉,仿佛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烈戈则是牙痒痒地看着周围这些符篆,反复用刀割都没有丝毫动作。仿佛不管怎么攻击,都没有丝毫用处。 这时,众人中间有几个手下不想看了一眼,道:“门主,我们来救你!” 说着,他们便提着武器向玉昭阳的符篆划去,似乎不信那薄薄的十几片符纸竟是刀枪不入的。 玉昭阳在凳子上坐了下来,看着眼前混乱的一幕,转而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慢悠悠地啜了一口。 过了许久,众人打的没力气了,愣是没碰到符纸分毫,反而被符篆的力量给反噬的头脑发晕,都有些站不住了。 烈戈慢慢开始感到了呼吸的困难,好像有只无形的手掐在他们的喉咙上似的。 不仅如此,就连浑身的气力也在一点一点地变弱,就像是被这些符篆吸走了一样。 底下的那些手下纷纷冲着玉昭阳道:“你对他们做了什么?快放他们出来?” 玉昭阳往后一仰,背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子好笑道:“我做了什么,你们不都看见了吗,还问我做什么?况且说好的比试,我还没听到那两个字呢,怎么说放人就放人。万一他们一会儿出来了又来偷袭我,那我岂不是很亏?” 众人闻言皆嘴角抽搐,一时失言。 还别说,这还真是他们能干出来的。 锦瑞憋着笑问道:“玉姐姐说的是哪两个字?” 玉昭阳看着那三个人一字一字道:“那当然是认、输、啊。” “你、你使诈!”烈戈闻言气的脸色发红,一双眼睛紧紧瞪着玉昭阳。 “我使诈?”玉昭阳哼笑道:“你们三人对我又是什么?况且你只说不用我这把冰魄,又没说不许我用其他的本事。” “有本事你把我们放出来再打!”烈戈道。 “就、不、放!”玉昭阳道:“有本事你自己出来啊?” 林瑞捂着额头道:“烈戈,别说了,挺丢人的。” 烈戈怒目瞪着他道:“你说什么!我看你才丢人。” 柳絮阴沉着脸,看着玉昭阳紧抿着唇瓣不说话。 玉昭阳没再理他,转而看向众人眯了,眯着眼道:“我知道,你们都不信任我这个忽然冒出来的人来当你们的楼主,所以从一开始就想着打探我的能耐,这无可厚非。但是现在,我是个怎么样的人,相信你们也都见到了。” 说完,她放下茶杯,站起了身来,后背挺拔而笔直,周身气魄磅礴浩大,如有凤凰直冲腾云,让人不禁屏住了呼吸。 玉昭阳接着道:“你们若是还有什么疑惑,又或者想试探我的,都可以尽管来。但是过了今日,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都是你们新任的楼主。若是我发现有任何忤逆我命令的,皆按照暗楼规矩办事!” “现在我再问最后一句,你们还有什么人不服吗!” 众人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有说话。 他们之间最顶尖的刺客都被这么快给制住了,他们又有什么能耐能比得过玉昭阳的? 玉昭阳见众人都不说话,抿唇笑了笑,“看来都没意见。那好,我希望你们都能铭记我说的话。”说着,她看向符咒阵道:“你们呢?是想出来,还是想继续呆在里面?” 林瑞和柳絮相继单膝跪地,烈戈而后不情不愿地也跪了下来,双手抱拳。 “我等认输,拜见新楼主!” 玉昭阳闻言,手指微微一动,口中默念了一段咒语。接着,围绕在三人周身的符篆如风卷落叶忽然散了开来,纷纷飞入了玉昭阳的手中。 烈戈三人只觉得浑身一松,大口地喘起气来。 第451章 与金策的渊源 房中的书架与她往常所见的不同,不仅如走道一般延展狭长,而且十分高大,直冲房檐。书架两边摆放了脚架,让人可以攀爬上去。 玉昭阳走在其间,只觉得眼花。 “我本以为架库阁的书已经够多了,没想到万宝阁里的书更多。” 锦瑞笑了笑,道:“公子喜欢搜集些书籍画卷还有孤本,所以便把三楼空了出来作为典籍资料房。姐姐看,前面那处便是放置暗楼资料的地方。” 玉昭阳向前走了几步,来回看了几遍,这时她的肚子咕咕作响,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自己先看一会儿,你能帮我出去拿些茶点吗?早上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倒是有些饿了。” 锦瑞也没多想,道:“这是自然,我这就帮玉姐姐拿来,您先看着。若是上面够不着,您就用脚梯。” 玉昭阳道:“我知道,你先去吧。” 锦瑞点了点头,转身便走了。 锦瑞走后,玉昭阳随意地拿出了几本来看。 这里面有关于生意的,船运的,交易的还有悬赏的各项记录以及收益。以此可见暗楼方方面面涉及之广,也怪不得金策年纪轻轻便成为南楚首富。 现在看来,估计不止是南楚首富,只怕整个南楚除了棣恒,就没人能都比得过他这庞大的财力! 待她翻开悬赏的部分,手指忽然停在了某页。 只见上面草草写着:“悬赏对象——瑞阳公主玉姝棠,悬赏金——十万黄金。” 关于这条信息她并不惊奇,因为她知道上一年的十月,有人在暗楼发布过关于她的悬赏令,这事儿她是知道的。只是后来因她掉入了南楚,黑羽卫以为她死了,她这才被暗楼从悬赏榜上撤了下来。 在她的信息后面,有一页被人刻意撕去了。对比前面的记录,少的这页似乎正是她的画像。 玉昭阳摸着这道撕痕,不由地陷入了沉思。 有人,把悬赏她画的画像撕了…… 当玉昭阳正皱眉想着,锦瑞推门再次走了进来。 见到玉昭阳手里拿的书后,他微微一愣,接着轻着步子慢慢走了过去。 “玉姐姐,茶点拿来了。” 玉昭阳急忙合上书,转头道:“这么快就拿来了?” 锦瑞笑道:“三楼就有小厨房,拿来这些自然很快。玉姐姐刚在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玉昭阳气息微顿,接着把书放回了架子上,道:“没什么,就想着看看你们暗楼是怎么记录悬赏的。” 锦瑞走到书架下面,伸手将她放的那本书拿了下来,翻看了几页。 接着,他抬头看向玉昭阳道:“玉姐姐是好奇自己的画像被什么人撕去了,又为什么被撕去了,是吗?” 玉昭阳手指一顿,接着看向锦瑞,似乎是在等他的回答。 锦瑞道:“其实您的画像,在被太后的人送过来之后就被公子刻意毁去了。而在悬赏榜上的那个画像,是公子有意换了画中的相貌之后才命人贴上去的。” “这也是为何那些高手都未曾寻得您的行踪。至于这本案卷里面的画像,自然也是公子怕有心人看到,早先就撕去了。” 玉昭阳愣了愣,道:“我说当初发布的那张画像怎么跟我只有三分相似,原来竟是金大哥做的。可是,金大哥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完全不像是暗楼的作风。” 锦瑞道:“或许对于别人,公子从未有过例外。可是对玉姐姐你,却并非如此。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几年前在西海的轮渡上的事情?”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自然记得,就是在那艘船上我结识的云襄里。可是,这跟金大哥有什么关系吗?” 锦瑞笑道:“当时公子也在那艘船上。” 玉昭阳又是一愣,“怎么可能?若是他在船上我定然记得。” 锦瑞道:“不知玉姐姐还记得船主李睿?” 玉昭阳想了想道:“记得啊,那个大胡子吗不是?我还帮他一起解决了不少海寇呢!他先前虽然不怎么搭理我,不过后来似乎因为他感了风寒,我照顾了些许时日,他便对我好了不少。”说到这儿,她脸色一变,道:“你不会是说,那个大胡子……就是金大哥吧!” 锦瑞道:“当年公子本是出海想着探寻海运的路线,他为了方便行事就易容化名了一番。可能正是因为这样,玉姐姐再见到公子时才并未认出他吧。后来也是因为公子同我讲了你的事,我才知道的。” 听到这儿,玉昭阳沉默了下来。心中大约知道了,为何当初金策从刚见到她便对她那般好,同样她也似乎明白了,为何她刚见到金策会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原来竟是因为他们以前便见过。 “可是,若是金大哥就是那个大胡子船主,那他为何当初见了我不说呢?若他说了,我定能认出他来的。” 锦瑞道:“这我不太清楚,不过公子似乎是觉得当初在船上给您留下的印象实在不好,这才不想提及吧。” “这有什么的?”玉昭阳闻言,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也似乎能够明白,金策是想着把最好的一面留给她吧? 锦瑞笑了笑没说话。对于自家公子的心思,既然他自己都没说,那他这个外人自然也不好说什么。再者,他也怕真的说了出来,会让玉昭阳为难。 玉昭阳捏了块点心,抬步走到了书架下面。 “这些应该都是暗楼的资料吧?” 锦瑞道:“没错,这两个架子上放的都是暗楼的资料。” 玉昭阳道:“好,那我自己先看看,你先去忙吧。” 锦瑞听她这么说,也不好多打扰。 “那玉姐姐先看。有什么需要,您就拉动书桌旁的这个铜铃。” 玉昭阳看了样桌边的铜铃道:“好,我知道了。” 说完,便拿了几本书,坐到了书桌旁开始看了起来。 锦瑞走到门边,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合上了门。 第452章 李景寒重病 李景润跨过朱红的门槛,穿过垂首的宫女向寝殿中走去。 珠帘后,传来阵阵轻微的咳嗽声。李景寒掀开珠帘,便看见李景寒坐在梨花木椅上,腿上盖着厚实的粘毛毯子,脸色比玉面的桌子还要白上几分。 立在一侧的几个太医看到李景润,脸色微微微变了。 李景寒向太医们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了下去。 李景润脚步微微一顿,接着皱着眉又走了几步,来到了李景寒的面前。 “说吧,一大早叫我来做什么?” 李景寒把手中的药碗放到桌上,“你都几天没来朝会了,朕不该叫你进宫来吗?” 李景润把手摆在身后,冷笑道:“你以为我在知道了太后的那些烂事后,还会向以往那样跟你虚与委蛇吗?” 李景寒笑了一声,道:“你还真是直接啊,景润。不过你该知道,太后做的那些事,跟朕没有任何关系。如今她也不在了,难道这还不足以让你消气吗?” “没有任何关系?”李景润冷嗤了一声,接着道:“你说是便是吧,于我而言也没那么重要了。对我而言,更重要的是姝棠怎么想。” 李景寒支起身子,道:“朕问你,何时能回到朝中来?” 李景润幽幽道:“圣上也知道我一向懒散,不喜政事。正好趁此机会,我也想跟您辞去朝中官职,好做一个赋闲的王爷。” “景润,别小孩子脾气……咳咳、咳咳……”李景寒正说着,又开始咳嗽了起来,脸色变得涨红,额头上的青筋都凸现了出来。 李景润看的眼神微紧。虽然它的确不喜李景寒的为人作风,但毕竟血脉相连,此时看他这病入膏肓的脸色,心里到底是有些难受。 “太医不是刚走?你让他们好好给你看了吗?” 李景寒咳嗽了许久才慢慢平静了下来,洪公公匆匆从外面进来,手里端着碗枇杷汤。 “陛下,您又咳嗽了?这是刚熬好的,您快喝了吧。” 李景寒点了点头,捧着枇杷汤道:“无碍,你大可不必忧心。” 洪公公转过身来,看向李景润,苦口婆心道:“四王爷,您来宫里一趟不容易,就别跟陛下置气了。陛下现在的身体动不得气的,他……” “洪公公。”李景寒止住洪公公的话头,道:“我说了没事,你先下去吧。” 洪公公顿住话语,叹了口气便无奈地退了下去。 李景润皱紧了眉道:“你前两天不还没事吗?怎么忽然就病成这样了?莫不是你联合洪公公合伙骗我的吧?” 李景寒轻声道:“你就当我是骗你的吧。” 李景润眉头更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李景寒闭了闭眼道:“你要听实话吗?” 李景润道:“你爱说不说,对我来说你是如何都和我没有关系。” “是啊,你应该很不想见我。不过,这次你却一定要听我说完。”李景寒说着,语气比以往要肃然认真许多,一双眼睛紧紧地看着李景润。 “景润,我恐怕时日无多了。” 这时,李景寒不再用“朕”,而是用“我”自称,语气有些悲戚。 李景润猛地一怔,一时有些失语。 “或许你不知道,我自小便有心疾。但凡受些刺激便有可能病发。只是这些年我都瞒着,所以没什么人知道我身体的真实情况。自一年前,我的身体开始每况愈下,直到今日只怕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或者说,你把我叫过来是想说什么?” 李景寒笑了一声,从抽屉里摸出一卷圣旨,放到桌上。 “我要你接下这个。” 李景润看向那卷黄帛,警惕道:“这是什么?” 李景寒看着他道:“我要把皇位传给你。只要拿了这张圣旨,皇位便就是你的了!李家的天下,接下来需要你来继续背负。” 李景润声音都变了,“你在开玩笑?” 李景寒道:“不管你信不信,我从一开始便有这个打算。” “我不接!”李景润道:“这皇位是你非要坐上去的,到这会儿又想着扔给我?” 李景寒沉声道:“抗旨可是死罪!” 李景润哼了一声,“反正我不会接,你说什么都没用。要杀要剐也悉听尊便!” “李景润!” “怎么,陛下终于恼了?” 李景寒深吸了几口气,才慢慢平复了下来,“你不要胡闹。若你不接,那李氏江山那才是真的完了!” 李景润面无表情道:“不一定吧?我不信你不知道,父皇在世时真正嘱意的继承人是谁。” 李景寒沉默了许久才道:“不可能。她的身体里连丝毫的李家血脉都没有,而父皇又是最在乎这些的!不可能是她,绝对不可能!” 李景润微微抬眸,道:“你怎知没有呢?” 李景寒浑身一震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的意思。”李景润说完,弓了弓身道:“那陛下若没有其他的事,那我就先告辞了。今天我池子里的那些鲤鱼还需的我去喂。” 说完,李景润便转身向外走去。 “李景润!”李景寒支起身喊他,差点跌在地上。可是李景润却连丝毫停顿都没有,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洪公公听到动静急忙赶了进来,看到李景寒身体不支的样子大惊失色,几步走了上去扶他。 “陛下,快别动气,您的身子经不起这折腾啊!五王爷也真是的,您都对他如此宽容了,怎么就不知道体谅体谅您呢?” 李景寒握紧了拳头,眼角变得通红,“如果、如果真的是……父皇,朕到底还怎么做啊!” 第453章 白衣男子 李景润出了宫门后,才觉得呼吸的空气顺畅了不少。 随行的侍卫跟了上来,悄悄道:“王爷,明太妃的寝宫我们都彻底搜了一遍,什么也没有发现。” “什么也没发现!”李景润握紧了拳头,“难道李景林在骗本王不成?他分明说父皇的遗旨就藏在明太妃那里!” “可是我们都翻过了,确实什么也没有。有没有这种可能,明太妃生前因为怕被外人察觉,所以把遗旨藏在了宫外。” 李景润眉眼微动,“倒是有这个可能。不管怎么样,你们继续搜查,包括明妃在宫外的各个据点也都不要放过。但是切记,不要打草惊蛇。” 侍卫道:“可是,太后不都已经……莫非您在忌惮什么?” 李景润眯了眯眼道:“我总觉得现在在我们周围,还有一些我们看不见的眼睛盯着我们。虽然本王还不知道是否只是我多虑了,但谨慎一些总是没错的。” 侍卫道:“属下明白了。” 李景润边说边往马车上坐去,“对了,姝棠人去哪儿了?昨天一日都没怎么看见她。” 侍卫想了想道:“暗中保护瑞阳公主的属下们说,公主昨日去了万宝阁了,似乎现在都还没出来。” 李景润看了眼天色,咧唇笑道:“拐道去万宝阁,本王去接姝棠一起用早膳去,这会儿只怕她还饿着肚子。” 待到了万宝阁,只见大门依旧紧闭,似乎还没到开业的时间。 李景润刚下车,便有个白衣的青年慌慌张张迎面跑来,差点撞了他满怀。 说是白衣,却染上了许多灰尘,浑身还沾着不知道哪里来的泥,看起来有多狼狈便有多狼狈。不仅衣着不整,就连头发也乱糟糟的像是几天未曾梳洗了。身后松垮垮地背着一把剑,看起来也着实破旧。 侍卫一把就把他给往后拽了开去,怒道:“你这小子没长眼吗?可知你冒犯的这是谁?” 这白衣青年迷瞪了一会儿,接着才瞅着李景润。他站在原地,迷茫地看着两边的风景,木讷道:“咦?这条街我是不是走过?这里是帝京没错吧?” 李景润:…… 这家伙是还没从梦里出来吗?怎么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侍卫道:“这里当然是帝京,不然还能是哪儿?依我看,你莫不是上来碰瓷的吧?” 白衣青年清癯的面容上总算是露出来些许的精神气,“太好了,我终于到帝京了!紫凤那烂人实在太缠人了,耽误了不少时间!” 紫凤? 李景润听到这名字不由得眯了眯眼,他虽涉江湖不深,却也知道这几年风头正盛的阴山圣主——紫凤。 这人嘴里说着紫凤,那他又是什么人?和紫凤又有什么关系?可是任他再怎么看,眼前这个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青年。 “你这没见识的小子,打算蒙混过关?你顶撞了我们王爷,还不快快磕头谢罪?” 青年这时才抬起头看了李景润一眼,不过看了一眼就转开了,因为他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衣服还被侍卫拽着。 他散漫道:“把我的衣服放开。” 侍卫道:“你先给我们王爷谢罪我便放开你。” 李景润有心试探这青年,正要说什么,却见青年忽然用手捏住侍卫手腕,往后狠狠依着,接着飞快地往后一转,死死地拧住侍卫的胳膊往后掰。 侍卫当场惨叫一声,引得街道两旁众人接纷纷看来,暗自议论。 李景润先是呆了呆,惊讶于这青年竟有如此敏捷的身手,接着他连忙走上前去道:“你快放开他!有话好好说。” 青年没有任何动作,撇嘴道:“他刚扯坏了我的衣服。” 李景润看着这青年身上破布似的衣服,嘴角抽搐道:“你这衣服不用扯也……算了,我赔你一件衣服,你放开他如何?” 青年手松了松,道:“真的?” 李景润道:“我从不食言。” “那好吧。”青年这才松开了手,侍卫瞬间跪了下去,捂着胳膊道:“王爷,属下……” “行了,大街上闹成这样,白白地给别人当笑话看不成?”李景润说着,看向青年道:“还未请教这位兄弟的名讳?” 青年打了个哈欠,道:“毕澄。” 李景润看见对面正好有家成衣店,于是道:“那就请毕兄同我过去,衣服随你挑选如何?” “走吧。”毕澄也不客气,背着剑向前大步走去。 第454章 紫凤! 在店里,毕澄挑了一件和他身上模样差不多的衣服。接着又借着清水把脸擦了擦。待他出来后,李景润和店主都看的呆了呆。 没想到,这青年擦去了黑灰,模样还挺好看。 水灵,出尘,皮肤白皙剔透,通身有种修道者特有的的清致古风。 毕澄满意地点了点头,回头看了眼李景润道:“谢了兄弟,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 李景润见他这就要走,急忙上去叫住他道:“今日这件事,毕竟算是我处理不周。不如我请毕兄吃顿饭,以表歉意?” 侍卫听李景润这么说,当即变了脸色,“王爷,您怎么能对这种……” “闭嘴!还嫌刚才教训不够吗?”李景润呵斥道。 侍卫脸色不好地看了眼毕澄,恨恨地不再说话了。 毕澄停下来步子,道:“你请?我不要掏钱?” 李景润笑道:“自然。” 毕澄眼睛忽而亮了亮,一改刚才的懒散道:“我师兄还说世人险恶,这不还是有好人的嘛!你可别说,这一路可把我饿得够呛,只吃的上几口馒头,还是人家以为我是乞丐施舍来的。说来真是丢足了脸面。不过也怪我,出门竟然忘记带钱袋。但仔细说起来,也不能全都怪我,谁让事发突然呢!这位兄弟,那咱们就废话不多说,快请我去吃饭吧!” 李景润被他这一连串话说的头晕,待他反应过来他说的都是废话时,又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这个话唠跟刚才那个他看到的,是一个人? 不过听他这么说话,却似乎是个涉世未深,头脑简单之人。 李景润有意探听紫凤的下落,所以一来到酒馆坐下,他便开口问道:“刚才我听毕兄说起紫凤,可是那个令人闻风丧胆的紫凤?” “闻风丧胆?”毕澄盯着眼前的菜肴,二话不说就是开吃。他边嚼着东西边咕哝道:“谁说的?也就那样吧,我看就是邪性了点,脑子里也不知道装的什么鬼点子。” 李景润又道:“可是我听你刚才那话的意思,你似乎被紫凤缠了许久。依照毕兄的武功来看,能被他缠上应该着实有些本事。” “哼,那还不是我手下留情。要不是看在他是……算了,这个还是不能说。反正我被他缠斗了这么许久,也没看出他有哪里厉害。”毕澄道。 李景润停顿了一会儿,接着道:“那他缠了你那么久,可是想要从你身上得到些什么不成?” 毕澄边啃着烧饼边看了李景润一眼道:“你还挺聪明的嘛!说的算是八九不离十了。” 李景润皱眉道:“可是,我看毕兄身上似乎也没什么值得紫凤看上的才是?” 毕澄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道:“你这什么意思?我怎么听着这话不太对劲呢?” 李景润笑了笑道:“哪里,毕兄误会了。” “是吗?”毕澄半信半疑地继续喝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不能跟你多说了。我一会儿还得去找人呢,可不能耽误太多功夫。” 李景润问道:“这么急?” 毕澄道:“当然。不然我也不会几天都没合眼了。” 李景润接着问道:“不知毕兄要找什么人?我对这帝京还挺熟的,说不定能帮你找。” 毕澄连连摆手道:“不用不用,我自有办法。” 李景润眉毛一挑道:“办法?你不是从没来过帝京吗?怎么找?” 毕澄道:“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我的办法。” 李景润眼看着问不出个什么了,只好作罢。 毕澄狼吞虎咽地吃完,就擦嘴想着离开。 可是忽然间,他脊背一僵,眼神顿冷,猛地往后一撤。 李景润被他也拉着踉跄往后,差点滚在地上。 “你做什么!” 毕澄上前两步,停在刚才他们坐着的柱子前。只见那柱子上直直插着一直锋利的黑羽,看起来似乎还冒着黑色烟雾。 李景润看着那诡异的黑羽,只觉得一阵心悸。 若方才他们没闪开,那…… 毕澄两指捏住黑羽,往外拔出,接着目光看向楼上。 只见一个黑衣红带的男人正斜靠在上面的栏杆上,俊美苍白的脸上带着一股子妖邪之气,如血般的嘴唇轻轻勾着,正看着毕澄。 毕澄牙齿咬的咯咯作响,“紫、凤!” 第455章 小白兔,又见面了 李景润猛地转头,看向那个男人,心中暗惊。 那就是紫凤? 紫凤笑了笑,从楼上一跃而下,落在毕澄面前的地面上。 “小白兔,咱们又见面了。真的好巧啊。” 毕澄气的脸色涨红:“你、你叫谁小白兔呢!唉,我说你怎么那么烦呢?我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跟着我做什么?” 紫凤慢悠悠地笑道:“什么叫本尊跟着你?本尊不过是恰巧来到这儿吃饭,说起来还是我先来的。即便是跟着,也是你跟着本尊吧?” “你、你!”毕澄也不知为何,一到紫凤面前就变得嘴笨,总觉得说什么都说不过他。 “那我走行了吧,哼!” 毕澄说完,就背着剑向外走去。 只是他刚出门,紫凤就轻飘飘地落在了上面的房檐上,双目笑盈盈地看着他。 毕澄也不理他,往前走着。 但是他走,紫凤也跟着走。 李景润心中好奇,于是后脚偷偷跟了出去。 直到走出了两条街,紫凤还是不紧不慢地走在房檐上,像是闲庭信步似的,让毕澄心里直窝火。 “紫凤,你就是故意的吧!” 紫凤轻笑道:“哎呦,生气了?没错,本尊就故意的。” 说完,他飞身而下,落在毕澄面前,双眼邪气地眯着看他。 “告诉我,他去哪儿了?” 毕澄道:“我说了,不知道!你怎么那么烦人呢!你要想知道自己找去呗,找我做什么?” “因为,本尊不信你。”紫凤道:“小白兔,难道风顷没有告诉过你,说谎可不是个好习惯?” 毕澄眼神闪躲了一下,不说话。 紫凤道:“不如我们做个游戏如何?如果我赢了,你就告诉我我想知道的。如果我输了,那么我可以答应你做一件事。如果,这个交易还是很划算的。” 毕澄哼道:“你知道,师兄说什么是对付你最好的办法吗?” 紫凤挑眉道:“哦?说说看。” 毕澄道:“那就是、不、理、你!” 紫凤顿时哈哈大笑了起来,“没想到,我的弟弟还真了解我,哈哈哈……” 毕澄哼了一声“神经”,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 紫凤看向毕澄,指尖溢出缕缕黑雾,轻声道:“小白兔,我的耐心已经用的差不多了。宫霆,去!” 话落,一道黑影从后飞快向前闪去, 如一把黑色的刀刃直冲向毕澄的后背。 毕澄觉得后背一凉,猛地回头。只见团团黑烟像是乌黑的鬣狗,凶目狰狞地就向他撕咬而来。 “这是……幽冥煞气!” 毕澄一下子整个人都绷紧了,他虽然武功不错,却最不擅长地便是应付这些煞气。 他原本还以为紫凤没什么厉害的。现在看来,先前他不过是纯心逗弄他,根本没动真格的。 李景润哪里见过这种诡异的情景,惊的瞪大了眼睛。 一瞬间,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只听“砰”地一声,街上忽然有什么炸裂开来。 明明是夏天,却有铺天盖地的寒气席卷而出,寒风所过之处尽是寒霜! 众人猛地聚目看去,只见一道红衣挡在了毕澄的前面,一把冰剑将黑雾硬生生挡在了外面。 李景润瞳孔一缩,也顾不上场中情景,急急跑去。 “姝棠!” 第456章 三师兄? 玉昭阳没听到李景润喊他,一双眼睛看着前面的宫霆和紫凤,冷笑道:“这不是阴山圣主和你的走狗吗?来我们帝京有何贵干啊?” 紫凤笑了笑,慢悠悠向她走去,“这不是我那弟弟的心头好吗?咱们似乎是有段时间不见了。” 玉昭阳脸色一沉,“紫凤,注意言辞。我师兄岂是你有资格诋毁的!” 紫凤道:“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护他,可真是让人嫉妒呢。” “你们?”玉昭阳听到这儿愣了愣,接着她回转了头,看到了毕澄,毕澄也看到了她,两人都愣了愣。 “三师兄?你怎么会……” “小师妹!我终于找到你了!” 毕澄说着,上去便是一个熊抱。 可是刚抱上,就被李景润给扯了下去。 毕澄瞪大了眼睛道:“喂,你干什么!” 李景润阴沉着脸道:“谁让你碰我妹妹的?” “你妹妹?”毕澄又呆了呆道:“昭阳,你还有个哥哥啊?” 玉昭阳咳了咳,不太想让玄门的师兄弟们知晓自己在东阳的身份,“对,不过义兄哈哈,不是亲的。” 李景润听到这话,有些不太高兴。不过他也大约知道玉昭阳的顾虑,因而也没有点破。 玉昭阳看向紫凤警惕道:“你找我三师兄做什么?” 紫凤挑了挑眉,笑道:“自然是找我的弟弟了。怎么,莫不是你还不知道,风顷他失踪了吧?” “失踪?”玉昭阳瞳孔一缩,猛地转头看向毕澄。 毕澄苦着一张脸,点了点头。 “怎么回事?” “师兄本来是想着去寻师父下落的,可是我们刚到雷渊外,他就不见了。更可怕的是,雷渊好像被什么东西封闭了起来,我们外面的人根本进不去。” 玉昭阳皱眉道:“那三师兄怎么想着来找我了?” 毕澄道:“师兄之前不是把他的金铃给你了吗?我就想着若是通过你这金铃,说不定能发现大师兄的下落。” 玉昭阳看向自己手腕上的金铃,不解道:“凭借这个能找到师兄?” 毕澄低声道:“对。你这金铃上有大师兄的气息,若是用追踪符,便定然能寻得些许线索。” 玉昭阳了然地点了点头,接着她目光深暗地看向紫凤道:“你也听见了,我们对大师兄的下落也无从所知。所以紫凤,你在这里耗费时间,还不如自己去想想办法。” “三师兄,四哥,我们走。” 说完,她便拽着毕澄往外走。 宫霆本想去追,谁料紫凤忽然叫住了他,道:“不急。本尊忽然有了一个不错的主意。” 宫霆一怔,道:“难道圣主说的是……” 紫凤笑道:“没错,未尝不可以利用。” 宫霆默了片刻,道:“对了圣主,尘落那边……我们还要继续追查吗?上次他在宫里似乎伤的不轻,只是我们也不知他是被何人带走了。” 紫凤闻言眸光一沉,道:“自然是继续追查。他胆敢背叛我们阴山,那本尊必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宫霆皱紧了眉道:“可是属下总觉得,尘落身后那个势力极其强大,只怕是我们也难以对付的狠角色。不然依着我们阴山的势力,早已将他挫骨扬灰了,哪里还能屡次让他在外面兴风作浪,祸害我们阴山名声?” 紫凤道:“这确实是个威胁。你先继续查,务必查出尘落和他身后势力的线索。本尊接下来要去雷渊一趟,多则一月,少则三天。” 宫霆道:“那阴山那边……” 紫凤摸了摸手中的折扇,道:“继续看着,尤其是……本尊的父亲。” 宫霆眸底一动,道:“是,属下明白。” 到了万宝阁的楼内,玉昭阳带着毕澄和李景润两人径直地进了书房。 “三师兄,你刚才的意思是大师兄真的进了雷渊?” 毕澄看了一眼李景润,有些犹豫要不要说退出了房间,给两人关上了门。 李景润心领神会道:“我先出去,你们聊。”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我们很快出去,四哥先去歇会儿吧。” 李景润退了出去,给两人合上了房门。 第457章 前往雷渊 从毕澄的口中,玉昭阳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听了个大概。 原来风顷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他们师父元贞子很有可能就被困在鬼域外号称“万兽大荒”的雷渊。于是便同毕澄两人一起去寻人。 谁知刚到雷渊,十几道通天霹雳兀自劈下,将地面都给生生劈裂了。 毕澄当时只顾着躲闪雷电,再一眨眼只觉得眼前虚影一闪,风顷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给吸了进去。当他再一眨眼,便没了风顷的影子。 此事不是个小事,且玉昭阳同风顷自小感情深厚,听闻之后只觉得心中焦灼难耐。 “从帝都前往雷渊,有没有最近的路线?” 毕澄道:“我来的时候便是坐的渔船。咱们若是向南到江口乘船,从江再入海,应该三日就能抵达。只是……这个时候不一定还有船在。听说我前两天乘坐的那艘是最后一批了。只怕他们最晚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 “半个月……来不及了!”玉昭阳找到锦瑞道:“金大哥常年走通海运,船只应该不少。若我现在想要现在调派一艘海船到江口,能办到吗?” “现在?”锦瑞道。 “没错,就是现在。” “若是今晚加急,明天可以把南边海港的船调一只过来。” 玉昭阳松了口气,道:“那就这么办。锦瑞,要麻烦你了。” “阁主不必如此客气。属下这就去办。”锦瑞也没有问为什么。对于他而言,阁主的命令就是正确的,他不需要知道原因。 但是锦瑞毕竟还是不放心玉昭阳,让阳旭随身看护着她。 当齐焕、凤嵘还有云襄里等人得知玉昭阳要去雷渊之时,都也要跟着,但被玉昭阳拒绝了,并把重建端侯府的重任交给齐焕,他这才作罢。 可是明越和离桑态度却十分坚决,无论如何都要随她同行。玉昭阳拗不过他俩,只好让他们跟着。 因而最终出行的队伍,除了玉昭阳和毕澄,还有阳旭,明越,离桑一共五人。另外还有十几名棣恒给她的血卫贴身跟随。 到了次日下午,玉昭阳,明越等人众人才抵达到了黄吟江口。 江上正有一艘乌黑的木船停靠在那里,高挂的幡布正随着飓风阵阵作响。 阳旭看着眼前的轮船啧啧道:“锦瑞那小子还真是会下血本,这艘船可是咱们暗楼最好的商船了。楼主,你就任由那小子大手大脚?” 玉昭阳没说话,径直往船上走去。 倒是离桑刺了他一句道:“现在整个暗楼都是玉昭阳的,你在这里不满个什么劲儿?” 阳旭顿时不高兴道:“老男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满了?我就那么一说。” 离桑眉头动了动,眼风极冷,“你叫我什么?” 他最讨厌就是人家拿他年纪说事了。玉昭阳和棣恒就罢了,他有事有求人家。可这个娃娃脸的小子又凭什么? 阳旭很敏锐地察觉到从他身上一闪而出的煞气,眯起眼睛危险道:“怎么,想打架?” 离桑不屑地看了他一眼,道:“就你?还不值得我动手。” 阳旭气急却越发笑得开心,“看你这话说的,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会不会死在我的手里呢?怎么,莫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的杀手也会怕?” 离桑:“你知道我?” 阳旭哼了一声,“少装。我们打了这么多年的交道,你以为你刻意伪装过小爷就不认识你了?我记得上次在通州断崖山,就是你从我们手下抢下一批货吧?” 被人看穿,离桑面不改色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么样?总不会到了现在,你还想着去算旧账吧?这可不像是你们暗楼的作风。” 阳旭眯了眯眼道:“我们什么作风,你又怎么会知道?不管他们怎么做事的,我阳旭反正向来是随心所欲,即便是想着算旧账又如何?” “那你尽管想去吧,关老子什么事?”离桑根本不屑同他动手,说着就往前走。 阳旭见此,娃娃脸上露出一抹狠色,“想这么走了?没门!” 说着,阳旭手中寒光一闪,就向着离桑后心刺去。 就在他触碰到离桑的瞬间,穿上一道凉凉的声音传来。 “阳旭,你在做什么?” 第458章 紫凤,你别太过分! 阳旭一抬头,就见玉昭阳正眯眼看着他。 阳旭只觉得浑身一冷,猛地收回了刀刃,顿时像个乖宝宝似地站在那里,扯出一抹乖巧地笑道:“没事儿,我就是逗逗他。” 玉昭阳也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快些上来,稍后还有要事要说。” “是,楼主!”阳旭嘿嘿笑了一声,转头狠狠瞪了离桑一眼,便向船上跑去。 毕澄看向玉昭阳指了指自己地脑袋道:“你这手下莫不是这里不太好使?” 玉昭阳扑哧笑道:“三师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么毒舌的一面呢?” 毕澄呆呆道:“这就是毒舌了?跟咱们大师兄比起来我还是差多了吧?” 想起风顷不带重样训他们的场景,玉昭阳忍不住嘴角抽了抽,“这倒是。论起毒舌,只怕咱们没谁能比的上师兄的。” 这时,明越从船舱里跑了出来,脸色不太好看。 “玉姐姐,里面......” 玉昭阳动作一顿,道:“里面怎么了?” 明越道:“紫凤在里面!” “什么!”玉昭阳闻言,大步向船舱走去。毕澄等人也急忙跟在了她的身后。 走到船舱里,果真有一个人正坐在窗户前面喝酒。那身黑衣红带的穿着,带着邪气不羁的姿态就算是一个背影也能让人认得清楚。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走到他的身前,唇上带着一抹染着气怒的笑,“阴山圣主,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凤握着玉色的酒瓶停在唇边,流转的目光看向玉昭阳,笑道:“什么意思?这还不明显吗?本尊既然上了这船,自然就是来搭个顺风船的。” 玉昭阳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这儿不欢迎你。圣主现在就请下船吧。” “别这么绝情嘛,说不定咱们很快就会是一家人了呢?”紫凤道。 玉昭阳还没说话,毕澄倒是忍不住骂道:“不要脸,谁跟你是一家人了。我们玄门跟你们阴山就算是死也都不会有半毛钱关系!” 紫凤挑了挑眉,看向玉昭阳笑道:“难不成,你还没有跟他们说你们那位大师兄跟本尊的关系?” 玉昭阳抿了抿唇,直直看着紫凤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紫凤轻飘飘道:“本尊还能做什么?自然是得去寻我那亲爱的弟弟回阴山啊。他现在没有了音讯,可让本尊好生地头疼。” 玉昭阳眼神冰凉地盯着他,冷声道:“我警告你,别想着动我师兄!不然别怪我跟你拼命!” 紫凤不屑笑道:“就凭你?” 玉昭阳道:“就凭我!” 离桑见此,上前拉了拉玉昭阳,到旁边低声道:“不若就暂且先让他跟着吧。” 玉昭阳坚决道:“不行,他若是找到了我师兄肯定又会对他不利!我决不能给他这个机会。” 离桑看了眼紫凤,又道:“可是我们去的那可是雷渊,不仅野兽毒物遍地,还有极重的黑煞之气。就我们几个人未必能对付的了。紫凤既然精通邪术,对我们来说也不失为一道助力。虽然平日我们立场不同,但是这次目的既是一样的,我们又何不对他加以利用呢?” 玉昭阳回想着他的话,过了一会儿,她又走向紫凤道:“我可以让你搭船。但是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不然我可不能保证你能活着进入雷渊。” 紫凤勾唇邪气地笑了笑,也没有回答玉昭阳的问题,“那本尊就先去休息了,你们自便。” 说着,紫凤身形轻闪,缕缕黑烟飘过,他便消失在了椅子上。 毕澄上前道:“小师妹,你怎么能同意呢?他那满肚子坏水,谁知道他会不会打什么歪主意。” 玉昭阳道:“离桑说的不错,他虽然邪气,但是到底有些本事。只要他不做什么出格的事,我们便暂且让他跟着当个帮手也未尝不可。只是.....若是找到了师兄,我绝对不会让他靠近师兄一步!” 毕澄点头道:“小师妹说的有理,那我就先忍他这一路。” 他刚说完,就听楼上传来紫凤的声音,“小白兔,给本尊送点吃的和好酒上来。对了,顺便给本尊再打个热水,本尊要沐浴。” 毕澄瞬间暴走,“我忍不了了,师妹你让他走!” 玉昭阳按住他道:“三师兄,冷静。上面那个就是大爷,习惯了人伺候。他现在八成就是在逗弄你,咱们别理他就是了。” 毕澄点了点头,不准备理他。 谁料,紫凤又开口说道:“还不上来,是想着本尊把前几日的事情说给他们都听听不成?” 听到这儿,毕澄瞬间脸色爆红,连脖子都染上了粉红的颜色。 “紫凤,你别太过分了!” “本尊数三个数,三、二......” “行行行,我伺候你大爷还不行吗!别数了!”毕澄烦躁地挠了挠头,到厨房找了几盘吃的就往楼上走去。 紫凤愉悦地笑了两声,就没了声音。 直到楼上房门关上,玉昭阳才跟离桑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八卦。 第469章 果然好骗 玉昭阳心里有些蠢蠢欲动,心想一会儿等毕澄出来,她一定得问清楚前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过了好一会儿,毕澄总算是把洗澡水给倒满了。紫凤就那么边喝酒边看着他,唇角带着不明的笑意。 毕澄看他这模样就来气,“都倒好了,没什么事儿我就下去了。” 紫凤笑道:“这才刚上来就急着走做什么?不若坐下来,陪本尊喝两杯?” “赔你个大头鬼!懒得理你。”毕澄说着,就提着水桶往外走去。 紫凤勾了勾唇,一缕黑烟从他手中溢出,如同一只驯兽,飞快地挡在门前,将毕澄的去路封的死死的。 毕澄气的脸色发红,道:“紫凤,你到底还想怎么样?饭菜和洗澡水我都给你准备了。” 紫凤凉凉道:“本尊说了,让你坐下来陪本尊喝酒。” 毕澄道:“我也说了,我、不、要!” “不要?在本尊这儿可没人能说这两个字。”紫凤看着他,浑身透着显而易见的危险,“还是说,你非要让本尊用强的才肯乖乖听话?” 毕澄:...... 这话怎么听起来那么不对劲儿呢? “好,不就是喝酒吗?我就不信你还能使什么坏!” 毕澄说着,转手把木桶一扔,随后坐到了桌前,只是离紫凤要多远有多远。 紫凤“啧啧”两声道:“坐那么远做什么?本尊又不会吃了你。” 毕澄也不说话,倒了杯酒就往肚子里喝。只是他向来不怎么会喝酒,一杯烈酒下肚毕澄被呛得直咳嗽。 紫凤就那么看着他,目光幽深道:“小白兔,你不会没喝过酒吧?” 毕澄绷着脸道:“怎么,不行吗?” 紫凤笑道:“没人跟你说过,你这个样子真的很想让人欺负吗?” 毕澄恨恨道:“除了你,谁还敢欺负我?” 紫凤微微一愣,接着笑得更欢,“除了......我吗?” 毕澄总觉得紫凤这眼神有点什么,但是他又说不上来。 “紫凤,我就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针对我呢?前几天你还......还、不说这个了。我不都跟你说了我不知道大师兄的下落吗?这次去雷渊就是去找他的。” 紫凤酒杯放到唇边,却也不喝,“谁跟你说本尊只是为了找风顷的?” 毕澄瞪着他道:“那你为什么非要找我的麻烦?你要是想让人伺候,随便找个仆人不就行了?你身边那么多仆人。” 紫凤眉目流光道:“不为什么,本尊就是觉得数你最好玩儿。” 毕澄嘴角抽了抽,“你眼瞎吗?我可是我们玄门最无趣的,哪里好玩儿?再者,我可不想陪着你玩儿!你就说吧,要怎么样才肯放过我。” “放过你?”紫凤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接着,他又给毕澄倒了一杯酒,“再喝一杯?” 毕澄此时以及有些上头,但是如果能摆脱紫凤,一杯酒对他来说也是不亏。 “我再喝一杯,你就能放过我?” 紫凤道:“看你表现。” 毕澄二话不说,又一杯酒猛地下了肚。 这杯酒好像比刚才那杯还要烈,毕澄只觉得浑身就像是火烧似地,眼睛也开始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刚想说什么,“砰”地一声头倒在桌上,昏睡了过去。 紫凤见他就这么睡了过去,支着头看他道:“我还以为有多能耐,原来连第三杯都撑不过去。小白兔,果然好骗。” 第470章 要起浪了!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实在放不下心,便上楼敲响紫凤的房门。 “喂,紫凤。我三师兄呢?你让他出来。” 话音刚落,房门便猛地开了,一个人径直地被扔了出来。 “三师兄?” 还好玉昭阳反应快跟阳旭一起接住了他,不然肯定得被毕澄给一起砸到地上。 玉昭阳见毕澄昏睡,便脸色一沉想着质问些紫凤什么。 谁料房门“啪”地又合上了,连紫凤的影子都没来得及看。 玉昭阳:…… 房中接着传来紫凤的声音,“让他回去好好练练喝酒,别陪本尊喝个酒都不会。” “你让他喝酒了!”玉昭阳浑身一震,急匆匆地抱着毕澄往楼下跑。 阳旭跟在后面扶着毕澄道:“楼主怎么这么着急,他不就是喝醉了吗?” 玉昭阳道:“我三师兄对酒过敏,若不及时用药,他马上就会浑身起疹子的。” “这么严重?”阳旭道。 “是啊!这个紫凤,谁能想到他竟然逼师兄喝酒,这下可好了。”玉昭阳说着,将毕澄塞给阳旭道:“眼下船已经开了,好在我们带了不少药材。你先抱他回房,我去厨房煎药。” 阳旭点点头,背起他便走。 房间里,紫凤酒杯微停,挑了挑眉。 明越一看到玉昭阳三人便跟了上去,道:“玉姐姐,我来帮你。” 玉昭阳点了点头,带着他一起去了厨房。 一直到了第二天早上,毕澄才慢慢转醒。只是浑身的痒意还没有消退。 他走到镜子前照了照,发现自己满脸都长满了小红点,看起来着实骇人。 随后,他便看到桌子上放了一个黑色瓷瓶,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只写了两个字“止痒”。 毕澄心想,她这个师妹还真是可靠又贴心,平日里总算是没白疼她。 想一想,昨天他真不该答应紫凤喝酒,估计这次他又是耍他玩的,实在可恨。 刚吃过药,玉昭阳便敲门走了进来。见毕澄还站着,不由得愣了愣,接着便面露喜色道:“三师兄,你终于醒了!身上可还痒?” 毕澄道:“多谢师妹,刚才挺痒的,但是我吃完这个药好像好多了。” “药?”玉昭阳这才看到毕澄手里的药瓶,“这个……这个不是我的呀?哪来的药瓶?” 毕澄一愣,道:“不是你的?那会是谁的?这儿还有张字条呢。” 玉昭阳想了想道:“可能是明越的吧,一会儿我出去问问他。我记得我们过来的时候,他身上带了不少从枯骨那儿拿的药。” 毕澄欣慰笑道:“没想到明越那孩子年纪小,却挺会关心人的。” “是啊。”玉昭阳说完,把手里的药碗递给毕澄道:“这是醒酒汤,师兄赶紧趁热喝了吧,不然一会儿只怕会头疼。” “谢谢师妹。”毕澄把药瓶放到了袖子里,端起药碗便喝了。 玉昭阳看着自家师兄那人畜无害的模样,心想紫凤那声小白兔倒是挺贴切的,不仅长相清秀疏朗,性格更是单纯,对谁似乎都没什么戒心,实在的令人担心。 “师兄,我还没问你。之前……你跟紫凤是不是发生过什么啊?” “咳咳、咳咳咳咳……”毕澄忽然咳嗽了起来,似乎被药给呛到了。 “怎、怎么了?”玉昭阳急忙递手帕给他,一手给他顺气,“快擦擦快擦擦。师兄抱歉啊,我也不是有意想要窥探什么,我就是好奇。关于紫凤,若是师兄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毕澄好不容易平复了下来,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就是……前几天他为了从我口中得知大师兄的下落,让好几个妖异的女人围着我,还要脱我衣服。你知道,我最怕女人了。结果一身好好的衣服,被她们扯的稀碎。更可气的是紫凤就在旁边看着,好像看戏似的,着实可气!” 玉昭阳憋着笑道:“然后呢?” “然后?”毕澄道:“然后我就跑了。你也知道,我从不打女人。既然不能打,那就只能跑了。” 玉昭阳追问道:“紫凤就让你这么走了?” 毕澄道:“他当然不会轻易让我走。不过好在我还留了个烟雾弹丸,这才得以逃脱。” “原来如此。”玉昭阳闻言连连点头,“还好你有那个弹丸,不然只怕我现在都还见不到你。” 两人说着话,明越和阳旭从外面走了进来。 玉昭阳正想问明越药瓶的事,就听阳旭急声道:“不好了楼主,外面似乎要起浪了。” “起浪了?刚还不好好的吗?”玉昭阳闻言,撒腿跑了出去。 第471章 海兽! 只见头顶的天色就如同染了墨汁,从方才的明媚瞬间便乌黑一片,浓重的乌云从四面八方涌来,把天空遮的不露一丝阳光。 云层里轰隆地闪过几道惊雷,风声如雷鬼叫嚣似的,似乎要将船只吞没其中。幽深的黑色海浪如同翻涌的巫女墨发,带着诡异和危险。 刚一出船舱,众人就感到剧烈的强风疯狂地鼓吹,几乎要把人给掀翻到海里。 玉昭阳看了眼上方的高幡,扬声道:“快、快把幡放下来。” 离桑和阳旭两人冒着强风,走到长幡下,用尽力气将绳子往下一拉。幡布松开绳子,却被风吹入了海里。 毕澄紧紧抓着门柱,风浪声太大,他只好大声喊道:“快先进去吧。这风太大了,一会儿若是浪打上来,只怕船里会进水。” 玉昭阳看了眼天色,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强自被她重重地压了下去。 “离桑,阳旭你们先别管其他的,都先回来。” 离桑和阳旭点了点头。由于风浪太大,他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顶着狂风才回到了船舱里。 眨眼的功夫,豆大的雨点便开始啪啪啪嗒地打在船上,如瓢泼似的往下倒。整个天地似乎都被浸染在这黑暗里,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氛围。 “先关门,都把门窗关上!” 玉昭阳把身后的舱门关上,挡住打进舱内的雨点。 刚关上门窗,众人感到船体忽然一阵一阵晃动,随着海浪上下颠簸,众人也都被颠的七荤八素的,一时间摸不着方向。 好不容易终于平静了下来,阳旭捂住嘴,感到一阵反胃。 离桑瞥了他一眼,连忙退了两步道:“我去,你不会是晕船吧?快离我远些,可别吐我身上。” 阳旭狠狠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呕,我会晕船。” 明越来到阳旭旁边,不冷不淡道:“张嘴。” 阳旭还没反应过来,嘴里便充斥了一股的苦味。 “这是什么,好苦!你小子不会是想苦死我吧?” “晕船药,玉姐姐让我给你的。”明越也没多说,说完这句便回到了玉昭阳那里。 “什么孩子,这么冷淡?” 刚说完,船身又是一阵晃动,桌椅、瓶罐倒成一片。 “昭阳小心,风浪要涨了。” 毕澄转眼间眼见几片碎瓷片向玉昭阳飞去,连忙伸出手臂去挡。 玉昭阳听到动静,猛地转头,“师兄!” 一道黑烟忽的如鹰隼飞来,将碎瓷片挡飞了出去。 毕澄愣了愣,接着抬眼看去。 栏杆上,紫凤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稳稳地站在那里,似乎丝毫也没有受到风浪的影响。 “看来,是要进极海了。” 极海处在海域深处,位于外海和雷渊之间。若是要去雷渊,极海则是必经之地。 但是极海不同于其他地方,它的危险让不少想去雷渊和西海诸岛探寻宝藏之人望而却步,不敢再进。 当然,也有不下万人的性命被极海吞没在这黑暗之中。 “紫凤,你又想做什么?”毕澄挡在玉昭阳面前,一脸警惕。 紫凤轻笑了一声,道:“这么害怕本尊啊?放心,你们毕竟都还是有些用处。我即便要下手,也不会现在对你们做什么。” “我出来,是想提醒你们。极海不同于外面,这里面可是有不少吃人的海怪。而且若是不小心被海浪卷到海怪的老巢,只怕就进的去,出不来了。” 紫凤刚说完,众人便听到几声巨大的“咚”、“咚”撞击船底的声音。那动静很大,似乎要把整个船掀翻似的。 每一声“咚”的声音间隔许久,却像是敲在了人的心上,让人不自觉身子绷紧,浑身冰凉。 阳旭强忍着恶心,无力道:“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楼主,您以前来过极海吗?” 玉昭阳道:“几年前经过极海边缘的地界,当时遇见过几只不大的海怪,很好对付。但是极海里面却没怎么来过。不过既然都是海怪,秉性应该接近。” 离桑问道:“什么秉性?” 玉昭阳闻言道:“海怪生性好斗,攻击性很强,而且若是被惊动或是给激怒了,它们就会抱团群攻。若是它们真的结群起来,只怕我们眨眼之间就会被他们撕碎。” 毕澄一个哆嗦,道:“怎么这么可怕,我跟大师兄去的时候也没这么多海怪啊!这次怎么忽然冒出来这么多?” 紫凤幽幽笑道:“那只能说明,它们当时在对付其他人,无暇顾及你们。比如……正乘船去往鬼域的某个人。” 玉昭阳浑身一震,猛地抬眼看向紫凤,“你说阿恒!” 说着,她几步走到紫凤面前急声道:“他怎么了?你知道些什么!” 紫凤勾唇笑道:“本尊可什么也没说。极海来来往往的人这么多,被海怪袭击也很正常。你怎么就觉得,本尊是在说棣恒呢?” 玉昭阳紧抿着唇,“难道不是吗!” 紫凤笑了笑,看着她却一直没说话。 就在这时,船身猛烈地一阵晃动,上下颠簸的愈加厉害。 阳旭急声道:“不好了楼主,船舱进水了!想来是那些海怪将船底打破了!” 玉昭阳定定地看着紫凤道:“如今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若你还想着去雷渊,就想先想想办法度过这次难关。否则若是船被海水给淹了,这茫茫大海大家都别想好过。” 离桑走到阳旭身边问道:“船舱哪里进水了?” 阳旭道:“东边的角落。我刚拿了木板挡住,但是似乎撑不了太久。” 离桑道:“我跟你过去加固缺口。玉姑娘,这些海怪你有办法解决吗?” 玉昭阳握紧了长剑,道:“我试试。你们先去,都小心些。” 阳旭道:“不行,我要留下来保护楼主。若是您出了什么意外,我们只怕就群龙无首了!” 玉昭阳道:“离桑一个人不行,你过去还能搭把手。别管我,我做事自有分寸。” “那好吧,我很快回来。”阳旭说完,见玉昭阳点头了,才提起一块木板向离桑跑去。 玉昭阳见他们下去了,便要向外出去。谁知刚没走两步,明越出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面对玉昭阳疑问的眼神,明越有些紧张地说道:“玉姐姐,能不能让我试一试。” 玉昭阳顺着他的手臂往下看,发现他正拿着一把笛子。 “你这是……想用音控?” 明越点了点头,腼腆却又坚定道:“这段时间我都一直在练,虽然还算不上出神入化,却也是得心应手。至于海怪,既是生灵,和豺狼虎豹也未必有何区别,未曾不能一试。” “玉姐姐,你……相信我吗?”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唇边露出笑容道:“去吧,我信你。” 明越眸光闪动着,脸上霎那间绽放出一抹冰雪笑容的笑意。 第472章 惊变! 在一片轰隆声中,他转过身去,眼中已是一片冷沉和平静。 船舱门打开,他走了出去。 玉昭阳跟在他的身后,眼睛看向海面。 海怪硕长的脖子从海底慢慢伸出,如巨蛇一般布满了紫色和青色混杂的鳞片。细长发黄的眼睛露出骇人的冷光,直直盯着甲板上的两个“猎物”。 明越将笛子放在嘴边,笛声缓缓流出,犹如浩淼海上的海风低沉而幽远,速度也并不是很快,听在玉昭阳耳朵里,倒是像是棣恒先前吹奏的那曲安神的曲子。 平静,却深藏着浩大。 海怪先是看着他们,接着头开始慢慢地向他们一点点接近,狭长的眼睛里泛着凶恶的光泽,阴森又冰冷。 玉昭阳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只觉得浑身僵硬如坠冰窟,心脏忍不住地狂跳着,更不用提那比大船要高上十几倍的硕大身躯给她带来的压迫力。 可是,她没有后退一步,眼睛直直地看着那海怪。 明越的笛声愈发深长,幽远,仿佛带着什么号召一般。 船里的人听着,也都有些发困。 阳旭揉了揉眼睛,远远地看向甲板。 “这小子吹的催眠的曲子吧,我听着都要睡着了。” 离桑哼了一声,讽刺道:“这么容易受影响,还好意思做暗楼的门主。你们前楼主也不知道怎么想的,简直眼瞎。” 阳旭眸光一厉,警告道:“你说我可以,不准说我们前楼主!要再让我听见你说他,小心我跟你翻脸!” 离桑冷哼一声,“就凭你?” 阳旭道:“我告诉你,我认真起来能把你打的亲娘都不认识,你信不信?” 离桑白了他一眼,“无聊。” 阳旭往底板狠狠砸了一锤子,“也不知道是谁无聊。” 就在这时,船板底下又“砰”地响了一声,方才好不容易补好的木板——又裂了! 阳旭:“……我日!” 离桑皱了皱眉,道:“这海怪怎么似乎越聚越多了?” 毕澄扒在窗边看着外面越来越密集的海怪,实在忍不住了想要出去帮忙。 紫凤坐在栏杆前喝着酒,幽幽开口:“你现在出去,只会让他们分心。” 毕澄转头看他,“你是不是就会说风凉话?” 紫凤哼笑一声,“本尊说的是实话。” 毕澄默了一会儿,忽然向他走去,道:“你是不是有什么办法?” 紫凤笑了笑,没说话。 毕澄急了,脸颊气的通红,“紫凤!” 紫凤挑了挑眉道:“本尊一向喜欢坐享其成,像这种费心费力的事儿,本尊可不做。” 毕澄道:“那有没有人说过,你脸皮很厚?” 紫凤很认真地想了想,道:“除了你这没心没肺的小白兔,似乎没有人敢这么说。” 毕澄道:“不要再叫我小白兔了!我可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 紫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邪笑道:“是吗?本尊怎么没看出来?” 毕澄气的不再理他,转身又看向窗外,手指紧紧扣着窗棂,满眼都是紧张与焦急。 紫凤眯了眯眼,道:“你不会是……也喜欢你那师妹吧?” 毕澄一听,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道:“你这不废话吗?我师妹那么讨喜,谁会不喜欢?” “是吗?”紫凤勾唇笑了笑,带了些许阴森的邪气,“那倒是有意思的很。” 甲板上,海怪的动作似乎在慢慢放慢,明越的额头上早已布满了汗珠,脸色变得煞白。 玉昭阳担忧地看着明越,有些犹豫要不要打断他。 虽然这音控的确是有些用处,但同时似乎也在反噬到明越。 毕竟要控制这么多的海怪,即便是棣恒只怕也不能说能尽数控制住。 明越似乎感觉到了玉昭阳的情绪,转头过来看向她,目光中带着坚定和沉稳。 玉昭阳明白了他的意思,低声道:“做你想做的,但是我也不会让你有事。” 明越眼眸中染上一抹笑意,随后闭上了眼睛。 随着乐声的传播,海怪的脑袋开始慢慢地往海中落去。 “看起来能行啊!”阳旭站起身来,又惊又喜道。 “前面似乎有处海岛。只要撑过这段海路,我们很快便可以上岸了。” 玉昭阳看着眼前的局势,身体一点一点开始变松。 她看着明越心中感叹,才短短半年他便能把音控练到如此强的地步,是当真有着过人的天赋的! 可就在明越吹奏的同时,空气中忽然又有一道乐音忽然响了起来,听起来像是海螺吹出来的。在寂静的海上,带着阵阵的回音。 众人兀地听见那诡异婉转的声音,都愣了愣。 明明只是一道声音,却像是从四面八方传过来的,根本辨别不出声音的来向。 明越脸色顿时煞白,猛地睁大了眼睛。他用力吹奏着,像是要同那个声音做对抗一般。 原本就要沉入海面的海怪浑身颤抖,忽然破水而出,长大了血盆大口咆哮起来,声音犹如被烫了嗓子的野兽,喑哑难听。 他们似乎被这冲突的乐音折磨地发了疯,忽的向甲板上的两人冲去。 玉昭阳瞳孔一缩,道:“明越,快后退!” 第473章 钻心的疼痛 海怪直冲过来避无可避,玉昭阳挡在了明越的身前。 尖锐的爪子狠狠抓过玉昭阳的后背。 玉昭阳闷哼一声,不用看也知道,她的后背被爪子撕裂了皮肉,几乎入骨! 疼,钻心的疼痛! “玉姐姐!”明越一霎间睁大了眼睛,灰蓝色的瞳孔竟变得猩红。 玉昭阳还没来的及反应就忽然感觉一阵晕眩,险些摔倒在地。 明越急忙看向她的伤势,发现那伤口竟然冒着紫黑色的血! “这爪子有毒!姐姐,我给你的解毒丹呢?” 玉昭阳皱了皱眉,想了半天才想到。 “好像是……放在房间里了。” 明越扶起她,道:“走,我们先进去。姐姐我扶着你。” 玉昭阳刚起来,便感觉身后一股强大的气息,似乎有一张大口就要咬下。 冰魄出窍,玉昭阳往前猛地一挡。强烈的寒气与海怪相撞,巨大的海怪竟被弹开了。 但是,也只是被弹开了而已。冰魄对于普通武人来说或许是翻天盖地的压迫,但对于海怪来说却不过犹如匕首之于盾牌,根本无法伤得分毫。 毕澄再也看不下去,破门而出。 海怪们似乎因她这一挡而被激怒了,尖锐的咆哮充斥了整片海域,震的人头脑发昏。 玉昭阳抓着明越道:“不对劲。刚才那声音明摆着是故意要激怒这群海怪的!” 毕澄看着玉昭阳背上的伤口,只觉得心中生疼,险些哭出来。 “现在还说这些做什么?管他谁使坏,你这伤口必须要要尽快处理了!” “可是师兄,现在……”玉昭阳还没说完,只听“砰”地一声,一只海怪用头生生地把甲板砸出了一个破洞来。 这时,阳旭和离桑也赶了过来。 “我去,这是什么情况!” “玉姑娘,我这里有颗药你先吃下,应该能暂时缓解一些毒性。” 明越径直接过离桑递过来的药,先是闻了闻,确定没问题了才给玉昭阳吃下。 毕澄怒喊道:“紫凤,你他么的还想看到什么时候!” 话音落后,船舱里依然没有动静,仿佛根本没人一样。 毕澄气的牙痒痒,却也不想再喊他。 算了,紫凤那人没脸没皮,他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浪费口舌了。 离桑皱眉看着上方,道:“不妙啊,它们似乎盯上我们了。” 明越只觉得无比地愧疚,表情黯淡道:“对不起玉姐姐,是我没能做到。” 玉昭阳道:“说什么呢?你已经做到了明越,只是有人从中作梗,才激怒了他们。” 说完,她又剧烈地咳嗽了几声,背上的伤犹如挖骨似的疼痛。 “姐姐!”明越扶着她,满眼的疼惜和紧张。 阳旭拔出剑来,道:“楼主,您先进去疗伤,我们留在外面。” 玉昭阳摇了摇头,道:“不行,你们不会是他们的对手。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 毕澄想了一会儿道:“要不然我去把他们引开,你们趁机把船开走?就算死,一个人死也总比这么多人死的好。” 玉昭阳忍着疼,站直了身体,抿了抿唇,看向毕澄道:“三师兄,如今只怕只有我手中的冰魄可以为之一搏。所以……我想试试。” 毕澄道:“可是你的伤……” 玉昭阳笑道:“皮肉伤而已,不碍事。” 说完,她径直走向前方,一股强大的寒流从冰魄身上流窜而出。 第474章 冰魄—漫天花雨 眨眼之间,以船为中心的海面弥漫起了冰雾,白茫茫地带着刺骨的寒冷。 她的背影比起海怪那么单薄和弱小,却让人感觉到一种冲天的气势,仿若凤凰将要腾飞九霄。 离桑看着他,微微恍惚,仿佛看到了他幼时在阵外,眼睁睁看着巫女在生死阵中的旋涡中奔赴死亡的决绝。 “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解决了你们。” 玉昭阳抹了抹嘴角,脚踩着船板飞身而起,周身冰雾如飞,而她身形如电,转眼之间便爬到了海怪的头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往海怪的脖颈三寸刺去。 海怪虽然看起来浑身坚硬如铁,但是它却也有着致命的软肋,就是他脖颈下最柔软的那个地方。 紫凤懒洋洋地看着船外,眯了眯眼。 这丫头竟然知道海怪的死穴,真是没看出来。 其实这点确实极少有人知晓。不过多亏了玉昭阳在南楚洞穴里记下的那几箱子的孤本,没想到现在竟能派上用场了! 如泉的鲜血从海怪脖子里喷射而出,发出一声凄惨的叫声。 而这声叫喊无疑也搅动了其他海怪,海面上发出阵阵穿透苍穹、疯狂嘶哑的吼叫。 玉昭阳脚步未停,飞快地踏过一个个海怪的身体,破了他们的动脉。 眨眼之间,海水竟被染成了红色。 可是,玉昭阳也并未好到哪里去,背上的毒伤让她头脑一阵阵的发晕,只觉得浑身的气力在飞快地流失。 就在她晃神之时,一个海怪的尾巴朝她迎面拍来。 玉昭阳一不留神,没来得及反应,硬是被那带着倒刺的尾巴拍打在了船舱外坚韧的柱子上。 一个物件从玉昭阳脖子里滚落掉出来。那是一个木质的菱形锁,只有手掌大小。玉昭阳先是一愣,接着急忙伸手抓住,不顾手上还流着鲜血,小心地揣到怀里。 这是棣恒第一次给她的生辰礼,绝不能弄丢。 但她没有注意到的是,她的血刚沾染到上面,便被那木头迅速地吸收了进去,随后从菱形锁的缝隙中,竟然透出了道道细微的金光。犹如莲池中涌动的点点粼彩,又仿若九霄流彩的霞光,异常的美丽。 玉昭阳感受到胸口一阵热意,也没来的及多想,自以为是毒蔓延后给她的幻觉。 明越第一个冲上去将她扶起来,道:“玉姐姐,别打了。你再打下去,毒素只怕是……” 玉昭阳笑了笑道:“海怪的毒素而已,没什么厉害的。我还中过更厉害的毒,不是也没事?放心吧。” 毕澄紧皱着眉头,拉住她的手不放,道:“你不能再去了。明越说得对,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们大家大不了一起死在这里。” 说着,玉昭阳的眼睛,看着四周空茫茫的海面道:“但是三师兄,我不想让你们死在这里。当然,我也不想死。” 棣恒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就这么结束在这里。 毕澄道:“你想好怎么做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道:“在此之前,我用冰魄练出了一招漫天花雨,只是因为会消耗不少真气,所以练成后就一直没用过。眼下看这情形,倒也是时候该用了。” “那好,师兄就在你的身后。若是敌不过,你便退回来。”毕澄道。 “好。”玉昭阳说完,便再次迎面而上。 这次,她用冰魄在空中挽了一个复杂的剑花。寒冷的冰霜如极地的飓风,自她周身汹涌而出。扑天的寒气将船身冲击地剧烈地晃动起来,桅杆被这寒气袭上,瞬间便从中断裂了开来。 在这一刹那间,阳旭、离桑还有明越、毕澄四人感觉寒气如同冰虫一般不要命地往他们浑身的血脉里钻,又疼又麻,只能不住地蜷缩起自己的身体。 毕澄哆嗦地喟叹道:“师妹的功法何时精进到了如此地步,只怕就算对上大师兄也能一战了。” 阳旭道:“不、不愧是……阿嚏!不愧是我们楼主,一出手便这般厉害。” 明越紧抿着唇瓣,眼中充满着担忧。手指也紧紧握着。 若是他再强一点,再强一点,姐姐就不会冒着如此大的危险了。 这般想着,他眼神愈发幽深,举起僵硬的手将笛子放在唇边。诡异阴森的音乐从笛子中缓缓流出,和方才平静宽宏的乐声截然不同。 玉昭阳匆匆看了明越一眼,只觉得他身上的戾气似乎重了不少。 但她也没说什么,飞散的剑气忽然凝聚于剑尖,接着如腾飞的霓虹直冲而上,在上空似乎化作一把巨伞。 玉昭阳脚步如踏清风,向海兽忽而冲去。 在半空中,她举起冰魄,猛地向下压去。 眨眼之间,飞散的冰霜在空中形成了成千上万的冰刃,犹如漫天的花雨一般,向海怪身体袭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乐音的影响,海怪们本该灵活地来回闪躲,但是反应却慢了下来。 离桑和阳旭等人看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瞪大了眼睛。 只见满天的冰刃穿透了海怪的脖颈和身体,如扎了尖刺的筛子,血液从他们的伤口喷溅出来,极为壮观。 “卧槽……真的假的!”阳旭捂住嘴,揉了揉眼睛。 玉昭阳这一招可谓是用尽了全力,用完便感觉真气尽数散去,丹田空空如也。 更糟的是,在她正下方的海面似乎有股怪力,要把她吸进去。 “玉姐姐!” “师妹!” “楼主!” “玉姑娘!” 四道声音同时响起,但是玉昭阳已经听不到了。 她掉入了海中迅猛翻涌的漩涡里。 这时,一道黑衣红带的身影忽而飞出,一起坠入了海中的漩涡中。 毕澄和明越没有犹豫,也跳了下去。 阳旭见他们一个两个的都跳了,又看了看破败沉落的船只,看向离桑道:“喂,你打算怎么办?” 离桑哼了一声,“还能怎么办?”说完,他给阳旭翻了个白眼就跳入了水中。 阳旭:“……” 第475章 焚尸城 “咳、咳咳!”一口腥咸的海水从玉昭阳的口中咳出。 好半会儿,她才缓和过来,迷茫地抬起头。 一抬头,她便看到一张十分俊美的脸。虽然他脸色苍白,但是眼角和嘴唇都带着淡淡的红,平添了危险的邪魅和鬼气。 他勾了勾唇,“大难不死的感觉,怎么样?” 玉昭阳愣了愣,“你……是谁?” 这会儿,连男人也愣了愣,随后眯眼看着她的眼睛,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玉昭阳往后退了退,拾起一旁的剑,剑尖对着他。 “干嘛这么看我?我警告你,别、别过来,你敢过来老子砍了你。” 紫凤勾了勾唇,没想到竟然会发生这么有趣的事。 “别怕,我是你的夫君。难道娘子不记得了吗?”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一巴掌呼了上去,道:“他么的骗鬼呢,老子怎么不记得我什么时候成亲了!” 紫凤伸手捏住她打过来的手腕,“看来也不是全然不记得了,事情越来越有有意思了。” 玉昭阳往后挣脱着手腕,愣是没挣脱开。没想到这家伙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力气还挺大。 “你到底是什么人?这里又是哪儿?” 紫凤邪气地笑了笑。 “你猜? ” “我猜?我看你反正不像什么好人。” “我的确不是什么好人,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玉昭阳上下打量着他,“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紫凤用扇子指了指大海,道:“你也不看看是谁把你从这海里给捞上来的。” 玉昭阳低头看了眼自己湿漉漉的衣服,确实像是刚从海里出来。再看这里除了他们两个空无一人,他说的话,倒并非全是假的。 “所以这里到底是哪儿,你又是什么人?” “这里是西海。我们所在的应该就是……焚尸城了。” 焚尸城! 玉昭阳眼睛都瞪圆了,她使劲地晃了晃脑袋,当真觉得自己脑子是进水了。不然怎么会来这个个鬼地方! 焚尸城,在西海那也是恶名远扬的。更令人感觉惊悚的,是这城邦名字的由来。 在五十年前,这里还算是一片乐土。虽然城邦不大,却也算是安居乐业,与世无争。 直到有一天,一行海盗经过此处,见此处民风淳朴单纯,便起了歹心,对整座城池进行了惨无人绝的屠杀,抢夺了数不尽的财物,而后自称为王。 海盗的头子怕这些尸体久了在城里发臭,便让人拖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里,进行了大规模的焚尸。 那一天,城池中飘扬起了洋洋洒洒的骨灰。 而焚尸城的名字,便是由此而来。 虽然这么多年过去了,外来居住的城民也越来越多。但是这里仍旧弥漫一种阴沉罪恶的味道,也有着人眼所看不见的残忍规则。 若不是有一定地位和财富的人,到了焚尸城只会被抓起来当做奴隶,任人驱使和羞辱。 “这里真的是焚尸城?你不会是诓我的吧?” 紫凤瞥了她一眼,幽幽道:“玉姑娘大可以试试。不过只怕你一旦进城便会被卖为奴隶,永世都无法出城咯。” 玉昭阳打量着紫凤,道:“我看你也比我好不了哪里去。浑身湿漉漉的,像个难民似的。” 紫凤抬手一挥,浑身的湿气顿时被他给烘干了。 玉昭阳笑了一声,道:“谁还不会了?” 说着,她也抬起了手臂。 可是紧接着,她就愣住。 实在是,丹田里的真气少的可怜,就连烘干衣服这种小事她竟都做不到。 她都干啥了?怎么会这样! 紫凤似乎看出了她真气耗竭,邪气地摸了摸唇角,道:“看来,你现在只怕连个苍蝇都拍不死了,真是可怜啊。” “要你废话!”玉昭阳将冰魄往前举了举,小脸凶恶。 紫凤哼笑了一声,往前走去。 玉昭阳看了眼身后茫茫的大海,还是选择跟在了紫凤身后。 这家伙看起来虽然很是危险,但不得不说确实是她现在唯一的倚仗了。 离城池的路不算很远,待快要走到城门口时, 玉昭阳开始感到后背越来越疼,她用手一摸,都是血。 她受伤了? 刚才被海水泡过,只怕是伤口还发炎了。 但她没吭声,还是一步一步跟着紫凤。 紫凤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看守城门的两个守卫在第一时间向他们看了过来,凶神恶煞道:“干什么的?” 紫凤眯了眯眼,笑道:“没想到焚尸城里,竟有人敢这么跟本尊说话?” 那守卫道:“你谁啊,在老子面前这么嚣张?想挨老子刀子吗?” 紫凤自若地挥动着扇子,眸光阴冷笑道:“连本尊都不认识,你们这眼珠子也别要了。” 说完,一股黑色煞气飞出,将那两个守卫的眼睛直直给戳瞎了。 “啊!我的眼睛!” 紫凤冷哼了一声,目光如看草芥一般轻蔑的看了他们一眼,便抬步就往城里走去。 玉昭阳看着那俩人的惨状,默默捂住嘴巴。 这么暴力的吗?这个男人也太特么可怕了! 刚走两步,两个身穿金甲的人又走了过来,受宠若惊道:“圣主驾到,怎么也不派人提前来说一声。小的们好为圣主做好准备啊。” 紫凤眯了眯眼,道:“本尊什么时候想来,还要跟你们知会一声吗?” “不,不,自然不用。圣主想什么时候来,便什么时候来,这是我们焚尸城的荣幸。”其中一人说着,看了眼被戳瞎的那两个人,道:“只是害的这两个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您,实在是我们的过错。” 说着,那守卫有意无意地看了玉昭阳一眼。 玉昭阳低着头,用力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紫凤道:“本尊的住处还留着吗?” 另外一人连忙道:“自然是给您留着的。天海阁我们每天打扫,从未有过懈怠,您到了那儿安心住下来便是。” 紫凤点了点头,“嗯”了一声便往前走去。 玉昭阳跟在他身后低声道:“你跟焚尸城很熟吗?怎么守卫都对你这么恭敬?” 紫凤哼笑一声,“这城里的人都不过是些吃软怕硬的东西,先前本尊只不过小小略施惩戒了他们的城主,他们就怕的把本尊奉为了上宾。” 玉昭阳啧啧一声,斜眼觑他,“我怎么觉着你这略施惩戒,不是略施呢?” 紫凤笑了笑,没说话。 第476章 你少吓人! 等来到住处,入目可见的的便是两扇厚重的灰色石门,上面刻画着极为复杂的纹样。高大的院墙一直延伸到街头巷尾,看不清楚哪里才是边界。 推开大门,众多的夜明珠镶嵌在左右两排浪花形状的石灯笼上。在黑夜里,便如同耀目的万千星辰。 各色的珊瑚石妖娆错落在石阶两侧,犹如姿态各异的美人。乳白的光泽映衬在中央的宫殿身上,照耀出那粼粼发光的洁白墙壁和金光熠熠的窗榄房瓦,让人恍然如临海中之城。 从进门到进去,玉昭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心中暗叹,太壕了,这也太壕了!没想到这小小的城堡竟然还有比皇宫造的更华丽的地方!简直让人匪夷所思。 但是进了大殿之后,玉昭阳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 在那里面,有几个姿貌俱佳的女侍正在里面走动,看起来是在收拾房间。但是她们的眼睛极为无神,似乎不能视物似的。 玉昭阳忍不住问紫凤:“喂,你知道她们怎么回事吗?” “她们啊?”紫凤不在意地晃动着扇子躺在了椅子上,道:“他们不就是些伺候人的奴仆吗?” “不是,我是问她们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玉昭阳道。 紫凤哼笑一声,看向玉昭阳:“你说这个啊?没错,她们都被废去了眼睛。不仅如此,她们也不能说话。因为,她们已经没有了舌头,丧失了言语的能力。” 一股冷意瞬间从玉昭阳后背攀升上去。 “你、你说什么?谁做的!” 紫凤似笑非笑道:“难道你不知道,这焚尸城所有的奴仆,都会变成这样吗?” 玉昭阳颤抖着嘴唇,道:“为什么?” “本尊哪里知晓?”紫凤唇角勾起一抹邪气,“兴许是……只有这样,她们便不能逃走了吧?” 玉昭阳握紧了手指,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真残忍。” “毕竟是焚尸城,如此行径倒也不必意外。”紫凤说着,站起了身来。 “今晚也劳顿了一天,你陪本尊回房吧。” 玉昭阳闻言一愣,往后退了一步,“跟你回房?干嘛?” 紫凤笑了一声,阴森森道:“难道你想跟她们变成一样的?” 玉昭阳抖了抖肩膀,道:“你、你少吓人。” “不信,你大可试试。反正对于本尊来说,你如何都与本尊无关。对了,本尊记得你似乎用不了真气了吧?”紫凤说完,便摇着扇子起身离开了。 玉昭阳看着那仿若机械般的奴仆,浑身打了个寒战,很没出息地跟在了紫凤的屁股后面。 不就是住在一起吗?也、也没什么可怕的,总比她一个人呆在这瘆人的地方来的好。 来到房间里,紫凤倒头便躺在了床上,闭上眼睛。 玉昭阳坐在地上的垫子,盯了他老半天。 这会儿光线充裕,她才发现,这个男人跟他大师兄长的竟有七分相似。难不成,他跟大师兄有什么关系不成? 紫凤似乎察觉到了她的视线,幽幽道:“再看本尊,小心本尊把你丢出去喂海鲨。” “我才不是在看你,少自作多情。”玉昭阳哼了一声,有些心虚,“不过你为什么要帮我?我看你也不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别跟我说什么喜欢我,我可不是三岁智障小儿,不信这个。” 紫凤道:“你倒是有自知之明,就你这种举止粗鲁的女人,白给本尊本尊也不会多看一眼。” 玉昭阳顿时黑了脸:“喂,也不用说的这么过分吧?” 过了半晌,紫凤也没有说话。 不会是睡着了吧? 玉昭阳悄悄起身,一步一步往紫凤身前走去。 可她刚靠近床帷,忽然一阵黑雾涌现,涌动着挡在了她的前面,看起来就黑无常的漆黑长袍,看起来阴森至极。 这什么东西? 玉昭阳吓得往后连忙退了两步,不可置信地看向紫凤。 “有没有搞错,你还防着我?明明是我比较危险好吗?” 玉昭阳说完,便气的躺在了地上,从柜子里翻出来一件绒毯披在了自己身上,身体不自觉地蜷缩在了一起。 背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玉昭阳索性闭上了眼睛,准备睡觉。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或许是今日太过于疲惫,玉昭阳刚闭上眼睛便沉沉睡着了。 于是她没有察觉到,在她睡着之后,脖颈上挂着的那个菱形锁再一次发出了金色的光泽。 而她后背上的伤口,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愈合。 第477章 跟本尊抢东西? 黑暗中,紫凤的眼睛忽然睁开,哪里有一丝的困意?他眯着眼睛,转头看向玉昭阳。 那双眼眸漆黑幽暗如同不见底的悬崖,没有丝毫感情,甚至连一丝邪气也没有。 这时,一个黑影悄悄从外跳了进来。 紫凤手指一动,将玉昭阳包裹在了一片黑雾里。让人看不清楚她的身形。 男人身形一顿,随后走到紫凤面前,跪拜下去。 “圣主大驾光临,属下有失远迎。” 紫凤玩着手中的黑雾,道:“什么事,说。” 男人道:“属下从守卫那里打听到,这两天鬼域那边也会来人,看来十有八九是冲着那城主的定海印来的。” 紫凤哼笑一声,道:“这么说来,他们是想着跟本尊抢东西了。” 男人道:“我们要提前动手吗?” 紫凤道:“不用,人多了才有意思不是?而且本尊还想着看一场好戏呢。” “圣主的意思是……” 紫凤幽幽道:“鬼域也是时候该变天了。” 男人不知想到了什么,恍然大悟道:“还是圣主英明!他们内斗已久,这次不妨再加把火,咱们只需作壁上观。” 紫凤哼笑一声,接着道:“对了,你帮本尊去查一查,今日是否有人在东岸那儿吹海螺的。” 男人一愣,道:“主子查他是……” 紫凤冷笑道:“他想置本尊于死地,本尊怎么能让他好过!” 男人连忙道:“是,属下立即去查。” 紫凤挥了挥手,双手背到了身后,“去吧。” 男人弯了弯腰,轻手轻脚地又爬窗出去了。 紫凤手指一动,蒙着玉昭阳的黑烟再次回到紫凤的手中。 他走到玉昭阳跟前,蹲下身子看着她熟睡的脸,“倒是睡的熟,真不怕本尊半夜一不小心把你这小东西给弄死?” “不过也好。想你也快活不了多少时日,便好好享受着吧。” 说着,紫凤身形一闪,便出门去了。 这里阴煞之气盘亘,于他而言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一直到了快中午,玉昭阳才睡醒了过来。 她松了松浑身的筋骨,意外地发现背上的伤口似乎不那么疼了。 在房里走了一圈后,她见紫凤没在屋里,这才走到墙边伫立的一扇镜子前,慢慢脱下外衣,看向自己的后背。 让她意外的是,背上并没有什么很深的伤口,只有几道浅浅的疤痕,看起来很快就会痊愈。 “怎么回事?”玉昭阳皱起眉头,“难不成昨天是我的错觉,这伤本就不重?” 她喃喃嘀咕着,手指摸上疤痕,不由得想起紫凤,“不会是他……?呸呸呸,怎么可能!他不把我给弄死就是高抬贵手了?” 玉昭阳索性不再多想,把破烂成一团的外衣胡乱扔到了地上,接着便打开了衣柜。 打开后,玉昭阳发现这里似乎都是男人的衣服,一件女装都没有。可是她原本穿的衣服实在太过破烂,只好从男装里挑出一件黑色锦袍穿在了身上。 她原本生的便明艳张扬,穿上男装也能让人感到蓬勃的英气。 打开门后,她看见院中正有几个正在扫地的侍女,于是伸手拉住其中一个,问道:“喂,你们知道圣主去哪儿了吗?” 昨晚紫凤并未告知她自己的名字,玉昭阳只听别人叫他圣主,心想她这么叫他应该也没什么错处? 侍女闻言连连摇头,似是受了极大惊吓。 玉昭阳目光巡视着周围华美巧丽的高大建筑,错落精致的珍珠彩雕,直觉看的眼晕,对此处繁复的布局设计实在不敢苟同。 不过她也没什么心情四处游走,只因她现在饿得发慌,似乎整整一天不曾进食了。 “那你们这儿有没有什么吃的?我昨晚来了便没有吃饭,这会儿饿得紧了。” 侍女畏畏缩缩地点了点头,道:“有的。西院就有个小厨房,圣主日常膳食都是在那厨房里做的。只是……” 玉昭阳刚要走,闻言脚步一顿,道:“只是什么?” 侍女道:“那厨房里都是圣主自己的人,外门有专人把守,平日里都不给人进去的。” 玉昭阳顿时皱眉道:“你们也进不去?” 侍女摇了摇头,道:“是。” 玉昭阳道:“那你们是怎么吃饭的?” 侍女道:“我们有专人从外面送饭过来,待吃完后便有人将餐具都收了回去。” 玉昭阳点了点头,便不再多问。 她径直来到小厨房前面,果然还没到门口便被两个阴气森森的黑衣男子给拦住了。 “干什么的?” “喂喂喂,我警告你们,注意你们的语气啊!”玉昭阳为了表现气势很足,叉腰挺胸抬头道:“我可是圣主从城外带来的,你们可得小心别得罪了我,我这人相当记仇。” 俩侍卫闻言,半信半疑地打量着玉昭阳,“昨晚主子带回房间的就是你?” 玉昭阳扬眉道:“没错。现在我要吃饭,你们要是懂事,就让我进去。” 侍卫阴森笑道:“让你进去?这儿从不让外人进去,这是规矩。就算你是主子带来的,也不能破了规矩。” 玉昭阳道:“那我非要进去呢?” 侍卫手指慢慢握住刀柄,满脸杀意,“那你尽管试试。” 玉昭阳怂了。她现在没了武功硬闯进去那才真是找死。 “嘿嘿,两位大哥别生气啊。我就是想吃点东西,真的!”玉昭阳扯着脸皮笑道:“那这样呢?你们给我拿点吃的出来,我端走回房间里吃,这总没问题吧?” 侍卫冷漠道:“不可能。我们职责是守门,若是进去了便是擅离职守。” 玉昭阳顿时气的脸色发红道:“那里面呢?我就不信这么个厨房连个厨师都没有。你不能让他们拿吗?” 侍卫淡淡道:“他们还要忙着主子的午膳,没时间。若是耽误了主子用膳,惹得主子不快,不光他们,就连我们也会死的很惨。” 玉昭阳简直无语了,“你、你们,真是一群死脑筋!算了,我不跟你们浪费口舌。我自己出去找吃的!” 说完,玉昭阳便气呼呼地往外走。 若是放在平时,她早就不管不顾地打进去了,还给他们什么好脸色?可谁让她现在没了武功,打架根本没有胜算。 好在大门处空无一人,甚至连个守门的影子也没有。 玉昭阳推开门,正大光明地走了出去。 第478章 少侠好本事 焚尸城虽名字可怕,但同普通的城池看起来其实也差不多。同样是高楼林立,车马涌动,街边叫卖声不绝于耳,并无一丝想象中的死气。 刚出门不远,玉昭阳便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鲜汤面的味道,极为诱人。 她是出了名的狗鼻子,尤其是她饿了的时候。顺着那香味一路过去,肚子更是忍不住咕噜噜直叫。 走到摊位前,她看着食客正吃的鱼丸香葱拌面,眼睛直发绿。 老板见玉昭阳穿着不凡,立即露出笑脸来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吃鱼丸面吗?我们这里汤面,捞面,拌面都有,您想吃什么?” 玉昭阳道:“来份拌面,多加葱花,麻烦您快点啊。” “好嘞!” 不一会儿,鱼丸拌面就端了上来。玉昭阳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往嘴里送。 她正吃着,一道声音兀自从她对面飘来。 “啧啧,这是饿了多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只饿死鬼投胎了。” 玉昭阳后知后觉这是在说她,拧着眉头就抬起头看了过去。 只见在她对面不知何时坐了一个白衣的男子,脸上带了半截银面,看那飘然绝尘的气质倒是与常人明显不同。 “你出来吃饭还带着面具,就不怕把这面吃到鼻子里去?” 白衣男子正喝着茶,被她这句呛得直咳嗽。 玉昭阳看的心里畅快极了,就差笑出声来。她哼了一声,继续埋头吃。 白衣男子好不容易止住了咳嗽,道:“小玉,这么长时间没见,你就这么对我。” 听到这称呼,玉昭阳手指一顿,“你认识我?” 白衣男子诧异道:“不会吧。这才几个月没见,你就把我忘了?” 玉昭阳扯着嘴角,“那你是……?” 白衣男子道:“我是月公子。” “月公子?”玉昭阳皱着眉头道:“没听说过。还有,你没名字吗?还自称公子。” 白衣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伸手去握她的手腕。 玉昭阳下意识一撤,警惕道:“你想干嘛?” 白衣男子拽过她的腕脉,手指捏在脉上。过了一会儿他皱起了眉头,又好气又好笑道:“你中毒了你知道吗?我说怎么短短时间,你便将见过我的事情忘了。” 玉昭阳脸色一白,“我中毒了?我怎么没发觉?” 白衣男子道:“不仅如此,现在你的脑中还有一块堵塞的瘀血,若不及时解毒,这块堵塞会越来越大,你忘记的东西也会越来越多。” 白衣男子道:“这毒是海怪特有的毒,你莫不是被它咬了或者被它抓了?” 玉昭阳想了想,脑子一片空白。 “这……我不知道。不过我背上似乎有伤,想必之前的确有过一场打斗。” “你可真是心大!”白衣男子拉着她就走,“我现在带你去医馆开点药,别过两天你不知不觉便成了傻子。”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道:“你真认识我?那你也不用这么嘴毒吧,简直跟我大师兄有的一拼。” “喂,你到底是谁啊?让我跟你走我就走?” 玉昭阳往后使劲扯,浑身抗拒。 白衣男子顿步,回头阴侧侧地看向她,“是你自己乖乖走,还是让我把你打昏了带走。” 看着白衣男子纤细的身材,玉昭阳哼了一声:“就凭……卧槽!”话还没说哇,她便看见白衣男子轻轻一个掌风便将一旁的百年老树拦腰截断了。 紧接着,便是百姓们的惊呼声。 “就凭什么?”白衣男子道。 “额……”玉昭阳默默地伸出一个大拇指,道:“少侠好本事。” “所以你去吗?” “也、也不是不行,不就是去趟医馆吗?正好我现在闲的很。不过,你能不能先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 白衣男子松开手,噗嗤笑道:“能见你这么犯怂倒是有趣。乖乖的,别想着偷溜。” 玉昭阳跟在他身后面,心中暗骂:有趣?有趣个头啊!别以为她不知道他在嘲笑她! 第479章 天机 到了医馆,白衣男子也没让别人给玉昭阳诊脉,径直走到柜台前写了药方,让药童帮忙抓药。 玉昭阳低声道:“喂,你懂医术啊?” “喂是叫谁?”白衣男子道。 “你又不告诉我你的名字,我不叫你喂那叫你什么?月公子?这不太公平吧。” “有什么不公平的?” “你都知道我的名字,而我却不知道你的,怎么想都不公平吧?” 白衣男子看向她,眉眼深邃,“真想知道?” 玉昭阳道:“不然呢?” 白衣男子没说话,上前一步衣袖轻挥。 眨眼之间,周围的一切在一霎间定格。 正扬着的几张白纸停在了半空,刚飞进窗户的小鸟如同被僵化一般,连羽翼都未曾被风吹动。从壶里洒出的茶水,如同定格般一动不动。 玉昭阳彻底呆住了。 再一眨眼,眼前景致如雾散般又变幻了一番。 鼻尖忽而传来桃花扑鼻的清香,粉红色的桃花形成了一片花海,掀起巨浪,将玉昭阳包围其中。 “这、这是哪儿?我们不是在医馆吗?” 白衣男子转过头来,道:“这里是我的幻境,外面的人无法看到。” 玉昭阳怔愣道:“幻境?我还第一次见人不提前设阵便能做出幻境的。你到底是什么人?你的玄术甚至比玄门最玄妙的术法还要厉害许多。” 白衣男子嘴角勾起一抹莫名的笑意,让玉昭阳有些看不懂。 “你笑什么?” “我是宗月。” “哦,原来你是宗、什么,你说你是宗月!” 玉昭阳眼睛都瞪圆了,“那不是大顺朝国师的名字吗?你不会崇拜人家,所以照着人家的名字取的吧?” 宗月嘴角抽了抽,像是看傻子似的看着玉昭阳。 “你这是什么眼神?”玉昭阳道:“你不会真的是……不可能,那可是两百年前的人,就算术法精深活到现在,那也应该是个老头了,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看起来这么年轻?” 宗月笑了笑道:“我的时间和你们的时间不同。于我而言,你们便如同我的幻境一般。不管你们如何成长变化,我始终停留在原地。” 听了这番话,玉昭阳伸手掐住自己的胳膊。 “嘶,好疼!我也没做梦啊?这位宗公子,你莫不是头脑发昏又或者染了风寒烧糊涂了?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脑子吧。” 宗月哭笑不得,道:“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因为……”说到这里,宗月停住了话语,眼神中似乎染上了一抹痛色。 “总之,该说的我都说了。至于信不信,全凭你自己做主。” 玉昭阳消化了好一会儿,抬头看向宗月道:“要我相信也不是不行。我听说大顺宗月有推国运,知兴替,通命理之大能。前两个就算了,但是命理,你可能看看我的?” 宗月道:“你想让我帮你推算命理?” 玉昭阳道:“没错。” 先前风顷曾说玄门将有大劫,恐遭倾覆。这是她师傅元贞子的卦象,断然不会有错。若宗月也能算到此劫,那便说明他所言非虚。 宗月笑道:“你的命格乃是天命,你的命理自然也算是天机,我若是帮你推算,那岂不是透了天机?” 玉昭阳一怔,这还是她第一次从外人嘴里说出“天命”这两个字。先前都是师父和大师兄同她提过,但是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 “天命……到底意味着什么?” 宗月道:“天命者,天道之子,扬正道而诛妖邪,掌天下而兴国运,保太平而泽黎民。可是,天命者也必然要经历常人不能忍之痛,常人不能受之苦,不管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如此才能担起此重任。” 闻言,玉昭阳握紧了手指,看向宗月。 “如果我不想当这个天命者呢?我只想让我的亲人、朋友们都平平安安的。” 宗月又笑了笑道:“小玉,我只是说你有此命格,但日后你要如何抉择,都是由你自己定夺。当然,你是否能够成就天命,也都没人能够说得准。我相信这世上任何一个人,包括我,都无法看到一个人结局。”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道:“好,那我暂且信你。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何会找上我?咱们似乎没什么交集吧?” 宗月不满道:“什么叫没有什么交集?我也算是玄门出身,论起辈分你似乎应该叫我祖师爷。” “额……”玉昭阳一时无语,对他这番说辞竟然无法反驳。 说起来,宗月的确是玄门刚创立之时的首席大弟子,后来似乎还成为了玄门的内门宗师。算起辈分,她叫他一句祖师爷也是应该。 不过对着这么年轻的一张脸,她怎么叫的出来! 宗月淡淡看着她,“怎么,尊师重道都做不到?”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乖乖叫道:“宗祖师爷,刚才是弟子失礼了。” 宗月噗嗤一声,哈哈笑出声来。 玉昭阳脸色一变,气道:“你整我玩儿呢!” “哈哈哈哈……不得不说,你还真是好骗。我约莫着这么些年你也没少被坑过吧?” 玉昭阳气的脸都红了,“宗月!” “好了,就是逗你玩的,至于生这么大气吗?”宗月道:“我也没那么讲究,你爱怎么叫便怎么叫吧。” 玉昭阳憋了一肚子气,也不说话。 宗月道:“先回去喝药,你这毒素可是耽误不得。” 玉昭阳看着周围的桃林道:“你这不是幻境吗?怎么回去?” “好说。” 第480章 这是我的幻境 宗月手指轻轻一挥,他们便落在了一个木屋的前面,面前是一片广阔的斑斓的花海,远处连绵的山川如静卧的美人,怎么也看不到边。 玉昭阳呆了呆,“这里是……” “这里也是我的幻境,最适合练功修养,喜欢吗?” “这儿还是幻境?”玉昭阳在花海间到处走着,感觉一切都似乎是那么真实。 一时间,她甚至不知道她自己本身是虚幻还是真实的了。 宗月笑道:“别看的太多,你会迷失在这里的。” 听到这话,玉昭阳一个激灵,脸色凝重道:“你为什么要带我来你的幻境?你有什么目的?” 宗月把药锅放在火炉上,偏头看向她,“这里便是我平日的住处,不带你来这儿还带你回紫凤那里不成?” “紫凤?”玉昭阳想了想才反应过来,“你是说……阴山圣主?” “连他你也忘了?”宗月道:“怪不得……不过他那人极度危险,这次把你带在身边,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 玉昭阳嘀咕道:“你也不见得多安全。” 宗月眯了眯眼,“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就是觉着你这地方还真不错。”玉昭阳憨笑道。 宗月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招呼玉昭阳进去,将药端了下来。 “进来喝药吧。” 玉昭阳见冒着热气的药,讶异道:“这药不是一般都要熬上个把时辰吗?你这怎么这么快就好了?” 宗月笑了笑道:“这里的一切都过的很快。” 玉昭阳猛然回头,见外面的天色竟然已经暗了下来。 “不过你不用担心,你我在这里并不会有任何的变化。” “我才没有担心。”玉昭阳端过药碗,看着里面黑乎乎的药汁做了好久的心理抗争,才闭着眼睛赴死般的将药一饮而尽。 喝完药,宗月让玉昭阳坐下,“我再给你看看脉。” 玉昭阳乖乖伸出手,放在桌上。 宗月给玉昭阳号了会儿脉,眉毛微微一动,“奇怪,你体内的毒素怎么消退的这么快?” 玉昭阳笑道:“你是在说你开的药有神效吗?” 宗月摇了摇头,“这药不可能有那么快的效果,依照你的体质至少需要七日的恢复。可是眼下看来,只怕不出两日,你便能痊愈了。” 这话说出来,连玉昭阳都惊了,“这么快?那我体内的真气是不是也就能回来了?” 宗月道:“毒素清除后,真气自然会慢慢恢复。” “太好了!我终于不用看那些人的眼色了!等我好了,哼哼,定然要他们好看!”玉昭阳喜道。 宗月无奈地摇头 “这好斗的样子还真是一点没变。” 玉昭阳纠正道:“我这不叫好斗,我这叫以牙还牙。不过话说回来,我什么时候能出去啊?你不也说了,我一直呆在这里会迷失的。” 宗月看向她,“这焚尸城不同别处,即便你出去又能去哪儿呢?” 玉昭阳想了想道:“我回紫凤那儿吧?我总感觉他应该在计划着什么?” 宗月没说话,他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下去,而后方道:“你确定?” 玉昭阳点了点头,“没错。” 宗月笑道:“那好,我送你回去。” 玉昭阳愣了愣,本以为她还要费好一番口舌,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答应了。 宗月居然这么好说话的吗? “别这么看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宗月说完,他又轻轻挥了挥手,玉昭阳便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宗月看着那只空了药碗,微微笑了笑。可是很快,他的脸上便转成了肃然。 他压抑住自己指尖的颤抖,又喝了一大口的水。 风雨将至,天下亦有大凶之兆。若她不能抵过将要降临的这场浩劫,只怕是真的就无力回天了! 小玉,我等了这么久,可别再让我失望了! 第481章 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玉昭阳猛地睁眼,发现自己竟然身在紫凤的房中。再看周围熟悉的环境,似乎一切都没有变换过模样。 她从床上坐起,在房中来回走动了几圈,隐约分不清真实和虚幻。 这是……真的回来了? 想起宗月,玉昭阳微微蹙眉。 这人出现的太过突然,又太过巧合。而且平白无故地出现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焚尸城,到底是想做什么? 她可不信是什么云游。 那种谎话,骗骗小孩子还差不多。 正在这时,房门被人推开,清亮的声音带着哭腔闯了进来。 “师妹!太好了,你还活着!” 玉昭阳一转头,便看见毕澄泪眼花花地看着她,就差没哭出来了。 明越站在他的身后,双眼盯着玉昭阳看,满眼尽是担忧,却紧抿着唇不说话。 玉昭阳看着毕澄嘴角抽了抽,“师兄,不至于不至于。我这不是没事吗?” 紫凤站在门外,扇动着扇子,勾唇笑道:“小白兔,本尊没骗你吧?你这师妹可是命大的很呢!” 毕澄没理他,上前就抱住玉昭阳,有种失而复得的心情。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背道:“师兄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毕澄放开她,退后了一步,道:“我们被浪打上了岸,还没进城就遇见了紫凤的人。他们说你在紫凤这儿,我原本还不信,没想到竟是真的!”说完,毕澄还警惕地看了两眼紫凤,低声道:“对了,他没对你做什么过分的事吧?” 玉昭阳:“没有没有。我觉着紫凤应该对女人没什么兴趣,他唯一的兴趣大约就是修炼邪术了。” 紫凤眯了眯眼,危险笑道:“玉姑娘,本尊听得见你说话。” 玉昭阳现在有师兄傍身,自然是拽的很,“哦,我知道。” 紫凤:“这么嚣张,以为毕澄能护的了你?这只小白兔本尊还不放在心上。” 毕澄回头怒瞪紫凤:“不是跟你说了,不许叫我小白兔吗?” 玉昭阳一脸吃瓜地在这俩人脸上不断逡巡着,到底是没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来。 过了一会儿,她才发现毕澄身后站着一个少年,不由问道:“这个孩子是……?” 闻言,明越脸色一白,不敢置信地看着玉昭阳。 “你、你怎么连他都不认识了?他是明越啊?”毕澄道。 “额,我似乎中了毒,所以忘记了一些事。不过宗……”说到这儿,玉昭阳顿了顿,接着道:“不过我喝了点药,应该过几天也便想起来了。” 明越脸色这才好了一些,皱紧了漂亮的眉头道:“姐姐你中毒了?莫不是那海怪的毒爪伤的你?” 毕澄给她把脉看了一会儿,“看起来的确有些毒素的淤积,不过确实在好转了。那阳旭和离桑你是不是也给忘了?” 果不其然,玉昭阳听到这俩名字一点儿印象也没有。 “他们又是谁?” “他们算是我们同行的朋友,只是从海上出来便没有看见他们,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毕澄道。 明越见玉昭阳皱眉,开口安慰道:“他们武功不弱,应该不会有事。” 毕澄连连点头,道: “是呀。眼下天色也不早了,不如我们先去外面找个客栈住下来?” 玉昭下意识阳看向紫凤,却见他悠悠然坐了下来,似乎完全不打算理会他们。 …… 她怎么觉得这紫凤是在憋着什么坏呢? “那啥,师兄。我们不如就先住到这儿吧。反正圣主这么大的地方,也不介意多我们三个,你们说是吧?” 紫凤瞥了毕澄一眼,邪气笑道:“本尊是不介意,就怕某些人在这儿如坐针毡呢。” 毕澄:“你说谁如坐针毡!” 紫凤似笑非笑道:“谁接话,自然便是说谁咯。” 毕澄道:“我告诉你,激我没用!师妹,咱们走!” 说完,毕澄便拽着玉昭阳往后走。 身后幽幽传来紫凤的声音,“焚尸城住店皆要出示通行令和名刺,你们有吗?” 毕澄一顿,半信半疑地看向玉昭阳,低声道:“真的假的?” 玉昭阳对于焚尸城的规矩也早有耳闻,若是发现身份不明之人,只怕会立即被关押起来,更甚者直接贬为奴隶。 “八成是真的。” 毕澄闻言,仍旧浑身抗拒,“这么说,除了这儿我们就没别处可去了?” “大约是的。”玉昭阳道。 “那、那好,既然如此我们便先住在这里。但是等明日一早我们便赶去雷渊,一刻也不多留。”毕澄说着,将玉昭阳又往身前拉了拉,似乎生怕紫凤对玉昭阳做什么似的。 玉昭阳叹了口气,觉得毕澄这纯粹是操心多余。 他担心她,还不如担心紫凤会对他做什么。别以为她看不出来,紫凤看待他就像是看着猎物似的,着实可怕。 玉昭阳这么想着,拍了拍毕澄的肩膀道:“三师兄放心,我如今虽然武力还没恢复,但一定会拼尽全力好好保护你的。” 毕澄懵懵地看着玉昭阳,显然没明白她的意思。 第482章 本尊想看场好戏 入夜,玉昭阳来到紫凤的房间,果真见紫凤仍旧未眠,似乎早已料到她会来找他。 “玉姑娘有什么话,不妨直说吧。” 玉昭阳单刀直入道:“你来焚尸城,是早有谋划的,是的?” 紫凤在她身边踱步,闻言噗嗤笑道:“玉姑娘是聪明人,猜的不错。” “凡是有点脑筋的人,都能猜出来一二。”玉昭阳眸光微寒,冷笑道:“可是,你把我和三师兄也带了进来,打的又是什么算盘?” “我?”紫凤笑着坐了下来,道:“很简单,本尊不过是想看场好戏。” “看场好戏,未必吧?”玉昭阳盯着他的眼睛道:“我从你的眼里,看到了野心还有势在必得。” 紫凤勾了勾唇,“本尊一向很有野心。但是玉姑娘,本尊说了要看好戏,若是就这么跟你说了,岂不是就不好看了?” 玉昭阳抿了抿唇,道:“明日我们也根本走不了,是吗?” 紫凤道:“没错,因为本尊要在这里待上三日。城主为女选亲这么大的事儿,本尊怎么不来凑个热闹呢?” 玉昭阳:“既然走不了,你为何不同我三师兄明说?” 紫凤好笑道:“本尊做事随性而为,岂能事事同人解释?” “你也不会帮我们离城,是吗?” “不错。本尊还没有好心。” “那我若是帮圣主早日得到想要的东西,你是不是就能早些带我们离开去救大师兄?” “哦?”紫凤眯了眯眼道:“你怎么知道本尊想要什么?” 玉昭阳笑道:“城主大宴,四方来客,自然要备上厚重彩礼,以此选亲。圣主既然在这个时间来,为的不就是那个东西吗?” 紫凤闻言,看了她许久,忽然哈哈大笑道:“不愧是让风顷另眼相待的女人,的确是有几分聪明。” “明日的聚会,本尊倒是可以带你前去,不过……” “不过什么?” 紫凤笑了笑,轻轻晃动着茶杯里的茶水,就着杯口抿了一口,“不过,你要穿着本尊准备的衣服。” 玉昭阳:…… 总觉得这家伙没安什么好心呢? 紫凤微微眯眼,像是威慑人的狐狸,“怎么,不情愿?” 玉昭阳道:“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紫凤笑而不语。 “那圣主又何必问我的意思呢?”玉昭阳说着,后退了一步,双手抱拳,“那就全凭圣主安排了。只是希望圣主不要忘记你我的承诺。” 玉昭阳说完便直起腰来,脸上浮现出一抹邪气的笑来。 “不然,我可是会很难缠的。” 紫凤动作微顿,再抬眼,她已经转身向外走去。 ——— 夜晚的焚尸城依旧火光通明,从高处看去,点点灯火如同不熄的白昼。 玉昭阳坐在房檐上,托脸看着城中的夜景。 整个城市平静而热闹,似乎找不到任何曾经灭城焚尸的惨烈和血腥。 “师妹。” 毕澄出了房间便看到她在房上坐着,飞身来到她的身旁。 “你怎么坐在房顶上?都这么晚了。” 玉昭阳转头看向他,“师兄还问我,你不是也没睡吗?” 毕澄闷闷地坐了下来,“发生这么大的事,睡不着。” 玉昭阳忍不住问道:“之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毕澄不死心地又问了一遍。 “也不是,似乎只有近一年的记忆很模糊,相比是体内毒性的影响。” 毕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把这一路的事情都细细讲了一遍。 玉昭阳听完眯了眯眼,“你是说当时海上出现了海螺的乐声,那海怪才暴动的?” 毕澄点了点头,“是啊,明越说那吹海螺的音控力量很强,几乎是压倒性的。” 玉昭阳抿紧了唇,眸中浮现冰冷的色泽。 “看来,有人要置我们于死地!”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很奇怪,我们此行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那吹海螺的人明显是早早知道了我们的行踪。” 毕澄说到这儿,忽然睁大了眼睛。 “难不成是咱们中间……?” “未必如此。”玉昭阳深思道:“这里面存在了诸多的疑点,事实如何还要经过推敲。” 毕澄恨恨道:“我看就是紫凤。” “紫凤?”玉昭阳哭笑不得,“当时紫凤也在船上,若是被海怪毁了船只,他有什么好处?” “谁知道他怎么想的。” “但依我看,紫凤就算是下手,只怕也不会对你下死手?” “哼,怎么不会?他那人心狠手辣惯了,何时对人留过手?”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不是我说,师兄你好像对紫凤格外有偏见啊。” “不是偏见。”毕澄生怕玉昭阳没了记忆被紫凤坑害,苦口婆心道:“师妹啊,你别看他人模狗样的,心肝黑着呢。不,简直是没有人性。你可千万要离他远点。” 玉昭阳忍不住笑道:“好,我知道了。” “对了师兄,你想不想去去看看这城里晚上会是什么样子?” 毕澄眼睛亮了亮。 “师妹也想去?” “反正也睡不着,不如逛逛?” “走!” 毕澄将剑背在身后,带着玉昭阳飞身翻出了府邸。 西海的诸多城池和大陆诸国不同,没有宵禁。不少的买卖专门挑夜里开张,比如歌舞伎坊,夜市便是这焚尸城最热闹的地方。 玉昭阳走在街道间,看着两边灯光闪烁的光景,不禁叹道:“这夜里看着还真是和白日里的不同。我觉着比白天好玩。” “阿、阿嚏!”毕澄被旁边歌坊传出的香粉呛得直打喷嚏,“就是这味儿呛人了些。” 玉昭阳环视四周,发现仅仅这两排楼竟有不下五家的歌舞伎坊,浓重奢靡的香气便是从那楼中飘出的。歌唱和弹琴的声音此起彼伏,柔美妩媚的歌声犹如耳边软语,在这夜晚尤其令人沉迷。 她贼嘻嘻看着毕澄笑了笑,“师兄,你可别告诉我你从来都没有去过那种地方。” 毕澄一听,脸瞬间红了个透。 “你、你说、说什么呢?我、我怎么可、可能去过?” 玉昭阳凑近了看他,“真的一次都没去过?你个大男人就不好奇那里面都有什么……好玩的?” 毕澄忍不住敲了敲她的额头,“你这丫头整天都在想些什么?我一心向道,修的又是童子功,这一生都不能破戒。否则到头来前功尽弃,你又不是不知道。” 玉昭阳嘿嘿笑道:“我又没说让你做什么,就是听听曲子,看看歌舞怎么了?难不成师兄到现在还分不清歌舞坊和妓院的区别吗?” 毕澄看着她脸上的笑反应过来自己被她耍了。 她刚才故意停那么一下,就是让他想歪。 “好啊玉昭阳,连你师兄都敢耍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玉昭阳撒腿就跑,哈哈笑道:“谁让逗弄师兄好玩呢!毕师兄,你也别恼羞成怒啊?” “你还说!” 毕澄在后面追着她,白色的衣袍在黄色的灯光下也被晕染出一片金色。 第483章 前往夜市 夜市里人潮涌动,鱼龙混杂,却是焚尸城里最适合淘货和买卖的地方。 这里面有不少人是做刀尖上的生意,面相格外凶悍,腰上别着武器,高大的身躯似乎充满了蛮力和血腥味。还有不少是从外域过来,身上大多穿金戴银,看起来非富即贵。 而与之格格不入的,是夜市的各个阴暗角落的混混。他们裹着破旧发臭的衣衫蹲在角落里,似乎融化在了黑夜的幕布里。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来往的客人,就像是饿久的狼,似乎寻准了时机就会扑过去抢食。 玉昭阳刚进夜市,便感觉到了几道恶意的目光。 她循着感觉看去,便见有几个少年正看着他们。他们缩着手脚,坐在台阶上,就像是阴沟里的老鼠。 “师妹,看什么呢?” 毕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微微皱了皱眉,“这里怎么有这么多小乞丐?” “他们似乎并非是寻常的乞丐。”玉昭阳道。 毕澄顿住步子,收回了目光。 “什么意思?” “你看他们的眼神。”玉昭阳道:“一般的乞丐大多眼神怯懦,可是这些孩子似乎却没有这种情绪。” 在他们眼中,似乎更多的是阴郁和愤恨,还有一种深藏其中的阴暗,就如同这焚尸城看不到的另一面暗影,让人心中发毛。 毕澄触及的他们的眼神,微微恍了神。 那些少年人的眼里,似乎是一种强烈的恨意。 他们,似乎在恨着这个世界。 正当他发神时,身后有道突兀的声音传来,像是刻意掐的公鸭嗓子。 “两位看起来面生啊,莫不是第一次来?” 毕澄闻声转头,便看到了……一张堪比菊花的褶子脸,满脸的谄笑像是那楼里的老鸨,偏偏身材个四五十岁的壮汉。 “我去!” 毕澄被吓了一跳,差点心脏骤停。 来人一身黑色的衣袍,腰上却缠着极为显眼的金腰带,上面花花绿绿地坠满了玉佩。其貌不扬的脸上还刻意地涂了白粉,和他那黝黑的脖子形成鲜明的对比。至于脸上的油彩,就像是被打翻了颜料盘。 如果用词语简要形容,那就是油腻,且怪异。 男子摸了摸自己的脸,娇羞道:“公子莫不是被奴家美到了吗?奴家自知美貌,公子也莫要太过惊讶了。”话尾还带着婉转的余韵。 玉昭阳打量着这人嘴角直抽,“呃……并没有。” 男子捂着嘴自说自话,“二位大晚上来这夜市是做什么?奴家刚才就看见二位似乎并不是很熟悉地形,可是初来乍到?” “我们……” 毕澄刚要说话,玉昭阳连忙抢着说道:“我们平日里做白天的生意,不怎么来夜市。今天心情好就想着来看看。” “那正好,不如奴家带二位好好逛逛?不管想是买什么,奴家都知道从哪儿可以买到。” 玉昭阳自是不相信这个忽然冒出来男人没有什么目的。看他这打扮,多是有几分风尘气。 毕澄一言难尽地和玉昭阳对视一眼。 “你又是何人?” “客人们唤奴家娇娇便好。”男人掐着嗓子咯咯笑道。 玉昭阳看了看他的虎背熊腰,又看了看他过高的个头。 “娇……” 这他么谁叫的出来! “咳咳,那个啥,我们就不劳烦了。您自己慢慢逛着。” 男人一看他们要走,立即拦在了前面,“我猜你们肯定不知道夜市最好的玩儿的地方。既然二位难得来一趟,若是不去岂不可惜?” “最好玩的地方?”毕澄听着有点动心,看向玉昭阳,“师妹,你怎么说?” 玉昭阳看向男人,“说吧,你到底要干什么?” 男人掩面笑着,“哎呦,看您这话说的,我能要什么呀?” “不说?不说我们可走了。”玉昭阳说着就和毕澄绕过他。 男人见此急了,连忙道:“奴家就想着能赚点领路钱,两位别急着走啊!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真的!” 玉昭阳拍了拍空荡荡的腰间,“如果是要钱,那就更不必了。你也看到了,我们兄妹俩可没带什么钱袋。” 男人愣了愣,明显不信,“你们出来夜市却不带钱?” 玉昭阳哼了一声,“不行吗?” 男人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行,怎么不行。只是这夜市许多好玩的都要钱的,若只是逛逛那该多没趣儿?” 毕澄想了想,从袖口里摸出一颗鸡蛋大的夜明珠,“师妹,我身上好像带了几颗这个,你看可以吗?” 玉昭阳身子僵住,转头看向毕澄。 她这个师兄原来这么傻白甜吗? 男人顿时眼睛一亮,“哟,这可是顶顶好的货色,估计能换两百多斛的珍珠了!” 毕澄看不懂玉昭阳给他使的眼色,直接把夜明珠扔给了那男人。 “这个给你,带我们好好转转。” “好嘞!奴家保准不负公子厚望!” 男人说着,一扭一扭地便向前走去,笑容更是谄媚油腻。 毕澄后知后觉发现玉昭阳脸色似乎不对,“你怎么了?眼睛不舒服?” 玉昭阳哭笑不得,“……没什么,师兄开心就好。” 毕澄笑道:“多谢师妹关心,我很开心啊。” 玉昭阳“……”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快去逛吧。” “嗯。”毕澄又叮嘱了一句,“这里人多,师妹莫要走散了。” 玉昭阳嘀咕道:“我看是你更要注意一下吧。”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玉昭阳笑嘻嘻地越过他向前走去。 第484章 金玉之食,极乐之事 路上玉昭阳在小摊上买了两盒椰奶做的糕点,和毕澄边走边吃。 走到一处卖袍子的商店,男人停了下来,“我要带二位去的地方比较隐秘,可再次买件蒙面的黑袍。” “这么神秘?还要蒙面才能去。” 男人嘿嘿笑着,眼睛里浮现出几分怪异,看着令人极为不适。 “那地方,蒙着面可保命。否则……可说不准咯。” 玉昭阳眯了眯眼。 “很危险?” “也并非如此。”男人使着眼色道:“只要不闹事,就肯定不会有事的。” 不闹事就肯定不会有事?这意思就是闹事了就有事了? 玉昭阳思考着这话,心道有意思。 毕澄和玉昭阳走到店铺里,两人各随手挑了一件黑色的袍子穿到身上,随后付了钱。 两人沿着街道拐了几个弯,光线变得愈加幽暗。两边的房子和摊位也变得慢慢少了起来。走到尽头时,入眼所见只有一个极其普通的小楼。 小楼大约有两层高,并不算很宽敞。两楼没有掌灯,黑漆漆地像是铺了一层天幕。仅有一楼亮着发黄的光,看起来并不算亮。 映着微弱的灯光,牌匾上头隐约可以看见三个朱红色的大字——极乐坊。 极乐坊?就这么个破旧小楼还真是看不出来。 而且这门外不像是其他的歌坊商铺有人在外面吆呼张罗,除了两盏灯笼,连个人影都没有。 玉昭阳怀疑道:“这里面有人吗?” “二位随我来便是。”男人笑了笑,推开了门便往里面走去。 门内有一架酒柜还有数把桌凳,看起来与平常客栈并无不同。 两位灰衣小厮从柜前走来,弓了弓身,“客官是要用饭还是要住店?” 毕澄诧异地和玉昭阳对视一眼。 只听男人道:“吃饭和住店自然都要。” “不知客官要何食?住何室?” “自是金玉之食,极乐之室。” 金玉之食,极乐之室? 玉昭阳看向灰衣小厮,只见他们微微抬头,接着向楼梯走去。 毕澄不解道:“咱们这是……要上楼?” 小厮不语,走到楼梯旁踢了踢地板。 这是……? 只见楼梯扶手旁的石墙忽然动了动,一块块砖头像是会活动一样往外一块块打开。 眨眼之间,在墙体的中间竟然变成了道门!里面是一个仅容三人的木箱,不大不小刚好充满整个空间。 男人率先走了进去,招呼二人,“快进来。” 玉昭阳和毕澄后脚也走了进去,环视着狭窄的空间。四面木质的墙壁都是光秃秃的,但两边特意有两处做了镂空的孔隙,能吹进风来。 三人进去后,灰衣小厮又踢了几下地板。只见石墙如同有了感应一般一块块重新合了上去。 他们所在的这个空间像是井里的水桶,被咯吱咯吱地往下放着,速度不快也不慢。 毕澄惊喜地环视着四周,手指好奇地四下摸着。 “这个不会就是工巧大成之一的升降梯吧?我记得《天工巧夺》那本书里有过记载,但实际能做出来的人却是不多。” 玉昭阳连连点头,眼中充满了惊讶。 “我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工艺对工匠要求极高,不仅要兼顾齿轮的精妙算法,还要计算出人体称重、绳索配置诸多因素。这里看起来不起眼,竟然能做出这种升降梯来!” 男人夸赞道:“两位还真是有见识。听闻这里面所有机巧都由专人打造,价格不菲的啦。” 随着升降梯的降落,光线越来越强,与之而来的还有一种难言的香气,有种华贵的奢靡感。声音也愈发嘈杂,隐隐还有歌女的极尽婉转的嗓音。 第485章 赌场 木门缓缓打开,玉昭阳看清了眼前的环境。 诺大的红毯一字排开,层层高台如绽放的牡丹,最高处有数不尽的美人舞动着肢体,美妙娇媚的歌声从四面楼层上传来。 高台之下是一方圆形的池子,青色的池水散发着白色的雾气。几棵纤细的树条从水中延展而出,红色的果子衬着橙黄色的小叶,看起来优美而贵气。 再走近点,便能看到这池中竟还养着锦鲤。红色和白色的斑纹相互映衬着,在水波下折射出漂亮的闪闪鳞光。 在水池外面蜿蜒着几道水流,酒水和杯子放在托盘上,随着水的流动向前飘动着。坐在平台上的客人若是需要,便会有有仆人从水中取出酒来。 男人看着玉昭阳和毕澄惊异的神色,抿嘴笑道:“怎么样,这儿不错吧?” 玉昭阳点头:“倒是担得起极乐坊这个名字。” 男人笑道:“您满意就好。极乐坊可以说的上是西海最享受的品店。无论是美食,美酒,美女,还是……其他的,都可以在这里找到。” 毕澄听出了话中的端倪,“其他的?” 男人意味深长道:“公子想了解一下吗?” 毕澄也没多想,当即点了点头,“自然。” 玉昭阳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四周的环境,没说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蒙着纱面的舞女轻脚向他们走来。随着她的走动,脚上的金铃发出清脆的声音。 “三位客官光顾,翎儿有失远迎。” 她的声音婉转清亮,就连玉昭阳听着也觉得心里发痒。 男人掐着公鸭嗓咯咯笑了两声,“翎儿姑娘,几日不见你又漂亮了。” 翎儿羞道:“娇娇,你又打趣我。不知这次的两位客官可有什么需要?” 玉昭阳:…… 毕澄:…… 原来还真的有人能面不改色地看着这张脸把这俩字念出来! 男人神秘兮兮道:“两位客官别无所求,就是想要好好玩会儿。” 翎儿心领神会,“既然如此,那不如两位随我到楼上去。” 玉昭阳抬头看着层层重楼,看不太清楚上面都有什么。但她目光所见,一层也只有不到两扇门,应该是整个楼层都被打通了。 上楼依然是用的升降梯。待房门打开,玉昭阳才知道这楼上是什么地方。 看起来数之不尽的赌桌,嘈杂的声音,穿行其中的美貌女子和赌课。不正是赌坊吗! 但是这赌坊和旁的不一样的,正上方台子上放着的珍宝、美人还有……孩子! 毕澄皱了皱眉,和玉昭阳对视一眼,问道:“上面那是……?” 翎儿笑答:“那是今天的奖品。若是客官能赢够一定的数量,这上面的奖品便可以任您挑选。” 玉昭阳从那一张张苍白僵硬的孩童脸上划过,手指紧紧收缩。 他们看起来好像已经麻木没有了感情。 忽然之间,她想到了方才那些见到的少年。 难道这些孩子是从那些乞丐里…… 想到这儿,她心脏猛地一紧。 怪不得,怪不得他们会有那样的眼神! 毕澄虽然反应迟钝,但他逻辑极为清晰,很快也想到了这点。 “奖品?你说那些都是……奖品!” 翎儿似乎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对啊,难不成没有客官满意的吗?” 玉昭阳暗中捏了捏毕澄的手指,“没有,就是感觉挺稀奇。翎儿姑娘的意思是,只要赢的多就可以随意挑选是吗?” “没错。” “那按照你们这儿的规矩,赢多少算是赢的多?” 翎儿道:“一般来说您只要赢够一千两就可以挑选一样,两千两就可以挑两样……若是赢了一千万两,那这些都可以带走。不过至今为止,似乎还没有人能够一晚便赢这么多的。” “是吗?”玉昭阳眯了眯眼,随后笑道:“听起来不错。” 翎儿和男人对视一眼 眼珠一转,“我带客官先玩一把小的试试?咱们这儿有猜大小,推牌九还有扔骰子,不知客官想玩哪个?” 毕澄拉了拉玉昭阳的袖子,低声道:“师妹,你真要玩儿啊?我对赌局这种东西可是一窍不通。” 玉昭阳抬头看他,“师兄想试试吗?” “不了吧。我若是玩定然赔钱。” 旁边的翎儿和男人听到,立即过去笑说道:“公子既是第一次来,就更要试试了,不然徒留遗憾不是?” “是呀是呀,就玩一把小的,说不定就赢了呢?” 玉昭阳勾唇笑了笑,“既然这样那就摇骰子吧,这个简单。师兄你可以摇着玩玩。” 毕澄皱眉想了想,“可是我还怕被大师兄打,他不让我们进这种地方。” “主要是他也不可能知道啊?” “不行,这事儿我干的少,不如师妹你脸皮厚。不然还是师妹你摇,我在旁边看着?” 玉昭阳:“……” 她脸皮真的很厚吗? 毕澄见她没什么反应,又添了一句,“没事儿的,即便被发现受了罚,大师兄对你也会比对我们下手轻些,毕竟你是女孩儿。” 玉昭阳嘴角抽搐:“您可真是我的’好师兄’!” 毕澄挠着头笑道:“客气啥?” 玉昭阳实在怀疑自己这个三师兄到底是真的傻还是装傻!这挨打的事儿跑的比谁都快。 “好吧,那我来。” 第486章 赌场(2) 玉昭阳视线到处扫着,随便挑了一桌走路过去。 赌桌前是个不到三十岁的男人,但一看就是个常年赌博上瘾的赌徒。枯瘦的皮肤,黑漆漆的眼圈,像那种从棺材里爬出来的鬼似的。 他的对手似乎刚败下阵来,灰溜溜地跑了。 周围围了一圈的人,但没人敢上前去。 玉昭阳问道:“这人是谁?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男人介绍道:“这是这儿的老赌徒了,名叫傀九,熟人们都叫他老九。他的赌技在这儿可以说是拔尖的,最高一晚上赢了五百万两黄金呢。” “五百万两?听起来是有些本事。” 傀九坐在位置上急躁道:“到底还有没有人?没有老子去找黑凌去对局了。!” 玉昭阳挑了挑眉:“黑凌又是谁?” 这次是翎儿解释道:“黑凌是咱们这儿居高不下的榜首,曾经一晚上便赢了八百万两黄金。今晚他也来了,就坐在那边。” 玉昭阳和毕澄随着翎儿的指向看去,只见那是个他们一样穿着的黑衣男子,身高很高,看起来像是常年习武的。虽然看不到面貌,却有种隐藏的杀气在身上。 随着他的手动,修长的手指快的几乎只能看到残影。 玉昭阳忍不住想起一句话:神龙见首不见尾,深潭不闻龙吟声。 先不说赌技,光是这动作便能看得出来是个高手。 毕澄有些不放心,“师妹你真的可以吗?他们看起来都是些不好对付的。” “不试试怎么知道?即是来玩,便要尽兴才好不是吗?” 众人正盯着傀九的赌桌,纠结着要不要碰碰运气。毕竟在这儿若是能赢了傀九,那可真的是出尽了风头。 正在这时,只见赌桌上出现了一只纤细白皙的手,一块金条从她的手中扔出。 傀九一点一点往上看去,笑得阴森。 “女人?” 玉昭阳双手抱胸,“要玩一把吗?” 傀九不屑地哼了一声,“随便。” 毕澄往旁边挤了挤,紧跟在她的身边。 “师妹,你不是说没带钱吗?这哪来的金条?” 玉昭阳咳了咳,低声道:“那啥,今日经过紫凤房间,随手顺了……不,借了几根。” “那是几根?” 玉昭阳摸了摸口袋,“好像只带了四根。” 毕澄眉头微皱,“这么说咱们只能玩上四把?” 玉昭阳摸着冰凉的桌面,“玩着先看看咯?” 毕澄叹了口气,“只能如此了。” 他自知玉昭阳是没有接触过赌局的,毕竟玄门的规矩在那里放着。他们此次若非想着救人,也必然不会沾染分毫。 眼下看来,只能全凭运气了。 美貌的荷官踱步走近,手放在骰子上,“两位谁先来?” 傀九道:“让她先来。老子从不欺负女人。” 玉昭阳看了他一眼,将骰子推到荷官面前。 “公平一点,掷骰子定先后。” 荷官娇声道:“好,那就依客官的。点大红方,点小蓝方。” 荷官摇晃着骰子,白嫩的手臂露出一截,手上的金链随之晃动,叮铃铃地作响。 盖子打开,众人围了过来,三个骰子一共是七点。 在骰子大小中,三个相加若是大于十二便是大的,若是小于十二便是小的。 玉昭阳笑了笑,看向傀九,“你先。” 傀九随意地接过骰子,手腕迅速地摇晃了几圈。骰子撞击的脆响在一片吵闹中也显得格外突出。 他猛地放置下骰子,推到中间。 “下注吧。” 玉昭阳眯了眯眼,将银两丢在小的区域。 “我押小。” 众人见此,也开始纷纷下注。他们观察着傀九的表情,揣摩着他的点数。 这里有不少是赌场老手,他们下了与玉昭阳相反的区域。 其他新来的见此,也纷纷跟风。不过也有几个跟了玉昭阳押了小的。 “确定吗?” 玉昭阳点头:“确定。” 傀九哼笑一声,打开盖子,只见里面出来的点数分别是——五、六、六。 “大的!是大的!我赢了哈哈哈哈!” 周围顿时一片激动的笑声,“跟着熟手们下注果然靠谱!” 至于输的那些,悻悻道:“这小姑娘还是年轻,判断不行啊。” 毕澄安抚她道:“没事,这才一局而已。咱们再来一把看看?” 玉昭阳眼睛盯着傀九的手看了几秒,摸了摸下巴。 “下面我来。” 玉昭阳说着将骰子拿了过去,不似傀九的花哨迅速的动作,她简单晃了两下就放在了桌上。 “好了。” 第487章 玉昭阳,你疯了! 周围的赌客你看我,我看你,大约还是第一次看到投掷地这么简单的。 不过动作这么简单,倒是不太好猜。他们想着,目光纷纷看向了傀九。 傀九瞥了玉昭阳一眼,笑道:“小姑娘,就这么点本事也敢进来这里?也不怕钱财都被掏空了?” 玉昭阳笑了两声,手里玩着金条。 “这就不劳你操心了。” 傀九将自己面前的一摞子金条,全部推到了小的区域。 众人见此,纷纷跟注。 大的区域这次只有可怜的零星几条。 玉昭阳手指放在盖子上,缓缓打开。 众人聚精会神地看了过去,只见骰子的点分别是六、二、三。 “还真是小的!” “绝了!” “跟着傀九果然不亏!” 成堆成堆的金条被放在了傀九的面前,可是他看起来似乎并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轻嗤了一声。 毕澄心中微紧,“师妹别紧张。咱们再试试,反正还有两条能用。若是不够我把这几个夜明珠全给你用,应该也能值几个金条。” “好。”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将剩下的两根金条全部拿了出来。 毕澄眼睛微睁,“你要都押上吗?” 玉昭阳“嗯”了一声,回头笑道:“这不还有师兄你的可以用吗?” 毕澄:…… 忽然后悔说这话了,还来得及撤回吗? 傀九看着玉昭阳:“还玩吗?” 玉昭阳挑了挑眉道:“自然。” 傀九没说什么,径自拿过了骰子,随手摇了几下,露在外面的眼睛神秘莫测地抬了起来。 “下注吧。” 玉昭阳这次犹豫了一会儿,将两根金条全部押了大的。 毕澄看着其他人的下注,低声道:“师妹,你确定吗?刚才那几个老手有好几个都选了小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确定。” 毕澄没再说话。他了解玉昭阳,知道她的心里随时装着一杆秤砣。 听她说的这么肯定,这把应该能赢。 若是赢了多少也能回点儿本。 毕澄看着那盖子慢慢打开,数字也一点点露了出来。 六……四……一! 还是小的! “再来!我就不信了!” 玉昭阳向毕澄伸出手,声音听起来有几分气恼。 “师兄借我些。” 毕澄这算是看出来了,他这个师妹看起来成竹在胸,实际上当真是一窍不通。 “师妹,要不咱们还是……” 玉昭阳看向他,“这次不会再输了,我保证。” “那好吧。”毕澄自己只留了一颗珠子,把其余的全给了玉昭阳。 “这次别全给押了。” 玉昭阳沉默着没说话。 毕澄偷偷看了她一眼,感觉她的情绪不太对。 傀九也察觉到了玉昭阳的恼火和暴躁,蒙面下的嘴角微微扬了扬。 看来这场赌局很快可以结束了。 毕澄原本想着怎么的也能赢上两把,毕竟胜率再低也不至于输的一清二白。 谁知道这傀九像是早早便猜到了玉昭阳的意图,每次都是相反的结果。 几把下来他给玉昭阳的夜明珠也都给输了个干净。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怎么可能!” 傀九眯眼上下看着她,“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赌的了。” “谁说没有!”玉昭阳摸索着身上,勉强摸出了一块玉佩。 “我赌这个!” 毕澄瞳孔一缩。这玉佩……不是大师兄送给她唯一的生辰礼吗?她这是疯了不成! 他感觉玉昭阳好像一匹脱缰野马,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控制。 “师妹不可!你不是最珍惜这块玉佩吗?” “我要再赌一把!” “我看你是疯了!” 毕澄难得的动了气,他伸手拿起玉佩揣进自己怀里,“我不能再让你留在这儿,跟我走!” 说着他便拉起玉昭阳要带她往外走。 玉昭阳挣脱他的手,“我不走,今天我一定要赢!” 傀九盯着她凹凸有致的身材上下看着,虽然看不清她的脸,却能看出这是个美人。 若是能把这样的美人带回家…… 他欲念微动,开口道:“这样,我可以借你几根玩玩。若是赢了,那么连我借你的一并都给你。可若是输了……你就跟我回家,做我的女人,如何?” “啊呸,你怎么不做梦去!” 毕澄以为玉昭阳定然不会答应这种荒唐的条件,没想到她竟然应下了! “好,我答应你。” 傀九呵呵笑了两声,看向众人,“你们都听到了,是她亲口答应的。” 毕澄捏紧玉昭阳的手指,“玉昭阳,你脑子坏掉了吗?这种条件都敢应下!”说着他看向傀九,“我们不赌了,这条件也不作数。” 傀九幽幽道:“可是我看这位姑娘倒是很乐意。” 玉昭阳甩开毕澄的手,“我心中有数,师兄别管我。” 毕澄:“……你有数个头!” 玉昭阳权当听不见,看向傀九,“开始吧。” 第488章 我跟两倍! 由于他们这个赌约,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就连一向低调的黑凌也站到了后面。 他的目光看着玉昭阳,带了几分审视。 玉昭阳将所有的金条一并押到了小的一方。 众人纷纷下注,由于前几局的战况,他们都选择了大的一方。 毕澄着急道:“要不你也改到大吧?” 玉昭阳没动,看向傀九手下的骰子。 “开吧。” 傀九看了眼她压的地方,嘴唇勾起阴狠的笑,“你确定吗?” “确定。” “这一局若是输了便要成为老子的女人了,你确定押小?” 玉昭阳依旧不动,“确定。” 毕澄看着,只能在一旁干着急。他觉得玉昭阳现在不仅疯,还破罐子破摔了! 傀九笑了笑,打开盖子。 六……四…… 看到这两个数字,毕澄的心凉了一半。 众人屏住呼吸看向最后一个数字。 一。竟然是一! 竟然是一! 这姑娘竟然赢了! 傀九看到最后一个数字,满脸不可置信,得逞的阴笑僵在脸上。 黑凌眯了眯眼,看向玉昭阳的手指。 刚才开盖前,她的手指好像动了动。 玉昭阳满脸惊喜,“哎呀,没想到我竟然赢了!真难道是要转运了?” 毕澄揉了揉眼睛,几乎掉落地狱忽然又升了起来。 “真的是小!师妹你赢了!” “我就说嘛,我的运气怎么可能一直这么差?” 傀九会想着自己刚才动作,面目阴沉下来。 刚才他有哪里失误了吗? 按理说,最后一个数字应该是四到五才对! 玉昭阳让人把十几摞金条全部堆到了她的面前。 “师兄你看,本金这不就来了吗?” 毕澄抿紧了唇,同时也松了口气,“你这是运气好,下次可就不一定了。” “那师兄且看着吧。” 玉昭阳看着傀九身边的金条,目测比她赢的这些要多出五倍来。 她勾了勾唇,把此前所有赢的金条全推了出去,挑衅似的看向傀九。 “这次我押全部,你要跟吗?” 傀九阴气森森地笑了两声,“我押两倍。” 刚才不过是运气,他不信她还能赢。 玉昭阳晃动期间,傀九的目光一直盯着她的手。 在她放在骰子落到桌上时,他已经知道了答案。 “下注吧。” 傀九将两倍的金条全部推到了桌上,“我押大。” 众人一看,立即纷纷跟上。 这时有一块金条落在了小的区域,好像是从后面飞过来的。 玉昭阳愣了两秒,没想到竟还有人跟傀九对着干的。 傀九也眯了眯眼,看向那个扔金条过来的男人,没想到竟是黑凌! 黑凌冷漠无言,只是双手环胸站着。 有人开始说悄悄话:“黑凌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这次是小?” “不会吧?我刚才看她动作,很有可能是大。而且傀九这个游戏也很少输。” “难不成黑凌还是个怜香惜玉?” “谁说的准呢?” 玉昭阳看了黑凌一眼,将盖子打开。 众人看去,几乎惊呆了眼睛。 “三、三、三!” “竟然是小的!” 傀九惊了,“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玉昭阳似笑非笑道。 傀九死死盯着玉昭阳蒙着面的脸,“不可能是小,怎么做到的!”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什么怎么做到的?我就随便一摇,是你眼神不好看不清楚。” “你!”傀九怀疑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忽然看向黑凌。 这女人不可能有这种本事,不然也不会一直都赢,难不成是黑凌在背后动了什么手脚? 这么想着,他提出了要求,要跟玉昭阳换位置。他那个位置离外围很远,黑凌想动手脚也绝不可能。 玉昭阳不知道他想的那些,也便同意了。 她玩着手里的金条,全部摆到了桌上,眼中充满了挑衅。 “这次我还是全押,就不知道你敢跟吗?” 傀九的眼睛为之一冷,像是淬了剧毒。 “跟。” 他说着讲所有的金条都抖落在了桌上,阴森笑道:“我跟两倍。” “好。” 玉昭阳将骰子往前一扔,“你来。” 第489章 神技 傀九将手高高扬起,甩动骰子,发出紧促的清脆响声。他的动作很快,仅能窥探出几道残影。 许久,骰子才落到了桌上,傀九的额头已经出了一层薄汗。他发黄的眼睛里充满了红血丝。 有熟客惊呼道:“这……这不是老九极少用的神技吗?” “神技?”有人疑惑问道。 “对啊。傀老九的千门斩放在这赌场里可是数一数二的绝技。没想到竟然在这种稳赢的情况上用了。” “稳赢?刚才不就赌输了?” “那肯定是失误,你就等着看吧!” 玉昭阳听到身后嘈杂的讨论声,面不改色。 倒是毕澄皱紧了眉头,见她一直没动,于是上前低声问道:“师妹可有观察出来什么?” 玉昭阳摇了摇头,“他动作太快了。” “那你……?” 玉昭阳没说话,犹豫了片刻将所有的金条推到了大的一方。 傀九眯了眯眼,“确定吗?” 玉昭阳手指放在桌角边上。 “开吧。” 傀九蒙面下勾起一抹阴笑,将盖子打开。 “很遗憾,你输了。” 玉昭阳看向点数,周围顿时一片安静。 毕澄惊讶地看了玉昭阳一眼,接着看下傀九,“你没看你就知道是我们输了?” “我不用看也……”傀九低下头看去,声音忽然卡在了喉咙里发不出来。 他忽地睁大眼睛,将盖子狠狠摔在地上,过大的手劲捏的桌边吱吱作响,似乎不堪其重似的。 “不可能!” 只见三颗骰子的分别呈现大数字是六、五、六!跟他控制的点数完全背道而驰! 站了许久的翎儿和娇娇对视一眼,皆是不敢相信。 这傀九自从来后,还是极少输的。他只要笃定的点数,也向来不会有误。他的赌技出神入化更是整个赌场都知晓的,怎么就输给了一个没有任何经验的小丫头! 众人大多都压了与玉昭阳相对的小的一遍,他们也从来不觉得傀九会再有失误。 可是……竟然是大! 赢的竟然是这个看似一窍不通的姑娘!明明上半场她连输了十几把! 这运气简直逆天了吧! 只有黑凌算是淡定,回忆着玉昭阳方才的动作。 刚才在傀九放下骰子后,她的手指似乎又动了。 在众人的注视下,玉昭阳微微笑了笑。 “看来我还真是有点运气的。这位大哥,多谢你的金条了。” “你出老千!”傀九恼羞成怒,绕着桌子上前就要揪玉昭阳的领子。 毕澄面色一寒,一脚将他踹开。 “这是赌场,输赢不是常事?我们才赢了这两把而已,你怎么还急眼了?”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能不急眼吗?人家熬了五天才赢的钱,就被这么两把给全输光了,换谁谁不急? 玉昭阳慢悠悠地从后面走出来,“什么出老千?你可别忘了,刚才那把可是你自己甩的。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才能出老千?而且大家伙都看着,我从刚才起动过吗?” 傀九脸色变得黑沉,“我不信,再来一局?” “再来?”玉昭阳看着他光秃秃的桌子,“再来你还有钱可赌吗?” “我……”傀九看向荷官,“把我之前寄存的两百万两全部拿来,我今天非要让这小丫头片子输的精光!” 玉昭阳打了哈欠,“可是我累了,不想赌了。” “不行,你必须赌!”傀九挡在他面前,大有不死不休的架势。 毕澄觉得这人就是有病,“你说赌就赌,凭什么?” 傀九不理他,死死盯着玉昭阳,“赌完这一把,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放你走。” “真的?”玉昭阳挑了挑眉。 “嗯。” “行吧,那就再来最后一把。” 玉昭阳走到桌前,自己没动,转而看向毕澄。 “师兄,你要不帮我转一下骰子?玩了这么久我手都累了。” 毕澄一天连连摆手,“算了算了,我什么都不会,这还不是被人一眼看穿?” “哎呀,这有什么关系?你运气比我好,肯定没关系的。” 傀九看了毕澄一眼,没说什么。 反正对他来说,谁都一样。 毕澄见玉昭阳坚持,只好走到桌前,修长有力的手指放到盖子上面。 他害怕给玉昭阳拖了后腿,力道用的很大,动作也是越来越快。 玉昭阳看的目瞪口呆,感觉他像是要把骰子摇碎了。 半晌后,毕澄才停了下来。 第490章 师兄运气真好 众人惊讶地看向毕澄,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但是从技巧来说,一看便是新手。光从那声音就知道骰子是怎么转的。 傀九将两百万黄金全部押了小,众人这次犹豫了一会儿,竟是第一次出现几乎五五开的局势。 玉昭阳挑了挑眉,伸手打开盖子。 随着盖子打开,众人屏住呼吸。 骰子的数字一一显露出来——五、二、六,总数十三!是大的! 傀九的眼睛都睁大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竟然再次出现了错误! 可是怎么可能!到底是哪里出现了偏差! 玉昭阳惊喜道:“我就说嘛,师兄运气就是比我好,这开门红的真是漂亮!” 毕澄不太好意思,红着脸摸了摸头发。 玉昭阳挥手叫来荷官。 “荷官,清点一下吧。” 荷官还是第一次见到一晚上赢了这么多的。平常若是新手,哪个不是哭爹俺娘哭着走的? 经过清点,玉昭阳林林总总赢的竟有五百万两黄金!这让在场的人委实羡慕后悔了一把。 羡慕,是羡慕她的运气;后悔,则是因为没跟她下注。 傀九颓废地坐了下去,陷入自我怀疑。 玉昭阳叫来翎儿,“你们这儿是有奖品可以拿对吗?” 翎儿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是,是的。不知姑娘有什么想要的吗?” 玉昭阳随意地指了指道:“我正好缺几个打杂的男童,你把那几个孩子送给我吧。” 翎儿还是第一次听见有全部要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奴隶的。按理说,那些金银玉器不是更划算一些吗? 但她毕竟受过专业的训练,从不轻易表露情绪,让人将男童都领了下来,把黄金装在了大箱子里要给她送走。 玉昭阳倒是没想到这么地方倒是出乎意料地讲信用,她还以为这么多金子他们怎么也得推拒一会儿。 但她目的并不在金子,而且若是送到了紫凤的住处肯定也会暴露身份。于是玉昭阳只取了几根可以便携的,便把金条暂且寄放在了此处,只带着那几个孩子走了。 待走到一处僻静的地方,看四下无人,玉昭阳才停了下来。 她转身看向那些男童,却见他们眼神恐惧,稚嫩的手指紧紧抓着衣角,似乎生怕她对他们做什么。 毕澄中微微泛酸,温声道:“你们别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的。” 男童们却不信,惊恐地缩在一起,互相靠着,就像是被虐待已久的小狗。 毕澄叹了一声,看向玉昭阳,“师妹,现在怎么办?咱们虽然是把他们带了出来,却似乎没有地方可以安置。” 玉昭阳看向他们,低声问道:“你们跟夜市里的那些孩子是一起的吗?” 他们紧紧闭着眼睛摇头,却不说话。 就在玉昭阳发愁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他们被割了舌头,说不出来话了。” 玉昭阳和毕澄齐齐瞳孔一缩,转头看向来人。 来人一身黑色袍子,气质冷淡,正是刚从赌场出来的黑凌。 玉昭阳先一步挡在孩子们的前面,道:“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黑凌笑了笑,道:“姑娘别紧张,我们今日的目的都是一样的。” 玉昭阳一愣:“你什么意思?” 黑凌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 “我和你一样,也是为了救他们出来。” 玉昭阳哼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 黑凌蹲下身去,拍了拍手,“栎娃,喜儿,快过来。” 男童们慢慢回过了神。他们的眼神由黑暗、恐惧慢慢转成惊喜,欣喜。他们偷偷看了玉昭阳和毕澄一眼,逃似地向黑凌扑了过去。 被他叫做栎娃和喜儿的狠狠扑到了他的怀里,哇哇大哭起来。 黑凌温柔地摸了摸他们的头,道:“好了,凌哥哥来了,这就到你们回家。” 男童们听见,哭的更厉害了。 玉昭阳和毕澄对视一眼,开始认真地打量起黑凌。 他虽蒙着面,但是眉目温柔,对待这些男童就如同对待家人一样。这种温和的气质和他们刚才在赌场里看到的截然不同,就像是将军脱下冷硬的护驾,寒冰化作春水。 玉昭阳疑惑了,“你和这些孩子……是什么关系?” 黑凌站起身来,手摸着孩子们的头。 “这样,你们跟我去一个地方就知道。” 玉昭阳和毕澄不疑有他,再加之心中好奇便应下了。 第491章 黑凌公子真乃人才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几人走到了一处荒凉的海边。沙滩上有一处茅草的屋子,尽管半夜却依旧亮着光。 黑凌走到门前,轻轻将门推开。 院子里的人听到响动,急忙看了过去。 看到院子满满的孩子,玉昭阳和毕澄都愣了愣。 这些孩子……不正是他们今天在夜市里看到的那些吗?还有很多其他不同年纪的孩子,打扮上也都差不多,最大的大约十五六岁,最小的也不过四五岁。 他们似乎和黑凌很熟,见到他齐齐跑了过去。 但是没有人说话,都是呜呜地叫着,像是雏鸟呜咽地看到了依赖的母亲。 黑凌蹲下来摸了摸他们的头,轻声道:“这么晚不睡是在等喜儿他们吗?” 孩子们齐齐点了点头,齐齐站成一排,模样极其乖巧,一双双眼睛里都带着温暖和笑意,和他们今日在夜市里看到的眼神全然不同。 玉昭阳忽然觉得眼眶发酸,心脏一阵一阵地疼,像被谁狠狠捏了似的。 黑凌拍了拍他们,“真乖。他们几个都受到了惊吓,你们这几天要好好照顾他们知道吗?” 孩子们听见齐齐点了点头,将喜儿他们抱了过去,拥在一起,就像是在寒冷的冬日里要紧紧挨着才能取到暖意。 他指向身后的玉昭阳和毕澄,“今天还是多亏了这位姐姐和哥哥他们才回来了,你们要好好谢谢他们。” 孩子们一看见外人,眼神不由得又变得警惕。但他们对黑凌全身心地信任,既是他说的,那便是可以信任的人。 他们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向玉昭阳和毕澄弯了弯腰,看起来态度很好。这让玉昭阳感到意外。因为她不觉得这些孩子会轻易放下对外人的戒备。 看来,黑凌真的教的很好…… 玉昭阳看着黑凌,眼神有些复杂。 黑凌将他们送到房间里后,才走出了门外。 “你们不是问我和他们什么关系吗?现在知道了吗?” 玉昭阳和毕澄点了点头。 “你收养了他们?”毕澄道。 黑凌点了点头,“他们都是一些被打了奴隶的印记的孩子,有的被贫穷的父母发卖,还有的是父母就是奴隶。我看他们可怜,便都买了下来收养在这里。至于栎娃和喜儿他们,是因为出去玩结果被极乐坊的人抓了。我没办法,只好以这种办法把他们带出来。” 毕澄握紧了拳头,“这么小小年纪就被充做了奴隶,什么人这么丧心病狂?” 黑凌神情微顿,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在焚尸城……这是很正常的,没有人觉得把孩子作为奴隶有什么不对。” 毕澄皱了皱眉道:“可你不是这么想的,不是吗?” 黑凌苦笑道:“所以……我只能隐藏在黑暗里,也把这些孩子隐藏在黑暗里。” “难道就没人反抗过这个制度吗?” “当然有。”黑凌目光沉沉,“可是,他们都死了。” “死了!”毕澄睁大了眼睛,急急道:“怎么死的?” 黑凌冷笑道:“还能是怎么死的?被城主派人处死的。” “城主?”毕澄后知后觉想到,这焚尸城的城主似乎就是海寇出身,其心肠狠辣可想而之。 玉昭阳许久没有说话。 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压抑和挥之不去的阴霾感,就像是有什么黏腻冰冷的东西压在她的胸口,怎么拉扯也挥散不去。 黑凌察觉到玉昭阳情绪的变化,意识到自己不该说这些。 “不如我们说说今日赌场的事吧?” 三人坐在沙滩上,海风迎面吹来,将凝重的空气吹散了一些。 毕澄歪了歪头,“今日赌场的事?说起来,师妹你今天的运气还真不错。” 黑凌笑了笑,“可是我觉着,姑娘似乎并不是靠运气吧?” “不是靠运气?”毕澄闻言转头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情绪微微缓解,笑道:“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黑凌道:“先不说赌技,但是姑娘今日在赌场前后的变化便是不太正常。” “哦?怎么说?”玉昭阳似笑非笑道。 黑凌直言:“我虽和姑娘相处不久,可看你应该是个性子沉稳,且多有谋划的。可是今日你在赌场输了之后,竟然出现了走火入魔的表现,而后赢了那么多反而波澜不惊,这前后的变化实在是匪人所思。” “那公子的意思……” “若我猜的不错,今日姑娘前面种种表现,包括输局,都是做给傀九看的。为的就是让他放松警惕,引他下更大的注。” 玉昭阳笑道:“那你倒是说说,我为何不一开始就赢牌?这样不一样可以赢很多吗?” “但是定然赢不了像今日这般丰硕,也无法将那几个孩子全部救出。”黑凌摇了摇头,道:“我也算是混了赌局几年,也算识得那些赌徒的心思。在赌局中,一旦人下了大的注,在输了之后就越会想要赢的更多。可是若只是你小输,对方还是劲敌,大约便没有那个胆子了。姑娘利用的便是这样的心理吧?” 听到这样精彩的分析,玉昭阳简直是对黑凌刮目相看。她忍不住拍手道:“黑凌公子真乃人才!连最了解的师兄都以为我入魔了,却被你一眼发现了。” 黑凌谦逊笑道:“混迹久了而已。” 毕澄听的却是目瞪口呆,“师妹,合着你那都是演的?” 玉昭阳哼了一声,“那是自然,不然你真以为我会因区区赌局发疯?不是我说,师兄你这分析的本事还得多学学才是。” 毕澄一巴掌拍在她的肩上,但没敢使劲。 “好啊你,连师兄都敢骗了?亏我还为你一直担心。不过你什么时候会赌技了?” 玉昭阳咳了两声,神秘兮兮道:“这个嘛……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毕澄侧目看着她,“我看你是心虚吧?” 玉昭阳不说话了。 她可不敢说自己私下里偷偷练了很久,但是真的和人交手却是第一次。 三人虽是初识,却难得意气相投,一直聊到了半夜玉昭阳和毕澄才回到了府中。 躺在床上,玉昭阳一直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辗转了许久才终于睡下。 第492章 暗域领主 因梦里并不踏实,所以玉昭阳睡的并不好。 当她睁开眼睛时,便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衣服,看起来像是轻纱材质,红色和黑色交织着,的确像是紫凤会喜欢的颜色。 她揉了揉眼睛走了过去,拿起衣服打开。 可紧接着,她愣住了。 这……这衣服是能穿的吗?内衬的裙子还好,可是这外套完全是就是两层轻飘飘的薄纱,要多透就有多透! 合着紫凤喜欢这种调调? 屋外的守卫似乎早被吩咐了什么,听见屋里的声响,站在门口轻飘飘说道:“主上说了,若您不穿他准备的衣服就不用去了。” 绝!真绝! 不过这衣服...... 算了,不就是穿的暴露一点吗?她极力地说服自己,为了大局,为了大局! 大不了一会儿再戴上面纱,谁会认识她? 玉昭阳头疼地拿起衣服,认命地走到屏风后换在身上。看着镜子里妖娆的身形,眩人眼目的绝美姿色,玉昭阳惊奇地低下头看了看某处。 要不是这衣服她都没发现,她的胸似乎大了不少。难不成这就是成熟女人的感觉吗? 待她从屋子里走出来,几乎所有的目光在那一霎那间向她看去。 饶是玉昭阳一向厚脸皮,此时也有些微微脸红了。 她狠狠地向众人瞪去。 看!有什么好看的! “师妹?”毕澄从房间里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你、你怎么穿成这样?” 明越闻言也急忙出了房门,没想到能看到如此妖娆的玉昭阳,红晕从脸上一直蔓延到他的脖子。 “姐、姐姐?” 玉昭阳咳了两声,走到他们二人身前低声道:“昨天不是跟你们说过,我今日要随紫凤去一趟城主那里吗?不然咱们根本出不了这焚尸城。” “虽是这么说,但是你这也太......” “玉姑娘,该走了。”黑衣随从叫她,态度比先前似乎好了不少。 “哦,好。”玉昭阳来不及跟毕澄他们多说,“我先走了,你们就在这里,晚上我便回来了。” “师妹......”毕澄话还没说完,玉昭阳便走了。 上了车后,紫凤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直看的玉昭阳有些不太自在。 “看我干嘛?” 紫凤啧啧道:“本尊的眼光还真是不错,这衣服的确好看。” 玉昭阳:...... 咱就是说,不自恋能死还是咋的? “相信一会儿的场面,会更好看。” 这话说的玉昭阳一脸问号,讨厌极了紫凤这种说话不说完的作风。 焚尸城不愧是被称为整个西南海域最富有的城邦,除了各处名贵雕饰的建筑之外,城主府从里到外都透着一股壕气,连铺路的石子都是用的夜明珠,更不用说那玛瑙阑干,水晶宫殿。 没错,就是宫殿。玉昭阳没想到不过是个小小城邦的城主府,里面竟是如此华丽和宽阔,令人咂舌。 可能因着今日是特意设宴,府中里里外外占满了侍奉人的侍女和奴仆。若是不去看他们那无神的眼睛和僵硬的表情,应该也算是一场热闹场面了。 当紫凤和玉昭阳进了屋后,已经来了不少的客人。 玉昭阳放眼望去,看到某一处时她的视线微微凝了凝。 那是一个身着黑衣的男人,宽袍大袖尽显慵懒,可是同时也透着一种危险至极的气息,仿佛夜幕的无边黑寂。此时他只是静静坐着,却让人不敢靠近。他的相貌虽说不算出众,可是那种深沉尊而又贵气质却让人一眼便能注意到。 紫凤的眸光在玉昭阳的脸上流转了一圈,接着道:“那个好像是暗域领主容恒。怎么,玉姑娘感兴趣?” “暗域领主?那是什么?”玉昭阳对于西海的局势了解的并不是很多,乍一听这个名字直觉耳熟,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 “鬼域你总听说过吧?” “那是自然,鬼域可是整个西海最有势力的地界,就连西海诸国也不敢得罪的。” “暗域领主便是现在鬼域的统领者。” 玉昭阳登时捂住了嘴,“不过小小的一个招亲,连暗域领主都来了?怪不得这么些人没一个敢上前靠近的。喂,你们目的不会是一样的吧?” 紫凤扇了扇子,惬意道:“这本尊就不清楚。不如,你去问问他?” 玉昭阳:...... 过去问他?那不是找死吗?鬼域的那些手段她又不是没听说过!她才不会傻到往枪口上撞呢! 第493章 本尊的女人 “哎哟,这不是圣主大人吗?真没想到您能赏脸,真是让我们这儿蓬荜生辉!” 一个管家打扮的肥胖男人小跑着走了过来,忍不住看了眼玉昭阳,“这位是……?” 紫凤瞥了眼某处,伸手揽住玉昭阳的腰,往怀里一带,“本尊的女人,有问题吗?” 手!手干嘛呢! 玉昭阳脸色一阵发紫,头上青筋直冒。 说好的只是跟着来,你居然还动手! 眼见玉昭阳身体僵硬,眼神凶狠,紫凤反倒还笑了笑,道:“难道说不是?” 管家怀疑地看向玉昭阳,目光里充满了审视。 玉昭阳皮笑肉不笑道:“是,圣主说的没错。”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刚说完这句话她便忽然感受到一阵寒意。明明是三伏天气,却让她觉得八面冷风。 玉昭阳也不知怎的,只觉得莫名心虚。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退,拉开了和紫凤的距离。 与此同时,那冷意忽然就散了不少。 “没、自然没问题。”管家笑说着,可是虽然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疯狂吐槽。 平日里私下玩玩也就算了,可有谁会去人家的选亲宴上还带女人的啊喂!这不是打人家主人家的脸吗? 紫凤微微勾了勾唇,径自坐了下来。 正对面,正是那个暗域领主。 玉昭阳无意间一抬头,就见他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嘴角往下压着,似乎看起来心情很不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打从一进来 他似乎就在盯着他们,视线冷飕飕的。 难不成她先前跟容恒还有过啥仇怨?为啥她感觉他要把她给一口吃了似的? 玉昭阳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往紫凤身后躲了躲。 容恒脸色更臭了,浑身的冷意就连门外站着的守卫都感受到了。 紫凤悠悠然开玩笑,“玉姑娘,你有没有闻到什么酸味啊?” 玉昭阳还真闻了闻,道:“酸味没有,我就觉得冷……阿嚏!你看你选的什么破衣服,一点都不挡风。” 紫凤勾唇笑道:“要不然,你到本尊怀里?本尊的怀里可是很暖和的。” 玉昭阳当即嫌弃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身上跟冰似的,更冷!” 紫凤挑了挑眉,“哦?玉姑娘对本尊还真是了了解。” 放屁!不过无意间碰到了,算哪门子的了解。 紫凤怎么回事,一进来就跟她套近乎,还油嘴滑舌的,怕不是精分了吧? 这时,堂后的帘子里露出一个脑袋,偷偷地看向外面,一双眼睛活灵活现又带着些许恶作剧的俏皮。 后面的侍女拉了拉她,着急道:“小姐,城主不是不让您出来吗?咱们先回去吧,一会儿城主出来看见您,定又要好好教训您了。” “怕什么。”方如烟哼了一声道:“怎么,给我选亲还不兴给我瞧瞧?” 侍女哭笑不得,拿她也没什么办法。 “那您看完了吗?看完了咱们就快些回去吧。” “这才哪到哪儿?人都没到齐呢。”方如烟看到某处,忽然眯了眯眼睛,“那不是阴山圣主吗?他不在自己宅子里好好待着,怎么也跑到这儿来了?先前他刚来焚尸城,差点没把本小姐给掐死,这会儿竟然还敢来选亲宴,而且还带着女人?气死我了,简直气死我了!” 侍女道:“圣主也来了?他不是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吗?莫非,他其实喜欢小姐?” 方如烟摸了摸自己的脸,哼了一声道:“倒也是有可能。本小姐这等美貌,我就不信有男人不动心的,除了……” 说到这儿她眼神暗了暗,接着她拉过侍女,道:“你把你这衣服脱给我,我去外面会一会那紫凤。” 侍女欲哭无泪,“小姐……”咱能别作死了成吗?那是谁?那可是紫凤,他轻而易举地就能把你那细脖子给扭断了好吗? “你倒是听不听话!还是说你也想被废去眼睛?”方如烟忽然急言令色,倒把这侍女给吓着了。 她和几个其他的姐妹完全是因这方如烟的求情才没有同其他奴仆那般没有眼睛和舌头。 若是她把方如烟惹急了,对她来说无疑是个苦果子。 “我、我这就把衣服还给您,只是小姐您可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出格的事儿来啊。” “知道了知道了。”方如烟不耐烦道:“啰嗦!” 第494章 酒洒了一身 没过一会儿,作为此次选亲宴的主办人——方焰才姗姗来迟。 他是个年过四十的精壮男人,嘴上蓄着胡子,看起来倒是豪爽。只不过他双眼精光,一看便是个精于算计之人。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少年,模样俊秀,气质沉稳,虽然年纪轻轻却已经坐到了副将的位置上。 “各位,实在抱歉啊,刚才因为点事情耽误了会儿功夫。”方焰走到场中,向众人歉意地抱了抱拳。 “无碍,城主并不算来迟,是我等提前来了。” “是啊,城主大人来了便好,快快请坐吧。” 众人一时纷纷说着客套话,在场的只有容恒和紫凤两人都没开口说话。 玉昭阳心里冷哼,说什么有事耽搁,还不是想给在座的一个下马威? 方焰走到前时停住了脚步,“容领主,圣主,我听二位也是这两天刚到,路上辛苦了。” 容恒瞥了玉昭阳一眼,道:“无碍,一切都是值得的。” 玉昭阳:…… 咋又看我?别看我了啊喂! 方焰不知他话中所指,以为他为的是自家女儿,心情顿时很好。 紫凤倒是不客气道:“是辛苦了,所以城主可得好好款待本尊。”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 这家伙不要脸的功力可真是连她都望尘莫及的。 方焰闻言,反而哈哈大笑,“这是一定的。圣主要什么都尽管开口。” 紫凤道:“城主放心,本尊是不会跟你客气的。” 宴会开始后,场中便上场了乐班,少年少女们或跪或坐演奏起了乐器。 玉昭阳不看还好,一看没把她眼珠子给瞪掉了。 里面混的那俩,不是毕澄和明越吗! 让他们好好呆在府里,怎么就是不听话呢! 玉昭阳无奈捂脸,谁知毕澄那厮还跟她使眼色。 紫凤眯了眯眼,朝乐班看了过去。他刚看过去,毕澄就掩耳盗铃似的垂下了头。 只听紫凤冷笑了一声,说道:“他对你这个师妹还真是爱护的紧。” 玉昭阳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给本尊倒茶。” 玉昭阳端起茶壶,就见一众侍女手端着托盘鱼贯而入,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酒壶和几盏杯子。 方焰站起身来,声音洪亮道:“今日本城主给各位贵宾带来了私藏的好酒,请各位品鉴。” 好酒?玉昭阳登时眼睛亮了亮。说起来,她似乎许久没有饮酒了,这会儿一听有酒,心里自是发痒。 她放下茶壶,眼睛盯着那酒看。 从大老远她便闻到的一股浓郁甘醇的酒香。 侍女端着托盘向他们座前走来,玉昭阳也站起身来,伸手去接。 谁知道那忽然托盘上的酒忽然腾空,向她飞了过去。 紫凤往后一撤,将她往前一推。 酒液迎面劈头盖脸地洒到她的身上,洒的满身都是,本来就不算厚的薄纱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玉昭阳:…… 谁能告诉她,为啥今儿个这么倒霉! 她转头恶狠狠地瞪了紫凤一眼。 这厮明明可以挡酒,却眼睁睁看着酒洒她一身,还推她?故意的吧! 众宾客纷纷看向她玲珑毕现的身体,眼神变了颜色。有人吹了一声口哨,明摆着调戏。 毕澄差点就站起来了,若不是被明越暗中拽着,只怕他下一刻就冲上去了。 那侍女嘴角咧出一抹得逞的笑意,正是方如烟。 这时,一件黑袍轻飘飘落在了她的身上,将她遮的严严实实。 玉昭阳抬头一看,正是容恒。 紫凤还没说话,倒是容恒脸色极度不好,声音冷沉:“连酒都不会端,这手也别要了!” 说着,只见几根银针飞出,直直射向方如烟的手腕。 方如烟惊呼一声,脸色煞白。 她就是开个玩笑,居然就要被废手,这也太凶残了吧? 情急之下,她大喊道:“沈峭救我!” 那少年副将脸色一变,一把长刀从他手中飞出,堪堪挡在了那梨花针前。 梨花针“叮叮”几声钉在了刀身上,几乎把刀身穿透,可见力道之大。 方如烟盯着近在咫尺的银针,心中后怕。若这银针刚才射在她的身上,那……太可怕了! 沈峭走下来,将刀拿在手里,冷着脸看向方如烟。 方如烟捂住脸上的面纱,心虚地低下了头。 沈峭走在前面抱了抱拳,道:“这侍女笨拙,惊扰了圣主和容领主,我这就带她下去重重惩罚一番,还请二位不要坏了兴致。” 方焰看向方如烟,自是认出了这是自家女儿。没想到她竟如此胡闹,脸色顿时沉了下去。 紫凤笑了笑,没说话。 沈峭接着道:“这样吧,我让带这位姑娘下去换身衣服,不知圣主意下如何?” “也好。你便同她们下去换身衣服再来。”紫凤转眸看向玉昭阳,玉昭阳顿时会意。 玉昭阳站起身来,紧了紧身上的黑袍便随着沈峭向外走去。 第495章 容恒吻她! 刚出门便有几个侍女给她带路,直到走到一处偏方,侍女们才停了下来。 为首的侍女倒是个会说话的,似乎自小便是长在城中,因而没有同其他的奴仆那般被废去眼睛和舌头。 “姑娘,这里有我们给客人们备用的几件衣服,您进去更换便是,我们在外面等你。” “哦,好的。”玉昭阳身上也觉得难受的很,于是便推门走了进去。 不得不说,这柜子里的几件衣服倒还算正常,做工也算的上是上乘。 她本来伸手想去拿红色,可是一想到今日的场合,便转而拿起了紫色。 玉昭阳站在床前把外套脱了,接着拿起新衣服边要穿。 可是忽然间,一只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有人! 玉昭阳猛地回头,还没来得及反应,人便被按在了床上。 她刚想叫,嘴却被捂住了。 容恒!他怎么会在这儿。 容恒幽幽地看着她,道:“玉昭阳,我看你最近过得倒是挺逍遥啊?” 他真认识她? 玉昭阳一脸震惊,“你、我、咱们认识?” 看他这幽怨的眼神,玉昭阳立即脑补了一场他喜欢上她,可她却狠心抛弃了他的一场恩怨大戏。 容恒眯了眯眼,“装不认识我?” “也是,这张脸你应该很陌生。但是我的声音,我不信你听不出来。” 棣恒实在没想到,他再见的玉昭阳竟是这样的。而且先不说他的声音,单凭他用的这名字还是之前同她在圣医族用过的,怎么会认不出?除非她是在装傻! “额……”玉昭阳被他这么压着,实在是不舒服。 “容领主,咱们有话能不能起来说,这样……你不觉得很不雅吗?” 棣恒干巴巴说道:“不觉得,我觉得这样很好。” 玉昭阳老实道:“那个啥,我最近确实忘记了点东西,真是不记得你了。你信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棣恒盯了她一会儿,似乎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玉昭阳看他一脸不信,伸出三根手指道:“我发誓,若我说的有半分虚假,我玉昭阳天打……唔唔!” “胡说什么?”棣恒脸色更臭了,他伸手把手搁在玉昭阳脉搏上,眼神微凝,“你中毒了?” 玉昭阳:……这是第几个人知道她中毒了? “途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都跟你说忘了,我怎么可能记得?” 棣恒拧紧眉头,“真不记得了?” 玉昭阳一动不敢动,“绝无虚言。” 棣恒抿紧了唇,在她脉象上细细探着。 “不仅中毒,还有伤?” 玉昭阳看着他越来越差的脸色,不明白他为何这么生气。 “那个啥,我已经好多了。你不必……这副脸色吧?” 棣恒放开她,声音低沉道:“把外衣脱了。” 玉昭阳:??? 棣恒:“要我帮你脱?” 玉昭阳捂住胸口,“不是,你要干嘛!” 修长的手指捏在她的衣领,“乖,让我看看你的伤。” “看、看伤?”玉昭阳连忙往后退了几步,“不用,不用劳烦领主。” “让我看看。看到了我才放心。” “不是,咱俩到底什么关系?这、这种事不合适的吧?” 玉昭阳拽紧了衣领,死活不让他碰。 “什么关系?”棣恒眸底颜色转暗,“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玉昭阳又往后缩了缩,“不,不用了。” “不用了?”棣恒将她的手按在头顶,微眯着眼睛,“我偏要。” 说完,他便弯腰吻住玉昭阳的唇。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感觉有一股电流从唇齿间流窜到四肢百骸,心脏砰砰乱跳,根本控制不住。 慌乱之下,她将他使劲往外推。 可是容恒的力量就像是无形的禁锢,紧紧地将她圈在怀中。 这么情况,谁来告诉她?合着这还是个风流债? 第496章 容恒! 过了不知多久,棣恒才勉强放过了她。 他微喘着看她,低哑的声音令人脸红心热。 “怎么样,想起什么了吗?” 玉昭阳吓得不轻,她头也晕,心脏也跳的极快。 “呃……” “还是想不起来?” “呃……咱们俩不会是……有啥奸情吧?” “奸、情?”棣恒咬牙切齿地念着这俩字,忽然间一笑,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是啊,我们是有奸情。只是没想到我的昭阳竟然都忘了,可真是让我伤了心呢。” 玉昭阳疯狂咳嗽,“那啥,咱们好好说。你怎么证明你我真有关系,而不是图谋不轨?” “怎么证明?”棣恒轻轻摸着嘴角,像个妖孽似的,“刚才的还证明不了?” 玉昭阳通红着脸,“当然不能!那完全是你单方面的!” “那你要怎么证明?”棣恒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忽然觉得这样捉弄捉弄她也不错。 “我哪儿知道?”玉昭阳道:“你要是证明不了,我便不会信你。” 棣恒笑道:“没想到我的阿昭还是个不好糊弄的。” 玉昭阳哼了一声,“那是。” 棣恒道:“手伸出来。” “啊?”玉昭阳不知道他要干嘛,呆呆地伸出右手。 “另一只。”棣恒叹了一声,拉起她的左手,道:“看到这只镯子了吗?你的这只血玉镯同我的戒指是一对,里面都有一朵莲花的印记,不信你自己看看。” “一对的?”玉昭阳仔仔细细看了即便,还真是都藏了一朵八瓣金莲的标记,像是红河中流淌的金光,极为好看。 她怀疑地看向他,“不会是你故意做了个有一样印记的戒指吧?” 棣恒气笑了。 “故意做……玉昭阳,你的脑子是被水浸过了吗?” 玉昭阳:“你怎么知道……啊呸,不是,你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她后知后觉察觉棣恒这就是在讽刺她脑子不好! “这种色泽的血玉世上仅此一块,里面的印记更是无法仿造。再者,你何时见过有其他玉有此种质地的?” 玉昭阳撇了撇嘴,“我又不懂玉。” 棣恒眯了眯眼,“那……要我再帮你回忆回忆?” “不、不用了!” 玉昭阳一个机灵,往外翻了个身。 “姑娘,您换好了吗?”门外的侍女在门前敲了敲门。 玉昭阳猛地从床上坐起来,道:“快、快了。” “慌什么?” 棣恒伸手揽住她的腰,嘴唇贴近她的耳侧。 “再歇会儿?” 手!你手放哪儿呢! “放手!” 棣恒笑了笑,在她耳边低声道:“玉昭阳,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玉昭阳后背一僵,“什、什么?” “定海印,不能给紫凤。” 定海印?莫非暗域领主也是冲着定海印来的? 玉昭阳装傻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棣恒哼笑道:“你说不知便不知吧。只是若要再让我看见紫凤碰你,我会对你做出什么来就说不准了。” 玉昭阳嘟囔道:“那是我能控制的吗?” “听见了吗?”棣恒危险地眯起了眸子。 “知、知道了。”眼见棣恒越来越近的脸,玉昭阳伸手抵住。 她觉得自己要敢说一个“不”字,这男人能在这儿把她给吞了。 “我跟你说啊,千万别让别人看见你从这屋出去,知道吗?” 玉昭阳好不容易换好了衣物,又离开了他好几步。 看棣恒没有要动的意思,她才撒腿跑了出去。 “好了,我们走吧。” “是……”侍女们弯了弯腰,但是当她们抬头看向玉昭阳身后时,忽然愣住了。 “容、容领主,您怎么会在……” 玉昭阳浑身僵硬,脖子咔嚓咔嚓地往后看去。 只见容恒那厮光明正大地走了出来,正站在她的身后。 “容、恒!”玉昭阳简直抓狂,他是听不懂人话还是咋地? 棣恒淡淡勾了勾唇,道:“本领主刚才跟这位姑娘说了会儿话,你们莫要说出去。” 这简直就是欲盖弥彰啊喂! 玉昭阳急忙解释,“那啥,这就是个意外……” “姑娘不必多说,奴婢们明白,绝不会向外人多嘴的。”侍女们齐声道。 玉昭阳哭丧着脸,“你们不懂。” 第497章 选亲 棣恒走下台阶,冷淡道:“玉姑娘,正好顺路,不如我们一起回席吧。相信你不会中途闹肚子,要去上茅房吧?” 玉昭阳:…… 这你都知道? 她本来便是计划着中途借着上茅房的借口去查探定海印的位置的,现在算是被他给搅黄了。 这狗男人是打定主意不让她去了是吧! 好,很好! 玉昭阳气呼呼地回到座位上,隔着一张面纱,紫凤也能感受到她的不悦。 “看来,是落空了。” 玉昭阳闷声不语,怒瞪着棣恒。谁料对方却轻轻勾了勾唇,眼神如同钩子似的让她招架不住。 “你刚跟容恒见过了?”紫凤道。 玉昭阳慌忙倒了一杯水咕咚咕咚饮了下去,道:“没、没有。” 而后到的侍女们有意无意地瞥了紫凤两眼,目光前所未有地怜悯,只觉得入眼可见的绿光。 紫凤幽幽道:“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手里也不知沾了多少鲜血。而且他这人最擅长蛊惑人心,若他跟你说了些什么,可莫要信了。” 玉昭阳心想,你还有资格说别人? “本尊跟你说话,听见没?” “听见了,两只耳朵都听见了。”玉昭阳说的无比敷衍。 过了一会儿,方焰开口道:“今日宴请大家,也是为了言说方某这次为小女选亲的事情。” “相信大家也都听说了,方某会将传世之宝定海印作为小女的嫁妆,足以见得方某对于此次选亲的重视和对小女的喜爱。” “一直以来,方某都坚信只有文武双全之人才可担的起重任。所以明日方某会开设两场笔试,邀请诸位参与,两轮比试结果的前三者即可获得迎亲资格。最后,小女会从这三人中选出她最心仪之人,作为小女的未来夫婿。” “不知诸位可有何异议?” 这段话说完,在场各个求亲之人纷纷说道:“城主所言极是,若是资质平平之人,哪里能配得上您的女儿呢?” “是啊,我等自然踊跃参与,只为得到方小姐的芳心。” 方焰哈哈笑了两声,接着看向沈峭,“沈峭,你意下如何?” 沈峭道:“属下定会为明日比试做好安排。” “谁问你这个?”方焰道:“本城主是问你,明日的比试你参加吗?” 沈峭顿了顿,道:“沈峭自知配不上小姐。” 方焰道:“你是本城主从小看着长大的,有什么配不上的?这样,明日你也上去参加,我要看看你的表现。” 沈峭眼角微动,服了服身,“沈峭一切听城主安排。” 玉昭阳看了看沈峭,又看了看方焰,总觉得这里面好像有什么八卦是她不知道的。 方焰满意地点了点头,没过一会儿宴会便结束了。 玉昭阳跟在紫凤身后,正要上车 。 谁知她忽然腰间一紧,如风似的消失在了原地。 “喂,你到底要干嘛!” 玉昭阳不用看也知道是哪个男人,他浑身冷檀的香气像是刻在她骨子里似的该死的熟悉。 “自然是把你带去我的地方。” “你说带就带,问过我意见吗?” “那你的意见是……?” “我不去!” “哦。” “哦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知道了。” “所以呢?放我下来!” “不放。” “你这不还是不听人说话吗?” “我只是随口一问,并不代表我会听你的。”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呢?” “没错。” “合着你还理直气壮了?真行!” “我是很行,不然你也不会喜欢我。” “别自恋了,谁喜欢你?” “也是,你不喜欢我,你爱我。” “……” 玉昭阳心里抓狂,有没有人能把这个神经病带走啊啊啊啊! 没办法,她要跳下去! 玉昭阳这么想着,她就这么干了。 棣恒被她大力一推,居然被她给挣脱开了。再一眨眼,便看见她往下掉去。 棣恒眼神一紧,身形往下闪去。 幸好在她快落地的时候他拽住了她,不然肯定会把骨头给摔伤了。 “你干什么?不要命了!” 玉昭阳拍着身上的灰,道:“谁让你不放?那我就只能自己跳了。” “你!”棣恒咬牙切齿道:“你应该庆幸你现在失忆了,不然少不了一顿教训。” 玉昭阳呵呵笑道:“就你?教训我?” 棣恒俊脸逼近,道:“怎么,要体验一下吗?” 玉昭阳小心脏顿时一跳,“不、不用了。” 这两天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要带她走,头疼! 现在她都不知道谁的话是真,谁的话是假了。 玉昭阳眼神不敢看他,于是眼神就在街上来回瞄着。这一瞄,她竟然看见了今日把酒洒在她身上的那个小丫头。 虽然她现在换了一身衣裳,比侍女的装扮要华丽许多。但是她头上那只翡翠金珠钗,玉昭阳却记得真切。 棣恒顺着玉昭阳的视线看了过去,了然一笑。 “明日就是选亲,方家小姐这个时候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反倒跑出来,有意思。” 玉昭阳道:“你说她是方家的小姐,方如烟?” 棣恒点了点头,道:“没错。” 玉昭阳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问他,“今天白天你是不是猜到那个侍女就是方如烟扮的?” 棣恒不置可否。 玉昭阳:“那你还对她下死手?” 棣恒:“她敢伤你,我就不会轻饶了她。”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她就是小孩子恶作剧,那酒还是凉的,你不至于吧。” 棣恒道:“谁知道那酒里有没有毒。要知道,在这焚尸城里可没有一个人是单纯无害的。” 玉昭阳不说话了,她的目光看向方如烟,道:“她偷偷摸摸是要去哪儿呢?” 棣恒:“要跟上去看看吗?” 玉昭阳想了想,点头悄悄跟了上去。 第498章 恒、恒哥哥 走了一段路后,方如烟进了一家酒楼。小二熟练地带她上了二楼,看起来已是这里的常客。 玉昭阳看着她上了二楼,抬脚刚走跟了上去。 谁知刚走到楼梯前,就被小二给拦住了。 “这位客官,请出示您的贵宾牌。” 玉昭阳一愣,“什么贵宾牌?” 小二用异样的眼光看了她两眼,道:“我们海滨楼的二楼是专门为贵宾开放的,如果您没有贵宾牌是不能进去的?” 玉昭阳:“额……” 小二见她穿着不凡,于是笑着问道:“您如果想去二楼也并非不可,现在只需要一千斛珍珠便能得到贵宾牌。怎么样,您要办一块吗?” 玉昭阳瞬间瞪圆了眼睛,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一千斛珍珠?那相当于五百两雪白银了吧! 这儿的老板也太黑心了,他怎么不去抢呢? 正想着,一块金闪闪的牌子出现在她的眼前,那牌子被一只如玉精致的手吊着,洁白的皮肤衬着红色的丝绳看着着实养眼。 “是这个吗?” 玉昭阳眼都直了,低声道:“你不是鬼域的人吗?怎么会有这家小店铺的牌子?” 棣恒轻轻一笑,道:“刚随手顺来的。” “……” 为什么顺来的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棣恒在她耳边低声道:“怎么,想上楼去吗?” 玉昭阳道:“这不废话吗?你带我上去。” 棣恒挑了挑眉,“你让我带我就带?那本领主岂不是很没面子?” 玉昭阳扶着额头,“那你到底想干嘛?” 棣恒道:“让我高兴了,我自然会带你上去。” 让他高兴? 他难道现在不高兴吗? 玉昭阳无语道:“那个容领主啊……” “容领主?”棣恒幽幽道:“这个称呼我可不太喜欢。” 玉昭阳:“那我叫你什么?” 棣恒嘴角噙了一抹笑,道:“不如你自己想想?” “又让我想?”玉昭阳心里腹诽,也不知这容恒怎么这么喜欢让自己猜。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里会知道你的想法?” “是吗?”棣恒遗憾道:“既然如此,那我便先上去了。至于你嘛……” “唉唉唉,别啊!”玉昭阳眼见他这就不打算管她了,她急忙上去扯住他的袖子。 “恒哥哥?” 棣恒脚步一顿,“你叫我什么?” “恒、恒哥哥。” 玉昭阳说的同时,脸上热意不住地往外冒,热的差点头顶冒烟了。 “别跟我说你不满意啊,我可想不出什么别的什么肉麻称呼了。” “是挺肉麻的。”棣恒说着,表情却明显变了,眼睛里还多了几分玉昭阳看不懂的温柔神色。 温柔? 她没看错吧! 没想到堂堂暗域领主,竟然居然真的喜欢这种什么哥哥妹妹的调调! 小二看着两人道:“这位公子即是贵宾,自然是可以上去。只是您二位是一起的还是……” 玉昭阳硬着头皮,上前一把抱住棣恒的胳膊道:“这不明显吗?我们就是一起的。” 棣恒冷淡地看向小二,浑身冷沉的气质带着铺天盖的压力,让小二直打哆嗦。 “先前都是小的眼拙,二位快楼上请吧。” 玉昭阳拉着棣恒往楼上走去,刚走到二楼,她便立即松开了他。 棣恒眯了眯眼,转而拉住玉昭阳的手腕,力道微紧。 “怎么,刚用完就想着扔了吗?” “胡说什么呢?”玉昭阳被他碰到皮肤,身体下意识就是一颤,脸色爆红,“你、你把爪子松开!” “不松。”棣恒俯下身靠近玉昭阳的耳边,低声道:“还是说,你想把那些楼里面的小二都引来?” 玉昭阳闻言,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威胁我?” “这哪里是威胁?我怎么会舍得威胁你呢?”棣恒说着,微凉的手指轻轻地捏住她的后颈,明明笑着却令人胆寒。 “只要你乖乖的,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玉昭阳:…… 你看我信你吗! 不过说起来,二楼只对贵宾开放并非只是个说辞。若说一楼算是个还不错的酒楼环境的话,二楼则明显高级了不少。虽然装饰未见有多华丽,却贵在低调幽雅,每一处坐席都由屏风隔开,系着纱帘,坐下来便是独一片天地。 玉昭阳很快就找到方如烟的坐处,隐隐约约瞥见里面的人似乎是在喝闷酒。隔着帘子都能闻见里面那扑面而来的酒气。 第499章 沈峭,你疯了! “方小姐,才一会儿功夫不见,你怎么就跑出来喝酒了?沈峭还说要好好罚你,这就是他的惩罚不成?” 棣恒摇了摇扇子,配合道:“看来这焚尸城还是不会办事。尤其是沈峭,身为一个副将,竟如此不把本领主放在眼里。也不知在这焚尸城,擅离职守的罪名要怎么算。” 玉昭阳笑了笑,道:“至少也是要被废去一臂的。只是不知道这沈峭没了手臂,该怎么当他的副将。” 方如烟本来情绪已经跌落到了谷底,可是听他们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忽的就抬起了头,连那刚上来的醉意也一下子挥散而去了。 “谁要动沈峭!本小姐宰了他!” 方如烟说完,便看见了眼前两人的容貌,脸色瞬间一变。 “你……你是紫凤的那个侍女?还有容领主!”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玉昭阳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些难以回答。 “方小姐,眼下是我在问你吧?你今日在筵席之上故意泼我酒水,可是如今却毫发无损地在这里喝酒,难道就不该解释解释吗?” “解释什么?”方如烟哼了一声,道:“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本小姐的身份就该知道,在这焚尸城里本小姐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说泼你酒水,就算是毁了你的容貌,或是废了你的手脚,也没有人敢动我!” “至于沈峭,他不过就是我们方家的一条狗,你真以为他能对我做什么?” 棣恒眼神顿寒,看着方如烟似乎要把她杀了。 “你说什么?” 方如烟吓得缩了缩脖子,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玉昭阳本来以为这方如烟真是有些胆量,可是现在看来也只是纸糊的老虎,一扯就破。 “方小姐如何说我倒是没什么所谓,只是就是不知道你这么说话,沈副将会怎么想了。” 方如烟一愣,只见有一清俏少年面无表情缓步走来,浑身似透着如冰的冷意。 “沈、沈峭?你怎么在这儿?” 沈峭抿着唇,恭敬一拜道:“属下见小姐不在府内,自然是要出来找的,只是没想到小姐会在这里喝酒。” 方如烟想起刚才自己的说辞,脸色一白,“刚才我说的……” “小姐说的没错,沈峭自小便是方家的鹰犬,也甘愿如此。” 方如烟看他一副这样的态度,不禁双手握紧,怒目瞪着玉昭阳道:“你故意的!” 玉昭阳耸了耸肩道:“您说这话我可就不明白了,我也是刚刚才发现沈副将的。” 沈峭转头歉意说道:“今日小姐顽皮,让二位受惊了。沈峭在这里代小姐向您二位道歉。至于惩戒,沈峭愿全盘接受。” 玉昭阳看了看沈峭,又看了看方如烟,总觉得这俩人之间好像有些极其微妙的东西。 说不清,道不明。 “沈峭,你疯了!”方如烟几步上到沈峭跟前,伸手拉住他的手臂,“这事情是我做的,你跟他们道个什么歉?再说了,我如何又与你何干?” 沈峭道:“保全小姐是沈某的职责,沈某不敢懈怠。” “职责?”方如烟踉跄地退了两步,怆然笑道:“好一个职责,今日你答应参加明日的选亲也是职责吧。” 沈峭抿了抿唇道:“是。沈某自知配不上小姐。” “配不上,你也知道配不上。”方如烟咬牙切齿道:“那明日你最好早早认输,本小姐可不想看你玷污了本小姐的台子!” 沈峭手指顿了顿,垂下头道:“属下自当遵循小姐意愿早早下台,不会到时让小姐心烦。” 方如烟似乎觉得还不解恨,“你可真是听话啊沈峭。既然你这么听话,那本小姐让你去死呢?你也会去吗?” 沈峭沉默无语,将腰间的长刀递到方如烟面前。 “沈峭的命是小姐捡的,无论您什么时候想要都可以拿回去。” “是吗?说的真好听。”方如烟闭上双眼,冷冽地笑道:“杀你,本小姐还嫌脏了我的手,你自杀吧。” 沈峭没有丝毫犹豫,刀对着自己的脖子就抹了上去。 玉昭阳眼见沈峭还真要动手,连忙点了他手腕上的麻穴。 他手指一松,刀尖点地掉在了地上。 “喂,让你自杀还真的自杀啊?你这人脑子莫不是不好?” 沈峭握着发麻的手腕,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长刀。 还没等他手上的麻劲儿散去,方如烟上前狠狠扇了他一巴掌。 沈峭一躲没躲,脸被打的偏在一侧。 “真没出息啊,沈峭。” “滚!”方如烟红着眼睛指道:“你现在、立刻、马上消失在本小姐的眼前!” 沈峭闻言往后退了两步,却停在棣恒和玉昭阳的身边,“两位请和我一同离开,至于今日之事,沈峭愿承担一切后果。” 棣恒冷哼道:“你承担?你有什么资格承担?” 玉昭阳拉了拉棣恒的袖子,打着圆场,“沈副将不必担忧,方才我们也只是说些玩笑话。方小姐毕竟是城主的掌上明珠,我们若是真的动了她,只怕城主也不会放过我们。” 棣恒挑了挑眉,“若你想,城主算得了什么?” …… 你少说两句吧大哥! 玉昭阳暗自掐着棣恒的手心,脸上带笑,“不如沈副将同容领主先去隔壁歇会儿,我在这儿同方小姐说说话,可好?” 棣恒不悦地看向玉昭阳,让他跟沈峭那小子出去?这女人是不怕他了吗? 沈峭看了眼方如烟,只见她窝在桌子上不住地灌酒,一眼都没有再看他。一双清凌凌的眼睛不由得微微黯淡了下来。 “也好。” 玉昭阳转头见棣恒一动不动,一点要走的意思也没有,于是走上前捏着棣恒袖子眨了眨眼,软声软语道:“恒哥哥,就一会儿。” 棣恒:…… 这还真是无法拒绝。 “给你一刻钟。” “好,没问题!”玉昭阳生怕棣恒变主意,立即举起手指保证道。 第500章 脚踏两只船 两人走后,玉昭阳径自坐了下来,自己也拿了一壶酒,笑道:“一个人喝多无聊,我陪你啊?” 方如烟没说话,仍旧往嘴里灌着酒。 玉昭阳也没劝她,默默倒酒喝着。 喝着喝着,方如烟便把酒瓶摔碎在地上,接着便趴在桌上大哭了出来。 玉昭阳叹了口气,将手抚在她的背上。 “方小姐,想哭便哭吧。哭出来便都好了。” “不会好!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哭,都不会好的。”方如烟抽泣着,手指紧紧抓在胸口的衣服上,泪眼婆娑地看着玉昭阳,“他不喜欢我,我早该知道的!可是为何我还会如此心痛。你说,我是不是把心给挖出来,又或者真的把他杀了,我的心才不会那么痛?” 对于开导人家感情这种事,玉昭阳着实不在行。但她多少能看的出来,方如烟虽然出言狠决,可她心里却把沈峭放在了一个顶顶重要的位置。 重要到一碰,心就会疼。 “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方小姐与其如此苦恼纠结,何不问问他是如何想的?”玉昭阳道。 方如烟颓然道:“即便不问,我也知道答案。从他的嘴里,我不会听到半分喜欢的话。” 玉昭阳想了想也是。沈峭那人心思藏的极深,而且尊卑鲜明,不敢有丝毫逾越。即便是他真的对方如烟动了心思,也决计不会承认。 “若是我有办法让他表明自己的心意呢?” 方如烟忽的怔住,酒意似是醒了一半。 “你有办法?” “是。”玉昭阳道:“若是想让沈峭这样自我封闭的人敞开内心,有一个极好的办法。” “什么?” “卯足了劲儿的刺激他。” “刺激他?” “没错。我想沈副将现在之所以有恃无恐,无非是心知您对他有情。可若是您漠视他,甚至身边还多了一个让您另眼相看的男人,若他再无一丝反应,那便是真的不喜欢。可但凡他有任何异常的表现,那便说明他是喜欢您的。我想到时,您自会知道这个答案到底是什么。” 听了这番话,方如烟渐渐平静了下来。 “我明白了。但你跟我说这些,是想让我帮你些什么吗?” 玉昭阳惊叹于方如烟伤情之下还有如此清晰的头脑,也不隐瞒,“我想到时无论谁成了您的夫婿,您可以把定海印给我。” “定海印?”方如烟皱眉道:“紫凤让你拿的?” 玉昭阳笑而不语。 “我知道了。”方如烟擦了擦眼角的泪痕道:“不就是一块定海印吗?倒是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可以许诺你这个条件,但是你要帮我先试探出沈峭的心意。” “这是自然。”玉昭阳附在方如烟耳边低声道:“我们到时候就这样……” 没一会儿,玉昭阳便从里面走了出来。 沈峭似乎早就等在那里,两人打了个照面。 玉昭阳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沈峭也点了点头,却没进去。 玉昭阳原本想着自个儿偷偷离开,奈何棣恒那厮盯她盯的太紧,她刚准备下楼,棣恒便掀开纱帘走了出来。 一直到了街上,棣恒仍旧跟着她,目光也一瞬不瞬地定在她的身上。 有完没完啊!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棣恒:“我说,容领主……” “叫我什么?”棣恒声音微冷。 “恒、恒哥哥,行了吧?”玉昭阳盯着棣恒的脸色,皱着眉头道:“我说,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放我走?” “放你走?为什么?”棣恒挑了挑眉,冰凉的手指勾住玉昭阳脸颊边的一缕头发。 “这还要为什么?”玉昭阳简直抓狂,“你是你,我是我,你这样会严重妨碍我办事的。” “办事?你不都办完了吗?” “那我想回去休息了不行吗?” “可以,那走吧。”棣恒说着,便拉着她往反方向走去。 “喂、等等!你这是要带我去哪儿?” “自然是我的住处。你不是要休息吗?” 额…… 玉昭阳严重怀疑这男人就是故意的!故意听不懂她说话。 “我说的是回去紫凤那里,不是跟你回去。” 棣恒眯了眯眼,“你要回紫凤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她总觉得这男人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像是要把她给吃了。 好像她若是回了紫凤那儿,他能把她的腿给打断了! 玉昭阳简直要哭出来了,她怎么就招惹了这么一个可怕的男人呢? 想了半晌,玉昭阳才想出了一个折中的措辞。 “你想啊,明天我不是还要同紫凤一起出席选亲宴吗?若是别人看见我跟你在一起,只怕会误会你和紫凤之间有所勾结,这对你们谁都影响不好。” “所以呢?”棣恒冷哼一声,“你觉得我会在乎别人的想法?” 好吧,当她白说。 “你是不在乎,但我在乎呀。”玉昭阳道:“我毕竟是个女儿家,若是被人误会脚踏两条船,那岂不是很不好看?” 棣恒笑了一声,道:“难道不是弃暗投明?” 玉昭阳:…… 这人怎么也这么自恋呢?难道大人物们都这么自恋的吗? 玉昭阳捂着空空的肚子,实在是不想跟他在这儿耗了。 “饿了?”棣恒问道。 这么明显吗? 玉昭阳咳了两声,把手背到了身后道:“没有啊,我就是腰带松了伸手拉一拉。” 这么僵硬又蹩脚的举动,若是棣恒再看不出来那便是白白长了一双眼睛。 “是吗?原本我还让下人准备了不少好菜,像是什么四喜丸子、酱香烧鱼、果木烤鸭、红烧肉、炙烤牛肉……对了,还有几味不错的蜜饯,陈酿的清酒。” 说到这儿,玉昭阳已经心动了。 这些不都是她爱吃的吗? 可棣恒话头忽然一转,“不过,你既然不饿,我一个人也吃不了,那回去后便让下人们都分了吧。” 都给分了? 别啊! 那无异于是让她眼睁睁看着到嘴边的肉被人给叼走去。 “容领主贵为鬼域之主,就是这么骗小姑娘的吗?” 紫凤挥动着扇子,从房檐轻飘而下,落在两人身前。 “紫凤!” 玉昭阳没想到紫凤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了她。 也不是她意外,实在是容恒的轻功极快,即便是她真气正盛也不一定有他跑的那么快。何况这里拐弯抹角的实在难找。 紫凤瞥了她一眼,眼神看似脉脉却无丝毫感情。 “过来。” 玉昭阳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紫凤,还是抬步向紫凤走去。 没办法,三师兄他们毕竟还在紫凤那儿,若她不回去,还不知道紫凤会怎么对他们。 棣恒声音骤冷,“玉昭阳,你再走一步试试!” 玉昭阳脚步顿了顿,有些不敢看棣恒的脸色。 不过也只是一顿,接着她便快步地向紫凤走去。 “很好,长本事了是吗?” 棣恒腕上银丝飞出,向玉昭阳腰间挽去。 紫凤似乎早有预料,手中黑烟化作三两只黑鸦向银丝撞去。 前后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玉昭阳便来到了紫凤的身边。 紫凤得意地笑了笑,道:“明日再见了,容领主。” 说完,他的身边起了层层的黑雾,瞬间便将两人包裹其中。 待黑雾散去,紫凤和玉昭阳都不见了身影。 棣恒握紧了手指,气极反笑道:“玉昭阳,真是有你的!” 一道纤细的身影落在他的身后,声音沙哑好听。 “主上,要属下派人去追吗?” “不用,这是她自己要走。”棣恒说着,便往回走去。 屏岚听他这么说了,也不敢多问。她之所以能成为唯一一个留在棣恒身边的女下属,也正是因为她不仅有些难得的本事,还极为识眼色。 不该说的绝不多说,不该她管的也绝不插手。 回到了住处,玉昭阳转了两圈也没看见毕澄和明越。 她忍不住问紫凤:“我三师兄和明越呢?” 紫凤挥动着扇子,悠悠然道:“他们去哪儿本尊怎么会知道?” 玉昭阳皱起眉头,“从你这里出去的人,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紫凤勾了勾唇,道:“难道你不知道?” “我……”玉昭阳瞪圆了眼睛,“他们不会还在方府吧?不对啊,他们若是今日因为担心我而混了进去,现在也该回来了。” 紫凤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眼中邪气四溢,“本尊此行只为定海印,至于别的你自己想。” “我自己想?”玉昭阳现在后悔极了,若她知道自家三师兄和明越根本没回来,她刚才就不跟着紫凤走了。 想起方才容恒那个表情和语气,她就心慌的很。明明她对此人毫无印象,却像是做了什么极其对不起他的事似的。 于是不断翻滚的焦躁和烦闷,让玉昭阳一晚都没怎么睡着。 第501章 你们并不合适 第二天,她顶着两个黑眼圈出来,差点没把门口的侍卫给吓着。 从出门,上车,再到抵达方府,她都像是没了魂似的。 于是走到半路她才发现,她落单了。 紫凤和他的那些随从早不知走到哪儿去了。她现在似乎处在一处长廊中,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正在她打量之时,一众仆人端着果盘鱼贯而入,向着南面走去。 玉昭阳上前询问道:“请问选亲宴会的场子怎么走?” 仆人打量着她道:“你是……?” 玉昭阳道:“我是随阴山圣主来的,可是刚才一晃神就被落下了。” 听到这名字,仆人面色变得又惊又怕,“原来是圣主的人,失敬失敬。那您随我们来吧。我们正要去选亲宴送果盘呢。” “麻烦各位了。”玉昭阳鞠了一礼,跟在了他们的身后。 可是没走多远,一个身着白衣,脸带面具的男子迎面走来,脸上带笑,“哎呀,这院子可真是大的很,这才走了不一会儿就给迷路了。” 仆人停下了步子,询问道:“公子可是来参加选亲的?” 男子道:“正是正是。不知诸位可否指下明路?” 仆人看了玉昭阳一眼,似乎有些意外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迷路的。 “方才也有一位姑娘迷路了,公子且随她一起跟我们同去吧。” 男子看见了玉昭阳,脸上笑道:“这不是玉姑娘吗,真巧啊。你怎么今天穿了一身男装,我险些没认出你来。” 玉昭阳看到他,嘴角直抽。 “月公子,这可真是……很巧啊!” 宗月……这家伙这么大岁数还来人家选亲宴,打的是什么主意?总不会是真的想讨个老婆吧。 宗月走到她身边,笑眯眯道:“小玉怎么这么看我,莫不是吃醋了?” 吃你妈的醋! 玉昭阳皮笑肉不笑道:“月公子说笑了。” 宗月权当没看见她这敷衍的表情,继续喋喋不休道:“我听说容领主也来了,可是真的?” 听到这个名字,玉昭阳心里便是一跳。她压抑住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点了点头。 “也是来参加选亲的?” 玉昭阳又点了点头。 宗月看着她蔫蔫的表情,勾唇笑道:“你莫不是喜欢容领主吧?” 听到这话,玉昭阳顿时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别胡说,谁会喜欢他那种那人?浑身冷冰冰的,又霸道,根本不给人选择的余地。我是脑袋抽了才会喜欢他!” 宗月坏笑道:“我就是那么一说,你这激动做什么?” 玉昭阳声音低了下去,道:“哪、哪有?” 宗月意有所指道:“不喜欢最好。我先前还给你们算过一卦,你们二人并不合适。” 玉昭阳脸色一变,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给算的?” 宗月道:“这你别管。你只需记得你祖师爷的话,离容恒越远越好。” 对于宗月的卦象,玉昭阳深知不可能有误。可是为何她听到他说这话时,心里却是无比难受。 宗月道:“不是不喜欢?怎么听说不合适就这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玉昭阳快走了两步,伸手挡住自己的脸,气冲冲道:“你看错了。” 宗月上前轻拽住玉昭阳的肩膀,神色肃然道:“小玉,记着清楚我的话,离容恒远点。不然总有一日,你会后悔的。” 玉昭阳扭头看着他面具下的眼睛,便知道他这话是极其认真的。 “那若是强行要在一起呢?” 宗月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却被他极快掩饰了过去。 “那么到最后,你们总有一方会落得个凄惨的下场。” 玉昭阳愣了愣,许久也没开口说话。她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手指,一副闷闷不乐的表情。 “别不高兴了。你要是想要男人,我帮你找几个样貌品行俱佳的给你挑。”宗月道:“对了,我有个朋友似乎挺喜欢你的。要不回头我带你去见见?”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没兴趣。我看你还是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这么大岁数还没媳妇,丢不丢人?” “你这小丫头未免太不领情。我好心为你牵姻缘,你居然反倒损起我来了?别忘了,我可是你祖师爷。”宗月道。 玉昭阳好笑道:“好好好,祖师爷。那我是不是要好好把你供着啊?” 宗月道:“供着就不必了,多听听你祖师爷的话我也就满足了。” 这真是从玄门出来的那个大顺朝国师吗?脸皮可真厚! 玉昭阳心中腹诽着,也不理他。 她算是看出来了,宗月其实就是个没正经的。他嘴里的话总是半真半假,更多时候就是在逗着她玩。 第502章 祖师爷罩着你 选亲比试的场地就设立在一片宽阔的马场里。 若是没有人带,还真的没有人能够想到,这种后院的大门之后竟然还有这么大的地界。 玉昭阳走到马场后,目光便来回地扫视,可却也没看见容恒半个影子。 昨日她随紫凤回来,容恒莫不是真的气急了吧? 宗月道:“一会儿你便随我坐下。若出了什么事,本祖师爷也能罩着你。” 玉昭阳听的嘴角直抽,“我还用你罩着?” 宗月道:“难不成你觉得紫凤会帮你不成?” 玉昭阳远远地便看见了紫凤,只见他轻飘飘地瞥了她一眼,半分把她丢在半道上的愧疚之心也没有。 紫凤帮她?除非这天翻腾个个儿。 这人她算看明白了,那就是个不靠谱的。 先前她只是指望着紫凤能带她去找师兄,可是现在……玉昭阳看向宗月,忽然狡黠笑道:“那个,宗祖师爷啊,问你个事儿呗。” 宗月被她看的抖了抖身子,“笑的这么谄媚,你想干嘛?” 玉昭阳笑容一僵,道:“没什么,我就想问问你知道咱们现在玄门的顶梁柱,也就是我的大师兄——风顷吗?” 宗月想了想,点头道:“风顷?我知道,那孩子我见过,倒是个不错的苗子,而且颇有些仙风道骨。若和你比起来,便是一个天一个地。简单来说,就是毫无可比性。” 玉昭阳:…… 这咋还拐着弯的损她呢? “看来您也觉得他很好。可若是他有难,您是帮还是不帮呢?” 宗月道:“你想说什么?” 玉昭阳老实道:“大师兄先前去极海,却不料被卷入了雷渊。雷渊那是什么地方?雷霆霹雳,凶兽遍野,毒虫猖狂,杳无人迹。我大师兄再怎么厉害,也不过是肉体凡胎,怎么可能经受的住雷渊那般恶劣危险的环境。所以我就想着……” “你想让我带你去?”宗月挑眉道。 玉昭阳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他道: “可、可以吗?” 宗月背着双手,道:“我从隐匿之后,便再也不问世事了。所以这些闲事,我也不想管。” “闲事?不是,这可是生死攸关的大事。”玉昭阳道:“而且您说不问世事,那这会儿来参加人家选亲比试的人又是谁?” “你觉得我是来参加选亲的?”宗月嗤笑一声,道:“我来纯属就是想看看热闹。至于这方家小姐,我可看不上眼。” “……人家方小姐怎么了?人长的好看,性格又好。” “我看着,却还没有你十分之一的好。” “我?”玉昭阳连忙往后退了好几步,双手护胸,“我去,你不会想着对自己的徒孙下手吧?” 宗月笑了笑道:“放心,你可是我亲爱的徒孙。我宗月再怎么着,也不会对自己人起什么心思。不过若是你非要喜欢我,我倒也不是不能接受。”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呵呵,那你纯属想多了。” “你这么说,倒真让我伤心了。” 虽是这么说,但玉昭阳可没从宗月的脸上看出半分的伤心。 “所以宗月,你能带我去雷渊吗?”玉昭阳道。 宗月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你这么着急地想过去,就这么关心你这个大师兄?” 玉昭阳道:“那是。我们师兄弟几个亲如一家,何况我还是大师兄一手教导的,怎么会不关心?” 宗月道:“雷渊啊……倒也是个有趣的地方。不过至于去不去,我还得好好想想。毕竟我原本是打算去鬼域溜几圈,买些好酒的。” 买些好酒……那能有人命重要吗? 玉昭阳简直不知道怎么说他了。 “那您老人家可要好好想想,毕竟这事关咱们玄门的未来。” 宗月闻言笑道:“你这小丫头,倒是学会诛心了。我说好好想想,自是会好好想。你现在要担心的,是这焚尸城中的暗流涌动。” 玉昭阳一愣,“你这是什么意思?” 宗月笑道:“不可说,不可说啊。” 玉昭阳正要追问,却发现从大门口进来了两个人。 第503章 代为参赛 前面走的是方如烟,她今日打扮华贵美丽,一席深蓝坠珠鲛纱裙随着她的走动焕发出幻彩的光泽。 在她的身边,却正是容恒。 他一袭黑衣,不言不语,相貌也并不出众,可是他身上那种极具压迫力的沉冷气质,却引得不少人为之侧目。 再看到容恒,玉昭阳顿时呆了呆。 他怎么会和方如烟一起来了? 正巧这时沈峭从猎场中走来,他抬步径直地走向方如烟,按照惯例行礼。 可是方如烟却似乎没看见他似的,从他身边就那么走了过去。 沈峭脸色兀的煞白。当他抬起头时,却见方如烟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而她方才脸上的笑容,是他许久不曾见过的。 方如烟笑道:“容领主,你送我的这身衣服哪里做的?真是不错。不仅模样漂亮,而且轻如蝉纱。” 棣恒用余光瞥了玉昭阳一眼,却见玉昭阳身边又多了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男人,那人还“含情脉脉”地看着她。 她是要把他给活生生气死吗? 棣恒面色更寒,转头看向方如烟,故意扬声道:“方小姐喜欢就好。若你还想要别的样式,只管去容府中拿,容某定然会让您满意。” 方如烟捂嘴笑道:“没想到容领主还真是细心啊。如烟很期待您一会儿的表现。” 棣恒道:“不会让方小姐失望的。” 方如烟道:“那我就先坐过去了。” 棣恒点了点头,“好。” 他们一同出场,惊起了众人私下的一片热议,纷纷都在猜测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了些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玉昭阳听着,只觉得心烦。 这容恒怎么回事?不是说喜欢她吗?怎么转头就又对另外一个女人献殷勤了? 还送人家衣服,而且那衣服还挺合适!他这是对人家图谋多久了! 亏她还满是心虚和愧疚,都他妈见鬼去吧! 宗月咳了咳,在一旁提醒,“你这脸要是再黑一点,只怕就能当煤炭烧了。” 玉昭阳转头狠狠剜了他一眼,“要你管!” “嘿,你这小孩怎么越发不听话了?” “知道我心情不好还来招惹我,怪谁?” “我说什么了?是你自己端不正心态,控制不好情绪。”宗月啧啧一声,评价道:“要我说,你这修道还真是修的不到家。一点的小心思都能被你给写在脸上,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似的。” 玉昭阳不想理他,但是表情却慢慢淡了下来。 她可不想让容恒看出,她因为他而心情不好。不然那男人还不知道心里有多得意呢。 既然他喜欢方如烟,那就让他喜欢去吧。反正和她玉昭阳也没有什么干系。 随着一声锣响,方焰朗声说道:“请各位准备一下上前来。” 玉昭阳转头看去,只见数十个男子们从席位上站起来,向前走去。 其中包括紫凤、棣恒、沈峭等人。宗月屁股却是坐在椅子上,一动没动。 玉昭阳疑惑地看向宗月,后者笑道:“我不是说了吗?我只是来凑热闹的。至于选亲,我可没打算参加。” 玉昭阳鄙视道:“人家都起来,就你一个男的坐在这儿,不觉得很突兀吗?” 宗月悠悠然道:“来的时候我就同城主说了我面貌已毁,自知配不上方小姐。此次前来纯属是仰慕之情,别无他求。” “所以就算我此时不去,旁人也说不出什么错处来。” 面貌已毁? 玉昭阳盯着他的脸,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一直戴着面具,不会真的毁容了吧?” 宗月嗤笑道:“怎么可能?我之所以戴面具,主要是怕就凭我这清风朗月,绝世无双的天人之姿,到时引起什么不必要的纷争。” 玉昭阳听的嘴角直抽,“我觉得吧,你八成是想多了。” 宗月啧啧道:“像你这样的平庸之人,自然是不能体会我的苦恼的。我都理解。当然了,你也不必觉得太过自卑,毕竟相貌这种东西由不得自己做主。” 玉昭阳微笑着,手指已经在咔嚓咔嚓地响了。 要不是他是玄门前辈,她已经把他打的连亲妈都不认识了。 就算他有自以为傲的相貌,她也要把他变成猪头! 紫凤在前面远远地看了眼玉昭阳,笑眯眯道:“方城主,不瞒你说。此次来焚尸城来参加选亲的并非是本尊,而是本尊的得力手下。所以一会儿的比试,他会上来参加。” 方焰恍然大悟道:“我早说圣主一向潇洒肆意,怎么想着来参加小女的选亲,原来竟是如此。既是圣主的得力部下,也定然能力不俗。不知他现在可在场中?” 紫凤道:“本尊正要去把他唤来。” 这话说完,紫凤走到玉昭阳面前,邪气笑道:“玉昭阳,你可是来随本尊一起来选亲的,怎么这会儿不上去了?” “啊?”玉昭阳不明白,这选亲宴她上去做什么? 紫凤眯了眯眼,道:“想不想知道毕澄他们去哪儿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你果然知道!他们在哪儿?” 紫凤道:“别急,只要你能参加完这次的选亲比试,我自会告诉你。” 玉昭阳闻言,看向宗月用眼神询问着。 宗月淡淡地笑了笑,那意思便是由她去。 玉昭阳想了想,转而看向紫凤,“好,我可以去参加。但是最后不论输赢,你都要让我能看见我三师兄和明越。” 紫凤笑道:“本尊一向一言九鼎。” 玉昭阳提着剑便走了过去。 第504章 本领主可是很忙的 到了前面,她不可避免地站到了棣恒的对面,两人不期然地对视了一瞬。 棣恒的眼睛深若寒潭,让玉昭阳有种自己会被那片漆黑吸进去的感觉。 她慌慌移开了视线,忍住不去看他。 棣恒眯了眯眼,面色看似平静无波,实则内心早已翻江倒海。浑身冷气嗖嗖直冒,冻的旁边的人直打哆嗦。 玉昭阳疑惑地瞥了棣恒一眼,接着往旁边挪了挪,同沈峭站在了一处。 沈峭原本正在偷偷看着方如烟,忽然冒出来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 待他看清楚玉昭阳时,惊讶道:“玉姑娘,你怎么会……?” 玉昭阳佯装苦笑道:“没办法,这都是圣主的命令。我这做属下的也无法违抗不是?” 沈峭点了点头,恍然道:“我能理解。你放心,我不会同其他人说的。” 玉昭阳道:“那便多谢沈副将了。” 沈峭不冷不淡道:“应该的。” 两人再也无话。 过了一会儿,沈峭忍不住开口问道:“玉姑娘,昨日你是不是对小姐说了什么?” 玉昭阳道:“昨天啊?我也没说什么,就是劝方小姐莫要过深地陷入某种感情中。适当地走出来看看外面的世界,说不定会遇到更好的人。” 说到这儿,玉昭阳瞥了棣恒一眼,道:“今日,方小姐不是还跟容公子一起来了吗?那身衣服似乎还是容公子送的。虽然我不知道他俩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但这应该就是个不错的开始。” 棣恒听到这话,忽而挑了挑眉。 听她这阴阳怪气的语气,不会是……吃醋了吧? 就因为方才他同方如烟一同进来,所以她才一直不理他?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棣恒,心中的阴霾瞬间就被驱散了。 这女人,还算她有点良心。 他是开心了,可是沈峭的脸色就未必好看了。 玉昭阳自认自己阅人无数,可是居然看不出来沈峭此时到底是在想些什么。 沈峭紧抿唇瓣,“所以小姐今日才对我这么冷漠?” “这不挺好的吗?”玉昭阳笑道:“反正沈副将你也不喜欢方小姐,不是吗?” 沈峭不说话了。 他没说是,却也没说不是。 只是垂着眼睛,手指一点点握紧。 对于焚尸城的掌权人来说,最重要便是武力的绝对压制。 所以在这两轮选亲比试中,方焰设的都是武试。 比如第一场,比的便是马上打斗。 简单点来说,人们骑上马在马场之上乱斗,手中兵器可以随意选择。若是落马便是输了,而最终留在马上的十个人方可进入到第二轮的比试。 棣恒原本是打算随便寻个人参加这无聊的比试。 可是既然玉昭阳参加,他便改变了主意。 众人换装完毕后,纷纷鱼贯走入场中。只草草一看,竟有将近百人。 玉昭阳不声不响地上了马,内心默默盘算。 她现在毒性未除,真气不稳。若是单凭拳脚功夫,未必打的过这些五大三粗的强壮男人。而且她也只是应付一下,并未想要取胜。 可是若真是被打翻马下,却也免不了一番跌打疼痛。 正在她想时,一道流星锤忽而向她挥来,那力道是要不把她连人带马掀翻在地了! 玉昭阳急急趴下闪躲,可那锤子却极快再次砸去。 什么仇什么怨,这是要把她的背给砸骨碎了不成! 一把利刃横空而来,横穿了那壮汉的手腕。 流星锤被一股力道直直打飞了出去。 那壮汉惨叫一声,跌落到了马下。 玉昭阳抬头看去,只见棣恒正在不远的地方。 那双眼睛深沉幽暗,却似乎带着灼热的火苗,看的玉昭阳忽的耳尖发热。 他是在……帮她? 很快,玉昭阳便证实了她的想法。 因为只要有人靠近她,都会被那个男人不紧不慢地打翻在地。 久而久之,那些人便不敢再靠近她,转而向着别人进攻了过去。 玉昭阳想了想,到底该是道声谢的。 于是她策马上前,来到棣恒身边道:“刚才谢谢你。” 棣恒倒是不客气,意有所指道:“玉姑娘若是要谢我,光是口头上的可不够。” 玉昭阳道:“那今天比试完,我请你吃饭?” 棣恒唇角极快一勾,接着便被他狠狠压了下去。 “本领主要先查看下自己的日程。毕竟本领主可是很忙的。” 玉昭阳“啊”了一声,“您若是今日忙,那不如改个时间?” 棣恒咳了一声,道:“我说了,一会儿先看看日程。不一定就没有时间。” 玉昭阳松了一口气,道:“那我一会儿等您消息。” “嗯。” 棣恒应了一声,见玉昭阳目光闪躲,在她耳边低声道:“方小姐的那身衣服不是我送的。” 玉昭阳一愣,“啊?可是……” 棣恒道:“还是你出的主意,这么快就不记得了?” 玉昭阳捂住嘴,豁然开朗,“你是说,她在用你来刺激沈峭?可是,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管这种闲事的人啊?” 棣恒意有所指道:“那是因为,本领主也想刺激刺激某些人。” 这个某些人指的是谁,玉昭阳心知肚明。 “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有些效果。” 玉昭阳感觉自己的整个脸都在发烧,所以即便是虎着一张脸,也起到没有任何震慑的作用,反倒显得可爱。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棣恒这次却是没打算放过她,“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昭阳?” “昭阳”二字从他嘴里念出来,似是带了一把轻柔的小刷子,勾的人心里痒痒的。 “我发现你这人怎么这么烦呢?”玉昭阳恼羞成怒,策马就往一边走去了。 而此时沈峭那边的气氛明显就没那么好,他冷着一张脸,如同杀神一般,眨眼之间便打下十几个人。 连方焰看着都觉得,自己似乎是低估了他的这位副将。 方如烟看着,微微勾了勾唇,用别人都可以听得见的声音道:“父亲,我看那容领主当真有本事,这么快就把那么多人给打下去了。还有他旁边那个小少年,似乎也不错呢。” 方焰眼中精光乍现,摸着下巴上的胡子。 “是不错。” “呲”地一声,沈峭的长枪穿过对方的肩膀,直直把他摔下了大马。 那力道大的连马都惊了,在场中乱窜了起来。 方焰叫了一声好,接着看向方如烟道:“你觉得沈峭怎么样?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倒也算是知根知底。而且这小子,也算是有些本事的。” “他?”方如烟哼了一声,“不过是个没出息的小子。” 说到这儿,方如烟话音一转,道:“不过……他若是最后胜了,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方焰闻言哈哈大笑,“不愧是我的女儿,选夫婿嘛,自然要选最好的。” 第505章 第二轮比试 一场比拼下来,可谓是十分惨烈。除了还留在马上的十人,其余落马的几十号人皆伤得轻重不一,伤得最重的骨折了不知道多少地方。 当然,玉昭阳、棣恒和沈峭自然在这获胜十人之列。 比试结束后,众人会有半个时辰休息的时间。 玉昭阳故意避着棣恒,有些不知道如何应对他。他说一句话,就能把她给弄得手足无措,实在恼人。 宗月给她倒了杯水,“喝点水,休息一会儿。” 玉昭阳“嗯”了一声,仰头喝下。 宗月瞥了棣恒一眼,道:“不过一个男人,就让你如此犯怂?下了赛场就直接到我这儿来了?” 玉昭阳理不直气也壮道:“我刚才就在这儿坐着,这会儿回来那不是很正常吗?” 宗月玩味笑道:“是吗?可我怎么看你不太正常呢?” 玉昭阳莫名心虚,急哄哄道:“哪儿不正常了?难不成是你眼睛有问题?要不要我给你找个大夫看看呀?”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宗月用扇子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道:“被我戳中了心思,所以恼羞成怒了吧?” 玉昭阳不吭声,坐下来剥橘子吃。 她正吃着,正抬起头来回看,没想到紫凤竟然不在。 “那家伙又去哪儿了?整天神出鬼没的,参加人家选亲也不见个人影。怎么,这是要把摊子全部甩我吗?” “我就不明白了,他那么多手下,怎么偏偏就指挥我做事?我又不是他手下!” 说着,玉昭阳看向宗月道:“不是我说。他这么欺负你的小徒孙,你就不觉得生气吗?” 宗月摇摆着扇子,慢悠悠道:“出来混江湖,自然是各凭本事。你技不如人,我也没有办法。” “我那是技不如人?我那明显是虎落平阳被犬欺。要是我好好修习,就凭紫凤?哼哼!” “那你好好修习了吗?这几个月,我看你倒是没有半分的长进。” 玉昭阳咳了两声,道:“我这不是一直没时间吗?” 宗月似笑非笑,“是吗?” 玉昭阳羞恼道:“好了好了,等找到了大师兄,我一定闭关好好修习。” 宗月吐出几个字,“看你自觉。” 玉昭阳觉得,自己的信用在宗月这里算是毁了。毁的连渣渣也不剩。 第二轮的比试,是围猎。 马场的后面,是一片封锁的猎场,四面都围绕着高大粗壮的铁栅栏。里面还有一片开放的海域。 方焰让人将场中的猎物分为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可以获得的得分不同。而获得得分最多的三人,则会成为这焚尸城女婿的候选人。 不,不仅是女婿。对于仅有独女的方焰来说,他的女婿将会成为这诺大焚尸城未来的主人。 而这,也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玉昭阳往牌子上看了一眼,见那上面除了地上走的,海里游的,还有得分很高的“城牌”。 玉昭阳不明白了,这“城牌”有什么什么。 正巧这时,她听见身边的一个男子问侍卫,“兄弟,这城牌是个什么东西啊?” 侍卫道:“回公子,那是随机挂在动物身上的牌子。若是能捕到那猎物,便可以得分。” 男子道:“也就是说,我得到的城牌越多,分数就会越高?” 侍卫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那我还捕什么蛇什么鸟的,直接去找这些挂牌子的动物不就行了!”男子说完,兴奋地走开了。 玉昭阳皱了皱眉,却并未说什么。 第506章 记忆闪现 进了猎场后,众人便飞快驾马向前,生怕谁会抢了自己的猎物。 可玉昭阳就不一样了,她本就没想着能获胜。 于是一进场也不急,像是骑了头驴似的慢悠悠走着,倒是有些雨后杏花落马蹄的意思。 可是她没走多久,棣恒便跟了上来。 玉昭阳不用回头也知道,“我说容领主,你莫不是皮糖转世?不然怎么这么粘人?” 棣恒哼笑道:“本领主只不过是随意走走,你怎知我是故意跟你?玉姑娘活了这么大,难不成是靠着脸皮的厚度吗?” 玉昭阳指着前面的路怒道:“这么宽的路你不走,非走我旁边是什么意思?” 棣恒道:“这里刚好有树荫,正好乘凉。” 玉昭阳看了眼头顶,还真是。 她不想多跟他牵扯,纵然她心里对他有些莫名的感情。 宗月也说了,他俩并不合适。这感情应该还没有很深,还是趁早断了的好。 于是她不吭不响地将马掉头,向着阳光底下走去。 走不远,她一回头,棣恒居然还在她的身后。 玉昭阳皱起眉头,“你不是说要乘凉吗?我头顶这么大的太阳,你过来做什么?” 棣恒眯了眯眼,眼神微凉,“本领主想去哪儿,都是我的自由。玉姑娘不觉得自己管的太宽了吗?” 行,这是打定主意要跟着她了是吧? 那她跑快点,她就不信他能跟的上他! 玉昭阳扬起马鞭,直奔而去。 没走几步,她只听棣恒开口喊她:“玉昭阳,停下!” 让她停就停?她偏不! 玉昭阳叛逆心上来了,谁也阻拦不了。 可是就在下一秒,她感觉身下一个腾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猛然之间,一段记忆带着强烈的痛意冲击进她的大脑。 雪原苍茫,血色惊心。 急卷的风声就在耳边,浑身的痛意如同浪潮。 那是……她在南楚坠崖的记忆! “玉昭阳!” 一双大手接住她的细腰,那温度厚重而灼热。宽阔的胸膛贴在她的脸侧,她似乎能听见那快的发烫的心跳。 “昭阳!昭阳你没事吧?” 玉昭阳迷迷糊糊睁眼,便看到了一张如冰洁朗,如玉清华的脸。 玉昭阳呆呆的看着他的脸,却不说话。 “你……” 棣恒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发现易容的皮不知什么时候掉了。或许是方才被底下的尖锐石块划开,也可能是带的太久脱落了。 可他方才一门心思都在玉昭阳身上,自然是无暇顾及其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这张脸,玉昭阳有种前所未有的紧张感。 这种紧张不是她害怕他或是别的什么,而是她的心跳居然不受自己控制地砰砰乱跳。 玉昭阳忽然有些好奇,他们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 为什么她的身体会对他有这种强烈的感觉! 若不是她用理智压着,只怕她这会儿就直接给扑上去了。 天哪,难道她内心深处居然是这么禽兽的女人吗? 棣恒看着她发呆,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她,“怎么不说话?是摔到哪儿了吗?” 玉昭阳怔怔问道:“我们先前……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棣恒没想到她会忽然问这个问题,眸光微动,如雨落月光,荡起一层层涟漪。 “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我觉得?”玉昭阳捂着自己的心脏,那里微微发疼。 “或许,我先前是真的很喜欢你吧。不然为什么我一见你,心就跳的如此快?还是说,你给我下了什么蛊?我听师傅说,苗疆有一种蛊虫,是情蛊。只要给你想要的人下了,她便会对你情根深种。对,一定不是我要喜欢你的,是你给我……” 唔唔……!! 话没说完,玉昭阳便无法再继续了。 温热的唇,覆上了她的。 如暖玉,如泉水,却又比那更烫,更诱人。 她的背慢慢贴在了草地上,手指被棣恒深深扣着,慢慢头顶延展。 玉昭阳没有反抗,任由他吻着。 这吻带着深情和缠绵,也带着些许暗暗隐忍却还是偷偷跑了出来的疯狂。 直到她感觉自己的腰带被解开,一只手伸了进来。玉昭阳才感觉浑身一凉,猛地把他推开。 好险,差点失身了! 棣恒却仍是有些意犹未尽,连眼角都染上了红晕,如仙亦如妖。 任谁看上一眼,只怕都会说一声“妖孽”! 玉昭阳急急站起了身,攥紧自己的领口,从脸到耳朵都是通红如血,“棣恒!你怎么能、怎么把手、把手……” 听到这个名字,棣恒忽的盯住她,“你想起来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想起一些。比如……你是翼北侯,你还让我给你当侍女,还变着法的欺负我,不放我离开。” 棣恒眉心一跳:“还有呢?” “还、还有?”玉昭阳恨恨道:“没有,就只有这么多了?” 棣恒紧追不舍,“南楚宫变的事呢?圣医族的事呢?你回到东阳以后的事呢?” 玉昭阳还是摇摇头,“都不记得了。好啊,你居然趁着我失忆骗我,说我们之间有奸情!你不是跟南楚的长盈郡主是一对吗?你来找我做什么?” 长盈……真是个许久没听见的名字了。 棣恒捂住眉心,他怎么觉得她记起来这么点,比她什么都不记得还要麻烦? 那段时间,她对他似乎抗拒偏多,满心提防。 不过,往好了想,能记起来一些,那便说明她里全部恢复就不远了。 棣恒认真道:“玉昭阳,我是你的未婚夫。很快,我们就会成亲了。” 玉昭阳满身是刺,“胡说,我未婚夫在东阳,才不是你!你就是个大尾巴狼,时时刻刻的想把我叼走。不,应该说你就是个黑狐狸,满肚子的黑水不说,整日还想着把我玩弄于股掌之上。刚才还对我、还对我……” 玉昭阳越说脸越红,她实在是没法把这句话说完。 棣恒刚上前一步,她就退后两步。 棣恒:…… “过来。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玉昭阳看着他发寒的眼睛,小心肝颤了颤。 好吧,这家伙凶起来,还真的挺让她发怵的。 “我过去可以,但是你不能对我动手动脚。” 棣恒点点头,像是哄小孩似的。 “不会。你过来,我就给你糖吃。” 玉昭阳嘟囔着,“一颗糖就想把我骗过去?” 棣恒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薄薄的纸包。 “一包桂花糖,都是你的!” 玉昭阳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再也没说什,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去拿走了棣恒的糖。 好吃,真是太好吃了! 这种熟悉的味道,还真是让人怀念啊! 棣恒看着她鼓鼓的粉腮,忍俊不禁地笑了笑。 “吃完了,我们就上去吧。” 玉昭阳往头顶看了看,才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个很深的深坑。 平日里只怕是专门捕猎物用的,却没想到猎物没捕到,倒是捕到了他们俩大活人。 “这还挺高的,你能上去?” 棣恒没说话,贴好自己的面具,提着她的腰带一跃而起。 眨眼之间便到了地面上。 玉昭阳不由得伸出大拇指,“不愧是南楚战神,果真厉害!” 棣恒瞥她一眼,“夸人像你这么敷衍的,不如不夸。” 玉昭阳讪讪笑了笑,她是真觉得他厉害,他怎么就不信呢? 难不成,她在他这儿的信用也崩了? 第507章 本侯拭目以待 棣恒看了一圈,道:“你的马,似乎跑了。” 玉昭阳一愣,还真是!不过一会儿功夫她的马跑哪儿去了? 棣恒指了指自己的马道:“应是方才受惊了。不如,你我共骑一匹?” 共骑? 玉昭阳有些纠结。 若是放在平常,共骑倒是也没什么。毕竟她自小为人自在,没什么男女大防。 可是她刚才和棣恒做过那么亲热的事,要她完全忘了实在是不太可能。 棣恒嗤笑道:“你在怕什么?刚才我就是逗逗你罢了。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对你有什么兴趣吧?” “这个你大可放心,我对你这种没有半分女人味的小花猫可提不起任何兴致。” 玉昭阳怒目而视,“你说什么!” 棣恒也不理她,翻身上了马。 “本侯不喜欢啰嗦。你上不上来,不上来我自己走了。只不过这儿虎狼环伺,还有毒蛇出没,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活着出去了。” “上,上!我这不就过来了吗?”玉昭阳连滚带爬地就上了马。 开什么玩笑,要是她真的孤零零的留在这儿,一但出现个什么猎物,她跑都没法跑。 她玉昭阳再怎么铮铮铁骨,那也是怕死的呀! 棣恒嘴角极快一勾,不露痕迹。 上马之后,棣恒果然如他所说,刻意跟玉昭阳保持了距离。玉昭阳这才觉得自在了许多。 “我说,侯爷。” “嗯?” “我从刚才就想着问来着,你……你还真的是鬼域领主啊?” 棣恒也不隐瞒,“没错。” 玉昭阳不解道:“可是你不是一直在南楚发展势力吗?怎么就当了鬼域的领主了呢?” “那鬼域我也听说过,鱼龙混杂,众多实力争相厮杀,手段残忍至极。就算登上了领主之位,只怕也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不仅如此,估计不少人想着害你呢。” 棣恒挑了挑眉,“怎么,想打探我的秘辛?” 玉昭阳道:“我就是好奇,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话落,棣恒一直没说话。 就在玉昭阳以为棣恒不会回她的时候,棣恒轻声道:“说来也没什么。” “就是我小时候发生了点意外,被人从南楚带到了鬼域。后来我费尽心思从那些人手中逃了出来,为了将他们尽数剿灭,便发展了自己的势力。” 玉昭阳一愣,“什么人会把你抓来鬼域?” 棣恒眸眼微暗,闪过一丝寒意,“不重要了。” 玉昭阳试探道:“不重要的意思是……?” 棣恒看向她的眼睛,里面有种让玉昭阳看不懂的神色。 “他们都已经死了。” 一阵寒意从玉昭阳的后背直直爬了上去。 她心跳如鼓,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和冷意。 一时间,玉昭阳觉得竟有些不认识他了。 “吓到了?”棣恒见她这呆呆的样子,忽的笑了。 “玉昭阳,没想到你这么不经吓。” “你耍我!”玉昭阳又羞又恼,竖着两条眉毛,“你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恶趣味,捉弄我就这么好玩吗?” 棣恒笑道:“是挺好玩的。” “行,那我回头也要好好捉弄你,让你看看好不好玩!” “本侯拭目以待。” “无聊。” 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她感觉棣恒似乎还有些期待。 第508章 城牌竟然是……! 高高的草丛中,窸窸窣窣。忽然间,有道黑影窜了出来,向两人抓去。 棣恒眯了眯眼,没有回头,只一根银针飞出。 那黑影坠落在地,嗷嗷乱滚。 “什么东西?” 玉昭阳侧脸看去,一时间竟没看清楚那东西的样子。 其实这也并非是玉昭阳眼力不好,实在是这东西圆滚滚的,外面一层杂色的兽皮,兽皮外还裹着厚厚的树叶,脖子上还挂着许多兽牙。 棣恒微皱眉头,“你仔细看它身上,似乎还挂着城牌。” “城牌?”玉昭阳仔细查看,果真看到一块铜牌露在外面,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点点光斑来。 “还真是。不过,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站住,这回可逮到你了!”一道厉喝声从不远处传来,随之而来一道锋利的弓箭向它射去。 那团东西似乎察觉到了危险,连滚带爬地向旁边闪去。 锐利的箭矢刮住它的皮毛,生生地扯出了一个大洞。 那人似乎颇有些本事,射出的箭力道极大,竟将它的皮毛生生钉在了地上,让它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只手挣扎地从那皮毛的破洞里伸了出来。 玉昭阳瞳孔一缩,“这是个人!” 棣恒也眯了眯眼,也有些没想到。 这猎场里得分最高的所谓“铜牌,”竟是个人! 男人从树林从窜出,马上就要补上第二箭。 玉昭阳看见了,连忙大喊:“住手!那不是猎物!” 男人似乎没有听到,手中箭矢直直向缩成一团的人飞去。 玉昭阳急了,扯了扯棣恒道:“侯爷,快阻止他!” 棣恒手中铁扇飞出,如一道飞逝的闪电,在半空中与箭矢“砰”地撞在一起,将箭弹飞了出去。 男人见此大骂,“喂,你们俩!你们什么意思!” 玉昭阳道:“你不能伤他,他并非猎物,而是人!” 男人闻言,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 “那又怎么样?” 玉昭阳重复着他的话,“那又怎么样?” 男人冷笑一声,“这是方城主的猎场,他既是放了这些东西在这儿,那便说明是可以射猎的。即便是杀了又如何,不过几个奴隶罢了,也值得你同老子横眉冷对的?” 玉昭阳沉默了。但是她并不认同男人说的话。 但她在这一时间,知道了方焰的用意。 什么射猎,他要的才不是那种东西。 他要的是狠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野心。 谁能毫不留情地对这些奴隶下杀手,获得最多的城牌,谁才能有资格统领整个焚尸城。 可这样的手段,未免太过残忍。 玉昭阳看着嗷嗷发狂的那个奴隶,抓紧了手指,喃喃道:“这才不是统领,这是侵略。” 统领是为百姓造福,而侵略却是压迫和伤害。 焚尸城,还真是让人透不过来气的一座城。 “这个奴隶是老子先看上的,他的城牌也是老子的!你们若是有眼色的,便乖乖离开,老子不和你们一般见识。” 玉昭阳翻身下了马,直直立在那奴隶的前面,“你要的不过是个城牌,但是他的命我要留下。” 说完,玉昭阳拔出长剑,就要把那铜牌割下。 谁知她刚一动手,那奴隶便疼得哇哇乱叫。 他也被割了舌头,无法说话,只能乱叫。一双眼睛里装满了惊恐。 “怎么回事?” 玉昭阳扒开皮毛细细一看,一瞬间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 只见这牌子根本不是独立的,它细长的丝线似乎被烙在了他的皮肉里,若是强行拿出牌子,便要生生割去他的皮肉! 棣恒自然也看到了,他飞身而下,用手挡住玉昭阳的眼睛。 “别看。” 男子哈哈笑道:“你们以为我没想过?但是要赢,就只有这一个办法。” 玉昭阳浑身颤抖着,那不是害怕,那是愤怒! 那是对于人命践踏和藐视的愤怒! 棣恒在她耳边低声道:“我可以帮他取下牌子,一会儿你转过身去。” 玉昭阳点了点头,知道他既然说了,便定然能够做到。 第509章 哥哥,你受苦了 过了一会儿,也不知道棣恒怎么做的,一块铜牌被他取了下来,和绳子脱节。 玉昭阳取过牌子,连看也不也慢,抬手扔给那个男人。 “牌子给你,人给我。” 男人拿过牌子,满意地笑了笑。 “可以,有牌子就行。不过你们今日做这些也是无用的,因为他们迟早会被射杀,只是时间问题。” 男人说完就离开了。 在这种泯灭人性的规则下,似乎连怜悯都成了异类。 如果无法改变规则,那么焚尸城……永远不会有迎来光明的那一天。 玉昭阳神色复杂地蹲了下来,查看了一遍奴隶露在外面的皮肤,发现那上面布满了新旧交替的伤疤。有不少是野兽抓的,还有不少似是武器伤的。 他没法说话,双眼看着玉昭阳。可是那一双眼睛里并没有被她救下的感激,而是强烈的敌意和攻击性。 玉昭阳脚步顿住,没再走近,只说了一句,“藏好,别再被人发现了。” 奴隶看着她起身离开,愣住了。 “你还好吧。” 一道声音从他的身后传来,奴隶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 沈峭蹲下身来,摸了摸奴隶脏兮兮的脸,满眼痛意。 “哥哥,你受苦了。” 奴隶听见,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 他曾经也有名字,他叫沈澜。同沈峭乃是一母同胞。 只是幼时战乱,家破人亡,同沈峭也是在那时走散的。他被割了舌头,卖去了做奴隶。 可他的主人是个丧心病狂的,把他叫到房里后日日凌辱,还让他和狗同食。醉酒后就喜欢拿着烙铁躺在他的身上,逼他求饶。 有许多次,他都几乎被折磨疯了。 就在某一个瞬间,他摸出一把刀,狠狠地捅进了那个人的心窝。 鲜血溅到他的脸上,很热。 可那却是,他第一次感觉到活着的感觉。 奴隶无法逃出主人的宅院,所以他自然而然被抓了,放到这猎场中充当猎物。 这十几年来,他靠着那些毒蛇,蝎子裹腹。也不知多少次从野兽嘴下逃生。 沈峭紧紧握着他的手,道:“可是我现在无法放走这里任何的人,方焰的规矩没有人能够打破。不过会很快的,很快我就会带你离开这里。伤你的那些人,我也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澜摇了摇头,拿着他的手写下:“不用管我。余生只要你安好。” 沈峭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哥,别这么说。这世上我只剩你了,别让我再一个人了,好吗?” 沈澜呆了呆,他看见泪水从沈峭的眼里不断的流出,一滴一滴打在他的手上。 “哥,不管你怎么想。我一定会带你出去的。你能不能再等等我?” 沈澜笑了笑,温柔地摸着沈峭的脸,点了点头。 他接着又在沈峭手中写道:“那些孩子好吗?” 沈峭擦了擦眼泪,温声道:“放心吧,哥哥。我把他们养在一处海边的屋子里,他们现在是自由的。前段时间我才去看过他们,都很乖巧。” 沈澜欣慰地笑了笑,握紧了他的手。 第510章 这要怎么选? 半个时辰后,围猎结束。众人陆续骑马从猎场出来。 数完猎物之后,结果随之出来。 收获最多的分别是西海魏家魏平,鬼域成蹊,还有就是焚尸城的副将沈峭。 至于玉昭阳和棣恒,两人空手而归,答案不曰自明。 看到沈峭,方如烟眸光微动,压抑住心中的悸动,不让自己露出任何异常。 对于这次的结果,方焰倒是十分满意的。 他看向方如烟问道:“女儿,我看这三个人都不错,你有没有喜欢的?” 方如烟道:“女儿认为,这三人皆是人中龙凤,不分伯仲。只是女儿不确定他们对女儿是否尽是真心。” “自然是真心。”方焰道。 “这话父亲说了可不算,女儿要自己考验考验他们。” “哈哈,莫非女儿想好了怎么考验他们吗?” “自然。”方如烟看着他们三人道:“他们若是真心想要娶我,便一人为我写封信件。若谁的信件能打动本小姐的心,本小姐便嫁给谁。” “好,爹爹让他们去写。” 方焰说着,便随手吩咐了下去。 那三人听到这要求,倒也没有多说什么。毕竟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他们坐下来后便开始写了。 不同于魏平和成蹊的奋笔疾书,沈峭手握着笔,却一直没有动手。 玉昭阳拉了拉棣恒低声道:“喂,那个什么成蹊,不会是你的人吧?” 棣恒点了点头,“没错。” 玉昭阳啧啧道:“你倒是诚实。” 棣恒道:“我从来不掩饰自己的野心。他若是能够顺利通过选亲,整个焚尸城也就会变成本侯的囊中之物了。” “我听说,焚尸城以前是不叫这名的吧?” “这座城以前是有个其它的名字,叫珠临,有明珠环抱之意。” 玉昭阳叹了一口气道:“从珠临到焚尸,可真是明珠成灰,令人叹息啊。” 棣恒眸光深邃地看向前方,道:“你看到的还只是冰山一角。在这西海诸岛,还有不少的地方面临着同样的危机和遭遇。” “实力强的回去攻打弱的,势力强的回去其他势力小的,有野心的会去吞并地方小的。这在西海,几乎已经成为了常态。” 玉昭阳听他说这话,有些恍惚。 因为她知道慕容裳也在西海以南的扶风之国,也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棣恒似乎一下便看出了她的心思,笑道:“如果你是担心慕容裳……” 玉昭阳吓了一跳,“你是我肚子里蛔虫吗?” 棣恒笑道:“扶风毕竟是西海大国,还没有人能欺负到他们身上,你大可放心。” 玉昭阳暗自松了口气,继续看着魏平三人写字的地方。 看见沈峭只写了几个字便不写了,玉昭阳都帮沈峭干着急了。 “小玉。” 玉昭阳听见有人叫她,回头一看见是宗月。 “宗……月公子,你叫我?” “是。”宗月看了棣恒一眼,眯眼笑道:“你怎么同容领主一起回来了。” 玉昭阳意识到了什么,立即同棣恒拉开了一段距离。 “刚才我的马跑了,容公子就帮了我。” 棣恒眯了眯眼,脸色有些黑。 “月公子是吗?我还没问,他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玉昭阳还没说话,宗月便摸着她的脑袋道:“自然是……相亲相爱的关系。你说是吗,小玉?” 相亲相爱个头啊! 玉昭阳干干笑了笑,一时无语。 棣恒见玉昭阳没有否认,脸色愈发难看。 “玉昭阳,过来!” 宗月慢悠悠对玉昭阳道:“别忘了我同你说的话。” 玉昭阳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宗月。 一面是令她打心里发怵的南楚翼北侯,一面是她不得不尊敬的玄门祖师爷。 这该怎么选? 太难了! 但凡她选择任何一方,另外一方只怕都不会让她好过了。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如同天籁闯了进来。 “师妹!” 第511章 鬼女红缨 玉昭阳惊喜回头,见是毕澄和明越。 明越淡淡看了一眼棣恒,眼底闪过一抹深意。 玉昭阳抬步狂奔了过去,“三师兄!你昨天去哪儿了?我找了你许久都没找到。” 毕澄道:“昨天我们回去时遇见了离桑和阳旭,但他们俩似乎被一伙黑衣人给抓了。那些人身份不明,但本事似乎挺大的。所以我们就跟了上去,想着把他们给救出来。” 玉昭阳皱了皱眉:“离桑和阳旭……你说和我们同行的那两个人??” 毕澄点了点头,“没错。” 玉昭阳了然地点了点头,道:“然后呢?你把他们救出来了吗?” “没有。”毕澄懊恼地摇了摇头,道:“不仅如此,我们被他们发现了。” “好在紫凤的人当时正跟着我们,他们双方便起了混乱,一时争斗不下。我拉着小明越躲进了一个巷子里,这才避免跟他们交手。” “这么说,紫凤昨晚就知道了你们的行踪,可是他却一点不透露给我,实在可恶!”玉昭阳皱紧了眉头道:“那离桑他们还在那些人手里?” 毕澄点头道:“对。我还听见那些黑衣人说什么主人,鬼谷,听的倒是迷迷糊糊的。” “鬼谷?”棣恒听到这儿,眉毛微挑,“难道是……鬼女红缨?” 宗月见玉昭阳一脸迷茫,开口解释道:“鬼女红缨,据说虽活数十载却容颜不老,平日里最喜欢抓些美男子们来吸取他们的精气。被抓去的那些人往往活不过五年。但即便如此,仍有不少的男子自愿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不愿离开。” “什么?那离桑他们被抓,莫不是要被献给鬼女的?太可怕了!”毕澄眼睛顿时瞪的像铜铃似的。 “师妹,你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快点把他们给救出来啊?我怕再晚一会儿,咱们连他们人都找不到了。” 玉昭阳摸着眉心,有些头疼,“等等,你让我想想。” 这时,棣恒幽幽道:“或许,你可以借助一些别的势力。因为你几个,根本不是鬼谷的对手。” “啊?”玉昭阳眼睛一亮,转头跑到宗月前面,“宗……月公子,你武功这么高,从鬼谷手中救人那还不是轻轻松松?看在咱们那啥的情分上,你帮帮我呗。” 棣恒见她没找自己,却去找了宗月,脸色更黑了。 宗月瞥了棣恒一眼,微微而笑,“咱们什么情分?” 玉昭阳道:“你这明知故问啊!” 宗月道:“我也想帮你,但是我最近可是很忙的,只怕是没那个时间。” 都闲到来参加人家选亲了,还忙?骗鬼呢! 玉昭阳嘴角抽搐,一时无语。 棣恒看着玉昭阳,咳了两声。 玉昭阳疑惑地看向棣恒,“你嗓子不舒服啊?” 棣恒:“……” 毕澄道:“算了师妹,咱们说不定可以智取。明越不是可以操纵毒物吗?倒是可以和明越一起使个调虎离山,一定没问题。 玉昭阳眼睛一亮,“好主意啊!明越会操纵毒物,你不早说。” 毕澄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这不也是刚想起来吗?” 明越眉眼温和得看向玉昭阳道:“姐姐和毕公子能够信任我,我自当全力以赴。只是这城中毒物似乎并不多,我需得提前把毒物引进城来。” “没问题。那咱们就今晚趁着天黑行动!” 玉昭阳说完,沈峭三人的书信也书写完毕。 方如烟一一打开,在看到某一张的时候,她的眼角微微红了。 只见上面写着:“山高林寒,不及如烟。几度梦回,思卿眉眼。我心似卿,不敢相看。愿执卿手,共度白头。” 墨迹所过,笔笔深重,几乎力透纸背。 她看向沈峭,只见沈峭也在看着她。 他的目光不似以往,没有了淡漠和回避。 就像是云雾尽散,流露出夺目的光泽来。 第512章 夜闯救人 方府的婚礼在三日后举行。方焰将各位来宾留在城中,共同参与小女婚礼,以此见证。 至于棣恒,选亲结束他便走了,头也不回。玉昭阳愣愣的,也不知他又抽哪门子疯。 到了夜里,万籁寂静。乌云慢慢聚起,看着倒像是要下雨。 玉昭阳等人穿了一身夜行衣,像是几只夜猫无声无息地踏进了这夜色里。 街尾一个毫不起眼的客栈,没有一盏亮灯,甚至也没有丝毫声音从里面传出。 此时店门紧闭,落叶乱飘,空无一人景象平添了恐怖阴森的气息。 玉昭阳藏在角落,拉了拉毕澄。 “你确定他们在里面吗?” 毕澄道:“我上次看到他们的确是被带进来这里。可是上次紫凤的人打草了惊蛇,我也不确定他们有没有挪窝。” 明越道:“姐姐莫急,我用小蛇先进去探探。” “小蛇?”玉昭阳转头看向明越,只见从他的手臂里,爬出一只皎白的小蛇,不过指头那般粗细,生的倒是精致可爱。 明越摸了摸小蛇的头道:“姐姐先前应该没见过它。小白是阿萨的孩子,阿萨去了圣医族后,它便一直跟着我了。” “阿萨?”玉昭阳眯了眯眼,一段模糊的记忆一闪而过,“阿萨……洞穴……耶律骁…… “阿萨是不是你的保护蛇。” 明越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姐姐记起我来了?” “嗯。刚你一提阿萨的名字,我就想起来了。”玉昭阳摸了摸明越的脑袋,“对不起啊,我不该忘了你的。” 明越眼角通红,头蹭了蹭玉昭阳的手,“没事,只要我能在玉姐姐的身边……就好。” 毕澄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看明越,总觉得有种自家师妹养了只可怜兮兮的小狗的既视感。 “小白,去吧。” 小白蛇从明越的手中爬出,迅速地向客栈内爬去。 过了一会儿,小白蛇爬了出来,回到明越手上嘶嘶叫着。 毕澄问道:“它说什么?” 明越道:“里面的确有人,而且有许多守卫。关押的人在二楼,似乎吃了什么药不能反抗。” “看来这里的确是那群黑衣人的窝点。”玉昭阳皱了皱眉,“这样,我去引蛇出洞,你们趁此救人,如何?” 毕澄:“可以。但是若是有什么情况,师妹一定先保全自己安危。” “我明白。”玉昭阳笑了笑,戴上兜帽走了过去。 毕澄和明越静静看着,随时准备着出去。 玉昭阳拍打着门,声音看起来像是喝醉了。 “喂,开门!老子要住店!” 过了一会儿,里面探出了个头。 “我们这儿客满了,赶紧走。” 玉昭阳道:“胡说,你们这儿灯没亮一盏,怎么可能客满了?老子今天偏要住,你让我进去!” 里面的人眼中寒光乍冷,“我看你是想找死!” “我看你才是找死!” 玉昭阳拔出剑来,银光一闪,那人胸前划开一道血痕,血流如泉喷了出来。 玉昭阳不管不顾地就往里面冲。 她刚踏进房间,几十道身影落在她的面前。一个个眼神阴冷地盯着她,眨眼睛便拔刀向她砍去。 “要打架是吧?老子奉陪!” 玉昭阳变换着招式,从店里打到了外面。言语之间颇多挑衅,俨然一个醉汉模样。 毕澄拉了拉明越:“我先上去。一会儿如果他们回来,你就召来那些小虫子咬他们。” 明越点了点头,退到了暗处。 毕澄绕到后方,飞身爬上了二楼的窗户。 第513章 死在我的手中! 二楼的守卫站成一排,毕澄从袖子里掏出来些粉末。 粉末落地,化为一阵烟雾。 守卫纷纷打起了哈欠,眼皮越来越重。 毕澄笑了笑,二师兄给的昏睡散果然好用。 他一个一个房间搜过去,直到走到最里面,他发现有一个上锁的房间。 他拿着剑狠狠一砍,生生将锁砍断了。 一推门,有一座巨大的铁笼。漆黑的铁色散发着冷冷的色泽。 离桑被绑在里面,浑身绑着沉重的铁链。 乱发之下,他忽然睁开了眼睛。当他看到毕澄时,瞳孔猛缩。 “快走!” 毕澄正想着问阳旭在哪儿,一张巨网从上铺面盖下,将他网在里面。 他一回头,一个红衣妖娆的女人拿着一根细长的烟斗慢慢走来。她的裙子开叉很高,露出细长白皙的腿来,一张红唇红艳如血。 “又是哪里来的猎物落网了?” 毕澄心里突突一跳,心脏如一块沉铁重重落下。 中计了! 离桑看着眼前的女人,声音嘶哑:“红缨!” 玉昭阳跑到半路,还有些好奇那些黑衣人怎么没追来。 这时,明越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道:“玉姐姐,小白说毕公子也被抓了起来。” “什么!”玉昭阳瞪大了眼睛,“三师兄也被抓了?” 明越点了点头,“他们好像早就知道会有人要来,所以提前布好了陷阱。” 玉昭阳心中一紧,“你的那些毒虫呢?它们可以进去吗?” 明越颓然地摇了摇头,“我本来是想着控制他们,但在客栈里……似乎还有个更厉害的人,可以反控制我的毒虫。” “要不是小白跑的快,只怕它也出不来。” “你们真的是鬼谷的人吗?” “真的。”明越脸色凝重道:“小白跟我说,刚才离公子念了一声‘红缨’。我想应该是姐姐之前提过的鬼谷谷主。” 玉昭阳抿了抿唇,“她不是一向不出谷吗?怎么会偏偏来这焚尸城,还抓了离桑和阳旭。” 明越很想说,他怀疑前几天在海上吹海螺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红缨。但是此时他没有证据,所以也不敢轻易下结论误导玉昭阳。 “哟,这不是棣恒那位心尖宠吗?怎么有心情到我这儿来玩啊?” 玉昭阳猛地回头,就见红缨赤脚走在房上,姿容绝美,每一步走的皆是风情。 “你认识棣恒?” 红缨笑了笑,声音妩媚,“怎么不认识,都是老相好了。难道他没跟你说起过?” 玉昭阳听的眉心直跳, “老、相、好?” “是啊。”红缨手指轻轻摸着嘴角,“想起来我们也有许多时日没见,还真是有点想念呢。我还挺喜欢他身上的味道的,冷冷的,沉沉的,像是朦胧的薄雾。一般男人身上可都没有那种令人迷恋的味道呢。” 明越看着玉昭阳,目光里含着担心,似是担心她因为红缨的话受到什么伤害。 玉昭阳扯着嘴角笑了笑,“听你这么说?莫不是你喜欢他?” 红缨没说话,轻轻地吸了一口烟,灰色的烟雾散在夜色里。 “喜欢这种东西,太脆弱了。你要问的是,本谷主是不是对他有兴趣。” “那谷主对他是有兴趣?” “自然。”红缨又笑了笑,眉眼似是含情,但是细看却没有一丝温度。 “如果本谷主说对他有兴趣,你该如何?” 玉昭阳哼笑一声,“我?这是你同他之间的事,与我没有半分钱的关系。” 红缨微怔,似是有些意外她的答案。 “我以为,你至少会去挽留。” 玉昭阳淡淡道:“谷主想必是误会了,我和他只是主仆的关系。” “哦?”红缨见玉昭阳神情无恙,掩唇轻笑道:“你果然失忆了。看来那海怪的毒的确十分厉害。” 玉昭阳瞳孔一缩:“是你!” 明越挡在玉昭阳身前,目光更加警惕。 “本谷主还没那么无聊,但是有人想让你死却是真的。” 玉昭阳握紧了剑鞘,“你知道些什么!你知道当日激怒海怪的那个人是谁?” “即便知道又如何?”红缨道:“反正你今日也还是会死在我的手中!” 这话说完,红缨的眸子忽然变成一片血红,连眼白都被染成了如血的颜色,看起来十分瘆人。 此时的她,当真如同一只恶鬼,身形快的只有一道残影就向玉昭阳扑去。 玉昭阳早有预料,剑气大胜,迎着红缨便挥剑而去。 数十道黑影唰唰地落在几人周围,将他们围在其中。 明越脸色越发冷寒,他看着玉昭阳激烈打斗的身影,笛声从他嘴边慢慢溢出。 第514章 赎罪 客栈的铁笼外,一个黑衣红带的男人慢慢走来。 他手执一把扇子,上面绘着一片赤色的云雾,一举一动都带着邪气。 在他的身后,人已倒了一片。 毕澄被网罩着,忽地睁大了眼。 “紫凤!你怎么会......” 紫凤倚在门边,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倒是让人看不太清楚他的表情。 “小白兔,怎么不过一会儿功夫,你就落得这么个狼狈样子?” “你要是想嘲讽我,一会儿再说。先把我们放出来。” 紫凤却是一动不动,“哦?为什么我要帮你?” 毕澄愣了愣,“难道你把他们放倒,不是为了把我放出去?” 紫凤笑了笑:“谁说的?本尊就是夜里无聊,来找红缨玩玩。谁知道那些不长眼的竟然敢阻拦本尊。本尊不高兴,就把他们杀了,这很难理解吗?” 说完,他的目光转而看向离桑,“你不如问问你身边这位,明明有机会走,却偏偏留了下来,却是为何?” 毕澄猛地转头,这才发现离桑的铁链并未上锁。如果他想逃脱,那是轻轻松松的事。 “离桑,你为什么......难道那鬼女用什么威胁你了?” “她不是鬼女。”离桑低垂着头,紧紧握着拳头,“她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女人。” 毕澄想起她那副透着极致危险的妖娆模样,嘴角抽搐。 “你说认真的?” “总之,你们先离开,不用管我。阳旭就在一楼的仓库里,你们带他走便是。” 离桑说完,先卸了自己的绳索,接着把铁网帮毕澄解开了。 毕澄愣愣地看着他,“你确定?我看那鬼女浑身透着诡异,你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 “不用了。我......需要赎罪。” 毕澄越来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了,一转头紫凤已经不见了。 “那好,那我就先带阳旭走了。” 如离桑所言,阳旭果真在仓库里。他倒在一堆杂草上,也不知道喝了什么,昏昏睡着。毕澄连晃了他好几下都没醒。 没办法,毕澄只好背着这个沉得跟麻袋似地男人一路往外跑。 刚一出门,只见毒虫毒蛇爬了满地,看起来密密麻麻地,看的人鸡皮疙瘩一下子就起来了。那些黑衣人被毒物咬到倒在地上,身上也爬满了各种虫子。 要不是毕澄心里早有准备,非得被吓得晕过去。 也不知道明越那小子看起来清清秀秀的,怎么会操纵这么可怕的东西? 玉昭阳打了十几个回合,渐渐地有些费劲。 这红缨也不知道是练的什么功法,身形快的几乎捕捉不到。而且她的身体看似柔软却很坚硬,好几次剑尖划过她的皮肤,却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紫凤看向红缨,眯了眯眼,眸底闪过一抹暗色。 几只红色的冥蝶从他手中飞出,带着团团的黑烟,向红缨飘了过去。冥蝶悄悄地落在她的背上,接着就消失了。 紫凤唇角勾了勾,“东西果然在她那儿。呵,正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所谓容颜不老,果然是有秘密的。 在她的身体里,藏着他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 只要他得到那东西,以后他就不用再用这些煞气维持着自己的生命了。 紫凤手指在袖中微动,一团极黑的煞气慢慢成型。 第515章 离桑,你干什么! “紫凤,你在这儿做什么?” 紫凤手指顿住,看向毕澄。 这时,一道黑影从天而降,一手揽住玉昭阳的腰,手中铁扇如世上最锋利的利刃,猛地向前打去。铁扇飞过之处,带起一股强大又有压迫感的气流。 空中的残影忽然顿了一顿。下一秒,红缨现出了身形,生生地吐出一口血来。 玉昭阳愣愣地看向棣恒,“你......你怎么会来?” 棣恒落到地面后,就把她给松开了,冷淡道:“路过。” 玉昭阳嘴角直抽。路过?你觉得我信吗? 红缨擦了擦嘴角的血,缓缓站直了身体。 “好久不见的老相好,一见面你就对我下这么重的狠手?” 棣恒脸色直发寒:“再胡乱说一句,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红缨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一身的妩媚:“那可真是吓人呢。不是我说,你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怜香惜玉。” 棣恒眯了眯眼,深暗的眼眸比黑夜还要漆黑。他看着红缨,眼底一寸寸结成冰霜。 “你刚才,要置她于死地?” 红缨勾了勾唇,“是又怎么样?我杀了她,兴许你就能心甘情愿当我的裙下臣,何乐而不为?” “你敢动她,我就要你死!” 说完,棣恒身形向上飞起。在他的身边,每一寸风似乎都化作了武器,向红缨飞去。 玉昭阳心中狂跳,还是第一次看到棣恒有如此重的杀气。 他是真的想要把红缨杀死在这儿的! “这就想杀我?” 红缨冷哼一声,一头乌黑的发丝如同有了生命的藤曼,迅速地将她包裹其中。 尖锐又急涌的气流不断打在她的头上,冲击出呲呲啦啦的火花。 棣恒动了动手指,气流更加勇猛。 红缨脚下的瓦片,竟被这气流吹的一片片翻了起来,如同被激流冲刷了出去。 不出一会儿,红缨的唇角慢慢溢出血色,脚步也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这时,一把如月的弯刀忽然飞了过来,生生地停在了红缨的面前,帮她挡住了一部分的气流。 玉昭阳认识那把弯刀,是半月! 她猛地转头,只见一道身影飞快地向红缨跑了过去。 “阿恒,快停下来!” 棣恒听到这声音,手指微微顿了顿,却仍旧没有停下。 下一秒,离桑忽然闯入,挡在了红缨的面前,眼睛紧紧地看着她。 “你会死在这儿的,快走!” 红缨神情冷淡地看着他,“谁让你挡着的,让开!” 离桑死死地盯着她,一动不动,“你先走。” 红缨看了他许久,接着步子往后一退,身形化作一抹残影消失了。 棣恒瞬间撤回了手,满身都是浓重的寒意。 “离桑,你想干什么!” 离桑脱力地跪倒在地,呕出一大口鲜血来。 “我不能让你杀她。” “那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如果你能杀了我,那也好。” 玉昭阳皱了皱眉,看向离桑。总觉得他和红缨之间似乎发生过什么。 “半路杀出来了程咬金,没意思。” 紫凤挥了挥扇子,在众人没有注意他的时候,消失在了原地。 第516章 玉姑娘,自求多福吧 棣恒不再理会离桑,如果他身上的寒意能化为实质,只怕比玉昭阳的冰魄还要厉害几分。 他飞身而下,上下看了玉昭阳几眼,发现她的手臂多了几处血迹,脸色更加不好。 “你受伤了?” 玉昭阳也不知怎的,就是觉得心虚。 她把手臂往后撤了撤,眼睛飘来飘去不敢看他。 “没事,就是点小擦伤。” 棣恒眯着眼睛,“玉昭阳,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什么吗?不许再受伤了,你现在是仗着自己失忆所以把我的话当耳旁风了吗?” 玉昭阳下意识反驳:“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挨刀?不受伤,怎么可能?” 棣恒幽幽地看着她:“所以我才说,我得早点把你圈起来,看着你。看你还有没有机会受伤。” “你、你这话什么意思?” 玉昭阳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她怎么觉得棣恒现在看起来这么吓人呢? 棣恒拉起她的手臂,拽着她就往前走。 “跟我过来。” 毕澄一看自家师妹就要被人带走,连忙往前追去。 “喂,你谁啊?快放开我师妹!” 几道黑影出现挡在他的前面,“毕公子请留步,我家主子是不会伤害玉姑娘的。” 毕澄拧着眉,“你觉得我信你吗?你们家主子那眼神像是要把我家师妹给吃了!” 黑衣人:说实话,他们也有这种感觉。 玉姑娘,自求多福吧。 玉昭阳被棣恒带着飞了一路,最后落到了一片宽阔的园子里。 他拉着她往屋里走,不容她拒绝,就把她放到了床上。 玉昭阳看着他不善的眼神,往后缩了缩,“你、你要干嘛?” “我要干嘛?”棣恒笑了笑,俯身下来,一点点逼她往后撤,直到她的背紧紧贴在了床上。 他的唇贴在她耳边,呼吸很轻,带着温热的气息。 “你说我要干什么??” 玉昭阳的耳尖一片热意,“我哪知道?你、你先起开。不然我真对你动手了!” “呵,对我动手!”棣恒压住她的手腕,一双凤眸紧紧地锁着她,眸中含笑,“那我倒是好奇,你要怎么动手。” “你!”玉昭阳使劲地挣扎了几下,愣是没挪动分毫。 “棣恒,你别太过分了!男女有别你不知道吗?” 棣恒一手禁锢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抚上她的脸,“这就过分了?更过分的我都还没做呢。” 玉昭阳眼看着棣恒的手就要往下走,“你到底要干什么?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棣恒没有看她,一手轻轻挑开她的腰带,“你哪错了?” 玉昭阳差点要哭了,“我错在不该跟你顶嘴。” 棣恒又不紧不慢地把腰带抽了出来,扔到地上,“还有呢?” “还有?还有不该屡次忤逆侯爷。” “完了?” “还、还有吗?” 棣恒手指顿了顿,向她中衣的袋子解去。 “还有!我想起来了!今天红缨在污蔑你的时候,我就应该帮你说话的。侯爷眼光这么高,怎么能看的上她呢?你说是不是?” 棣恒似笑非笑,“我记得你说,我跟她如何都与你无关是吗?” “那都是策略啊侯爷,都是策略。我是故意那么说的,咱们俩那感情还用说吗?”玉昭阳感觉一只手就停在她的中衣袋子上,那温度就像是烙铁似的,对她而言实在是种折磨。 棣恒冷笑了一声:“咱们什么感情?” 玉昭阳:“……你头低下来一点,我就告诉你。” 棣恒不知道她要干嘛,却还是低下了头。 玉昭阳瞅准机会,在他嘴上轻轻一吻,如蜻蜓点水,却带起来一片潋滟湖波。 “这样,能说明吗?” 棣恒愣了愣,似是没想到玉昭阳竟然能做出这种大胆的举动。 第517章 洗冷水澡,去火(甜) “你……都想起来了?” 玉昭阳咳了两声,“也没有想起来,但是也记起来七七八八了。” 棣恒眸光微暗,“什么时候?” “就在刚才。”玉昭阳解释道:“刚才跟红缨打架的时候,被刺激的又想到了很多。” “所以,你刚才在骗我?” “也不能说是骗吧?我、我就是想看看你还会有什么反应,谁知道你忽然就……” 越往后说,玉昭阳的声音就越小,到了后面几乎连自己都听不到了。 “想起来正好。” 棣恒说完,便低下头去。 玉昭阳感觉自己就像是被一个大火炉包围着,浑身都觉得灼热难忍。 冷檀的香气似是无孔不入,一层一层渗透进她的身体,让她无时无刻地感觉到这个男人对她的攻城掠地。 …… 她是不是不该说自己想起来了? 半个时辰后,玉昭阳气喘吁吁地躺在床上,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 露在外面的嘴唇此时像是肿了似的,锁骨上也多了一片浅浅的红痕,无处不透着暧昧的意味。 棣恒看着这副美景,又有些忍不住了。 玉昭阳一手挡住他的脸,“别再来了。你再来我估计就没法见人了。” 棣恒抓住她的手亲了亲,“没法见人正好,我可不想让别人有机会觊觎你。” “真的不能再来了。”玉昭阳坐起身来,不满地撅起嘴,“你这样,我都怀疑你能不能忍到我们大婚。” 棣恒眉眼微深,“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忍啊?” 玉昭阳看着他别有意味的眼神,脸又忍不住红了。 “你、你要实在忍不住,就多洗洗冷水澡,去火。” 棣恒似是没想到她会说这话,“你还真是忍心?” 玉昭阳觉得这个话题不能再聊了,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说:“今天晚上没有吃东西,刚才打了一场架又有点饿了。你这儿还有什么能吃的吗?” “给你准备了粥,一会儿我让人给你端进来。不过你胳膊上还有伤,我先给你上药。” 棣恒站起身来,把她的外套放在一边。 玉昭阳撇了撇嘴,“你还知道我有伤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了呢。” 棣恒将药箱放到桌上,似笑非笑:“刚回来我就想着先给你上药,谁知道你会忽然亲我。” 玉昭阳想起棣恒让她脱衣服,瞬间脸红了,“你刚让我脱衣服,是要给我上药?” “不然呢?” “可是、可是……谁让你刚才逗弄我,说的话也那么有歧义,让我平白误会了?棣恒,你说你怎么这么坏呢?” “我坏?”棣恒拿出药水,“胳膊伸出来。” “哦。”玉昭阳乖乖把手臂伸出来,露出几道细长的血痕。 “如果不是我刚才逗你,你是不是接下来几天还要继续装跟我不熟?” 说实话,玉昭阳还真有这个打算。但是此时,她肯定是不会承认的。 她要是敢说一个“是”字,棣恒估计能把她给生扒了。 “哪有?我原本就想着跟你说的。谁知道你都不给我开口的机会。” 棣恒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这只好了,另一只举起来。” “哦。”玉昭阳又乖乖地把另一只手臂伸到他面前。 第518章 凤泽之畔,我会等你 棣恒给她擦着药,若无其事地问道:“今天你身边的那个月公子是谁?” “啊?”玉昭阳没想到棣恒忽然问起了宗月,“他?他……就是个前辈。” “前辈?”棣恒冷笑:“我看不是吧?他可没把你当成后辈。” “他真是我的一位前辈。”玉昭阳道:“而且你没发现,他那人就没个正经,说的话也总是真假掺半,纯粹是想看人出丑。要不是本着尊重前辈,我早就拍拍屁股走了好吧。” 这话说完,棣恒的脸色明显好了不少。 “既是你的前辈,我也不该失了礼数。下次有机会,我可要好好跟这位月前辈喝上几杯。” 玉昭阳干干笑着不说话。 她知道棣恒什么意思。这醋坛子无非是想跟人家宣誓主权。但是她也知道,宗月并不赞成他俩在一起,而且他口中那副不详的卦言,她不能不放在心里。 “阿恒,如果……我说如果,我们在一起并不合适,你会怎么想?” 棣恒手指微顿,气息一霎间冷了下来。 “谁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谁。我就是想问问,如果我们不合适,可能到最后总有一方会受到伤害,你会怎么办?” “没有如果。”棣恒把药放回箱子,声音清冷,“我不会让那种情况发生的。” 玉昭阳捏紧了手指,“如果是天意呢?” 棣恒侧过头,眼中似乎暗藏着什么很深暗的东西。 “那么,我把天地都毁了又如何。” 玉昭阳心脏骤然紧缩。她在棣恒的眼底,看到了隐隐的风暴,好像随时会有天雷怒火席卷整个天地。 玉昭阳从来不知道,棣恒竟对她有如此深的执念。 这种执念让她感到了强烈的压迫感,似乎有什么重重的东西压在她的心上,让她几乎窒息。 棣恒遮住她的眼睛,声音响在她的头顶。 “别这么看我。你应该早就知道,我唯一不能放手的,只有你。”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搂住她的腰,把脸埋在他的怀里。 “棣恒。” “嗯?” “我饿了。” 棣恒笑了笑,脸上的寒意如冰雪消融。 “好,我把粥给你端过来。” 一道细细的裂痕在菱形锁上裂开,细微的金光微微闪动,融进了玉昭阳的体中。 暗夜之下,宗月仰头看着星辰。如朗月的俊容,看起来颇为清冷。 “小玉,我已经提醒过你了。只希望到了那个时候,你不要后悔才是。” “凤泽之畔,我会等你。” ———————— 血红色的云,连成一片。 入眼,一片残破的废墟。 四面的景象还在不断地崩塌,黑暗里的恶鬼不断地窜出,如同人间炼狱。 浓重的烟雾翻滚着,黑雾里是凄厉的惨叫和哀嚎。 “救我,尊主。” “救救我们!” “啊啊啊啊啊!” 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废墟中慢慢站起了身来。 她的眸光像是破碎的珠子。那里黑沉沉一片,没有丝毫的颜色。 狂风卷起她的长裙,一如天边的残云。 她慢慢地拔出一把尖锐的匕首,刺穿了自己的心脏。 血液喷溅出来,染透了她的手指。 周围有人发吼着,似乎叫着她的名字。 但是,她什么也听不清。 一股力量疯狂地拉扯着她,像是灵魂深处凌迟般的痛苦。 明亮的匕首从胸腔再次拔出,映出了一张绝美明艳的脸。 那是……她的脸! 第519章 离桑和红缨之间…… “啊!” 玉昭阳猛地坐起身,瞳孔不断地晃动。 “做噩梦了?” 棣恒听到她的叫喊,快步走到床边,将她抱在怀里。 玉昭阳捏紧了棣恒的衣服。手指,忍不住地发着轻颤。 她紧紧握起,才勉强克制住那残留的恐惧。 棣恒看了她一会儿,将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背。 “梦里的都是假的,别怕。” 玉昭阳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这个梦,她似乎很多年没有做过了。 上一次梦见,是端侯府被灭门之前。 但是这次,她又梦见了。 这时,房门被人轻轻敲了敲。屋外传来一声沙哑的女声。 “主子,属下有急事禀报。” 棣恒回了一声:“你先下去,一会儿过去再说。” 屏岚顿了顿,接着应了一句,便离开了。 玉昭阳推了推他,“你先去忙,不用管我。” 棣恒仍旧不太放心。 “真的没事吗?” 玉昭阳笑了笑,“没事。我正好洗个澡,一会儿出去。”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好,有事就叫我。” “嗯。” 关上了门后,棣恒走到旁厅。 屏岚正等在那里,“主子,刚才失礼了。” “一会儿下去领罚。” 棣恒淡淡说着,坐在了椅子上。 屏岚脸色白了白,“是。” “说吧,是不是海上又有异动?” “是的。天策台那边传来消息,近日便会出现海怪大潮。只怕到时候,整片西海岛屿都会被他们袭击吞没。” “先派人手驻守在海边,让天策台的人设好大阵。” “可是主子,大阵还需要定海印,您......” “我会想办法,你先做好自己的事。” “是,属下明白了。”屏岚说着,犹豫了一下,“还有一事。离桑暂时被我们收押了,主子要怎么处置?” 棣恒眯了眯眼,冷声道:“等他伤好了,就放他离开吧。我暂时不想再看见他。” 玉昭阳洗完了澡后,换了一身绯色的长裙。绯红的颜色衬着她白皙无暇的皮肤,堪称绝色。 她把剑别到腰间,推门走了出去。 阳旭瞅见她,眼睛一亮,屁颠屁颠地就跑了过去。 “楼主!几日不见,您更漂亮了!” 玉昭阳看见这张娃娃脸,反应了一会儿才想起来。 “阳旭?” “是啊。前几日我和离桑那烂人刚被海水冲到到岛上,就被鬼女用什么诡术给放倒抓了起来,一关就是好几天,连个天光都看不见。” “对了,离桑人呢?我还想着出来后一定跟他好好打一架呢!” 对于离桑的去处,玉昭阳心里隐隐知道。 昨晚离桑打断了棣恒,还放走了红缨,棣恒不可能不计较。 但是她也知道,棣恒对他总归是留有情面的。 否则昨天晚上,只怕他就死在棣恒手里了。 “阳旭,我问你件事。” 阳旭道:“楼主请问。” 玉昭阳道:“你和离桑既是一起被抓的,那你有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东西?” “不同寻常的东西?楼主指什么?” “比如,你觉得离桑和红缨之间……会不会有着什么不为人知道的关系?” “他们之间?”阳旭皱起眉头,“不会吧?离桑见是被红缨抓了,当场几乎要炸了。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后面几天,他异常的安静。哪怕是被人带走,也一句话都没有说。” 玉昭阳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过两日便是方家大婚,等我拿到定海印之后,我们便离开这里。” “定海印?那不是传说中能够平静大浪的法器吗?楼主要它做什么?” 玉昭阳皱紧眉头,“雷渊外的海域,漩涡急流层出不穷,海怪更是数不胜数。若有定海印,此行我们也能稳妥不少。但是不管怎么样,这个东西一定不能落到紫凤的手里。” “我有一种感觉,他应该是在暗中图谋着什么?” 阳旭闻言,面色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您可需要我做些什么?” 玉昭阳摇了摇头,“什么也不用。但是,我需要你在暗中保护着方如烟。眼下大局已定,她的处境会非常危险。” 阳旭很聪明,一点就透。 “好,属下明白了。” “去吧。” 阳旭点了点头,飞身便出了府。 可是没过一会儿,他又回来了。 玉昭阳诧异道:“你怎么刚出去就回来了?” 阳旭哭笑不得,“不是楼主,您让我保护的那位方如烟此时就在门外,说是想找您聊聊。” 玉昭阳愣了愣,“她来找我?” “您要见她吗?还是我去替您回绝了?” “我去一趟吧。你跟我一起去。” 说着,玉昭阳便抬步向外走去。 第520章 那个人一定是沈峭 府里的守卫早就得了棣恒的吩咐,见到玉昭阳很是恭敬,没人会上前阻拦。 阳旭看了一圈,啧啧道:“不是我八卦,您跟那什么容领主真有一腿?”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要不你去问问他?” 阳旭立即闭了嘴,没再吱声。 去找鬼域领主问八卦?除非他不想活了。 方如烟今日一袭粉色的衣衫,面若桃李,看起来似是新枝上的芍药,扇动着灵动的娇美。 “玉姑娘,打扰了。” “方小姐怎么知道我在这里?”玉昭阳疑惑道。 “我让人去了圣主那里打探,你并未在他那里。我又想到前两日玉姑娘和容领主曾在一起,就想着来这儿看看。没想到,你果真在这里。” 玉昭阳了然笑了笑,“方小姐聪慧过人,昭阳佩服。” 方如烟笑了笑,知道她在跟自己客气。 此时天色阴阴,看起来倒像是要下雨。 方如烟扭头看着天色,“不如,我们去酒楼一杯?” 玉昭阳愣了愣,总觉得她这情绪有些怪。 但是也说不上哪儿怪。 “没问题,正好我这会儿也闲的很。”玉昭阳说着,看了一眼阳旭,“不介意我多带个人吧?” 方如烟道:“自然。” 附近的街区高楼林立,热闹的声音此起彼伏。 坐到包间后,方如烟叫来了些酒菜,行事倒颇为洒脱。 玉昭阳看着酒菜却没动,开门见山道:“方小姐特意找我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方如烟先是倒了两杯酒,递给玉昭阳一杯,“我今日来有两件事。一,便是感谢玉姑娘撮合了我和沈峭。否则,只怕我仍旧会继续消沉下去。” 玉昭阳笑了笑道:“我不过是推波助澜,说到底还是您和沈副将留有真情。” “不管怎么说,这事儿我是该谢你的。”方如烟看向玉昭阳,一双眼睛似是为难却又复杂。 阳旭在旁看着,总觉得这位方小姐似乎并没有话里说的那么高兴。 玉昭阳自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皱了皱眉,“方小姐莫非还有什么顾虑吗?这几日沈峭对你态度不好?” 方如烟一阵恍惚,咬了咬唇:“并非如此。他对我很好。只是……”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说到底,这场选亲是我逼得他做的选择。” 玉昭阳了然地笑道:“那方小姐可后悔了?” 方如烟愣了愣神,接着摇头道:“我不后悔。” “那不就是了?”玉昭阳实在没想到,有朝一日她这个迟钝的半吊子还能做人家情感的解语花。 她真是出息了! “我们不过肉身凡胎,无人能知晓未来怎样。但是能做的,便是无愧于自己的内心。日后想起来,不会再有任何的后悔或者遗憾。” “玉姑娘说的不错。果然,与你谈话可以解我心结。” 方如烟咧唇笑了笑,总算是释然了不少。 阳旭听着这话,心里却是忍不住嘀咕。 他家楼主说这些大道理,不管是不是真的,倒是挺能忽悠人。 玉昭阳瞥了阳旭一眼,哪能知道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也懒得理他,继续道:“那方小姐说的第二件事是……?” 方如烟放下酒杯,道:“先前答应给玉姑娘的定海印,我想在大婚的当日给你。只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个请求。” “方小姐但说无妨。” “玉姑娘应该也看出来了,我虽然贵为城主独女,自小却从未有过什么朋友。此次出嫁,更别提有什么送嫁的朋友。但是经过这几日的相处,我觉得玉姑娘于我也是有了些情谊。虽然我知道这情谊不深,但……你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人选。” 玉昭阳微愣,“你是想让我送嫁?” 方如烟点了点头,态度坦然,“我并非拿定海印相要挟。即便你拒绝了,我仍旧会把定海印给你。” 玉昭阳闻言,忽而笑了。 眸光流转,湛湛如同辉光。明艳的容姿耀眼无比,即便方如烟身为女人看了,都不由得一时呆住了。 “方小姐如此诚恳,我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送嫁而已,于我只是举手之劳。大婚那日,我必然登门送您风光出嫁。” 方如烟的眼角红了红,双手握住玉昭阳手,“谢谢你。” 阳旭看着她们这互诉女儿心事的情景,忽然有些不太自在了。 他觉得自己很多余啊。 “那啥,我去外面望望风,你们先聊着。” 阳旭走后,玉昭阳望着外面阴沉的天色,“似乎许久未曾见雨了,也不知道今日会不会下雨。” “应该会吧。焚尸城这天气,还真说不准。”方如烟也看着外面的天色,喃喃道:“只希望大婚那日别下雨就好。” 两人又谈了一会儿,其中不少是围绕着焚尸城的。 虽然方如烟也未谈及很深,但是话语中不乏对于焚尸城现状的无奈。 她其实讨厌压迫,讨厌血腥,更讨厌如喝水吃饭般残忍的的麻木。 虽然她站在这焚尸城的塔尖,享受着一切。 可是她心里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来的。 她想改变,可是却无权改变。 这也是为什么,她喜欢上了沈峭。 沈峭于她,就像是一股清泉,在这黑暗之中流过,却不染丝毫泥垢。 即便身为一城副将,他也从未主动动手伤人。 方如烟知道,在沈峭的心里,一直保留着一片净土。 如果说,有一个人能够带领改变焚尸城。 她相信,那个人一定是沈峭。 第521章 金策的心思 不多时,天空果然下起了雨。 走到酒楼门口,一抹挺拔的身影似乎早早就等在那里。 方如烟眼睛亮了亮,小步跑了过去。 “沈峭!” 沈峭转头向她看来,平淡的脸上却难得地浮起一片笑意。 “聊完了?” “嗯。”方如烟见他肩膀都被打湿了,顿时别扭道:“你怎么亲自来了?派几个小厮来接我不就好了?” 沈峭凝眸看着她,“我亲自来你不高兴?” “也、也不是。”方如烟双手揽住他的胳膊,一向极厚的脸皮竟忍不住红了。 “沈峭,我很高兴。” “嗯。”沈峭淡淡地笑了笑,看向玉昭阳时点了点头,“今日如烟打搅了,玉姑娘可要我派人送你回去?” 玉昭阳连忙摇了摇头。 这狗粮啪啪往脸上打,她怎么能没眼色地去打扰。 “不用了,一会儿会有人来接。”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沈峭说完,将伞撑开,保护十足地揽住方如烟的肩膀。 一把油纸伞特意往她那边偏了偏,全然不顾自己被打湿的那半边肩膀。 阳旭看着啧啧咋舌,“还真是绝世好男人。方小姐有福了。” 玉昭阳莞尔笑道:“是啊。没想到这沈峭开窍以后,还真是有好男人的潜质。” “主子,我看这也不用我保护了吧?沈峭那小子比谁都护的紧呢。” 玉昭阳想了想道:“这两日便不用了,等到了大婚那日,你可要好好保护着。” “这没问题。”阳旭看着外面的天气,皱了皱眉道:“眼下也还下着雨,看起来一时不会停了,要不我去给您买把伞?” “不急。”玉昭阳坐了下来,道:“听着这雨声,倒是能心静些。” 想起上次下这么大雨,还是风顷带她去东阳的时候。 也不知大师兄现在怎么样了? 他虽然修为高,可那是雷渊。雷霆霹雳,奇兽遍地。而且几千里地,都是寸草不生的。 她不敢想,只能盼望他能安好无虞。 阳旭看着她,有句话他一直想说,可是却忍住没说。 玉昭阳看了他一眼,“有什么想问的便问。” “额……”阳旭有些尴尬,“其实在前楼主还在的时候,暗楼里一直有一个谣传。” 玉昭阳好奇心顿时来了,“谣传?什么?” 阳旭摸了摸鼻子,道:“谣传金楼主喜欢上了一个女子,而且还死心塌地。为了她,许多价值连城的东西都眼睛不眨地送出去了。楼里许多人都说,我们很快就会有楼主夫人了。” “哦?还有这回事?”玉昭阳亮着眼睛八卦道:“然后呢?” 阳旭盯着她,继续道:“后来楼主身子越来越差,眼见病入膏肓就写了份文书。说是如果他死了,就把暗楼交与她来管理。” “额……” “然后,您就来了。” 什么鬼!这不就是说的她吗? “所以说,金楼主喜欢的那个女人,是您?” 玉昭阳捂住额头,继续给自己灌酒。 “果然是谣传。传的都没边了。金大哥对我,那完全就是知己或者兄妹的情谊,怎么可能是因为喜欢我?我看是谁脑子被踢了才会穿出这种不实谣言。不行,回头我回去了,可得好好整顿整顿这种八卦之风。” 阳旭见她反应这么激烈,差点就信了。 可是他是亲眼见过的,金策在他生命枯竭的最后那几个月里,描了一副她的画像。但是画完,就收了起来,搁在最深处的暗格里,一如他的感情。 真的是,值得吗? 阳旭正暗自感叹着,就看到门口有一个人走了进来。 也不是他刻意去看,实在是那人的气场低沉却又强大,让他不看都不行。 偏偏玉昭阳托着脸,扭头正看着雨。此时酒劲微微有些上来,因而她的反应比往日都要迟钝不少。 阳旭推了推玉昭阳,“咳咳。楼主,有人找你来了。” 玉昭阳一愣,抬眼向门口看去。 第522章 情不自禁的吻 棣恒身着一身深紫衣袍,面上未有易容。他端丽清容如明月辉光,眉梢眼角却又带着几分魅惑,不知是仙是妖。 轻巧宽大的衣袍随着他的走动轻轻摇摆,却似是飘在了人的心上。 这等美色,即便是玉昭阳看的久了,也不由地愣了愣神。 阳旭常年在东阳混迹,所以也没怎么见过棣恒本人。但是他却见过容恒用这一张脸,所以对容恒的印象就停在这副长相上,于是也没有生出什么意外。 待棣恒走到玉昭阳面前,她仍是看着他,没有反应。 棣恒轻皱着眉头,俯下身来,嗅了嗅玉昭阳的唇。 声音低沉清浅,带着松木的清冷。 “喝酒了?” 阳旭往后一撤,瞪着狗眼。看着靠的这么近的两个人,险些骂娘。 没看到这儿还有个人吗! 他长的这么帅,难道是空气吗? 棣恒见玉昭阳只是看着他,却不说话,眼睛不由得带着敌意看向阳旭,“你让她喝酒了?” 阳旭“蹭”地站起来,“天地良心,我可没有怂恿。” 奇怪,他这么害怕做什么? 他又没得罪这个男人。 棣恒回过眼神,看着玉昭阳眼含水色,小脸熏红的模样,自有一种无意间流出的娇态。 他的眼眸不由得深了深,手指在玉昭阳的唇角划过,带走一抹沾染的酒渍。 玉昭阳伸手握住他的手,皱了皱眉,“你的手好凉。” 棣恒喉结微动,“你帮我暖暖?” 玉昭阳没说什么,双手捧住他的手,还把唇轻轻贴着,给他呼气。 棣恒唇角微勾,瞥了阳旭一眼。 那意思很明显,你可以滚了。 阳旭觉得,如果说狗粮可以分等级,那他刚才看到的方如烟和沈峭的狗粮是入门级的。 现在的这一幕,才真是闪瞎了他的狗眼! 行,他闪还不行吗?这么可怕的男人,谁让楼主喜欢呢?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抬起头来,软声软语,“还冷吗?” “不冷了。”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柔声道:“想回去吗?我让下人坐了些糕点。” 玉昭阳有些迷糊,闻言没动,反而张开了手臂。 “走不动了,抱我。” 棣恒无奈地摇了摇头,“早知喝这么多走不动道,怎么就不少喝些?” 话虽这么说着,可他还是把玉昭阳抱了起来。 玉昭阳的头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来接我的。” 棣恒愣了愣神,眸中流动出暖意,“是。你说的没错。” 阳旭见着自家主子被抱了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本来想趁趁马车。谁知道他还没上车,那马车便直接走了。 …… 有一句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上了马车后,玉昭阳慢慢睁开眼睛就看到一条流利精致的下颌线。再往上,是微微抿着的薄唇。 玉昭阳看着那唇,感觉自己似乎有些被色迷了心窍,竟一时移不开目光。 棣恒见她醒了,便开口问道:“是不是很困?困就睡一会儿,到了我会抱你下去。” 玉昭阳见那唇一张一合,仰头轻轻贴了上去。 声音戛然而止,留下的是棣恒骤然变紧的呼吸声。 玉昭阳见他没反应,又更近了一步。 这下,棣恒整个身体都紧绷了起来。他按住玉昭阳的脑袋,反客为主,在她的城池肆意翻涌。 很快,玉昭阳便有些热了,脑袋像是一团浆糊,晕晕乎乎的。 许久,棣恒将头埋在她的脖间,声音暗哑道:“玉昭阳,你可……真是会折磨我。” 玉昭阳没回应。 她昨晚没睡好,加之是真的醉了。这会儿,又睡了过去。 第523章 补偿…… 下了车后,棣恒几乎是飞身进的房间。 血卫们在暗中看着,面面相觑。 怎么感觉,主子似乎比往日还要着急? 将玉昭阳到床上,棣恒便将外袍解了。 他怕吵醒她,吻的极其小心。 但是却也不敢更进一步,生怕玉昭阳醒来生气。 过了一会儿,棣恒起身,准备再去洗个冷水澡。 谁知他正要起身,玉昭阳拉住了他,一双眼睛极其清朗明亮地看着他。 “棣恒。” “你醒了?”棣恒顿住脚步,回到她的身边,“我让人去给你煮碗醒酒汤来,吃点东西再睡。” 玉昭阳怔怔地看着他,也不知道因何原因,她忽然想通了。 “棣恒,你想继续吗?” 棣恒一愣,怔怔地看着她。 “你说什么?” 玉昭阳脸色微红,握住他的手指。 “我说,你想继续吗?我想过了,其实……不必等到大婚。” 棣恒:“……” “你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吗?” 玉昭阳道:“我很清醒。感情之事,水到渠成。这不是你说的吗?” 棣恒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在发热,他强忍着,“你想好了?” 玉昭阳听他这接二连三的反问,放开他的手,“你不愿意?不愿意算了。” “我没说不愿意。”棣恒看着她,只觉得如梦亦如幻。 怎么会不愿意?做梦都想的事,怎么会不愿意? 棣恒翻身上了床,将她压在身下,眸光中的深意晦暗而深邃,“过了今天,你再拒绝我可就没有机会了。” 玉昭阳从不知道,棣恒怎么会这么磨叽。 她双手拉下棣恒的脖子,吻了上去。 棣恒眼角微红,不再隐忍。 床帷慢慢落下,一室旖旎。细微的喘息声,像是小猫的爪子,挠出一片痕迹。 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昭阳揉着眼睛醒了过来。 棣恒正在她的身边看书,一席黑色的中衣映衬着他的玉容更显尊贵。 玉昭阳一直知道这个男人意志极其强大。 可是她没想到的事,都到了最后一步,这男人竟给她刹车! 她是没有魅力还是怎么着?竟然给她刹车! 她一动,棣恒就发觉了。转头看向她,微微笑道:“醒了?” 笑?还好意思笑? 给他机会不要,偏要去冲凉水澡? 活该! 玉昭阳哼了一声,背对着他,只差写了生气两个字在身上。 棣恒把书放下,摸了摸她露出来的脑袋,“还生气呢?” 玉昭阳不理他,“啪”地打在他的手背。 “摸什么?不许摸?” 棣恒也知道她在气什么,温声道:“玉昭阳,你确定要跟我闹脾气?” 玉昭阳转头瞪他,阴阳怪气道:“谁敢跟你闹脾气啊?要有人那也不是我。” 棣恒无奈地揉了揉额头,“我去给你拿点吃的?厨房里有排骨汤还有许多样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玉昭阳心动了下,嘴硬道:“我才不吃。你这算什么,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棣恒:“……” 他怎么觉得,这个女人越来越难哄了呢? 他翻身来到玉昭阳伸手,手摸着她的下巴,似在逗弄,“我没做完你就这么生气?既然如此,那再继续弥补一下遗憾?” 玉昭阳顿时脸上发烫,“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还想着弥补?做梦去吧!” 棣恒看着她这样子,在她伸手躺下,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我先前不是不想,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玉昭阳就不信他能解释出什么花来。 棣恒闷声道:“我只是觉得,刚才若是真的做下去了。你便会再也没有顾虑地抛下我,去做自己的事。” 玉昭阳沉默了。 棣恒说的虽不全对,她却的确是那么想的。 她不想对不起棣恒,但是她也不能不管身上的责任。 而且玄门大难的劫数,马上就要到了。她还需要去闯雷渊,带大师兄出来。 未来关于她所要做的,只怕是凶险万分。说不定哪天便会丧命。 若她真的死了,她也不想让棣恒有太多遗憾。所以才有了昨天的事情。 但是这话从棣恒嘴里说出来,她却觉得自己似乎做的过分了。 这样对棣恒,并不公平。 棣恒见她不说话,低声接着道:“我说过,我不会管你做什么。你要想做什么,我也都会帮你。” “可是昭阳,我想要的并非只是一时的欢愉。我想要的,是你的余生。所以别想着逃,也别想着摆脱我。” “那你刚才……” “刚才之所以没继续,是我故意想留着你的遗憾。这样你心里念着我,就不会那么轻易地就走了。” 玉昭阳:…… 怎么办,更愧疚了。 她转过身去,头埋在棣恒的怀里。 “对不起,是我错了。” 棣恒笑了笑,眸中划过一抹深意,“知道对不起我,日后要记得好好补偿。” 补偿…… 这么正经的词,怎么现在听起来这么邪恶呢? 是她想歪了? 真到了日后她就知道,是不是真的想歪了。 大雨之中,屏岚却站在院中,一动不动。 她离主院很远,眼睛一直向东看着。就好像能隔着房瓦看到那个男人似的。 但是即便真的看到了又如何呢?他现在定然正抱着那个女人柔情细语。 那份温柔,全部都给了那个女人。却从来不会给她哪怕半分。 雨水打湿她背上的伤痕,可是她却似乎毫无知觉。尖锐的指甲刺进他她的掌心,一片猩红。 阳旭刚从外面回来,就见到了这一幕。 他看了看屏岚视线的方向,眸光变得冷而沉。 “姑娘莫不是脑子坏了,大雨天的站在外面淋雨?” 屏岚瞥了他一眼,没吭声,转头向屋里走去。 “唉,你这人。我跟你说话,你怎么不理人?” 阳旭说着,就后脚跟了上去。 屏岚冷冷地看着他,道:“出去,我要换衣服。” 阳旭这才发现,他进了人家姑娘的房间。 但是他也没动,别有深意地说道:“我们楼里也有个女人,跟你差不多的心思。熬到最后,还不是自己受折磨?我劝你啊,不该有的心思早早断了,省的难受。” 屏岚握了握手指,语气愈加冷硬。 “你出不出去?不出去我就动手了!” 阳旭往后退了一步,又说了一句,“当然了,你自己的心思我是管不着。但是你若是敢伤害我家楼主,我定然不会放过你的。” “白痴。” 屏岚也不关他是不是脚踏出去了,伸手关上了门。 阳旭急忙闪了出去,差点被门夹到鼻子。 他是被说白痴了吗! 阳旭哼了一声,留了句“花痴”,就屁颠屁颠地走了。 警告已经给了,若是她真的做什么手脚,那么他绝不会放过她! 屏岚站在屋里,忽然一阵专心的痛意,害的她一时没站稳,狠狠跌在地上。 脑中又飘出一阵妖娆又狠厉的女声,“别挣扎了,你这样不过是徒增痛苦。乖乖地把身体给我,你还能免些皮肉之苦。” 屏岚咬紧了牙,“闭嘴!” “你难道不想得到棣恒吗?我可以帮你,只要你把身体给我,我就能帮你得到她。” 屏岚闭上眼睛,调息内息,“痴心妄想!” “不,不是痴心妄想。只要我帮你对他摄魂,他自然是会乖乖听你的。” “不需要!” “是不需要还是不敢?别忘了,他不是不会动情,但是对象不是你罢了。你就真的甘心?” “闭嘴!” “呵,油盐不进。那你就慢慢受苦吧,反正你快要控制不住我了。” 屏岚躺在地上,浑身的痛苦要把她折磨疯了。 她绝不要被控制,绝不要! 第524章 紫凤被反噬 黑暗的夜色里,一道黑烟溜进窗柩。 紫凤闭着的眼并未睁开,淡淡道:“何事?” “圣主,都安排妥当了。” “知道了。” 来人看到紫凤,瞳孔一缩:“主子,您的身体……” 紫凤盘坐着,浑身的黑气不住地往外冒。 他皮肤本就偏白,可是此时的脸色却比霜雪更为加透明。 “无事。你退下。” “可是……” “退下!”紫凤怒斥一声,浑身黑气更甚。 来人叹了口气,化为一团黑烟退了下去。 “噗!” 一大口血从紫凤口中吐出,洒在白色的地上,看起来触目惊心。 心口的疼痛,经脉的疼痛,像是被万虫啃咬,疼得他又吐出了一口血。 他的身体本就是强弩之末,靠着修炼邪术才能勉强走路。后来吸收了煞气,功法慢慢也居于上层。 可是没人知道,他不过是表面看起来如同常人。 即便靠着煞气强撑了这么些年,内里却是如同废塔轰塌,无法阻止。 他捏紧了手指,身上的煞气忽然向外窜走。 只听“啪啪”几声巨响,屋里的摆设轰然炸裂,如同被引爆一般。 毕澄一进门,就看到这副场面。 他看到紫凤身上这不断冒出来的煞气,面色一惊。 紫凤自然察觉到了有人,他红着眼睛,瞳孔漆黑发冷。 “出去!” “你......你这是煞气反噬了?” 毕澄没有出去,反而往里走去。 “我再说最后一遍,出去......噗!”话没说完,又吐了口血。 毕澄看着他,拧着眉,“你都这样了逞什么能?你放心,我可不像你,会趁人之危。而且你还收留了我们几天,我总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受苦。不是我说,你修炼什么不好,非要修邪术。这下好了,自讨苦吃了吧?” 紫凤听这唠唠叨叨,只觉得身体更疼了。 “给本尊闭嘴!” “脾气还挺大。我看该闭嘴的是你吧,省的一会儿再吐血。” “毕澄!” 不叫他小白兔了? 毕澄心里总算是舒爽了些。一股清凉的气息从他手中飘出,源源不断地传入他的体内。 清凉的气流进入灼热的经脉中,恍若一股股泉,慢慢化解烈火的灼热。 紫凤感觉到痛意的缓解,目光慢慢地看向毕澄。 毕澄总是一身白衣,即便在夜里也极为显眼。此时他的发髻只用了一根藤簪,清俊如玉的脸上因为运功泛着淡淡微红。那双明朗的眼睛看着紫凤,就如同在看他曾救治的那些病人,悲悯纯善的气息一般无二。 紫凤嗤笑一声,“叫你小白兔还真是没叫错。这么毫无防备地给本尊输送真气,你就不怕本尊把你的真气给全部吸走?” 毕澄无所谓道:“你若想吸走便都吸走吧。这几天的事林林总总我总归是欠你的,即便是都给了你,那也权当是还了你人情。真气这东西嘛,练练总会有的。” “你倒是大方。” 活了十几年,紫凤还真未曾见过这么傻的人。只怕他回头被人骗了,还会给人家数钱。 不一会儿,黑气渐渐收敛,紫凤的脸色也慢慢好了起来。 毕澄撤了真气,累的半死。头脑发晕,差点跪下。 紫凤身形一闪,将他扶住。 毕澄往后退了一步,稳住自己的身形。 “你这煞气......还真是可以。我修炼了这么多年的真气,竟然消耗了大半才勉强将你内息稳住。” 说着,他转身倒了杯茶水,给自己猛灌。 可还没灌完,杯子就被紫凤给抢了,悠悠地被他转在指尖。 毕澄怒:“你干什么!我给你费劲巴拉地治疗了这么久,连口水都不给喝?” 紫凤笑了一声,“放了两天的茶水,味道好吗?” “什......我呕,你不喝水的吗?我去,太恶心了。” 紫凤眯了眯眼,“很渴吗 ?” “废话!” 紫凤从一旁取来一瓶山泉,“喝这个吧。” 毕澄没说二话,接过来又是一通猛灌。 紫凤看着他,邪气的眼中多了些许复杂,“为何要帮本尊?” 毕澄喝完水,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了他一样。 “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喜欢打打杀杀?你这人是可恶了些,但见死不救,无异于杀人。我若是眼睁睁看着你被煞气反噬,却不施救,那便违背了我心中的道义。” 紫凤笑了笑,眉眼之间尽是邪气。 “可若是你救了我,我却想杀你呢?那你岂不是自食苦果?” “错。”毕澄眸光清亮地纠正道:“这是时间顺序问题,而不是因果问题。我救你,那是因为心中的道义;你杀我,是因为你心中的邪恶。我若是因你杀我而不救你,那只能说明我是同你一样的恶魔。当然,这只是个比方。” 紫凤听他这弯弯绕绕的消化了一会儿,接着却哈哈大笑:“不愧是师出同门,你和本尊那弟弟真的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本尊倒觉得你比他可爱多了,小白兔。” 听到这形容词,毕澄顿时起红了脸,“我不是说了不要叫我小白兔吗?还有,我是男人,男人!说什么可爱!恶心死了。” 紫凤微微俯身,眸中有着令人看不懂的深意。 “本尊觉得很好。” 毕澄往后退了退,嫌弃道:“你能不能离我远点?” 紫凤看着他,勾唇笑道:“小白兔,不如你和本尊回阴山吧?” “跟你回阴山,想的真美!”毕澄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告诉你,不可能!我的才能虽是世间难得。但只会奉献给玄门,绝对不会给你们阴山效力半分。” 紫凤闻言,笑容更甚,“那本尊今日就算欠你个人情可好?” 毕澄不太懂他这意思,“刚才是我在还你人情,你怎么又说欠我人情?” 紫凤道:“本尊不过是留你住了几日,但你今日于我却是等同救命之恩,乃是大恩。两者自是不能比较。所以算下来,还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毕澄想了想,好像也是。 不过,他本来不想这么麻烦。人情嘛,其实大小都无甚差别。可是紫凤屡次打搅他办事却实在让他烦心。有了这个人情想必他也会收敛不少。 “好,那你这个人情我就收下了。来日你可要记得还。” 毕澄说完,打了个哈欠就出了房门。 太累了,得好好补补觉。 紫凤看着他出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动。 总有一日,他是会恨他的吧。 第525章 密道 大婚当日,整个焚尸城似乎褪去了往日的阴霾,喜庆的红色铺满了整个城池。鞭炮的炸裂声一阵高过一阵,片片红纸散在空中,铺洒出令人惊艳的红雨。 铜镜之中,佳人轻点绛唇,细长的眉毛如同弯月。 方如烟将手里的胭脂放下,对着身后之人微微而笑。 “你觉得如何?” 玉昭阳帮她将金簪插入发中,微微笑道:“都说女子出嫁时是最美的,果然如是。” “说起美貌,玉姑娘才真算的上绝色。若非我不知道你心有所属,定然会把你当成情敌。”方如烟说着,一脸兴味道:“你老实告诉我,你和那位容领主是不是也打算着成亲了?” 玉昭阳一愣,脸颊微微红了,面色有些不自然。 “是有那个打算。不过还没定婚期。” “那我只能说,容领主有福气了。”方如烟笑道:“等你日后大婚,可一定也要叫上我。我最喜欢的就是这种喜庆热闹的场合。但是你们若是在鬼域办的话,我就不知道能不能去了。毕竟鬼域据说比西海黑市都要可怕许多。而且沈峭对我看的太严,只怕到时候不会轻易放我。” 玉昭阳听她说这一连串都不带喘的话,上前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还在紧张吗?” 方如烟脸上闪过一抹羞色 ,“怎、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紧张?” 玉昭阳笑了笑,“放心吧,一定会顺利进行的。” 方如烟有些不太确定,“真的吗?” 玉昭阳抚慰她道:“你都演练了许多遍,不会出岔子的。” “但愿如此吧。我可不想一会儿当着整个城的人丢脸。” 玉昭阳摇了摇头,没想到平时那么洒脱的人,大婚之日也会这么紧张。 若是自己大婚,会不会比她还要紧张? “哎哟小姐,您怎么还没盖上盖头,都要上轿子了。”一个婆子跑进门里,见方如烟还坐在凳子上,差点没跳起来。 “急什么?这不还没到时间的吗?” 方如烟不耐烦地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把镶金的钥匙放到玉昭阳的手里,“这个给你。” 玉昭阳接过钥匙看了一眼,“这是......?” 方如烟屏退了周围的仆从,在她耳边低声道:“你想要的东西,就在我床下的暗道里。一会儿这里没人了,你打开床板进去,里面有个石门,你用这个钥匙就可以打开。” 玉昭阳眸光微闪,点了点头,“多谢方小姐,我知道了。” 方如烟笑了笑,白皙的脸上溢满了幸福。 “我也愿玉姑娘能够得偿所愿。” 方如烟走后,房间里便只剩下了玉昭阳一人。 她把门关了,接着走到了方如烟的床前。 掀开锦被,床板上有个轻微的凸起。 玉昭阳用手指用力一按,床板发出“咔咔”几声,随之整个床板向上升起。 还真的有开关! 玉昭阳往下看去,只见床板下黑洞洞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她想了想,就要往下跳。 正在这时,她的手臂被人拉住。 玉昭阳一惊,猛地转头,掌刀如风劈了过去。 来人轻轻一捏,便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后一拉禁锢在怀里。 “下手这么狠,你是要谋杀亲夫吗?” 低沉暗哑的声音在玉昭阳耳边响起,冷沉的檀木香气充斥了她的感官。 “棣恒?你怎么来了?” “你能来,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听到这话,玉昭阳眉毛竖了起来。 “你、你不会是要跟我抢定海印吗?” 也不怪她这么想。因为她知道,棣恒此行似乎也是为了定海印。但是至于要做什么,他却只字未提。 棣恒点了点她的脑袋,又气又好笑道:“什么叫抢?你要想要,我命都可以给你,还会跟你抢东西不成?你这小脑瓜里天天都在想些什么?” “那你还不放开我?”玉昭阳毫不留情,“啪”地拍掉了棣恒的手,“你没看这是人家房间,搂搂抱抱的也不嫌丢人?” 棣恒看着她,凤眸潋滟流转,似乎还带着些许惑人的妖气。 “这么说,在自己房间就可以搂搂抱抱吗?” 玉昭阳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你就不能有点正经?” 棣恒玩着她垂下来的头发,“谈情说爱才是要紧,要那么正经做什么?” 玉昭阳捂了捂自己的额头,有些开始怀念起以前那个冷傲不爱理人的棣恒了。 “好了,不逗你了。我带你下去。” 棣恒站起来身子,手里取出一颗夜明珠。先是往下面看了一眼,确定没有异常后,搂住玉昭阳的腰,轻身落到了暗道的地上。 这是一条狭长的暗道,宽度仅有一人的身高那般。玉昭阳和棣恒两人并肩而行,只能勉强通行。 正如方如烟所说,暗道的尽头是一处暗室,用钥匙便可以打开。 棣恒看到泥泞的地面,微微眯了眯眼,却没说什么。 第526章 定海印 到了暗室里,由于四处都摆放了夜明珠,因而比暗道要亮上很多。 玉昭阳一进去,就看到正中心的石台上摆着一块手掌那么大的白玉,被雕刻成了玄武的样子。 关于定海印,她在一本叫《西海异闻录》的书上看过,样子倒也差不多。 “这就是定海印吗?没想还挺小的。” 玉昭阳将白玉拿在手中,来回转动着翻看。 棣恒将手指放在玉石上,轻轻摸了摸。 “不对。” 玉昭阳疑惑抬头:“什么不对?” “温度不对。” “温度?” 棣恒点了点头,皱起眉头,“定海印是极寒之物,按理说拿在手里就如同冰块一样。可是这块白玉,摸起来却是温的。” “你的意思是.......这个定海印是假的!” 玉昭阳不敢相信,“难不成方如烟在骗我?可是......怎么可能?” “未必是她。”棣恒想起刚才来时看到的脚印,绷紧了下颌,脸上尽是冷然之色。 “有人昨夜来过,若是我猜的没错,就是那个人把定海印给换走了。” “什么!”玉昭阳不敢相信,“怎么会?” 棣恒意识到了什么,拉着她就往外走去。 可是刚走到暗道的门口,只听轰隆一声,厚重的石门从落了下来,挡住了两人的去路。 “这是……暗道的机关?” “看来那人不仅调换了定海印,还提前动了机关。只要有人把定海印从石台拿起来,就会触动。” “听你这么说,那人应该对这里极其熟悉。可是会是谁呢?” “只有一个人选。” 玉昭阳一怔,连忙问道:“你猜出来了?是谁?” 棣恒眸眼深沉,声音微冷,“方焰!” “你怎么知道?” “因为昨晚,只有他来过方如烟的房间。”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你在派人监视方府?” 棣恒笑了笑,没有否认。 “你能派人暗中保护方如烟,我自然也想到了监控整个方府的动作。事实证明,还是有些用处的。” 玉昭阳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不愧是侯爷,做事果然滴水不漏。不过,方焰是提前知道了方如烟跟我做的交易,所以才把定海印拿走了吗?” 棣恒道:“按照方如烟的脾性,她应该不会去说。因为她了解方焰,知道即便她说了,方焰也不会同意。” 玉昭阳凝眉想了想,道:“那也就是说,是方焰觉得这定海印会有人来偷,所以提前设下了陷阱,还把定海印拿走了。但是没想到,掉进陷阱的会是我们两个?” 棣恒看着她这机灵古怪的样子,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你猜的应该八九不离十。” 玉昭阳恨恨道:“这个方焰,还真是挺狡猾的。” 棣恒眸眼深邃道:“他若真的没这点心机,那也当不得这焚尸城的城主了。” “这石门看起来挺厚重的。阿恒,你有办法破开吗?” 在圣医族的秘境了,这男人单手就轻轻松松砸开了石壁。那场面实在是令人记忆犹新。 “不成。”棣恒指了指上面,道:“这四周都是黄土,若是我强行打开石门,必定会引起塌陷。到时整个暗道都会被土埋住。” 玉昭阳皱了皱眉,“那咱们就出不去了吗?” “看来是出不去了。”棣恒说着,反倒是一点不慌,悠然地在石台上坐了下来,还对着玉昭阳招了招手。 “过来,坐这儿歇会儿。” 玉昭阳瞅着他,站定在他的面前,“你骗我的吧?这么淡定,肯定是早就想到了后招。” 棣恒勾了勾唇,“过来我就告诉你。” 玉昭阳磨磨蹭蹭前移了两步,棣恒拉住她的手臂往身前一扯,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玉昭阳登时脸就红了,“你做什么!” “石头太凉,我这里暖和。” “那也不用。太凉我不坐就是了。” “那怎么行,我可舍不得你累。” 玉昭阳捣了捣他,无语道:“侯爷,咱能正常点吗?” 棣恒低声笑了笑,“好了,乖乖坐一会儿。我跟手下的人说了,若是半个时辰我还没有出去,便让他们来这里寻我。” 玉昭阳一愣,“他们能知道暗道的位置?” 棣恒道:“放心,我给他们留了暗号,他们进了房间自会看到。” 玉昭阳狠狠瞪了他一眼,“那你刚才那么紧张,害我心里也没底了。” “这么说,我的小侍女还是很依赖我的。”棣恒摸了摸她的下巴 玉昭阳听见这称呼,差点炸毛。 “什么小侍女,我早就不是你的侍女了好吗?” “好久不这么叫,还挺怀念的。” “那也不许。” “真的不许吗?小侍女?” “棣恒!你莫不是想挨揍?” “那挨揍一顿就可以叫了吗?” “不行。” “好吧,真是无情。” 玉昭阳眉头直跳,觉得不能跟这男人说下去了。 而此时,方如烟被牵着走下了花轿。 沈峭轻轻握住她的手,两人皆是红衣,一高一低,看起来甚是般配。 鞭炮的声音还在响着,四面而来的皆是祝福的声音。 方如烟的手指还有些微颤,沈峭反握住她的手,温暖而有力。 “别怕,我牵着你走。” “嗯。”方如烟紧紧握着他的手,感觉一直悬着的心,此时安定了下来。 第527章 无尽的恨意(高潮) 到了礼堂,司仪将两人带到前面。方焰满意地看着两人,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 宾客们在四周看着这两个新人,每个人都似乎藏了心思。 隆隆炸裂的鞭炮声中,司仪的声音高昂而起。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方如烟手指紧了紧,欣喜夹杂着紧张充斥了她的整个身体。 沈峭看着她慢慢直起身来,脸上也是久违的笑意。 少年时暗藏的情谊,在不经意间悄悄发芽。 但是那份爱慕,尝到嘴里更多的却是辛酸和苦涩。 此时此刻,修成正果。苦涩也终于变成了蜜糖。 仪式结束后,方如烟便被送进了洞房。 沈峭在外面敬酒,没过多久他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了房里。 “如烟。” 方如烟听到这声音一愣,“沈峭?你怎么现在就来了?” 沈峭把托盘放到桌上,见她还盖着盖头,便拿着金杆帮她把头盖慢慢掀开。随着盖头落下,一张明艳娇美的脸露了出来。 这样的方如烟,是沈峭不曾见过的。 他不由得看的呆了,目光像是粘在了她的脸上,一动不动。 “如烟,你今日真好看。” 方如烟被他看的有些脸热,目光一转便看到了他手里的托盘。 “你拿了什么东西?” 沈峭将她拉到桌前坐下,笑道:“担心你会饿,就先给你带些吃的过来。” 方如烟站起来摸着肚子委屈道:“我正饿着呢。那迎亲的婆子从早上便没有让我吃东西,还说新娘子都是要饿着肚子上花轿的,真是匪夷所思。” 沈峭摸了摸脸上残留的触感,耳尖微微红了。 “云片糕?”方如烟惊喜道:“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 沈峭不太好意思道:“以前我有刻意留意过,只想着能让你开心。” 方如烟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沈峭,你真好。” 沈峭摸了摸方如烟头,轻声笑道:“快吃吧,看好不好吃。” “嗯。”方如烟点了点头,将云片糕咬到嘴里。 “外面宾客是不是很多?” “还行。” “你能应付地过来吗?他们一定会灌你酒的。” “无碍。我可以应付。” “那你让人准备点醒酒汤,可别喝醉了。” “放心吧。” 方如烟满意地笑了笑,又吃了几片。 吃着吃着,她感觉有些晕眩。 眼前像是被白烟笼罩,沈峭的脸就在白雾之外,任她如何用力都无法看清。 困意,像是不断收拢的藤蔓将她一圈一圈缠绕。 有种强烈的不安忽然涌上她的心头。 “沈峭,你……” 沈峭接住她,看着她昏睡过去,嘴角仅存的笑容慢慢消失,眼底蔓延出无边的暗色。 身后,一个黑衣人匆匆走了进来,“公子,都准备就绪。他们都喝了我们事先准备的药酒,再过一会儿药劲应该就上来了。” 沈峭点了点头,眼神复杂看了眼方如烟,把她轻轻放在了床上。 “守好她,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黑衣人点了点头,“属下明白。” 沈峭抬步向外走起,身后似乎带着化不去的黑暗。 到了前厅,众多宾客果然倒了一片。 方焰还坐在主位上喝酒,见沈峭来了,便招呼他道:“女婿,再来陪我喝上几杯。” 沈峭身上气质如冰,一步一步走到方焰的面前,捏过他手里酒杯。 “喝酒是吗?” 他两指一松,酒杯碎在地上,红色的酒液肆意流淌过他的脚底。 “很可惜,这酒我是喝不了了。” 众人听见响动,纷纷地看了过去。 方焰眯了眯眼,看向沈峭:“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峭冷笑一声:“没什么意思。属下只是想让城主亲眼看看,接下来的一幕。” 方焰皱紧了眉头,“你想做什么?” 沈峭没有说话,给手下的几个黑衣人比了个手势。 很快,沉重又纷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不多时整个城主府便被身穿重甲的将士包围。 “公子,整个焚尸城已经被我们攻下,各个据点也都没我们占领了。” 听见这话,方焰猛地睁大了眼睛,“沈峭,你这是什么意思,要造反吗!” “城主……不,你已经不是城主了。”沈峭冷笑了一声,“我只是拿回了曾经属于我和珠临城百姓的东西。” “方焰,你不会当这城主太久,就以为这座城真的是你的了吧?” 方焰目眦尽裂,指着沈峭颤抖着手指,“你、你是前城主沈如霖的儿子!” “没错。”沈峭的眼里,尽是恨意,“十几年前,我父亲见你们遇到了海难,奄奄一息,便好心把你们接到城里养伤,还给你们配了城里最好的大夫。不仅如此,还用贵宾的待遇来招待你们。可是你们呢?你们竟然恩将仇报!伤刚好就联系了城外的海寇,不仅杀了我的父母,还屠戮了整个珠临城!” “那么多人,那么多鲜活的生命,其中甚至还有刚出生的婴儿,你们说杀就杀!当年那么美的珠临城,被你们变成了人间地狱!即便恶鬼只怕也不及你一分的恶毒!” “方焰,我怎么能忍!你说我怎么能忍!” 方焰听完,却是笑了笑,“你在我手下隐忍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今天?你要杀了我?” “是。我要杀了你。”沈峭道:“不仅如此,我还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整个城池被我占有。我要让你感受到和那些奴隶一样的折磨!” 方焰嗤笑一声:“我还以为你对如烟有多上心,原来都是装的。” 沈峭眼神微暗,道:“这和如烟没有关系,她什么都不会知道。” “是吗?不一定吧?”方焰看着他,一字一句皆是诛心,“如果我死了,她一定会问你我的死因。即便你撒了谎,可你后半辈子还能够说对她无愧于心吗?” “如烟的脾气你也是知道的。 如果有一天她发现了你隐瞒的真相,你说她是会亲手杀了你,还是会自杀!” “我……”沈峭微微松动了。 “少爷,不可被他迷惑!” 正在这时,方焰伸手打在他的手腕,伸手去抢他手中的长刀。 沈峭反应很快,一脚便踹在了他的心口。 方焰后知后觉感到了身体的软化,“你下药了!” “差点就上当了。拿如烟来威胁我,你可真是不配做一个父亲!”沈峭说着,把倒提在手里,往他的手臂上狠狠刺下。 刺了一下还不解恨,他又挥刀砍下了方焰的膝盖。 鲜红的血如泉涌喷出,两块膝骨连血带肉滚在地上。 在座的宾客惶惶不安,脸色如鬼苍白,不住地颤抖。 还有的受不了这血腥的场面,直接昏了过去。 “啊啊啊啊!” 方焰疼得浑身都在颤抖,可是他看着沈峭,忽然咧出一模极其诡异的笑。 “哈哈哈哈哈,沈峭,你、你以为你赢了是吗?你看看,你看一看那幕布后是什么?” 沈峭眯了眯眼,“想分散我的注意力好逃跑是吗?没那么容易!” “我、我跑不了,你上前看看就知道了。” 方焰说着,眼神越睁越大,眼球几乎都要跳出来了。 沈峭半信半疑地走了过去,掀开幕布。 在他掀开的那一霎那,一股寒意从他的头凉到了他的脚底,身体如坠冰窟。 一把匕首横插在沈澜的心口,清秀的男子已经闭上了眼睛,脸色苍白如同霜雪。 那微微翘起的嘴唇,却仍旧显露着此人生前的温柔。 冰凉的温度告诉沈峭,他的哥哥已经死去很久了。 方焰还在狰狞笑着,“刚才你拜堂,他可是一直在那里躺着呢。你看,本城主是不是对你很好,还请了你的哥哥来给你参礼。” “谁能想到,这个肮脏的奴隶竟然是你的哥哥!曾经还是城主的儿子。” “不过沈峭,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怪就怪你没有忍住,偷偷和他见了面。” “可惜你这个哥哥还真是没什么用,抓了过来也什么不肯说。最后竟然自己把自己捅了哈哈哈哈哈!” 沈峭恍若未闻,他的手摸了摸沈澜的脸,又摸了摸他的嘴,接着,他便不敢再碰了。 这张脸,前几日还对他笑过。 可是现在,却失去了所有的表情,如同一架僵硬的木偶。 幼时曾经温馨的一幕幕从他的眼前,如同走马观花似的闪过。 可是那一幕幕在此刻破碎,像是一把把坚利的刀搅动着他的胸腔。 沈峭动了动喉咙,但是却说不出一个字来。 哪怕,是再唤一次他的名字。 心,太疼了。 以至于他连触碰的勇气都没有。 大滴大滴的眼泪从他眼眶流出,强烈的热意灼烧着他的胸腔,好像要把那里烧化。 恨,无尽的恨意。 这恨意如同炙热的烈火,将他仅有的理智也消磨个干净。 他木木地脱下了身上的披风,轻轻给沈澜盖在身上,似乎怕他着凉。 “方焰,你很得意是吗?那么接下来,只怕就不会那么得意了。” 沈峭眼中再也没有丝毫的情感。 他将方焰拖到地上,握着长刀猛地插入。 一刀,一刀,又一刀。 周围的人群忽然尖叫起来,像是受惊的禽鸟死命地往外跑。 刚一动,就把黑衣人用刀围住了。 方焰不住地惨叫,声嘶力竭。便惨叫,边咒骂。 然而沈峭像是没有听到,只是那样重复着一个动作。 也不知道重复了几百次,直到方焰没了声音,他还是没有停手。 最后,狠狠一刀,长刀插进了方焰的心窝。 地上的鲜血,脸上的鲜血,比他身上的喜袍还要晃眼。 周围一片噤声,没有人敢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红色身影踉跄地摔倒在了门口。 沈峭手指一顿,转过头去,温热的血液还在从他的脸上往下流。 方如烟红着眼睛,哽咽着声音:“沈……峭,你在……做什么?” 第528章 你杀了我爹! 黑衣人从方如烟身后匆匆跟了过去,一阵心慌。 他没想到,方如烟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还自己从窗户跑了出来。 沈峭站起身来,扔下了手里的匕首,用手擦了擦脸上的血,没擦干净。 他微微笑着,眼中却无比空洞,“你怎么来了?我一会儿就过去了。” 方如烟死死地看着他,不住地往后退,“你、你杀了爹……” “沈峭,你杀了我爹!” 沈峭抿着嘴唇,”是,我是杀了他。但那是他罪有应得!” 方如烟疯狂地摇着头,“不,不。他是罪大恶极,可是即便我爹他该死,即便我们父女都该死,杀他的人也不该是你,不该是你啊沈峭!” 沈峭上前几步,紧紧将她抱住:“乖,忘了刚才看到的。这一切都和你没有关系。以后,我会对你很好的。” 方如烟猛地用力挣开了他,“不,我已经不需要了。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我痴心妄想。” 沈峭还想上前,却见方如烟抽出一把匕首,搁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如烟,快把刀放下!你把刀,把刀给我。有什么我们可以好好说。” 方如烟摇了摇头,泪水从她的脸颊流了下来。 “沈峭,你要说什么?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说的了。我现在知道,你为何一直都不理会我的心意了。” “我错了。从一开始,我就不该爱上你,更不该跟你成亲!” “不是的,我是爱你的如烟!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爱你,更没有后悔跟你成亲!” “可是我后悔了。” 沈峭呆住了,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方如烟颓然地握住匕首,“ 不过,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不重要了……” 她看着沈峭,边哭边笑,“沈峭,希望来生,我们不要再遇见了。” 说完,方如烟将匕首狠狠地抹在自己的脖子上。 沈峭瞳孔猛地缩紧,好像心都要停了。 “如烟!” 阳旭及时赶到,一个手刀打在她的后颈。 沈峭立即上前,将她抱在怀里。 看着她脖子上的伤痕,沈峭怒声喊道:“快叫大夫,快叫大夫来!” “公子,那个……方焰的尸体怎么处理?” 沈峭眼神冰寒,“挂到城墙上,暴尸三日!” 说完,他抱着方如烟就向房里疾奔而去。 房檐上,玉昭阳面色复杂地看着眼前一幕,心里隐隐作痛。 “我们还是来晚了。” “即便早来了又如何,这一场恩怨纠缠了十几年,没有任何人能够阻止众民的复仇。” 棣恒平静了说了一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一幕。 玉昭阳眉头一跳,“刚才你是不是就预料到了,所以才让他们半个时辰才进去?就是怕我插手?” 棣恒道:“我不是怕你插手,而是怕你再看到这样残忍的场面,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 玉昭阳知道棣恒的顾虑,但是方如烟的情况让她很是担心。 只怕即便她醒了过来,也会一心求死吧。 两个都是她最爱的人,可是偏偏是这其中一个人杀死了另一个人。 这对她来说,该是何等痛苦的折磨! 众人走后,阳旭来到了玉昭阳的面前,道:“楼主,刚才……我并未阻止,也不知道是不是对的。”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做你自己的决定就好。我们作为外人,终究是没有立场的。只是这焚尸城……不,应该是珠临城,已经变了天了。” 第529章 暗室? 屏岚从暗处出来,飞身落在了棣恒的面前,“主子,您让我查的我已经查到了。” 说着,她看了玉昭阳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 棣恒道:“但说无妨。” 屏岚点了点头,道:“属下查到方焰的房中有一道暗室,就在书柜的后面。属下猜想,定海印应该被他放进暗室里了。” 暗室? 玉昭阳眸光微动。连方焰房中的暗室都能找到,棣恒的这些手下还真是有些本事。 棣恒拉起玉昭阳的手,“前面带路。” 屏岚意味不明地看了阳旭一眼,低下了头。 “是。” 玉昭阳看着拉她的那手,骨节分明,干净修长,指尖处还透着淡淡的薄红,看起来就如同白玉那般无瑕。 他的大手轻轻包裹着她的,温热而又厚重,像是要把她拉进自己的领地,容不得外人的丝毫侵犯。 玉昭阳的心里划过一股暖流,只觉得方才冰冷到极点的身体,一点一点开始暖和了起来。 阳旭看着屏岚,直觉地眼熟。 他盯着她又看了几眼,这才想了起来。 这女人不正是前两天他看着淋雨的那个吗? 此时她的头发高高束起,面容冷艳,一身黑色的劲装勾勒出俏丽的身形,看起来还挺像回事。 当然,如果忽略她刚才那暗含警告的眼神,还有她先前骂他那句“白痴”的话,他对她的印象会好上不少。 看着方焰房前倒着的黑衣人,屏岚开口解释道:“我怕沈峭的人横生是非,所以都放药迷倒了,主子不必担心。” 棣恒淡淡地“嗯”了一声,向门里走去。 一进门,众人便闻到了一股龙脑和麝香混合的香气。这种味道,不少人在方焰的身上也闻到过。 可是这香似乎熏的太重了些,所以人刚进来没一会儿,就感觉到了轻微的晕眩和窒息感。 阳旭捂住鼻子,嫌弃道:“这什么奇奇怪怪的味道?闻多了还真是怪恶心的。” 玉昭阳掩住鼻子,也有些受不了。 想方焰海寇出身,前半辈子浪迹惯了。对于熏香也自是一窍不通。大约他是心里是觉着,香味越贵越重便是好的吧? “屏岚,把香灭了。” 棣恒说着,伸手挥散了玉昭阳周围的香气。 玉昭阳嗅见棣恒身上淡而清冷的味道,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楼主,暗室的门打开了。” 对于这种暗门机关,阳旭可谓是轻车熟路。他只是看一眼,便找到了开关的位置。 “这么快就找到了?”玉昭阳惊讶地看着慢慢打开的书架,走到阳旭身边低声道:“你懂机关术?” 阳旭耸了耸肩,“我还以为楼主知道,难道锦管事没跟您说?当年金楼主就是看中了我的这些本事,才把我招进楼里去的。” 玉昭阳摇了摇头。 阳旭得意道:“那回头我可要带您去楼里的机关所看看,您到了那儿就会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机关。” 玉昭阳顿时眼睛一亮,“机关所?在东阳吗?还是在南楚?” 阳旭神秘兮兮地笑了笑,“都不是,在一个您绝对想象不到的地方?” “这么肯定我想不到?”玉昭阳道:“难不成还是在什么云谷深山里?” 阳旭也不明说,“您可以猜猜,到时属下会给您一个惊喜。” 棣恒在旁边一直看着那俩人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脸色慢慢变得不太好看。 他伸手将玉昭阳拉了过去,幽幽道:“在说什么这么有趣?不如也说给我听听?” 玉昭阳咳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就随便聊两句。” “是吗?”棣恒看着阳旭眯了眯眼,眸中尽是冷意。 阳旭一瞬间感觉到了杀气,总觉得若不是他玉楼主在这儿,棣恒能把他给撕了! 他转头想了想,自己也没招他惹他啊?怎么对他忽然这么大的敌意? 阳旭忍不住又看了眼屏岚,心中暗叹。不愧是主仆,这阴晴不定的德行简直一模一样。 第530章 有本事永远别跟我说话! 方焰的暗室并不算很大,面积约莫一个卧室的大小。 但是从里面摆放的金银宝器来看,他把最有价值的东西都放在这儿了。 阳旭一进来就到处乱窜。 “前朝的紫玉雕花瓶!” “林珍卿的绝世名画!” “猫眼翡翠!” “还有珍宝续命丹!” “居然掐丝景泰雕漆瓶也有!” 阳旭看了一圈后,眼睛都是亮的。 那眼神,恨不得把这些东西都搬走了去。 玉昭阳咳了两声,道:“你收敛一些,这么多人看着呢。” 阳旭啧啧道:“不是我说楼主,这么些宝贝在他这儿方纯属浪费了,要是放到咱们万宝阁里,价值能被它翻个十倍不止。不如你回头跟沈峭说说,低价卖给我们?这可是绝好的商机啊!” “万宝阁?”棣恒眯了眯眼,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他为什么一直叫你楼主?” 玉昭阳心中咯噔一声,这才想起来她似乎还没来得及跟棣恒说起她接管暗楼的事情。 不过暗楼毕竟隐蔽,金策是暗楼楼主这件事更不能被人所知。 但是依着棣恒的聪明,他未必没有怀疑。 玉昭阳只觉得左右为难,过了一会儿才找到了折中的说辞。 “那个啥,金大哥出事前让锦瑞找了我来接管万宝阁。我心中念着他的恩情,就没有推辞。至于楼主,他们之前对金大哥都是那么尊称的,所以现在也都这么称呼我了。” 说着,玉昭阳暗中给阳旭使了个眼色。 “阳旭,你说是吗?” 阳旭看着玉昭阳暗含警告的眼神,心里一阵狂跳。 “是、是啊,楼主说的没错。” “是吗?”棣恒抿唇笑着,眸底却是一片冰寒。 他垂眸看着玉昭阳,像是要把她看穿了。 被他这么盯着,玉昭阳多少有些心虚。没撑上一会儿,就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棣恒放开了玉昭阳的手腕,一句话没说,抬步向里走去。 玉昭阳感觉手上一片空落,后知后觉地察觉,棣恒、大约、是生气了? 可是为什么? 难不成因为金大哥把万宝阁给了她?所以他吃醋了? 不至于吧? 玉昭阳默默看了阳旭一眼。 这个口碎的,就这么把她给卖了! 阳旭似乎也意识到了什么,咳了一声撒腿就走,生怕玉昭阳揍他。 玉昭阳小心翼翼地凑到棣恒身边,见他手里拿着个空盒子,里面还放着一朵火红的花,看起来鲜艳欲滴,似乎是刚摘下来的。 “这花……不对,这么阴冷的地方为什么会有花?” “这是冥川花,鬼谷的东西。”棣恒冷声道。 “鬼谷的东西?”玉昭阳看着这盒子,忽然一愣:“难不成这盒子里原先放的……是定海印?” 棣恒点了点头,面色有些难看。 “红缨的人先一步把东西拿走了。” 玉昭阳惊的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红缨会对定海印下手。 毕竟定海印对于鬼谷的人来说,根本没有任何用处。 屏岚皱紧了眉头,迟疑道:“主子,是不是红缨以此为威胁,让您跟她见面?” 用定海印威胁棣恒……见面? 这时,玉昭阳忽然想到,先前棣恒曾跟她说起,红缨似乎因为内元受损,需要找一个体内有圣阳之血的人进行男女之事,这样方可得到彻底的修复。 只不过当时,玉昭阳权当一个笑话听听。 棣恒眉眼微凝,似乎是在思考。 玉昭阳一看他这表情,还犹豫?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他还真的想跟红缨做什么不成? “棣恒,你不要跟我说你真打算跟红缨见面。” 棣恒手指一顿,便发现玉昭阳此时一脸怒色,那双眼睛似是蓄了火苗,明艳极了。 当初就是这么一双眼睛,把他的心给烧着了。 他不再看她,淡淡道:“难道你还有别的方法吗?” 玉昭阳一噎,干巴巴道:“看来定海印对你真的挺重要的。不过它对我也很重要。若你要去,那我也要去。至于谁先拿到,那就各凭本事。” 阳旭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看棣恒。 楼主唉,你不放心你男人就直接说,什么各凭本事,难道就不怕人家误会了? 还有这个容恒,说变脸就变脸。前一秒还对他家楼主百般呵护,一转眼又在这里甩脸子是什么意思? 棣恒哼笑了一声,道:“那好。你若想去便去吧。” 冥川花被棣恒用力一握,瞬间化成了灰烬,鲜红的碎片从他的指尖轻飘飘地飘了下来。 玉昭阳看着那花,总觉得他想掐的是自己呢? 她是真的不明白,这男人的气从何而来。 棣恒放下盒子,独自走了出去,好像玉昭阳是个空气人似的。 屏岚给玉昭阳双手抱了下拳,急忙便转身跟了上去。 玉昭阳握紧拳头,实在忍不住了。 她冲着看着那男人的背影怒声道:“不想理我是吧?你有本事永远别跟我说话了!” 棣恒脚步微顿,却没有停留。 在阳旭叫她楼主的时候,他便已经猜到了。 可他没想到,为了金策,她连自己都瞒。 若他再多呆一会儿,只怕他会真的忍不住对那女人做什么。 一眨眼间,棣恒便不见了影子。 玉昭阳随手拿了刚才的空盒子,狠狠摔在地上。 “狗男人,平白无故闹什么脾气?” 阳旭看了她一会儿,咳了一声,道:“楼主,要我说男人嘛,处的不开心就换个呗。咱们暗楼地位可不是吹的,您若是想,只要招一招手,全江湖的美男都会挤破了头皮来。” 玉昭阳听着这语出惊人的话,嘴角抽了抽,“那你觉得,会有人敢跟鬼域领主抢女人吗?” “额……这个嘛……”阳旭呆滞了,他觉得玉昭阳提出的这个可谓是灵魂质问。 “那不就行了?”玉昭阳被他这么一说,气也消了不少,“阳旭啊,听我一句劝,白天少做点梦。回头晚上你该睡不着了。” 阳旭:“楼主,我觉得咱们还可以挣扎一下。” “估计不行。”玉昭阳捂着额头,无奈道:“我这是条不归路,回不了头了。” 想起那日棣恒决绝,又带着偏执的话。 玉昭阳心里清楚,即便他气她恼她,可是他也绝不会离开她,更不会给她那个机会。 “唉?楼主。你看这是什么?” 阳旭看着被摔破的盒子,发现里面竟然有个夹层,夹层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 “好像是一片方纸。” 玉昭阳蹲了下来,“拿出来看看。” 阳旭用细针扣了扣,就给倒了出来。 打开来看,只见上面写着一圈很复杂的符文,像是鬼画符似的。 “这是什么东西?楼主,您能看懂吗?” 玉昭阳拿过符纸,皱着眉头看了一会儿,“这个……似乎是某种阵法的符文,而且不是一般的阵,看起来很复杂。” “那这张符纸怎么会放在定海印的盒子里。” 玉昭阳抿了抿唇,“或许这个符纸跟定海印有着什么联系。但是不管是方焰还是鬼谷的人,似乎都没有发现有这么个符纸,这才只留了这么个盒子在这儿。” 阳旭想了半晌,也没想到这两者能有什么联系。 对于符咒道术什么的,他可谓是一窍不通。 玉昭阳想了想,把符纸塞到了风顷给她的铃铛里放好。 “这张符纸想必很重要,不然也不会专门放到这么隐蔽的夹层里。眼下我们还是先拿到定海印,说不定到时一切疑惑都会有了答案。” 阳旭吐出一口浊气,总觉得头顶上莫名地有些压抑。 “但愿吧。” 看着暗室中的宝物,他不死心地追问道:“楼主,这些东西我们真的不能……” “不能。” “那好吧。” 阳旭耷拉个脑袋,无精打采地出了暗室。 玉昭阳摇了摇头,看他那模样就像是一只街边的流浪狗,可怜的很。 “如果你真的想谈,到时候你可以自己跟沈峭谈。不过最近几日,你最好别去招惹他。” 阳旭眼睛一亮,差点把玉昭阳抱起来转几圈。 但他知道,如果真的那么做,玉昭阳能把他的头给打爆了。 “玉楼主!你真是我见过最好的一届楼主了。” 玉昭阳嘴角直抽,“一共不就两届吗?” 阳旭挠了挠头,“我就是表达一下我的感激,楼主你感受到了我的感激之情了吗?” 玉昭阳看着他,道:“我只希望你能少说点话。” 阳旭闻言,顿时闭了嘴。 从此楼主就是他的天,他的地,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 让他闭嘴,他绝对不会往外蹦一个字。 玉昭阳瞬间觉得清净了,看着阳旭顺眼了几分。 第531章 玉昭阳,没良心的女人 此时的方府,被众多黑衣人围着。 玉昭阳也没直接走,而是来到了方如烟的房前。 对于方如烟,她虽然说不上有多么深的感情,可是也做不到视而不见。 红色的喜房前站满了人,但是没有人脸上挂着喜色,仿佛是觉得那红色刺眼。 玉昭阳认出那些人有的是府中的侍女,有的是前来的宾客,更多的是沈峭手下的守卫。 这时,房里发出一声尖锐的叫声,是方如烟的。 玉昭阳瞳孔一缩,不顾守卫的阻拦,强行推门走了进去。 阳旭挡在她的身后,盯着守卫的脸上尽是冷然。 方如烟缩在床脚大叫着,一头的黑发凌乱不已,红色的喜服破乱地散落在床上,脖子上的白色绑带还渗着血。 沈峭满脸焦急,想要伸手拉住她。可是刚伸出手,却被方如烟一口咬在了胳膊上,疼得沈峭倒吸一口凉气。 玉昭阳本以为沈峭会发怒,会推开她,谁知道他竟然一动没动,任由方如烟咬着。 等方如烟似乎咬够了,他才温声问了一句。 “咬累了吗?快擦擦嘴,我袍子脏。” 玉昭阳:…… 她觉得她似乎多虑了。 方如烟目光很是呆滞,就那么静静地盯着沈峭,一句话也没说。 阳旭看着方如烟那状态,低声道:“楼主,我怎么觉着这个方小姐这么不对劲呢?” 玉昭阳自然也发现了异常,于是便问一旁的医师,“方小姐怎么了?” 医师唉声叹气地摇了摇头,“方小姐受了刺激,而后又撞了脑袋,八成是……失忆了。” “失忆!”玉昭阳震惊之下,又看向方如烟。 只见她过了许久才敢说话,一双眼睛看着沈峭,透着胆怯。 “你……你到底是谁?” 沈峭握紧了手指,指节发白。 他让自己的笑容尽量看上去温和一些。 “我是你的夫君,沈峭。” “沈峭……沈……峭……”方如烟念着这名字,不知道为何眼泪像是不受控制似的,一颗一颗往下滴。 沈峭瞬间慌了,“别,别哭啊。你若是不想见到我,我可以走的,不让你心烦。” 方如烟摇着头,边哭边死死拉着他的袖子,“不,我不要你走。” “你……不想我走?” “嗯。你走了,我害怕。” 沈峭先是愣了愣。 他看着方如烟,眼中慢慢涌动出炙热来。 这份温度,他以前从未显露过,也没敢让任何人看到。 没有人知道,他此时是多么地开心。 “如烟。” 他摸了摸方如烟的脸,接着小心翼翼地把她抱紧怀里,如同对待一件极其珍贵的宝物般,丝毫不敢用力。 “你放心,我会永远陪在你身边,不会伤害你。” 方如烟没有动弹,任他抱着。 “真的吗?真的会永远在我身边吗?” “会的。” 玉昭阳看的鼻头有些发酸。她不想再看,转头走了出去。 对于他们两人来说,方如烟的失忆或许是个好事吧。 有时候遗忘,未必不是一种解脱。 可惜有很多事,是不管怎么努力都无法忘记的。 玉昭阳叹了口气,去找毕澄和明越了。 也不知道毕澄做了什么,她去找他时竟还在睡着。 听明越说,他睡了一天都没起来。 玉昭阳不放心给他看了看脉,发现他也只是虚弱一些。 子时,天色漆黑一片。 屏岚脚步清浅走到了棣恒身前,“主子,玉姑娘……没有来。她今日去了毕公子处,大约是不会来了。” 棣恒写着字的手顿了顿,冷声道:“她来不来是她的自由,这种事不用跟本侯通报。” 屏岚看着燃烧的蜡烛,撞着胆子道:“难道主子此时未睡,不是在等玉姑娘?” 棣恒脸色更寒,凤眸一片冰冷。 “屏岚,本侯是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揣测本侯的心思?” 屏岚抿了抿唇,“那属下不打扰了,主子早些休息,明日我们还要去鬼谷。” 棣恒没有说话,继续写着。 等门关上后,他的笔顿在了原处。一张写的漂亮的文章上,顿时晕开了一片墨渍。 他索性放下笔,不再写。 半躺在椅子上,看着头顶的房梁。 玉昭阳,没良心的女人。 第532章 鬼谷男宠团 这一夜,玉昭阳睡的不是太好。 由于研究那张符纸,到了半夜她才入睡。 半梦半醒间,她总感觉有个什么东西一直缠着她,缠的她险些透不过气。像是蟒蛇,又像是一只巨熊。 更难受的是,她的身体像是被什么捆住了,束缚的死死的,连翻个身都做不到。 但更可气的是,她想醒却醒不过来。活像是被鬼压床了。 第二天,毕澄看着玉昭阳的黑眼圈,犹豫了几次还是说道:“师妹,要不今天你别去了。我跟明越去鬼谷就好。你放心,我们俩一定把定海印给拿到手了。” 明越看着玉昭阳的脸色,也皱了皱眉,“是啊玉姐姐,你今天还是在房里休息吧。” 阳旭紧紧闭着嘴,不说话。 楼主不让他说话,他坚决不说。 “不用。我不想再睡了。”玉昭阳说着骑上了马,招呼三人,“时间不早了,我们快赶过去。若是晚一会儿,定海印就被那狗男人拿了。” 狗男人…… 阳旭嘴角抽了抽。 楼主,难道您说的这么大声,真的不怕被某人听见吗? 他刚这么想,就见一辆马车稳稳地停在街前。 随后,一只修长的玉手从里面伸出,掀开厚重的帘子,一张勾魂摄魄的脸一点一点露了出来。 “容领主?你怎么在这儿?” 毕澄愣了愣,接着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转开了头,闷声不吭。 棣恒没看玉昭阳,淡淡道:“本领主此行要出城,但是似乎有马挡在了中间过不去,我便出来看看。” 玉昭阳:…… 骑马挡在中间的?不就是说她吗? “容领主,你这话说的好笑。这路还有这么宽你不走,非要跟我抢这点路。怎么,这路是你家的不成?” “是不是我家的不知道,但我听玉姑娘说什么狗男人说的很起劲。”棣恒眯了眯眼,接着道:“只是不知道玉姑娘说的这个人,我认识吗?” 玉昭阳脸色一僵,接着咳了两声,“你、你当然不认识。” “是吗?”棣恒哼笑一声,“既然这样,劳烦玉姑娘让让路吧。” 玉昭阳下意识地把马往旁边赶了赶。 她刚来到边上,那辆马车就飞速地从她面前跑了过去,带起了一片灰尘全扑到玉昭阳的脸上了。 明越皱了皱眉,不明所以地看向玉昭阳。 玉昭阳看着扬尘而去的马车,握紧了缰绳,忽然看向阳旭。 阳旭:“怎、怎么了?” “我觉得你昨天说的那个建议很好。” “什么建议?我昨天有说什么吗?” 玉昭阳极其认真道:“我考虑把这男人给换了。” 阳旭一愣,“您说真的?” 玉昭阳冷哼一声,策马而去。 去往鬼谷的路,并不算近。但是沿路也只有一片树林是可以休息歇脚的。 所以行了半日之后,玉昭阳等人不出意外地又和棣恒等人碰上了。 但是因着那诡异的气氛,两波人离的很远,中间的距离简直都能开条河了。 毕澄倒是没什么所谓,他一向天然呆,根本察觉不到什么。 阳旭一旁看着,只想吃瓜。 明越却是前所未有的开心,他早就看棣恒碍眼,这会儿玉姐姐总算是不理他了。 “玉姐姐,这只兔子烤好了,给你。” “哇,好香啊。”闻着这香气,玉昭阳脸色顿时从阴天转晴。 “明越,你这手艺越来越好了!别光给我。来,兔子腿给你。” “不用了,我不饿。玉姐姐吃便好。” “你这么瘦,怎么能不吃东西?听话,多吃点。” “那好吧。”明越脸色微微红了红,接过兔子腿慢慢吃着。 玉姐姐亲手撕的肉,好像比其他肉都要好吃。 而另外一边,棣恒的头上有仆人撑伞,下面铺着柔软的毯子,连方桌的食物都无比精致,有现做的,还有提前买来的点心。 “啪”地一声,筷子从中间断了两截。 棣恒把筷子扔了,拿起茶杯喝了两口茶。 很快,仆人又感觉拿来了一把新的筷子,恭恭敬敬地放在了棣恒的手边。 屏岚看着那些菜,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些菜,一道侯爷爱吃的都没有,只怕都是为玉姑娘准备的。 可是谁知道,玉姑娘竟然一点过来的苗头都没有,还自己吃的贼开心。欢声笑语的,听着就热闹。 “不吃了。” 棣恒一口也没吃,转身上了马车。 血卫们暗中看着,互相摇了摇头。 何必呢侯爷?自己开的冷战,到头来还是自己难受。 屏岚指挥着仆人,“都撤了吧。” 一柱香后,棣恒等人继续赶路。 玉昭阳见此,连忙收拾了摊子,跟在后面。 去往鬼谷的路并不好找。虽然她准备了地图,但是却没去过,难免不会迷路。 众人走了大约两个时辰,灰色的雾气开始变得越来越重。两旁的山峰慢慢呈现在众人的面前,陡峭的山形像是被雷电横切了一刀,横面陡而平整。 “看来这里就是鬼谷了吧?”阳旭转头看着着身后的黄沙,稀奇道:“真没想到,海岛上竟然还有这么古怪的山谷。外面一片荒芜,里面却四季如春,仿佛是两个世界。” 玉昭阳看着眼前的山谷,只见大片大片的冥川花开在山石的夹缝中,火红的颜色带着就像是红缨的衣袍,妖娆而艳丽。 “前面的可是容领主?” 这时,一道清润的声音在前方响起。青衣男子山石上,身后还跟着几个姿容俱佳的男子。 玉昭阳看见了,心里一顿卧槽。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鬼谷男宠团吗? 阳旭咳了一声,“楼主,不错吧?我觉得您也可以考虑考虑。” 玉昭阳凉凉瞥了他一眼,“我让你说话了?” 阳旭乖乖地把自个儿嘴捂上了。 屏岚看了一眼马车,道:“正是。我们领主想来同谷主商议些要事。” 男子恭敬道:“谷主等您已久,容领主且随我们来吧。” 说完,众人面前的景象犹如一面镜子被破开,显然这才是鬼谷的真正入口。 等棣恒等人都进去后,玉昭阳却被几个男子拦了下来。 “你们是谁?跟容领主应该不是一起的吧?” 玉昭阳理直气壮道:“我们当然是一起的,不然怎么会跟在后面?” 男人们冷笑一声,“可是容领主的人说了,你们跟他们没有干系。” 玉昭阳:…… 狗男人! 毕澄拽了拽玉昭阳的袖子,道:“师妹,咱们现在怎么办啊?” 玉昭阳眯了眯眼看向几个男子的身形和衣服,一、二、三、四,刚好四个人。 男人们被她那目光看的心里无由来地发毛,“你、你这什么眼神?” 玉昭阳给阳旭递个了眼神,阳旭了然。 过了半刻钟,几个男人被拖到里面的草丛里,身上的衣服也被扒了下来。 再出来时,玉昭阳四人已经换上了他们的衣服,脸上也俨然换了一副模样。 “真的是,非要我动手。” 阳旭嘴角抽搐地比了个大拇指,除此之外什么也说不出来。 毕澄看着那几个人的身形,有些不太放心,“虽说是打晕了,可若是一会儿他们醒了该怎么办?” 明越道:“我刚才给他们用了昏睡的药剂,怎么也要在这里睡上三天。” 玉昭阳满意地摸了摸明越的头,“好孩子,越来越聪明了。” 明越瞬间红了脸,不太敢看她。 “我……我已经不是孩子了。” “害羞了?”玉昭阳看他这红着脸的模样,实在是纯情极了。 “哈哈哈,不逗弄你了。我们这就进去吧。” 明越点了点头,一行人往谷中走去。 第533章 又是心疼侯爷的一天 鬼谷之中,草木高大蓊郁,山形更是复杂。草地上到处布满了藤条,大大小小的山石错落其中。 而且这里地形大多相似,人在里面走着走着,便不知道会走到哪儿去。 好在玉昭阳来时带着罗盘,在山林之中倒也能勉强辨别方向。 宫殿里,红衣的女人慵懒地坐在躺椅上,各色的美男侍奉左右,其中一个正在给她喂酒,另一个则是剥了颗葡萄正往嘴里喂。 “谷主,容领主刚进谷 应该马上就要到了。谷主要如何安排?是领进来见您还是……” 红缨懒懒道:“本谷主现在没什么精神接待客人,就让他先住在……本谷主旁的偏殿吧。” 喂葡萄的美男眼中闪过嫉妒,偏殿,那可是从没有男人能够居住过的。这个容恒,凭什么? “谷主,他上次可是害的您受了伤,您就这么放过他?” 红缨红唇微勾,手指轻轻挑起他的下巴,“怎么,吃醋了?” 男人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脸上浮起两团红晕。 “没、没有。就是为谷主打抱不平而已。” 红缨勾唇笑了笑,眼中却无丝毫感情。 “放心,本谷主只是跟他玩玩。凭他,可是万万比不过你们的。” “多谢谷主垂爱。”男人笑着,又剥了颗葡萄,喂到她的嘴边,“谷主,再吃一颗?” “嗯。”红缨张开嘴,享受地把葡萄吃进了嘴里。 离桑拿着扫帚进来,就看见这奢靡的一幕,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差点没把扫帚给丢到那些人脸上。 红缨淡淡扫了他一眼,没理他。 倒是喂她酒的男子不高兴道:“你就是那个新来打杂的吧?这里不需要清扫,还不快快出去。” 离桑冷着脸,“我看主殿这儿倒是脏的很。” 说着他便不管不顾地走了进来,真的拿起扫帚开始扫了。 “唉你这个不识货的,快放下。这儿可是梨花木的地面,要用抹布擦的。你这用扫帚,可不得弄坏了?” 男人说着,看向红缨道:“谷主,你看这莽夫!” 红缨没说话,静静地看向离桑。 男子一身黑衣,宽肩窄腰,肤色性感,俊容冷酷而冰冷,眉眼中仿佛有不化的寒霜。是那种让人看一眼便会被吸引,却不敢接近的男人。 十年前,他也是一身黑衣,如同披着黑夜而来,却成了照亮她的唯一光芒。 她也不可避免地爱上了他,那段在村落里相处的时间里,她几乎给了他所有的爱意。 哪怕知道他可能没有娶妻的心思,她也义无反顾。 可是有一日,他醉酒回来,却说会娶她回家。 没人知道,那是她此生最幸福的时刻。 醉酒之下,两人一夜荒唐,似乎也是水到渠成。 那一晚,她从这个男人的身上看到了失控,热情,疯狂还有那透骨的温柔。 但是一觉醒来,她便再也没见过他。 村里的人都说,他一大早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她像是疯了似的去找他,可是没有得到任何的音讯。 而她的命运,也在那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失去了村里唯一的庇佑,她被那个所谓的养母卖到了烟花柳巷。在那之后,只能是无尽的地狱。 好在,她把那些人都杀了。 误打误撞之下,她吞了绝世至宝永生丹,练就了一身本事,坐到了今日的鬼谷之主的位置上。 但是她没想到,几年前当他误入鬼谷之后,竟然全然忘了自己,还大骂她是妖妇。 她以为自己已经足够绝情了,可没想到他竟然比她还要绝情。 离桑似乎感受到了那冰冷的视线,转头向她看起。 在她的胸口,还印着一枚红月的纹身。绯红的色泽印在她白皙的皮肤上,似是在提醒他许多年前那疯狂的一夜。 那是她当夜为了表达爱意,亲手给自己纹上的。 就是这枚纹身,几乎精准地刺中了他的心。 可是一夜之后,族中却忽然生变,他不得已只得离开。 在他处理完一切,再回去找她。可是等到他的却是令他崩溃的消息。 她,彻底从他的生命里消失了。 成为谷主之后的红缨和之前似乎大不一样了,连面容都有了变化。所以在看到那枚纹身之前,他并未认出她来。 而她也似乎并不想同他相认。 也是,谁会想认识一个把自己一手送上天堂,却又亲手拉下地狱的人呢? 想起先前他还大声辱骂过她的那些言论,他就恨不得把自己脑壳撬开来看看里面装了什么杂草。 “谷主,还喝酒吗?” 侍奉的男子见红缨目光一直看着那个新来的,忍不住开口想要打断她的思绪。 “嗯。”红缨点了点头,却是向离桑勾了勾手,“你,过来侍奉本谷主。” 周围的美男一听,齐齐愣住。连离桑,也愣住了。 见离桑不动,红缨脸色冷了冷,“怎么,不是说了全都听我的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到?” 美男纷纷皱起了眉,看向离桑,“喂,谷主叫你呢。还不快过来好好侍奉着?谷主能看上你,可是你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离桑凉凉地看了他们一眼,眼中毫不遮掩地尽是杀意。 娇弱的美男们感觉呼吸一窒,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 红缨笑了笑,“既是不想过来,本谷主也不勉强你。滚出去。” 离桑这才动了,他走到红缨的身边坐了下来,却没动酒,而是拿了最角落的茶壶,给她倒了一杯清茶。 红缨挑了挑眉,“你这是什么意思?本谷主要喝酒。” 离桑唇线抿成了一条线,“你今日喝了两壶,不能再喝了。” 红缨好笑道:“你敢管我?” 离桑没说话,却是固执地端着那杯茶。 就在众男子以为红缨要生气的时候,却听她嗤笑一声,“一直端着做什么?没看到他们怎么喂我的?” 离桑手指微顿,接着慢慢地把茶杯递到她的嘴边,那双眼睛看着她的红唇,脸色极其认真。 “张嘴。” 红缨轻启唇瓣,清润的茶水便缓缓地流入她的嘴里。 微凉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她的脸颊,红缨的身体竟然微微僵了。 离桑放下茶杯,看着一旁的葡萄,“还吃葡萄吗?” “吃。” 离桑擦了擦手,确定干净了之后才拿起葡萄,学着刚才那些人剥好了皮喂到红缨嘴边。 红缨眯眼看着他,忽然表情变得妖媚起来。 在她吃过那颗葡萄的时候,嘴唇轻轻地含住了离桑的指尖。 离桑像是被烫到似的,猛地抽回了手,一股陌生的热意瞬间流窜到了他的耳尖。 这女人竟然……! 她是觉得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吗?还是她一贯这般大胆? 看着这里形形色色的男人,又想起这几天他看到的那些场面。离桑第一次感觉到强烈的怒火,从他的胸腔里疯狂地燃烧起来。 红缨看着他的神色,手撑着头,“怎么不继续喂了?” 离桑默默地又拿起一颗葡萄,小心剥好了之后,却自己吃了。 在红缨惊异的目光中,他手箍住她的头,吻上了她的唇。 美男们都睁大了眼睛,哪有这么喂的! 连他们都没有敢这么做过,这个新来的居然敢!他不要命了? 一霎间,红缨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一夜。他也是这么吻着她,缠着她,拉着她一起沦陷。 可是一觉醒来,他却连一张字条都没给她留下。 真可笑,她居然真的以为他是爱她的。 “啪”地一声,红缨给了离桑重重一个巴掌。 离桑被打的脸偏到一旁,但是他却没有退步,而是紧紧地看向红缨,“我还以为谷主叫我来,是明白我会做什么的。毕竟我对谷主的觊觎之心,你应该看的出来。” 美男们:…… 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红缨站起身来,擦了擦自己的嘴唇,“不是谁都有资格碰本谷主的,你又算是个什么东西,也敢轻薄我?” 美男们连忙出主意:“谷主,这种不长眼的拉下去打几十鞭子就是了,可别坏了您的兴致。” 离桑站起身来,面色却未变过。 “惹恼了谷主,我这就下去受罚。” “滚,不受够一百鞭子,你就自己滚出鬼谷吧。青若,你去执刑。” 青若一听,心里暗爽。他就知道,谷主就是一时新鲜。看看,新鲜劲刚来就被这男人给作没了,活该! 离桑没说话,跟着青若就往外走。 红缨看着他出来门,感觉唇上似乎还有未散去的温度,烦躁地把酒杯生生捏碎了。 美男们战战兢兢道:“谷主,您……不吃了吗?” “不吃了。我去歇息会儿,你们派人把晚宴布置一下。” “是,属下领命。” 红缨捏了捏眉头,就往后面的寝殿里走了。 离桑受够了一百鞭后,整个背上都染了鲜血,看起来触目惊心。 青若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站起身来,像是看鬼似的。 “你不疼的吗?” 离桑也不理他,转身就往柴房里走去。 走到半路,他和棣恒等人正打了个照面。 棣恒自是看到了他的狼狈,却什么都没说,像是没看见他似的走了。 到了无人的地方,屏岚在棣恒耳边低声道:“主子,刚才血卫传来消息,说是玉姑娘已经混了进来。” 棣恒“嗯”了一声,没有丝毫意外。 她若是能那么乖乖地被挡在外面,就不是玉昭阳了。 屏岚看着棣恒的神色,接着道:“刚才红缨给我们发来了请帖,说是让主子晚上到温池一聚,还是让您单独过去。属下想,她应该是在打什么鬼主意。” “无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棣恒疲惫地闭了闭眼睛,“你去看看玉昭阳到哪儿了。若是她进不来,你就想办法帮她进来。但是不要让她看出来是本侯做的。” 屏岚嘴角抽了抽,对于自家主子的别扭也算是习惯了。 明明能带着人家直接进来,非要搞这些弯弯绕绕的。 棣恒看她还不走,眯了眯眼道:“怎么,要本侯请你出去?” 屏岚一白,立即低下了头。 “是,属下明白。” 想起刚才的离桑,棣恒换了身衣服,接着悄无声息地从偏殿里出去了。 离桑正抹着药,听见木门吱呀响了一声,不用回头他也知道是谁。 “侯爷怎么有这个兴致,来这里看我一个伤患?” 棣恒进去后没有坐下,而是站在门边。 “没想到堂堂第一杀手,却甘心当一个女人的面首。” 离桑笑了笑,“别说你,连我自己也没想到。不过很遗憾,我顶多算的上这儿打杂的,可没有什么资格当人家鬼谷谷主的面首。” 棣恒意有所指,“看来你怨气很深。” “有吗?”离桑哼笑了一声,喃喃道:“也许吧。” “不过侯爷这个时候来找我,应该不只是聊天的吧?” 棣恒整理一下衣袖,道:“我要你帮我一个忙。” “侯爷是要我帮你拿定海印吧?”离桑摆了摆手,“若是以前或许可以,但红缨是我心有愧疚的女人,我来这儿就是为了赎罪,自然不可能帮着你了。” 棣恒闻言笑了笑,“你应该知道,她为何偏偏胁迫我来鬼谷吧?” 离桑脸色一僵。他怎么不知道? 红缨内元受损,需要同圣阳之血的人合体才可以慢慢修复,而棣恒自然就是那个人。 棣恒看他面色松动,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赎罪。可是你想看着那个女人,跟别的男人……” “不行!”离桑猛地站起身来,眼睛里充满了攻击性,“即便是她要修复内元,我也会为她找别的方法,但是这个……绝对不行!” “看吧,我们还是有合作的地方的。”棣恒勾唇笑了笑,如珠帘间迤逦晃动的光斑令人目眩。 离桑握紧了手指,“你想怎么做?如果你还要伤害她,我绝对不会答应。” “放心,本侯这个计划,你一定会喜欢。” 离桑听到他的计划,眸光轻轻闪了闪。 “玉姐姐,前面应该就是鬼谷的宫殿了。”明越指着前面道:“咱们就这么进去,还是要我召来些毒物把他们放倒?” “先别急,我先看看前面的守备情况。”玉昭阳说着,从腰间取下一根望远镜,这还是阳旭刚从塞给她的。 毕澄凑到后面也想看看,但是由于草木挡着,什么也看不着。 玉昭阳看了一会儿,嘟囔道:“看来今晚,鬼谷的守备还挺严密的。” “能看到多少人吗?”阳旭问道。 “大约得有五十多个人了。” “这么多!”毕澄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咱们如果就这么进去了,能把他们给糊弄过去吗?” “嗯……”玉昭阳眸光闪了闪,忽然想到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过了一会儿,守卫们就见几个穿着谷内青衣的男子慌乱地从草里跑出来。 “救、救命啊!” “什么人!” 玉昭阳唔唔直哭,“我们是白日里去接容领主的,谁知道遇上了好多毒蛇!就在后面,你们快看啊!” “毒蛇!”守卫们火把往前一挥,果真见到数十条毒蛇往这边爬来。 阳旭一边赞叹着玉昭阳的演技,一边捂着脸假哭,“太可怕了!谷主救我!” 毕澄和明越被玉昭阳挡在后面,看起来就像是在颤抖似的。 “嚷嚷什么,不就是几条蛇吗?”守卫们见他们这些哭的稀里哗啦的弱男子,嫌弃地挥了挥手,“你们快点进去,别在这儿拖后腿。” “谢谢大哥,太可怕了呜呜呜……” 玉昭阳掩着自己偷笑的嘴唇,“哭”着向里面跑去。 在房檐上蹲守的血卫:…… 我迷药都准备好了,你给我看这个? 侯爷真是白操心了,人家还真不需要帮忙。 有这么一个能干的未婚妻,好像也挺没成就感的。 怎么办,又是心疼侯爷的一天。 第534章 玉昭阳疯狂喝醋 到了一处无人的房间,几人才站直了身子。 毕澄盯着玉昭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大师兄说你演技好,我先前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玉昭阳咳了咳,没想到大师兄这么记她装病的事儿。 “楼主,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阳旭道。 “静等。” “等?等什么?” 玉昭阳道:“这么大个鬼谷,若我们单要去找定海印,无异于大海捞针。但是红缨既然只是为了要挟容恒,必定会主动拿出定海印。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一是盯着红缨,二是盯着容恒,然后便是在暗中观察着其他动向。我总觉得,这谷中似乎安静的有些不正常。” 明越想了想,道:“我可以让小白去盯着容领主。” “不,容恒那边我去盯着。小白去盯着红缨。至于其他的消息,就劳烦你们了。” 明越闻言愣了愣,眸中划过一抹暗色。 阳旭贱兮兮地笑了笑,“楼主,你这是监视定海印,还是监视容领主啊?依我看咱们不如就等容领主把定海印拿了,然后您再吹吹枕边风什么的,说不定他就给了你了。我看那容领主对您挺不一般的。” 玉昭阳顿时虎住脸,“阳旭,你想不在我手底下干了就直说。嘴这么贫,不如我给你安排个说书的行当?” “别别别,我闭嘴。”阳旭不说话了,但那一双眼睛还是充满了八卦。 玉昭阳:…… 金大哥手下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入夜,月色正圆。温池之上弥漫着腾腾的热气。 在温池上的亭子里,摆了两个座位。周围环绕的美男们弹着古琴琵琶,俨然一片人间仙境。 红缨趴在桌子上,眼神勾魂似的看着棣恒。 “容领主,怎么来赴宴还带着面具?我都见过你的真容,还想着再看看呢。” 棣恒静静地倒了一杯茶,平静无波道:“我来是为了何事,谷主应该知道。” “嗯,知道。不就是定海印吗?”红缨妖娆笑了笑,“那容领主应该也知道,我为什么引你过来。” 棣恒没说话,轻轻抿了口杯中的茶水。 那副矜贵冷清的模样就像是夜里的雾莲,哪怕就这么坐着,也无比勾人。 “谷主的意思,倘若我答应了你,定海印你便能给我。” 红缨道:“自然。” “可我并非轻信之人,谷主如何证明,你的手中真的有定海印,而不是混淆视听?” 棣恒微微笑着,漆黑的眼眸一片暗色。 “毕竟,对定海印觊觎的人可是不少。” 红缨红唇微勾,“领主还是机警,你是生怕我占了你的便宜?也是,我记得你身边还有个小朋友,同我发生了关系,难免会有所愧疚。” 棣恒笑容不变,似乎没听出她话中的讽意。 “这样,我可以拿其中半块。” 定海印分做两半,合在一起方能发挥作用。但凡只有半块,都是无济于事。 红缨此时只拿半块,不得不说是个极其聪明的做法。 “领主瞧瞧,这是你想要的定海印吗?” 棣恒看着桌子上打开的锦盒,伸手摸了摸。还没到跟前,冰冷的触感便爬上了他的手指。 “没错,的确是定海印。” “那这样,足够表示我的诚意了吧?”红缨说着,将盒子盖上了盖子,低哑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领主可要想清楚,这是笔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棣恒勾唇笑了笑,“的确是。” 红缨脸上一喜,“那我们……” “不急,先坐一会儿。” “好。反正你今晚是逃不掉的。” 红缨又喝了两杯酒,可是脑中忍不住浮现出了某个人的脸,那冷冰冰的表情似乎是在看着她。 她有些烦躁,强自地把那些画面给压了下去。 玉昭阳早早地就趴在了温池后的石头上。她离的有点远,听不清那两个人在说什么,但是却可以看见那两人交谈的模样。 无比平静,甚至可以说很和谐了。 玉昭阳看到这一幕,就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 狗男人,说他狗还真没说错。 明明前不久还说着他对她的深情,转头来却又跟别的女人相谈甚欢? 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亏他还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定海印,怎么她看他这态度倒是没有半分被强迫的意思,好像还挺乐意? 花前月下,美人美酒。啧啧,真会享受。 吐槽本人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到底有多酸。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昭阳的腿都麻了,她才看见两个人站起了身来。 几个美男领着他们向后面的花园走去。 嗯?为什么一起走了?这是要去办正事? 玉昭阳连忙跟上。 她跑的很快,看到在美男们的簇拥下,他们一前一后进了房里,还关了房门。 还真进去? 玉昭阳暗中磨牙,恨恨道:“棣恒,说你狗你还真是……” “说谁狗?” 一道清凉的声音轻飘飘地响在玉昭阳的耳边,吓得玉昭阳心脏差点没骤停了。 玉昭阳僵硬着脖子,咔嚓咔嚓转了过去,对上一张熟悉的不能更熟悉的脸。 “棣恒?你不是……” 棣恒挑着眉,冷笑道:“我进去了,然后好让你骂我?” 玉昭阳顿时心虚,“我、我不是骂你。对了,那刚才进去的是谁?” 棣恒道:“你只需要知道,那个人不会是我。” 玉昭阳抬起眼睛看着他, “所以你一开始就打的这个主意?” 棣恒“嗯”了一声,眸色漆黑的看着她,“你以为,我会为了一块定海印背叛你?在你这儿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玉昭阳刚想说不是,就听棣恒幽幽说道:“也是,毕竟连暗楼的身份都瞒着我,答案显而易见。” 玉昭阳:…… 她也许、好像、大概知道这男人为什么生气了。 他是觉得,她不信任他? 玉昭阳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 “我累了,先回去休息。等明天一早,事情便尘埃落定了。” 玉昭阳见他转身就要走,急忙跟了上去。 在路上她还怕撞见什么人,所以直到回到房里,她才说话。 “棣恒,你别气了。我可以跟你解释的。” “不用了。你做什么都不必向我解释,那是你的自由。” 棣恒慢慢地脱下外袍,就向床上走去。 “棣恒!你别无理取闹行不行?” 玉昭阳忍无可忍地抓住他的袖子,“你这是什么意思,拒绝和我交流,还是要跟我分开?” 棣恒脚步顿了顿,转头看她,那目光充满了杀气,看起来要把她弄死。 “干、干什么这么看我。” “我不喜欢从你嘴里说出’分开’两个字。” 玉昭阳忽然眼角发红,觉得无比委屈,“可是你这几天的态度摆明了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棣恒看着通红她的眼睛,心忽然就软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玉昭阳听见这温柔的语调,更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地就往下掉。 “就是你的错,不听人解释,就是单方面冷战!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多委屈吗?” 棣恒感觉到了她的哭腔,心中又是一疼。 “别哭。乖,别哭了。” 玉昭阳闭着眼,感觉温热的唇像是羽毛轻轻地落在她的脸上,似是要帮她止住泪水。 可他越是这样,玉昭阳哭的越厉害。 最后棣恒实在没有办法,捧着她的小脸认真说道:“不然,我用身体补偿?” 玉昭阳的脸瞬间就红了,“你、你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棣恒看着她水润勾人的眼睛,眸色变得更加深暗,连嗓音也变得沙哑了起来。 “可是听见你哭,我就忍不住想了。” 说着,他轻轻地贴住玉昭阳的耳朵,温热的气息带起阵阵酥麻。 “怎么样,要不要上去试试?” “流氓!” 玉昭阳瞬间不哭了,她怕她再哭,会真的激起这家伙的兽性。 “我就是想跟你说,暗楼如果是我的,我自是会跟你说。可是那是金大哥的东西,我虽然接管了,却并不觉得那是我的。所以我不能向任何人透露,这不是私情,只是为人道德的问题。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嗯。”棣恒其实已经不在乎她解释什么了,他现在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女人。 他看着玉昭阳嘴唇一张一合,上前便堵住了她的嘴。 玉昭阳瞬间睁大了眼睛,刚想推他,两只手就被他压在了头顶,死死地箍在他的怀里。 刚开始,棣恒还很温柔,但是到后面就愈发地急切了起来。一双漆黑的眼睛里仿佛藏着巨大的漩涡,一点一点把她的神智吞没。 玉昭阳迷迷糊糊地想,若不是他们说好要等到大婚,她估计是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第535章 煞气咒 第二日,红缨的宫殿里忽然发出痛苦的叫声。 侍从们匆匆忙忙进去,就看见诺大的宫殿里空无一人,只有红缨蜷缩在地上,捂着胸口。 离桑端着一碗粥进去,就看到这副情景,差点没把粥给摔了。 他几步跑到红缨跟前抱住她,“阿缨,阿缨你怎么了?” 红缨手指捏住他的胳膊,脸色煞白,脸上的鬼气像是压不住地往外冒,也顾不上是谁在抱着她。 “有、有人下毒。” “什么!”离桑一把掀开红缨的衣袍,就看到她皮肤下蔓延出一道道黑色的痕迹,看起来像是枯萎的花枝,一路蔓延到她的心口。 明明昨夜还没有,怎么忽然间…… 离桑瞳孔一缩,“这不是毒,这是煞气咒!如果不加控制,它会不断地侵蚀你的心脉。” “啊啊啊啊啊,好疼!” “好疼!” 红缨身体忽然蜷缩,感觉心脏像是被生生地给撕裂了。 离桑的心感觉一霎间被捏紧,难以呼吸。 “阿缨,你坚持一下,我给你先压制住。” 离桑说着,掏出怀里的项链,口中念念有词。 那是巫族的法器,有着神奇的镇定之力。 不一会儿,红缨总算是平静了下来,但是身体的痛意还是让她一阵阵地战栗。 玉昭阳和棣恒而后赶到,就看到了红缨手上的黑线。 屏岚走到棣恒身边解释道:“主上,今日这房里还没什么动静,就在刚才谷主忽然倒在了地上,我跟着侍从们进来,便看到谷主很痛苦地在地上乱滚,好像……是中了煞气咒。” 玉昭阳眉头忽紧,“煞气咒?那不是……” 棣恒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眸中尽是冷意。 “哟,这么多人在啊?看来本尊来的很是时候啊。” 众人听到这透着邪气的声音,纷纷转头看去。 只见紫凤一席黑衣红带站在那里,手中正玩着一缕一团黑雾。 离桑眉眼顿沉,咬牙切齿道:“紫凤,是你做的?” 紫凤笑了笑,“这么明显吗?” 离桑的目光像是要杀了他:“你要做什么?” 紫凤没有理他,而是看着红缨,“谷主,你应该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吧?” 红缨面色煞白,冷笑道:“你休想!” 紫凤眯了眯眼,也没有生气,声音透着阴寒的鬼魅,“是吗?这么说,你想被这煞气咬的五脏俱损?还是此生都只能成为一个废人?” 红缨红着眼睛,笑的愈发妖异,“即便如此,我也不会给你。” “真可惜。本尊难得善心给你机会,竟然不知道珍惜?”紫凤轻轻笑了一声,声音透出一股幽冷道:“我知道你不会死,但是不死不代表不会痛。” 这话刚落,红缨脸色又是一白,身体里面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疯狂啃咬,寸寸成殇。 “阿缨,阿缨!” 离桑看着她,眼睛通红,恨不得替她受这痛苦。 “滚开,我不需要你来可怜我!” 红缨挣扎着将离桑往外推,浑身的痛意折磨的她骨节发白,青筋凸起,看着无比狰狞。 “阿缨,你别说话,别说话了。”离桑紧紧地抱着她,将她深深地嵌入自己的怀里。 “紫凤,快把煞气咒解了!只要你解了,我帮你拿你想要的东西!” “呦呵,堂堂第一杀手,竟然这般深情,还真是意外呢。”紫凤微微勾着唇,看着红缨就如同看一只蝼蚁那般轻蔑,“不过,本尊已经给了她机会,既然她不识抬举,那就不要怪本尊亲自动手了。” 离桑闻言眸光一沉,手中半月冰冷如夜,直对紫凤。那眼神里痛色褪去,尽是骇人的杀意。 “你敢上前一步,我取你狗命!” “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紫凤说着,眸色黑沉一片,团团黑气从指尖冒出,化作吃人的鬼怪形状,直向离桑厮杀而去。 紫衣一闪而过,玉指拿着手中的骨扇“砰”地打开,下一刻黑气打在了那扇面上,却进不得分毫。 棣恒唇上带着冷笑,看向紫凤,“打狗还得看主人,阴山圣主当我是摆设不成?” 离桑:…… 说谁是狗呢? “怎么,鬼域的领主也想着来插上一脚不成?”紫凤不怒反笑,“还是说,你担心红缨有事,就得不到定海印了?” 棣恒眯了眯眼,没有说话。 “那如果,我把另外半块给你呢?”紫凤眉眼尽是邪气,半块玉石从他手中飘了起来,正是定海印的形状。 棣恒眉眼微凝,沉声道:“你早就料到我会出现,所以拿了这定海印以此要挟?” “不错。”紫凤玩着手里的定海印,像是在玩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玩意儿,声音如同妖魅低语,却无丝毫起伏。 “容领主是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对你最有利。” 棣恒对他那定海印视若无睹,眸色深邃而冷沉,“紫凤,你确定要和本主作对吗?” 紫凤声音微冷,“是领主要同本尊作对才是吧?” 在这两人对峙之时,黑色的煞气已经蔓延到了红缨的心口。 红缨蜷缩在地上,气力越来越少,原本就白的面目更是如纸苍白。摇摇欲坠如同花之将落。 “紫凤,快解开煞气咒!”离桑怒吼道。 紫凤姿态慵懒道:“看来时间差不多了。红缨,本尊就再给你一个机会,把东西交出来。” 红缨躺在离桑的怀里,虚弱地笑道:“你休想!” 第536章 万鬼噬魂阵! 紫凤不再说话了。在他的身后,黑色雾气源源不断地流窜过来,如同黑狱深处尖叫的鬼魂。 一时之间,似乎天地都变了颜色。黑雾飘到花草上,顷刻间枯萎化作了灰烬。 玉昭阳面色一变,“这是……万鬼噬魂阵!” 万鬼噬魂,乃是煞气大凶之阵。阵中煞气凶恶如有万鬼,凡是被其中煞气沾染上,便会元气大伤,若是被它中伤,则神形俱灭! 紫凤站在黑雾之中,如同站在漆黑中的死神,浑身散发着死亡和恐怖的气息。 “我给过你们机会,是你们不知珍惜。既如此,就一起死吧!” 乱窜的黑雾化作一个个的恶鬼模样,遇到人便缠住了身子,被缠住的人痛苦地抓着脖子,哀嚎声此起彼伏,惨烈而尖锐。 在这混乱之中,毕澄、阳旭还有明越三人从人堆里跑了出来,看着这如同地狱的场景,皆面露震惊。 “师妹,师妹你在哪儿?” “楼主,我们来找你!” 明越没说话,只是紧跟在他们身后,一双眼睛慌乱地四处搜寻。 玉昭阳恍惚听到熟悉的声音,立即应道:“我在屋子里!” “师妹的声音!”毕澄听到后,一边拿剑应付着那黑雾,一边向玉昭阳跑去。 阳旭感觉自己要被这黑气给吞了似的,被逼的直往后退。 明越也好不到哪里去,刚出来便被黑雾攻击,要不是他先前练就了音控驱逐煞气的方法,只怕分分钟被煞气侵体而死。 紫凤眯了眯眼,手指微动,眨眼之间毕澄就被他吸到了身前。 “在这儿好好看着,别过去。” 毕澄一愣,没想到在这儿还能看到紫凤。他又看了看紫凤身后不断冒出的黑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么大动静,原来是你搞出来的!” 紫凤笑了笑:“很意外?” 毕澄皱紧了秀气的眉头,审视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紫凤神态慵懒而阴狠,“这不明显吗?我要毁了这鬼谷。” 毕澄早知他行事如此邪门狠辣,可他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总觉得这人也没那么坏。 可谁知,是他想多了。 紫凤,本就心狠毒辣,只会为了一己私利,没有半分可以辩白! 毕澄眼光一厉,手中刀尖直指他的脖颈。 刀刃锋利,刺破了紫凤的皮肤。汩汩的鲜血流到了雪白的剑上。 紫凤一动不动,任由鲜血往下淌。只是眼眸中原本还仅存的微弱光泽,瞬间被黑暗笼罩地一点也不剩了。 毕澄也愣愣的,呆呆地看着那鲜红的血色,“你……你怎么不躲?” “不想躲。” “不想躲?” “本尊想看看,你心有众生,又会不会为了众生而伤我。” “现在,似乎有了答案。” “毕澄,我们不是一路人。” 毕澄看着他脸上的笑,怎么看怎么觉得怪异。 就好像,他在深坑之下,再也看不到光亮似的。 毕澄皱紧着眉头,盯着他的眼睛,好像要看穿他的情绪似的。 “给我个理由,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紫凤轻笑一声:“重要吗?” 毕澄道:“很重要。我不相信一个人做坏事,没有任何的理由。你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说出来,不一定……不一定非要用这么极端的手段。” 紫凤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停止了笑声。 雪白的剑被紫凤指尖的煞气缠上,寸寸化成废铁。 毕澄睁大了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邪魅的声音来到了他的耳边,如同轻声呢喃,却带着无尽的凉意。 “你错了,没有人能够帮我。” 紧接着,毕澄就感觉到自己的命脉,被紫凤捏住了。 黑雾更加浓郁了,人类的普通刀剑根本无法抵挡。 棣恒结了一个巨大的气网,将众人互在里面。源源不断的煞气向里冲来,刚碰到那层气网,便瞬间散了出去。 可是很快,那些黑雾又慢慢凝聚成一团一团的重重向里面冲撞,好像打不死似的。 更糟的是,在噬魂阵的影响下,大大削减了众人的真气和体力。 棣恒虽说消耗了极其磅礴的真气,却脸色如常。似乎这阵法对他而言没有丝毫影响。 “昭阳,你乖乖在这里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玉昭阳慌乱地抓住他的袖子,“不行,外面太危险了!” “相信我,我好歹也是鬼域领主,还不至于对付不了一个紫凤。” “可是……” “乖。”棣恒一手摸着玉昭阳的后脑,安抚似的在她眉心轻吻。 玉昭阳握紧了剑,“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但是你千万不能有事。” “放心吧。” 棣恒微微笑了笑,目光如同柔软的泉流。可是在他转身之后,所有的温度褪去,眸底只剩无尽的冰寒。 一眨眼见,棣恒便飞身而出,淹没在一片黑雾里。 阳旭眨巴着眼睛,啧啧道:“这容领主还真是厉害,就这么个气网,竟能阻隔这万千的煞气!” “看来,我要转守为攻了。”玉昭阳道。 阳旭好奇道:“楼主,你要怎么做?” “让开。” 阳旭乖乖地往后退了几步,注意着玉昭阳的动作。 冰魄出鞘,寒气如瀑布喷涌而出,随着玉昭阳眼中的光越来越亮,寒气也越来越强,凡是寒气所到之处,皆是冰霜。 她的长发随着寒气飘起,一身红衣潇潇飒飒,就如同踏破乌云而来的神女。 棣恒惊鸿一瞥间,心中忽然猛地一跳。 也不知怎的,她此时的身影竟然同他幼时梦里的那个女人的身影渐渐重合。 梦中那个女人也是背对着他,拔出长剑不断地厮杀着。乌黑的头发随风飘起,一身红色的衣袍也不知原本便是如此,还是被鲜血沾染。 只是,他始终无法看清梦中那人的真容。因为在她的身边,尽是废墟、火焰和尸体,浓烈的灰尘挡住了她的回眸。 棣恒不再想,只身走进了黑雾里。 在他走后,屏岚忽然抬起了头,看向玉昭阳挺拔的背影。 她见过领主对这个女人的疼爱,也深知他对旁人的无情。 但她也知道,她得不到那份爱。 那份爱,不容许被任何人割舍。 所以她不敢看,她怕她藏匿的那份心思被旁人察觉,更害怕棣恒发现。 若是他发现了,必定会将她驱逐。 到了那时,只怕她连呆在他身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你很嫉妒吧?” 屏岚浑身一震,这声音如同魔音干扰着她的神经。 又来了! 那个女人声音又来了! “不如,就趁着现在把她除去吧?” 屏岚紧咬着牙,抵御那股痛意,“你、滚回去!” “怎么,不敢吗?呵呵,杀了她,棣恒就会是你一个人的了。” “你他么的闭嘴!” “别怕啊。她现在背对着你,杀了她是一件很简单的事。” 屏岚看着自己慢慢抬起的手,挣扎地死死按着。 “不、不行。” 那声音愈发妖魅,如同恶魔低语,“如果你做不到,我也可以帮你。只要你……不要再反抗我。” 头……好痛! 阳旭一转头,就见屏岚一头冷汗,双手紧捂着头,登时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 屏岚紧握着拳头,费力地吐出两个字,“滚开!” 阳旭:“你这女人怎么不识好歹?我给你一次重新组织语言的机会。” 屏岚看着他,眼角猩红,“滚!” 阳旭又被骂了,心里窝火,“小爷大发慈悲关心关心你,你这什么态度?你以为我多愿意管你不成?” 说着,阳旭便要扭头就走。 谁料屏岚一个发软,单腿跪在了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着。 阳旭见她一脸苍白,连红唇也没了血色,连忙将她扶了扶,“你到底怎么回事?发病了?” 屏岚紧抿着唇,感觉灵魂被吞噬的感觉越发地强烈,她还能感受到那个女人尖锐的笑声和嘲笑,几乎要把给她逼疯! “阳旭。” “把我打晕。” 阳旭一愣,“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病傻了?” “把她打晕。”清清凉凉的少年声音从上方传来,阳旭抬头一看,是明越。 阳旭:“你确定?” 明越点了点头,眼睛静静地看着她脖子后面疯狂生长的摩沙花,红的几乎发黑。 “她应该是中了摩沙花的毒,理智不受控制,此时看来应该已经很严重了。若不打晕只怕会疯。” 阳旭看了屏岚一眼,“疯了,会怎么样?” 明越回忆着枯骨记载的那些古本,“若是疯了,便彻底会成为魔人,此生都会嗜杀、作恶,且再也没有人性。” “这么邪乎?”阳旭心里一跳,却有些犹豫。 明越不等他有何动作,先一步劈了一个手刀将她打晕了过去。 阳旭登时拧起眉毛,“你这孩子,怎么说打就打呢!” 明越没有说话,低下身来查看她的脉象。 “脉象很乱,先喂她吃颗清神丹吧。” 阳旭闻言,一手捏住屏岚的下巴,漆黑的丹药咕噜噜地就进了她的嘴里。 明越本想着看完就去帮忙,可是忽然之间,他看到了那露出衣衫的半角海螺。 他一手将海螺拿在手中,粗糙的纹理以及磨损的程度,都昭示着已经跟随了主人很久。 “明越,怎么了?” 明越抿了抿唇,眸光中闪过一片冷意,“你还记得我们遇到海怪时,听到的是什么声音吗?” 阳旭想了想,忽然面色一变,“是........是海螺的声音!” “没错。”明越皱紧了眉头,“而此时,她的身上也带着海螺。” 阳旭张了张嘴,“不会是巧合吧?在这西海,不一定只有她带着海螺。” “或许吧。但如果是她想要害玉姐姐,我绝对不会放过!” 明越淡漠的眸中闪过一抹强烈的杀意,如果真的是这个女人捣的鬼,他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第537章 你有我了 无数的冰刃凝结在空中,像是有生命似的向着黑烟飞去。 冰刃穿过黑烟,又深深地扎在地上,似乎形成了某种奇异的纹路。 紫凤看着那极快形成的纹路,眯了眯眼,“想要通过阵中阵来削弱阵法?毕澄,你这个师妹还真是够狂的。不过可惜,只怕会适得其反。” 毕澄瞳孔一紧,“你这是什么意思!” 紫凤轻轻捏住他的命脉,不让他动弹,“你自己看啊。” 玉昭阳喉间忽然涌上了血腥。 她急忙收剑,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反噬到了她,将她的内脏震的发麻生疼。 毕澄脸色一白,急急叫喊着,“师妹!” “叫她也没用,她不会听得见你的声音的。” 毕澄这才发现,他和紫凤似乎是在一个透明的空壳里,他们可以看得到外面的人,可是外面的人却看不到他们。 “紫凤,让我出去!” 紫凤冷笑,“不可能。” “你!”毕澄气的发抖,一拳头打在他的脸上。 紫凤轻轻一捏,便捏住了毕澄的手腕,眸眼深黑发寒,“乖一点,不然我不介意加快进度。” 毕澄浑身一僵,愣在了原地。 他知道,紫凤说的都是真的。 “楼主,你没事吧?”阳旭急忙扶住玉昭阳,看着那越来越薄的气网,“怎么回事?容领主那屏障似乎撑不住了,煞气也越来越多!” 就在这时,红缨幽幽转醒。 离桑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她刚一睁眼,离桑便察觉到了。 “阿缨,你醒了!” 红缨拽住离桑的手,越来越紧,“我的腹中,有一枚永生丹,可以让人青春永驻,亦可重塑肉身。无论什么样的伤痛,都可以使之痊愈,不留痕迹。” 离桑皱紧眉头,“你是说,紫凤想要的就是这枚永生丹?他想要用它来重塑身体?” 红缨点头道:“离桑,我要你把它挖出来。” 离桑脸色猛地一震,“别胡说。” “我没胡说。”红缨看了一眼外面的黑雾,“这万鬼噬魂阵,是极恶之阵,从未有人能够活着出去。你把永生丹挖出来,亲手帮我毁了。我就算死,也绝不会让紫凤得逞!” 离桑闻言,只觉得眼眶发热,一向冷冰冰的杀手,眼角却落下了泪。 泪滴落在红缨的手上,灼热地像是滚烫的火炭。 “你……哭了?” 离桑道:“我错过一次,便不能再错了。无论如何,这一次我都不会离开你。即便是死,我也要同你死在一处。” 红缨忽而笑了,这笑没有冷意,没有讽刺,多了几分真实。 “你还真是个死脑筋。” 离桑不说话,只是抱着她。 红缨无意间看到玉昭阳,又看到在她身边守卫的血卫,似乎明白了什么。 “昨晚在我房间的……是你吧离桑?” 离桑浑身一僵,“嗯”了一声。 红缨叹了一声,“没想到,容领主还真是痴情。” 离桑面色一黑,“你还真的想跟他睡?” 红缨笑了笑,“为什么不呢?容恒光是那副长相,便足以惹人觊觎了。” “别人可以,但你不行。你有我了。”离桑捂住她的眼睛,固执地不让她往外看。 红缨闭上了眼睛,胸口蔓延的煞气让她没剩下什么力气,但是唇角的笑容却似乎是在嘲笑他。 离桑也知此时不能同她计较,但是心中却是又好笑又好气。 第538章 游戏,就到这里 玉昭阳眼看那层气网愈发稀薄,只好不再进攻,转而剑气凝聚,做了一个巨大的冰罩,将整个房屋笼罩其中。 她的肩上也不知何时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红的血液慢慢往下流去。 血液沾染在菱形锁上,又迅速地被吸收了进去。 “咔嚓”一声,那菱形锁竟又裂了一道缝隙。 点点金光从缝隙里飘出,无声无息地进入到了玉昭阳的体中。 心口,忽然一阵发热。 玉昭阳愣了愣神,但她再想去感觉的时候,那股炽烈的感觉却已消失的无影无踪。 她趁着空暇垂头去看自己的伤口,这一看却是一怔。 奇怪?怎么一点伤口也没有,难道她刚才感觉错了,自己根本就没有受伤? 紫凤看着那层冰网,讽笑了一声,“玄门弟子,也不过如此。” 他手指绕着一缕黑烟,忽然往上一抬。 只听“砰砰”几声巨响,土地破裂开来。 嘶鸣的尖叫一霎间响彻,无数的傀儡从地里钻出来,迅猛地向房屋的方向跑去。 那傀儡和往常的傀儡都不一样,身形不高,四手做爬,浑身都是漆黑的肉色,手指尖锐而坚韧,一爪一爪地往那冰层上抓,看着就像是恶鬼索命,恐怖至极。 美貌的侍从们头抱着头,瑟瑟发抖地缩在屋子的最里面。其中不少已经吓晕了过去。 不出半刻,厚实的冰网竟然瞬间破了一道深深的裂痕。 阳旭看着眼前就要冲进来的黑压压一群,差点整颗心给跳出来。 不是他胆小,实在是这画面太具有冲击力。 若不是还有这层冰挡着,只怕这些怪物会把人徒手撕烂。 “楼主,这、咱们应该应付不了了吧?” “再撑一撑。”玉昭阳一边不断凝结着剑气,一边看着屋外,眸光坚韧,“至少,我要撑到他回来。” “他?楼主是说容领主?”阳旭紧皱着眉,“对啊,容领主怎么出去这么久还没回来?不会是……” “不会!”玉昭阳眸光顿寒,“他不会有事的。” 阳旭撇了撇嘴,总觉得他家楼主似乎有些太过护短。 这可不是什么令人愉快的事。 “我给您输些真气。” 玉昭阳点了点头。真气进入体内的刹那,她觉得浑身的重压瞬间轻了不少。 明越看着外面慢慢聚集过来的毒物,口中冰冷呢喃道:“把他们都吃掉。” 几乎在下一刻,毒物和傀儡又开始了厮杀。一时间,竟然不分上下。 眼看着那层冰网就要破裂,玉昭阳连忙抽出十几道黄符贴了上去。 这黄符上的符咒是用了她的血写成的,威力要比普通的符咒强上不少。 紫凤眉头皱了皱,声音冰冷,“本尊的耐心差不多已经用完了。” 说完,他浑身黑气骤然而起,如铁血鬼军往前方猛地冲去。 只听“砰”地一声,冰层碎裂,黑气冲到了里面,正对着玉昭阳! 玉昭阳瞳孔猛地一缩,连忙往后退去。 正在这时,一道紫衣闪过,一只玉手挡在了她的面前。 玉昭阳满脸喜色,“阿恒,你回来了!” “嗯。”棣恒看到她时眸光微软,如雨润无声。但是在抬起眼时,竟是黑沉一片,漠然无情。 “游戏,就到这里了。” 玉昭阳猛地抬头,只见被黑雾笼罩的地面忽然冒出缕缕金光,那些煞气凝结的黑雾刚一碰到光就立即消散了。 傀儡们忽然像是脱了力气,软软地向下倒去,如同被抽干了生命。 虽然,他们原本就是死的。 紫凤面色一厉,从空壳里出来,落到地面。 “容恒!你竟能破了本尊的阵!” 棣恒冷笑一声,“有什么不能的。只要找到阵眼,你这万鬼噬魂阵也不过是个纸老虎,一捅就破。” 紫凤恨恨道:“不可能,你不可能会知道阵眼的位置!” 棣恒笑道:“我不知道,不代表没人知道。” 紫凤忽的眯起眼睛,看向玉昭阳,“是你!” 玉昭阳慢慢收回来剑,无辜地耸了耸肩,“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师妹,你没受伤吧?”毕澄趁着紫凤不注意,小跑到玉昭阳面前。 “没事。” “咦?你肩上怎么裂了个口子,还有血?” 闻言,棣恒猛地转头,看向玉昭阳的肩膀。 玉昭阳道:“没事儿,可能是别人的血。你们看,什么伤口也没有。” 说着玉昭阳还把衣服裂口扒了扒给他们看,露出一小片白皙的皮肤。 “行了,衣服穿好。”棣恒训了她一句,把身上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身上。 玉昭阳嘴角撇了撇,嘟囔了一句:“醋王。” 棣恒眯了眯眼,道:“你说什么?” 玉昭阳心虚地移开了视线,“没什么。” 紫凤看着躺在地上的红缨,眼底忽然闪过一抹暗色。 一道黑烟无声无息地爬到红缨的身后,趁众人不备,忽然将她整个人缠住了。 “阿缨!” 离桑感觉身体一轻,红缨被那黑烟卷着落到了紫凤的手上。 红缨脸色一寒,五爪成勾狠厉地向着紫凤命脉打去。 紫凤冷笑一声,一手穿过她的腰腹,生生地挖出了一个血色的大洞。 “紫凤!我杀了你!” 红缨痛苦地浑身颤抖,血流如涌往地上流淌。 紫凤摸出了一颗红色的血珠后,将她随手扔了出去。 离桑神色惊惶,急急地将她接住,双手颤抖地捂住她的腹部。 在他的眼中,那头乌黑的长发一寸一寸变得灰白,光滑的肌肤也像是被汲取了生命的鲜花迅速地枯萎。 只是眨眼之间,她看起来竟然像是五六十岁的老太婆。 红缨疯狂地用头发捂住自己的脸,躲避着眼前的男人。 “不要,不要看我!” 离桑将她紧抱如怀里,声音痛苦,“阿缨,不要这样。” 红缨使劲地往外推他,“滚开!你给我滚开!” 毕澄用银针扎入她的穴位,让她暂时镇定了下来。 “她这样不行,很快就会失血过多的,要尽快包扎。” 离桑红着眼睛看向紫凤,浑身都透着强烈的杀意。 但是他什么也没说,抱着红缨往房里走去。 虽然他很想要了紫凤的狗命,但是还是救红缨要紧。 紫凤看着手中的血珠,邪魅笑道:“看来,还是我赢了。至于这定海印,半块也是废品,就给你了。” 半块定海印从他的手中抛出,玉昭阳一伸手接在了手里。 那触感冰凉,像是寒冰。 棣恒看了一眼,抿唇道:“是真的。” 玉昭阳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紫凤,总觉得这定海印他给的似乎太容易了一些,倒像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紫凤将血珠收回怀里,邪气笑道:“那么诸位,我们雷渊再见。” 众人再一眨眼,紫凤便消失了身影。 棣恒看着手中慢慢爬出来的蛊虫,唇边扬起一抹莫名的笑。 “赢了吗?不一定吧。” 第539章 小怂包 惊险过后,鬼谷的医师们都纷纷赶来,给红缨仔仔细细诊治了一番。 发现她除了身体虚弱些,倒是没有什么大碍。只是失血过多,得好好养着。 那些美貌的男侍从们看到红缨变成如此丑态,更是没人敢去接近。 只有离桑守在她的身边,从白天到黑夜,一步也没有离开。 玉昭阳找到毕澄时,他正看着窗外,看起来似乎在发呆。 “师兄?你在这儿干嘛呢?” 毕澄回神,看着她笑道:“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累了。倒是你,这么急急匆匆地是有什么事儿?” 玉昭阳摸了摸头,“我记得师兄身上是不是还有几颗焕颜丹?” 毕澄一愣,“有是有,你要吃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是给红缨。她被剥了内元,才会显得如此苍老。我想若是有焕颜丹,或许能好些。最起码能够慢慢恢复到三十多岁的正常模样。” 毕澄没说二话,从袖兜里掏出一瓶丹药。 “都给你吧。原本就是二师兄让我带给你的,先前事情太多我就给忘了。” “好,谢谢师兄。” 玉昭阳拿了丹药,让人拿给了红缨,接着便往棣恒的房间走去。 她来到棣恒房前时,屏岚刚从里面出来,看起来情绪不是很好。 两人无意间对视,屏岚愣了愣,接着点了下头就走了。 玉昭阳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一进门就问道:“你训她了?” 棣恒没说话,伸手拉住她,将她往前一拽。 玉昭阳脚步不稳,竟坐在了他的腿上。 这动作,也太羞耻了! 玉昭阳红着脸就想起身,可是屁股还没抬起来,腰肢就被一只玉手紧紧箍住了。 “棣恒,你做什么!” 棣恒没说话,低头埋进了她的肩窝,鼻尖轻轻嗅着,“既然有闲心关心我的属下,怎么也不知道多关心关心我?” 温热的呼吸贴着她的皮肤,唇瓣似触非触。 玉昭阳的脸上哄的炸开两朵红晕,双手就那么抬着,一动也不敢动。 男人的手慢慢移到她的后颈,嗓音沙哑勾人,“昭阳,说话啊。” 玉昭阳:…… 她现在严重怀疑,这男人是在故意勾引她! “松手。” “不松。” 玉昭阳无情地把他的脸推开,忍住脸红,让自己尽量板起脸来。 “你确定不松?” 棣恒“嗯”了一声,反而把她抱的更紧了。 “我发现你怎么这么无赖呢?” 棣恒笑笑,“我一直都很无赖。” “算了,不跟你计较。”玉昭阳自知掰不过他,索性不动了。 “乖。”棣恒摸了摸她的头,在她唇边轻轻吻了一下。 玉昭阳无语道:“你拿我当小孩儿哄呢?” 棣恒看向她,凤眸转深,“那你是想让我用大人的方法哄你?” 额……大人的方法? 怎么听起来这么邪恶呢? 玉昭阳欲盖弥彰地咳了两声,道:“眼下定海印也拿到了,我打算明天便启程去雷渊。我来就是想问问,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棣恒不答反问,“那你是希望我去呢?还是不去呢?” 玉昭阳面色不自然道:“我、我自然是希望你去的。不过鬼域那边应该还有挺多事情吧?另外还有西府,你也离开许多时日了。” “不打紧。”棣恒低声笑着摸了摸玉昭阳的软发,眸中的热度让人不由得脸红心跳。 “那些事情自然有人会去处理。对我而言,你是第一位的。” 玉昭阳艰难地移开了视线,不放心道:“真的不打紧吗?” 棣恒挑了挑眉,好笑道:“不然,你随我回鬼域看看?” 玉昭阳立即道:“那说好了,你陪我一起去雷渊找大师兄,不许反悔。” “嗯。”棣恒轻轻拂过她那双如明艳骄阳的眼睛,眸中藏着深色,“有没有奖励?” “奖励?你想要什么?” “你说呢?” 玉昭阳看见棣恒暗含深色的眼神,瞬间就懂了。可她偏偏要装傻。 “要不,我送你把扇子?巧工精细制作,大师执笔丹青,绝对是有市无价的宝贝。” 棣恒果不其然脸色黑了,“不要。” “那……我送你些其他的宝贝?你说你想要什么,我尽力帮你弄来。” “你觉得我会缺这些?” 玉昭阳撇了撇嘴,“你总不会想让我送你金条元宝这种实际些的吧?先说好,我可没钱。” 棣恒低笑了一声,伸手掐住她脸上的软肉,“玉昭阳,你故意的?” 玉昭阳口齿不清道:“你才似(是)故腻(故意)的,说要奖励还非要我猜。” 棣恒眼神如勾,“我以为你知道。” 玉昭阳不满他掐着自己,反手也捏住棣恒的脸。 这男人皮肤触感极好,如同上好的软玉,又似无价的云锦。而且冰冰凉凉地摸起来很舒服。 玉昭阳没忍住,顺手又摸了两把。 棣恒眸色微暗,按住她作乱的手,眸底藏着灼热的色泽。 “撩拨我,嗯?”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你这属于倒打一耙你知道吗?” 棣恒在她耳边低笑,“那你动心了吗?” 玉昭阳:…… 这男人还真是当她是个死人吗? “棣恒,你上辈子怕不是个妖孽吧?” “为什么这么说?” 玉昭阳一字一句道:“因为你让我想要狠狠地蹂、躏、你。” “哦?”棣恒眸光忽然一亮,满脸兴味道:“既然昭阳有如此情趣,那我自然会尽力满足。” 玉昭阳将他往后狠狠一推,看着他满脸期待的样子,玉昭阳的心里忽然一跳。 这男人,该不会其实是个受虐狂吧? 玉昭阳想着,唇角露出近乎野兽的残忍,“我疯起来,可是很吓人的。” 棣恒一动不动,任她禁锢着自己,一副慵懒的姿态,“不用客气。” 玉昭阳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起身。 “想要?我偏偏不给!” 说完哼了一声,逃跑似的溜了,不给棣恒任何反应的时机。 棣恒舔了舔嘴角,看着某人离开的方向,眉眼如荼靡艳色。 “呵,还真是小怂包。” 第540章 尘埃落定 就在一行人准备启程前往雷渊时,珠临城经过了几天的整顿,慢慢恢复了多年前的祥和。 可是并非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平静。 城主府中,喜床之上,一对俊俏的男女躺在上面,已然没了气息。 城主府内外,哭声响彻一片。 蔓延的红锻未去,此时却是那般刺眼。 时间回到两日前—— 大喜过后,城主府中红绸未去,仍旧是一片喜色。 令人意外的是,方如烟自打失了记忆,竟爱上了做饭。 下人们看着那厨房里的鸡飞狗跳,却没人敢说什么。 他们总以为,那就是一时的热乎劲儿。 可没想到他们家夫人不仅没泄气,反倒是每日三餐,顿顿不少。 有的时候是炒菜配粥,有的时候是肉汤挂面,还有的时候烤鹅蒸鱼也都是有的。 虽然味道都差点意思,但无奈新城主宠爱,任是多难吃的饭菜都能笑盈盈地吃到肚子里,毫不吝惜的一顿夸赞。 继任之后,沈峭便忙于处理公务,经常一下午都呆在书房里。 因而方如烟早早地做好了糕点,让人往房里面送。 沈峭听是方如烟送的,凝重的眉头立马就舒展了起来。 一下午过去,竟然把点心吃了个干净。 方如烟笑道:“你喜欢吃桃花酥?早知道我就多做一些了。” 沈峭温柔地摸着她的脸,毫不掩饰他眼中的深情,“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方如烟微微含笑,“你还想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做。” 沈峭轻轻将她抱在床上,“不用那么麻烦。” “沈峭……”方如烟睫毛微颤,感觉到他的手轻轻摸着她的脸。 “这几天,我很开心。” 方如烟笑了笑,“我也是。” 沈峭深深地望着她,眸底是一片灼热。 他的手轻轻拉过她的衣襟,声音在她的耳边温柔低语。 “如烟……可以吗?” 方如烟微微一愣,看向他抬起的眼睛。 “你……真的想要?” 沈峭点了点头,眸光温柔却带着怆然。 “或许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是吗?” 方如烟脸上笑意尽褪,脸色白如薄纸。 “沈峭,你……” 沈峭笑了笑,一如清酒醉人。 “可以吗?如烟?” 方如烟猝然瞥开了眼睛,不愿让他看到自己眼角的红。 接着,她揽住他的脖子,起身印上了她柔软的唇。 沈峭一霎间似是疯了,他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爱都诉说给她。 多年隐忍纠结的感情忽然之间如山洪爆发。 不管是他还是方如烟,都觉得那些都不够。 太少了,还是太少了。 一杯一杯的水,怎么能填满那空落落的深渊。 一片一片的雪,怎么能盖住那扑天凶猛的火患。 他们探寻着彼此的内心,近乎掠夺地侵占着对方的领域,没有任何一方退缩,只觉得远远不够。 哪怕是有无尽的痛楚,哪怕是看到了尽头的荒凉,可是他们却都没有后悔。 两人持续着火热而疯狂的纠缠,他们心口处一朵六角菱花似乎更艳了。 那是破魂草,最无痕又最厉害的慢性毒药。 沈峭知道,方如烟并没有失忆。 她骗得了别人,可是却骗不了他。 她在每日的膳食里掺入了六角菱花的毒液。她看着他吃,她也跟着吃。 或许,她是故意做的那么难吃,满心纠结却并不希望他真的吃下去。 可是他还是吃了。 因为他明白,方如烟想跟他一起去死。 而他,也是这么想的。 阴暗复杂的恩怨早已如久年不见光色的枯藤虬结。任是如何挣扎,如何故意地遗忘,可是也依然缠绕在人的心中,每过一日只会勒出更深的血痕。 怎么能忘,又怎么会忘? 沈峭喘息地盯着方如烟的眼睛,手指和她紧紧相握。 他的眼睛开始变得愈发模糊,方如烟也是如此,她几乎快要看不清沈峭的脸了。 “沈峭,你在看我是吗?” “嗯。”沈峭不敢轻挪一寸目光,嘴唇在她的耳边轻颤。 “如烟,我爱你。这句话,从来没有过作假。” 温热的泪从方如烟的眼角不断流下,她轻轻摸着他的脸,“我也是,我也是沈峭。” “我……” “我……爱你。” “噗!” 一大口血从她的嘴里喷出,溅在了沈峭的脸上。 温热的血,一如她身上的热度。 沈峭僵了僵,轻轻地给她擦去脸上的血迹,另一只手给她披上了火红的的外衣。 做完这一切,他以一个保护的姿势将她拥抱在怀里,似乎用尽了最后的力气。 “如烟,来生……我想……我们……” 最后的喃喃之语如同细弱的微风,几乎无声。 玉昭阳站在城门口,忽然回头。 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匆匆赶来,叫住了她。 “玉姑娘,我们家夫人给您带了一件东西。” 玉昭阳打开盒子里的东西,微微一愣,“通海令?你家夫人让给的?” 侍女不多解释,只是原话转述:“姑娘既然要去雷渊,必然要经过些许海上国家。若是真的去了其他地界,这块通海令会给您行个方便。” 玉昭阳摸着上面的纹路,眸光深暗而悲凉。 原来……如此。 她的唇瓣紧抿,不见一丝喜色。 “好。替我……谢谢你家小姐。” 侍女眼睛微红,戴上帷帽就匆匆走了。 棣恒掀开车帘,看她那副表情,也没说什么,只是伸手把她拉进马车里,断绝了外面的视线。 第541章 男人的修罗场 众人出了城后,又走了一段路。 正行驶时,有一个身穿雪衣的蒙面男子从天而降,随之而来的还有低沉的笑声。 屏岚等血卫警惕地刀尖相对,“什么人,竟敢拦我们主子的车驾?” 明越看到这个男人,微微一怔,接着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劈了,把眼睛揉了又揉。 阳旭道:“小子,你眼睛不舒服?” 明越仍旧看着男人,紧抿唇瓣,“没事。” 阳旭见他盯着那男人,微微一笑,“怎么,你认识?” 明越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 “不确定?”阳旭道:“你怀疑他是谁?” 明越没说话,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男人轻笑一声,视线确实看着车里,“小玉,不是说好让我带你去雷渊吗?怎么倒是一个人走了?” 话落,玉昭阳就感觉到旁边冰冷的温度。 接着,就听棣恒阴阳怪气地笑道:“哟,看来你早早地找了别人?既然如此,那要不要我现在改道回鬼域去?” 玉昭阳头疼地捏了捏眉头,她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这下好了,两边都得罪了。 “那个、当时我不是还没记起来你吗?” 棣恒笑意更冷,“哦,没记起来却宁愿选他不选我。看来潜意识里,你也没那么喜欢我。” 玉昭阳:…… 她不再跟棣恒说话,伸手便要掀开车帘。 可是棣恒似乎察觉了她的动作,先一步拽过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车厢上。 双目相对,玉昭阳感觉到了棣恒身上极度危险的攻击性。 “玉昭阳,你敢!” 玉昭阳被他又这么压着,顿时满肚子火,“棣恒,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心眼啊?” 棣恒眯起眼睛道:“我小心眼?他明显动机不纯,你看不出来?” 玉昭阳拧着眉解释,“他不会害我的。” 棣恒好笑道:“呵,不过才认识几天 ,你就这么信任他?” 玉昭阳道:“他的本事远在我之上,若是想弄死我,那就是分分钟的事儿。可事实是他一直在护着我,你不用担心什么。” 棣恒道:“你没听说过,放长线钓大鱼?亏你还自恃聪明,如此没有提防心,指不定哪天被人给卖了还给别人数钱。” “棣恒!” “怎么,恼羞成怒了?” “懒得理你。” 玉昭阳看着眼前晃眼的一节锁骨,张嘴就啃了一口,用了狠劲儿。 棣恒浑身一僵,眸底染上一抹凝重的欲色。 与其说是痛,倒不如说是…… 玉昭阳毫无察觉,趁着他怔愣的功夫,挣脱了出去,掀开车帘。 “月前辈,要一起吗?” 宗月看向玉昭阳,视线又慢慢转到棣恒那张黑脸上,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既然小玉邀请,那我作为前辈怎么能拒绝呢?” 宗月说完,飞身进了车里。 众人愣住,面面相觑。 这大约是第一个不请自来,还能上的了主子马车的人吧? 不得不说,玉姑娘的面子还真大。 棣恒哼了一声,也没说话。领口大剌剌地敞着,发红的牙印就那么露在外面,像是故意似的。 宗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眼神看的玉昭阳脸上一片燥热。 玉昭阳低咳道:“衣服穿好。” 棣恒没动,嗓音低哑道:“你帮我穿。” 玉昭阳:…… 没看到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吗? “你没长手吗?” 棣恒慵懒地倚着后座,“累了。” 玉昭阳拿他没办法,又不想让宗月看了笑话,只好伸手快速地帮他拉了拉领口,遮住那处明晃晃的牙印。 宗月笑道:“容领主看起来身子不是很好,才刚出城竟然就累了。我这儿倒是有些不错的补药,改天送给领主好好地补补身子。” “咳咳、咳咳咳咳!”玉昭阳没忍住,差点呛着。 宗月这厮,未免太嘴毒了。 棣恒面色波澜不惊,微微而笑,“本主的身体很好,就不劳月公子费心了。” “倒是月公子,出来这么久却用纱遮面,想必这脸定然是不能见人。本侯这里有些养颜的膏药,或许还能帮月公子挽救一二。” 玉昭阳:…… 挽救?这该是长的多丑才能用上这词儿? 一时之间,玉昭阳竟分辨不出到底是谁嘴更毒了。 宗月不怒反笑,“领主此话差矣。我带面纱并非貌丑,而是因为这张脸曾经引得不少女子疯狂,增添了不少麻烦,这才出此下策。” 棣恒似笑非笑,“此时只有我们三人,月公子又是作何还带着?” 宗月道:“我这不是怕小玉看了之后弃了容领主吗?” 棣恒差点被气笑,“月公子的脸皮未免太厚。” 宗月谦虚道:“哪里哪里?比起容领主,不遑多让。” 玉昭阳:…… 这么下去,只怕这俩人会打起来吧? 棣恒也就罢了,那就是个大醋坛子。可是宗月怎么似乎也有敌意? 要是真打起来……她看了看这脆弱的车厢,怕是要塌! “那个……你们不渴吗?” 宗月视线收回,看着玉昭阳笑道:“是有点渴了。” 玉昭阳连忙给他倒了一杯茶,“宗……前辈请喝,热的。” 宗月拿过茶盏,摸了摸她的头。 “真乖。” 棣恒不悦地皱了皱眉,“玉昭阳,我的呢?” 玉昭阳连忙又给他倒了一杯,道:“给你。” 棣恒幽幽道:“手疼。” …… “那你还是不渴。” 玉昭阳把茶盏放到他跟前就不管了。 这男人,就是不能惯着。 当着外人还这么明目张胆,要是不给他点脸色,他都能在她这儿开个染房了。 棣恒阴沉着脸,开始考虑是把宗月扔出去,还是把这女人按着狠狠教训一顿。 最后,他什么也没做,只是笑了一声。 玉昭阳转头看他,那眼中的暗色让人无由来地觉得害怕。 这男人……该不会想着要怎么把她给撕了吧? 应该……不会吧? 第542章 试探,冲突 到了下午,众人抵达了码头。 有一艘轮船正停在岸边,似乎等待已久。看那船上人的装扮,与棣恒的那些血卫如出一辙。 棣恒下了车后就没跟玉昭阳说话,径直地往船上走去。 玉昭阳一愣,无奈地笑了笑。 说他小心眼还真没错,这就生气了? 阳旭一上船就觉着头晕,收拾好了东西就去房间睡了。 待四下无人时,明越悄悄地来到了宗月的身边,清俊的脸上带着打量。 宗月注意到了他,挑了挑眉,“小孩儿,你干嘛?” 明越紧抿着唇, “是你吗?” “你是……?” “明越。” 宗月看了他一会儿,才隐隐想了起来。 “你是南楚清月洞里的那个小孩儿?” “果然是你!”明越紧攥手指,“当年你既救了我,又为何什么都不说就走了?” 宗月笑了笑,道:“我于众生皆是过客,该走便走,哪有什么理由?” 明越紧抿着唇,“那你又为何要枯骨照顾我?” 宗月道:“你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儿,我若不找人照顾你,在那么一个环境中,你根本活不了多久。” 明越冷漠道:“我是生是死,与你何干?” 宗月笑道:“你就当我多管闲事不行?” 明越道:“别人可以,但是你不会。” “哦?为何?” “你能堪透命理,手握乾坤,还能说出我会有命中贵人。我不信你救我是没有任何目的。” “既然你知道,又何必多问?” “所以,你到底有什么目的?” 宗月拍了拍明越的肩膀,“人人皆有命数,我先前救你本就逆天而行。所以,莫要再想着窥探更多了。” 明越猛地抬头,“你什么意思!” 宗月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以后会知道的。” 明越看着他同自己擦肩而过,身体却像是被钉子钉在地上,无法动弹。 过了半晌,他才抬起头来。 屏岚正从他面前走过,看起来似乎刚从储藏仓库里出来。 在她的身后,还跟着几个黑衣侍卫,面容笼罩在黑色的面巾下面。 明越眼光微闪,摸出袖子里的陶瓶。 瓶口打开,几十只毒虫从里面爬了出来。 “去吧。” 毒虫在明越身边转了一圈,向屏岚等人爬去。 明越身子隐在船舱后面,吹动了手中的暗哨。 暗哨的声音平常人是听不到的,但是毒虫们却对这些声音极为敏感。 侍卫们惊叫一声,“哪里来的毒虫!” 屏岚猛地回头,眯了眯眼,“你们退下。” 说着,屏岚抓出些粉末便洒了过去。 这些毒虫先是放慢了速度,可是紧接着却又向前爬去,速度更加快了,似乎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 屏岚一惊,“怎么会这样!” 这些毒虫日日受明越用血喂养,早已与普通毒虫不同。 区区的驱毒粉,自然奈何不了他们。 屏岚眉眼狠厉,五指捏出长针。钉钉几针向毒虫射去。 可是毒虫行动很灵活,轻轻松松就避开了。只有一两只被长针钉在地上。 “队长,这些毒虫怎么这么诡异?” “或许是有人为之。” 屏岚眯了眯眼,边躲闪着那些毒虫,便审视着周围。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声音?没有啊?” 屏岚眯了眯眼,脚尖一个用力,忽然全身跃起。 她一脚踩在侍卫的肩上,再一跳竟上到了高高的桅杆上。 可是那些毒虫像是认定了她,顺着桅杆就网上爬。 屏岚往前看去,忽而看到一角青衣从木板间露出。 紧接着,她手中银针飞出,冲着那人的死穴扎去。 明越没想到她的动作竟然这么敏捷,急急往旁边闪去。 他刚闪退,又有一根银针打来,像是层出不穷似的。 不一会儿,甲板上竟扎满了一排的长针。 屏岚飞身而下,长刀凛凛向他砍去。 明越眸光一厉,袖中小白蛇张开利齿向她咬去。 屏岚一惊,旋身落在甲板。 “明越,你什么意思!” 明越没说话,一双眼睛沉沉地看着她。 眼眸的深处一片凉意,没有丝毫波澜。 “怎么了,你们怎么打起来了?” 玉昭阳听到动静,从船舱里走出来。看见两人剑拔弩张的模样,先是走到了明越身边。 明越一阵紧张,像是做坏事被抓到似的,垂下头不敢看她。 “发生什么事了?” 明越抿了抿唇,道:“玉姐姐,我怀疑她就是那个当初在海上刺激海怪,从而攻击我们的人。” 玉昭阳一愣,神色微凝,“为什么这么认为?” 明越看向屏岚,“她衣服里藏有海螺,那种海螺是吹奏用的,上面还打着几个孔,看起来已经用了很多年了。上次在海上激怒海怪攻击我们的的,就是海螺的发出的音控。” 玉昭阳闻言拧起眉头,“所以,你是想试探一下她是不是能够用海螺控制那些毒虫?” 明越小心翼翼道:“玉姐姐,我……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玉昭阳不知道该怎么说,但她也知道明越本意不坏。 “你刚才只是试探,并未想要取她性命是吗?” 明越立即点头,“是。玉姐姐不喜欢我杀人,所以我没想要杀她。” 屏岚在外站着,只见他们低语,却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心中只觉得有一股无名火不住地往外冒。 有的情感压抑的久了,只需小小的火星便能立即引发。 “玉姑娘,有什么话你不妨直说。你是主子的人,我也不能对你做什么。但明越是你的人,无缘无故招引这么多毒虫攻击我,是不是可以解释一下?” 明越闻言,脸色立即寒了下来,“事情是我做的,你来找我便是,干什么扯到玉姐姐身上?” 玉昭阳扯了扯他的袖子,把他拉到自己身后。 “刚才的事,我代明越向屏岚姑娘道歉,是我们唐突了。” 明越攥紧了手,看向屏岚的眼睛透着野狼似的凶狠。 “玉姐姐,你没必要向她道歉。” 玉昭阳回过头,安抚似的拍了拍明越的头。 “我自会处理,别着急。” 柔软的手抚过他的头,明越像是被顺了毛的幼崽,瞬间变得乖巧,巴巴地看着玉昭阳。 这副模样,无疑是最能唤起母性的。 玉昭阳见他红着眼睛,只觉得心都软了。 屏岚冷着脸,“玉姑娘这么护着他,可有想过就凭他这副狠毒的本性,说不定哪天会反咬到你?” “狠毒?”玉昭阳脸色冷凝了下来,“明越是个好孩子。他刚才即便是想着试探,却也并未想要伤及你们性命。倒是屏岚姑娘,你敢不敢把你怀里的海螺拿出来。” 屏岚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凭什么你让我拿我就要拿?玉姑娘是在怀疑什么?” 玉昭阳邪气笑道:“不过就是拿个海螺,你又怕什么呢?” 第543章 你诈我? 血卫们看着甲板上的对峙,一时拿不定主意,只好去禀告棣恒。 “主子,玉姑娘跟屏岚似乎起了争执。” 棣恒正在脱衣的手微微一顿,“哦?因何缘由?” 血卫道:“似乎是因为明越公子,看起来事情还挺复杂的。” 棣恒冷笑一声,“因为明越?呵,那女人倒是护短。” 血卫们你看我,我看你。 不敢说话。 主子气压太低,谁敢这个时候往枪口上撞? 棣恒把衣服重新穿好,“走,出去看看。” 当他走到甲板上时,看到的就是明越两手抓着玉昭阳的袖子,而玉昭阳一副护犊子的样子把他护在后面。 屏岚面色变了变,走到棣恒身边弓了弓身,“主子。” 棣恒径直走到玉昭阳面前,瞥了明越一眼,缓缓笑道:“身为男人还要女人护在后面,不丢人?” 明越看向他,眸中闪过冷意。 “他还小,你凶他做什么?” 玉昭阳皱起眉头,觉得棣恒这话十分不对味。 “小吗?”棣恒似笑非笑地提醒道:“他只比你小两岁,玉昭阳。” 明越闻言,抓着玉昭阳的袖子慢慢松开,无力地垂到两边。 棣恒说的对,他不能太依赖玉姐姐。这样会很没出息,也无法去保护她。 她让他有机会重新获得了自由,可是他却一直在给她增添麻烦。 玉昭阳见明越这副样子,心中很不是滋味。 在她心里,明越跟她亲弟弟是一样的。 而且他自小受够了苦楚,整日都活在暗无天日的山洞里。好不容易能够重见天日,她想要他活的更好一些。 即便是棣恒,也不能让他受了委屈。 “那又如何?他既是叫我一声姐姐,我就应该护着他。” 棣恒冷笑道:“呵,那你的心可真是宽,谁都能被你放在心里。” 玉昭阳:…… 这家伙又在阴阳怪气些什么? 棣恒一步一步向玉昭阳逼近,“屏岚是我手底下的人,你们发生了什么,为何不能跟我说?” “你是不想让我管,还是根本就不信任我,嗯?” 玉昭阳皱了皱眉,“……你又在闹什么?” “你觉得我是在闹?”棣恒定定地盯着玉昭阳。 任谁都能感觉到他身上入骨的寒意。可是偏偏玉昭阳像是感觉不出来,一张小脸还因为生气被熏的发红,显然是动了气。 血卫们面面相觑,心里给玉昭阳竖起了大拇指。 换作别人要是敢这么说话,只怕分分钟会挫骨扬灰了! “总之,你先让开。” 玉昭阳错过棣恒就要往前走,谁料棣恒紧紧捏住了她的手腕,那力道恨不得把她的手骨给捏碎了。 “棣恒,给我松开!” 棣恒手指微动,却没有丝毫松开她的意思。 “屏岚,你过来。” 屏岚闻言,只能硬着头皮走到前面。 “主子有何吩咐?” 棣恒接着看向玉昭阳道:“你不是要跟她对峙吗?说话,我在这儿听着。” 玉昭阳面无表情地看向屏岚,“你可敢把你怀里的海螺拿出来?” 屏岚抿了抿唇,捏紧了拳头,却没有任何动作。 棣恒问道:“什么海螺?” 明越见玉昭阳不说话,便解释道:“前几天我们乘船海上,却不料遭遇到了海怪。本来是可以把海怪催眠的。可是海上忽然传来一阵海螺的声音,把海怪给激怒了!” “就是因为那道海螺的声音,玉姐姐不仅受了重伤,还被迫跳入了海里。” “侯爷熟悉音控也应该知道,海螺当做音控的乐器是极少见的。可前日,我偏偏就在她身上发现了。若不是巧合,那便是真凶!难道我们不该怀疑她吗?” 棣恒眸光微寒,看向屏岚,“你知道该怎么做。” 屏岚脸色白了白,慢慢地把衣襟下的海螺拿了出来。 那海螺通身雪白,只有脊背的地方分布着淡淡的褐色斑点。在那上面还打着几个小孔,确实是吹奏用的。 “我承认,我身上的确带着海螺。可是这并不能说明,玉姑娘口中说的那个人就是我,不是吗?” 玉昭阳笑了笑,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屏岚姑娘说的没错,一个海螺并不能证明什么。但是你的嫌疑却是不能避免。可若我是真的冤枉了你,自是会向你道歉。” 说着,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侯爷,不介意我问你属下几句话吧?” 棣恒道:“你问便是。” “六月十七日午时前后,你人在哪里?” 屏岚道:“那日我在巡城,手底下的人都可以证明。” “是吗?”玉昭阳摸了摸下巴,“屏岚姑娘的记性可真好,我刚问完你就能答出来。” 屏岚面色不变,“那日我们刚进城区,自然印象深刻。” “那就劳烦你把当日跟随你的手下们叫出来,屏岚姑娘应该没问题吧?” “他们并未在我身边。” “哦?怎么说?” “当日的那些巡查本就是主子留在在珠临城中的分部人员。此行去雷渊,他们自是不能跟随。” 玉昭阳似笑非笑,“那还真是巧了。” 棣恒召来血卫,低声道:“传信去珠临。” 血卫了然,飞快地退下办事。 “第二件事,当日鬼谷万鬼噬魂阵,屏岚姑娘为何会忽然晕倒?” 屏岚下意识地看了眼棣恒,手指微紧,“这和我们刚才的话题又有什么关系?” “你先回答我这个问题。” 玉昭阳本不想咄咄逼人,但通过种种可疑的迹象,她直觉屏岚藏着极其危险的秘密。 若是就此揭过,或是任其发展,只怕是养虎为患。 屏岚道:“我早些年中了些慢性毒,时不时地就会发作。这点主子也是知道的。而这几日,正是容易毒发的时候。” “不知是何毒?连容领主都没有办法?” “是魔沙花毒。”屏岚没有隐瞒。 因为她知道,即便她不说,阳旭和明越也都已经早有察觉。 “魔沙花毒?若我记得不错,那是生长在极地海域的一种毒花,若是中了毒,过不了多少时间便会失去神智。” “主子给了解毒的药,虽然不能彻底解毒,但是因着毒性一直都被压制着,只有极阴之日会触发毒性。” 玉昭阳看了棣恒一眼,“那我想问问侯爷,这药是否可以彻底压制?屏岚又是否有毒发过?” 棣恒沉声道:“魔沙花毒没有解药,只能抑制。至于有没有毒发过,我并不清楚。” 说着,他叫来几个手下。 “阿七,你来说。” 阿七是专门给属下们看病的医师,屏岚也是受他医治。所以屏岚的状况,他最清楚不过。 屏岚看到阿七,脸色不由得白了白,沉着脸不说话。 阿七看了屏岚一眼,面有难色道:“回主子,七日前屏岚刚发作过。当日晚上,她身上染血从外面回来,我用银针让她昏睡了过去。只是到了第二日我再去问,屏岚姑娘似乎全然不记得之前的事了。” 棣恒接着道:“在那之后还有过毒发吗?” 阿七道:“应该是有的。一旦毒发,就会频繁反复几天。但是这几日属下在城外,因而并不清楚。” 玉昭阳点了点头,“这么说,魔沙花毒发之时所做的事情,在清醒之后却都会忘记。” “那么屏岚姑娘又是如何肯定,在你毒发期间,你没有做过一些连你自己都不知道的事呢?” 屏岚这才明白,玉昭阳绕着这么一大圈到底是为了什么。 “你诈我?” 玉昭阳笑的无辜,“怎么会?” 众人:…… 怎么不会! 这时,血卫拿着一个竹筒匆匆忙忙来到棣恒身边。 “主子,珠临传信。当日屏岚的确是在巡城,但是午时有一个时辰的时间没有人见到她。” 这声音没有刻意压着,在场的人几乎都能听见。 玉昭阳看向屏岚,道:“对此,屏岚姑娘可有解释吗?” 屏岚呆立了许久,无力地垂下手指。 “没有。我承认,当时我的确失了神智。” “但是至于我做了什么,我确实没有丝毫印象。” 棣恒皱紧眉头,“血卫,把她暂时关进暗房,延后再审。” “是。” 待众人都散了,玉昭阳甩了甩棣恒的手,“该放开了吧?” 棣恒握得更紧,眼神深凉地看了明越一眼,拉着她就往船舱里走去。 第544章 好像更生气了 “砰”地一声,房门关上了。 听着这重重一声,玉昭阳默默地看向棣恒。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先开口。 到了此刻,其实玉昭阳的气已经消地差不多了。 但很明显,棣恒仍在气头上,而且气的不轻。 但他越是生气,就越是不动声色。 玉昭阳心里难得发怵,于是眨巴着眼睛,两只小手不安分地左摸摸,右摸摸,就是不说话。 棣恒冷笑一声,盯着她的眼睛越发深暗,犹如无尽的黑渊。虽然无声,却迫人耳目。 玉昭阳身子兀的一抖,抬眼看向棣恒。 看着棣恒这双眼睛,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咧出一抹笑来,颇有些讨好的意味。 “你、你别生气啊。我刚才也不是故意那么说你的。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棣恒声音沉冷,修长的手指轻轻摸上她的脸颊。 他的指尖清浅微凉,唇角的笑容带着极度的危险。 玉昭阳感受着那指尖寸寸往下,很快就摸到了脖颈上的脉搏。 玉昭阳:…… 她感觉就好像是小兽,被捏住了命脉,动弹不得。 棣恒看着她呆愣的神情,一点一点逼近她的脸。 直到他的气息和玉昭阳的气息纠缠在一起。 “嗯?说啊?就是什么?” “我就是怕明越受欺负。你也知道,我一直拿他当弟弟看待。若是有人攻击他,我自然是生气的。” 棣恒哼笑了一声,“是吗?” 解释完后,不知道为何,玉昭阳觉着这男人好像更生气了? “总之,刚才就是我的错。你明明是陪我一起来的,我还惹你生气。” “你说吧,要我怎么做你才能消气,我一定照做!” 棣恒温柔地抚摸着她纤细的脖子,“看来,你是真的不知我为何生气。” 玉昭阳愣愣道:“不是因为刚才我同你置气?” 棣恒道:“再猜。” 玉昭阳想了一会儿,试探道:“总不会……因为你吃明越的醋吧?” 棣恒哼了一声,“一个毛头小子罢了,有什么可让本侯吃醋的。” 听见声音的血卫:…… 您说这话不心虚吗? 也不知道是谁,刚听见玉姑娘和某个毛头小子的事儿,连衣服都不换,就从里面匆匆出来了。 就这吃醋的劲儿,他家主子若是敢说第二,就没人敢说第一了好吧。 玉昭阳:“就不能给个提示?” 棣恒:“自己猜。” 又过了半晌,玉昭阳仍是没想个所以然来。 若是因为早上宗月的事儿吧,玉昭阳又觉得好像不至于。 但是其他的,似乎也没什么事儿呀? 真是男人心,海底针。 棣恒见这女人死活不开窍的样子,反倒是气笑了。 “先前你遇到海怪,遭受袭击的事情,为什么不告诉我?” 闻言,玉昭阳恍然大悟道:“你就是因为这个事?” 棣恒只是看着她,似乎在等她的回答。 玉昭阳捂了捂头,“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事,而且都过去了。” “不是什么大事?”棣恒脸色更冷,“玉昭阳,你当时命都快没了,你跟我说不是大事?那你告诉我,什么是大事?” 玉昭阳直直地看着他,感觉到了他说话时指尖的微颤。 那是一种强烈的害怕和不安。 那是世界在不断崩塌的崩溃和恐惧。 他怕就在无声无息的时候,再也看不见她。 他怕,他会永远地失去她。 这是一种执念,几近疯魔。 可是,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如此深的执念? 玉昭阳忽然好奇,如果她真的不在了,棣恒会怎么样。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那天我真的坠海,再也回不来了。棣恒,你会怎么办?” 棣恒的眼角一霎间猩红,带着强烈的压迫和逼人。 “你说什么!” 玉昭阳被吓了一跳,骨头被他捏的生疼。 “玉昭阳,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我不可能会接受失去你,哪怕假设也不行。” “我说过,你生我便生。你死我便死,说到做到。” 玉昭阳不知道为什么,她的心跳又快又灼热,那是一种隐藏在骨子里的疼痛。 这种感觉很陌生,却又似曾有过。 菱形的锁在她的衣襟下似有感受,微微地轻颤着。 从裂痕处,又裂开了一条新的细纹。 金色的光泽从细缝里流出,慢慢地渗入到了她的身体里。 不知为何,玉昭阳忽然觉得鼻头发酸。 等她反应过来,摸了摸脸,竟都是泪痕。 怎么会这样? 她怎么哭了? 棣恒一下子就慌了,伸手轻柔地擦着玉昭阳脸上的泪。 “别哭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玉昭阳身体往前,头深深扎进棣恒的怀里。 她用了很大的力道,撞的额头生疼。 但好像只有这样,她才能感受到真实。 “棣恒,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吗?” 棣恒扣紧她的脑袋,声音低沉而偏执。 “我会一直在。” 说着,他将玉昭阳的脸轻轻捧起来。 那双通红水润的眼睛让他的肺腑绞痛一般,痛的窒息。 他低下头,将玉昭阳的裂痕一点一点吻掉。 就像是对待极其珍贵的宝物,生怕伤害到了分毫。 就在这时,房门忽然被“咚咚”重重地敲了敲,打破这旖旎缠绵的气氛。 紧接着,便传来阳旭的声音。 “楼主,楼主你在这儿吧?” 玉昭阳动作顿了顿,神智瞬间清醒,猛地从棣恒怀里撤了出去,脸颊又红又烫。 棣恒眯眼看向门外,眼底凝聚了一片寒色。 “我刚架了烧烤架在甲板上,还捞了不少海鲜,您要不要出来吃点?” “师妹,你没事吧?我听明越说你刚才还跟人动手了?我刚跟阳旭去捞鱼,也没看见什么情况。” 说着,毕澄就觉得不太对劲,“不对,你怎么会在容恒的房间?难不成容恒也在里面?不行不行,师妹你快出来,咱们玄门可是有规矩的,除非成婚否则可不能、不能……” 毕澄脸色微红,有些说不下去。 阳旭看他这样,忍不住调侃道:“毕公子,不能什么啊?” 毕澄咳了两声,“总之,师妹你还是快些出来吧。若是给大师兄和师父知道了,非要训你一顿不可。” 他说完,见里面没动静,就还想着说些什么。 这时门打开了,俊美无铸的男人满身阴寒,黑沉的眼眸就这么看着他们,充满了令人透不过气的压迫感。 阳旭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毫不怀疑,这男人对他们是起了杀心的。 毕澄愣了愣,就见玉昭阳从棣恒身后露出个头,小手轻轻扒在棣恒的手臂上。 “有烤鱼吗?” “呃……只是处理好了,但是还没开始烤。”阳旭道。 棣恒看了眼手臂上柔软的小手,周身的寒意顿时散了不少。 被人打搅的不爽也缓和了许多,但脸色仍旧说不上好。 玉昭阳拽了拽棣恒的袖子,“想吃吗?我帮你烤。我烤鱼做的可好了。” 棣恒“嗯”了一声,摸了摸玉昭阳的头发。 “那你可要好好烤,不好吃的话我可是要惩罚你的。” 惩罚? 这男人口中的“惩罚”很容易不让人想歪。 阳旭看了看玉昭阳,又看了看棣恒,瞬间秒懂。 没想到他家楼主私底下还挺有情趣的。 玉昭阳红着脸咳了两声,不太好意思地往甲板上走去。 “吃玉米吗?” “嗯。” “土豆呢?” “可以。” 玉昭阳笑着叹了口气,将食物一一摆在了烤架上。 第545章 飓风来了! 黑暗的屋子里,屏岚颓废地坐在地上,手脚都被绑上了铁链。 这时门口亮光微闪,宗月轻步走到了她的面前。 “屏岚是吗?我倒是一直没注意到你。” 屏岚认出他是玉昭阳身边那个男人,冷笑道:“你是替那个女人来拷问我的?” 宗月摇了摇头,坐在了门口的椅子上。 “你似乎对她敌意很大,为什么?” 屏岚:“她诬陷我,我不该有敌意吗?” “诬陷?”宗月笑了一声,眼底发寒,“你该知道,那到底是不是诬陷。” 屏岚拧紧眉头,“你什么意思?” 宗月道:“难道你敢说,那日你没有一段时间失去了意识?” 屏岚的脸忽然一白,“你、你怎么会……” 宗月接着道:“我也知道,你失去控制并不是因为魔沙花毒,而是另一种……更可怕的东西。” 屏岚睁大了眼睛,眼角尽是血丝。 “那是……什么?” 宗月没有说话,手中捏了一道符纸,径直打在了屏岚的身上。 屏岚感觉身子一僵,竟无法动弹! “别怕,我只是让你身体里的那个东西暂时歇息。这样,我们才能好好说话。” 屏岚震惊地看向宗月,“你、你到底是谁!还从来没有人察觉到我身体的异常。你竟然能够压制住她!”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让她从你的身体里出来?” 屏岚抓紧了手指,浑身颤抖,“我当然想!” 宗月勾了勾唇,看向她的眼睛。 屏岚无意间对上他的眼睛,细微的光线化作光斑闪动在他的眼底,如同粼粼的湖水。 “你信我吗?” 他的声音似乎有着魔力,平静温柔却极有力量。 即便是不认识的人,也不由得会对产生崇敬和信任,就仿佛是众生对神袛的那种天生的感觉。 但是屏岚却仍旧半信半疑。 她握紧了手指,半晌没说话。 宗月对她的反应并无意外。 “不用急着决定。我会告诉你方法,但至于你要不要去做,那是你的事。” 说着,宗月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放在了屏岚的手中。 接着他轻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屏岚在听到那句话时,她的眼睛中充满了惊惶、震惊与恐惧。 “你是说,我要……” “但是,要等到时机到了才行。” 屏岚从宗月的话中慢慢回过神来,握紧了那个瓶子。 “可是你为什么要帮我?我不信你没有任何的目的。” “因为,你身体里的这个东西是个祸端。” 宗月说完便站起身来,“接下来我不会再有更多干涉。屏岚姑娘,接下来就要靠你自己了。” 舱门再次关闭,清冷如雨后云雾的气息残留在了门内。 这一夜,玉昭阳睡得并不是很踏实。半梦半醒之间,她感觉到了船体的晃动。 船舱里蒙着帘子,光线昏暗,让人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桌上的漏斗还在往下漏着沙子,洁白的沙子所剩无多,看样子大约已经天亮。 玉昭阳从下层甲板走到上层的甲板。打开舱门,一股湿润的海风从正前方吹来。 天边晕染着一片灰青的颜色,一团黝黑的云雾从东北的方向慢慢飘来。 玉昭阳刚要出去,就感觉到了一阵狂风,几乎要把她吹倒。 天空的狂风带着风雨欲来的恶意翻卷起来。黑云像是盘旋的恶龙开始以惊人的速度聚集。 风声骤紧,飞溅起的浪花重重地打在船上,犹如毁灭的前章。 黑衣人们飞快地跑在甲板上,有的正在收帆,有的紧急封闭甲板上的舱门,催促的声音在人流之间此起彼伏。 “玉姑娘,您怎么站在这儿?快进舱去吧,马上就要起风浪了。” 玉昭阳紧抿着唇,心中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心,跳的很快。 毕澄和阳旭从甲板上匆匆进来,翻涌的海水把他们打了个湿透。 阳旭拧着身上的衣服,水像是往外倒似的流淌在地上。 “妈的,我刚换的衣服,怎么忽然就遇上个这种鬼天气。” 毕澄还在看着手里的罗盘,两根秀丽的眉毛蹙在一起,看起来像是扭巴在一起的绳子。 玉昭阳问道:“师兄,怎么样?” 毕澄道:“我刚才预测了一下天气。不出一刻,海上的飓风便会来了。这一次的风暴,只怕和先前的那场毫无可比性。” “飓风?”几年前玉昭阳也曾在海上呆过两年,那时的风暴仿佛摧毁天地,恐怖的感觉仍然令她记忆犹新。 那时,她一度觉得自己活不到靠岸了。 因为整个世界,似乎都在崩塌。 而海上的船只,就如同再渺小不过的微尘,随时会被泯灭的大海之中。 在这种环境中,不管是谁都能感受到人类是多么渺小的生物。 血卫从外面收东西进来,道:“玉姑娘且放心,主子早就做好了准备。我们离飓风眼很远,而且船只也做了特殊的处理,不会有事的。” 玉昭阳呆了呆:“你们主子早就算好了今日会有飓风?” 血卫笑道:“那是。此行玉姑娘可是也在船上,主子怎能不早些做好准备?” 这话落后,众人都不由得看向玉昭阳。 尤其是阳旭,满眼里都是玩味和八卦。 玉昭阳觉得脸热,咳了一声。 甲板东边有人厉斥一声,“都停下来做什么!一会儿飓风就要来了!再慢点,老子扔你们去喂鱼!” 血卫们不敢再耽误,连忙去继续收拾。 与此同时,玉昭阳心中的阴霾莫名散了不少。 不过,好像今天早上一起来就没看到棣恒,那家伙到底跑哪儿去了? 正想着,宗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复杂的木锁在手里玩。 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外面狂暴风电的影响。 阳旭拉了拉毕澄,低声道:“这人还真是心大,都这会儿功夫了还有心思玩锁?” 毕澄道:“你这就不懂了吧?遇事不惊不扰,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这才是大境界。你啊,还是修炼的不到家。” 阳旭好笑道:“你修炼的好,刚才怎么一惊一乍的?要不是我拉着,你差点被那浪花给掀到海里。” 毕澄闻言,脸顿时红了红,“我那是第一次看到飓风的预警,难免失态。不过这事儿你可别跟我师妹提,你若跟她说了,我这作为师兄的威严就没了。” 阳旭:“现在也没见你有什么威严呀?还不是被我们楼主一直牵着走?” 毕澄:“咳咳,那肯定是你看错了。” 阳旭拖长了音道:“是吗?” 毕澄:“……” 不想说话。 “月公子。”玉昭阳向宗月走了过去,看着他手里那锁,“这是……九十九条的那种木锁?” 宗月嗯了一声,笑着看她,“怎么,想玩?” “不了不了。”玉昭阳连连摆手。 她连六十四条的木锁都要费好些功夫,更别提这九十九条的了,看着就头疼。 毕澄在旁边看了宗月好一会儿,忍不住问道: “这位公子,我怎么觉得你这般眼熟?咱们莫不是以前在哪儿见过?” 玉昭阳转头看了看毕澄,又看了看宗月,“你们认识?” 宗月笑道:“我对这位小公子可没什么印象。” “不会吧,我记忆力一向很好,怎么会想不起来呢?” 毕澄拍了拍脑袋,看着他那半截面具。恍惚之间,脑中隐隐闪过一个画面。 鹅毛大雪,寒风凛冽。 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这雪中被慢慢地湮没。 俊俏的白衣男子从大雪之中走来,怀中抱着一个红衣女孩。 女孩的脸被她护在怀里,只露出毛茸茸的披风。 男子看向前方,似乎张嘴说着什么。但是那声音连同他的面容,一同模糊在了飘飞的大雪和狂风之中。 “师兄,你是不是记错了?” 毕澄捂住眉头,只觉得那一闪而过的画面越发的模糊。 宗月静静地看着他,笑意不变。 “或许吧。可能……是把别的什么人搞混了。” 玉昭阳也没放在心上,转头重新看向宗月。 “这么淡定?你不会上船之前就推测出会有飓风吧?” 宗月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那你为什么还要上船?” “容领主花了不少精力才制造出了这艘船,我早就想着要试试了。” 闻言,玉昭阳嘴角抽搐:“你不会是早就想着来蹭船的吧?” 宗月手微微一顿,笑道:“小玉此话差矣,我此行可都是为了你啊。” 玉昭阳:“……” 宗月挑眉,好笑道:“怎么这副表情?不信我?” 玉昭阳:“我信你才有鬼好吧?” “你居然不信?可真是伤透了我的心。” 话虽这么说,可玉昭阳看他却是半点伤心的意思也没有。 忽然之间,船身一震。 玉昭阳身形不稳,往前倒去。 宗月伸手,将她连忙扶住。 玉昭阳惊诧转头,只见天色已经全然阴沉了下来。 深色的海面如同惊怒的巨兽,发出令人战栗的怒吼。 “这是……飓风来了?” “关闭舱门!快快快!” “快进舱!” “飓风提前了!快关舱门!” 玉昭阳一惊,船身又是一阵晃动。 “砰砰”几声,激烈的浪花拍打着船舫,似乎带着强大的力道在晃动着整个海面。 忽然间,浪变得高了起来。 海浪张狂涌上甲板,似是巨兽的长舌要将船只吞入口中。 接连几声巨响,在海水灌入船舱之时,所有的舱门瞬间关上。 第546章 别乱动(甜) 巨大的风声携着海浪一阵又一阵地打了上来。 阳旭抱着柱子,晕船的感觉又来了。 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让他晕眩,难受。 “海浪这么大,这艘船真的没问题吗?呕!” 毕澄连忙拿出一颗丹药喂给他,“这是晕船药,你快些吃下。” 阳旭点了点头,药味苦的他直皱眉。 所有的人都进到了船舱里,混杂的声音和呼吸一瞬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关闭了舱门的舱内,透不见一丝的日光。只有头上几盏昏暗煤油灯随着船只来回晃动着,好像随时有可能从上面掉下来。 玉昭阳没看到棣恒,只觉得心急如焚。 在这种情形下,只有看到他才会觉得安心。 宗月察觉到了她的意图,劝道:“现在船体不稳,你就好好待在这儿。” 玉昭阳没答话,昏暗的环境让她每过一秒,心情就沉重焦灼一分。 只是须臾之间。步子,还是动了。 她晃晃悠悠地穿过人群,趁着昏暗的灯光不断地寻找。 宗月看着她慢慢远去,没有动作。但是眸光却是黯淡了几分。 也不知走过了几个船舱,船体的晃动越来越厉害。 玉昭阳不得不停下来,用手紧拽着走道间门框。 这男人,到底哪儿去了! 忽然间,船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顶了起来。 玉昭阳手指脱离,整个人向上面的顶梁撞去。 “砰”地一声。 玉昭阳感觉自己的五脏像是在疯狂地搅动似,仿佛颠倒了位置。 巨痛,想吐! 下一刻,船只又重重地往下落去。 一双大手从下面揽住她的腰身,玉昭阳撞进他的怀里。 疼痛,没有落在她的身上。 但是玉昭阳很清晰地听到,后背撞在地面上的声音,还有一道熟悉的闷哼。 “棣恒?” 玉昭阳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你是不是摔着了?摔到哪儿了?” “没事。”棣恒坐起身来,轻轻咳了一声。 昏暗之中,玉昭阳闻到了一股隐隐约约的血腥气。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试图在这漆黑之中看到他脸上的神情。 “你是不是受伤了?为什么会有血的味道?” “不用担心,只是划破了手。” 虽是这么说,可是玉昭阳却觉得他的气息要比先前的虚弱不少。 “真的?你别骗我!” “不骗你。”棣恒摸着她的手,放在自己缠着白布的手心。 “怎么弄的?你不像是这么不小心的人?还有,这么半晌也没见你,你到哪儿去了?” 棣恒笑着摩挲着她的脸,“担心我?” 玉昭阳:“你这不废话吗?” 棣恒安抚似地吻了吻她的眉心,“好了,不生气了。” 玉昭阳往后撤了撤,哼了一声,“我才没生气。” “下次别乱跑了,我会担心。”棣恒拉着她抱到怀里,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带子绑在她的腰上。 玉昭阳一愣,“你做什么?” 棣恒将带子的另一头,绑在后面一块凸起的柱子上。 “一会儿船体还会晃动,这个带子可以保护你不会像刚才那样。”说完,棣恒将自己也绑住了。 玉昭阳拽了拽这条宽大的绳子,还挺结实。 “那他们呢?” 棣恒笑了笑,“不必担心,他们自是知道怎么做。别忘了,暗域领主这个称号可不是白来的。” 玉昭阳好笑道:“你这是在说自己很厉害吗?” 棣恒捏了捏她的脸,调侃道:“做你的男人,自是要有些本事的。” 玉昭阳脸红了红,知道这家伙又在调戏她。 紧接着,船体又是一阵猛烈的晃动。 棣恒按住玉昭阳的头,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别怕,很快就过去了。” 骇人的声音一阵高过一阵,比刚才的动静还要吓人。 船顶上的灰尘扑扑地往下落,犹如世界末日时的崩塌。 棣恒将玉昭阳包裹在他的羽翼里,不让灰尘落在她的身上。 玉昭阳闻着棣恒身上清冷又有些潮湿的松木香气,焦灼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 或许,她并不怕死。 她害怕的是,她无法知道棣恒是否安好。 因为对于她来说,这比什么都要重要。 比她的命,还要重要。 玉昭阳将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间,双手抱住他的后背。 “阿恒,你真好。” 温热的呼吸轻轻洒在棣恒的脖间,湿润的嘴唇无意识地蹭过他的皮肤,像是微风吹过湖水,一霎间搅乱了棣恒的心神。 黑暗之中,棣恒的眼睛幽深无比,强烈的情感不带丝毫掩饰。 一抹红晕爬上了他的眼角,似是禁欲的神灵堕落成妖。 “别乱动。” “嗯?” “我可不想在这种环境中对你做些什么。” 棣恒的声音带着沙哑的欲,听的玉昭阳双颊发烫。 “我、我知道了。我不动。” 第547章 昭阳,帮帮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轰隆几声巨响,大雨噼里啪啦地重重打在船篷和甲板上。 大风裹挟着雨水,像是咆哮的恶龙,将船只扬起、摔落。 玉昭阳被晃的一阵阵恶心。 她手指发白,紧紧地抓着绳子,棣恒紧紧地包裹着她。 扬起、摔落…… 扬起、摔落…… 船只似乎陷入了无限的循环中,扬起、摔落…… 而她和棣恒的身体也在分离、贴近。 分离、贴近。 棣恒看着头上漆黑的船顶,感到自己身体不断升高的温度。 他的眼底像是藏了耀眼的星火,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这可真是……折磨。 雷声风声雨声混合在一起,犹如诡异黑暗的奏鸣音乐,低沉的音调和高昂的调子此起彼伏,充满了阴森恐怖的气氛。 忽然之间,又是一道巨雷。 “哇啊!” 玉昭阳身子一抖,转身紧紧抱住棣恒。 恐慌之中,玉昭阳的唇也不知道蹭到了哪里。 棣恒身体瞬间变得僵硬无比,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玉昭阳,我说了别乱动。” 玉昭阳不管他说什么,埋头抵在他的怀里。 “不怪我,是这雷声太吓人了!” 棣恒松开一只手,从她左侧环绕到右耳的耳边,冰凉的修长手指遮住她的耳朵。 “别怕,有我在。”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莫名有种让人心安的感觉。 玉昭阳闭上眼睛,“嗯”了一声。 也不知过了多久,船身慢慢平复了下来,刺耳的风声也犹如被安抚下来的兽,呼吸温软又绵长。 玉昭阳昏昏沉沉间,感受到了周围的变化。 “这是……终于过去了?” “嗯。”棣恒看了眼外面,却舍不得把玉昭阳放开。 “时间差不多了。” 玉昭阳闻言就要站起来,谁知道一推竟没有推开。 “棣恒,可以放开我了。 棣恒没松手,“……腿麻了。” 玉昭阳在他怀里哈哈大笑了几声,笑到后面肚子都笑疼了。 棣恒幽怨地看向她,“这么好笑吗?” “是呀,难得见你这副样子,还挺好玩。” 棣恒盯着她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因为谁。” “因为我,都怪我行了吧?要不,我给你按按?”玉昭阳说着,从棣恒怀里退开。 这次,棣恒松开了手,看着她蹲在了自己的身前,目光愈发地幽暗。 玉昭阳没注意到棣恒的眼神有什么不对劲。 她双手放在棣恒的腿上,仰头看向他,“我开始按咯。你暂且忍一忍,过会儿就好了。” 棣恒“嗯” 一声,静静地看着她的脸。 微弱的光线下,他看不清楚她的面容。 但是那双眼睛,却亮的惊人。 “玉昭阳。” “嗯?” “我后悔了。” 玉昭阳不明所以,“你后悔什么?” 棣恒暗含深意道:“我后悔一直顺着你的心意。” 玉昭阳疑惑抬头,“什么意思?” 棣恒忽然低头,高挺的鼻翼贴近她的鼻尖,似碰非碰,充满了暧昧和缠绵的气息。 玉昭阳一抬眼,便看到他毫不遮掩的眼神。 “早在南楚,在你承认了心意之后,我就应该娶你。” 虽然环境昏暗,但是玉昭阳却能感觉到从棣恒的眸中传来的强烈热意和侵略感。 玉昭阳下意识地往后撤了撤,就被棣恒箍住了后颈。 “你不想要我吗?” 低沉的声音如同最悦耳的乐音,每一个音符似乎都带着韵味。 这样的声音问出这样的话,即便是神仙只怕也会动心。 玉昭阳手用力捏住棣恒腿上的软肉,好笑道:“你这是在勾引我吗?” 棣恒另一只手握住玉昭阳拧着他的手,“先回答我的问题。” 玉昭阳不答反问,“你觉得呢?” “……我知道在你心中装了许多东西,有你的大师兄,有玄门,有东阳,有你的四哥李景润,可是我在你的心里……却似乎没那么重要。” 玉昭阳摸了摸他的脸,心中有些微扯的痛。 她开始反思,是不是她对棣恒还不够好,竟让他有这样的想法。 “堂堂南楚翼北侯,暗域领主,怎么这么不自信?” 棣恒抿着唇,只是看着她。 玉昭阳叹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棣恒,我想让你知道。” “我是你的,也只会是你的。” “在我的心里,你是我这十几年来最为珍视的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 “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棣恒看着她的眼睛,心中无比熨烫,可是仍旧有种不安的感觉像是海浪一波高过一波。 近日梦里的画面越来越发清晰,残忍的画面还在不断地折磨着他。 那个画面何其熟悉,和他幼时的梦境一般无二。 梦里有个女人,身着张扬的红衣背对着他。 周围的一切都在崩塌,湮灭。 只有她,脊背挺直,如同翱翔的凤凰。 她的手中,尖利的匕首如寒冰冷冽。 那把匕首扇动着微光,似乎带着破灭的意味。 她握紧了刀柄,将它刺入自己的心窝。 鲜红的血从她身下不断地流出,像是遍地盛放的曼珠沙华。 凄厉,又绝美。 她侧过脸来,目光却是刺眼又漠然。 那张脸,他终于看清了。 那是玉昭阳的脸! 棣恒忽然浑身一冷,上前抱紧了她。 玉昭阳愣了愣,“你、你怎么了?” 再抬头,棣恒的眼中染上了猩红和冷沉,似有无尽的黑暗要把玉昭阳给吸进去。 “棣恒?” 棣恒紧抿着唇,忽然重重地压了下去。 他的唇瓣滚烫,带着狂热,如火一般像是要把她燃烧殆烬。 身体变得发热,却又轻飘飘地,整个人像是在火里,又像是在云里。 棣恒气息微顿,眼睛一下子暗了下来。 玉昭阳感到从棣恒身上传来的热度,即便隔着衣服也觉得烫人。 她愣愣抬头,就看到了棣恒盯着他的眼睛。 就像是一只虎视眈眈的狼,要把爪下的小兽吃拆入腹。 玉昭阳察觉到危险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还没等她身体动弹,一只大手禁锢住了她的脑袋。 “玉昭阳,这是你逼我的。” 玉昭阳:“你、你要干嘛?” 棣恒冷笑一声,“你!” 玉昭阳被他这样给吓到了,“你你你,你可别乱来,我们这可是在船上呢。而且、而且……” “感受到了吗?” 玉昭阳后知后觉她抓住的是什么,脸上红的几乎要滴血,拼命地往后撤去。 棣恒力道极大,不让她有丝毫退路。 “放、放开我!” 棣恒声音低哑难受地靠近她的耳朵,“昭阳,帮帮我。嗯?”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又带着令人面红耳赤的欲色。 玉昭阳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能欲到像他这样的。 她不过脑子问道:“怎、怎么帮?” 棣恒笑了笑,拉起她的手。 第548章 害羞了? 不知过了多久,船只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杂乱的声音带着闷响,从船舱的一头传到另外一头。 那声音很近,却又很遥远,像是在另一个世界。 狭窄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未散去的燥热。 棣恒看着背着他,缩成一团的女人,凑在她的耳边好笑道:“你就打算这么一直缩着?” 玉昭阳闷闷道:“别跟我说话。” 棣恒:“害羞了?” 玉昭阳:“谁害羞了?” “那怎么不敢看我?” “我就是、就是觉得累了,不行吗!” “累了?”棣恒看向她葱白柔嫩的小手,目光微深。 “要不,我帮你按按?” 玉昭阳身子一抖,两只手还在无意识地发颤。 她回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用!” “真的不用?” “不用!” 棣恒轻笑着将玉昭阳往后一拉,将她转向自己。 一霎间,两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缠。 不过只是一眼,玉昭阳就想到这男人刚才情动时的模样,那双深邃的眼睛明明看着那么冷沉,却如同妖孽一般勾人。 她的脸色一下子通红,热的发烫。 玉昭阳有些撑不住了,刚想转过去脸,下巴就棣恒给捏住了。 “既不是害羞,为什么不敢看我?” 玉昭阳呼吸微微紧促,一时间竟想不到要说什么。 过了许久,她重重地打在棣恒的胸膛,恼怒道:“你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呢?就这么喜欢戏弄我吗?” 棣恒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是挺喜欢的。” 这句“喜欢”,他说的语气很是深重。似乎全世界的重量,都比不上这句喜欢。 玉昭阳眸光微动,正要说些什么。 船舱外,传来了毕澄和的声音。 “师妹,你在哪儿?” “他们说飓风已经走了,没事了。” “楼主,你在那边吗?” “楼主到底哪儿去了?” 身后的门轻轻动了动,像是要被人拉开。 玉昭阳看了眼两人的姿势。 她正跨坐在棣恒的大腿上,腰肢被他捏着,简直不要太羞耻。 在门缝慢慢拉开那一瞬间,玉昭阳往前一推,往后一撤,整个人弹起跳到地上,还顺带拍了拍自己的衣袍。 速度快的,几乎产生了残影。 “唰”地一声,门拉开了。 毕澄先是看到了玉昭阳,而后才看到了棣恒。 只见玉昭阳身体直立,看着极其乖巧。 棣恒的手上还缠着玉昭阳的发带,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毕澄不明所以地盯着这两人来回看,“师妹,你这是……?” “呃、那个,我也正要过去。师兄,好巧啊哈哈哈……” “哦,这样啊。你没事就好,刚才吓着了吧?” “还好,刚才遇见了容领主。这不,他帮我躲过了方才的那阵动荡。你说是吧,容领主?” 毕澄看向棣恒,总觉得他的表情有些奇怪,但是具体也说不出来什么。 阳旭可不像是毕澄,常年避世而居跟张白纸似的。看看自家楼主那一脸心虚,还有某男人餍足的笑,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楼主,刚才您怎么不应声呢?您要是刚才说话,我们就不进来打搅了。” 玉昭阳听到阳旭的调侃,登时脸又红了红。 “阳旭,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血卫:“主子,再过了前面的海域,应该就到雷渊了。” 棣恒“嗯”了一声,“吩咐下去,都做好准备。” 血卫得了命令,匆匆下去了。 第549章 红衣仙师 毕澄打开了窗户看向窗外,但是外面白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也不知道大师兄怎样了?希望他没事才好。” 玉昭阳收敛了神情,想到风顷和他们师兄妹以往种种朝夕相处的画面,心脏不觉收紧。 “我相信大师兄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毕澄“嗯”了一声,手指握紧了窗柩。 半月前风顷被吸入雷渊的情形就如同走马观花一般,一遍又一遍地在他面前浮现 巨大的雷霆振聋发聩,似乎天地将要被从中撕裂。 那声音极其骇人,就像是灵魂深处的回响。 道道雷光劈在风顷的身上,把他白色的衣袍撕裂开无数的破痕。 “师兄!” 磅礴的气浪挡在毕澄的面前,任他如何着急,也进不得分毫。 “师兄,师兄我该怎么救你!” 风顷握着长剑,身体不断地被吸入雷渊的空间。 “快没有时间了。你去找昭阳,她……” “师兄!” 再眨眼,风顷彻底消失在了旋涡之中。 四处的雷霆也随之平静,只留下淡淡的风声。 “师妹,有件事我想我需要对你说。” 玉昭阳一愣,“什么事?师兄但说无妨。” 毕澄看了看阳旭,又看了看棣恒,将她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 “师妹,你之前有去过雷渊吗?” 玉昭阳摇了摇头,“没有。师兄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雷渊一向设有强大的结界,所以外界的人很难进去,而里面盘踞的无数怪物也很难出来。” 玉昭阳:“这个我的确在书上见过。雷渊在许多年前就被人设置了强大的阵法,只有宗师以上的人方才可以有机会尝试进出。” 毕澄眉头拧的更紧,“可是我们上次刚过去,就发现雷渊的结界破了一个很大的洞。师兄就是被那个洞给吸了进去。” “虽然那个洞只出现了很短的时间,但是足以说明,那个结界已经开始松动了!” “松动了......”玉昭阳睁大了眼睛,眼中皆是错愕和震惊。 纵然她对雷渊了解不多,但是雷渊的可怕是世人皆知的。 传闻在雷渊中不仅有遍地的怪物和毒虫,还有许多被封印的恶兽。几千年前,雷渊的怪物还在四处横行,整片大陆可谓是人间地狱,民不聊生。 几百年之间,人类都在处于和那些怪物共生的恐惧和压迫之中。 直到某一年,一位红衣仙师从脚踏仙鹤从雷渊而来。 说是仙师,但并没有知道那人的真实身份,甚至于连性别也未可知。但是众人可见,那位仙师法术极高,只几招之间,便将百人之高的巨怪斩于剑下。 史书上记载,那位仙师头戴玉面,手执长剑,在雷渊中设下了复杂的咒术。 一日之间,所有的怪物和恶兽都被那奇异的力量吸入了雷渊。 从那之后,雷渊与世隔绝。 世上再无巨兽祸乱人间,也再无世人能入得雷渊。 而这些,都要归功于那坚固无比的结界。 可是现在,那个结界竟然松动了! 这意味着什么,可想而知。 毕澄拧着眉头,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握在一起。 “师妹,我总有种不太好的感觉。万一那道结界真的垮了......” 玉昭阳握住毕澄的肩膀,“师兄,你别太担心了。那道结界既然如此坚固,不会说垮就会垮的。” 话虽这么说,但是玉昭阳的心里也没什么底。更甚者,她心中的不安似乎变得越来越强烈。 而且过往种种,尘落、巫族、紫凤、阴山,还有风顷口中的那个不详的预言,这些未被解决的事端都像是尖刺还插在她的肉里。 说到这儿,玉昭阳不由得想到了宗月。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宗月应该知道些什么。 或许,她该找他问问。 第550章 我不是,我没有 “主子,前面海上好像飘着什么东西。像是、像是一艘废船。” 玉昭阳听到声音,向外走去。 她打开窗户,果真见到一艘破旧的小船上,有个人躺在上面。但是因为距离太远,因而看不清那人的模样。 棣恒淡淡道:“不用理会。” “怎么不用理会呢?”玉昭阳道:“这么大的海域,飓风还敢过去。这么放着他在海上飘着,他肯定会死的!” 棣恒眯着眼睛,“这么大的海域,他一个人飘在上面,已经足够可疑了。还没人能有胆子开着那么个小船飘出岸那么远的。” “可是总也不能见死不救吧?万一是遇到了意外呢?”玉昭阳说着,拉了拉棣恒的袖子,眨巴着眼睛看他,“刚才那么大的海浪,他只怕也是生死未卜。不若就先把他捞上来看看?” 棣恒看着她这双水润透亮的眼睛,就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了。 “你们派人把他打捞上来,随后禀报给本领主。” “是。”血卫一脸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表情,急匆匆地退了下去。 阳旭捣了捣毕澄,低声道:“我家楼主可以吧?把暗域领主都吃的死死的。没想到堂堂的暗域领主还是个妻奴,说出去谁信?” 毕澄瞥了他一眼,“你可别胡说啊。师妹可还没嫁人呢。” 阳旭撅了撅嘴,“有什么差别吗?我看他们相处就跟新婚小夫妻没什么差别。” 毕澄看着自家师妹抱着那臭男人的胳膊,一脸被打击到的表情。 阳旭瞅着他的脸色,打趣道:“你怎么一脸失望?不会是......你也喜欢我家楼主?” 毕澄登时脸红了,“你、你你、你别乱说!我、我我我、我怎么会喜欢自己师妹?” 阳旭笑道:“没有就没有,兄弟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毕澄嘟囔道:“我还以为小玉会跟大师兄......不说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阳旭没太听清他说的话,“你说什么?” “没什么。”毕澄说着,将他的手从自个儿肩膀上扒拉下来,“我去甲板上看看,刚才那股风浪似乎损坏了不少东西。 “哎,等等我,我也去!” 阳旭也连忙跟了上去。 开玩笑,她家楼主跟她男人在一起,他一个人留在这儿不被某个男人的视线冻死才怪。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头上的软发,“刚才毕澄跟你说什么了吗?” 玉昭阳道:“没什么,就是说了些雷渊的事儿。” “阿恒,你……对雷渊了解的多吗?” “怎么,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 “也不算吧。就是我这心里,总觉得有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雷渊被封闭了几千年,我所得知的也只有书本上记载的那些。不过……许多年前我因为海难路过雷渊的结界外面。那时雷霆阵阵,天光全无,似乎整片天空都要塌下来似的。”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然后呢?” “然后?然后我就听到了来自里面的许多声音,似乎是咆哮声,还有厮杀声。兴许是那些怪物在相互争斗。” “可是也没过多久,那声音就没有了,天色也恢复了正常。” “你就……只听到了声音?什么也看不到?” 棣恒点了点头,“那结界似乎就像是一层无法触摸也看不见的高墙。能看到的就只有一片黄沙和几片植物,别的就再没有了。” “听你这么说,我越来越好奇雷渊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了。” 玉昭阳摸着下巴,虽然有些害怕,也有不少忐忑,但更多的是好奇和兴奋。 棣恒看着她兴奋的眼神,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点着她的额头,“玉昭阳,你这胆子要是能用一半到我这儿,也不至于次次都像是小乌龟似的往龟壳里钻了。” 玉昭阳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脸上刚褪去不久的热意又冒了上来。 “你这男人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些什么?还能不能想点健康的东西了?” 她说完就想走,可是刚转身就被棣恒拉住,双手被他绞到了背后。微凉的手指轻轻摩挲在她的唇上。 他的眼睛漆黑深邃,还有许多她看不懂的深意。 “昭阳,我是男人。” “所、所以呢?” “所以,我以为你应该看得出来。” “看出来什么?” “我一直挺想把你弄哭的。还想,听你向我求饶。” 玉昭阳脸红的像是着了火,她猛地把棣恒推开,“想的美!怎么不是我弄哭你?” 这次,轮到棣恒愣了愣,像是呆住了。 玉昭阳后知后觉,自己说的话似乎太过于令人遐想。 “原来小侍女一直想着弄哭我?”棣恒低低笑出了声,那声音低沉暗哑,听的人心肝发颤。 “我没有,我不是。你听错了。” 棣恒深深看着玉昭阳的眼睛,这时连她也能感受到男人眼底发烫的温度。 “小侍女,我很期待。” “都说了你听错了!” 玉昭阳不想再理他,连跑带逃地往外离去。 身后是棣恒低哑的笑声,听的她心中直觉发痒。 该死的男人,总是这么诱惑她。 这谁能把持的住? 第551章 竟然是他! “人绑好了!天哪,他怎么身上都是血?” “唉,这是个男人。还挺沉。” “别废话了,快拉上去!” “知道了,有人没有?快来给我搭把手!” 甲板上声音混杂,几个男人拉紧了缆绳,用力往上拖去。 只听很大的一阵出水声,被绑住的男人犹如被打捞起的死鱼,一动不动地脱水而出。 身上浸湿的水哗啦啦地向下落,仔细去看那水还混着点点的猩红。 明越看他们拉的困难,也上前帮了一把。 过了好一会儿,那人才被拉了上来。 只见男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色的布料像是被什么东西划拉地如同碎布,湿答答地贴在身上。 他的脸上和身上都还染着些许的血水,看起来着实有些骇人。 玉昭阳走到男人跟前,蹲下身子帮他号了号脉。 “虽然脉搏微弱些,但总归还算平稳,应该没有性命之忧。” 毕澄上下打量过他的衣服,发现他的身上有几个不小的血窟窿,看起来像是被箭射中,而后拔下来的。 “师妹,依我看他应该中箭了。我看看他的背部。” 玉昭阳点了点头,跟几个护卫一同把他翻过身去,只见他的背上伤口更是骇人,只肉眼扫过去便有不下二十个黑色窟窿。 阳旭啧啧道:“中了这么多箭居然还能活着,这人命挺硬啊。”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别说风凉话了,快帮忙把他抬到床上。他这伤口若是再浸泡一会儿海水导致发脓恶化,只怕大罗神仙也救不回他。” “我来吧。” 清浅温和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只见宗月迈着平稳的步子走到他们身前,从袖子里掏出一颗药丸,先是喂到了他的嘴里。 接着他伸手轻轻一抬,只见男人像是被什么给托了起来,悬空停在宗月的面前。 众人揉了揉眼睛,又揉了揉眼睛。 没想到这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人,竟有如此强大的功力! 这、这都可以和自家主子抗衡了吧? 宗月向玉昭阳和毕澄几人招了招手,“跟上。” “哦哦!” 玉昭阳和毕澄、明越、阳旭四人连忙跟上了他的步子,向船舱里走去。 血卫们相互看了几眼,默不作声地跟在了他们身后。 待把男人放到床上,宗月让明越端来一盆水和毛巾。 玉昭阳见宗月就要解人家衣服,急忙道:“我、我先出去。” “先别急,你帮我把他的脸先擦一下。” 玉昭阳只好停步,手里接过毛巾。 正要去帮他擦脸时,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拿走了她手里的毛巾。 玉昭阳:“?” 棣恒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她的身后,“我来就好。” 说完,棣恒就站在了男人面前,手法没有丝毫温柔地给他擦拭。 阳旭站在玉昭阳身后低声调侃道:“没想到容领主看起来沉稳,醋性还挺大。连帮别的男人擦脸这种事情不让你做,虽然那是个病号。” 玉昭阳无语地瞥了他一眼,总觉得这阳旭越发嘴贫,回头真该管管他那张嘴了。 宗月看了棣恒一眼,没说什么。 擦完脸后,棣恒似乎动作微顿了一下。 玉昭阳原本还觉得奇怪,可当她看到这男人的脸时,震惊地一时没能说出来。 这、这不是容谦吗? 明越也是认识容谦的,在看到是他时,微微愣了一下。 玉昭阳只觉得有股热流冲向她的大脑,让她的耳边充斥着嗡嗡的声音。 怎么会是容谦呢? 他不是一直跟在慕容裳的身边?怎么、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还漂泊在海上。 那慕容裳呢?她难不成也遇险了! 一点的疑惑瞬间被放大成无数的恐慌。 她无法想象,如果慕容裳也出了事,她会怎样。 那是她长这么大,真心交付最多的的朋友。 不,或许说是朋友还太轻了。 慕容裳于她而言,比家人更为重要。 棣恒第一时间看向玉昭阳,果然看到她不可置信和惊恐交错的表情。 他走上去温声抚慰:“先别瞎想,等他醒来我们就什么都知道了。” 玉昭阳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算是平复了情绪。 “宗前辈,他要多久才能醒?” 宗月看了眼他的伤势,道:“他伤的很重,若是情况好的话,今天晚上应该就能醒了。” 单纯如毕澄,却也隐隐约约察觉到了自己师妹的情绪不对。 “师妹,我们几个男人在这儿先帮他把衣服换了,一会儿再上点药。宗前辈也在这儿,不会让他有事的。你就先出去坐会儿,休息休息。” 玉昭阳点了点头,她在这里面的确也帮不上忙,不如出去冷静一下。 第552章 反悔不要这妖孽 到了晚上,一阵惊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醒了!他醒了!” “啊!你怎么……!” “喂喂喂,你这小子疯了?” “我去,他咬我!疼疼疼疼疼!毕澄,快帮我把他拉开啊啊啊!” “容公子,快松口。” “楼主,快进来啊!这小子咬人!” 玉昭阳推门进去 就看到容谦狠狠咬在阳旭的手臂上,看那凶狠的样子像是要撕扯下一块肉似的。 “容谦,快松口!” 玉昭阳刚喊完,只见棣恒捏住他的下巴,咔嚓一声直接把他的下巴给卸了下来。 阳旭赶紧往后一撤,捂着手臂一脸委屈。 “楼主,这可算是工伤了吧?” 玉昭阳嘴角抽了抽,只听又是“咔嚓”一声,容谦的下巴被棣恒给安了回去。 棣恒……果真狠人! 太凶狠了! 容谦的眼睛一片漆黑,像是身处深渊,一点光亮都没有。 当他看人时,那里面的杀意毫不掩饰。 棣恒冷声道:“容谦,看清楚我是谁。” 容谦的瞳孔慢慢聚焦,当他看清楚眼前的男人时,干涩的嘴唇张了张。 “你是……棣恒?” “还认人就好办多了。”棣恒眯着眼看他,“说说吧,为何会落得这副模样?” 容谦垂下眼睑,浓密纤长的睫毛下,眼眸幽黑发冷。 “这似乎不干翼北侯的事吧?” “是不干我的事,但我的女人很关心。” 玉昭阳没有注意棣恒对她的称呼,倒是毕澄和阳旭还有明越三个人,脸色各异。 这男人,真是越来越不遮掩(要脸)了。 玉昭阳咳了咳,容谦才注意到她。 “容谦,我是玉昭阳。咱们之前在南楚见过。” 容谦脸色没有变化,只“嗯”了一声,似乎不愿多有交流。 看他这冰冷冷的态度,玉昭阳愣了愣,没想到他比之前在南楚时还要冷漠。 不,说是冷漠,不如说少了人气。 “我想问一下,你不是一直跟在裳裳的身边吗?她……” 容谦忽然冷笑一声,看向玉昭阳,似嘲似讽。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不是喜欢裳裳吗?怎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玉姑娘放心,她很好。” 听到这话,玉昭阳忽的松了一口气。但是看容谦这样子,似乎这其中隐藏了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 “可是你怎么会……?” “我不想再说什么。我很累了。你们如果没事,就请出去吧?” 容谦手撑着额头,直接躺了下来。 看他这样,玉昭阳也不好说什么,给了毕澄几人一个眼色,几人从房间里撤了出来。 明越像是想起了什么,“玉姐姐,我去找宗前辈问点事情。” 玉昭阳点了点头,“好,你去忙自己的吧。他应该在房间里打坐。” 明越道了声谢,随后就离开了。 阳旭看着门内,捂着发疼的手腕不悦道:“咱们可是救了他的命,他那是什么态度?” 玉昭阳:“行了,你赶紧包扎一下,一会儿该发炎了。” 阳旭看着自己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倒吸了一口气,“什么仇什么怨,下口这么狠?” “别嘴贫了。有这功夫说话伤口都包扎好了。”毕澄嫌弃地看了他一眼,拉着他另外一只手,“走走走,我先给你处理一下。” “你别拽我啊小白兔,我就走。” 毕澄脚步一顿,“阳旭,你想死就直说?” 阳旭捂住自己的嘴,笑的贱兮兮的,“好了,不就是一句称呼,至于吗?还是说,只有紫凤能这么叫,我就不行?” “紫……你还敢提他?”毕澄说着就撸起袖子,阳旭一见势头不对,连忙往前跑去,跟个黑耗子似的,一溜烟就不见了人。 玉昭阳好笑地摇了摇头,“阳旭还真是有本事,能把我三师兄惹成这样。他估计是第一人了。” 棣恒见玉昭阳的眼睛一直盯着前方,身上的寒气越来越重,伸手拽过她的胳膊,似笑非笑道:“很好看?” 玉昭阳应激地摇了摇头,“不,不好看。” 棣恒:“那你一直盯着?我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看我一眼。” 玉昭阳:…… 得,这男人八成又醋了。 她真是怀疑他上辈子是醋坛子转世的。 玉昭阳上前抱住他的腰,又在他的脸侧轻轻亲了一口。 “你最好看啦。” 棣恒虽然面色还是一片冷色,但眸光明显温和了下来。 “敷衍我,嗯?” 玉昭阳睁大眼睛,“我这也算敷衍?” 棣恒看着她一张一合的樱唇,在光线的映射下泛着水润的光泽,像是在待人采撷,充满了诱惑。 他忽然伸手,重重压在她的唇,眸色漆黑难明。 玉昭阳下意识地感到危险,往后退了退。 可还是被棣恒另一只手捏住命运的后颈。 “我想你应该知道,什么才不是敷衍吧?昭阳?” 玉昭阳连连摇头,“不,我不知道。” 棣恒笑了笑,也没有生气。 但是他的视线紧紧盯着玉昭阳的眼睛,沙哑而魅惑的声线顺着温热的气息飘到玉昭阳的耳边。 “你不是要证明你喜欢我吗?我觉得你今天的话,还是不够有诚意。” “不如今晚,我在房里等你……证明。” 玉昭阳感到一股热流迅速地蔓延到她的脸上。 看着棣恒的背影,玉昭阳许久才反应过来。 这男人、这男人居然诱惑她! 说他妖孽,还真是没说错! 想到刚才棣恒说的“证明”二字,玉昭阳只觉得她掉进了棣恒的陷阱里。 进也不是,出也不是。 呜呜呜,我现在反悔不要这妖孽,还来得及吗? 第553章 伤害她的可不是我 明越敲了敲宗月的门,犹豫道:“是我,明越。” 过了一会儿,里面传来一道清润沉稳的声音。 “门没关,进来吧。” 宗月看到来人,并没有什么意外。 明越将门轻轻关上。昏暗的光线照在宗月的脸上,平添了一层温和神圣的光辉。 看着宗月看过来的目光,明越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开口。 宗月笑了笑,“喝茶吗?” 明越摇了摇头,警惕地看着他,“不喝。” “既不是喝茶,那是来找我叙旧的?” “也不是。” 明越抬起眼睛,看向宗月道:“这次去雷渊,你是不是……又算到了什么?” 宗月晃动着茶盏,“为什么这么说?” 明越:“直觉。” 宗月直起身体,有条不紊地倒了杯清茶。 茶水的声音如同涓流,荡开阵阵清浅的茶香。 满屋潮湿的海味也似乎被这茶香冲淡了几分。 “呵呵,直觉?”宗月好笑道:“那你可还直觉出什么了?” 明越道:“……你早就认识玉姐姐,是吗?我了解你,你从不会对陌生人这般上心。” 宗月放下茶盏,没有否认。 “没错。我是很早之前就认识她了。” “十年前……就是你带她去的玄门吧?” 这次,宗月没再说话。 明越抿紧了嘴唇,“宗月,你到底有什么事在瞒着玉姐姐,又到底要做什么?她为何表现的,像是以前从未见过你。” 宗月歪了歪头,神色像是蒙了一层雾气,让人无法看透。 “怎么,你在怕我会害她?” “我不愿这么想。我只想要个答案。” 宗月忽然轻笑了一声,“孩子,不是所有的作为都需要一个答案,也不是所有不可知的都需要一个解释。即便我对你说什么,你就会全然相信吗?” 明越沉默了下来。 除了玉姐姐,其他的人他都不会轻信。 包括这个当年从毒虫窝里把他救出来的男人。 “但是我会听你说。” “还是那么单纯。”宗月笑着摇了摇头,“你若是真的担心她,就好好呆在她的身边。知道的再多,于你而言也没有丝毫的用处。” “你怎么就断定没有任何用处呢?” “明越,你是个控毒的天才,可是却并没有那么多的考量和心机。你这样的孩子,最是会被人利用。所以知道的越多,对你就越是危险。当然,也包括你身边的人。” 明越没再说话,他琢磨着宗月话里的意思,也知道即便他再怎么追问,宗月都不会向他透露任何事情。 “好,其他的事情我可以不再刨根问底。但是宗月,我不管你要做什么,我绝不允许你伤害到玉姐姐!” 宗月没有应答,也没有说任何的承诺。 他双腿盘坐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还要说什么吗?没有的话出去帮我把门关上。” 明越看了他一会儿,把房门关上了。 过了半晌,宗月方才睁开了眼睛,声音低哑难明。 “伤害她的,可不是我。” “可是……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第554章 随时都可以 夜晚的大海就像沉睡的仙子,阵阵的海风潮湿中卷着凉意,轻柔地吹向甲板,如同低沉而平缓的呼吸。 白日里的怒雷暴雨、海浪翻腾、狂风呼啸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平静地让人以为那地狱一般的景象只是错觉。 玉昭阳依倚靠在船舫上,任海风吹着她的头发、皮肤、衣裙。 海洋的尽头,是满天洒落的星辰。 有的光耀,有的晦暗,在暗蓝的夜幕中交相辉映,像是无尽的银河,美的让人眼中滚烫。 “在看什么?” 低沉惑人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响在她的的耳后。 玉昭阳没留神,被这一声吓得差点掉进海里。 “你怎么走路不出声的?吓死我了!” 棣恒扶住她的腰,“这么容易被吓着,在想什么亏心事?” 玉昭阳推了推他过近的脸,“是你太突然好不好?任谁都会被吓到。” “还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 棣恒瞅着她的眼睛,似笑非笑道:“还不是一直在等某人过来?” 玉昭阳心虚地咳了两声,“我又没答应会去找你。” 棣恒:“那你就是在等我来找你?” 玉昭阳:…… 大晚上的,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玉昭阳正要说什么,可当她无意间一瞥,忽然注意到棣恒露在袖子外面的半个手掌。 手指修长洁白,如同上好的美玉。可是偏偏手掌处缠了几圈纱布,看起来极其明显。 想起来今天在船舱里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玉昭阳面色微微一变,也没了和他玩笑的心思。 棣恒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手掌往袖子里立即缩了缩。 “躲什么?让我看看。” 玉昭阳握住棣恒的手腕,目光微微发沉。 白色的纱布胡乱地缠在他的手掌上,掌心处隐隐渗出干涸的血渍。 “到底怎么伤的?” “就是不小心。”棣恒看着她越来越冷的表情,低声笑着哄道:“别这副表情,不是什么要紧的伤。再晚些都要痊愈了。” “少糊弄我,我要亲眼看到。”玉昭阳拉住棣恒的手就往摆放医药的房间走去。 棣恒叹了口气,乖乖跟在她的身后。 “真不用看,都要好了。” “闭嘴。” “好吧,那你看吧。” 路过走廊,血卫们看了看面如寒霜却极其强势的玉昭阳,又看了看自家主子一脸无奈却宠溺的表情,连忙转了视线。 他们好像知道的太多了,怎么办? 会不会被领主灭口? 狭窄的房间里,玉昭阳和棣恒面对面坐着。纱布解开,一道又深又长的血口露了出来。血口的边缘血液微微凝结,就如同一条丑陋的蜈蚣,在美玉似的肌肤上极为触目惊心。 看伤口的样子,并不是很平整,不像是刀伤,倒有些像是指甲过于用力而刺进去的。 “这就是你说的小伤!” 玉昭阳满脸寒霜,恨不得把这个男人按在地上打一顿。 “别糊弄我,到底怎么弄的?” 棣恒被她的目光紧紧逼着,无奈笑道:“你不是都看出来了吗?” 玉昭阳紧抿着唇,“你不要告诉我,这是你自己掐的。” 棣恒:“......做了个噩梦,醒来手就这样了。” “做......” 做梦也能把自己伤着,真行! 玉昭阳简直不知道要怎么说他的好,“既然伤了,怎么不好好包扎?看这伤口的样子,你是不是连药都没上?” 棣恒:“飓风来的太急,我急着找你,就没顾得上。” “那飓风过后呢?你怎么没有好好上药。” “......我忘了。” “我看你就是没有好好重视自己!”玉昭阳越说越气,“你知不知道,你这伤口若是就这么放着,很容易就会感染、发炎,说不定还会浑身发热?” 棣恒不在意道:“没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了?” 玉昭阳见他这么风轻云淡的样子,一手拽过他的领子,恶狠狠地盯着他的眼睛,“棣恒,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你的身体也是我的。我不允许你这么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听见没有!” 那双眼睛带着怒意和灼热,却如同簇簇明亮的焰火,那么鲜活,又那么强势地一路闯进人的心里,带起一片片滚烫和无法抑制的震动。 棣恒的视线再也移不开了,他感觉自己就如同被火焰包裹着,一点一点被灼烧殆尽。 但是,他丝毫不想挣脱。 只想沉一点,再沉一点。 “嗯,我的身体……是你的。” 玉昭阳:“……” 这是重点吗? 正常的回答,难道不是好好注意自己的身体吗? “你知道就好。下次再让我看见你这样,我就……” “你就什么?” “我就、我就把你绑起来!” 棣恒:? 玉昭阳想起那些强取豪夺的狗血话本,接着道:“捆到床上。” 棣恒:…… 玉昭阳:“每天都不让你下床。” 棣恒:…… 玉昭阳:“也不让你出门。” 棣恒似笑非笑,眸光越来越深,越来越暗,像是无尽的漩涡要把眼前的女人吸卷进去。 玉昭阳毫无察觉,说完还挑起眉毛,“怎么样?怕了吧!” 棣恒忽然掐住玉昭阳的腰,低沉沙哑的声音顺着温热的气流钻进她的耳朵。 “昭阳,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绑起来?” “捆住我?” “不让我下床?” “嗯?” 棣恒每说一句,玉昭阳就往后缩一点。 她原本的意思,其实非常单纯地就是把他关起来,字面上的意思。 怎么到他嘴里这么一说,好像就变了颜色了呢? “棣、棣恒,你听我说……” “不用解释,我懂。”棣恒看着玉昭阳,手指轻轻摸了摸她的后颈,“原来昭阳一直想着这么对我了?” “不是,我……” “不用等我犯错。” “嗯?” “你若是想,随时都可以。” 棣恒说着,声音低哑地压在玉昭阳的耳边,“我很期待。” 玉昭阳:…… 随时都可以…… 随时都可以…… 玉昭阳的脑子里就这一句反复回响,甚至于她已经想象到了某些不该想的画面。 玉昭阳脸颊发热,连同大脑都要被烧着了。 她猛地把棣恒推开,虎着一张发红的小脸,凶巴巴道:“别老打岔,我是认真的,很严肃地在跟你说这件事。” 棣恒笑眯眯地看着她,“嗯,我也是认真的。” ……没法说了! “总之,不能这么不注重自己的身体,听见了吗?” “听见了,我的身体可是昭阳的,自是要珍惜。” 玉昭阳捂住脸,这话题是过不去了。 “我先给你处理伤口,乖乖把手摊开。” “嗯。” 棣恒伸开手放在玉昭阳的膝盖上,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看着玉昭阳的脸。 冰凉的药液涂到伤口上传来阵阵刺痛,可是他却毫无知觉,深暗的目光一遍一遍地描摹着她的眉眼。 即便她就坐在这里,可在他的心里,依然深藏着疯狂的想念和渴望。 “好了,包扎好了。” 玉昭阳看着平整的纱布,满意地打了个结。 她正要抬头,一道高大的黑影笼罩了下来,带着冷檀的香气霎那间充斥进她的唇齿之间。 第555章 除掉她的时机快到了 船只在海上起起伏伏行驶了一晚,巨大的帆迎着海风哗哗作响。 远远地,一处岛屿慢慢地从海平线上升了起来。海上雾气弥漫,只能隐隐看出海岛沙漏形的的轮廓。 船员看到那熟悉的景观,心中砰砰直跳,惊喜地往船舱里喊道:“看到雷渊了,我们快到雷渊了!” 话落,一群人像是河流似的冲了出来。 黑衣的侍从争先朝外望去。 “哪儿呢?在哪儿?” “雾气好大,这什么也看不见啊?” “刚谁说看到雷渊了?我怎么没看到?” “啊!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哪儿呢?” “就在东南方向,看见没?” “啊啊啊!看见了!” “天啊,老子要哭了。” “太好了,终于到了!昨天海上飓风,我险些以为我们还没到,小命就交待在海里了。” “看你们那怂样。有咱们领主在,还能让你们折在半路不成?” 有个侍卫戳了戳旁边的人,低声道:“不过咱们真要过去啊?” “你这不废话吗?领主本来就是为了去雷渊,否则咱们这一行出来玩的?” “不是,我听说雷渊外面设着什么结界,还有阵法加持。即便咱们靠近,只怕也是进不去啊?先前不还有不少人想着去雷渊寻宝吗?哪个不是有去无回的?” 话落,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咳咳,没、没事。领主既然来了,自是做了万全的准备。” 提起“领主”二字,众人又渐渐有了信心。他们不由得想起在那段暗无天日的厮杀之中,是棣恒带领他们重出重围,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势力。 从最初小小的地域势力,一路势如破竹,打败了一个又一个地区的首领,最终坐到了如今的地位。 在他们的心里,棣恒就是他们永远信仰的神明! “是啊,咱们跟着领主去过那么多危险的地方,不过区区雷渊,你们怕什么?” “区区雷渊?来这儿的人有活着回去的吗!” “唉,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担心我媳妇。孩子刚生下还没满一月,我连孩子的面都没见呢。”一个船员颓然说道。 “你就知足吧!”另一个船员道:““老子在这海上漂泊了三十五年,连女人的手都没摸过几次。” 船尾处,有几个船员低声议论道:“你们听说了没有?领主这次之所以来雷渊好像是为了那个什么玉姑娘?” “不会吧?你从哪儿听说的?” “前天吧,我收帆的时候刚好听到几个随从在谈话。听他们那意思,好像就是这个缘故。否则咱们怎么为何突然改变了行程,转头来了雷渊这种危险之地?” “就为了一个女人,让我们这么多人来这儿冒险?疯了吧!”有人不满道。 “也不知那女人什么来头,领主这么看重她。” “屏岚队长不也是因为那个女人被囚禁起来了吗?听说生死未卜呢!” “我看领主八成是被那女人迷惑了吧?这都犯了几次糊涂了?” “嘘!你们这话心里想想就成了,可别说出来。要是被领主手下的血卫听到,要你好看的!” “知道了!真不该来这一趟,倒了八辈子血霉了我。” 舱门后的人脚步顿住,微微抿了抿唇。 毕澄看着挡在门前的人,眨了眨眼,“师妹,怎么停下来?” 阳旭自然也听到了外面的那些抱怨声,微眯了眯眼睛,一向和煦的娃娃脸上闪过一抹阴狠。 敢诋毁他们家楼主,活腻了吧? 明越也停了下来,第一时间看向玉昭阳的脸色。 “没什么。”玉昭阳向外走去,心里倒也没有什么不舒服。 他们那么想,其实也很正常。 毕竟他们虽然都在为棣恒效力,可归根到底不过是为了讨个营生度日。 即便是主脑下了命令,可是只要触及到自身的利益,难免都会抵触或动摇。 讨论的船员们看见玉昭阳等人从旁边出来,神色都略微变得不自然。他们虽然讨论的很小声,但难免心虚。 玉昭阳并没有看他们,反倒是阳旭和明越两人,一个用眼神阴森森地警告他们,一个默不作声却带着诡异的压迫。 船员:…… 惹不起惹不起。 不过,这女人还真是漂亮。 她今日不过一身简装红衣,墨发高高束起,细眉红唇,肤白莹润,就如同骄阳明艳,英气逼人。 只是站在那里,却像是刺破了阴霾,连灰色的雾气都散了不少。 尘封了几日的木门,“吱呀”打开了,微弱的光线照进里面,映出女人瘦削苍白的脸。 女人不适应地抬起头来,目光混混沌沌。 “屏岚。” 男人的声音低低响在门外,却似是近在她的耳边。 “除掉她的时机,快到了。” 屏岚一愣,手腕上粗壮结实的锁链“啪”地断了。 她猛地抬眼,露出猩红的眼角。 第557章 棣恒的恐惧 房间里,棣恒盘坐在蒲团上,如玉的俊容蒙上一层薄汗。 在他的周身,盘旋着两股力量。一半是金色的光泽,犹如圣莲池中的辉光,无比地神圣和美丽;一半是黑色的雾气,仿若腾云翻腾的恶龙,带着强烈的邪恶与诡异的气息。 两股力量势均力敌,此消彼长。 一滴汗珠从棣恒精致的下颌滴下,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过了一会儿,两股力量争夺的更为激烈,金光更加强势,而黑雾也不肯相让,激烈的冲撞和毁坏让他的俊容一点一点如纸发白。 棣恒感觉自己的身体就如同在两重天,一半在冰天极地,一半在烈焰深渊。一会儿被冻的发抖,一会儿又热的发烫。 这股金色的力量,是他生来便有的。每一缕都蕴藏在他的血液之中。 可这黑色的能量却是从两月前忽然出现。 原本还是很不起眼的一团,就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可是每过一天,这股黑色能量就变得越大,而且增长的速度惊人的迅速。 若他不是死死地压着,只怕这道黑色的能量会立即蚕食掉他的身体,占据他的神智。 就像是关在他身体的野兽,伺机窥探着任何突破牢笼的时机。 忽然间,棣恒“噗”地吐了一口鲜血。 鲜红的血如点点梅花溅在地上。 修长的指尖重重地擦了擦唇上的血,漂亮的凤眸慢慢睁开。 黑雾渐渐散去,而金光也随之消散了。 但他知道,那股黑色的能量还在他的身体里,蠢蠢欲动地窥探着再次冲破禁锢的时机。 究竟是什么时候,或是什么人将这股怪异的能量放进他身体里的? 还是说,他忽略了什么? 若是它下次再次出来,只怕他就不一定能压得住了。 棣恒整理好自己的仪态,确定不会被玉昭阳发现端倪之后,他才向外走去。 可刚上了楼梯,他就听见了剧烈的打斗声。 甲板上咚咚的脚步声迫切而凌乱,其间还有刀剑锤斧相劈的声音。 棣恒目光如寒冰一凌,身姿一闪,来到了甲板上。 迎面一把黑漆漆的锤子正朝他落下。 棣恒身形未动,手指轻轻一捏。坚固结实的锤子像是爆炸了似的“砰”地碎裂,化作碎片飞了出去。 广阔无垠的海上,十几艘船只将他们的船包围在中心。 五大三粗的壮汉像是灵巧的野兽,沿着银亮的爪勾不断地翻身上船。 血卫迅速地落到棣恒的身边,“主子,是赤狐的船队。他们不知道从哪里得知定海印在我们手里,早早在这里拦截。不过主子放心,我们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棣恒没有注意他在说些什么,眼睛急切地寻找着某个身影。 “她呢?” “主子是说……玉姑娘?她刚去了上面。” 棣恒视线往上一抬,就见高高的桅杆上,玉昭阳站在细长的横杆上,背上背着箭羽,身姿挺拔而流利,两手正拉着弯弓向下射去。 多箭齐发,无一有失。 强劲的海风吹动起她的红衣和墨发,竟让人恍然以为见到了九霄之上的神。 棣恒眸底微动,心脏没由来地扯了一下。 “炎嗤来了吗?” 炎嗤是赤狐的首领,在鬼域之中,他的势力仅次于暗域领主。 若说有谁还有机会能取代领主之位,那无疑就是赤狐的炎嗤。 “这个……属下未曾看到他,所以也无法定论。” 棣恒冷笑了一声,“那就逼他出来。” “主子的意思是……” “启用炸药。” 血卫浑身一凛,“是,属下明白了。” 棣恒看向四周不断涌上来的赤狐势力,五指张开,一股气劲从他掌心慢慢聚集。 随后,无数的梨花针从那股气劲中升起,裹着浓郁的流光。 忽然间,如雪花尽数飞起,像是长了眼睛似的向四周飞窜而去。 正要爬上甲板的壮汉只觉得眼一道白光飞来,还没意识到那是什么,就被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道给打下了水。 细微的冰凉在他们没有发觉之时,穿透了他们的死穴。 “砰砰”几声巨响,浪花翻着白色高高飞了起来。 玉昭阳高高地看着这么大动静,立即转头向下看去。 与此同时,棣恒抬眸。 两人不期然视线相碰,棣恒向她伸出手去。 看他的嘴型是——“过来。” 玉昭阳笑了笑,心里忽然安稳了下来。 她收起长弓,一跃飞身而下。 棣恒向前两步,将她抱了满怀。 无意间瞥见这场面的阳旭:…… 妈蛋,这都能让他吃到狗粮! 话说,这么大的动静,怎么也没见宗月出来帮帮忙呢? “没伤着吧?” “没有。”玉昭阳推了推他,看向海面,“只是没想到这海上会忽然出来这么多船,还扬声要抢夺定海印。” “放心,定海印他们是拿不去的。” 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眸光转而变冷,虚空挥了个手势。另一只手绕过玉昭阳的脑袋,掩住她的耳朵和眼睛。 玉昭阳微愣,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轰隆”一声,如巨雷般的响动将整个船只都震的发晃。 被击中的船只瞬间被毁了一半,海水从破洞的地方疯狂灌入,甲板上被火光瞬间笼罩。 船上的人从高处不受控制地滑下倾斜的一角,由于不断晃动的甲板,数十个人像是下饺子似的纷纷掉入海中,发出惊恐的叫喊。 玉昭阳转头看去,惊的眼睛都瞪直了。 说实话,她活了这么些年,还没见有人能弄得出这么大阵仗的。 这炸药的威力,至少要比普通的炸药强上几十倍吧! 棣恒他竟然能做出来! 紧接着,又是“砰砰”几声,两侧巨大的船只被击中,瞬间失去了平衡。 玉昭阳眼睛看过去,满眼都是通天的火光。 即便是耳朵被棣恒捂着,也能听到那如同雷霆的震动。 看着渐渐被损毁的船只,一个男人在簇拥中走上甲板。 他的身形极为高大,脸上带着一张狐狸面具,露在外面的头发并不柔顺,颜色火红,像是火焰似的向外炸开。 在他的身上,有种张扬、疯狂又谲诡的气息。 这种气息非常突出。 以至于他刚出现,玉昭阳便看到了他。 看着通红的火光,男人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双手像是孩子似的鼓掌。 “有意思,真有意思!不愧是能够跟本主抢位子的男人。” 棣恒看向男人,眯了眯眼,嘴里冰冷地吐了两个字。 “炎嗤。” 炎嗤? 玉昭阳一愣,看向对面的男人。 原来他就是赤狐的首领——炎嗤! 关于他的传闻,江湖上并不少。 如果说鬼域之中最有实力的是后来居上的容恒。 那么最会搞事情的,就是赤狐的炎嗤。 从小的领土到势力纷争,哪哪儿都有他留下的足迹。 如果要用一个词去形容他,那就是——猖狂。 只要他想做的,绝对不会有任何顾虑。 即便是他自己哥哥的女人,看上了也会立即抢到自己手里。 更怪异的是,即便是抢到手的,也没有女人会不情愿。 听说现在他亲哥因为这件事,已经好几年不回家了。 倒也不是因为顾念亲情,纯粹就是窝囊。 炎嗤走到甲板前,也不在意两边船只的轰炸。他的视线从棣恒的身上买了,慢慢又转到了他怀中的女人,忽然诡异地笑了笑。 “容领主,真是许久不见。这怀里抱着的,莫不是你的新欢?” 棣恒将玉昭阳的脸往怀里压了压,声音冷沉如冰。 “与你无关。” 炎嗤却盯着玉昭阳的背影,舔了舔唇角,眼神阴婺而诡异,“以往那么多妖娆漂亮的女人几次三番地勾引,你都丝毫不为所动,可是今日却这么护着一个女人。真是让人好奇啊。” 棣恒深眸兀的变冷,“找死!” 说着,一道银光忽闪而过,穿透浓郁潮湿的空气,直射炎嗤的命门。 炎嗤往旁极快侧脸,手指轻轻一抬。细而长的梨花针被他用力捏在手里。 “呵,想杀我?”炎嗤红唇微勾,“有意思,真有意思!” 说着,炎嗤慢慢地抬起眸子,声音归于冷淡,“容恒,你不会忘了,你这身功夫是谁教的吧?” 听到这话,玉昭阳微微一愣。 与此同时,她感觉到棣恒的身体变的僵硬。 玉昭阳疑惑地抬头,就看到他紧绷着下颌线,嘴唇紧紧抿着,漂亮的凤眸如同枯井一般幽暗又空洞。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棣恒出现这样的表情。 在她的印象里,棣恒一直强大,无所不能,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他的掌握之中。 可是此刻,她感觉到了掩藏在他灵魂深处的恐惧。 即便他死死地克制着,可她还是感受到了。 玉昭阳握住他的手腕,手指微紧,“阿恒?” 炎嗤看着棣恒的表情,满意地慢慢笑着,“还是说,你想跟我对上?” “别忘了,以前你我交手的那几百场,你一场都没有赢过。” “若不是你用了诡计。就凭你,能坐上领主之位?” 玉昭阳越听越震惊。 不只是他,船上的所有人内心都翻涌起一片惊涛骇浪。 跟炎嗤交过手? 还一次都没赢过! 怎么可能? 他们的目光纷纷看向棣恒,希望能从他的嘴里听到轻蔑的讽刺。 可是没有。 棣恒只是静静地看着炎嗤,没有否认。 炸药停止了轰炸,海面上双方对峙,可是除了不停燃烧的火光,只余下寂静的风声。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 “容恒,我没那么多耐心。要么,把定海印交出来;要么,我亲自动手。” “只是若你选后者,只怕场面就没那么好看了。” 炎嗤缓缓向前走了几步,一把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剑鞘的外形同攀岩而上火焰,黑沉的色泽中流动着诡异的红光。整个长剑就如同岩浆蔓延的火山之地,邪气又带有极致的危险。 人群中有人低声惊道:“那莫不是阳炎?与雷霆、冰魄还有生魂并称四大圣器之一的那把剑?” “他不是从不用那把剑吗?怎么还带来了?” “看来这次炎嗤势在必得?完了完了,要死了。阳炎一出,我们这艘船能直接碎成渣渣!” 阳炎剑? 玉昭阳急忙转头想去看,却被棣恒用力按着,不让她动。 玉昭阳皱眉,看向棣恒,可是却只看见了他紧绷的下巴。 “棣恒,你可以放开我了。” 棣恒维持着动作,像是没听见。 不对劲,很不对劲。 玉昭阳推了推他,“棣恒!” 棣恒忽然垂眸看向她,眸中染着惊人的暗色和近乎偏执的顽固。 “不行。” “为什么不行?你不要告诉我你在害怕。” 棣恒又没话了。 玉昭阳:…… 炎嗤玩着手中的长剑,带着阵阵的压迫。 那诡异的红光,暗示着不详。 周围有不少内功薄弱的船员撑不住倒了下去。 “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容恒。” 炎嗤的话语间,似乎料定了结果,没有丝毫商量的语气。 那语气,就想随随便便拿走一样稀松平常的物件那般平淡。 棣恒语气沉沉:“不给。” 炎嗤微愣,接着笑了:“那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了!” 话落,炎嗤身形如流光而起,长剑在他的手中如同高高燃起的火焰,直击向船上的棣恒。 棣恒将玉昭阳推到毕澄和阳旭的身边,点脚飞起。 他双手上扬,平静的海面忽然掀起一股巨浪,如同巨大的帘幕挡在炎嗤的前面。 “棣恒!” 玉昭阳想要上前,却被阳旭和毕澄拉着。 “楼主不可。炎嗤的实力不是我们能应付的了的。” “师妹别急,容领主应该有他的主意。若是他一会儿不敌,我们自会相助。” 玉昭阳握紧了剑,整个心都提了上去。两眼慌乱地盯着棣恒的身形。 汹涌的海浪迎着阳炎,却似是被刀隔开的锦帛,从中间劈裂开来。 炎嗤哼笑一声,“就凭这点海浪就想拦住我?” 阳炎的剑气如同岩浆喷发地奔涌向前,穿透一层层的海浪,袭向棣恒的面门。 炎嗤的攻势和实力比想象中的还要强大。甲板上的众人看着这如天秤不断倾斜的场面,纷纷变了脸色。 棣恒站在高高的帷杆顶部,看着炎嗤的迎面的杀招,却一动不动。 他抬起手来,修长的手指在风中有力地挥动着。 忽然间,一朵巨大的金莲从他身前腾空而出,瓣瓣金莲绽放着耀眼的流光,如同神迹。 这时,一把长剑从莲瓣的中心缓缓祭出,接着如闪电般飞入棣恒的手中。 那把剑通身雪白,却不似凡剑,剑身上的色泽流光溢彩,无比美丽。 不仅是玉昭阳,就连和他最近的血卫也从未见过这把剑。 炎嗤眯了眯眼,“这是……” 棣恒笑了一声,下一瞬浑身充斥了凌厉的气息,整个人闪身而出。 第558章 阿恒! 半空中,阳炎与棣恒的长剑相碰。 只听“轰”的一声,以他们为中心,掀起了高大的巨浪。 周围的船只被一股强烈的气流向外冲击开来,在海浪间剧烈地晃动起来。 玉昭阳扶着杆子,脚步不稳。 船只的摇晃,海浪的翻涌,随着两人的打斗越来越烈。 冲击的剑气让甲板上的人都有些喘不过来气。 阳旭抱着杆子捂着嘴巴,“他们打架能不能动静不要这么大?我……呕!我真的快要吐了!” 毕澄看了他一眼,手还在护着玉昭阳。 “我给你的晕船药呢?” 阳旭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吃了,不管用啊!谁能耗得起这么大的晃动?” 他转头看向明越,也是一脸苍白。 “小子,你没事吧?” 明越摇了摇头,压住胃里的恶心。 “没事,我还好。姐姐,你呢?” 玉昭阳眼睛盯着上方,面色紧张,“无碍。” 明越看着玉昭阳的神情,黯然地垂下眼眸。 这种神情,似乎只有面对那个男人的时候才会有。 正当众人观战之时,宗月走了出来。 在不断晃动的甲板上,他如履平地,就连压迫的剑气也似乎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看着上方激烈的打斗,宗月玩着手中的扇子笑道:“这就打起来了?赤狐首领和暗域领主……嗯,还真是场好戏。” 说着,宗月看向棣恒手里的那把剑,忽然眯了眯眼睛。 “那是……他竟然能把这把剑召唤出来,难道……” 玉昭阳听到他的话,忍不住问道:“月前辈,你认识阿恒的那把剑?” 宗月手指顿了顿,看向玉昭阳,眸中的神色如同雾霭起起伏伏。 “那把剑,应该是他的本命剑。若是修习剑术到了一定的境界,是可以由自身精血淬炼出来的。” 玉昭阳双眸变圆,“这么说,阿恒现在的境界已经很高了?” 毕澄也是一脸震惊,“在咱们玄门,听说也只有老祖召唤出来过自己的本命剑。暗域领主竟这般有本事?” 宗月没有再说话。 他没有说,棣恒若能召唤出那把剑是有一个极为重要的前提的。 而那个前提……宗月看了玉昭阳一眼,只觉得有什么东西越来越脱离他的控制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炎嗤落到甲板上,血气从口腔往外翻涌。 他看着棣恒轻飘飘地落到他的面前,神态如清风流水般平静。 但他知道,棣恒现在的身体比起他来,也好不到哪儿去。 从几年前棣恒拜在他那个疯子父亲膝下时就知道,这个男人极其能忍。 而他的心,也足够狠。 否则也不会在那个疯子老头手底下三年,到头来却一剑刺穿了他的心脏。 没有丝毫犹豫。 炎嗤擦了擦嘴角的血迹,阴婺的笑了笑,“我倒是小瞧了你。” 棣恒手指轻轻地抚摸着剑身,语气冷而沉。 “今天,我要你死。” 炎嗤闻言,哈哈大笑起来,“就凭你?” “你会知道我凭什么。” 话落,两人又在船上打斗了起来。 众人身后,一双暗沉的眼睛盯上了玉昭阳。 在众人的视线被不远处的打斗给吸引时,一把冷寒的匕首带着诡异的毒液直刺向玉昭阳的后背。 玉昭阳根本没有注意到背后的偷袭,一心都在棣恒的身上。 棣恒手上的红色扳指忽然一闪,他的视线从打斗中猛地转向玉昭阳。 一阵红光从玉昭阳身上发出,猛地向后弹去。 玉昭阳察觉到了动静,敏锐地回头,发现一个女人倒在地上,手中的匕首反射着冷寒的光。 当她看到那女人的脸时,瞳孔忽然紧缩:“屏岚!” 屏岚仿佛失了神智,狞笑着向玉昭阳刺去。 “受死吧!” 玉昭阳没想到,屏岚竟然会出现在人群里,还要杀她! 正当她准备反击时,一把长剑横穿过屏岚的身体。 玉昭阳看向拿剑的男人,是宗月! 屏岚的狞笑停留在脸上,从她的身体中忽然穿出一阵凄惨的鬼嚎。 宗月笑了笑,眸中闪过一抹深意。 在众人的注目中,一律黑雾从她的身上像是逃离似的飞出,乱窜着游向宗月的身体。 玉昭阳握紧了手中的冰魄,“宗月,小心!” 宗月笑了笑,手中一道黄符飞去,打向拿到黑烟。 黑烟被黄符贴住的同时,像是被火烫到一般,发出更为惨烈的叫声。 “放开我,放开我!” “很遗憾,不能。” 宗月手中拿出一个瓶子,口中念出一道复杂的符咒。 黑烟忽然像是被牢笼困住,接着不受控制地向宗月的瓶子里钻去。 宗月盖住瓶盖,将黑烟彻底收了进去。 玉昭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没来的及去问,就见屏岚倒在血泊之中。 她急忙跑到屏岚的身前,用棉布堵住她的伤口。 “不用担心,我给她提前吃了护心丹,刚才也故意偏了几寸,不会有事的。” 宗月收了瓶子蹲了下来,点住屏岚的几个大穴。 玉昭阳拧着眉头,“刚才那黑烟是……” 宗月解释道:“是堕灵。” “堕灵?”玉昭阳和毕澄对视一眼,他们在玄门里呆了那么久,可是从未听说过这个东西。 “那是什么?” 宗月想了想,道:“这个嘛……说来话长。” 玉昭阳:“屏岚想要杀我,是因为她身体里的堕灵?” 宗月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有一部分原因。堕灵若是入体,就会把一个人的阴暗面无限放大,做出超出常理的举动。” 玉昭阳看向屏岚,神色有些复杂。 她大概知道,屏岚心底的那个阴暗面是什么了。 否则也不会偏偏针对她。 看着看着,玉昭阳忽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盯着宗月。 “你不会……早就知道她的身体不对劲吧?” 宗月挑了挑眉,“哦?这话怎么说?” 玉昭阳撇了撇嘴,“你刚才那一套操作如果说是没提前计划好的,我都不信。” 宗月没有否认。 “若非让她濒临死亡,堕灵也不可能乖乖从她身体里出来。眼下看了,我的计划还算成功。” 玉昭阳盯着宗月怀里的瓶子,没有再问堕灵到底是什么。 她不是不好奇,但是相比较这个,她更担心棣恒的情况。 棣恒由于分神,被炎嗤一掌重重地打在身上。 鲜血从他口中溢出,染上了红枫似的艳色。 炎嗤乘胜追击,阳炎重重落在棣恒的长剑上。 一瞬间,棣恒的剑被阳炎压了下去。 黑色的玄服上,多了一道伸长的血口。 玉昭阳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抓紧,传来专心的疼痛。 “阿恒!” 第559章 我杀了她,你会怎样? 炎嗤瞥见腾空飞来的红色身影,艳红的嘴角上扬出一丝诡异的角度。 他眼神谲诡,像是想到了什么好玩事情。 “容恒,你说如果我杀了她,你会怎么样?” 棣恒猛地回头,目光在空中和玉昭阳对视,瞳孔猛地一缩。 “别过来!” 玉昭阳只看到棣恒张嘴,却听不清他说什么。 “砰”的一声,她的身体狠狠地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屏障上。 玉昭阳疼的浑身发疼,脑袋嗡嗡地响,耳边像是有上百只虫子吱吱乱叫。 眼前的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的纸,不停地晃动着,像是不断旋转的迷蒙光晕。 这是…… 玉昭阳朝着那那道屏障伸出手指,却在那一瞬间,感到了强烈的压迫。 她想往后退,但是来不及了。 有一股力量将她吸了进去,她刚进去,就被一个无形的空间给挤压着。 无数流窜的气流像是利风穿透她的身体。 好、好特么疼! 棣恒心中如被火烧,刚抬起脚,炎嗤的声音从他身后地传来。 “友情提醒,你如果现在过去,我可以让她立即丧命哦。 棣恒猛地转头,狠狠盯着炎嗤:“你做了什么!” 她的身体在被挤压,无法喘息。 冰魄在她的手中微微战栗,似乎也在害怕着什么。 炎嗤笑了笑,“没做什么,只是想要玩个游戏。” “游戏?” 棣恒浑身冰冷,如同煞神。 炎嗤说着,一步一步走向棣恒。 “想要我放过她吗?” “你想做什么。” “很简单。 “跪下,求我。” 棣恒眼眸如同深海,静静地盯着他。 炎嗤抬起阳炎,慢慢地抵在棣恒的胸口。 “我说,跪下求我。” 棣恒闷哼了一声,胸口溢出鲜血。 炎嗤看着棣恒,眼睛里带着浓重的黑雾。 棣恒知道,那是对他的恨意。 这一切,都是源于炎嗤的亲生父亲——虚煞。 虚煞年轻风流,招惹过不少的女子。 而炎嗤,就是他和花楼女子的意外之物。 那名花楼女子死后,炎嗤便被送入了谷中。 可是虚煞厌恶他。 因为他的血液是如此低贱脏污。 所以从入谷起,那个男人就不让他开口叫他父亲,只是随便扔给一个仆人随便养着。 不管炎嗤是生病、受欺压、还是自残,都不可能换回他片刻的目光。 对那个男人而言,炎嗤是被世俗唾弃的恶果。 也代表了他最不堪回首的过去。 可是在他的注视中,虚煞带了棣恒回去。 不仅传授他功法,还把最好的典籍毫不保留地教授。 棣恒曾经一度以为炎嗤不过是谷中的仆役。 因为他衣着朴素,眼神怯懦。 直到有一天,炎嗤握着匕首动手要杀他。 他为了自保,将炎嗤打成重伤。而后虚煞又重重地给了他一掌,并大骂他“孽障”。 那时他才察觉,炎嗤竟是虚煞的儿子。 或许在炎嗤的眼里,他抢走本应该属于他的一切。 在年少无处发泄的心中,他总该去恨一个人。 他无法恨虚煞恨的那么彻底,所以他选择恨他。 直到——他们十二岁那年。 那一年,炎嗤独自出了谷。 短短一月,他就让整个鬼域都知道,他是那个虚煞和花楼女子生的儿子。 虚煞气的发抖,派人找遍了鬼域都无法寻得炎嗤的踪迹。 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儿。 可是,也无人不知晓炎嗤的狠辣和阴险。 但凡他所到之处,皆是一片血海。 他的势力就如同蝗虫过田,飞快地迅速地阔大。 终有一天,他回到了谷中。 那时虚煞已死。他把虚煞的尸体重新翻了出来,剁成了肉泥,喂给了野狗。 连最后的尸骨不让他留下。 “容恒,考虑好了吗?只要你跪下并把定海印双手奉上,我可以考虑放过她。” 棣恒沉默了片刻,接着冷冷勾了勾唇。 “不可能。” 炎嗤揣摩着棣恒的情绪,眼中透出怪异。 “心肠还真是硬。” 棣恒:“和你比还差的远。” “不一定吧?那疯子养了你四年,你却亲手将他杀了,啧啧。” 棣恒眸光阴沉,“我为何会杀他,你很清楚。” “是吗?”炎嗤掏了掏耳朵,“我怎么给忘了呢?” 棣恒不信炎嗤会忘。 “需要我提醒你吗?” “哦?” 棣恒吐出两个字:“腐毒。” 腐毒入体,滋生腐虫。腐虫从内啃咬内脏,血筋。腐蚀器官和血肉。 一向强大不可摧毁的男人,经受着蚀骨的痛苦。才不过短短一日,便迅速枯弭,发疯地要绞开自己的皮肉。 更可怕的是,腐毒不会让人立即死去。 要人枯耗折磨致死,竟要长达一月之余。 他难以承受一日一日的痛苦,便将棣恒叫来,命他动手杀了他。 “哦,好像有那么点印象。” 炎嗤一脸遗憾,“没看到他中毒以后的模样,可惜了。” “怎么样,腐毒发作好看吗?” 棣恒不再理他,转头看向玉昭阳,艳丽的唇失去了颜色,微微发白。 此时的他才真是煎熬。 进也不行,退也不是。 袖子里,早已是血污一片。 鲜血浸透了血红的扳指,漂亮的红光在玉昭阳手腕上的玉镯隐隐流动。 她感觉到了浑身都在发热,可是意识也陷入了混乱。 强大的力量无时无刻不在压迫着她的身体,就像是在扭曲的空间里被拉扯着,撕碎了,再狠狠撞击在一起。 陌生的影像就像是梦境,又像是某段回忆。 有一些声音,就在她的耳边。 却又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她越沉入,就越感到痛苦。 可是一眨眼间,那些影像又如潮水褪去,就像是在海底失去氧气,慢慢窒息。 菱形木锁在挤压之中也撑不住地多了几道裂缝。 点点金光不断地涌向她的身体。 可是对于玉昭阳来说,却似乎毫无用处。 除了疼痛和晕眩,玉昭阳什么也感受不到。 宗月站在甲板上看着她。 他握着扇子的手指收紧,握成一团,眼神复杂而晦暗。 明越提着玉笛就要上去,宗月还没看他,便知道他的动作。 伸手一横,拦在他的面前。 “明越,不许去!” 明越一脸急色,“为什么,你没看到玉姐姐受伤了吗?” 宗月:“我说,不许去。” “为什么?”明越拧紧了眉头,脸一阵一阵发白,“我真搞不懂,你倒底是在帮她还是在害她!” 宗月看向他,意味深长道:“你迟早会知道,只是时间问题。” 明越无法知晓他话中的意思,他只想要上去拉玉昭阳出来。 他不想让玉昭阳受苦。 宗月轻轻挥了挥手,将他困住。 接着一根木棍直飞而去。 木棍还没有到玉昭阳的身前,忽然哗啦碎裂开,像是被巨兽轻松捏碎。 明越脸色发白,湛蓝的眼眸微微发颤。 这是什么,竟然这般厉害。 宗月淡淡道:“看到了吗?就凭你,还靠近不了她就会被撕成碎肉了。” “那玉姐姐她……” “她和你不一样。” 宗月的声音飘入风里,“她天生就需得受苦,否则……” 明越听不进去宗月的话,他无法挣脱宗月的禁锢,只能盯着玉昭阳的方向看。 “那是什么东西?楼主怎么好像是被困住了?” 阳旭拽紧了毕澄的袖子,心脏恨不得从嗓子里跳出来。 毕澄皱紧了眉头,神色认真,“大师兄以前跟我提起过,这……应该是一道空间裂痕。” “空间裂痕!那是什么东西?” “嗯……这个还真不好说。” “怎么不好说呢?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去帮楼主?” “即便我说了,我们也没办法帮到师妹。” “为什么这么说?” “空间裂痕就像是有限的空间,如果有人靠近,它的压迫力就会越强。你我若是接近,也会立马被吸进去。”毕澄满脸的焦躁,“不是说那东西极为少见吗?怎么就让师妹碰上了呢!” “宗月呢?他也没办法吗?” “宗前辈如果有办法,想来他也不会置之不理吧。” 容谦半拐着身体从船里慢慢走出,看了一圈船上的行情,隐约猜测出眼前的情况。 每个人都手握着武器,站在甲板上在看着对面的船只,每个人都像是被提着领子的鹌鹑,一动也不敢动。 残船上的火还在燃燃烧着,冰冷的海水也没有立即将那冲天的火势吞入肚中。 “原来,是到雷渊了。” 容谦冷着脸,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护腕。 护腕一片冰冷,一点温度也没有染上。精细繁复的咒文深深陷在里面,映射出深暗的光泽。 “容恒,看来你是不打算把定海印给我了?” “无需废话。”棣恒提起长剑,眉眼中的神色淡然平静却又无比冰冷 “你若不退,我要你死。” “呵,那敢情好。”炎嗤眯了眯眼,诡异笑道:“那就让我先送你一个好看的开场吧。” 炎嗤话还未落,只听轰隆一声!犹如火山骤然爆发,声音惊天撼地! 众人只觉眼前一亮,强烈的红光犹如离弦的利箭,直冲向形孤影只的船身。 眨眼之间,前后的几艘船只都被击中,沉入海中。 这威力和棣恒方才的炸药相比,竟不相上下! 阳旭吓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我去,炎嗤居然也有这么厉害的炸药!要死了要死了!” 毕澄连忙发动剑阵,张开了一道宽大屏障。 容谦眼神一凛,手指暗自摩挲着什么。 棣恒瞳孔猛缩,“那批被劫走的炸药是你……!” 炎嗤笑的猖狂,“就是我。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说完,炎嗤的眸子变的阴暗冷绝,“容恒,受死吧!” 阳炎气势逼人而来,棣恒被迫和他缠斗在了一起。 玉昭阳昏昏沉沉看到了翻涌的火浪,忍着浑身的痛意大喊。 “师兄,用定海印!” 毕澄听到玉昭阳的声音,差点眼泪给掉下来。 “小师妹……” “大兄弟,快点啊。要砸上了!” 阳旭死命地揪着他的袖子,心脏跳到了喉咙眼上。 “定海印?”炎嗤忽然抬头:“是在那儿?” 棣恒不让他有任何动作,招招逼人。 毕澄面露难色,“我……我怕弄丢,刚才出来时放到箱子里了。” 阳旭眼睛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你他么……” “轰”的一声,灼热的气流扑到了面前,剧烈的声音震的船只来回摇晃着,船首和船尾炸裂出一片碎裂的木屑。 众人感觉头脑发昏,只觉得有无数只虫子在耳边吱哇乱叫。 阳旭懵懵地睁开眼睛,就看到有一白衣男子正踏空立于前方,手中长剑带着道道雷霆,仿若天神降临。 铺天的火浪被他的剑气挡在外面,却没有伤到他一丝一毫。 第560章 大师兄回归! 毕澄看到来人,忽然愣住,手中的长剑几乎都没握稳。 “师、师兄!大师兄!” 师兄? 阳旭朝男子看去,还没看到他的相貌,就听见他声音冷冰冰道:“雷渊封印出现松动。容谦,你要等到何时?” 容谦? 众人惊异地回头看去,只见容谦正站在甲板中间,神色波澜不惊。对于风顷的话,似乎是在意料之中。 “我三年前离开雷渊时,就卸了守护之职。即便它再出任何状况,也都与我无关。” 风顷:“若现在不封印,再出片刻,雷渊将彻底崩塌。” 容谦声音冷漠,“与我何干?” 风顷皱紧了眉,清冷的眉眼中透着冷意,“与你何干?” “容家世代守护雷渊,视之如生命的使命,你竟这般弃之如敝履!” 容谦嘴角露出讥诮。 “我在这鬼地方呆了了整整20年,容家十三代都在守护着这么一个地方。” “风顷,我们容家已经仁至义尽了!即便当年先祖承过什么恩情,也早该还完了。” “狭隘!” 风顷说完,雷霆之剑裹着道道冰蓝色的雷霆,与面前的火浪发出剧烈的冲击之声。 只听连续炸裂的砰砰几声,火浪散成了焰花,炸裂在空中。 毕澄看的目瞪口呆,“大师兄的功法何时进展到如此厉害的地步了!” 宗月看着风顷,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乃后生可畏。 风顷落到地上,看向毕澄,“玉昭阳呢?她应该跟你在一起吧?” 毕澄一脸菜色,指向上方被白雾层层包围的地方,一团红色在里面挣扎。 “师妹被困在了空间裂痕,我们无法靠近。” 风顷远远看着,清冷的瞳孔一阵缩紧。 “那是雷渊的空间裂口!因为封印松动,才会出现这样的东西。” 阳旭连忙问道:“因为封印松动?难道不是炎嗤做的?” “炎嗤?”风顷皱了皱眉,“关他什么事?” 他说着,冷冷看了一眼容谦,满眼的失望。 阳旭愣了愣,看向船只对面。 不是炎嗤? 那容恒应该也能察觉吧?他怎么会…… 毕澄道:“那师兄,我们要怎么做才能救师妹出来?” “不用救。”风顷道。 “啊?” “如果被卷进空间裂痕,只能靠她自己撕开裂痕或者彻底打破,否则任何人上去帮忙都只会瞬间毙命。” 宗月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 孺子可教! “可是那裂痕的力量那么强大,师妹怎么能……” “我相信她。” 风顷看向上方,嘴唇紧紧抿着。 “她不是那么轻易认命的人。” “但如果……” 毕澄不敢说出来后半句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 “师兄,这段时间你一直在雷渊里?” “嗯。” “那些妖兽什么的没有伤你吧?” “还好。” 还好,那就是有了? “师兄可知当时为何被卷入雷渊?” 风顷身体微顿,摇了摇头。 毕澄接着问:“那师兄刚才是如何出来的?” 风顷声音冷清道:“封印松动,我破了结界就出来了。” “那其他的那些什么妖兽岂不是……” 风顷眉眼微沉,没有说话。 炎嗤看到一身白衣的男人,拳头紧紧握起,满眼都是疯狂之色。 “风顷!又来坏我好事!” 棣恒微微勾了勾唇,“看来你的底牌也没有了,炎嗤。” 炎嗤恶狠狠地看向棣恒,“那我也能杀了你!” “我先杀了你,再杀了他们!不管是定海印,还是这整个暗域的主人,都会是我的!” 棣恒看了眼天色,嘲讽道:“现在还没到晚上,怎么就开始做梦了?” “找死!” 炎嗤的红发如同火烧四散飞起,阳炎爆发出灼热气流,向棣恒刺去。 棣恒冷冷笑了一声,本命剑如佛前金莲绽放出耀眼的金光,毫不躲避迎击而上。 炎嗤招式狠辣,招招取人性命。而且他动作敏捷如同鬼魅。 棣恒姿态风轻云淡,如同清风恣意洒落,但他的每一次迎击都带着逼人的压迫。 刚开始炎嗤还能居于上风。可是渐渐地,他发现自己开始有些力不从心。 和三年前相比,棣恒就像是脱胎换骨一般,身上所充盈的力量和潜力,是如此恐怖! 而且除了他原本的那股本源的力量,似乎还有什么极其陌生,又极其邪恶的力量在他的身体中。 炎嗤双眼发红,眼睛阴暗而凶狠,“你刚才都是装的!” 棣恒冷笑着,一步一步将他逼的后退。 “你以为,我为何会坐上暗域领主的位置,而你不行?” 炎嗤:“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在隐藏实力!” 棣恒笑而不语,懒得和他多费口舌。 被逼到船尾上,炎嗤看了眼下方汹涌的海面,冰冷的长剑压在阳炎身上,生生裂了条缝。 棣恒眼眸黑沉一片,“我说过,今天要你死,就不会等到明天。” 炎嗤听着放入就在耳边的汹涌海声,却忽然大笑起来,仿若疯癫。 “你笑什么?” “你以为自己赢了吗?” 棣恒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但是他隐隐感觉似乎有一种阴险诡异的毒蛇从他身边溜过,却只能看见一闪而过的暗色尾巴。 “很遗憾,一切都不过是个开始。” 炎嗤说完,他自毁似的忽然放下了阳炎,任由棣恒的长剑穿过他的心口。 棣恒一惊,没料到他竟有如此偏激的举动。 他握着长剑,往后一收。 鲜红的血液从炎嗤的心口喷出,洒了一地。 他捂着胸口,往后一步一步退去。 下面的海浪激烈地拍打在船身,湿冷的海风从下往上吹着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炎嗤的脚一半已经踏空,他的嘴角咧着一抹染血又疯狂的笑。 “容恒,后会有期。” “砰”的一声,海浪巨响。 他后仰着,坠入了海底。 棣恒快步到船边往下看,只看到了汹涌的海水和幽深的颜色。 炎嗤,坠海了。 幸存的几批赤狐部下一看首领没了,慌慌忙忙地掉头往回走。 他们本以为这次能抢走定海印,没想到赔了夫人又折兵,只能铩羽而归! 棣恒的眸子定定地看向他们,“斩草不除根,只怕是不行。”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但是所有的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赤狐各位瑟瑟发抖,还没来的及求饶,只听“轰隆”几声,几只船只接连再次被炸药袭击,顷刻间所有的船只都炸成了碎片。 海面上漂浮着一群人唧唧哇哇地叫着,像是沸水中滚动的饺子。 玉昭阳从疼痛中慢慢睁开眼睛,浑身开始变得发热,而且这种感知越来越强,好像有什么力量从深处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特别是她的眉心,有种灼烧感在她的皮肤深处,挣扎着想要破土而出。 她听见了来自胸口的声响,是那块棣恒送给她的菱形锁。 此时菱形锁似乎受到的强烈的压迫,原本就有裂痕的表面像是破裂的蛋壳,接连破出裂痕。 玉昭阳用手捂住,想要阻止它的破裂。 这可是棣恒送给她的生辰礼物,怎么能就这么坏了? 可是不管她怎么护着,菱形锁就像是承受不住一般开始土崩瓦解。 只听“咔嚓”一声,菱形锁彻底破碎,化作了片片木屑。 一道金光从中飞出,玉昭阳定睛一看,那是一片金色流光的羽毛。 看起来,像是凤羽? 还没等她细细去看,金羽冲进了她的身体,一种灼热感再次从她身体中冒出来。 这一次,如同火山喷发,一缕缕灼热的气流流入她的奇经八脉。 既痛苦,又舒服。 玉昭阳忍不住闷哼出声,冰魄像是忽然苏醒一般,冷冽的气流从它的身上铺天盖地地蔓延开来。 “啊啊啊啊!” 就是现在! 玉昭阳握紧了冰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着前方横向狠狠一劈! 忽然间,她浑身一轻。 压迫着她的那个空间,骤然消失。 失去了控制,玉昭阳的身形开始不断下落。 下方,就是无垠的深海。 她失去了力气,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温热的身体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带着潮湿混合着木质的香气。 结实宽阔的胸膛轻轻贴住她的脸颊。 冰凉的手指摩挲在她的脸上,像是怜惜,又像是愧疚。 不用看,玉昭阳也知道那是谁。但是她力气耗尽,实在没有办法睁开眼睛,也没有力气说些什么。 第561章 漩涡出现 风顷看着对面那个风姿绝代的男人抱着玉昭阳一步一步走来,漠然的眼中现出冷意。 他走到棣恒面前,伸出双手。 “把她给我。” 棣恒脚步顿住,眉眼沉了下来。 风顷重复着,“把她给我。” 船上众人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风顷,两个人的气场都是那么强大,如渊渟岳峙,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宗月在旁边看着好戏,悠闲地扇着扇子,就差准备一盘瓜子了。 明越看玉昭阳终于从上面下来,就要过去看她,结果被宗月又拉住了。 明越无语,“宗前辈,你到底要干什么?” “这时候你就别过去触霉头了。没看到这气氛不对吗?” 明越愣了愣,“什么气氛?” 阳旭在旁边激动道:“什么气氛?这不就是话本中经常写到的修罗场吗?” 毕澄凑了过来,“什么修罗场?” “你不知道?” 毕澄摇了摇头。 “哎呀,你没看话本上写的吗?就是两方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一般不是气场压制,言语互损,就是直接动手打起来,为的就是争抢心爱的女子。你竟然不知道!”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阳旭有生之年还能亲眼见到这种名场面,也算是不虚此行了!” 毕澄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立即变了脸色,“你可别瞎说,大师兄对小师妹才不是那种感情。以往有不少师兄弟给小师妹送情书,献殷勤,大师兄可是从来都没理会过的。” 阳旭摸着下巴,“这不该啊。你看你家大师兄那眼神,就跟……” “大师兄眼神怎么了?” 阳旭形容不太出来。 说是占有欲?但是看起来还挺冷淡的。但若说是漠然,又偏偏有那么执着的热度。 而且他对这位抱着他家楼主的男人,分明是有敌意的。 “给你?恐怕不行。” 棣恒笑了笑,将玉昭阳抱紧,“难道她没有跟你说过?现在,她是我的。” 风顷眼神更冷,“男未婚女未嫁,她怎么就是你的了?” “很快就是了。不信的话,等她醒来可以亲自跟你说。” 棣恒说完便不再停留,抱着玉昭阳便向船舱里走去。 风顷伫立了许久,浑身愈加冰冷。 宗月走过去拍了拍他,“小风啊,别气馁。我还是看好你的。” 小风? 风顷半晌才反应过来,看向宗月。 这是叫他? “你是……” “咳咳,不认识我了?” 宗月说着,摘下脸上的面具。 “你小时候还是我带你去的玄门。” 风顷看到他的脸,回忆了片刻,忽而惊道:“您是褚……” “叫我宗月就好。” 宗月说完,又把面具带上。 风顷犹自不能平息情绪。算起来距离上一次见他已有十年,可是十年过去,他的样貌竟然丝毫未变! “好,宗前辈。” “眨眼不见,你已经长这么大了。记得刚见你时,你才这么高。”宗月说着,用手比了比自己大腿的高度。 “当年不懂事,让前辈见笑了。” “你可比小玉让人省心多了。对了,听小玉说你现在可是你们玄门的顶梁柱。想必元贞子那老头应该很感激我把你送进去吧?” 风顷微抿了抿唇,“师傅他现在……” 说到这儿,风顷顿了顿,“宗前辈怎么想起来来雷渊了?” 扇子被宗月收起,拿在手中慢慢拍着。 “时间,快要到了啊。” 他的声音很低,顷刻间便飘在风中。风顷只看见他的唇动了动,却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前辈说什么?” “没什么?” 宗月抬起头看他,一手放在他的肩上,“我就先到这儿了。如果小玉问起,你就跟她说我有事先走了。” 风顷看着茫茫大海,不解道:“前辈是要去……” 宗月手掌翻覆,光环穿过他的手腕。 风顷只觉得眼前光影一闪,细碎的光斑散落开来。 再眨眼,眼前哪里还有人? 他来回看着,可是没有人。 如果不是宗月身上残留的些许气息,风顷险些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不好,这底下有暗流!”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整艘船竟开始剧烈地晃动了起来。 船上众人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脚步不稳地重重摔倒在了甲板上。 “怎么回事?刚才不是好好的,怎么会有暗流?” “掌舵的呢?快转方向!” “不行,转不了!” “暗流吸力太强了!” 船只被卷的到处乱撞像是无力的浮草被暗流牵着乱跑。 风顷脸色微变,“这是……深海漩涡!” 海上的漩涡千百年难以一见,可是只要碰上了,就如同到了巨兽饕餮的嘴边。 长达一千多米的漩涡中心,再强大的人类也根本没有任何抵抗的余地。 “啊!” 眨眼之间,几个船员被水流卷入海浪的漩涡之中,连声响都没有。 漩涡的流转速度极快,一圈圈飞速旋转的水流像是机器上的陶泥。 众船员恐惧地抱着能勉强稳固的东西,开始有人受不了哇哇大叫了起来。 忽然间,船只一阵摇晃。 漩涡将船只吸了进去。 第562章 凤凰雕像! 水滴顺着海石啪嗒啪嗒地滴到地上,碎裂的船骸浸泡在潮湿的海水中,发出铁锈腐朽的味道。 阳旭从碎木块里爬出来,擦了把脸上的血,懵懵地看向眼前的环境。 这里是……哪里? 空荡荡的环境好像没有活物,水滴一滴一滴落在在池子里,传出极为空旷的回响。 若说像是什么,这里倒是很像一座宫殿。 可是和他平时所认知的宫殿又极为不同。 这里没有金碧辉煌的雕饰,没有朱红色刺眼的颜色,更没有乌黑发亮的屋脊。 没有一处地方,是木头所制。 高大的柱子雪白透亮,高高地向上攀岩,像是要耸入云端。四周大约四十八根柱子呈环形包围,上面除了云纹,没有任何赘疣的装饰。 阳旭呆愣回神,发现一大片阴影罩在他的身上。 他后知后觉往后一看。 嗯?金色的? 他一点一点向上慢慢抬头,待他看到这是什么,霎时间瞪大了眼睛。 这是……纯金打造的凤凰雕像!而且好高! 顺着脚掌、尾巴一路往看,阳旭只能勉强看到脖子的位置。精细的羽毛一根根纤毫毕现。华丽精美的翅膀欲飞而起,伸展的翅膀几乎像是一棵百年老树那么宽大。 他毫不怀疑,这么一座高大的雕像如果搬到城中,能将整个城池都收入眼底。 他的视线艰难地从雕像上收回,慢慢向外看去。 这一看,他又傻了。 面前的墙壁,不,是所有的墙壁上正散发着耀眼的点点光泽。 数不尽的珍珠、宝石还有玛瑙等眼花缭乱的珠宝,如同繁星镶嵌在石面做成的墙壁上微微凸起。 可是这还不算什么。 更令人震撼的是,是墙上的那些壁画。 大幅大幅的壁画描绘其上,足足能有上百幅画。人在其中站着,仿佛处于一条无尽的银河之中。 壁画的色彩古典而大气,每一根线条都散发着金色的光泽,层层的云雾连绵不绝。有一人闭着眼睛,握剑立于空中,虽看不清面容,却依旧能为那绝美神圣的姿态所震感。就像是神明于拂晓中,不经意地拨动金池中的水。 阳旭震撼地呆了好半晌,强烈的神圣感让他一时竟无法从那些壁画上移开眼。 他这是……死后升仙了? “看什么呢?” “我在看……嗯?” 阳旭猛地转身,只见一双乌黑的大眼睛正眨巴着近距离看着他。 “鬼呀啊啊啊啊!!” “你鬼叫什么?” “啊啊啊啊!” “……别叫了!” 毕澄按住他的头,感觉耳朵都要被震聋了。 阳旭被吓的屁股后挪了老远,“毕澄?你怎么在这儿?难道你也跟我一样飞升了?” 毕澄没憋住哈哈喷笑出来,“飞升?你想的可真好。就你这样的不下地狱就是好的,还飞升?” 阳旭怔住,“你是说……我们没死?” “废话。你没看到师妹她方才……”毕澄说着四处看着,“奇怪,怎么没见师妹他们?难道刚才遇到暗流被冲散了?” “什么?你说楼主怎么了?” “你没看见?” 阳旭脸红了红,“咳咳,船刚遇上暗流我就晕船过度……晕过去了。” 毕澄:…… “刚才被卷入暗流的时候,师妹就就醒了。她发动了定海印,抵御了不少席卷的海流。大师兄和容领主也帮忙护住船只,我们这才得以安全落入这里。” “这里是……” 毕澄挠了挠头,“我也不知道,但这儿应该是属于极海深渊的一处地界。我听大师兄讲过,极海深渊是极为特殊的存在。它的最底下是空壳,上方是海水。” “……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们应该是掉进了极海深处的空壳里 ” 阳旭目瞪口呆地看着另他震撼地环境,“极海居然有这种地方?可是……怎么做到的?” 这里可是海底,但是居然没有任何的海水渗透进来! 毕澄摇头:“没有人知道。有很多人说,这是神迹。” “还真是神迹……”阳旭的目光落在恢宏精美的壁画上,久久才回过神来。 “对了,你刚说楼主他们人呢?” 阳旭四处看着,脚步不停走动。眼下他很担心玉昭阳的安危。 早知道这一趟这般凶险,他就该劝着楼主了。 不过他也知道,楼主决定的事,他即便劝大约也是没什么用处的。 她比前楼主,还要执拗的多。 毕澄皱着眉头道:“极海深处暗流太大了,即便是有定海印在,也撑不了那么久。大约快沉到底部时,我感觉身体一阵搅动,接着就跟你掉在这儿了。” “这么说,楼主他们现在也不知是否无恙?” “嗯……有大师兄和容领主在,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吧?” 毕澄看着四周空旷的环境,除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再往外便是黑漆漆一片,根本无法看到更远处的情形。 阳旭从灯盏上扒拉下一颗夜明珠,顺手给扔给他一颗。 “接着。” 毕澄接过拿在手里,还真沉。 “这里应该很大,咱们出去找找。” 毕澄点了点头,向空旷的方向走去。 干燥的沙砾散落在白色的石面上,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没走多远,沙子开始变得潮湿。脚踩上去,印下深深的印子来。 不知从哪里,传来细细的水流声。听声音似乎是从前方传来的。 毕澄和阳旭加快了脚步,穿行在狭长曲折的甬道。水滴不时从头顶滴下,带着海水的咸湿。 有一滴滴到了阳旭的嘴里,阳旭差点没蹦起来。 “呸呸呸!怎么滴到嘴里去了。这水好特么苦。” 说到这儿,两人都不觉口中干涩难耐,舔了舔起皮的嘴唇。 “话说,这儿有没有可以喝的水啊?” 毕澄:“这可是极海的深处,你说呢?” “那废弃的船里应该还有水囊吧?” “刚醒来我就找过,可惜全部都被暗流给冲烂了。”毕澄苦笑。 他早就渴的不行了,但是他想来是会忍耐的。 “再找找吧,说不定前面会有。” 阳旭迫不及待地向着水流的方向走去,后面渐渐跑了起来。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汗水浸透了两人的衣服。一方不算规则的水潭出现在两人都眼前。 这水潭看着又黑又冷,但是并不深。 夜明珠的光泽折射到水面,隐隐可以看到下方发白的水底。 阳旭跪在地面上猛地把整个脸埋到水里。 “噗!这是海水!” 毕澄一脸果然如此,看着他疯狂地擦着自己的脸。 他的视线慢慢往前,忽的顿住。 水潭的西边岸上,似乎有一道黑影。恍恍荡荡地飘在水面上。 毕澄拍了拍阳旭,“你看那边。” 阳旭一脸痛苦地看向他,“干嘛?” “那边……好像有人。” 阳旭身子一僵,视线慢慢转向前去。 登时,他跳了起来。 指了指那边飘着的人,又指了指自己刚才喝水的地方,恶心地登时干呕了起来。 “呕!你、你怎么不早说,呕!” 毕澄一脸无语,“过去看看?” 阳旭瞪了他一眼,捂着嘴,“要去你自己去看,老子要再呕一会儿。” 毕澄也没管他,径直向前走去。 阳旭恶心了好一会儿,忽然听见毕澄惊叫一声。 他皱着眉毛看过去,“你叫什么?不会是个死人吧?” 毕澄将潭中的水脱出来,拉到地面上。 “你快来,这……是明越!” “什么?是明越那小子?” 阳旭顾不得忍心,连忙跑了过去,就见毕澄正愣在那儿。 “怎、怎么了?” 毕澄:“他、他没有呼吸了。” 阳旭脸色也是一白。 “你是说,他、他……死了?” 毕澄一阵沉默,心中说不难受是假的。 虽然他跟明越交往不深,但也是一路上同行而来的。 而且他知道,明越对自家师妹极好,若是他死了,师妹也一定会很伤心。 阳旭叹了一口气,喉中越发干涩。 “这孩子……命还真不好,年纪轻轻的就……” “妈呀,鬼呀!” 阳旭正说着话,就看到本该没有生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幽深至极,阴森空洞,如同幽冥的眼睛,漆黑的没有任何的颜色。 看着……让人心生悚然。 森寒的冷意激的阳旭生起一层鸡皮,他颤抖着心脏,试探问道:“明越?” 毕澄不可置信地看着怀里的少年,激动道:“明越,你没死!” 明越坐起身来,没有说话,反而冷漠地看向毕澄:“谁准许你碰我的,小子。” 毕澄:??? 小子? 明越说着,嫌弃地拍了拍自己的衣服,那意思不言而喻。 嫌他脏。 阳旭和毕澄对视一眼,指了指脑袋的位置。 “怎么回事,这小子是不是这儿被水泡了?” 毕澄迷茫地摇了摇头,有些无措。 “明越,你还知道自己叫什么吗?” 明越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你不都说了明越吗?为何还问我?” 阳旭:…… 拳头硬了! 毕澄紧接着问道:“那师妹……不,玉昭阳,你可知她现在在哪儿?” “玉……昭阳?”明越黑暗如幽冥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像是有了反应。 他似乎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玉姐姐?” 毕澄眼睛一亮:“你知道?” 明越没说话,眼中极速凝聚出黑色的雾气。 他闭上了眼睛,诡异的红色曼陀罗开在他的眼尾,极度妖艳,也极度诡异。 可是周围光线昏暗,他的头发也都散落在脸侧。 不管是毕澄还是阳旭,都没有注意到明越不同往常的变化。 半晌,他睁开了眼,幽暗的眸底越发冷沉。 “不行,我找不到她。她好像……被什么其他的东西给遮掩住了。” “什么意思?” 毕澄和阳旭都两眼懵逼。 明越嫌弃地看了眼这两个蠢人,历经十几年的记忆在他脑中慢慢成型。 刚才,他那具身体是真的死了。 可是正因为他死了,所以才能这么快回来。 他摸着眼尾发烫的曼陀罗花,眼底隐隐闪过偏执和灼热。 玉姐姐,真是……好久不见了。 第563章 侯爷又又又吃醋了 玉昭阳坐在一团火苗的前面——烤鱼。 滋滋的油水从肉上滴下,飘出诱人的香气。 棣恒和风顷一左一右坐在她的两侧。两个风华绝代的男人一个拿匕首刮着鱼鳞,一个添着柴火,谁也不看谁,更不说话。 这么悠闲的一幕,没人能看得出来他们刚宰了一头巨型海怪。 海怪的尸体,就躺在他们的身后。 可惜那海怪太臭,吃不了。 “烤好了,先过来吃点吧。” 玉昭阳把烤串拿在手里翻转,撒上孜然。 风顷:“我辟谷,不吃肉。” 棣恒温和笑道:“你吃吧,我再给你烤条鱼。” 玉昭阳:“……你们就别客气了,咱们还不知道要在这鬼地方待上多久呢。还有师兄,你都多少天没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 说完,她拿了一串递到风顷面前,甜甜笑道:“就吃一点,不碍事的。” 风顷看了棣恒一眼,到底是接下了烤串。 棣恒手指微顿,幽幽地看向玉昭阳,神色有些冷。 玉昭阳心里咯噔一下,连忙也递给他一串。 “来阿恒,我专门给你烤的。” 棣恒冷哼一声,继续低头烤着鱼肉,“不用了。” 玉昭阳拽了拽他的袖子,“怎么又生气了?来,我喂你啊?” 说着,她把烤串递到棣恒的嘴边。 “不用。” 玉昭阳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时风顷也冷笑了一声,“容领主的脾气还真是大。” 棣恒眯着眼看向风顷,“风公子还真是喜欢多管闲事。” 风顷似笑非笑,“谁是闲事,还不一定吧?” “看来风公子很有自信不是那个闲事?” “我至少是她师兄,至于你……呵。” 棣恒:…… 想杀人了。 玉昭阳:…… 她严重怀疑这俩人八字不合,不然怎么一见面就拌嘴? 嗯,鱼肉真香。 她没有劝架的打算,就那么托腮看着,边吃边听他们吵架。 反正他们吵累了就会停嘴,刚才杀了那么大的海怪,她不信他们还有精力。 玉昭阳正想着,忽然间一阵风吹起,差点把刚烧起的火苗给扑灭。 眨眼间,那俩人已经移步到了前方,一人一剑打了起来。 玉昭阳:…… 还真有精力。 吵架已经满足不了他们了吗?还打架? 她慢吞吞地吃完一条鱼,提着冰魄冲到了两人中间,将剑横着那里。 棣恒和风顷身形一顿,剑停在半空。 “你们怎么还打起来了?不累吗?” 棣恒:“切磋而已。” 风顷:“……对,是切磋。” “那现在可以吃东西了吗?我给你们烤的鱼都要凉透了。” 棣恒和风顷收了剑,相对无言坐回地上。 玉昭阳把刚加热好的烤鱼递到棣恒面前,咧嘴笑道:“现在可以吃了吗?” 棣恒看着她,“你喂我。” 玉昭阳没说什么,用签做筷子将鱼肉剥落,喂到棣恒嘴边。 风顷目光微沉,冷声道:“吃个东西还要人喂,容领主是没长手吗?” 棣恒这次不怒反笑,目光挑衅,“这是情人间的情趣,风公子不懂。” 风顷:…… 玉昭阳觉得有必要给风顷交待一下。在他眼里肯定是觉得棣恒欺负了她,所以才对他不喜。 “师兄,我和阿恒都是认真的,等玄门还有鬼域的事情都处理完了,我们……我们就会成亲的。所以,他不是外人。” 棣恒忽然看向玉昭阳,眼神灼热地像是把她融化。即便玉昭阳没看他,也感受的很强烈。 风顷沉默了许久,扔掉了手中的签字,不冷不淡地看向玉昭阳。 “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不必向我解释。” 虽然风顷一向面无表情,但是玉昭阳却感觉他似乎不是很高兴。 难道,是怪她没有早跟他这件事说吗? 棣恒意味深长地看了风顷一眼,得寸进尺地抱住玉昭阳,头依在她的肩窝里。 玉昭阳下意识推他,就听见低哑痴缠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传入他的耳中。 “好累,让我靠一会儿,嗯?” 这声音好像…… 玉昭阳满脸通红,心虚地移开了眼睛。 风顷忽然站了起来,“我去练会儿剑。” 然后就不见了人。 玉昭阳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我师兄还在呢,你就不能收敛一些?” “他不是走了吗?” “你以为我师兄像你似的?” 棣恒忽然眯了眯眼,起身将她下压到地上,禁锢住她的手腕。 玉昭阳一阵心惊,“你你你,你干什么?” 她急忙看向风顷离开的方向,好在对方已经走远了。 棣恒温和地笑着,但是在玉昭阳看来,却说不出的森凉诡异。 总感觉……他那一秒就要咬上来,把她吞了。 “在你的心里,风顷比我要好?嗯?” 感觉到愈发逼进的气息,玉昭阳瞪直了眼睛,“我什么时候说过……” “可你不就是这个意思?” 棣恒开始翻旧账,“烤的第一串肉给他,对他笑的那么乖巧,有什么事都会跟他解释,他对你冷脸你也不生气。刚才你还说他不会像我这样,我哪样了?嗯?” 玉昭阳:“我那是……” “那是什么?” “我那是尊敬之情。” “呵。” “你笑什么?我从进入玄门就是他在一直教导,他就像是我的老师和兄长。所以自然是下意识地尊敬他的。” 玉昭阳说着,一双眼睛潋滟流光地看着他,双颊早就烧成了红云。 “他也不会像你,能对我……对我这样。” 棣恒忽然笑了,眼睛中皆是春风温软的柔和。 “是吗?原来昭阳是这个意思,那我倒是误会了。” “那、那你能起来了吗?” “可以。” 棣恒笑着往后撤了撤,就在玉昭阳抬起上半身时,他低头吻了下去。 忍了这么久,他已经到极限了…… 风顷练剑回来,已是两个时辰以后。 棣恒坐在地方似是打坐,玉昭阳枕在他的大腿上,像是已经熟睡。 风顷脚步放轻,坐到棣恒的对面。 棣恒:“风公子回来的还真快。” 风顷冷笑,“容领主得寸进尺的也真是令人惊叹。” “呵呵,不敢当。” “我看你是敢当的很。” 棣恒笑了笑,可是神色间却没丝毫笑意。 “说起来小玉会来雷渊,是你让毕澄去找她来的吧?” “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我就是感到疑惑。玄门那么多大能之人,比她武艺高强的更是不少。可是你为何非要她冒着危险到雷渊来?” “可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没有错。” 棣恒睁开眼睛,眼底藏着怒色。 “你明知道,她可能会因此而死!” 风顷抿了抿唇,“但是……只能是她。” 棣恒直直看着他,“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 风顷眉眼微沉:“容领主似乎没这个资格知晓我们玄门的内情吧?” “我是没有资格打听什么。但是如果需要让她以身犯险……” 棣恒的眸色漆黑如墨,如同深渊一般深不可见底,“那么,我可以让天下为她陪葬!” “你!”风顷没想到棣恒竟有如此偏执病态的心理,从他的神情来看,并不是玩笑。 “容恒,你没办法替她做决定。从她进入玄门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为大道献出一生。” “呵,大道。”棣恒冷哼,“那风公子可以说说,何为大道?” 风顷紧抿嘴唇:“那容公子又是怎么看待的?难不成若有一天整个天下沦陷消亡,你要眼睁睁看着?” 棣恒笑了笑,“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届时民不聊生,生灵涂炭,整个天下都会陷入地狱一般的境地,没有人能够幸存。” 棣恒一字一句道:“我的道,是玉昭阳,也只有她。其他人如何,与我又有何干系?” 风顷嗤笑:“容公子还真是……令人刮目相看。不,或许我该叫你……翼北侯?” 棣恒笑了笑,没有否认。 “也罢。你如何都是你的事,我无权从旁干涉,也不想干涉。” 风顷看着玉昭阳,眉眼微沉,“但是小玉要如何做,也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哪怕是你,也不可以。” 棣恒手指微顿,嘴角勾上一抹涩然,“我知道。” “你知道?” 棣恒看向风顷,眸子的颜色比夜晚还要更加暗沉漆黑。 “我从来都知道。” “在她心中最重要的,也从来不是我。” 风顷神情微顿,惊异于棣恒的此话的自嘲和过分的清醒。 “可是,我更爱她。” 棣恒的声音似是火里滚过,又似是水底的暗流,低沉中是说不出隐忍深情。 他轻轻摸着玉昭阳的脸,空旷潮湿的空气在他的目光中似乎也变成温软暖流。 风顷不懂情爱,也不屑于人界俗尘。 但他却不得不承认,棣恒对于玉昭阳的情,即便是他,也觉得惊心。 棣恒看向风顷,“现在,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一定是她吗?” 风顷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话。 棣恒听完,瞳孔猛地一缩,下颌绷紧成一条冷硬的线。 他还想说什么,却感觉自己腿上的衣服忽然被人抓紧。 玉昭阳脸色冷汗涔涔,过于血腥的画面冲刷着她的梦境。 一些陌生的影像朦朦胧胧的,就像是蒙在雾气中。 但她能感到周围的世界似乎是在崩塌。有人像是在叫她,但是她听不清那些声音。 隐隐约约,她似乎看到了宗月。 所有的人中,唯有他最清晰。 可是他没有笑容,悲怆又哀求地看着她,一双眼睛染上了猩红,像是从血中泡过。 不知道为何,她忽然觉得有些心痛。 “宗月!” 玉昭阳猛地惊醒,神魂震颤。 “做噩梦了?”棣恒温声问道。 玉昭阳下意识地抱住她,身上还在发抖。 “没什么,只是个梦而已。” 棣恒手指忽的收紧,暗沉的眸色沉沉浮浮,“是,只是梦而已。” 他摸了摸玉昭阳的软发,“不要害怕,我在。” 玉昭阳点了点头,就看到风顷正坐在对面。 那眼神,简直一言难尽。 玉昭阳:…… 莫名地不太好意思。 她连忙从棣恒怀里爬了出来,干咳了两声,“师兄回来了?” 风顷冷冷道:“早就回来了。” 玉昭阳:…… “那师兄想好咱们现在怎么办了吗?” 风顷冷笑:“不如你问翼北侯?” 翼北侯…… 玉昭阳看向棣恒,后者点了点头。 才这么会儿功夫,棣恒的马甲就掉了? 她看了看风顷,又看了看棣恒。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这俩人关系似乎没有刚才那么针锋相对了。 棣恒道:“你想怎么做?” 玉昭阳道:“我是想要不我们先找其他人会和然后再一起出去。没有定海印,其他人也是出不去。” “好,听你的。” 第564章 茶言茶语 三人决定之后,便起身离开,向着前方空旷的甬道走去。 这些石道贯穿着每一个宫殿,就像是蚂蚁的蚁穴。不同的石道连接着不同的宫殿,若是不慎走错,更是能直接走到海水池子里去。 玉昭阳看着两旁的壁画,啧啧咋舌,“你别说,这些画儿画的还挺好。笔触细腻,气势恢宏。” 风顷接连看了几幅,微微皱眉,“看起来,像是描画的大战之景。” 画面中金甲的战士奋斗在血泊之中,无数的怪物尖啸着破坏着土地上的生灵。其中还有几个身着布衣,手握长剑的修士,看服装像是出自道家。 棣恒目光微凝,“这画中画的……莫不是几百年前的封印之战?” “封印之战?你说是雷渊的那场封印之战?”玉昭阳问道。 棣恒点了点头, “当时不知从哪里出来的怪物,祸乱了西海诸岛。就连南楚海域边城也深受其害。于是各国武士受命绞杀,另有不少剑士也参与其中。但是人和怪物力量颇为悬殊,因而死伤惨烈。有不少小国几乎灭绝。”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听起来还真是骇人。不过这么大的宫殿,到底是何人建造的?” 棣恒摇了摇头,“我也不知。” 风顷抿了抿唇,“若是雷渊封印彻底破裂,只怕人间还会重现几百年前的地狱之景。” “师兄别担心,等我们从这里出去,一定有办法加固雷渊的。” 玉昭阳知道他心中惦念,出口宽慰。 风顷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出了石道,眼前一片黑暗,如同暮色沉重地压了下来,什么也看不见。 迎面而来是阴森的寒风,像是冬日里穿堂的冷风,冷的玉昭阳一阵打颤。 风顷眼睛忽而一眯,盯着前方,声音低沉。 “别过去!” “嗯?”玉昭阳呆呆地看向前方,但什么也看不见。 风顷眉眼微沉,在雷渊历经一月的敏锐让他很快察觉到了那熟悉的黑暗气息。 棣恒拧紧眉头,脸色发沉。 “是堕灵。” 堕灵? 玉昭阳瞳孔紧缩,想起宗月从屏岚身上吸走堕灵时的诡异恐怖,汗毛瞬间竖了起来。 风顷将火竹筒打开,火光在黑暗中亮起,勉强看见了在黑暗中隐藏的那些东西。 巨大的牢笼里,黑色的烟雾像是幽灵,四处乱窜。尖啸的声音、幽沉的声音在空旷之中发出阴森的回响。 他们似乎挣扎的想要出去,但是却被禁锢在了牢笼里,无法挣脱。 玉昭阳看的目瞪口呆,“这是……” 黑沉的牢笼闪动着微亮的金光,像是不知名的符咒设下的封印。 “我来试试。” 风顷口中念念有词,符文从他的手腕中轻轻流出,飘入牢笼的四壁。 符文在碰到牢笼的一瞬间,猛地被弹了回来。 风顷急急使了护身咒,挡住了符文的反噬。 玉昭阳连忙扶住风顷,“师兄,你没事吧?” 风顷摇了摇头,“没事。看来笼子是被施了禁锢咒,而且力量很强大。” “这禁锢咒竟然能反噬的了师兄?”玉昭阳看着那牢中乱窜的堕灵,眉头皱紧,“究竟是何人将这么多的堕灵困在这里,又想做什么!” 棣恒冷笑道:“堕灵本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若是进入到了人的体中,夺了人的灵元,随着修炼就会不断强大。关着这么多的堕灵却不清楚除掉,未必是什么好的心思。” 玉昭阳看向棣恒,惊异道:“你知道堕灵?” 棣恒:“在一本残卷上看过。” 风顷见玉昭阳一脸迷茫,忍不住又想训她。 “玄术和灵术的课上都有讲过,藏书阁中也有书卷有过记载。玉昭阳,你到底是怎么听课的?不会又在课上睡着了吧?” 玉昭阳心肝一颤,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对于风顷的畏惧,那是打骨子里有的。 棣恒挡在玉昭阳面前,冷冷看着风顷,“风公子,现在可不是在你们玄门。” 风顷:“不在玄门有如何?我训她还挑地方不成?” 玉昭阳连忙道:“阿恒,师兄训我是应该的,我都听着。” 风顷冷哼了一声,“回头再罚你。” 玉昭阳一脸苦色,再次耷拉下脑袋。 棣恒没再说话,但是看风顷的眼神越发不爽。 若不是看在他是玉昭阳的师兄,他真想把他直接给扔出去。 玉昭阳拉了拉棣恒的衣袖。 “阿恒。” 棣恒语气不虞,“干嘛?” 玉昭阳低声问道:“所以,堕灵到底是什么呀?上次宗月也没说清楚。” 棣恒似笑非笑:“你怎么不问你大师兄?” 玉昭阳:“……我这不是怕被他再骂一次吗?” 棣恒:“那你就不怕我被我骂?” 玉昭阳笑眯眯道:“我知道你不舍得,对吗?” 棣恒捏住她脸上的软肉,“你还真是会拿捏我。” 玉昭阳讨好笑着,看的棣恒没了脾气。 “所谓堕灵,生而为灵,堕落为怨。他们原本应是生而便有仙灵之根,生魂蕴藏天地灵元。但是若是修炼了邪术,魔功,又或是叛出仙门,失去灵体,便会成为堕灵无处立根,只能游荡在天地之间。” “仙灵……”玉昭阳眨了眨眼睛,“不是说,只有圣灵之地才有能够修炼的仙灵吗?可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棣恒眯了眯眼:“空间裂痕。” 玉昭阳忽的瞪大眼睛,“你是说……” “不好,禁锢被解除了!” 风顷急声道:“快,护身咒!” 玉昭阳一惊,怎么会! 她掏出两道黄符,口中急急念着护身咒,将棣恒护在身后。 堕灵疯狂地从笼中跑了出来,漆黑诡异的烟雾在空中乱窜。 在堕灵之中,一个身影从后慢慢走了出来。 火红的头发在风中乱飞,像是被燃烧火通红的落日。他的衣袍漆黑无比,像是同黑夜融为一体。 棣恒握紧手指,冷冷念出两个字:“炎嗤!” 炎嗤笑着走近,手中流动着黑色的烟雾,带着冰冷的不详。 “啊,我终于自由了。” 风顷看到他身上的黑雾,瞳孔猛地收紧,“不,他不是炎嗤。他被堕灵夺元了!” “什么?” “三月前我见过他,那时他被堕灵侵入身体。只是当时他还能控制自己。可是现在,黑色弥漫……只怕是完全失去被堕灵占据身体了!” 棣恒扇子凌厉飞出,直击炎嗤面门。 炎嗤轻笑一声,手掌轻轻一挡。 阳炎在他身前爆发出一道高大的火焰,将棣恒的扇子顷刻挡了回去。 “呵,就这点能耐也能把炎嗤逼的落海。啧啧,真是丢脸啊。” 炎嗤说着,手执阳炎向他们打去。 这次的力道和威力,比之前的更加汹涌。 就算是风顷和棣恒,也感觉到了致命的压迫。 这种压迫,不似凡人! 他们被重重打了出去,身体狠狠撞在墙上,生生吐了一口血来。 炎嗤。不,应该说他体中的堕灵,更强了! 趁着这眨眼的功夫,堕灵四散而去,向着石道外飞出。 风顷想要发动结界,但是来不及了。 炎嗤的压迫,竟压的他动弹不得! 玉昭阳擦了擦嘴角血,就看见炎嗤直直地看向她,嘴角扬着一抹诡异的笑。 “……” 看她做什么? “看来,这就是我们的天命之女了。” 几乎是瞬间,炎嗤挪到玉昭阳的身前。 玉昭阳心中一沉,眸中染上震惊。 这是师傅给她的卦数,除了师兄和师傅再没人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你看起来很吃惊?” “你到底是谁。” 炎嗤笑了笑,“我是谁,重要吗?” 他伸手捏住玉昭阳的脸,“看起来还真是漂亮。” 玉昭阳伸手打开他的手,面色发沉,“滚开。” 炎嗤啧啧道:“脾气还真是不好。” 说完,他眸色一厉,捏紧了玉昭阳的脖子,一圈一圈的黑雾缠绕住玉昭阳的脖子。 “可是,我很不喜欢。” “放开她!”棣恒召出本命剑,猛地向他刺去。 炎嗤冷笑一声,轻轻松松便挡住了他的进攻。 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 她总觉得,现在的炎嗤,似乎跟尘落有着相似的气息! 炎嗤边打边笑着,似是玩乐。 反观棣恒,却显得有些吃力。 风顷用力挣脱了压迫,提着雷霆也上前打去。 玉昭阳半跪在地上,平复着翻涌的气血。 风顷和棣恒身上不断被割出血痕,两人的衣服被那强大的过分的力量灼烧着。 玉昭阳心中焦急,可是她却被那一圈圈黑雾缠的无法动弹。 “阿恒,大师兄小心!” 她沉下气息,用力向外挣脱。 随着她的挣脱,黑雾一点一点如同尖锐的锁链割着她的皮肉。 血液浸透了她的衣服,流淌在黑雾上。 忽然之间,她感觉到了内腹灼烧般的疼痛。 在她的眉心,一道红纹明明灭灭,似是凤羽的形状。 只听“砰”的一声,黑雾散去,化作飘飘扬扬灰尘落在地上。 她站起身体,眸中闪过一抹赤金色的光泽。 冰魄感觉到熟悉的气息,疯狂地震颤了起来。 强烈的冰寒和手中的火流在这一刻尽数齐发,直逼炎嗤! 炎嗤转头,还没来的及反应,竟被这一击逼的退后数步。 棣恒和风顷看向她,一时间都不由得怔了怔。 玉昭阳红着眼角,轻轻一抹嘴角的血,轻蔑地看着炎嗤。 没错,就是轻蔑。 “你!” “区区堕灵,也敢放肆!” 炎嗤瞳孔微缩,“你……” 玉昭阳轻笑一声,在炎嗤阳炎的袭击中,将剑毫无阻碍地刺向他的心脏。 炎嗤往后退后数步,躲过她的致命一击。剑气从他大臂划过,多出一道深深的血口。 他看着玉昭阳,忽然笑了。 “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时机。天命之女,我们下次再见。” 话落,他的身体变成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玉昭阳呆愣了几秒,身体忽然倒了下去。 所有的力量,似乎在这一刻瞬间散去。 棣恒连忙上前接住她,“昭阳!” 玉昭阳摸着自己眉心,那里还有热度,只是红纹已经消失不见。 “刚才,我……” 棣恒抿紧了嘴唇。 她刚才的那个样子,那般神态,同他梦中的样子何其相似! “没事了,没事了。” 他将她抱在怀里,眼底藏了连他都不知道的恐慌。 他有一种不安的预感。 他的昭阳,有那么一天,会离开他。 风顷眼神复杂地看着棣恒,总觉得他应该知道了什么。 但是他不能问,也不能说。 “原来你们在这儿,我们找了你们好久!” 阳旭惊喜地差点连手里夜明珠也掉在了地上。 毕澄连忙跑了过去,“师妹……这是怎么了?” 风顷道:“……她没事,只是累了。” 明越从他们身后走来,蹲在了玉昭阳的身边,拉起她的手。 在众人的目光中,他轻轻吻了吻玉昭阳的手指,极尽虔诚。 “姐姐,终于找到你了。” 玉昭阳:??? 棣恒、众人:!!! “明越,你找死!” 明越一脸委屈,“我只是太想玉姐姐了,生怕你出事。姐姐,你不会怪我吧?” 玉昭阳:“……不会。” 阳旭和毕澄对视一眼。 刚才不还跟个祖宗似的吗? 那现在这个茶言茶语的小子……是谁? 第565章 别碰我! 风顷收剑回鞘,缓步走到沉铁笼子的前方。 他的手指轻轻碰到笼子上面,从那上面忽然感觉到了极为熟悉的气息。 这是…… 玉昭阳调息好后,便来到风顷身后,开口问道:“师兄,有何发现吗?” 风顷扯下封条细细看着,没有开口。 毕澄伸着脑袋看着,一脸懵地问道:“师妹啊,这是什么东西?” 玉昭阳向他解释了几句,毕澄便明白了。 “可是这封印若是真的那么厉害,怎么会被一个堕灵附体的人给解开呢?” 玉昭阳摇了摇头,“我也觉得奇怪呢。一个堕灵,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 棣恒在旁边听着,淡淡开口,“堕灵也分三六九等,就如同地狱因为有地君、鬼使、大鬼和小鬼。方才在炎嗤体内的那个,应该是个修炼深厚的。” “真遗憾,竟然错过了。” 明越扯了扯嘴角,凑到玉昭阳身边,“若是方才我在,必然不会让那个什么堕灵伤害到姐姐。” 棣恒冷笑,“就凭你?” 明越瞥了他一眼,转而委屈地撇了撇嘴,“玉姐姐,你不信我吗?” 玉昭阳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明越的小狗眼。 呃…… “信,我信你的。” “真的吗?可是容领主他……” 玉昭阳:“你别听他的。” “嗯,玉姐姐信我就好!” 明越伸手抱住玉昭阳的胳膊,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拱了拱玉昭阳的肩膀。 玉昭阳僵住。 这孩子……怎么变得这么黏人? 还没等她多想,明越就被人提着领子给拽了出去。 这个人,便是一脸黑沉的棣某人。 “玉昭阳,你竟然让他碰你!” 玉昭阳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就听明越弱弱说道:“翼北侯,你别怪玉姐姐,都是我害怕。你若是不喜欢,我离姐姐远些便是。” 棣恒:“少在那里巧言令色。” “是,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因为我闹了矛盾。”明越眨巴着眼睛,看起来竟然红了。 玉昭阳闻言,皱了皱眉,将明越拉到身边来。 “棣恒,你别无理取闹。他什么也没做错,你这么凶他做什么?” 棣恒气急反笑:“我无理取闹?” 玉昭阳:“……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希望你能少点控制欲。” 棣恒气急反笑:“我不让别的男人碰你还有错了?” 玉昭阳:“可是明越他也不是别人啊,明越也一直拿我当姐姐的。” 棣恒:“好、行,很好。” 棣恒说着,蹭着玉昭阳肩膀过去,差点把玉昭阳给撞翻了。 明越赶紧扶住她,眼中闪过紧张。 “玉姐姐,你没事吧?” “没事。”玉昭阳看着棣恒,心里忽然生出了些怒气。 “他这又是发哪门子脾气,我都没生气呢!” 毕澄和阳旭不约而同地看向明越,两相对视一眼。 这小子,真是见了鬼了。 以前既单纯,又寡言,现在活生生一个绿茶附体。 好家伙,真的是好家伙! 风顷仔细查看着铁笼,全然没有注意外界发生了什么。 “玉昭阳,你过来。” 玉昭阳闻言,连忙走到风顷的身边。 “怎么了?” 风顷看向她,“你既是跟尘落交过手,那你还记不记得巫族的法阵?” 玉昭阳点头,“还记得一些。” 风顷将封条递给她。 “那你来看看,这是不是巫族的封印符文?” 玉昭阳快速地扫过,忽然睁大了眼睛。 “这……这真的是巫族文!” “怎么回事!难不成这符文是巫族的人做的?” “很有可能。”风顷沉着脸道。 “要是离桑在就好了,说不定他会知道是怎么一回事。”玉昭阳叹道。 毕澄皱眉:“这巫族还真是阴魂不散。” 阳旭:“这么说来,刚才炎嗤体中的那个堕灵还跟巫族有什么关系不成。” 这么一想,所有的人都感觉有一股森凉的冷意慢慢爬上脊背,死死地缠在喉咙上,不自觉的生起战栗。 明越看向玉昭阳,眼神晦暗不明地笑了笑,“玉姐姐害怕吗?” 玉昭阳顿了顿,还是摇了摇头。 说不上害怕,但是……却是种说不出来的诡异感,让她通身发凉。 一片寂静中,棣恒轻笑了一声,眼底深处如无尽的黑暗深渊。 玉昭阳看向他,微微皱眉。 她不喜欢棣恒这种眼神。 看起来……就好像看不到任何光一样。 “阿恒……” 棣恒慢慢走向铁笼前,手指触摸在冰凉的栏杆上。 玉昭阳看着他,问道:“你要做什么?” 棣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手指微微用力。 只听“砰”地一声,铁笼碎裂,化为片片铁块飞溅落地,如同高大广厦,瞬间坍塌。 毕澄和阳旭惊的合不上嘴,嘴长的大的能吞下鸡蛋。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嘴唇微张。 “你这是做什么?” 黑色的烟雾窜了过去,直冲向玉昭阳。 风顷瞳孔一紧,“是堕灵!” 刚才他们以为堕灵尽数散去,没想到这里面还藏了一个 玉昭阳瞳孔一缩,还没来的及反应。下一秒,棣恒拉住她的胳膊,拽到怀里,转过身去。 只是瞬间,堕灵进入他的身体。 玉昭阳看着,心脏一阵缩紧。 “阿恒!” 棣恒笑了笑,摸着她的脸。 “他的目标竟然是你?” “你疯了!这可是堕灵!” “嗯,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堕灵进入人的身体,可是会逐渐吞噬神智,慢慢占据你的身体的!” “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 玉昭阳看着他的脸,险些要哭出来。 “别哭,我会心疼。” 玉昭阳气的一拳打在他的胸口,“闭嘴!你到底在想什么?你明知那是多么危险的东西。” “可是我还没来的及想,身体先动了怎么办?” “我看你就是故意的,明明有更加万全的办法!” “可是我偏想看看,这堕灵到底是有何本事。” 玉昭阳气的不想说话。 “所以,你就用自己的身体!” “你放心,我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这是你能自己说了算的吗!”玉昭阳红着眼,“炎嗤那么厉害的人,还不是被堕灵吞噬了。” “我和他不一样。” “我现在不想跟你说话。” 玉昭阳推开他向另一处走去。 她气疯了。 风顷看向棣恒,若有所思。 “你不会是因为我刚才的话,说她……” 棣恒手指紧握,嘴唇紧抿。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看着她……走到那一步。” 玉昭阳后背倚着冰冷的墙,眼泪一滴一滴从她眼眶落下。 她不是那么爱哭的人。 即便是她身体最痛的时候,失声喊叫的时候,她都没有哭。 但是这次,她想哭。 正在她哭的时候,一个怀抱轻轻包裹住她。 “别哭了。” 玉昭阳不看也知道是谁。 她重重推搡着他,“别碰我!” “好了,都是我的错。别哭了。” “走开!” 玉昭阳将他向后推去,露出一双通红含泪的眼睛。 棣恒感觉心脏猛地收紧,传来一阵疼痛。 他拉住玉昭阳的胳膊,紧紧拽进怀中。 温软的唇轻轻印在在她脸上的泪痕,带着灼热的温度。 轻柔地,像是对待放在心尖上的珍宝。 “你走开!” 棣恒铁了心的不放开,力道大的玉昭阳根本无法撼动。 “你不哭,我就放开。” 玉昭阳想要不哭,可是被他这么轻轻吻着,却哭的更凶了。 棣恒叹了一口气,将她的脸埋在自己的胸口。 “你哭吧。我的衣服给你擦眼泪。” 玉昭阳不客气地把自己的眼泪往他身上擦。 待她哭得累了,方才看向棣恒。 “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棣恒帮她擦着脸上的泪,“我自有我的想法。你只要相信我便好。” 玉昭阳将他推开,“呵,又是这样。每次都是这样。” “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保护住我,什么事只要自己抗下就好,也没有必要告诉我所有的事?” 棣恒眉头皱紧,“昭阳,你听我说。” “从现在起,我不想跟你说话。” 玉昭阳擦干了眼泪,大步走了出去。 毕澄看了看红着眼睛的玉昭阳,又看了看身后跟着地某人,低声问道:“师妹,你……没事吧。” 玉昭阳摆了摆手,“没事。” 明越盯着她的身影,眸色微微变深。 玉昭阳走到风顷身边,道:“师兄,我们先找到其他的人吧。” 风顷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的眼角微微停顿了几秒。 “从这里出去,要先找到通道。这里应该是个死胡同。” 毕澄道:“那不然我们返回去吧。这里这么多通道,其他人兴许在其他通道里呢?” 阳旭闻言皱起眉,“可是这儿这么多通道,我们总不能一个一个去找吧?” 风顷想了想,道:“不如这样,我们分头行动。找到后沿路返回,到这里会合如何?” “倒是可行。”毕澄道:“可是这些通道弯弯绕绕的,就如同蚁穴复杂,一个通道又连着数个通道。万一我们找不到回来的路可怎么办?” “用这个吧。” 棣恒走到众人面前,打开一只匣子。几只小蛊虫从里面钻了出去,爬到他的手上。 那些蛊虫呈金色色泽,在黑暗中还能莹莹发光,看起来小小圆圆的。 “这些蛊虫识路,不管道路如何曲折,它们亦可以找回来。” 毕澄惊奇道:“没想到容领主还会培养蛊虫?” 棣恒暗暗看向玉昭阳,“先前跟金蚕蛊打过交道,也便学会了如何控蛊。” 玉昭阳别过眼睛,不看他。 阳旭怪叫一声躲到毕澄身后,“这虫子好恶心!我最怕虫子了!” 毕澄嘴角抽搐,“毛病真多。” 阳旭不乐意了,“怕虫子怎么就毛病多了?说的跟你没有怕的东西似的。” 毕澄挑了挑眉,“还真没有。” “切,我不信。”说完,阳旭像是想起来什么,贼嘻嘻笑道:“难道你不怕紫凤吗?”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毕澄先是愣了愣,忽然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呢!我怕他?怎么可能!” “是吗——”阳旭拖长了声音。 “当然,他有什么值得我怕的?” 阳旭笑了笑,“那他下次若是再来接近你,我可是不会帮你的哦。” 毕澄瞥了他一眼,骂了一句,“神经。下次若他再敢惹我,我定然把他揍得亲娘都不认识。” 风顷忽然开口:“他怎么你了?” “呃……”毕澄后知后觉想起,他这大师兄似乎和紫凤是亲兄弟,那他说这话…… “不,没什么。我们开玩笑呢。” 风顷没有再问,看向众人,“为了避免出什么意外,我们两人一组。三个时辰后,不管有没有找到其他的人,都必须返回这里。” 棣恒看向玉昭阳:“我和……” “我和大师兄一起。” 玉昭阳走到风顷身边,冷淡地看向棣恒。 棣恒看着她,一时无言。但是眼中的晦暗,任谁都能看到。 毕澄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玉昭阳。 “师妹,你不是应该……” “哎呀,我们楼主想跟谁一组便和谁一组。我和你一组,没问题吧?”阳旭疯狂地给毕澄使眼色。 毕澄皱了皱眉:“你眼睛抽了?” 阳旭:“……” 玄门是怎么出来这么缺心眼的家伙的? “那这么分的话……”毕澄看向剩下的两个人:“呃,容领主和明越一组吗?” 棣恒看了明越一眼,冷笑的震了震衣袍,没说话。 明越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但是在看向玉昭阳时,又是一脸纯真。 “姐姐,你放心。我就跟着容公子,不会惹事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那就这样吧。我们先分头行动,三个时辰内必须返回。” 她看了眼阳旭和毕澄发干的嘴巴,将腰间保存完好的水囊接下来递给他们。 “我这里还剩壶水,你们拿着喝。” 阳旭连忙摆手,“不不不,怎么能要楼主您的水呢?” “让你拿就拿着。” 玉昭阳将水囊直接塞到阳旭手中,“我可不想让自己的下属活活渴死在这儿。” 阳旭听着这水声,忍不住舔了舔嘴唇。 “那就先先谢过楼主了。” 玉昭阳笑了笑,但是待她看到棣恒时,嘴角的笑瞬间又收了回去,一张小脸清清冷冷。 “玉昭阳。”棣恒开口叫她。 “干什么?” 棣恒走到她面前,伸出纤长洁白的手指,微微笑道:“匕首,用一下。” 玉昭阳愣了愣,将袖子里的匕首拿出来。 “你做什么?” 棣恒没说话,将匕首拔出,接着向自己的掌心重重划过。 鲜红的血瞬间冒了出来,如同泉涌汩汩流下,滴在湿润的沙地上。 玉昭阳惊道:“你干什么!” 棣恒把匕首合上,重新递给她。鞘上还沾染着他未擦干的血,映着洁白的手指看起来十分骇人。 “这些蛊虫认我的血。你们出去的时候先将蛊虫装到瓶子里。若是想要回来,可以把蛊虫放出来。跟着它走,就可以回到这里。” 棣恒说着,将装着蛊虫的瓶子分别给了毕澄和风顷。 玉昭阳一直盯着他不断流血的手,根本没听见他到底说的什么。 “容领主还是把自己的手包扎一下,不然玉姐姐要心疼了。” 明越幽幽来了这么一句。 玉昭阳忽然收回目光,冷声道:“我才不会心疼,他疼是他自己的。” 说完,玉昭阳便先一步走了。 风顷向棣恒点了点头,跟在玉昭阳的身后也走了。 众人走后,棣恒眯着眼睛看向明越,眼底隐隐闪过杀意。 明越缓缓笑道:“看了某些人的苦肉计没有奏效呢。” 棣恒忽然伸手捏在他的脖子上,将他重重按到是墙上。 “你不是明越。” 明越不紧不慢地摸了摸嘴角,笑的纯真。 “翼北侯说什么傻话?我不是明越,还能是谁?” “总之你不是他。” “翼北侯这么笃定?”明越眸色幽暗地笑道:“那么请问,你的凭证是什么呢?” “不要跟我耍小聪明。你想要什么,我很清楚。”棣恒手指收紧,明越脸色变的涨红。 明越呼吸渐渐困难,笑容却丝毫微变,如同一张面具一般。 “那你不妨说说,我想要什么了?” “呵。”棣恒冷笑一声,“你是不是真的以为,我会看在她的面子上不敢对你做什么?” 明越:“我可不懂侯爷的意思。” “不懂吗?你会懂的。” 棣恒说完,一只猩红的蛊虫从他的袖子里爬出,顺着明越的血管,直接钻了进去。 在钻进去的那一霎那,明越感觉到了血管传来的剧痛,如万虫咬噬。 苍白的脸上,瞬间布满了一层冷汗。 棣恒捏着他的喉咙,眸色比黑夜还要漆黑阴暗。 “我不管你是被堕灵附体也好,被其他的东西沾染上也好,又或者你精神出了问题。但是从现在开始,若是你让我不高兴了,我也会让你很不高兴。明白了吗?” “你竟敢给我下蛊!你就不怕我告诉玉姐姐吗?” “你尽管去说。只是看到时候,她是偏向你,还是偏向我。” 棣恒笑了笑,眉眼中的笃定瞬间刺痛了明越的眼睛。 明越垂下眸子,眼底如深藏着风暴。 接着,他一点一点抬起眸子,勾起一抹纯真又邪性的笑。 “那咱们就拭目以待吧,棣恒。” 棣恒松开他,用手帕使劲矜贵地擦了擦手指。 看着一直沉默的玉昭阳,风顷皱紧了眉头。 “别这副颓废样子,看着碍眼。” 玉昭阳哭丧着脸看向他,“师兄,我都这样了,你就别骂我了吧。” 风顷向前走着,“不想让我骂就正常些,我可没有那种哄人的耐心。” 玉昭阳被他骂着,压抑的情绪莫名散去一些。 风顷瞥了她一眼,“这里黑,抓住我的袖子。省的一会儿你脑子抽了走到了别处。” 玉昭阳乖乖捏住他袖子的一角,“我也没有那么笨吧?” 风顷似笑非笑,“你先前出去历练自己不是跑去……” “打住。”玉昭阳想起先前自己误入了秦楼后池,见到了那一池活色生香,就不禁脸颊发热。 “那么久远的事,师兄还没忘吗?” 风顷笑了笑,眸中流转过微光。 “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第566章 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 石道里空旷幽长,看不到前路。先前的火折子也尽数用完了,只能靠着夜明珠散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环境。 玉昭阳看着风顷的背影许久,还是忍不住开口:“师兄,关于堕灵你知道的多吗?” 风顷背影微顿,“堕灵记载不算多,我算是知道一些。” 玉昭阳拧紧眉头,“那你可知,堕灵若是进入了人的体内,有何方法能够压制或者将其逼出来吗?” 风顷转头看向玉昭阳,“你问这个问题是因为棣恒吗?” 玉昭阳咬紧了嘴唇,点了点头。 “是。” 风顷冷笑一声,“没出息。” 玉昭阳:“所以有什么办法吗?” 风顷继续走着,“据我所知,堕灵一旦入体,便不会轻易出来,除非宿主濒死,堕灵出于保命才会从宿主体内逃出来。但是这种办法风险极大,一不小心便会丧命。” 玉昭阳抿紧唇瓣,陷入沉思。 风顷又看了她一眼,“而且方才棣恒分明是故意引堕灵入体,我猜他不会轻易把堕灵驱逐身体的。” 玉昭阳猛地抬头,“师兄这话什么意思?” 风顷淡淡道:“眼下堕灵想必早已分散各处,若来日堕灵依靠着不断吸取人的能量逐渐壮大,后果只怕不堪设想。我猜棣恒应该就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会用这种办法研究如何识别和摧毁堕灵。” 玉昭阳脸色微变,“师兄是说,堕灵早已遍布各处?” 风顷点了点头,“在师父的留书中便有提及堕灵。先前我还以为只是少数,可是现下看来远不止想象那般多。” “师父不是三月前便离开的吗?这么说来,堕灵早就祸乱于世了!” 风顷冷哼一声,“不然你以为我为何催着让你会玄门?” 玉昭阳不再说话。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对了师兄,我还没来的及问。这些日子你在雷渊如何?里面真的如外面那般恐怖吗?” 风顷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我看到师父了。” “什么!”玉昭阳惊的一跳,“你说你看到师父了?那他老人家人呢?怎么没跟师兄出来?还有,师父怎么会在里面?” 风顷垂下眼帘,眸中闪过复杂。 “我因躲避凶兽无意间闯入了一个山洞中。在山洞的冰潭里,我看到师父被封在了一块寒冰之中。而且,在那四周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吸取着他的修为。经过査探,我发现竟是结界之力。” “什么!”玉昭阳过了好半晌才缓过神。 “这么说,现在雷渊的结界在靠师父身上的修为来维持吗?” “正是。”风顷点点头,“我不敢妄动,所以就想着能够尽快找到其他办法修复结界。”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如果我们从这里出去,还能再进去雷渊吗?” 风顷看向她,“我也不知。但是即便你能进去,又能做什么呢?” “我……” “先不说里面凶兽遍野,凶险异常。若师父一旦从冰封里出来或是他的修为被结界吸收殆尽,那么结界便可能随之坍塌破裂。到时,一切都会失控。” 听到这番话,玉昭阳就像是被泼了一盆子冷水。 她压住心底的慌乱,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 “……我、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风顷看着她耷拉着脑袋,叹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膀。 “别担心。天有大道,事在人为。师父……他不会有事的。” “嗯!”玉昭阳重重地点了点头。 在黑暗中又摩挲了约半个时辰,玉昭阳感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硌脚的很。 她往下一看,差点魂没给吓飞。 “啊!师、师兄,有、有人骨!” 风顷眸色一变,将她拉到身后。 他拿着夜明珠俯身,光源所照之处,竟是一路的白骨! “这些人……” 玉昭阳瞥见那些人身上的兵甲,捂住嘴道:“难不成他们便是百年前参加大战的那些西海士兵?” 风顷捻指,“不好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他们应该死了有至少五十年了。这骨头被湿气腐蚀的严重,一踩便碎。” 玉昭阳看向前方被尸骨覆盖的道路,“那咱们……还过去吗?” 这么多人死在此处,怎么想都很诡异。 风顷笑了笑,扭头看向她,“怎么,莫不是怕了?” 玉昭阳立即道:“谁、谁说我怕了!我只是担心再往前会不会有什么机关。” 话音刚落,只听“轰隆”一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不好!” 风顷往后几步闪身而去,便看见原本没有任何阻碍的地方,有一道厚重的石门结结实实地嵌入地里的夹缝,挡住了他们的退路。 玉昭阳惊道:“这是机关?” 风顷脸色微变,拔出腰间的雷霆,重重劈在石门上。 剑和石门相摩擦,蹭出一连串激烈的雷电与火花。 玉昭阳着急地看着,却发现雷霆这么锋利的剑,竟然丝毫无法撼动这石门分毫。 风顷垂下手臂:“不行。这石门似乎是用了特殊材料。” “我来试试。”玉昭阳说着,拔出冰魄。 冰魄一出,寒气四溢,强烈的冰寒之气以玉昭阳为中心,层层散开。 石门上,登时结出一层薄薄的冰霜。 “噌”地一声,冰魄蕴力向前猛地一击。 与此同时,玉昭阳感到手臂像是被重锤了几下,震的发麻发痛。 她猛地看向石门,惊异道:“这石门……竟能反弹我的剑气!” 她不信邪地又劈了几下。 冰寒的气息从她手指往上,穿过肘部,竟一路蔓延到了肩膀。她的两条手臂,刹那被冰霜包裹。 风顷握住她的手臂,“别试了,没有用的。” 说完,他运力凝至她的手臂,一股股热流不断将上面的寒霜一点点融化。 “难不成,其他的几个通道也有这样的机关?”玉昭阳猜测道。 “很有可能。” 风顷说完,转头看向黑洞洞的尽头。 “现在,我们只能先继续往前走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跟在他的身后。 她摸着自己的手臂,开口谢道:“师兄,谢谢你啊。” 风顷冷笑:“你少惹事便是谢我了。” 玉昭阳:…… 还能不能给她留点面子了? 第567章 你是在撒娇吗? 两人就这么俯着身,走在逼仄的空间里。脚下不时地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黑暗中听起来着实悚然。 忽然之间,玉昭阳感觉到自己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窸窸窣窣地爬了起来。 她浑身一凉,脖子僵硬地往后转去。 一张泛着幽光的骷髅脸,忽然凑到了她的面前。 “你踩到我的脚了。” “啊啊啊啊啊!” 一只骷髅手猛地掐住她的脖子,忽的收紧。 风顷瞳孔紧缩,一剑劈了过去。 那骷髅惨叫一声,身上的骨头啪嗒啪嗒往下掉。 玉昭阳经不住这么恶心的画面,差点吐了出来。 风顷眯眼,“你是什么东西,竟然还有火气!” “我?”骷髅不紧不慢地蹲下身,将掉下去的骨头捡了起来,重新又按了回去。 “我这脚刚按上不久,居然就被你们俩给踩坏了。你们说,是不是应该赔给我一只?” 说着,他低下头,盯着两人的脚,“哪一只更好看呢?” 玉昭阳越听越惊悚,皮肤上的鸡皮疙瘩不住地往外冒。 骷髅咯咯地笑了笑,幽幽看向风顷,“就你的吧。” 说完,他猛地向风顷攻击而去,身形如风似的,只能隐隐看见残影。 风顷脸色冷着,跟他打斗起来。 但骷髅毕竟是骷髅,才不过一会儿,他身上那脆弱的骨头又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掉。 那声音听的玉昭阳又是一阵恶心。 骷髅烦躁地怒吼了一声,整个石道内都为之震了震。 “烦死了,你这臭小子是泥鳅吗!我就是要你一只脚,有这么难吗?” 风顷站定,冷笑着,“不是难,是根本没有可能。” 玉昭阳见骷髅疲惫地坐在了地上,偷偷向风顷比了个大拇指。 不亏是玄门之光,厉害厉害! 骷髅幽幽的看向两人,就在玉昭阳戒备时,他忽然“哇”地一声大哭了起来。 那声音喑哑难听,比乌鸦鸣叫还要刺耳几分。 玉昭阳捂住耳朵,“你这怎么还哭了?” “我难受,我委屈不行吗?” 玉昭阳一头雾水,“你有什么难受委屈的?” 骷髅坐在地上抽泣着,也不说话。 风顷皱了皱眉,“身体腐朽,可是灵魂却在。你是因为这个吗?” 骷髅看向他,“你你你,你竟然看出来了?” 风顷:“很难吗?” 玉昭阳消化着两个人的对话,接着看向骷髅,“身体腐败可是灵魂却在,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骷髅警惕地看向他们,“我凭什么告诉你们?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坏心思?” 风顷不理他,叫上玉昭阳。 “走了。时间不多了。” “哦哦。”玉昭阳连忙跟了上去。 “等下,谁让你们走的!”骷髅猛地站起身来,冲着他们跑去。 风顷眯了眯他,“怎么,还想再打一架?好让我把你这身骨头全给拆了?” 骷髅当即缩了缩脖子,“看你长的这么俊,别说这么可怕的话嘛。” 玉昭阳听着这诡异的语调,“……你是在撒娇吗?” “怎么可能?老子可是铁铮铮的汉子,怎么可能会撒娇!你这耳朵是白长了不成?” 玉昭阳:“……” 风顷不理他:“昭阳,我们走。” “哦。” 玉昭阳刚走两步,骷髅就跟了上去,到了他们的面前。 “你们怎么回事,听不到老子叫你们吗?” 风顷顿步,“那么,你打算说了吗?” 骷髅道:“老子想通了。” 玉昭阳看的目瞪口呆。 这就想通了?刚还不是抵死不从吗? 骷髅见他们不走,方才放心坐了下去。 “老子当年也是被坑了,这才浑浑噩噩活成这副鬼样子。若是你们真有本事了结了我,我倒是求之不得了。” “被骗了?”风顷就地找了个地方坐了下去,道:“说说看。” 骷髅抬起头,叹了一口气。 “两百年前,雷渊的封印之战你们知道吗?” “知道。” “那时我还是个极其英俊的男子……” “讲重点。” “这点很重要的好吧!”骷髅摸了摸他并不存在的头发,接着道:“当时我也参战了,那些怪兽你们是没看见,一个个那个头都比城墙还要高大,随便一脚下去,就能踩死十几个人。” “我们人力虽多,但和那些怪兽毕竟实力悬殊。而且那些个怪兽也不知从哪儿来的,简直层出不穷。所以我和诸位兄弟很快就落了下风。” “正当这时,一位红衣仙师出现了。她不知道怎么做的,接连杀了上百只的怪兽,最后到了雷渊,将这些怪兽尽数封印在了里面。四海这下平息了下来。” 玉昭阳听半晌也没听见重点,“然后呢?” “可是后来红衣仙师就失踪了。但是雷渊依然需要人守护结界。当时只剩了我和几个兄弟,所以我们就决定世代守在雷渊了呗。” 玉昭阳上下看着他,踱步绕了一圈 “没看出来啊,前辈还是这么有责任感的人。” 骷髅幽幽地看了她一眼,“没看出来是什么意思?” “可是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骷髅摆了摆手,“嗨,别提了。还不是年轻的时候误食了永生丹。” “永生丹?” “是啊。”骷髅道:“世人都以为永生丹可以永生,可其实不过是个诅咒。” “永生丹带来的,只是灵魂的永生,可是肉体却依旧会腐朽溃烂,慢慢化作白骨。” 玉昭阳闻言捂住嘴。这还真是个坑。 风顷挑眉,“你说你答应了世代守卫雷渊,那你的姓氏是……?” 骷髅抬起头:“我姓容,容战。” 玉昭阳:! “你是容家之后!” 骷髅点点头,“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玉昭阳:“没、没有。” 这家伙八成是容谦的祖辈,也不知道他看到自家老祖这个模样,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可是你怎么会在极海底下?” “别提了。”骷髅道:“我还不是不想活了,就想着葬身鱼腹。谁知道不但没死成,还落到了这么个鬼地方。” 玉昭阳看着他一身的白骨,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前辈,有什么是我们可以帮你的吗?” 骷髅:“帮我?我想要死却死不了,你怎么帮我?除非那红衣仙师重现,把我这永生之力给收回去。” 风顷想了想,“你还记得那人的长相吗?” 骷髅摆了摆手,“早忘了。我只记得那是个女人,眉间有一抹鲜红的凤印。” 玉昭阳摸着下巴,“这特点还挺明显的,若是见了定然能认出来。” “这样吧,若我们之后有幸见了那红衣仙师,一定把您的请求带到。” 风顷知晓了这骷髅的身份,态度也随之恭敬了几分。 骷髅:“你们随缘吧。我就是想找人多说说话罢了。” 风顷看了眼前后的石道:“前辈既然在这里许久,不知可否知晓这里的机关?” 骷髅“嘁”了一声,“你以为我要是知道,还会在这里被困这么久吗?” 玉昭阳抿了抿唇:“师兄,不然我们先……” “玉姑娘,是你吗?” 一道熟悉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玉昭阳转身往过去,当即愣了愣。 “容谦?” 她看了看容谦,又看了看摸着脑袋的骷髅。 这场面……有点诡异啊。 风顷上前几步,“你从那边来的?” 容谦点了点头,“你们呢?” 风顷皱眉道:“我们从另外一边的石道过来,但是被石门封住了回去的路。” “触动机关了?” 容谦向后看了看。忽然之间,双眸便和骷髅对视上,瞬间呆住了。 “这小子是谁?看着好生眼熟。” “会说话?” 容谦惊的往后退了两步,僵硬着脸色看向风顷,“这是什么东西?” 骷髅不高兴了,“你说谁是东西?老子是人?” “人?”容谦上下打量着,一时说不出来话。 玉昭阳咳了一声,“那啥,这事情说起来有些复杂。不过这位呃……没有恶意的,你不用担心。” 容谦点了点头,算是平复了情绪。 “既然那边路被堵住了,不如就先从我这边走吧。” “也好。”风顷说完,看向骷髅,“我们便先告辞了,前辈你……” “要不,我跟你们一起?” 不知道为什么,玉昭阳竟从那一对黑洞洞的眼眶里看出了一点可怜。 “可是,前辈你这……若是出去了,只怕会被其他的人当成另类。” “那怕什么?老子披件衣服,把该挡的都挡住,谁会说什么?” 风顷:“既然如此,那前辈便一起来吧。” 容谦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出什么来。 他们走了一段路,踢踏踢踏的声音从前方空旷的洞穴传来。 几人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第568章 师兄,你笑了 黑暗之中,有点点翠绿的光芒闪烁眼前。阴冷的寒风直冲着人脸追来,冷意几乎渗透到了骨子里。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这么冷?” 众人走出石道,接着看向前方。 透明的穹顶外,蓝色的汪洋仿若美丽的宝石静静流淌着,风声中能清晰地听到海流涌动的声音。 千万的水母散发着美丽的光泽,如同无数的明灯将黑夜照亮。乳白色的珊瑚堆满了整个海底,美丽而光洁。 “这是……” 风顷看着头顶上的令人窒息的景致,惊叹道:“这就是极海深处!” 玉昭阳仰着脖子,上前走了两步,漂亮的光点如同流光坠落,她伸出手,感觉能把那点点光斑握在手中。 容谦:“我方才醒来便是掉在了这里,可是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出口。” 骷髅拽了拽身上破旧的衣袍,“正常。我这么些年都没找到能出去的地方。兴许这地方啊,只能进,不能出。” “未必。”风顷抿了抿唇,道:“造这里的人很明显是为了某个人建造的,一路走来皆是宫殿的样式。而且从这里的摆设来看,很明显有人居住过的痕迹。所以这里定然是可以出去的,只是机关设置的极其隐秘。” 玉昭阳抬头看着看着,感觉眼前的画面慢慢跟记忆重合。 在明妃带她去的那个地宫,似乎也是这般的构造。 无数个片段忽然在一瞬间连城一条直线,玉昭阳脸色猛地一变,“褚羽!” 风顷转头看她,“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玉昭阳捂住眼睛,神色复杂。 应该……只是巧合吧? 这时,几个人影恍恍荡荡地从黑暗中虚弱地走了出来,声音带着试探。 “玉姑娘,是你们吗?” 玉昭阳向声音来向看去,立即小步跑去。 这一看,她发现正是棣恒手下的几个血卫。 他们浑身血迹,似乎是还没来得及包扎伤口。 “真是你们!” 玉昭阳道:“你们还好吗?” 血卫道:“还好。只是我们有几个人断了骨头,虽然固定好了断骨,但只怕行动会不太方便。” 风顷问道:“谁伤的严重一些,我来看看。” 血卫们不太认识风顷,投去疑惑的目光。 “这位是……” 玉昭阳介绍道:“这是我大师兄,你们不必见外的。” 血卫点了点头,指着其中几人,“他们伤的比较严重。劳烦风公子给他们先看看吧。” 风顷蹲下身来,一一看过他们的伤势。 “还好,不算严重。接下来不要大动,把我给你们药膏抹上,几日也便能自常行走了。” 血卫道:“多谢风公子!有这药膏实在是帮了大忙!” 容谦道:“这么说来,我们还要在这里呆上几日?” 骷髅闻言笑道:“说的好像你能找到出口立即出去似的。” 容谦抿了抿唇角,无意识地摸着手腕上的镯子。长长的睫毛掩饰住他的情绪。 骷髅见他这样子,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 玉昭阳一脸怪异地转头看去,“前辈,你笑什么吗?” 骷髅指着容谦道:“他这样子,一看就是想女人了。” 众人闻言,齐齐看向容谦。 “我没有!”容谦应激说道。 “没有?老子活了这么些年,风流场子,恩怨纠葛见了不少。你这样子,明显就是想心上人了。” “我说了,我没有!” 容谦的脸色霎那间如冰块冰冷。 骷髅囔囔道:“口是心非。” 玉昭阳看向容谦,“你和裳裳是发生什么了?” 容谦沉默了一会儿,手指收紧。 “没什么。” 玉昭阳拧眉,“可是你的表情可不像是没什么。” 容谦语气冷硬,“玉姑娘与其关心我的私事,不如好好想想如何从这里出去吧。” 玉昭阳:“……” 看来确实是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看这样子,难不成容谦是跟裳裳闹掰了? 她不在多问,歉意道:“我不该多问这些,冒犯了。” 容谦不说话,走到一边打坐。 骷髅哼哼道:“这小子什么臭脾气,一看就不是个怜香惜玉的。自己女人若是跑了,肯定是怪他。” 他的声音不算小。玉昭阳偷偷看了容谦一眼,发现他像是没听见似的,一动不动。 风顷看向玉昭阳,道:“要不要跟我去看看石门?” 玉昭阳在这里感觉空气不太对劲,正好不想多呆。 “好啊。” 风顷抬步往回走去,玉昭阳跟在她的身后。 金色的铃铛在诺大的空间中发出叮铃叮铃的声音。 风顷脚步微顿,看向玉昭阳的手腕,“这铃铛你还带着啊?” 玉昭阳举起手腕,看到金色小巧的铃铛,忍不住笑了笑,“师兄说这个金铃吗?” “不然呢?” “你的东西可都是宝贝,我自然要随身戴着了。” 风顷:“我还以为你早丢了。” 玉昭阳:“为什么这么说?” 风顷瞥了她一眼,凉凉道:“否则当初你收到我被困雷渊的消息,为何不使用召唤阵把我召唤出来?如此,或许我就能早早出来了。” 玉昭阳:“呃……” 如果说她忘了这茬,会不会被风顷打死? “那啥,我这可不是忘了,真的。我就是觉得咱们距离太远,而且雷渊还有那么强大的结界。若是我用了这么大的召唤阵却没有把师兄救出来,岂不是还会耽误我来雷渊救师兄你吗?” 风顷冷笑,“你觉得我信吗?” 玉昭阳耷拉下肩膀:“好吧,都是我的错。” “若我当时早早启动召唤阵,也不至于耽搁这么久才来。” 风顷见她缩着脖子,一脸愧疚,却忍不住笑了笑。 他很少笑。 但是一旦笑了,便是清风朗月,琼花玉润,雾蒙蒙之中晕开的淡墨山水,透着一眼万年的惊艳。 玉昭阳呆呆看着:“师兄,你、你笑了?” 风顷立即收了嘴角,又是那副清冷神色。 玉昭阳:“……” 让她嘴贱!就不该说这么一嘴! “知道错就好。下次去哪儿,都记得带上脑子。”风顷道。 玉昭阳有点跟不上他,小跑了几步。 “不是,刚才你为什么笑呀?” 风顷:“……在外开启召唤阵,的确无法召唤出被困在结界中的人。所以,你的选择没有错。” 玉昭阳当即瞪大了眼睛,“那你刚才凶我,是故意唬我的!” 风顷:“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了,我不该训你?” 玉昭阳:“……” 好吧,的确无法反驳。 风顷嘴唇微勾了勾,弧度几不可见。 第569章 昭阳小心! 走了几步,两人来到了石门前。 这次,风顷没有如上次去砍,而是仔细地摸着上面的花纹。 玉昭阳很有眼色地举起夜明珠,帮他照明。 风顷观察了一块,喃喃道:“奇怪。” “嗯?奇怪?哪里奇怪?” “你不觉得这图案很眼熟吗?” 玉昭阳连忙凑上去看,看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啊”了一声。 “这个、不是反弹符咒的符文吗?” 风顷脸色不太好看,“这可是最顶级的玄门秘法!如果没有精深的术法修为,万万做不到这样。” 玉昭阳脑海中闪过想法,顿时心脏狂跳。 难不成,建造这里的人和玄门还有什么联系? 可是这个地方一看就建造已久,至少有百年了! “可是师兄,反弹咒……不是没有解法吗?” 风顷点头,脸色有点难看。 玉昭阳上下看着这石门,总觉得应该有什么方法能打开才是。 否则建造这样的机关,根本无异于自掘坟墓。 风顷踱步,转向两边的墙壁。 这些墙壁或许因为年代久远,被一层黄色的泥沙厚厚地盖着。 他伸手一点一点将泥沙擦去,慢慢露出灰白色的石墙。 玉昭阳见此,也帮忙清理着另外一侧的墙壁。 清理了一会儿,她忽然感觉手下有什么刺到了她,疼的她猛地往回一缩。手指上登时被割出一道血口,汩汩地往外流着血。 “怎么了?”风顷急忙走到玉昭阳的身侧,看到她手上的伤口,眼底划过慌乱,“受伤了?” 玉昭阳诧异地看向他,“没什么,一点小伤而已。” 她这位大师兄以往惩罚她那么重,从来眼睛都不眨的。怎么这会儿这么点小伤就这么紧张? “什么小伤,万一有毒呢?”风顷将她的手拽过去,一边看伤,一边把脉。 玉昭阳简直有一种自己马上就要狗带的错觉。 风顷脸色微变,“真的有毒,血是黑的。” “啊?” 玉昭阳僵住了,“不、不会吧。那、那怎么办啊?” 风顷想也没想,用嘴去吸。 玉昭阳:…… 我是谁?我在哪儿?这是谁? “师、师兄?” 风顷没理她,用力地帮她把毒血吸出来,然后吐出去。 玉昭阳呆愣在哪儿,一动也不敢动。 等到血液渐渐恢复成红色,风顷才直起身子,只是脸色看起来略显苍白。 “好了,清干净了。” 他转眸看向玉昭阳,忍不住皱了皱眉,“怎么跟个呆头鹅似的?脑子真坏掉了?” 玉昭阳:“……” 咱就说师兄一说话,感动维持不了三秒。 风顷身子微微晃了晃,倚住墙面。 玉昭阳连忙扶住他,“你该不会把毒血不小心吞下去了吧?” 风顷瞥了她一眼,“你以为我是你?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说完,风顷走到刚才玉昭阳被刺到的地方,用剑鞘轻轻剥开墙上残留的泥沙。 一个铁色的圆盘从泥沙中一点点现出。上面分布着一圈尖细的铁针,中间有十个镂空的圆圈,底下是一层固定的圆盘,上面刻着从零到九十个数字。 玉昭阳皱了皱眉,“这是……密码盘?” 风顷敛眸,拨动了一下圆盘。 数十只利箭向着两人直射而去,箭头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风顷拔出雷霆,将利箭不断击飞打出。 玉昭阳还没来的及反应,一个铁锤忽然从头上砸下。 她连忙用冰魄凝气,将铁锤硬生生冻在了半空。 “师兄,你干嘛忽然触动机关呀?” 风顷:“我想试试如何破解。” 玉昭阳欲哭无泪,“你还真是……任性。” 过了一会儿,玉昭阳气喘吁吁地靠在墙上,“师兄,你能让我歇会儿吗?” 风顷盯着那个铁盘,眉头紧皱起来。 “啊!怪、怪物!” 虚空中忽然传来一声惊叫,接着便传来兵刃相交的声音。 “不好!” 风顷和玉昭阳提剑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还没出去,一个巨大的人形忽然迎面而来,握着重拳砸了下来。脚步落在地上,传出“砰砰”的声响。 拳头落在地面上,生生砸出一个大坑,地面也为之震了震。 碎裂的石头飞溅出来,砸到两人身上。 风顷下意识一挡,把玉昭阳护在身前。 玉昭阳往前一看,顿时瞳孔紧缩。 “师兄,是、是石头……巨人!” 说是巨人,因为他的身形庞大,足有两个成年男人那么高。粗壮的身体如同一棵百年来说,敦实而坚硬。 身上由一块块发青的石头凝结在一起,仿佛虬结发胀的肌肉。 巨人慢慢地看向两人,再次攻击过去。 血卫从后面闯了进去,道:“玉姑娘,风公子,刚才我们的人不知道踩到了哪里,从墙壁后面竟然出来这么些石头人,越来越多了!” 玉昭阳拔出冰魄,汹涌的寒气瞬间冲出,化作无形的利器,击向石头人。 石洞狭窄,巨人庞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出口。 冰寒之气刚聚集在石头人的身上,就看到前方的风顷身子一顿,飘逸的衣袍霎那间结上了一层冰霜。 裸露在外的手指发红发紫,显然是被冰寒之气给伤到了。 完了,她忘了这是一个极其狭小的封闭空间!风顷在其中,定然也会被殃及。 玉昭阳连忙收了剑气,可就是这么一撤,石头人的拳头再次砸了下来,将她连剑带人砸飞了出去,重重落在石墙上,喉头涌出一股猩甜。 “昭阳!” 风顷眸色一寒,通身的雷霆到处流窜,他如闪电飞出,直插入巨人的身体。 玉昭阳感到周围环境一阵晃动,石头啪嗒啪嗒地往下砸。 金色的符文忽明忽暗,晃荡着流窜在整个空间。 玉昭阳意识到了什么,急声道:“师兄,别用剑气!不只是石门被施了反弹咒,整个石道都被施了这个咒!如果动用剑气,会伤及到自己的!” 风顷不仅没有收了剑气,反而再次往前,跟玉昭阳拉开了距离。 石头人在他的重重一击下,变成了碎石洒飞了出去。 风顷半跪到地上,嘴角溢出一抹鲜血。 还没等两人得以喘息,只见那些石块忽然又动了。 像是有召唤似的,这些石块极速地又聚集在了一起,复原成了像刚才相同无二的巨人! 风顷紧抿嘴唇,“不好,它们是可以重组的!” 玉昭阳捂着胸口,平复着翻涌的血气。 风顷转头看向玉昭阳,“这里不能动手,我们把它引出去。” “好。”玉昭阳点头,快步向前。 风顷在前面吸引石人的注意力,玉昭阳看到了石人双腿细缝,矮着身子猛地向前一滚,来到了石人的后方。 “嘿,我在这边,蠢大个儿快来追我呀!” 玉昭阳在石人后背上狠狠刺了一下,石人慢慢转过身来,看向玉昭阳。沉重的拳头向她猛烈砸去。 她撒腿就跑,像是兔子似的向外跑去。 石人跟在她的后面,拳头砰砰从她身侧砸过。 最近的一次从她的头顶擦着过去,差点扯掉她的头皮。 “啊!” 石人再一次重击,将玉昭阳掀飞到了地上。 “昭阳小心!” 玉昭阳转头一看,那石人正朝着她的脸砸下去。 玉昭阳立即护住头,只听“噌”地一声,风顷持剑挡在了她的面前。 “快起来,马上就出去了!” “嗯!”玉昭阳连忙爬了起来,向外跑去。 风顷再次发动雷霆,将石人击的退后了几步。 趁着这喘息的功夫,他带着玉昭阳闪身向前,顷刻之间出了石道。 第570章 法阵要破了! 容谦等人早已和石头人打成了一片。从正前方的墙洞后,不断有人从里面爬出来。 十几个石头人,像是发疯的野兽攻击着众人。 他们脸上都挂了彩,看样子伤的不轻,还有原本便重伤的几个血卫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骷髅兴奋喊道:“你们终于出来了!快来帮忙。老子的骨头都要被这些玩意儿给砸碎了!” 容谦转头大喊道:“小心身后!” 骷髅连忙躲开,两个石头人同时向他攻击而来。 风顷和玉昭阳对视一眼,同时拔出剑来。 冰寒之气和道道雷霆同时从剑中流窜而出,黑暗的空间瞬间变的明亮起来。 两人的身形穿行在石头人之间,寒冰的雾气瞬间蔓延开来,将石头人寸寸冻住。 蓝色的雷霆在他们身体被冻住的瞬间,横穿过身体,一击破碎。 众人:“……” 忍不住想说句牛逼! 不出一刻,石头人便化作了石块散落在了地上。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这就结束了?” 玉昭阳急声道:“他们很快就会重组复原,我们快点撤离这里!” “什么!这玩意儿还能复原?” 骷髅惊叫一声,转头就跑。 众人回头一看,就见那些石块竟然动了! 他们不敢耽误,急忙向外跑去。 待众人到了石道里,风顷急忙捏了一个符咒,隔绝了石道和石洞。 玉昭阳跑到密码盘前,将泥土又播了播,“这里需要解密码?你们谁会解吗?” 众人相互看着,茫然地摇了摇头。 容谦:“这密码盘没有逻辑可言,恐怕只有设置的人方才知道吧?” 风顷走到玉昭阳的身后,“我们要快点离开这里,我的法阵撑不了太久。” 玉昭阳:“师兄可要多试几次吗?” 只听“砰”地一声,是石头人砸墙的声音! 众人转头向后看去,心里震惊:“这石头人怎么复原的这么快?” 风顷在玉昭阳身边蹲下,“你来试。” 玉昭阳看向风顷:“我?师兄确定?” “嗯。”风顷道:“我相信你。” 玉昭阳哭笑不得,“这不是相信不相信的事儿吧?” 又是“砰”的一声,石道的墙面也震了震。 “我们要快点了。”容谦道。 “好、好吧。那你们注意着防机关。”玉昭阳说完,看向密码盘,深吸了一口气拨动了几个数字。 忽然之间,只听“嗖嗖”几声,数十把冷箭直面而来。 众人连忙拦挡,风顷长剑挥动,将冷箭从半空拦截打断。 玉昭阳脸色一变,果然触动机关了。 风顷头也没回,“你不用管,继续试!” “哦。”玉昭阳头上发着冷汗,连忙又继续播着指针。 只听“砰砰”几声,石柱从下面忽然升起,似乎要把人挤压成烂泥。 容谦和风顷急忙往前一击,将石柱生生从中间拦腰隔断。 骷髅挡在玉昭阳身后,不让她被飞溅石块伤到。 血卫们也都挡在她的身前,帮她挡住不断飞过来的暗器,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添了新伤。 玉昭阳从来没有像是此刻这般忐忑和愧疚。 “不要怕,继续试。”风顷道。 玉昭阳咬紧牙齿,继续破解。 可是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又一次,全都错了。 风顷脸上滴着汗,身上衣服刮破了不少口子。 他转过头,沉声道:“继续!” 玉昭阳感觉到众人的目光都在她的身上,手指有些发颤,“可是我……” “继续!” “砰砰”几声,石道外的声音很大了! 玉昭阳握紧了手指,重新低下头。 脸上的汗水一滴一滴的顺着脸颊滴下,衣服像是浸过池水,湿透贴紧在她的身上。 有几个胆小的船员嘟囔着,“我们不会真的要死在这儿了吧?” 骷髅:“你们给老子闭嘴!” 船员顿时噤了声。 他们看向风顷,希望他能另外出什么主意,但是风顷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前方。 一次一次地试下来,玉昭阳开始感觉有些头晕,眼前出现了重影。 她晃了晃头,闭上眼睛复又睁开。这次不只有有重影,还模糊了起来。 她使劲地揉着眼睛,可是仍旧什么也看不清。 怎么回事? 玉昭阳慌了,急声叫着风顷,“师兄,师兄你在吗?” 骷髅喊了一嗓子,“喂小子,你师妹叫你呢!” 风顷应付完机关,急急转身跑到她的身边,“你怎么了?” 玉昭阳急忙抓住他的袖子慌乱道:“我忽然看不清东西了。” “什么!”风顷连忙给她把脉,“难道是方才余毒未清?” 血卫一惊:“余毒?什么余毒?玉姑娘莫不是中毒了?” “奇怪,应该是没有毒了才是?” 风顷神色不定地扶住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太好。”玉昭阳摇了摇头,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中燃烧了起来,胸腔被灼烧地发疼。这种感觉最近越来越频繁了。 忽然间轰隆一声,风顷脸色猛地一变。 “不好,法阵要破了!” “什么!” 众人如临大敌,警惕畏惧地看向石道尽头。 容谦皱眉:“我们没有时间了。” “风公子,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玉昭阳粗喘着气,一些声音像是从鸣钟外传来,嗡嗡地响着。有些可以听清楚,有些听不清。 脑海之中,有一段画面忽然浮现了出来。 隐隐约约之间,她看到一张脸在对她说着什么。 好像是……什么生辰? 玉昭阳忽然抓住风顷,“二零三、六二一。” 风顷愣了愣,“什么?” “密码。” “你确定?” 玉昭阳道:“师兄试一试。” 风顷怕再触动机关,用身躯半挡着她,另一只手伸出去按照玉昭阳说的拨动圆盘上的数字。 只听咔嚓一声,石门微动,接着慢慢地升了上去。 风顷猛地看向玉昭阳,“还真的是……” 玉昭阳蜷缩成一团,风顷只是隔着衣服,也感觉到了她身上的温度烫的吓人。 “昭阳,你怎么了?” 玉昭阳说不出来话,只觉得手腕上的血镯似乎也在发烫。 血卫急急道:“石头人跑过来了!” 风顷抱着玉昭阳就往门外走,众人眼看石头人马上就到跟前,连忙跟了岀去。 与此同时,石门重新落下,将石头人的重击挡在了门外。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这才看到玉昭阳像是昏迷的样子,连忙凑了上去,“玉姑娘这是怎么了?” 风顷脱下外衣给她盖上,看似平静的眼底却是不断涌动的暗流。 “……我也不知。” 第571章 凤尊好帅啊! 清风微动,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面前,身后是无边的夜色。 棣恒像是慌忙赶过来的,身上的衣袍不知道被什么抓破了几处。 玉昭阳迷迷糊糊之间,好像被谁抱了起来。可是她脑子太乱,来不及分辨,但是那股如松木沉香的味道,却令她很安心。 棣恒眼眸深处划过痛色,将她抱在自己的怀中。 在众人的目光中,棣恒抱着她一闪而过,消失在了原地。 明越而后赶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勾起一抹似是而非的笑。 棣恒将她抱到一处空荡的房间,将人轻轻放在他的腿上。忽然间,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手指移到她的眉间。 在那里,一道金色的凤凰印记忽隐忽现,带着灼热的温度。 “这是什么?” 棣恒闭上眼睛,手指放在玉昭阳胸口慢慢感受,忽然一怔,“那片金羽,竟然在和你融合?” 这片金羽可是他生来握在手心的东西,长大后就一直戴在脖子上,后来为了保护金羽特意打了菱形锁护在里面。本来是想着作为定情信物送她的。可是现在竟然进入了她的体内! 棣恒的思绪乱成了一团麻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尝试着想将那片金羽拔出,可是它似乎早就深深腻在了玉昭阳的身体中,任他如何做竟然都无法撼动分毫! 玉昭阳紧闭着眼睛,彻底陷入了昏睡。 她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做梦,但是又好像身处现实。 梦中云雾缥缈,植被蓊郁繁茂。有高大洁白的宫殿高耸入云,一幢高过一幢。 成群的红衣童子从殿门前跑过,传出嘻嘻哈哈的笑声。美貌的侍从鱼贯而入,端着最新鲜的果子和美酒。 她似乎是躺在一方软榻上,手支着头,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双美貌的侍从跪在她的身边,声音娇美好听。 “尊上,您回来以后这都好长时间没出门了。明天月宗主组织围猎,您要不要去凑个热闹?” “围猎?”她捏了个葡萄吃到嘴里,“没意思。” “没意思?你觉得什么有意思?”一道清雅的声音伴随着笑声从殿外传入,随之而来的是一个白衣青带的男子。 他的面容如同他的声音清朗温润,如同上好的月下美玉。 她愣了愣神,“宗月?” “你还真是懒的可以,回来一个月竟只是呆在殿中看话本?” 她就着侍女的投喂又吃了颗葡萄,“跟魔界战了整整一年,我回来还不能好好休息一下了?再说了,出去有什么好的?那些花样我早就玩腻了。” “你是没什么,可是我可没有你能得那么清闲。” “嗯?” “沧澜见不到你便一直揪着我问,还有那些世家的小姐公子们,也成天巴巴地在外面望着等着见你凤泽战神的尊荣,我都快被他们烦死了。” “哈哈哈……烦死了好,省的你整天来打扰我休息。” 宗月连连摇头,哭笑不得,“你个小没良心的,怎么就不知道心疼一下我?我好歹是你同父异母的亲哥哥吧?” “就是因为是亲哥哥,我不是才把事务都放心交给你吗?” “行了,什么也别说。明天你必须跟我出去围猎。到时候让他们也都见见你,我也好清静一段时间。” 她沉吟了一会儿,勉强应答:“行吧。你都这么说了,我若不去不是落了个不孝的名声?” 宗月揉着她的头,笑骂道:“别跟我贫嘴,明天要是没见到你,我提也要把你提过去。” 她不耐烦地挥手:“知道了知道了,您老就别唠叨了。” “小没良心的。”宗月又揉了揉她的头发,看了她好一会儿才走。 到了第二天,殿前的广场早早便传来热烈的声音。 她穿好着装,从殿门飞身而出,落于殿前,身姿利落而绝美,火红的衣裳比赤霞还要耀眼几分。 原本嘈杂的环境因为她的到来安静了下来。众人纷纷看着她,目光中带着崇敬和热情。 “尊上好!” 她抬了抬手,声音清冷,“不必多礼,出发吧。” “是!” 宗月骑马跑在她的身边,“看那些小辈门的眼神了没有?差点把你当成神明供着放在自己家了。” 她瞥了他一眼,“你我本就是神族之后,你说这话不是废话吗?” 宗月:“……得,当我白说。” “对了,沧澜今天临时有事,可能来不了了。你有时间就单独约他出来吧。” “我才不约,麻烦。” “别这么说,咱们两家毕竟是有婚约的。你这不冷不淡地,回头得让人家说咱们凤泽的人不懂礼数了。” “他们怎么说关我鸟事?” 她双腿一夹,跑的更远了。 宗月摇了摇头,一脸拿她没办法的表情。 快到云泽时,一群群身着布衣的猎户匆匆忙忙地从里面跑出来,跟逃命似的。 为首的护卫勒马,拽住一个人问道:“你们跑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吗?” 猎户颤抖着指着山林,“有、有怪物,太可怕了!你们也快点走,它马上要追过来了。” 宗月脸色微变:“难不成是从战场上逃出来的漏网之鱼?” 她眼神微眯,策马冲了进去。 “凤尊!” 众人见状,连忙跟了进去。 刚进林中,就见几头头巨大的虎斑兽扑闪着双翼直面而来。 它们双目赤红,爪牙锋利,速度快的惊人。 她的嘴角微勾,眸底闪过一抹亮色,“还真是不错的猎物。” “别过去,凤尊能对付的了。” 宗月伸手将那些要冲上去保护的少男少女们拦住。 “可那是排行第三的虎斑兽啊!多少宗门子弟联手都没能制服得了它们。” “笑话,凤尊能和他人相比吗?你们睁大眼睛看着便好。” 众人闻言,一个个担忧地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红衣女子脚踩着马背一跃而起,她的指尖红光闪过,一把弓箭凭空出现在了她的手中。 赤色衣袍如云霞铺洒开来,那一双眸子如流光闪动,美的惊人。 明亮的光泽化为箭矢搭在她的弓上,如流星飞出,射向虎斑兽的身体。 少男少女们看的脸色通红,一个个像是失了魂。 “凤尊好帅啊!” “啊啊啊啊,我今年一定要挤进凤殿贴身侍奉。” “凤尊最帅,凤尊威武!” 只听“砰砰”几声,虎斑兽坠落在地,被箭矢冲击出数十米。 玉昭阳落回地上,震了震衣袍,发丝丝毫未动。 宗月摇了摇头,“还是这么高调。” 第572章 他们都得死! 一场围猎,可以说是收获颇丰。到了几近日落,众人才结束返程。 路过水镜池时,莲花开放了满个池子。潋滟的湖水荡漾其中,无比美丽。 晚霞的晖光映在池中,如星光落了满池,斑斓粉腻的色彩令人目眩神迷。 在池边,躺了一个绝美姿容的少年,眼睛紧紧闭着,看模样手受了重伤。 玉昭阳见状,飞身下马,落于少年面前。 火红的裙裾经过水面,荡漾出一圈圈的水波。 少年迷茫地睁开眼睛,一双凤眸深邃而魅惑,如同山间不知世事的精灵。 “你是……何人?” 玉昭阳不语,蹲下身子,“你这是无家可归了吗?在这里睡觉?” 少年盯着她的脸,不由得呆住。 过了一会儿,他才“嗯”了一声。 她笑了笑,伸出手,“那你可愿意跟我回家?” 少年愣住:“跟你……回家?” 众少男少女暗自咬牙:…… 这是哪里来的小野狗,竟然让凤尊屈尊蹲下,还能摸手! 宗月咳了一声,“小玉……” 你收敛一点啊喂! 她全当没听到,轻笑着:“既然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少年感觉自己腰间一紧,整个人已经被女人抱在怀里,飞身上了马。 众人:!!! 她垂眸看他,“小孩儿,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抿了抿唇,回答:“你可以叫我……” 玉昭阳没有听清,意识却忽然变的轻飘飘的。 她猛地睁开眼睛,便看见棣恒正看着她,手中的金光不断地向她体内涌入。 “棣恒?” “嗯。” 棣恒收回了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似乎还有些未曾褪去的黑雾。 “你醒了?” 玉昭阳双眸仍旧有些放空,“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棣恒掩住眸底强烈的晃动,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声音有些发哑。 “嗯,只是梦而已。” 玉昭阳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于是推了推他。 棣恒反而抱的更紧,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昭阳,无论如何,不要离开我。” 玉昭阳双手顿住,身体僵硬。 “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棣恒沉默了一会儿,把她放开,脸上露出难懂的笑容。 “不是……你一直不理我吗?” “我那是在气头上,当然不会理你了!” 棣恒:“那现在呢?还在生气?” 玉昭阳怒目而视:“当然!” “那你说,要怎样才能解气?” “想办法,把堕灵从你体中驱逐出来我才安心。” 棣恒笑了笑:“你对我还真是没有信心啊昭阳。” 玉昭阳一愣:“什么意思?” 棣恒眯了眯眼睛,“怎么就认定我会被堕灵占据,而不是他被我给炼化呢?”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你说真的?你能炼化他?” 棣恒:“我知道方法,所以何不试试呢?” “可是……” “昭阳,对我有点信心。” 玉昭阳:“……好,那我就信你一次。我不允许你有任何的意外。” 棣恒低头吻了吻她,“真乖。” 玉昭阳红着脸推开他,“当哄小孩儿呢?” 棣恒定定看着她,“那要怎么哄?” 玉昭阳看着棣恒越来越灼热的视线,忽然站起身,重重咳了一声,“人都应该找的差不多了吧?我们还是尽快想着怎么出去吧。” 棣恒笑了笑,像是带着几分玩味。 “好。” 玉昭阳不敢再看他,脚步不稳地跑了出去。 在他们走后,明越从阴影中现出身形,眼角的曼殊沙华红的艳丽妖娆。 “姐姐,我会帮你尽快回来的。到了那时……” 他的眼神忽然变的阴婺,“他、们、都、得、死!” 第573章 你叫我战战前辈 众人顺着蛊虫的指引走到原处已经是半个时辰以后。 走散的船员和血卫都陆陆续续回到了聚集地,但是仍有部分因着这海潮而丧生,没能回的来。 气氛一时间有些沉默,空气中弥漫着沉重灰冷的气息。 不少船员颓丧地坐在地上,有的充满了沮丧,有的浑身透着烦躁。 他们因为没什么厉害的功夫傍身,有一些甚至断了手脚,伤口血淋淋地露在外面。 毕澄和阳旭看到玉昭阳回来先是一喜,随后看了一眼身后的船员。 “师妹,他们好像伤的挺重的。” “是吗?我去看看。” “别。” 阳旭连忙挡住她。 玉昭阳不解地皱了皱眉,“怎么了?” 毕澄:“他们好像一路上都在说你,我和阳旭警告过他们了,可是好像没什么用?” “说我?说我什么?” 玉昭阳向着那些船员走去,看着他们的伤口皱了皱,“我帮你们包扎一下,这些伤不能一直这样不处理。” 毕澄连忙跟了上去,就看到一个船员一把将玉昭阳推开。 “不用你假好心!” 玉昭阳一愣,看向毕澄。 毕澄生气道:“你们不会好好说话吗?怎么还推人呢?” 船员恨恨地看着玉昭阳:“推她怎么?都是因为她。要不是因为她,我们哪里会走这一趟!还断了手脚!” 阳旭:“你们这些人怎么这么忘恩负意呢?忘了因为谁你们才能免于死在海里了?” “可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们也不会来雷渊,更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呜呜呜,我兄弟都死了。他死了!他可是刚娶的老婆,孩子也才刚满月啊。” “没错,我们要是按着原本的路程,哪里会被卷入这么大的风险,还他妈的落到这么个鬼地方!” 他们看到棣恒走进来,急声道:“容领主,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们一个说法?说是只是出海一趟,可是我们好些个弟兄都丧命了!” 棣恒看清楚眼前的情形,眸色顿时沉了下去。 有个暴躁的船员死死盯着玉昭阳,忽然暴跳了起来,激动地挥着匕首。 “都是因为这个妖女!我要让你给我弟兄们陪葬!” 说完,他便举着匕首向玉昭阳刺去。 玉昭阳眸光一厉,伸手捏住那人的手腕,微微一折。 那人手腕一痛,匕首落在地上。 “找死!” 棣恒一脚将他踹开,浑身的杀意毫不掩饰。 玉昭阳伸手拽住他,道:“他们现在显然情绪不稳,先让他们冷静一下,你别动手。” 棣恒将她挡在身后,走到那些船员面前。 “你们很不满,嗯?” 船员们憋着气,闷声不语。 棣恒沉声道:“当初来时,本主便跟你们说过,此行会有危险,并给出了重酬。你们也皆是自愿来的,是吗?” 船员急声:“可是我们没想着丧命!” “呵,你们早该料想到,此时不过是怯懦、害怕,却找不到发泄口。我说错了吗?” 船员默然,但是都仍旧用着不满的眼神看着玉昭阳。 棣恒冷笑一声,“别把自己的懦弱都怪到女人身上,那是懦夫。” “若再让我看到你们有什么情绪对着她,就别怪本主手下无情了。” 说着,他警告似的眯了眯眼睛,声音冰冷道:“千万别忘了,本主的手段。” 众船员脸色白了白,纷纷移开了视线。 玉昭阳走到风顷身边,道:“师兄,能劳烦你和三师兄帮他们处理一下伤势吗?” 风顷见玉昭阳似乎有往外走的意思,皱眉道:“你去哪里?” 玉昭阳道:“我去找找出口。别担心,我很快会回来的。” 风顷还是不太放心,“别走太远。如果遇到危险就晃动一下铃铛,我会听得到。” 玉昭阳点头,“我知道。” 棣恒跟到她的身后,“我和你一起。” 玉昭阳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好。” 两人走后,阳旭四处看了看,却没发现明越的身影。 “喂毕澄,你看到明越那小子了吗?” “嗯?”毕澄来回看着,“刚才他还在呢,怎么不见了?” 阳旭撇了撇嘴,“这小子,竟会到处乱跑。一会儿迷路了看他怎么办!” “给这些人包扎完我们去找找他吧。”毕澄道。 阳旭不情不愿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他们说着,发现人群中多了一个奇怪的人,通身裹着一件厚厚的黑袍,帽子很长,连脸都看不清。 阳旭手贱想去掀他的帽子。 “这是……” 容谦先一步握住他的手腕,“这是……一位前辈,不得无礼。” “前辈?哪来的前辈。” 容谦不欲多说,和风顷交换一了一下视线。 风顷点了点头,将阳旭叫了过去。 骷髅咯咯笑了出来,“真是个乖小子,不错。” 容谦:“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骷髅:“我懂,我都懂,傲娇嘛。” “我不是……” “听老子一句劝,你对我傲娇就算了,可对你女人可千万别这么口是心非,否则你女人铁定会跑。” 容谦:“……” 忽然后悔这么多此一举。 骷髅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是过来人,不会骗你的。老子一生经历十几个女人,哪个不是对我死心塌地的?” “十几个?”容谦先是一惊,随后嘴角抽了抽,“那你还真是厉害。” “一般般吧。”骷髅咳了一声,声音里都透着股骄傲。 “你别一直站着呀,坐下陪老子聊聊天。” 容谦:“我还是……” “让你坐就坐下,这么多事儿。” 不由容谦拒绝,骷髅便把他按到了自己身边。 容谦只好坐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 骷髅上下看着他,笑道:“可别说,你小子长的还挺俊,跟我年轻的时候有的一比了。” “是吗?”容谦垂下眸子,似乎对这样的称赞不怎么感兴趣。 “嘿,我说你长的好看,你怎么没什么反应呢?” “长的好看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你这就说的不对了啊,长的好看那才能勾引得到喜欢的小姑娘呀。” 容谦手指微微收紧,“……可是她不喜欢我。” “哦?”骷髅瞬间来了兴趣,“说来听听,怎么个情况?” “我不想说。” “别这样嘛。伤心事儿如果不说出来憋着多难受。还有,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你?她亲口跟你说了?” “我跟你说,姑娘家大多都是口是心非的,她说不喜欢你,那不一定是真的不喜欢。比如有的姑娘面子薄,不好意思承认,可是心里不知道多喜欢你。还有的是天生迟钝,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就比如说我年轻的时候,就有姑娘是这样的。明明嘴里说着讨厌我,可是我去找她,她还是很高兴。我要走,她还拉着不让我走。” “她默许别人杀我。” 容谦眼神黑暗地看向骷髅,“那是喜欢吗?” “呃……” 骷髅愣住,好半晌才问道:“你说……她默许别人杀你!怎么说?” 容谦收紧了拳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她的家人发现我喜欢她,便要将我处以极刑,还要放到毒谷让万虫啃咬。可是她听闻后,只是站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些人将我绑起来抓走,什么都没说。” “等等,你喜欢她,为什么她家人要对你处以极刑?” “我是她家侍卫,他们有权处置我。” “哇哦,还是小姐和侍卫的爱情,真刺激。” “前辈!” “好了,我不调侃你了。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 “别这样,接着说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你分析分析呢。” 容谦停顿了一会儿,还是继续说道:“我被关在暗室里连着几天,受了不少酷刑,可是都没有死成。我一直撑着,想再看看她。” “那几天,我也一直在等,在等她的到来。我想着她即便不喜欢我,也该来骂我几句。” “可是没有,她一次也没有来过,就好像根本没有我这个人一样。” 骷髅这才看到他脸上浅浅的疤痕,“这伤……不会就是那些刑罚留下的吧?” “嗯。” 骷髅掀起他的衣袖,那一道道未曾痊愈的疤痕还发着青紫,看起来触目惊心。 “这都是他们打的?” 容谦拉下袖子,“都快好了。” “太过分了!不就是喜欢了他家小姐吗?怎么还把人往死里打呢?” 容谦不说话,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骷髅见他面色不好,连忙叉开了话题,“他们即是要处死你,那你又是怎么逃出来呢?” 容谦淡淡道:“行刑台下就是毒虫谷。我在他们行刑前,抢先一步跳了下去。正下面是个水潭,我就命大没死成。” 骷髅闻言,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兄弟好骨性啊!换我我肯定做不出来。一想到那么毒虫咬我,我就打心里发怵。” “对了,那你喜欢的那个姑娘呢?她看到你跳下去什么反应你看见了吗?” 容谦自嘲地笑了笑,“即便是我要被处死的那天,她也没有来。” 骷髅同情地拍了拍他:“唉,倒也是段孽缘。不过你也想开些,天涯何处无芳草啊?说不定你扭头就能遇见个更好的。” 容谦:“……我们不说这个了。” “好,好。不说了。”骷髅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已然满足,自是不会再去揭人伤疤。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你叫什么?” “我叫容谦,前辈呢?” “容谦?”骷髅愣了愣,“你不会是……容家之后,自小守护雷渊吧?” 容谦意外道:“前辈怎么知道?” 骷髅心虚地干咳了两声,“有所耳闻。呵呵,有所耳闻。” 容谦:“不知前辈是……” 骷髅:“那啥,你叫我战战就好。战是战斗的战。” 容谦嘴角微抽,“战……战?” “有、有什么问题吗?” “呃……没有。战战前辈。” “真乖。”骷髅态度越发慈祥,摸了摸容谦的脑袋。 容谦看着他,心里总感觉有那么点诡异。 第574章 卷入画轴幻境 明越暗自离开后,来到了空旷的潭水前。 这里躺着已死去的船员,一片死寂中透着阴风。 明越伸出手来,眼眸漆黑。 眼下的曼陀罗花越发妖娆,闪动着红色的色泽,如同冥河尽头生生不息的花海。 从死人的身体中,飘荡出蓝色的火焰,那是他们残留在体中的亡魂。 蓝色的火焰向明越飘荡过去,在触碰到掌心的那刻瞬间被吸了进去。 明越眸中涌动出红光,阴冷的气息慢慢从他的身体蔓延出来。在他的身后涌动出一层层黑色的烟雾。 随着火焰不断涌入,他眸中的红光越来越亮。 过了许久,蓝光消失。 明越闭上了眼睛,复又睁开。 眸色如同被血液浸染过的玫瑰,红的惊心。 他嫌弃地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和瘦弱的身体,黑色的烟雾刚刚涌现便消失了。 “这副身体太弱了。” “明越?” 玉昭阳出了通道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虽然光线很暗,但依旧能够隐约分辨。 “是明越吧?” 明越背对着她,身体微微一僵。 “怎么不说话。” 玉昭阳缓步向他走去,好奇他是不是没听到。 明越眼中红光微微晃动,身体僵的如同石块。 棣恒将玉昭阳往后拉了一下,伸手搁在明越的肩上,迫使他过身来。 黑暗中,红光一转即逝。 再抬起头时,明越扬起一抹乖巧的笑容。 “姐姐。” 玉昭阳看到了周围已死去的船员,横七竖八地躺着,有的还睁着眼睛,面目可怖,四周还有冷风吹着,看起来极其阴森。 “你怎么来这儿了?不害怕吗?” 明越顿了顿,道:“我想着看看还有没有人幸存的。” 玉昭阳了然点头,“发现有存活的迹象吗?” 明越遗憾摇头,“没有。” 棣恒眯着眼睛盯着他看,“刚才叫你,为什么不动?” 明越一脸无害,“侯爷问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在想事情出神,自然是没注意到玉姐姐叫我。” 棣恒冷笑道:“既然是出神,你怎知是她叫的你?” 明越:“……” 这男人还真是不好糊弄。 玉昭阳看了看棣恒,又看了看明越。她虽然迟钝,却也看出明越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好了,不是说要去找出口吗?” 棣恒:“不急这一时。” “你不急我急,没看到阳旭他们都快瘫在那儿了吗?”玉昭阳撇了撇嘴,说着看向明越,“要一起吗?” 明越的脸上的笑容多了几分真实。 “好呀,我也没什么其他的事。” 棣恒警告地看了他一眼,将他和玉昭阳有意隔开了一段距离。 明越笑了笑,似是在说他多此一举。 玉昭阳在前面走着,目光不自觉看向四周的壁画。 金粉挥就的线条如流水汇聚流动。地面和山峰上沉淀着粉末状的金点,如同日光下飘荡沙子。 一点点灿烂的金粉构成一副磅礴的画卷,似是倾述了一段辉煌又惨烈的片段。 玉昭阳认出那是两百年前的雷渊大战。 破空而来的怪兽爪牙锋利,嘴里喷着烈火,暴虐地撕扯着人间。人类在他们的面前如同成群的蚂蚁,看起来那么渺小。 无数的人倒在了地上又有无数的人战了起来。无声的壁画在同时似乎传出了当时那惨烈又豪壮的声音。 连绵的山峦之间尽是金石玉碎,崩坏炼狱,没有一处好地方。 走到墙壁的尽头,壁画戛然而止。有一人从云雾后走了出来,手中长剑明亮,身上的白色长袍随风而动,如踏着云雾而来,颇有些仙风道骨。 玉昭阳看到这人时愣了愣,转头看向棣恒和明越。 “你们看这个人,是不是太挺像我大师兄的?仙衣飘飘,天人之姿。” 棣恒瞥了一眼,“不过都是握剑白衣,你从哪儿看出来仙人之姿的?” 玉昭阳:“我说的是气质,重点是气质!明越,你觉得呢?” 明越看完点了点头,“确实有些像。” 玉昭阳得意地向棣恒挑了挑眉,“你看吧。” “不过我倒觉着,这人跟宗前辈也挺像的。”明越看着那人补充了一句。 “是吗?”玉昭阳闻言视线又回到壁画上看了半晌,“说来也奇怪,我最近做梦梦见他挺多次的。” 棣恒眸色忽而转黑,若无其事地看向她,“梦见他什么了?” 玉昭阳摇了摇头,“忘了,只是隐隐记得他出现过。” 棣恒抿了抿唇,“是噩梦吗?” 玉昭阳皱眉想了想,“也不算吧。总觉得有好的也有坏的。” 明越脸上带了些玩味的笑,“说不定是玉姐姐你喜欢他呢?不是都说日有所思,才夜有所梦的吗?” 棣恒阴森森道:“你找死?” 玉昭阳睁大眼睛,一脸惊恐,“你可别乱说,我巴不得他能离我远些别来祸害我呢!我可太了解他了,看起来一本正经,待人温和,实则不知道哪儿来的一肚子坏水儿,天天就想着捉弄人。你看咱们先前遭遇海难,他还不是像早有预料似的提前溜了?” 明越摸着微微上扬的眼角,唇角带笑,“那真是太可惜了,我觉着玉姐姐和那位宗公子……唔……” 他刚想说“很般配”三个字,就感觉到浑身的血管被啃咬的痛苦。又麻又痒的痛意,让他一瞬间脸色变得苍白。 棣恒微微挑眉,声音清冷。 “明公子这是怎么了?忽然这么虚弱?” 明越死死看着棣恒,像是幽谷中的小花,脆弱地垂垂欲死。 他的眸子霎那间如同深谷万丈,不见谷底。 这男人,真以为用蛊虫就能控制住他吗? 点点黑色的雾气带着阴冷的风从他的指尖飘出,在没有人看到到的地方,迅速的爬向棣恒的身体。 这点冥力虽然不足以捏死他,但是让他灵魂受损却是不难。 他莫不是以为,他明越真的是能任他拿捏的吗? 嗯?怎么回事! 冥力怎么弹回来了! 他猛地看向棣恒,却见他一脸无觉,不像是发现了冥力的样子。 可是怎么会这样?还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住他的冥力的。 “明越,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哪儿不舒服?” 的确不舒服,全身都不舒服。 “没事玉姐姐,不用担心。” 明越感觉身体中的痛意渐渐消退,蛊虫似乎安静了下来。 “真没事?” 明越深深地看了棣恒一眼,“没事。” 玉昭阳见他恢复了面色,这才放下心来,目光重新回到了壁画上。 “你们说,机关会不会在这壁画上呢?” 棣恒看着壁画,沉默着没有说话。 明越打量着棣恒,似乎是想看出来点什么。 没人搭理她,她倒也没在意。反正这也不过是她的随口一问。 她这么想着,看的也更加仔细,连云层之间的线条和一个个的小人都没有放过。 可是看着看着,她觉着这壁画像是有了生命,一根根线条如同流水般流动了起来。先是缓慢的,轻轻飘动着,而后雾气渐渐进啦,画面随之模糊了起来,如同滴入水中的墨,氤氲成一片朦胧的颜色。 但是,那里面的人物和场景却变得鲜明了起来。一个个人物和怪兽似是被注入了灵魂,挥动起了肢体,口中发出骇人的厮杀和吼叫。 狂风卷起天空,吹散了厚重的云雾。飘起的沙尘纷纷扬扬,落在了她的发上。 沉重的脚步声从很远的地方,离她越来越近。连地面也似乎因着那沉重的声音发出震动。 隔着扬起的黄沙,玉昭阳慢慢看清楚,那是一只体型巨大的青色怪兽,头像犀牛,脊背像山,手脚像鸡,浑身长满了石头似的肌肉,一双吊三角的眼睛看起来凶狠又残暴。 这怪兽……看着好真实啊!就好像近在眼前似的。 “危险!快闪开!” 玉昭阳恍然回神,看到她身边的黄沙山脉,心脏猛地一缩。 他么的这就是真的! 画轴幻境!那些壁画居然藏着画轴幻境! 玉昭阳连忙拔出剑来向前一挥,层层的冰刃瞬间飞出,勉强分散了怪兽的注意力。 但是她仍旧被怪兽震的往后连着翻了好几个圈。 她四下看了好一会儿,发现棣恒和明越都没有在。 那他们有没有发现她被吸进来了? “小心!” 一道男人清亮的声音再次传来,玉昭阳爬起来急急往后躲去。 接二连三的攻势逼得她连连后退,用尽了力气也不过是暂时限制了怪兽几秒,很快对方便再次攻击而来。 她左闪右避,在地上摸爬滚打,形容颇为狼狈。 眼看着那怪兽抬脚向她踩来,一道白影忽而闪来,挡在了她的面前。 他拔出长剑,从剑身之中发出龙吟般的咆哮,用尽力气向前一挥。 怪兽的动作戛然而止,像是被定住似的。 男人拉起玉昭阳,撒腿就跑,“我的定身咒撑不了多久,我们快离开这儿!” “离开?”玉昭阳看着眼前空旷广阔的黄沙,忍不住问道:“能去哪儿?” 男人没有说话,伸手快速凝了一个小的符篆,接着念了一串复杂晦涩的咒文。 蓝色的圆环从符篆中飞出,在空中飞快地转着。 好高深的玄术! 玉昭阳看的目瞪口呆,还没等她仔细去看那人的模样,整个人便感觉到浑身一热,像是有团团棉絮将她包裹住。 但那感觉只是一瞬,再眨眼,眼前已经是一座白石城池,城民们从道路中穿行而过,飘出嘈杂的声音。 她回头看了看,只有一面掉着土渣子的墙面,哪里还有黄沙和怪兽? 男人咳嗽了一声,似是体力不支似的滑坐到了地上。 玉昭阳连忙去扶他,这时她才看清了他的脸。 眉若涯峰,眼若寒星,着实是个英气俊俏的长相。一看便觉此人定是个侠肝义胆,精神坚韧之辈。 “你也是被卷进画轴幻境的吗?” “画轴幻境?”那人闻言笑道:“你刚才可不是在幻境里,而是遇上了青犀。那怪物不仅好斗而且攻击力极强。若非我及时出现,只怕你此时已然被他嚼碎了吃进肚子里去了。” 玉昭阳:…… 看来他并非真实的人,只不过是环境中的幻像。 可是为何这人看起来如此真实,身上还有着体温? 还有这城中景象,一草一木竟无任何虚幻之感,实在古怪。 她正要离开,那人却拽住了她。 “喂,我可是救了你,你就这么走了?” 玉昭阳回头看到扒拉她的那只手,白皙的手指上还染着未擦干的血渍,就那么抹在她的衣袖上。 可是那人却恍若未觉,另一手捂着胸口,生怕她跑了。 玉昭阳:“……这位大哥,能先放开我吗?” 那人哼了一声,一双眸子熠熠发光。 “放了你你不就跑了?你跑了谁来帮我?” ……幻境里的人也这么有个性的吗? 玉昭阳:“那这位大哥,你想要我做什么?” “把我送到和朋友集合的客栈。我受了伤,走不了那么远。” “什么客栈?” “云鹤客栈,就在城西。距离这里差不多……我想想啊,差不多将近两公里左右。” 两公里倒也不算远,不过对他这个伤员来说,却是有些费力。 “对了,我刚看你用了咒术,能穿过不同空间,那你怎么不用符咒过去?” “你说怎么不用?”那人瞪了她一眼,“穿行术那可是极为耗费精力的,用的距离越远消耗就越大。” 玉昭阳耸了耸肩,看到他仍然半蹲在地上。 “能自己站起来不?” 那人哼了一声,“废话,我又不是残了。” 玉昭阳看着他,摇着头啧啧道:“好好的帅哥偏偏长了嘴。” 那人站起身后双眼瞪着她,“你什么意思?” 玉昭阳撇开头,“没什么意思。” “最好是这样。” 第575章 宗、宗、宗月! 为了照顾这个伤员,玉昭阳去寻了一辆马车。这里的钱币和她往日通行的不太一样,但是从样子可以分辨的出的确是两百多年前大顺朝的钱币。 当时怪兽祸乱,大顺朝深受其害,伤亡也是最多。众多战士为了保护百姓和王都,几乎是有去无回。 好在这男人有钱,大手一挥就买了辆马车。 玉昭阳在前面赶着马车,看着似是而非的街景,忽然问道:“这里不会是大顺的王都吧?” 那人声音从车里传来,“知道还问。” 果然。 大顺朝虽然从历史上消逝,但是很多景致比如御风楼,金乌大道,很容易便能辨别得出。 只是没想到当年的景貌,她竟然在画轴幻境中见到了。 也不知这幻境和当年真实的王都究竟像了几分。 马车不紧不慢地行走了半个时辰,玉昭阳在一处僻静的街尾终于看到了客栈的名字。 她敲了敲马车的门,“喂,到了。” 男人掀开车帘,从马车上稳稳跳了下去。 事情办完,玉昭阳向他挥手道:“那我先走了啊。” “等等。”男人叫住她,“你一个姑娘家在这儿哪儿都不熟,还没有钱,你能去哪儿?” 玉昭阳:……我得去找幻境出口。 这话好像说了他也听不明白吧? “这你就别管了,我自有办法。” 男人权当她是客气。 “你家在哪儿?我可以找朋友送你。” “我家……”玉昭阳神色微微木然,这一刻她想起了端侯府。 可是端侯府里再没有她的亲人,那么她的家又在哪儿呢? 男人见她一直不说话,以为她的家人也都在战乱中死去了,一时默然了下来,怀疑自己是不是不该问这个问题。 他的目光从打量转为同情,将手掌重重地放在她的肩上。 “妹子,你若不嫌弃就先跟着我吧。我虽然没太多权势,但好在有钱,管你吃喝不愁还是没问题的。” 玉昭阳:…… 这家伙在脑补些什么东西? “不用了,我一个人可以。” “一个人可以个屁,跟我进来先吃点东西。” 男人不由分说拽着她就往客栈里面走去。 “小二,先上两份炖肉和小菜,再来两碗米饭,快点啊。” “好嘞!” 小二熟练地带两人往座位上走。 正对面,一个白衣男子从楼上走下来,手中摇着折扇,声音里带着三分笑意。 “元贞,你这次可是晚了整整半日。” 玉昭阳听到这声音,觉着熟悉,抬头看了回去。 只见男子脸上带着面具,只露出半截精致的下巴,气质清润温雅。虽看不出面目,但是那张面具却极为眼熟。 玉昭阳呆在原地,如同木鸡。 “你、你、宗、宗……” 白衣男子闻声看向她,当看到她的脸时,也是一愣。 玉昭阳还没说完,只见男子飞身闪现到了她的面前,目光亟亟地看向她的眼睛,“你……认识我?” 玉昭阳睁大眼睛,“宗前辈,难不成你也进来了?” “宗前辈?”宗月拧起眉头,长时间一段沉默。 “你怎么不说话?”玉昭阳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看他这反应,像是认识她,又像是不认识眼前的她,好生奇怪。 “宗前辈?” 玉昭阳观察着他的反应,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你是……大顺朝宗月吗?” 宗月看了她许久,“嗯”了一声。 那明白了,这个宗月是幻境中的,并非她认识的那个。 好家伙,白高兴一场。 如果是宗月也在,她完全可以抱大腿。 “不知姑娘名讳是?” “前辈叫我玉昭阳便好。” “小玉。我可以这么叫你吗?” 小玉? 宗月似乎一直都是这么叫她的。 玉昭阳微微恍惚,险些以为自己没有进来幻境,而是在真实世界里了。 想一想,幻境和真实世界何其相似,这里的人似乎也有着他们的生命和人生。就比如眼前出现的这些人,每一个都是那么鲜活,似乎就是真实的。 不行不行,千万不能把两者混淆,不然她就会彻底迷失在这里! 元贞听来听去不乐意了,“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几岁你叫他前辈?你怎么不叫我前辈?” 玉昭阳直言:“那还不是因为你这样子就不像前辈?” 元贞两条眉毛一皱:“你说什么?” “我夸你年轻呢。” “这还差不多。” 元贞满意了,招呼两个人坐下。 宗月还在看着玉昭阳,像是要从她脸上看出点花来。 玉昭阳:…… “前辈,你看我做什么?” 宗月点了点自己的额头,“你这里的红色凤纹挺特别,是生来就有的吗?” “嗯?什么凤纹?”玉昭阳一脸蒙地摸上自己额头,什么也感觉不出来。 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侯她额头上有东西了? 元贞诧异地看了她一眼,转而扔给她一面铜镜,“你不会连自己的样貌都不知道吧?喏,自己看看。” 拿起铜镜,玉昭阳看到镜子里面人的面貌。 模样还是那个模样,不过在她的额头上多出了一道艳丽极致的红色印记,看起来像是凤凰的样子,赤色中还微微透着点金色。 她使劲用手擦了擦,擦不掉,仿佛生来便有似的。 “奇怪,什么时候有的?” 宗月微微挑眉,“先前没有吗?” 玉昭阳摇头,“没有。” “你别说,还怪好看的。”元贞夸赞了一句。 宗月点头含笑,“是很好看。” 玉昭阳放下镜子,摸着额头,满肚子的疑惑。 人会忽然长出以前没有的东西吗? 宗月看出她的困惑,递给她一杯茶。 “这纹样寓意吉祥,说不定是好兆头。” “是吗?” 通晓命理气运的宗月都这么说了,那应该也不算是坏事。 玉昭阳暂且放下了心,扯了个鸡腿咬了一口。 没想到,这幻境里的东西还挺好吃。 第576章 出现烈火鸟 吃饭期间,元贞和宗月商讨着如何能把大顺周围的怪兽驱逐绞杀。可眼下虽然已经除去了不少,但那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这怪兽也不知道从哪儿来的,源源不断,层出不穷,怎么除都除不尽。 玉昭阳无疑是提了一嘴,“不是在雷渊用大阵困住然后进行封印吗?” 两人停止了谈话,纷纷看向她。 “雷渊?” “封印?” 玉昭阳:…… 难道那个什么红衣仙师还没有出现吗? 那她这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 “确实是个好办法,但是风险极大。”宗月思忖道。 玉昭阳咳了两声,“那啥,我随口的说的,你们别在意。” “不,倒是可以一试。”元贞说着双眼发亮看着玉昭阳,“你这么说是不是你知道具体要怎么做?” 玉昭阳连忙摇头,“我真就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要怎么做?” “真不知道?” “真不知道!” “那好吧。”元贞有些失望,“对了,明天宫里会有征伐的队伍集结,我们也都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来?” “集结?要去哪儿?” “西海海域,两日后出发。近日那片区域怪兽尤其猖獗,若不加控制,他们很快便会再次从西海攻入大顺。” “西海啊?”玉昭阳想了想,她既是在极海底下进入的环境,说不定出口就是在哪里! “可以,我也正好有此计划。” 宗月看着她跃跃欲试的表情,有些话到了嘴边,却没说出来。 元贞暗中捣了捣他,“喂,这次征战听说皇帝也会去,真的假的?” 宗月收回目光看向他,“你从哪儿听说的?” “你别管我从哪儿知道的,你就说是真是假吧。别说你不知道啊,你身为国师,不可能有你不知道的安排。” “还没决定,陛下却有此意,但是朝中大臣不太乐意。” “那八成是敲定了。”元贞笑道:“咱们这位陛下可是个有本事的,他们不乐意只管不乐意,但哪次不是最后夹紧尾巴不敢吭声。” 玉昭阳在旁边听着,不自觉想起她在书中看到的对于这位大顺末代皇帝的描述。 如果用一句话概括,那应该便是“功过参半”。 “功”在于他政绩斐然,治国有方,御敌果断,自少年即位之后一路将大顺从半死不活的状态带到了盛世空前。若非这些怪兽忽然出现,只怕大顺会一直延续。而“过”大约便在于他的独断专行,暴戾治下,处理起大臣和党羽丝毫不手软。即位之时将曾经的反对党一举血洗,可谓手段血腥。 也不知道,这个幻境之中的大顺帝会是个什么样子? 她正想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惊叫。 众人循声看去,只见一个男子惊慌失措地跑了进来,“国、国师,不好了!外、外面……” 宗月起身扶住他,“别慌,慢慢说。” “城西出现了烈火鸟,它们现在在城里肆意毁坏,很多城民都受伤了!” “出现烈火鸟?那防护阵呢?不是有我们联合设下的防护阵吗?”元贞急忙问道。 “那烈火鸟也不知哪里来的能耐,竟然把防护阵破了一个口子!国师,现在可怎么办呀?” “别慌,我现在就过去。” 宗月说着,匆匆往外走去。元贞跟在后面跑的比他还快。 玉昭阳见他们都走了,也连忙追了出去。 第577章 谢恒登场 城西的街区因为烈火鸟的出现,无比混乱。所有的城民都在街上横冲逃奔,像是礁石间激荡的乱流。 玉昭阳逆着人流往前跑着,她的身体像是被暗流裹挟的小鱼,踉跄着左右晃动着,一个不慎便会淹没在这乱流之中。 所有的人都在慌乱着,尖叫着,他们的脸一个个透着苍白和疲倦。厚重灰尘高高扬起给城池添了些许的阴霾。 这时,她才真正感觉到濒临末日的景象。 烈火鸟和人类的力量悬殊,而他们的数量也不容小觑,平常百姓在他们面前连自保的能力都不没有,简直令人崩溃的无力和绝望。 玉昭阳正跑着,不慎被前面的人猛地一撞,也不知道撞到了谁。 整个后背都重重撞在了那人的身上,很清晰地听到他一声闷哼。 玉昭阳急急回头,红唇却无意间擦过那人的皮肤。霎那间,沉而清冷的味道飘入她的鼻端。 那人微微垂眼,瞥见她眉心火红的凤纹和一双夺目逼人的眼睛。 玉昭阳连忙将他推开,说了句抱歉便往前走去。 那人眸光深暗地看向她渐渐消失的背影,修长的手指在脖间轻轻摸了摸。 那里似乎还带着湿润和温热。 随后,两个黑衣的侍卫出现在他的身后,态度极其恭敬,“陛下,刚才我们看国师带人过去了。不如您先回宫吧。烈火鸟极其凶狠,万一伤到了您……” 谢恒眯了眯眼,眸中透着深深的凉意。 “你们是让寡人当逃兵?” 侍卫急忙道:“不敢!” 谢恒脸色冷淡道:“加紧疏散人群,务必保证百姓的安危,寡人去找国师。” “是。”侍卫们不敢多说什么,连忙走开了,只留了三两个人暗暗跟在他的身后。 玉昭阳远远就看到了一只火红色的鸟,口里喷着火焰,浑身的羽毛又尖又长,像是一把把锋利的锥子,光是看便觉得坚硬无比。 想来这便是烈火鸟了,只是这身躯比她想象的还要庞大,简直和阿萨有的一拼。 宗月飞身到了房檐上,手中握着长剑跟烈火鸟打斗了起来。 在他飞动的同时,每挪动一次,脚下便绽放出道道金光,有如神迹一般。 元贞刚受了内伤,不敢动用真气,只能修补着防护结界,避免更多的怪兽进来。 玉昭阳刚赶过去,就看到有只烈火鸟迎面直扑过来,在它们脚下,正站着几个孩童和妇人,看样子似乎被吓得呆在了那里。 她来不及多想,冰魄瞬间出鞘,寒冷的冰霜裹着寒风咆哮而去,在半空之中化为道道冰刃直射向烈火鸟的身体。 那些冰刃有的擦着烈火鸟的身体而过,有的刺在了它的身上,痛的烈火鸟尖锐地发出一声鸣叫。 还真的有用! 玉昭阳心中一喜,可没想到烈火鸟被她这一下子给激怒了。 它们齐齐鸣叫起来,如同万鬼咆哮似的尖锐刺耳。 玉昭阳捂住耳朵,就看到被她击中的那只烈火鸟一个振翅将身上的冰刃震的飞了出去。 元贞远远看到,瞳孔猛地一缩。 “快闪开!” 玉昭阳却没有动,她若闪开了,这些妇孺岂不是立即便会被殃及到? 就在冰刃落下的前一秒,她长剑往前一挡,所有的冰气在她面前形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冰层,像是一顶坚固厚实的盾将妇孺保护在里面。 宗月睁大了眼睛,那把剑! 那把剑是他曾亲手打造的冰魄! 她定着冰盾,所有的寒气向前涌去。她的墨发被寒风吹动,三千青丝随风飘起,一身红色的长袍如同无尽的云霞。 此时的她逆着光线,一人立在怪兽的前面,保护着身后百姓,将他们收入自己的羽翼之下,像是奔赴大道的战神,浑身透着坚韧和决绝。 众人呆呆地看向她,从吃惊,敬佩,慢慢转向崇拜。 这、这是神仙吧! 她侧眸看向身后还在发呆的百姓,沉声道:“快离开这里。” 百姓们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 “多谢姑娘,我们这就离开,不给您添乱。” 几个大人带着身边的小孩,匆匆忙忙向安全区跑去。 玉昭阳顶着冰网,一层一层的冰霜不断加厚,如同最坚硬的盾牌。 飘动的寒霜像是纷扬而至的雪花,轻轻地飘落在大地上,于危险崩塌之中绽放出极致的美丽来。 黑衣男子站到她的身侧,声音又冷又沉,却极其好听。 “做的不错。” 玉昭阳皱起眉头,侧目看向来人。 谁呀?说话这么居高临下的? 男子双眸正看着她,漂亮的凤眸如同浸染了冰寒的黑曜,极其白皙的脸上透着几分病态而阴郁的美。薄唇微微抿着,像是沾了露水的花瓣。 玉昭阳看到他的脸,顿时瞪大眼睛,“棣恒!你怎么也进来了?” 这张脸,可不是棣恒吗? 谢恒挑了挑眉毛,直直盯着她,“那是谁?” 玉昭阳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不是棣恒?” 谢恒的眸中染了透骨的冷意,“他是谁?” 玉昭阳看到他身上隐隐毁灭的气息,顿时闭了嘴。 除了这张脸,好像没什么地方是像的。 看来,只是一个长相相似的人罢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莫名空空的。转头不再理他,一心抵御着面前烈火鸟。 谢恒眯了眯眼,像是要把她从里到外看透似的。 这女人…… 身后的侍卫看的瑟瑟发抖,不敢上前。 这女人什么人,竟敢对陛下这种态度? 他们似乎已经想到她被谢恒发配边疆,又或者当街分尸的后果了。 不知道是不是玉昭阳的错觉,她总能感觉到有几道名为同情和惋惜的目光。 应该是错觉吧? 她一心加固冰网,也没怎么放到心上。 过了一会儿,她发现那男人居然还在。 “你怎么不撤离?这里很危险的。” 谢恒双手背在后面,没有说话。 玉昭阳皱了皱眉:“这位大哥,我说真的。你还是快点离开的好。看你这弱不禁风的,若是一会儿跟烈火鸟对抗起来,你肯定不行的。” 谢恒眸色转黑,声音更冷,“我弱不禁风?我不行?” 侍卫:…… 怎么办怎么办,这下真的要死了! 玉昭阳嗤笑道:“难道你很行?” 谢恒冷笑了一声,“你会知道的。” 什么意思? 玉昭阳看了一眼他的脸,又默默收回了视线。 虽然知道不是一个人,但是看到这张脸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不行,她得多避着些这个人。 她正想着,谢恒已经从冰网后走了出去。 烈火鸟看到迎面走出来一个活人,就像看到送到嘴边鲜美的肉,张开尖锐的嘴向他喷火而去。 玉昭阳瞳孔一缩,向他奔去。 “你疯了!” 那火喷到他的身上,绝逼会把他当即烧成一块黑乎乎的煤炭的! 谢恒没有理会,手中扇子灵活地打开,向前用力一挥,姿态自如且洒脱。 烈火在抵达他面前的那一刻,像是被狂风冲击,瞬时间反弹了回去。 点点火星落到烈火鸟的羽毛上,一触即发,把它给生生烧着了。 玉昭阳脚步僵在地上,一脸呆愣。 兄弟牛逼啊!这都行? 第578章 你退半步是认真的吗? 元贞扭头这么一看,就看到了谢恒收了扇子,在烈火鸟前长身而立。 一手凝气而出,道道金色的流光像是发着光泽的抽丝,流光在手中迅速聚集,像是蕴含着强大力量的光球。 玉昭阳眨巴着眼睛,“这是……?” 谢恒瞥了她一眼,猛地向烈火鸟飞出。 只听“砰”的一声,接连几个烈火鸟被光球击中,发出惨烈的叫声。 原本几十只烈火鸟在宗月和谢恒的合力击杀下,重重地落在地上,看样子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元贞见此,急忙设了一个禁锢咒术将它们困住。 玉昭阳提剑向元贞走去,正要说话,就见他一路小跑到了谢恒身边,狗腿地恭敬一鞠。 “陛下,您怎么来了?没有被伤到吧?” 陛下? 玉昭阳顿时浑身一僵,怪异地看向谢恒? 他?就是大顺帝? 怎么跟她想的不太一样? 谢恒无视她的打量,背着双手,“无碍,寡人也是刚好碰上便过来看看。” 宗月此时从房檐上飞下,落到谢恒身前,却看了一眼玉昭阳。 玉昭阳:? 看她做什么? 宗月视线收回,微微一礼,“陛下。” “嗯。辛苦国师了。” “没有,都是臣分内之事。” “后续再加固一下结界,寡人不希望再发生今日之事。” 宗月:“微臣明白。” 谢恒没再说话,转身走了。 但是经过玉昭阳时,他揪住了她的后领,将她连人往后拖走。 宗月和元贞都是一愣,似乎没想到谢恒和玉昭阳还有何交集。 玉昭阳慌了,“喂喂喂,你干什么呢?快放开我!” 谢恒眯着眼睛,笑容中带着残忍,“对寡人不敬的人,你还想好好地离开?” 玉昭阳惊叫着向宗月求助:“宗月,快救我啊!” 谢恒手指微顿,神色更冷了。 宗月几步到了谢恒前面,肃然道:“还请陛下手下留情。” 谢恒双眼阴郁地看着他,“你和她什么关系,为了她跟寡人求情?” 宗月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嘴唇,“她是……臣的妹妹,刚到王都不懂事,也不认得陛下。若是有冒犯之处,还请陛下见谅。” “你妹妹?”谢恒玩味笑道:“寡人怎么不知道你何时有妹妹了?” “臣的家事很少言说,陛下没有听说过也很正常。臣妹的这把剑还是臣送她的生辰礼,上面有臣留下的月纹。陛下若是不信可以看看。” 玉昭阳忽的看向宗月,没想到他为了保她竟然扯谎? “不必了。” 谢恒说完,手指一松放开了她。 就在玉昭阳松了口气的时候,她忽然感觉到有一只手忽的捏住了她的腰带,像是恶狼捏住一只小兔子的命脉。 玉昭阳一惊,转头向他看去。 谢恒嘴唇残忍地勾着,“但,即便是你妹妹又如何?寡人想做的事,还没有人敢阻拦。” 宗月看了看谢恒,又看了看玉昭阳,像是想到什么,眸光微动。 在玉昭阳的注视中,他往后退了退。 …… 你后退半步是认真的吗? “既然如此,那臣明日会进宫认领昭阳。” 这一句,看似妥协,却留了后路。 谢恒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而将玉昭阳扔上马车带走了。 第579章 被带入宫 回到宫里,谢恒把她扔到了殿中便没再管她,只有满殿的侍卫和宫女。 玉昭阳懵懵地坐在地上,感受着几十只眼睛的注视,浑身都不自在了。 这个谢恒怎么回事? 不是说要教训她?怎么把她扔在这儿什么都没说就走了,连个人影都没有? 话说,打斗了这么久,还真是挺饿的。 玉昭阳捂着咕噜噜的肚子,视线瞟到矮桌上有摆着几盘糕点,看起来样式精美又可口。 她咽了咽口水,看四下无人管她,将手悄咪咪地伸到盘子里,扒拉了一块枣泥糕就往嘴里塞。 枣泥糕味道甜而不腻,内软外酥,十分合她的口味。 她吃了一块,又抓起一块杏子糕。 还别说,这杏子糕不仅模样晶莹剔透的,做的也极为滑口,也不知怎的带着点清凉的口感,如暖玉化作温水流入口中。 宫女和侍卫们看着她顾自竟吃起东西,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知道要不要阻止。 毕竟自家陛下什么都没说,看起来也不像是罪犯。总之,就很迷。 玉昭阳接连吃了几块,开始觉有点干。 她拿起茶壶,没想到是空的。 “想喝水?” 玉昭阳连连点头:“嗯……嗯?” 她转过身去,就看见谢恒正站在她的身后,幽幽地看着她。 从里面出来,他换了身干净的衣物,颜色竟是深红的,就像是染了血的牡丹花,衬着他过于白皙的皮肤,有种破碎而病态的美感。 玉昭阳看到这样的他,微微愣了愣神。 棣恒似乎从来没穿过红色,她以为像他那般沉稳矜贵的人不适合这样的衣服。 可是没想到,当他穿上红色,玉昭阳想到的只有“绝色”二字。 谢恒发现她发呆的视线,那眼神……好像在透过他看着什么。 他莫名生出了些暴戾的情绪,捏在她腰间的手指用力收紧。 玉昭阳疼的倒吸一口凉气,什么美色,什么惊艳,破了个稀碎。 “放、放开我,疼疼疼!” 谢恒不仅没有松开,还把她往前带了带,另一手箍着她的后颈,令她动弹不得。 他们这姿势虽然很正常,但是在外人看起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从宫女们的视角,就好像是谢恒要去吻她,玉昭阳则欲拒还迎一样。 他们想看又不敢看,偷摸摸地瞥了一眼又赶紧移开了视线。 好家伙,陛下这是真不拿他们当外人啊? 玉昭阳感觉他的目光越来越摄人,气息也愈加冰冷,尤其还是顶着棣恒的脸,看的她浑身都不舒服。 “你到底想干嘛?” 谢恒盯着她,却没有说话。眼神带着审视在她的脸上逡巡着,像是要把她给看透似的。 到底想做什么? 实际上,他也不知道。 这些年,他知道在他心中一直有块空缺。每到夜晚梦境时,尤为空虚难受,整颗心就像是被抽空了一样,心悸地无数次在梦中辗转,受着煎熬。 他一直在等,似乎是在等一个人。 可是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等的究竟是什么人。 直到今天在街上惊鸿一瞥,她撞入自己怀中,那颗缺失的心就像是忽然被填补了上去,变得完整。 “喂,你先放开我好吧。” 玉昭阳不适地动了动,她总觉得再这么下去,谢恒能把她给生吞活剥了一样。 谢恒手指微松,放开了她。 玉昭阳没有支撑,“砰”地撞在了地板上,疼得她龇牙咧嘴,差点没气的跳起来。 “你故意的是不是?” 谢恒双手背到后面,眼中闪过一抹极快的笑意,“不是你让寡人松手的?” 玉昭阳:“那我也没让你忽然放开啊!” 她扶着摔疼的老腰站起来,眉毛一直拧着。 谢恒一瞬不瞬地看着她,眼神渐渐变得病态又偏执。 这时,太监从外跑了进来传话:“陛下,您今天召见的几位大臣来了,现在正在外面候着了。” 谢恒动作微顿,“让他们进来吧。” 太监别有意味地看了玉昭阳一眼,出去传话了。 玉昭阳从地上爬起来,道:“既然陛下要跟大臣商议事物,那我……” “来人。”谢恒将宫女唤来,“把她带到后殿去,给她换身干净衣服。” 玉昭阳一愣,紧张地捂住领口,“换、换衣服做什么?” 谢恒嫌弃地看着她道:“这衣服又脏又破,穿着污了寡人的眼。” 玉昭阳低头看了一眼,确实几处破了,可是他这是什么语气? 她正想反驳,就见谢恒一手捏住她的额头,声音阴寒道:“还是说,你要寡人亲自帮你换?” 玉昭阳睁大眼睛看向他,发现他一点开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你莫不是有什么大病吧? “我自己会换,不用你管。” 玉昭阳说完,逃似的向后殿跑去跑了。 宫女们见此,向谢恒匆匆行了一礼后,连忙跟了上去。 第580章 被咬住了后颈 玉昭阳被带到一个房间,入眼的第一印象便是沉冷。 四下摆设皆是偏深的木色。帘子和寝具像是沉沉的黑夜,没有一丝光亮。人在里面就像是被浓云重重压着,有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空气中传来一种空寂而潮冷的气息,有点像是雨后森林从木头中散发出的那种味道。 “这里是……” 宫女笑着解释道:“这是陛下平日休息的地方,您还是第一个被陛下带进来姑娘。” 玉昭阳撇了撇嘴,好像她能进来是多大殊荣似的。她小时候不知道这殿里跑过多少次。 不过那谢恒到底是什么意思?看起来似乎也不像要处置她的意思。难不成是宗月的话起到效果了? 她想着双手合十,“谢谢宗月,谢谢祖师爷救我狗命!” “姑娘,沐浴准备好了,可以过去洗澡了。” 玉昭阳转过头,“洗澡?” “对呀,不洗澡怎么换新服?” 玉昭阳指着自己,“……我看起来需要洗澡吗?” 宫女看了看她不修边幅的头发,又看了看她脸上的黑灰,礼貌微笑道:“姑娘可以过去了。” 行吧,从她们表情已经可以看出来了。 但是在谢恒的房间里洗澡,总觉得怪怪的。 可是他偏偏长着棣恒的脸,让她实在生不出什么害怕和危机感。 沐浴池子很大,她将宫女们都赶了出去,自己就泡到了里面。 温暖的水流让她的身体一点点回暖,如同僵硬冰冷的冰块慢慢融化,流入春水之中。 雪白的泡沫环绕着她的身体,熏染的湿气沾染在她的皮肤上,又缓缓流下。 玉昭阳将头枕在光滑的石壁上,想着来到这里之后发生的所有的事。 从沙漠的怪兽、元贞、宗月、谢恒,烈火鸟,还有这芸芸百姓。 这里的人,这里的世界对她而言都是那么真实。 这里……真的是幻境吗? 她不禁有这种疑惑。 从往到今,她进入过不同的幻境,有充满危险陷阱的,也有如摄魂梦境的,还有如过眼浮云的。但无论哪一种,她都能感受到那种非真实的虚幻感。 哪怕她在幻境里受伤,和真实的疼痛也如同隔了层薄膜,有种说不出来的不同。仔细感受,是可以感受出来的。 可是在这里,一木一景那么清晰,这里的每个人都是那么真实,蕴含着各种各样的情感。 甚至,她能感受到真实的疼痛,强烈的共情。 如果这真的是幻境,谁又有这种造物的本事呢? 一般来说,若是想要制造出逼真的景物,即便是一木一人也是要花费超乎想象的精力的。更别说想这个每一处都如此逼真的世界了。 想着想着,她感到有种滚烫的温度从她的额头间再次传来,随之而来还有被灼烧的疼痛。 她将泡沫剥开,青白色的水池中映出她的面容。 如娇花,似皎月,眉梢眼角都流露着明亮的色泽。更瞩目的是她眉间的赤色凤纹,如同从火焰中浴火重生,有种坚韧和神圣的气息。 这又让她想到几次忽闪而来又忽闪而去的莫名记忆,还有她体内金色气流的时而失控,都无法解释。 似乎有什么隐秘的果子一直都在某处,在一个很深很深的地方。 她无从得知,也触摸不到。 但是那颗果子像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已经长出叶子,生出藤蔓,向她幽静而无声地爬来。 泡在温暖的池子里,她想了很多,想着想着她感觉到了困意,在氤氲的雾气中昏昏睡去。 谢恒进来后,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美景。 仙雾飘渺,美人如画,她静静地躺着,以手支头。大片大片的牡丹在她身后开放,可是却远不及她的一分容色和华彩。 她就如同那抹最浓墨重彩的一笔,不容拒绝地点落在谢恒心中深处那片还未沾染任何颜色的白纸上。 宫女悄然地站在谢恒身后,小声请示道:“陛下,需要把姑娘叫醒吗?” “不用。”谢恒幽幽地看着玉池,“你们都出去吧,没有寡人的允许,不许擅自进来。” 宫女们对视了一眼,心中疯狂地涌出八卦之魂,被她们艰难地压了下去。 毕竟都是接受过严格管教的,不会轻易失态。 宫女试探道:“那奴婢们把门关上?” 谢恒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一声。 宫女们险些没控制住表情,僵硬着脸退了出去。 谢恒看向躺在水池中的玉昭阳,粼粼的水波映衬着她的肌肤,如同一块上好的羊脂美玉。 无数次梦回间,那个女人像是终于有脸。 他看清了她的脸。 她的眉眼是那么美丽清晰,嘴唇是那么殷红,姿态也那么地从容和高贵,就如同不染纤尘的神女。连睡着的模样也和他梦境中的画面是那么相似。微微一笑,就灼的人心脏悸动,忍不住想要将她拉入怀中亵渎。 他走近半蹲了下去,静静看着玉昭阳的睡颜。 手指轻轻地从她的眉眼间拂过,眼中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的温柔。 她的每一处于他而言,似乎都有着致命的诱惑。 沉寂许久的心忽然学会了跳动,就像是某种宿命一般。 玉昭阳睁开眼,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 她尖叫了一声,猛地扇了过去。 只听“啪”的一声,空间都安静了。 玉昭阳见是谢恒,“哇”地一声沉进水里,只露了半张脸在外面。 谢恒眉毛动了动,浑身的寒气忍不住地往外冒着,似乎下一秒就能将眼前的女人给掐死。 “你敢打寡人!” 玉昭阳理直气壮道:“谁让你进来的,流氓!色鬼!打你怎么了?” 谢恒咬着牙,冷笑一声,“这是寡人的寝殿,寡人想进来就进来。” 玉昭阳服气了,你的地盘你厉害! “我要出浴,你快点出去。” “你出你的,寡人就在这里。” 玉昭阳青筋隐隐发痛,她就知道这男人让她进来换衣,绝对不安什么好心思 她怎么能因为他长的像棣恒就上当了呢? “你出不出去?” “不出去。” 谢恒不仅没出去,反而挥袖坐了下来,手里多了杯茶水慢慢喝着,像是存了心的要看好戏。 “行,行,你不出去是吧?别以为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玉昭阳说着,从水中伸出手,飞起的水花晶莹肆意。 “冰魄,来!” 话落,放在池边的冰魄直飞而去,落于她的手中。 她将冰魄从剑鞘拔出,透骨的寒气齐齐向外涌去。 寒霜所过之处,寸寸成冰。 冰寒如同过野飞鸟,毫不停歇奔向谢恒。 谢恒没有动,任由寒霜从脚蔓延到他的他的身体。只有那双眼睛,像是藏着许多森寒的笑意,看的人心里发毛。 趁着这功夫,玉昭阳将里衣一把拽到了池子里穿好,接着匆匆地飞身上了岸。衣服湿漉漉地粘在她的身上,实在说不上好看。 谢恒的身体在寒霜中慢慢冻结,很快布满了一层薄薄的雪色。 玉昭阳拿起外衣披上,给他做了个鬼脸就向门外跑去。 还没等她跑到门前,只听身后一阵响动,像是寒霜碎裂落到地面的声音。 下一秒,玉昭阳感觉到自己的两只手腕被极大的力道忽然缠住。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双手就被重重地按到了门板上,结实灼热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灼热的呼吸流过她的后颈。 谢恒的嘴唇几乎是贴着她的后颈,暧昧说道:“美人刚洗完还真是好闻。” 玉昭阳惊了。他竟然不惧那么强的冰寒之气! 那可是她凝聚了五成的力量啊! “谢恒,你他么的放开我!” “为什么放开?”谢恒的嘴唇在她的而后轻轻擦过,声音低沉好听,“你不觉得,我很适合做你的夫君吗?” 玉昭阳:“……是什么让你有这种错觉?” “错觉?”谢恒盯着玉昭阳的后颈,近乎偏执道:“不,我们是命中注定,我一直都知道。” “不,你这是错觉。”玉昭阳直言道:“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不是他。” “有喜欢的人了?”谢恒的眸光忽然变得残暴,有刺骨的寒意在深渊中肆虐。 “是那个什么……棣恒?” “没错。” 他的手指忽的用力,握的玉昭阳手腕骨头像是要被捏碎似传来的巨痛。 “寡人不允许!” 玉昭阳疼得直冒冷汗,“你说不允许就不允许,你以为自己是谁?” 谢恒眯着眼睛,“你以为我是谁?能给你拒绝的余地吗?” 玉昭阳冷笑一声:“呵,那我真该劝你好好看看太医,看看脑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这男人残暴不说,还偏执。 除了那张脸之外,简直跟棣恒一点都不像。 谢恒的手指更加用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彻底捏碎,“激怒我,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就激怒你了,怎么样?” “怎么样?”谢恒凉凉笑着,声音透着让人毛骨悚然的病态感。 “我会让你知道的。” “你敢……啊!” 玉昭阳感到自己的后颈被狠狠的咬住,尖锐的牙齿不留余地地刺入她的皮肤。 他还真敢! 沃日,好疼!绝逼流血了! 这家伙是疯狗转世吧! “谢恒!唔……你放开我!” 玉昭阳疼得又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疯男人更加深地咬了下去,像是要把她那块肉给咬掉似的。 偏偏她像是被封了真气似的,竟没法撼动他一分一毫。 门外的宫女和侍卫:芜湖,好激烈的样子。 这就是传说中的老房子着火吗? 玉昭阳疼得浑身发抖,不断地挣扎着。 “放开我谢恒!你他么的放开我!你完了,你绝对完了!” 谢恒看着那不断渗血的咬痕,舔了舔了染血的嘴唇,像是在看什么美味至极的东西。 他低下头,轻轻地舔舐着,将渗出血一点点舔掉。 玉昭阳满脸发红,又气又怒。 “谢恒,我要杀了你!” 谢恒身体顿了顿,阴凉的声音在她耳后响起。 “想杀了我?凭你恐怕不行。” 在玉昭阳看不到的地方,他的眼神偏执的吓人,带着近乎坍塌的疯狂。 “昭阳,乖乖的。相信我,寡人会给你想要的一切。” 玉昭阳:…… 他么的我不想要啊,我只想回去! 不对,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谢恒似乎看出她的想法,沉声道:“宗月叫你昭阳,难道你名字不是这个吗?” 玉昭阳不说话,只要她没有反应,这狗皇帝就不会更疯。 “昭阳,还真是个好听的名字。” 谢恒自顾自的说着,疯狂的声音贴在她的耳边。 “我等了你那么久,便不会放你走了。” 听到这话,玉昭阳顿时一个激灵。 谢恒不会是这幻境试图将她永远留在这里的劫数吧?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还怎么回去? 不行,还是得先打发了他。 这狗皇帝看起来硬的不吃,那来点软的? 她这么想着,身体便软了下来,一双眸子闪动着亮晶晶的光泽。 “陛下,你是不是喜欢我?” 谢恒愣了愣,看着她那双明亮至极的眼睛,耳尖忍不住红了红,生出些发烫的热意。 “嗯。” 还真喜欢她? 不对,应该是幻境的把戏,想着用跟棣恒一样的脸将她留住。 对,肯定是这样。 “你既是喜欢我,为什么要这么对我?”玉昭阳的演技说来就来,看那模样委屈地像是要哭出来。 “难道你的喜欢就是咬我,逼我,睡我吗?” 谢恒顿时慌了,刚才还镇定自若的,此时一看见她的眼泪,却连手和脚都不知道怎么摆了。 “不是,寡人是真心的。” 玉昭阳揉了揉没有眼泪的眼睛,“你说的真心就是这样对我吗?” 谢恒连忙松开了她,“我不逼你,但是你也不要想着离开,好不好?” 玉昭阳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让我好好考虑吗?” 谢恒盯着她脸上的神色,像是在判断她话里的真假。 那目光极具侵略性,让玉昭阳怀疑自己是不是被他给看透了。 “我给你考虑的时间,你就能给寡人想要的结果吗?” 玉昭阳:“……我说了会好好考虑的。” 现在就给你结果,我还考虑个屁! “好,我答应让你考虑。” 谢恒摸了摸她被咬伤的后颈,“但是结果,寡人相信会是我想听到的。” 说完,谢恒将她单手抱起,放到外面的床上。 “你就睡这里,寡人去旁边的房间。” 玉昭阳缩在被窝里,眼看着他转身离开。 没想到示弱还真有用。 只希望明天宗月进宫能成功把她给带走! 宗祖师爷,快来救救孩子吧! 第581章 真当皇宫是自己家了 谢恒出了房门并没有走,俊美魅惑的脸上勾出些许冷笑。 “想用缓兵之计?好啊,既然你喜欢这样,寡人便陪你玩一下也无妨。” 侍卫见他出来,有点意外。 这么快吗? 他们眼神怪异地相互看了一眼,低下了头。 “陛下,明天的聚英大会还照常举行吗?” 谢恒道:“照常举行。对了,你们再安排一个位置到寡人的旁边。” “再安排一个位置?”侍卫愣了愣,难道是是被陛下关进冷宫的太后?不应该吧? 陛下可是恨不得太后早点死了才好,怎么会在这么重要的场合还让她出来? 谢恒冷声道:“怎么,寡人的话这么难理解吗?” 侍卫吓得连忙摇头,“不难,不难。属下这就吩咐下去。” 谢恒凉凉地瞥了他们一眼,“还有,别想什么不该想的。否则,寡人不介意让你们的脑袋换个位置。” 侍卫闻言,心脏都差点跳了出来。 “属下不敢,属下不敢!” 谢恒冷笑一声,挥袖走了。 他走后,几个侍卫面面相觑。 好险,差一点他们就要见阎王了。 可是那个多加的位置……侍卫们像是想到了什么,齐刷刷地抬起眼睛,又不约而同地看向内殿。 那个多出来的座位不是要给……里面那位吧? ——————————— 当烈日升起到最高空的时候,大地是最明亮的时候。 咆哮的风如同往日鼓吹着沙尘,也吹响了王都中高高伫立的战旗。 连日的征战让战士们奔走不及,速度惊人地锐减,可以说是损失惨重。于是大顺号召天下英才汇聚王都,一同奔赴战场。 这一晚,玉昭阳睡的很沉。连日的疲乏让她睁开眼便感觉到了肌肉的酸痛和滞涩感,口中像是被棉花吸干了水分,干渴的要命。 她摸到桌边,却没有摸到茶壶。 “嗯?我昨天放在这儿的水呢?” “你说这个吗?” 一只玉色的杯子出现在她的面前,里面是清澈的水波。 玉昭阳接过杯子,将水一饮而尽,“谢谢啊。” “不客气。” 玉昭阳放下水杯,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咳咳咳……” 不对!怎么多了个人? 她一点一点抬头往上看,就看见宗月正看着她,盈盈笑着。 看着这张脸,她感觉自己像是看到了亲人。 “宗月,你终于来了!” 玉昭阳顿时精神了,“蹭”地就站起身来。 “谢恒让你来领我的吗?” 宗月摇着扇子,“非也,我还没见到陛下。”他说着,上下打量玉昭阳的脸色,“看你这气色倒是不错,陛下昨天没罚你?” “呃……也不算罚吧。” “不算罚?那是罚了还是没有?” “没有,你就当没有吧。”玉昭阳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对了,你是怎么进来的?” 玉昭阳看向门口,从那一个个人影就可以看出这里的守备有多么森严。 “不会被人发现抓你吧?” 宗月见她一脸紧张,好笑地摇了摇头,“我用了法阵,可以短距离穿行,没人发现我。” 玉昭阳一愣 “对哦,我怎么忘了你有这个技能。那你是来带我离开的吗?” “不是。” 宗月一句话就打碎了玉昭阳的预想。 “不是?难道你不打算解救我了吗?” 宗月笑了一声,“解救?可我看你在这儿待遇还挺不错的。又是住寝殿又是被人好生伺候的。” “您可闭嘴吧。你是不知道谢恒昨晚……”说到这儿,玉昭阳忽然顿了顿。 “算了,还是不说这个了。” 宗月眸色微寒,“他怎么你了?” “没什么。”玉昭阳觉着丢人,硬生生转了话题,“反正这儿一点都不好,从昨晚我就一直等着你能带我出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宗月上去摸了摸她的头,动作很快,仿若风过而了无痕。 “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情况如何,有没有被欺负。可若是现在就带你走,陛下必然会察觉是我所为。到时候即便我带走了你,陛下也定然会把你抓回去。” “不是我说,你若昨天就把我留下,不就不用费这么大功夫了吗?” 宗月笑了笑,“怎么,怪我?” “倒也不至于。我就是觉得依照你的做事风格,不该让事情变得麻烦才是。” 听到这话,宗月忽然眯起了眼睛。 “你很了解我?” 玉昭阳:“……就是有那种直觉。” “是吗?”宗月走近两步,扇子轻轻点在她的眉心。 “可是我怎么觉着,你知道很多东西呢?” 玉昭阳被这轻轻一点,感觉浑身变得都僵硬起来,就像石头一样,连根手指都没办法抬起来。 “小玉,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嗯?” 玉昭阳看着他,心想,如果我告诉你其实你只是幻境里的一个纸片人,你会不会黑化? 保险起见,这个事情还是不要说了。 她想了想,找个了折中的说辞:“确实有点事,我跟别人都没说。” “什么?” “其实是这样的,我有个朋友她不小心进入了画轴幻境里,进去很久了,可是都没有出来。我一直想着要怎样才能救她,有没有什么方法?”她说着,眸光闪动地看向宗月:“宗月,你见多识广,可有什么主意?” “画轴幻境?”宗月闻言笑了笑,“倒是有意思。” 玉昭阳一听他知道,连忙坐了下来。 “你给我讲讲呗。若是外面的人不小心进去了,要怎么出去?” “画轴幻境也分很多种,比如若是单纯描绘景物的,进去后便会化为画中之人,周围幻境皆是不变。” “你说的这种我见过,要出去并不算很难,只要在有限的空间里找到出口便好。那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样子的?” “还有的是造景。就是制作幻景之人用法器将真实的景物移进画里,虽说听起来不太容易,却也是可以做到的。” “那像是人物和动物也可以移进去吗?” “这个……可以是可以,但大约不能移动太多,不然会使得画中幻境崩溃。” 这里这么多人,应该也并非这一种。 “还有其他的吗?” 宗月顿了顿,似笑非笑地看向她,“你既是朋友进了幻境,怎么看来你像是亲眼见过那个幻境似的?” “哪、哪有?”玉昭阳心脏一紧,干干笑道:“我这不是想多了解一些吗?” “真的?” “比真金还真。” 宗月也不知道是不是信了,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看的玉昭阳一动也不敢动,生怕露出不自然之处。 “所以,还有什么样子的呀?” 宗月这才接着说道:“还有的……大约是用来封存记忆的。” “封存记忆?”玉昭阳乍一听便感觉陌生,“什么意思?” “就比如说,我现在想把我这几天的记忆化作幻境,就可以尽数绘画出来。若是力量足够,还可以让里面的时间流动起来,但也仅仅是这几天的时间。” “记忆啊……”玉昭阳目瞪口呆,没想到连记忆都能做出幻境来。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就是人在里面就像是在真实世界一样,包括人物也都各有性格,但是那其实是幻境。” “没有这种可能。” 玉昭阳感觉自己像是忽然被泼了盆冷水,“你说……什么?” “我说,那是不可能做到的。” 宗月看着她,又重复了一遍。 “怎么不可能,明明就是……” 玉昭阳忽然断了话音,不敢再说。她僵着身体,感觉有股寒气在从脚底迅速的往上涌来。 “可是如果不是幻境,那又是什么?”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会不会有这种幻境,但你不知道……” “不会有我不知道的。但你说的那种,即便是最厉害的玄术和幻术都无法做到。” 宗月微微附身,看向她的眼睛,声音温雅而清冷。 “小玉,你以为你进到了画轴幻境,对吗?” 玉昭阳呆呆地看向宗月,不说话。 宗月用手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你应该知道,只有真实的人,才会有体温。你感觉我的手,是什么温度?” 玉昭阳嘴唇动了动,“是热的。” “他们呢?” 玉昭阳想起和谢恒的触碰,她说不出来话了。 “也是热的,对吗?” “……嗯。” 宗月认真地看着她,说出了一个她最想不到的话。 “所以,你进的并不是画轴幻境。” “……” “这里,的的确确就是大顺的时代。而你,或许被什么东西给带到了这个时间。” 玉昭阳瞳孔猛缩,嘴唇忍不住微微颤抖。 “你说,这里的的确确就是大顺朝?” 她不敢相信他,就像是一直坚信的东西崩塌了,面对她的是更难的境地。而她下意识地就想抱住更安全的东西。 “不,不可能。” “你不相信?” 玉昭阳咬紧嘴唇,“你要我怎么相信?那可是两百多年的时光啊!” 这样,她还怎么回去? “宗月,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宗月这次终于笃定了心中的想法,“你认识两百年后的我?” 玉昭阳抿了抿唇,点了下头,“嗯。” 宗月忽而笑了,笑得很开心。 玉昭阳看着他,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宗月没有解释他为何会笑,也不打算解释。但他的眉目和唇角明显放松了不少。 “你真的想回去?” “那是自然。” “那小玉,你可知你为何会出现在在这里?” 玉昭阳迷茫地摇了摇头,“不知。” 宗月摇了摇扇子,故弄玄虚地说道:“命轮回溯,乾坤逆转,你既是到了这里,那便是命中注定。谁能说,你到底是这个时代的,还是另一个时代的呢?” 玉昭阳听着他玄而又玄的东西,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怎么不说,你以为的你,真的是你吗?还能不能讲点实在的?这些东西我玄学课上要听吐了。” 宗月定定的看着玉昭阳,“那小玉,你认为的你,真的是你吗?” “你还真问啊?” 玉昭阳听见这问题就暴躁地就想打人,但触及他深邃的眼眸时,她忽的愣了愣。 他好像……是认真的? 这时,房门被轻轻敲响,却足以让玉昭阳听的清楚。 玉昭阳先是看了宗月一眼,往门外看去。 “谁?” 屋外传来宫女的声音。 “姑娘,请问您起床了吗?奴婢们为你洗漱。” 再听到这些人的声音,玉昭阳有一种和昨天不一样的感觉。 昨天见到他们的时候,她一直都是用的看纸片人的目光。 可是现在她感觉,这些人是活生生的,这里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只是回溯时间这种事,真的有可能吗? 如果不可能,那她为何又会来到大顺朝? 怎么想都怎么觉得匪夷所思。 宫女们听没反应,于是又说了一边:“姑娘,那我们进去了?” 她们说完,就要推开门进来。 玉昭阳一惊,连忙去看宗月。 谁知这一看连个人影都没有了,只留下一盏凉透的茶水。 好家伙,真当皇宫是自己家了。 第582章 你想咬哪里 宫女们鱼贯而入,一个个手里都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各样贵重的首饰和柔软耀人的华锦。 玉昭阳看到一屋子的人和物品,先是愣了愣,接着嘴角忍不住抽搐,忽然有一种自己被帝王宠幸后的怪异错觉。 “你们……这是要干嘛?” 宫女们冲着她行了一礼,一个较为年长的宫女走了过来,笑着说道:“这是陛下赏赐给您的衣服和首饰,姑娘可以挑挑看穿哪件,一会儿出去见人显得贵气些。” 玉昭阳眉毛忍不住抖了抖,这么重的衣服和首饰是要把她给沉死吗?还有,不换这些衣服就不能见人了还是怎么的? 她拿起昨晚换的那件最简单的红色纱裙,别上自己常戴的那支簪子。 “这些你们都拿回去,我不喜欢。” 宫女们闻言大惊失色,“姑娘,这可是陛下赏的,您怎么能这么说呢?” “他赏的我就要穿吗?”玉昭阳现在有宗月这条金大腿,还怕谢恒不成? 宫女脸色巨变,“可是姑娘……” “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走了。” 玉昭阳说完,从她们中间穿过就往殿外走去,也不管宫女们的劝阻和惊呼。 刚走出殿门,就看见谢恒正站在台阶处,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 宫女们见是他,吓得跪倒了一片,不少人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初阳的旭光映在他俊美的脸上,大风吹起他漆黑阔大的衣袖,挺拔的身姿如同玄色的巨龙,浑身充满着贵气和神光。 玉昭阳脚步顿了顿,“你怎么来了?” 谢恒幽幽地看着她,看着她身上未曾变换的装束,微挑了挑眉。 “那些东西不喜欢?” 玉昭阳被他这么看着,微微怂了。为了不让面子掉的太多,她梗着脖子道:“对啊,就是不喜欢,怎么了?” 谢恒盯着她,“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啊?” “你喜欢什么,寡人送你。” 玉昭阳盯了他半晌,总觉得他这喜欢来的极其怪异。 从他的眼中,她看到了一种极其炽烈,又极其执着的感情。 这种眼神,她在棣恒的眼中看过。 每次触及,都会觉得心生滚烫,整个灵魂都像是要被他吸入眼中。 可是即便是喜欢,也不该有如此强烈的感情才是? 玉昭阳看着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所以,你到底喜欢什么,寡人都可以为你寻来。” “……你送什么我都不会喜欢。” 玉昭阳觉得还是得早早断了他的念想。 “因为,我不可能会喜欢你。” 谢恒脸色变得冰寒,冷笑了一声。 “你说什么?” 玉昭阳道:“我不可能喜欢你。所以你不要在我这里费什么心思了,陛下。” 谢恒忽然上前,一手捏住她的后颈,冰凉的温度流窜到她的皮肤上,让她忍不住升起阵阵战栗。 玉昭阳不舒服地往外挣脱着,“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的,不知道男女有别吗?” 在意识到他可能是真人之后,她更应该跟他划清界限。否则对于棣恒,绝对是属于给他带绿帽子的行为。 谢恒看到了她的抗拒,手指用力捏紧,将她又扯了回去。那目光多了几分凶狠,就像是凶恶的豺狼,令人浑身发麻。 “你说你好好考虑,就是这么个结果?” “对,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跟你绝对绝对没有可能。” “呵,看来寡人就不该对你客气。” 玉昭阳看着他漆黑阴森的眼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我告诉你哦,别乱来。狗急了也是会跳……啊呸,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咬人?”谢恒俊脸逼近,眸光深邃,“你想咬哪里?” 玉昭阳:…… 怎么觉得这话这么不对劲呢? “所以你到底清楚我在说什么吗?” “清楚。”谢恒笑了笑,手指勾起她的一缕头发。 “但是我不同意。” “你不同意就不同意,我要走了,再见。” “不,再也不见!” 玉昭阳说完,用了劲道终于挣开了他,抬步向下跑去。 “呵,再也不见吗?” 谢恒站在原地看着她,双手悠哉地背在后面,像是在等着什么好戏。 第583章 陛下太会撩 玉昭阳见谢恒没再阻拦,跑的更快,如同奔出牢笼的小鸟,飘动的衣袖如化作了飘飞的双翼。 这个背影……果然和梦里的很像。 谢恒的表情慢慢收拢,俊美冷峭的脸上微微出了神。 玉昭阳开心地冲出台阶下的门廊,刚从门槛迈出,空气忽然安静了。 几千只眼睛从广场上齐刷刷地看了过来,视线定在玉昭阳身上。 “呃……” 被这么多人盯着看,玉昭阳的笑容定格在了脸上。 这是……什么情况。 她看向后方的大旗,看起来像是集结英豪的标志。 难道这里是集结的地方? 靠,这就尴尬了不是? 众人诧异她的出现,你看我,我看你,满脑子的问号。 不是说从那里出来的会是陛下吗?怎么出来一个没人? 玉昭阳远远看见了元贞,兴奋地向他摆了摆手。 元贞一愣惊讶地看着她,一双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他指了指她,又指了指她的身后,感觉有太多话,以至于一时之间一个字儿也没有说出来。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道:“那啥,皇宫太大,迷路了哈哈哈……这就是集结地吗,诸位好巧啊!” “……原来是迷路了,我还以为是宫里的皇妃娘娘,吓死我了。”有人恍然大悟地舒了口气。 “你可别瞎说了,咱们陛下后宫虚置,哪里有什么皇妃?” “不对啊?为什么她能进崇德宫?那些羽林卫不都守在那里吗?” “兄弟说的有理啊,这女人到底是谁?长的还挺漂亮。” 有人压低了声音,“总不会是刺客吧。” “你想屁吃啊?这普天之下谁敢来刺杀咱们陛下,嫌命太长吗?” “可是……” 玉昭阳眼看场面要崩,一边捂脸一边向元贞跑去。 “昭阳。” 玉昭阳听到一道威严又低沉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不远处传来。 她佯装没听到,继续往前走。 “你的簪子落在寝殿了。”那声音多了几分温和。 玉昭阳闻言下意识地摸了摸发髻,可是下一秒,空气再次静止了。 她慢慢抬起头,只见众人打量地盯着她上下扫视,一脸的八卦和暧昧。 玉昭阳:“……” 她顿住步子,转头向后看去。谢恒正站在她的一步之距,看起来极其微妙又不会太过出格。 她似乎明白刚才为何放任她出门了。 “谢恒,你故意的!” “是你跑的太快了。” 谢恒站在原地,微微附身,衣领因为他的动作露出一节精致的锁骨。优美的脖颈伸展着肌理鲜明的肌肉,如同精雕细琢过一般,让人想要上去咬上一口。 玉昭阳的眼前就是这样的美景,一股热意忍不住爬上她的耳尖。 谢恒的手指轻抚在她的耳尖,将金钗一点点插入她的发中。 “耳朵,怎么这么烫?”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轻轻擦过她的耳边。 玉昭阳的脸也红了。 等她反应过来,正被谢恒捧着脸,一双眼睛看起来深不见底,却充满着蛊惑的妖异。 玉昭阳一惊,猛地把他推开。 不是说大顺帝终身未曾婚配,从不近女色吗?为什么眼前的这个好会撩!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回过神后,进行了拜礼。 谢恒轻抬了抬手,“众英雄不必多礼,长途而来辛苦了。” “我等愿为陛下、为大顺、为天下百姓肝脑涂地,不惧生死!” “肝脑涂地,不惧生死!” “肝脑涂地,不惧生死!” “肝脑涂地,不惧生死!” 众人高昂亢奋的声音铿锵而有力,似是猛虎复苏了雄魂。 磅礴而来的士气汹涌而宏壮,似乎凝聚了极其强劲的心志、勇气和责任感。 肝脑涂地,不惧生死。 天下倾亡,匹夫亦勇。 这是不惧生死勇气,也是无暇赴死的决心。 玉昭阳被这样的声音包裹,心脏不住地砰砰跳着,又重又快。 手指像是触了电流,轻轻地发颤。 她感觉自己在这一刻,心灵被他们所震撼和感染。 在他们身后,十几面黑色的兽旗高高挂起,上面写着大大的“云雷”二字。 云雷…… 她想起来了。 这……就是曾经大顺最英勇的队伍,也是死伤最惨重的队伍——云雷军。 历史记载,大顺云雷,凝聚天下英豪,参与妖魔战事不计其数。二十三年,战至西海诸岛,遇妖怪群攻慑震,短短一日死伤过半。又三日,云雷被困,妖怪肆虐,又伤亡数百。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十日后,全军覆没。 玉昭阳回忆着这段历史,面色微微变了。 全军覆没…… 玉昭阳看向谢恒,只见他的眸光也微微散发这灼热的光泽,在那深处,藏着汹涌的波涛。 谢恒感受到了她的视线,转头看向她。 “想跟我一起上去吗?” 玉昭阳愣了愣,“上去?去哪儿?” 谢恒揽住她的腰肢,轻飞而起。 第584章 暖炉哪有你暖? 黑夜般的墨色与耀眼的火红纠缠,似是赤霞撕裂了黑夜。大风吹动起清逸的袍衫,辉光笼罩着他们的身体,绝世的身姿如同神迹一般令人炫目。 玉昭阳还没来的及反应,脚已经落在了地上。 她往周围看去,才看清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正是皇宫的最高的地方——观云台,也有人称这里为“摘星楼”。 原因无他,只因这里很高。 白昼可观云卷云舒,夜宿可赏漫天星尘。 自古以来,历代的国师便是在此勘国运,卜凶吉。战事之前,也必会在这里祈福。 “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往前看。” 玉昭阳闻言向前看去,只见空旷的平台上已经升起了祭祀祈福的长桌,龟甲和符篆。 四周摆放着高高的火把,由于大风的吹动,火焰剧烈的晃动着,仿佛神兽伸出的火舌。 火把下,长长的红线相互纠缠,如同网丝将中间包围。上面坠着无数的金铃,风一吹便发出阵阵脆响。 “你想要在这里祈福?那……” 玉昭阳的视线继续往前,这才看到在层层红线的后面,走出来一个白衣男子。 他身着一身阔大的白色衣袍,衣袖和袍脚绣着精致的金色云纹。墨色的长发垂在他的耳后,头上戴着鎏金的玉冠。手中的拂尘随意搭着,颇有种仙风道骨的气质。 看到他,玉昭阳眼中一亮。 “宗月!” 宗月向着玉昭阳微微颔首,唇角扬起一抹笑意。 “陛下,谢谢您带臣妹过来。” “嗯。”谢恒虽是这么说,却一点让玉昭阳过去的意思也没有。 宗月看到他放在玉昭阳胳膊上的手,微微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抹寒意。 谢恒无视他的表情,抬了抬手。 “国师,开始吧。” 宗月到底没有说什么。他点了点头,挥动起了拂尘。 谢恒拉着玉昭阳走到阁中,在众人的视线里,他拉着她坐在了椅子上。 玉昭阳差点屁股没烧着。 这不应该是太后,或者皇后该坐的吗?让她坐这儿是几个意思! 谢恒早早看出他的意图,双手压在她的肩上,俊美的脸轻轻向前,几乎触到她的鼻尖。 “别闹,好好坐着。难不成你想毁了国师的祈福礼?” 玉昭阳身体微僵,起来也不是,坐着也不是。 她磨了磨牙,恶狠狠地瞪着他。 “谢恒,你到底想干嘛!” 谢恒的声音沉冷中透着沙哑,“不干嘛,寡人就是想跟你一起坐。有问题吗?” 玉昭阳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信你吗?” 信他才有鬼好吧! 谢恒笑了笑,在她旁边坐下,修长的手指轻捏着她的手腕,指尖微凉。 “好好坐在这儿看着,说不定寡人心情好了,一会儿便放你回去。” 玉昭阳斜睨着他:“真的?” “嗯。” 玉昭阳总觉得他这样子不太可信。 她瞥向手腕上的那只爪子,抽了抽手。 “能先放开吗?” 谢恒的一双大手将她的手收拢在了中间,“寡人手冷,需要暖暖。” 玉昭阳嘴角抽搐:“你手冷倒是用暖炉啊。” 谢恒:“暖炉哪有你暖?” ……这又是什么荤话? 玉昭阳将手抽了抽,没抽动。 这男人看起来似乎没用什么力气,实则把她给束缚的死死的,连一丝都无法撼动。 累了,随他去吧。 玉昭阳放弃了挣扎。 就像他说的,让他心情好点,一会儿她就拍拍屁股走人了。 这么想着,玉昭阳彻底不动了,像只咸鱼瘫在椅子上。 谢恒勾了下唇,不动声色地又坐近了一些。 第585章 在梦里做了什么坏事? 祈福仪式持续的时间很长,而且看起极其枯燥。 玉昭阳没看一会儿就犯起了困,眼皮像是坠了千斤重,头一点一点地往下。 可是这么多眼睛看着,她还偏偏不能睡。 谢恒这厮到底咋想的,放任她一个人自由自在的不行吗? 隔着层层的红线,宗月遥遥看向玉昭阳。 他的眼眸清亮而纯粹,但是却怎么也掩饰不了眼底的复杂。 金铃响动起清脆的声音,琴声和编钟融合在其中,轻而脆的声音和闷而沉的声音交织,奏出神圣而庄严的乐章。 玉昭阳的思绪随着这乐声渐渐飘远,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虚影。 那虚影由远到近慢慢走来,映在她的眼中。 那似乎是棣恒的脸,似乎又不是他的。 那张脸比他要稚嫩,体态也并没有那么宽厚,纤细俊秀的模样像是一个刚满十四五岁的少年。 “尊上。” 他的声音像是从层层的雾气后穿透而来,空灵又好听。 “尊上。” 玉昭阳慢慢伸出手,想要看清他的脸。 可是手指伸出,却只抓住了空气。 少年附下身,悦耳清润的声音萦绕在她的耳边。 “尊上,您醉了。” 玉昭阳使劲地摇了摇头,她怎么可能会醉? 少年像是在看她,一动也不动。 他也不说话,就那么站了许久。 玉昭阳感觉她的思绪像是缠绕了许多死结的杂线,没有办法思考。 她的手指被他轻轻拉起,指尖多了些许湿润的温热。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那温度一直贴着她的手指,像是被宠物轻轻地舔舐。 那温度从她的指尖离开,又轻轻地落在她的眉心。 她感到眉心似乎变得极其灼热,仿佛火烧一般炽烈,甚至还有些微痛。 玉昭阳隐隐觉得这该是一个梦,充满了旖旎暗香的梦。 少年在她的耳边似乎说着什么,可是她无法听清。 她将他拉了下去,唇贴在他的上面,像是调戏。 少年转而将她压在了下面,手指紧紧箍住她的手腕。 玉昭阳眨着眼睛,轻笑着。 少年贴近她的耳边,像是带着极大的隐忍。 “尊上,别玩了。” 一声重重的钟声响彻宫殿,高昂的声音如用雷声阵阵。 玉昭阳猛地惊醒,茫然地看着周围熟悉的景物,懊恼地捂住额头。 还真睡着了? 谢恒勾了勾唇,“睡的好吗?” 玉昭阳想起自己的梦境,忽然红了红脸。 她怎么会做这种梦? 难不成是她太想棣恒了? 谢恒凑近看着她脸上的红晕,“莫不是在梦里做什么坏事了?” “怎、怎么可能?” 玉昭阳不自然地扭过头,发现仪式已经到了尾声。 宗月从台上下来,青白色的香雾飘荡在他的身边。 他缓步走到谢恒的身前,“祈福已经结束,请陛下上前祭天。” 谢恒回头看向玉昭阳,“乖乖在这里等我。” 他没有等玉昭阳的回应,转身走向高台。 宗月立在玉昭阳身旁,低声笑道:“你怎么被他给带到这儿来了?” 玉昭阳无语道:“你问我我问谁去?这一路上都被他牵着鼻子走了!” “放心,他不会和你有结果的。”宗月看着前方,意味深长道。 玉昭阳怀疑地看向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宗月不答反问:“难道史书中他成婚了?” 玉昭阳微张开嘴,惊讶地瞪圆了眼睛。 “……你怎么知道的?” 宗月笑了笑,道:“帝王命数,我自是知晓的。所以你不必为此忧心。” 玉昭阳闻言,不仅没有放下心,反倒绷紧了神经。 “可是我并非这里的人,万一他们的命轮因为我而变,那……” “小玉,凡事随心便可。但是不要试图却改变什么。否则,后果只怕不是你我可以承担的。” 宗月看着玉昭阳的眼睛,在他的眼中,玉昭阳看到了一种不可触碰警示,让人生畏。 她不自觉绷直了后背,“好,我知道了。” 第586章 我们是不是以前认识? 众所周知,大顺国界临近西海。对于内陆来说,西海便是最后一道防线。 而眼下各种凶兽相继出现在了西海,无论对于哪个国家来说,都是巨大的危机。 一旦西海防线崩溃,整个大陆都将被层出不穷的怪物踩踏。 祭典过后,朝廷将众英雄编制入不同的队伍中,发放了十面战旗分别代表不同阵列。战旗由天干为名,方便诸多人马的调动。 两日后,由谢恒率领,大军向西海开始进发。当众人抵达海岸线时,数十只轮船正停在海上。 玉昭阳已经有好几天没有见到谢恒了。 正如他所承诺的,大典过后他便放了她走,当真再没有找过她。玉昭阳将这归结为宗月的功劳。 作为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国师,这面子确实管用。 玉昭阳下了马后,随着元贞上了船,进了分配好的船舱。元贞没有多留,给了她几颗晕船药就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摇晃的吊灯,矮小的木桌,狭窄的空间,还有发散着潮湿气味的空气。 似曾相识的环境让她微微恍惚,仿佛又回到了不久前她启程去找风顷的那段日子。 也不知道棣恒他们到底怎么样了?有没有从极海出去? 宗月来到她的门口,见她拿着剑正在发呆,于是敲了敲她的房门。 玉昭阳抬头看去,只见宗月信步走了进来,月白色的衣服一尘不染,手里还拿着一卷竹简。 玉昭阳一看那竹简就头疼,“宗前辈,你能让我歇会儿吗?我是真的累了。” 她这几日被宗月不断地教导术法和阵法,偏偏这还是她最不喜,觉得最枯燥的课程。 宗月瞥了她一眼,将竹简放到桌上。 “想偷懒?” 玉昭阳睁大眼睛,直呼冤枉。 “我这两天一共加起来睡的不超过四个时辰,其他时间都在练习术法,您看我偷过懒吗?” 宗月难得严厉道:“那就打起精神来。我们既然到了西海,那么离那些凶兽也会越来越近,不加紧练习的话,随时都可能被它们吞没。” 玉昭阳无奈叹了口气,“……那我们今天要做什么?” 宗月摇了摇头,温润的面容上浮现出笑意。他将竹简的摊开,将她叫到身边。 “过来看看这是什么?” 玉昭阳凑过去低头看去,发现这是一张图画。 中心为八卦方列,四周有十六个方位分别写着不同的咒文,每个方位外面又分别画了不同的黑色符号,有的像蛇,有的像龟,还有的像鸟,看起来极为复杂晦涩。 “这是阵法吧?看起来倒是跟定海印的阵法很像,但是又不太相同。” 宗月看着她,微微笑道:“没错,这阵法是我近日研究出来的,专门应对此次的凶兽大潮。你从中可有看出什么来?” 一听凶兽大潮,玉昭阳顿时来了兴趣。 她仔仔细细观察着阵法图,边看边道:“你这个阵法以八卦为核,外有十六方位,再外环又有六十四方列,看起来层层相叠又环环相扣,应该是最为复杂,变化也最多的连环阵法。 “就威力来说,这个阵法应该是最强的,而且灵活度很高,其中门道光是能看到的便有八千九百二十一种。再加之外部还有百道符咒加持,若是一旦开启,里面的人便很难出去。” 宗月欣慰的笑了笑,“不错,看来这两天没白教。还有吗?” “还有……”玉昭阳挠了挠头,手指挪动到那些黑色的符号上,“还有一些我看不懂,比如外面这些符号是什么意思?” 宗月道:“你认为呢?” “我?”玉昭阳皱紧眉头看了一会儿 ,“一般来说最外围法阵的无非两种,一种作为防护,一种作为反弹。可是你里面已经做了防护,所以我猜应该是反弹外力用的?” 宗月把玩着手里的扇子,摇了摇头,“有点道理,但是不通。” “为什么?”玉昭阳愣了愣。 宗月指了指符号的外围,道:“你没发现这些地方已经做了反弹吗?若是这里也是反弹,便是多此一举。” “好像也是。”玉昭阳挠了挠头,总觉得有些难以下手。 “宗前辈,你就告诉我吧。我实在是猜不到这些符号的作用。” 宗月没有说话,坐下来倒了一杯茶,“说起来,这些符号原先是没有的。前几日你我初见,还是你的一番话提醒了我。” “我的话?”玉昭阳呆愣半晌,忽然想起有段她本不该说的话。 “你是说……雷渊设置大阵封印的那个?” 宗月点了点头,“没错。” 玉昭阳赶紧又看向那些黑色的动物符号,恍然一惊。 “这些符号莫不是像是漩涡那样的东西,把从异界来的凶兽通过这些通道吸引进去?” 宗月打了个响指,“聪明。” “还真是啊?可是……要怎么做到呢?” “这个我却是还没想好,只是觉得应该有这个东西。” 玉昭阳差点摔在地上,“这个难道不是最关键的吗?” 宗月深长地叹了口气,道:“小玉,我也是人,不会一切都能知晓。” 玉昭阳眨了眨眼睛,“那您老人家拿这张图给我看,不会是想找我一起研究解决方法吧?” 宗月摇了摇头,“非也。” “嗯?” “不是我们,是你来想。” 玉昭阳瞪大眼睛,嘴角直抽,“我来想?您不是开玩笑吧?” 宗月不容置喙地点了点头,“这是我给你的作业。五天的时间,把这个阵法所有缺漏包括刚才的问题通通解出来,交一份新的给我。” 玉昭阳:“五天……您在逗我吧?这么难我怎么可能……” “小玉,你要相信自己。”宗月说着,重重地拍了拍她的肩,表示对她的信任。 玉昭阳哭笑不得,“这不是相不相信的问题吧?” 说实话,她的术阵两门学的实在不算很好。像是一些简单阵法尚且还能皮姐,可是如同宗月手里这样的高阶复杂的阵法图对于她来说根本就是天方奇书。 “宗前辈,我觉着你对我真的不了解。这个阵法对我来说实在太难了。而且若说是作业,你给我别的阵法图也就算了,可是这个阵法图关乎重大,若是你来解的话不是会更快吗?给我只怕是会浪费更多的时间。” “不,我了解你,所以才会交给你。”宗月看着她,目光里似乎藏着很多的东西。 “你有天命,可救苍生,所以我相信你。” 玉昭阳眸光微微一晃,他怎么会知道她的命格? 自从来了这里,她可从来没有把自己生辰八字说给他听。 宗月却权当是瞧不出她的疑惑,睫毛微垂,在微弱的光线下投下重重的阴影。 玉昭阳看着他,也不知为何,一些梦境中的片段频频闪过,虽不清楚,但是她却隐隐察觉那里面有宗月的身影。 她一向不信梦世之说,但是眼下的情形却让她有了怀疑。 在极海之下,她便是梦到了宗月,隐隐听见他说的话。 她不确定那是哪段,只记得他笑意温浅。 他说:“这里所有的机关我都用了你的生辰……” 而那个机关的密码,竟真的是她的生辰! 可是她很清楚,宗月从来没有带她来过这里,也没有说过类似的话。 而且那个地宫,一看便是百年前便修建的。 想到这儿,玉昭阳神色复杂,只觉得事情似乎在慢慢变成一团乱线,而且越来越乱。 空气在这一时间,寂静无比。 宗月抬眼看向她,眼眸在黑暗里更加幽神。 “小玉,我知道你有很多想问的,但是不要……” 不要问我。 若是问了,我就没法再藏着了。 玉昭阳紧了紧喉咙,心脏砰砰跳着。 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紧张。 这一刻她几乎可以确定,宗月知道很多事情。 有很多事情可能还是关于她的。而这些,会让她建立好的世界尽数坍塌! 所以他不敢说,也不能说。 诡异的静默中,玉昭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扬起一抹故作镇定的笑来。 “我们是不是……以前就认识?” 宗月的眼中忽然涌现出痛色。他从不知道,就这么一句话,能让他心如刀绞,难以呼吸。 曾经那般亲密无间,可是此时此刻却形同陌路。 答案就在他的喉咙里,几乎脱口而出。 可是他的喉咙就像是有厚重的棉花死死堵着,一个字眼都无法发出声音。 玉昭阳见他苍白的脸色,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看来,宗月的确早就认识了她。至少在两百年前,他就认识了她。 难道,人真的会有轮回吗? 可是为何偏偏他不会老!就连记忆也从未失去? 但是她没有追问,只是倒了一杯茶水放到他的面前。 “宗前辈,喝茶吗?” 前辈…… 宗月闭了闭眼,心知她不想他为难。 他接过茶水,笑意一如往常温和。 “好。” 玉昭阳看着他喝了茶,却莫名觉得有点尴尬,有些后悔自己为何要多嘴去问。 宗月却似乎并没有放在心上,好想刚才静默的时刻不曾存在过。 喝完茶他将竹简又看了看,道:“这几日我会跟军师商议布阵排兵的事情,你在屋里便好好研究这阵法。当然,若是你有什么不懂的,直接去找我便是。不过丑话说在前面,你自己要好好用心,别指望我会帮你提供解法。” 在听到可以找他帮忙时,玉昭阳是高兴的。可是听到后面一句,小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好,我会尽力的。” 宗月总算是露出了点欣慰的笑,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就如同老父亲对女儿的安抚。 “这才乖。” 第587章 哄陛下喝药 就在玉昭阳准备好好努力解阵法时,房门被轻轻敲了敲。 玉昭阳以为是元贞,也没多想便打开了门。 谁知道打开门,却见是一个银甲黑衣的男子,看打扮像是帝王的侍卫。 男子而后看到宗月,没想到他也在这儿,立即诚惶诚恐地行了一礼。 “国师大人。” “嗯。”宗月应了一声,虽然只着布衣,可是浑身的气场却让男子不敢多看。 他走到玉昭阳前面,看着来人,目光有些冷。 “我记得你是陛下身边的护卫,到这儿找本国师的妹妹意欲何为?” 这“妹妹”两字念的极重,听的护卫不由得浑身冒冷汗。 玉昭阳听着这声音,有些意外。真没想到宗月也有这么冷的一面。 她还以为他待任何人都是亲和温谦的。 护卫头低的很低,硬着头皮道:“是这样,陛下上了船后就一直晕船,吐了很久才停了下来,眼下正是虚弱……” 宗月直接打断了他后面的话,“不是有带医师?给陛下看过了吗?” 护卫身子颤了颤,困难道:“有的。医师又给陛下开了药,只是陛下不愿意喝,说喝不下去。” 宗月:“你们就没给劝劝?” 护卫苦着脸道:“自是劝了。可是陛下偏就恼了,还、还把碗给摔了。” 宗月:“现在还吐着?” 护卫道:“刚停了一会儿,这会儿可能……” 玉昭阳闻言皱起了眉头,“晕船还不喝药,这不活该吐吗?” 护卫一听这大逆不道的话,顿时睁大了眼睛,不敢说话。 宗月眯了眯眼,盯着护卫,“所以你这是来……?” 护卫看了一眼玉昭阳,道:“属、属下想请玉姑娘过去劝劝,毕竟依着陛下对您的宠爱,也只有您的话能让陛下听进去了。” 玉昭阳:“……” 宠爱个头啊!哪只眼睛看出来的? 宗月眼神更冷,是护卫低着头都能感觉到的冷。 “陛下对小玉只是照拂,再没别的。记住了吗?” 护卫抖得更厉害了。 “是,国师大人说的是。那看在陛下的照拂,玉姑娘能过、过去给劝劝吗?” 玉昭阳不太想和谢恒再有什么牵扯,开口道:“我这边还有要紧事,挪不开身。陛下若实在不想喝药,那你们也别再劝了。他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吐两天也就习惯了。” 护卫:…… 听听,这还是人话吗? 什么叫吐两天就习惯了? 宗月扬了扬嘴角,心情蓦然好了不少。 “好了,你离开吧。本国师和小玉还有事。” 护卫僵硬着身子,着实再找不到什么理由,只好灰溜溜走了。 谢恒正虚弱地躺在床上,就听到护卫的回禀,直接给气笑了。 这女人,竟真的如此没心! 他都成这样了,她竟都不来看上一眼,当真是没有把他放在心上分毫。 护卫被谢恒这么看着,感觉浑身像是被寒冰包裹。 他觉得自己大概离死不远了。 谢恒越想越气,转头又一阵恶心涌了上来。 他忍着恶心,指着护卫道:“你再去,把那女人给寡人叫过来。若是她再不过来,你就从这船上跳下去吧。” 护卫想着海底的巨鲨,立即连滚带爬又滚了。 此时宗月刚离开房间去找军师商量对策,玉昭阳趴在桌子上画着图。 所以当玉昭阳再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宗月忘了拿东西。 可是没想到,还是同样的一张脸。不太一样的是,这次来人的脸像是苦瓜似的耷拉着,一脸绝望。 玉昭阳神色顿了顿,道:“怎么又是你?” 护卫哭丧着脸道:“姑娘就去劝劝陛下喝药吧。” 玉昭阳一听就要关门,被护卫连忙抵住了门 “您听我说,陛下毕竟是咱们这次的主心骨,若是身子一直虚弱,只怕会动摇军心。先前陛下对您不是也挺不错的吗?您这次就当是还了人情不挺好吗?” 玉昭阳可没觉得谢恒对她好。 但是他说的有一点还是不错的,若是谢恒身子真的一直没好,的确是会动摇军心。 护卫见玉昭阳若有所思,似有松动,立即接着说道:“您就去劝劝而已,多不过一个时辰。若是陛下喝了,您也不用再理会了不是?” 玉昭阳别的没听进去,只是觉得谢恒莫名任性,他怎么也就没想想若是他有事,大军的士气该受到多大影响? “好,那我就过去看看。若是陛下还是不喝,那我也没有办法。” 护卫顿时眼睛湿了,擦了把眼泪。 玉昭阳:…… 不是,至于这么激动吗? 护卫喜极而泣,能不激动吗?小命总算是保住了! 玉昭阳进到谢恒的房间,就看到有七八个医师围在外边,空气里都是浓郁的药味,闻到就觉得苦,可见这药是一直熬着的。 药若是放凉了,便就有新的熬上。 玉昭阳看着,脸色有点沉。 这是在船上,物资再多只是有限。可是他竟如此浪费。 护卫跑在前面,喜悦的声音抑制不住道:“陛下,玉姑娘来了。” 谢恒手指微顿,眼睛里有亮光一闪而过。 他重重咳了两声,直起身子。 “她来做什么?” 护卫:…… 难道不是您老人家让人来的吗? “呃……玉姑娘、玉姑娘是担心陛下身子,所以过来看看。” 谢恒撑起身体,若无其事道:“哦,那让她过来吧。” 玉昭阳端起桌子上的药,走到谢恒的身前,垂眸看向他。 只见他面色苍白,唇色殷红,眼角微微带着红意,如同白纸上点下的艳丽一笔,看起来动魄人心。 与棣恒的高贵和强大的气场不同,在他的身上,那种美是病态且易碎的。 她微微笑着,慢悠悠道:“听说陛下不肯喝药,是吗?” 谢恒看着她,总觉得她有点生气。 可是该生气的难道不是他吗?为什么她要生气? “寡人不喜喝药,一闻到这个味道更是想吐。” 玉昭阳冷笑,“不喜欢喝药?难道陛下不是矫情的?” 这句话落下,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众人惊恐地看向玉昭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这姑娘竟然这么胆大,还要不要命了! 一位医师上前打着圆场道:“陛下,要不这药我们……” “寡人是矫情。” 众人还在提心吊胆,就听到自家陛下说了这么一句话。 谢恒又咳了两声,幽幽地看向玉昭阳。 “所以,寡人要有人喂才可以喝药。” 玉昭阳被谢恒这眼神看着,差点有种自己是冷落妻子的负心人的错觉。 她看了眼碗里的药,不明所以地问道:“你是想要我喂你?” 谢恒没有否认,就那么看着她。 玉昭阳见他这副病弱模样,无由来地起了点恶作剧的心思。 于是谢恒丁点没体会到美人温柔喂药的缱绻,只记得下巴被那女人捏住,苦药汤被粗鲁地往他嘴里灌去。 一碗药被玉昭阳就这么直接倒了进去,紧接着谢恒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他一代天之骄子,何时被人这么粗鲁地对待过,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前。 他气的急了,伸手就把玉昭阳拉了下去。 “你怎么敢……!” 刚张开嘴,一颗酸酸甜甜的山楂糖进到了他的嘴里,瞬间冲淡了药的苦味。 玉昭阳看他难得呆愣,忍不住笑道:“怎么样?山楂糖好吃吗?” 谢恒看着玉昭阳的笑颜,感觉仿佛有百花开在眼前,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泉里,熨烫温暖。 他动了动喉结,盯着她的眼睛。 怎么办,还是好想要她。 “好……好吃。” 众人面面相觑,本以为会是一场前所未有的灾难。谁知道不过是一颗糖,竟就消气了。 简直是……没眼看! 谢恒后知后觉看到这些死人脸,不悦道:“怎么都还在这儿?退下忙去吧。” 众人一听,如蒙大赦,有多快就跑的有多块。 最后一个人还不忘把门给关着。 玉昭阳看着瞬间空着的屋子,顿时无语,“陛下把人都撵走了谁来照顾你?” 谢恒看着她,忍不住摸了摸玉昭阳的发尾,被她一手拍开也不生气。 “不是还有你呢吗?那些都是粗人,不会照顾寡人。” 玉昭阳道:“那你怎么不带两个侍女上船?” 谢恒道:“寡人是要去打仗,若是带了女眷成何体统。” 不被列为女眷行列的玉昭阳:…… 谢恒权当看不出她的无语,垂着眼睛道:“唉,都说孤家寡人,果然没错。不想连生了病,连能照顾的人都找不到。” 玉昭阳见他大有越说越抑郁的架势,连忙帮他打住。 “我留下照顾陛下行了吧?您可别再说话了。” 谢恒唇角极快勾了勾,道:“那你削个苹果吧,寡人想吃。” 玉昭阳直接将整个果盘端了过去,一点一点削着苹果皮。 谢恒就这么看着她,总觉得她不管怎么看都那么好看,每一处美都精雕细刻,恰到好处。尤其是那双眼睛,像是把整个暖阳的光都收了进去,看着便觉得心生滚烫。 玉昭阳削好苹果放到小盘子里,端到他的面前。 “吃吧。” 谢恒没接,却是看着她道:“手没力气。” 玉昭阳眯了眯眼,“你想让我像刚才那样喂你?” 谢恒脸顿时僵了僵,接过盘子,自家拿着叉子吃着。 玉昭阳见他面色似乎好了些,心里有惦记那张阵法图。 她是个专注力很强的人,即便是她不喜欢的东西,只要是开始做,便会全心全意地投入进去。 谢恒见她的视线慢慢变得涣散,却有些不高兴了。 她不会在想她的那个心上人吧? 谢恒的心中忽然生出强烈的暴虐,阴暗在心中疯狂地滋生,让他急急地想要毁去些什么。 可是不能。 他用力嚼着嘴里的苹果,隐去眼底的阴戾。 “你喜欢的那个人……跟寡人长的很像吗?” 玉昭阳恍然回神,不明白他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但看他似乎没什么表情,应该也就是只是问问。 玉昭阳想了想,坦诚道:“他是和陛下长的很像,但是性格上却是截然相反。” 谢恒捏紧了手指,“怎么相反了?” 玉昭阳想起棣恒,不自觉笑道:“总之……就是不太一样。陛下没必要知道这些。” “那寡人一定要知道呢?你为什么喜欢他?” 玉昭阳想了想,道:“他……对我很好,更重要的是,他是一个会跟我一起冒险,一起疯的人。有他在,我感觉余生会很幸福。” “就这么简单?”谢恒眉眼阴沉道:“寡人也可以给你幸福。” 玉昭阳:“……陛下会放任我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吗?” 谢恒定定道:“我不会让你有机会受到伤害。” 玉昭阳笑了笑,“你看,这就是你们的不同。他可以和我并肩,而陛下却想将我囚禁掌心。况且……我此生只会爱他一人,再不可能爱上第二个人了。” 谢恒捏紧她的手指,“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玉昭阳:“我就是很肯定。” 谢恒眸色微深,盯着他不再说话了。 玉昭阳以为谢恒听完会明白她的意思,不要对她有什么期待。 可是谢恒跟没事人似的,还对她笑了笑。 “苹果不错。” 玉昭阳心里更加怪异了,“那……陛下歇会儿?” 谢恒“嗯”了一声,温和道:“想听你读书。” 听到这么温柔的声音,玉昭阳差点没把果盘吓掉。 她摸了摸谢恒的头,没发烧啊? 谢恒脸有点黑,瞪着她道:“干什么?让你读个书有问题吗?” 玉昭阳吐出一口气,对嘛,这才是谢恒。 “你不睡会儿吗?” 谢恒语气不好道:“这才什么时辰?寡人不困。” 玉昭阳走到桌前,翻来覆去也就几本兵法策略的书籍,看着就无聊。 她转头问道:“陛下想听什么书?” 谢恒道:“策论那本吧。寡人刚看到一半。” 玉昭阳找到书后,搬着椅子坐到一边,又给了他一包山楂软糖,让他觉得恶心的时候吃。 谢恒静静地看着她,忽然觉得晕船似乎也不错,能让她一直就这么陪着他。 时光流转的很快,她的声音如同细细的涓流,让谢恒听着听着,整个世界人慢慢放松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天色渐渐黑沉下来。玉昭阳见谢恒闭着眼睛,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 看着和棣恒几乎一样的脸,她忍不住上前给他压了压被角。 也该回去了,玉昭阳心想。 可就在她站直身体时,她的手忽然被谢恒下意识地抓住,紧紧捏着,像是想要极力抓住什么非常重要的东西。 玉昭阳不留神被他拉的栽了下去,头重重地撞在谢恒的胸口。坚硬的锁骨磕在她的额头,整个人都趴在了她的身上。 她刚想爬起来,就被他又拽了下去,几次三番弄得玉昭阳起了火气。她一手放在谢恒肩上,想将他摇醒。 “别睡了,快醒醒。” 可是谢恒睡的死沉,像是根本听不到她说的话。 玉昭阳气的简直想一巴掌打在他脸上,但她也只是想想。 谁让人家是一国帝王呢? 若是真的惹恼了他,她倒是没什么怕的,就是会多出些不必要的麻烦。 “谢恒!” 不管她怎么叫他,他真是一点反应也没有。 有那么一瞬间,她怀疑谢恒是装的。 可是不是。睡着了的呼吸频率和脉搏是不一样的,谢恒是真的睡着了。 她没办法,只好坐在脚踏上,只留了胳膊让他抓着。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竟躺在床边就那么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时,玉昭阳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谢恒已经不在房中。 她嘟囔了一声,“算你跑的快。” 第588章 昭昭,不要! 玉昭阳不知道的是,自己住在这里一夜的消息早早便传遍了,众人见到她,那目光也多有几分探究。 只是玉昭阳并未在意外人有什么样的眼光,这几日她除了练习术法,便是一直待在房间里研究阵法。 画了几百张图纸后,玉昭阳忽然想到了一些她曾经记忆到脑子里的内容。 那还是她在西府时,阴差阳错在那个地宫密道里无意间发现的无数典籍。 一些模糊的片段慢慢开始串联起来,而原本杂乱的麻线也被她一根根顺了起来。 到了第五日,玉昭阳看着画出来的图纸,简直要哭了。 她兴冲冲地就跑去了宗月的房间,开心道:“宗前辈,我……” 宗月含笑看向她,而在旁边的谢恒听到那个称呼,却忽然眯起了眼睛。 “宗前辈?昭阳怎么不喊哥哥,改叫前辈了。” 玉昭阳一脸僵硬。 这就尴尬了不是? 还是宗月为她解围,温和说道:“我在玄术对她多有教导,她为了表示尊敬便称我为前辈,这倒也是并无不妥。” 玉昭阳差点感动落泪。 不愧是玄门祖师爷,靠谱! 她瞥了眼周围一众将士还有冷着脸的谢恒,自是不想多呆,于是跟宗月说了一声:“宗……哥哥,一会儿结束了你来找我,我给你看图纸。” 说着她还晃了晃手里的纸张,连语调里都带着几分不可掩饰的开心。 宗月点了点头,道:“看你这几日忙碌,先回去休息一会儿吧。我这边大约两个时辰后结束。” “好。”玉昭阳点头,乖乖走了。 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跟谢恒说上一句话。 谢恒握紧了手指,看宗月是越来越不顺眼。 “国师可还真是有个听话妹妹啊!” 宗月摇头苦笑:“要真是个听话的倒还好了。” “此话怎讲?”谢恒冷声道。 宗月面色不变,道:“小玉做任何事都有自己的主意,坚持自己所想的。但她是个决绝的人,有时候的选择……对她来说,并没有那么好。” 谢恒琢磨着他的话,总觉得像是有什么深意。 但宗月没有再说的意思,转头跟众将士继续讨论军事布局去了。 回到房间,玉昭阳原本还打算再去船上练练剑法。可她刚坐到床上就感觉到了铺天盖地的困意。头刚沾到枕头上就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地,她又做梦了。 这次是在一片黄沙之中,和她来时的那个地方很像。 她听到周围有号角的声音,将士的吼叫,还有兵器相接的声音。 地面像是地震似的,在剧烈地晃动。道道雷霆从天空中霹雳下来,将地面生生劈出裂痕。 阳光强烈地铺洒在黄沙上,过亮的金色让人不由得眼晕。 高大的巨兽浑身长着尖刺,尖锐的獠牙一下子就撕扯了人的身体。入目所见,皆是血腥和森森白骨。 这是……哪里? 远远地,她看见宗月在用法器布阵,一身白衣也染上了斑斑血迹。他的头发零零碎碎散落在风中,看起来很是狼狈。 接着,她又听到了怪物的狂叫,尖锐的爪子瞬间又撕扯了十几个人。 她想着拔剑,可是却没有知觉。 低头一看,她的右手不知何时断了,血液止不住地往下流。 这一时间,她竟感觉到清晰的痛意。 狂沙的浪潮里,她隐约听到有人叫她。 她转身看去,却见是谢恒。 他冲她笑着,可是胸前却是一片血污。 尖锐的毒刺横穿过他的胸膛。 “昭昭……” 他就那么看着她,慢慢倒了下去。 “不要!” 玉昭阳猛然惊醒,坐了起来。 第589章 空间裂痕的能量 宗月推门进来,就听到了玉昭阳的惊叫。 他打开房门,发现她正弯着腰蜷缩着身体,脸深深地埋在手心里,浑身轻微地发着颤抖。 宗月瞳孔微缩,快步走近,凝视着她的脸,连声音都放轻了。 “昭阳?” 玉昭阳慢慢抬起头。她的脸上都是汗水,脸颊透着不同以往的苍白。 “宗月。” 宗月的心口不由得微疼,摸了摸她的额角,“做噩梦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可能最近精神太过紧张,近日总是会做噩梦。” 她说着自己擦了擦脸上的虚汗,空气从门外吹进来,她才觉得得以喘息。 宗月看着她的脸色,不放心道:“这样吧,一会儿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汤药。你这样下去只怕会精神不济。” 若是放在平时,玉昭阳定要拒绝,她一向不喜欢这么苦不拉几的东西。可是这段时间以来,她的确被噩梦所扰,极少能睡的好些。于是也便应下了。 过了一会儿她从梦境中回过神来,坐直了身体。 “你那边结束了?” 宗月点头,目光渐渐变得温和。 “都结束了。你呢?休息好了吗?” “好多了。”玉昭阳说着跳下了床,迫不及待地将图纸从枕头下拿了出来放在桌上。 “你给我的作业完成了,快来看看怎么样。” 宗月依言走到桌前,看向图纸。 玉昭阳观察着他的神色,道:“我把里面和外面的阵法都做了优化,若是实施定然能再将功能增加两倍,还有外面这些吸附的旋涡我也想到了方法,就是利用空间裂痕。” “利用空间裂痕?”宗月眸光微动,“空间裂痕一向是自发形成,你要怎么利用?” 玉昭阳道:“这些凶兽之所以能踏足这片土地,不正是因为空间裂痕吗?我仔细研究过,空间之所以会有裂痕,就是某种能量一时间聚集过多。我们需要找到空间裂痕,然后把所在的能量吸收,不就可以利用了?” 宗月闻言笑道:“说的容易,你要怎么吸收那些能量?” 玉昭阳抿了抿唇,伸出手掌。 在宗月的注视中,一小撮灰色的光泽慢慢浮现出来,如同灰尘一样。 “这是……”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道:“这就是空间裂痕的能量。” 宗月惊异道:“你怎么会有?” 玉昭阳扬了扬头,笑道:“一直都是你问我问题?不如这次你猜猜?” 宗月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不确定道:“你不会是……进入过空间裂痕?”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不会吧,这都能猜出来?” 宗月笑道:“我也不确定,毕竟我也没有进去过空间裂痕。但是思来想去,只有这一种办法最有可能。” “这么说,你还真的去过?” 玉昭阳点头,灰色的烟雾在她的手中溢出,缠绕着她的手指。从雾气之中,飘出黑色的颗粒和金色的光点,如同浩瀚宇宙之中散落着的点点星芒。 “就在前几天,我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中多出了这些空间裂痕的物质,好像已经被我的身体吸收。思来想去,也只有那日被吸进空间裂痕,我才得以有了这些。” 宗月上下打量着她,有些意外。 “被吸进空间裂痕可是九死一生,不慎便会被裂痕碾压吞噬,你竟没事?” 玉昭阳老实道:“当时我也以为自己要死了,可是不知道为何,身上忽然多出一股极其强大的力量,结果就那么破了。” 宗月目光探究,倒也没有多问。 “若是利用你画的这个,倒还算是可行。但是此阵法需十二道漩涡之门,仅凭你的这点能量只怕远远不够。” “我知道不够,所以才想问问你还有哪里可以找到空间裂痕。” 宗月眉头一皱,“你是……想再次进去空间裂痕?” 玉昭阳坚定道:“我想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宗月想也不想就拒绝了,“不行,太危险了。” 玉昭阳却难得固执,“我知道危险,但是你也说了,这个阵法是否可以成功决定了整个大陆的安危。若是能成,即便危险我也要试试看。” 宗月深深地看着她,握着扇子的手指微微缩紧。 “你可知道,一旦进了空间裂痕,你可能会死?” 玉昭阳道:“自是知道。可是你也说了,我是天命,便要担起拯救天下的职责。即便九死一生,即便可能会死,但和责任比起来,这些算的了什么?” 早知她会这样说,宗月却感觉自己似乎比想象的还要难受几分。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认真地看着她,“你真的想好了?” 玉昭阳不明白为何宗月的脸色忽然变得这般不好。在她的印象中,宗月一向都是那么淡然,一切情感都不会对他有所动摇。 难道说,两百年前的宗月还没有修的那般心境? “我自然是想好的。” “可是你不是已然有了心上人吗?若是你出了意外,就不怕他会因你伤心?” 玉昭阳沉默了下来。 想起棣恒,还有和她的那些种种回忆,她的心脏便忍不住地疼痛抽搐。 几日未见,这种感觉越发强烈。 可是她也知晓。作为玄门弟子,从她踏进玄门那一刻起,终其一生她都是要为大道,为天下苍生而活的。 那也是她进入玄门的初心。 即便心中情爱深厚根种,可是天下安危亦是重要。 即便对不起棣恒,她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天下就此生灵涂炭,从此覆灭。 她强自压下心中的揪痛,看向宗月,“可是宗月,我连能不能回去都不知道。眼下所能做的,自然也要倾尽全力去做。” “我只想问你,哪里可以找到空间裂痕?” 宗月叹了口气,微抿了抿唇道:“据我了解,在冥海之畔,彼岸之中便有一处空间裂痕。十几年前曾有无数凶兽从那里出来,因而有不少凶兽在周围看守,皆是凶猛异常。” “冥海?”玉昭阳从未听过这个名字,“那是哪里?” 宗月眸色深暗道:“西海之外,极海尽头便是冥海。” “在西海之外?”玉昭阳想着他们的行程,皱了皱眉,“听起来还挺远的。” “是挺远。”宗月沉吟片刻,道:“但若是你想去,我倒是有方法。” 玉昭阳眼睛一亮,“什么方法?” “传唤阵。”宗月道。 “传唤阵?”玉昭阳睁大眼睛,“可是传唤阵不是最多只能行百里吗?西海之外何止千里之远?” 宗月用扇子点了点她的额头道:“小瞧我了不是?” 玉昭阳睁大眼睛看着他,“你……你真的能做到?” 宗月笑道:“等我们到了陆地上,我自会让你看看是不是做得到。” 玉昭阳啧啧两声,围着他踱步。 宗月眉毛微挑,“怎么这么看我?” 玉昭阳停下了脚步,凝视着他,“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凡人。不仅能活那么久且容貌不改,而且还能做这么多超出凡人的本事。就比如这阵法,再怎么厉害的人只怕也无法做到你这种程度。” 宗月忽而笑了,轻摇着扇子遮住半张清俊的脸,只留一双眼睛如清流缓缓。 “你想知道……我的秘密?” 玉昭阳一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她一个激灵,连忙摇头,“不不不,我就是好奇,绝不是想要窥探你的秘密。” 开玩笑,这么大的秘密,她要是真知道了那才是麻烦。 “别客气。这秘密我也藏了许多年,若是你想知道,我倒是可以跟你说说。” 宗月上前一步,笑眼盈盈地看着她的眼睛。 “啊?”玉昭阳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后悔自己刚才为何多问那么一嘴。 “真不用,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可千万别跟我说。” 她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清亮的笑声。宗月被她这模样逗笑了,忍俊不禁道:“昭阳。你何时变得这般怂了?” 玉昭阳:…… 合着这家伙就是故意逗她,想看她笑话! “我哪、哪里怂了?” “哪里不怂?” 玉昭阳直了直腰,虎起脸道:“我那分明是敬重前辈,才不是怂。” “敬重我?”宗月晒笑一声,“这还真是稀奇。” 玉昭阳听懂话里的调笑,莫名脸红。对于宗月,她本着不过是抱大腿的心态,若说敬重还真是算不上。 “好了,不逗你了。”宗月收起了扇子,道:“此次的这个作业做的还算不错,想来也是尽了心力。但光是有了图纸还不够,若是要成此阵法,你还需要有更强大的力量才行。否则,只怕即便成阵,你也会心神俱损。” 玉昭阳一怔,面色转正,“你的意思是……” 宗月将手放在她的肩上,声音清凌好听,“自今日起,我要训练你。无论是功法,术法,还是意志。” 玉昭阳看着茫茫大海,“可这里是船上,要怎么训练?” 宗月笑道:“幻境。” 玉昭阳一拍脑门,“对啊,我怎么忘了。你有自己造的幻境。” 宗月挑眉,“看来你已经去过了?” 玉昭阳点头,“当初我刚拿到冰魄,就是你把我带去幻境,这才和冰魄有了神思上的共鸣。” 宗月唇角微勾:“是吗?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昭阳,还困吗?” 玉昭阳不知他为何这么问,只摇了摇头,“不困了。” “那便好。” 宗月伸手轻轻点在玉昭阳的眉心,手指微凉。 第590章 你是元贞! 宗月伸手轻轻点在玉昭阳的眉心,手指微凉。 一霎间,周围景物如化在水中的书画,像是风吹散烟雾尽数褪去。 在玉昭阳的目光中,宗月也随之在她眼前消失。光线一点点变黑下来,呼啸的风从她的脚底吹上来,眨眼间眼前已是无尽深渊,头上冲来鬼嚎的恶魂。 玉昭阳:“……” 合着在这儿等她呢。 宗月没有离开,坐在桌台前点上了一炷香。 到了晚上,玉昭阳才从幻境里出来。 出来时,她的双腿险些没有站住,浑身都是汗水,像是刚从河里被捞起的鱼。 眉心的赤色凤纹还散发着灼热,让她头脑发晕,一时间险些没有分清自己身在何处。 宗月蹲在她的面前,微微含笑:“感觉怎么样?” 玉昭阳死死看着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怎么就觉得宗月温和亲切呢?这明明比谁都要狠,就在刚才,她以为自己真的死在那深渊之下了。 宗月伸手轻轻触碰上她眉间发热的凤纹,唇角勾出一抹微笑。 “看来你很满意?” 满意个头啊! 她费力爬到床上,像是咸鱼躺上了去。 宗月见她不理,也在意料之中。上前帮她盖了被子,笑道:“好好休息,明日我们继续。” 玉昭阳:“……” 不想说话。 次日,玉昭阳一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醒来之后,身上的酸痛和疲倦已然散去。幻境之中的伤害似乎对她的身体并无任何影响。 不出多时,元贞前来找她,手中带着饭食。刚到门口,香气就飘到了玉昭阳的鼻子里。 “饿了吧?还好我提前给你留了饭菜。” 玉昭阳饿的头脑发晕,也不客气,从盘子里拿起一只鸡腿张口就吃。 元贞啧啧两声:“你这是饿了多久?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我昨天一天没吃饭,你说呢?” 玉昭阳瞥了他一眼,继续埋头把饭。 “不是,你昨天不是一直跟宗月在一起吗?他没给你吃的?” 一提起宗月,玉昭阳就觉着身上发疼。 “你可别提他了。” “为啥?他怎么你了?” “他怎么我了?”玉昭阳气呼呼道:“他差点没弄死我。” 元贞闻言哈哈笑道:“他不会也训练你了吧?” “也?”玉昭阳手指微顿,“这么说,你也……?” 元贞道:“不然你以为我这身本事因何而来?” 玉昭阳眼睛睁大,一手重重拍在元贞肩上。 “兄弟,没想到同是天涯沦落人啊。” “彼此彼此吧。”元贞开心笑道:“我也没想到宗月这么重视你,能让他上心的人定然潜力不凡。” 玉昭阳瞥着他道:“我怎么觉得你这是自夸呢?” 元贞摸了摸头发,“我是很优秀,有问题吗?”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毫不吝惜的夸赞道:“没问题,你的玄术的确是难得一见的。” 一顿饭吃完,玉昭阳摸着自己的肚子,总算是满足了。 元贞看着光的发光的盘子,嘴角直抽,“五道菜,三个馒头全吃完了?看来你是真的很饿。” 玉昭阳咳了一声,有些不太好意思,“那啥,你来找我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事?” 元贞这才想起正事,道:“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拿不定主意,所以想着找个人商量一下。” 玉昭阳给自己倒了杯茶,“你怎么不找宗月?” “他那人整天不是在忙这就是在忙那,我整天连个人都见不到,你说我怎么不找他。” “那好,你说吧?什么事让你这么头疼?” 元贞直言道:“是这样,我一直有个想法,想自己创立一个门派。如此一来,也可以多培养一些人才为天下之人谋福,解救苍生于水火。” 玉昭阳道:“这想法挺好的啊。” “你也觉得很好?” “是啊。只是天下门派皆有所长,你若是想创立门派,想好以什么为立身之本吗?” “自是想好了。”元贞兴奋道:“我原本就擅长道术,玄术,剑术,谋略,若是成立门派便是想以此作为根本,你觉得怎么样?” “玄术,道术?”玉昭阳心里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 “我怎么听着……有些耳熟。” “耳熟吗?”元贞歪了歪头,没太明白她的意思,“当然也不止这些。若是真的能创立,我定然要设立更多的课程。所谓人各有有长,若我门下收来弟子,也定要多方面培养才行。” 玉昭阳看着他天马行空地设想,开口问道:“那你可想到门派要取什么名字?” 元贞点头道:“早就想好了。既是以玄术和道心为本,那便取名玄门,你觉得如何?” “啪嗒”一声,茶盏从玉昭阳手里掉了下来。 “你、你你你,你说玄门!” 说到后面,玉昭阳的声调几乎变成了怪叫。 玄门!怎么会是玄门! “等等,你说你叫元真是吗?” “对啊。你不会连我名字都没记清楚吧?”元贞不高兴道。 当日粗粗一听,玉昭阳是没怎么放在心上,可是此时听到这名字,她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似的,“你的真,是、是哪个真?” “贞洁的贞啊,怎么了?” 玉昭阳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元贞子,她的师傅,竟然就是眼前的这个少年人!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元贞,这天下还有什么其他的人叫元贞的? 只是那个满头花白的老头子,实在让她没有将眼前这个人联系在一起。就连性格,也差的太多了。 可是元贞就是元贞子,这不明摆着的吗? 元贞见她一脸受到打击的样子,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怎么跟个呆头鹅似的?” 玉昭阳强自平复了心绪,认真地看着他,“师……兄弟,相信我,你这个想法很可以,绝对会实现的。” 元贞看着她,眨了眨眼睛,“这么说,你觉得可行?” “绝对可行!” “那好,那我就借你吉言了。”元贞笑道:“可惜现在还不是时机,待此次西海战争结束,我定要好好规划一下。” 玉昭阳知道元贞就是她师父之后倍感亲切,于是拉着他说了好一会儿话。元贞也是别憋的久了,说起话来就像是倒豆子似的说个没完。 还别说,虽说他是老头的时候挺讨厌的,但是年轻的时候还挺好说话的。 第591章 注孤生的命格 一连几天,玉昭阳都在幻境中训练,难度一次比一次大,也一次比一次惊险。 虽是痛苦,但不得不说,她的术法,功法还是布阵的能力都有了肉眼可见的提升。至少对于危险来临之时,她可以临危不乱,心中不起丝毫波澜。 而且她能感觉到,身体中的那股金色的气流已经在和她的身体融合,而且越来越快,相信过不了多久,她便能将那些能量全部吸收。 再次从幻境里出来,已是登陆之日。 众人所抵达的第一个地方,是扶风国。此时的扶风还处于大顺的统治,对大顺自称为臣。 因而刚登陆不久,扶风国王便亲自率领众臣前来迎接。 扶风与他国不同,向来以女子为尊,世代传承皆为女帝,后宫之中也皆是俊美的男子。 远远地,玉昭阳便看到有一众红色的仪仗行驶而来。 高大的帷幄之后,坐着一名白色华服的女子,金色铃铛坠满了帐顶,随着风吹铃铃作响。 在她的周围,跟随着浩荡的人群。跟随而来的众臣衣着华贵,竟也皆是女子。 在众人的簇拥下,谢恒从船上缓步走下。枣红色的衣衫衬着他白皙的皮肤更添绝色,瑰丽深邃的眉目看起来如妖孽一般艳色勾人。可他偏偏浑身气质冰冷,充满了压迫感,让人望而生畏。 玉昭阳觉得,谢恒就像是开在死亡之谷的彼岸花,沾染了死亡的阴寒气息,即便美丽,却让人直觉危险而不敢触碰。 她正要收回视线,不料谢恒向她看来。在他看到她的那一刻,冰冷危险的眸光如同化在温泉里的寒冰,透出盈盈暖意。 玉昭阳没由来地心口一窒,急急避开他的目光。 搞什么,这么多人怎么做到一眼就找到她的? 侍卫看着自家陛下霎时间变冷的脸,颤抖着身子道:“陛下,扶风帝姬到了,请您下船。” 谢恒没有理会,看着玉昭阳扬声的:“昭阳,过来寡人这里。” 宗月忽而看向谢恒,眯了眯眼。 元贞和众将士一听,连忙八卦地投去目光。 玉昭阳身子僵了,没想到谢恒竟然公然叫她。 她向谢恒远远地比了个叉叉的手势,意思很明显。 我不去! 谢恒勾唇笑了笑,某种却尽是冷意。 “过来,不要让寡人再说第二遍。” 这话说完,所有的人都齐刷刷看向她,差点没把她看出个洞来。 她求救似的看向宗月,却见那厮移开了目光,像是没看见似的。 …… 她错了,宗月一点都不靠谱! 玉昭阳气呼呼地走到谢恒身边,低声道:“你叫我是要干嘛!” 谢恒深深地看着她的脸,总觉得像是好多年未曾见到。这几日他每次想去找她出来,宗月都以各种各样的理由回拒。若不是看在他还有些本事,怎么也轮不着他来让自己吃着闭门羹。 “没什么,就是想看看你。” 玉昭阳:“……有病。” 谢恒危险地眯起眼睛,“你说什么?” “没什么。”玉昭阳转过头,样子依然不情不愿。 这时,只听前方盈盈女声传来,带着与一般女子不同的威严。 “扶风帝姬灵荣前来迎接。” 玉昭阳闻声看向前方,顿时目光一亮。 好一个丰满秀致又充满英气的女子! 尤其是那胸,着实让人羡慕。 没想到扶风国王是一个这么年轻的女人,看年岁只怕还不到二十岁吧? “扶风帝姬不必多礼,寡人此次率兵前来乃是为了援助西海战役。这些将士还要劳烦扶风安置。” “陛下放心,臣收到陛下旨意便都做好了准备。诸位将士和扶风将士均在住在一处。至于陛下,臣已为陛下准备好了行宫。” 玉昭阳一听,眼睛霎时间亮了。 这么说她不用见到谢恒了? 太好了! 谢恒瞥了她一眼,伸手拽住她的手腕,“那就劳烦帝姬了。” 灵荣笑着抬起头,就看到谢恒拉着一个女人的手,原本的笑意僵在了脸上。 谢恒何时……身边有女人了? 但她毕竟是久居上位,很快便又恢复了笑容。 玉昭阳怎么也没想到,谢恒竟然连拖带拽给她带走了。 元贞笑眯眯地拍了拍宗月,“你就这么看着,也不阻拦?” 宗月一脸云淡风轻,“我拦着做什么?” 元贞实在看不懂他,“不是,你明明就不喜欢玉姑娘跟陛下处在一起,怎么一点都不担心她最后和陛下真的在一起了?” “他们不会在一起。”宗月笃定道。 元贞一怔:“你为什么这么肯定?我觉着玉姑娘说不定会被陛下打动呢?” 宗月笑着摇了摇头,“你忘了,我曾给陛下算过一卦。” 元贞道:“你不是只算了他的气运……”说着,他忽然睁大了眼睛,压低了声音道:“你别跟我说,你连陛下桃花运都算好了。” 宗月笑而不语。 “还真算了?”元贞顿时化作好奇宝宝,“什、什么结果?” 宗月瞥了他一眼,“你猜?” “我猜?”元贞思量着宗月的诸多反应,又回想着谢恒的这空荡的后宫,试探道:“不会是……天煞孤星的命格吧?” 宗月把玩着扇子,没有反应。 “不对啊,要真是天煞孤星,玉姑娘也不会好过才是。这个命格虽然硬些,却不代表玉姑娘不会喜欢他。可看你这态度……” 他想出一个答案,有些不确定,“总不会是……茕茕孑立,爱而不得的运势吧?” 宗月摇了摇扇子,“这可是你猜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说完,他抬步向前走去,留下元贞一个人捂着嘴巴,“不会吧……那可是大顺帝王,要真是这个命格……大顺要绝后啊!” 第592章 这狗皇帝! 进入行宫后,灵荣安置好了座位,让人呈上了宴席。 在她的身边围绕着两个俊美的男子,姿态温柔贤淑,笑容大方有礼。一个为她添菜,一个为她倒酒。 玉昭阳看着那两个男子,不由赞叹。 这女帝还真是有福气,身边的男子一个顶一个的俊俏,简直比红缨的那群男宠还要好看。 谢恒看着充满赞赏的眼光,阴恻恻道:“怎么,羡慕了?” 玉昭阳下意识地就想点头,可是当她对上谢恒危险的目光,像是要撇清什么似的急忙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我才不是那么花心的女人。我就是单纯觉得好看。” 谢恒冷哼了一声,“好看?看来你这眼光是真有问题。寡人这样的坐在你身边,你看都不看一眼,净会挑那些歪瓜裂枣看。” 玉昭阳:“……人家也不是歪瓜裂枣吧。” 谢恒目光转冷,紧扣住她的手指,捏的生疼。 “你再说一遍试试?” 玉昭阳倒吸一口凉气,“你有病吧。我要不是怕你这当皇帝的丢了面子,我会跟你过来这里?这会儿你满意了,就这么虐待我?” “这就是虐待了?看来你是没有见识过……寡人是怎么虐待人的。还是说,你想看看?” 谢恒一字一句说着,每个字都隐匿着冰冷疯狂的味道。 玉昭阳觉得自己才是真的脑子发抽,不然为何要跟这个神经病一起过来?早知道她就不该顾及他的面子。 现在好了,走也走不了,打也打不得。 这么多人看着,总不能不顾及两国关系。 正当他们大眼瞪小眼时,只听灵荣说话了。 “陛下怎么不吃,是饭菜不合胃口吗?” “饭菜很好,帝姬不用挂心。”谢恒说着瞥了玉昭阳一眼,道:还不给寡人夹菜?” 玉昭阳恶狠狠瞪他一眼,拿起筷子将所有肉食都给他夹了进去。 吃吧,吃死你算了。 谢恒皱了皱眉,“寡人不爱吃荤。” 玉昭阳放下筷子,“那你自己夹,我哪儿知道你爱吃什么?” 谢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夹起碗里的肉。 玉昭阳见他竟然吃了,心里好一阵腹诽。 不是不喜欢荤腥吗?这不也吃了? 谢恒吃完一口,连灌了好几口茶。 灵荣在座位上看着两人的互动,越看越觉得味同嚼蜡,连身边美男的小意温柔都没有让她感觉到丝毫的愉悦。 多年前她跟随使臣前往大顺拜见,当时的谢恒还是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却已然风姿无两,让人心折。一身枣红衣衫穿在他身上尤其好看。 回国之后她就禀明了母亲自己的想法。 母亲让她在后宫妃子和扶风王位之中选择一个,那时她见识了诸国后宫的纷乱和女人的卑微。 于是,她选择了成为女皇。 在她即位之后,她忍不住搜遍了所有与他长相相似之人。可不管是谁,似乎都不及他的万分之一。 虽然她知晓自己此生都不会成为一个男人的附庸,也不会嫁与别国的男人。可是当她知道谢恒后宫空无一人之时,说不开心是假的。 但今日,谢恒竟然公然握住一个女人的手,而且对她如此不同,让她感觉到了窒息的痛感和麻木。 这一刻她发现,自己是如此喜欢谢恒。多年不见竟还是忍不住心悸和嫉妒。 玉昭阳无意间瞥见灵荣的目光,如同空井幽深难测,让她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 谢恒将碗中的肉食吃完,竟是再没了食欲。 他侧目看向玉昭阳,道:“饿吗?” 玉昭阳连忙摇头,“不饿。” “饿了啊?那寡人给你加点菜。”谢恒笑眯眯地将盘中的绿叶菜都夹到了盘中,放在玉昭阳面前。 “吃吧,都是你喜欢的。” 玉昭阳看着满眼的绿,嘴角直抽,“我真的不饿。” 谢恒就跟听不见她说话似的,将筷子塞到她的手里,声音微冷道:“还是说,你想让寡人在这里喂你?” 玉昭阳深吸了一口气。 不生气不生气。 眼见这么多人往他们这边看,玉昭阳拿过筷子,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将菜一口一口吃进嘴里。 她总算是看清楚了,谢恒这人心眼不是一般的小,有什么仇当场就要报了。 灵荣忍不住问道:“陛下此次前来带的这位姑娘有些眼生,不知是哪里的世家小姐,竟让陛下如此另眼相看。” 玉昭阳怀疑人生地看了眼灵荣。 她哪里看出来谢恒另眼相看了?这明明就是威胁、逼迫加虐待好吧。 谢恒淡淡道:“她是国师的妹妹。” “国师的妹妹?”灵荣眸光微动,“那她怎会跟在陛下身边?” 谢恒笑了笑,道:“自然是……她心悦寡人,因而死皮赖脸地跟着寡人,像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玉昭阳闻言眼睛都瞪直了,到底是谁死皮赖脸,是谁橡皮糖? 谢恒眯眼看着玉昭阳,话语中有威胁。 “难道不是?” 玉昭阳懂了。这八成又是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 她没应答,权当没听到。 灵荣也不知信了没信,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笑容。 “臣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时间匆忙,臣只准备了陛下的行宫。那这位姑娘不如……” “她和寡人一起住。” 谢恒语不惊人死不休地扔出一句话,看着玉昭阳惊愕的脸,冷笑道:“我想昭阳应该很乐意,是吗?” 乐意个头啊! 玉昭阳正想着否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来。 这狗皇帝给她点了哑穴! 她没说话,在灵荣看来就是默认。 她的目光闪过阴狠,长长的指甲掐进男妃的肉里。 男妃苍白着脸色,不敢发出声音。 他知道若是表现出异样让帝姬不喜,自己的下场只会更惨。 这个女人在床上的暴虐和狠厉他是不想再尝试一遍了。 他看向谢恒,心中翻涌起不甘心。 同是男人,仅仅是出身不同,相差便是如此之大。 这世道何其不公! 第593章 谢恒,别得寸进尺 用完饭后,宫女带谢恒等人来到行宫之中。各处的摆设特意仿造了大顺皇宫的布置,看起来极其相似。 玉昭阳刚一进去,还以为回到了大顺的皇宫。 “……我不能住在这儿,我要出去住。” 谢恒脱着外衣,手指一顿。 “你不住这儿还能住哪?” 玉昭阳站在门口,掐着腰,“我要去找宗月。” 谢恒眯了眯眼,“找宗月?看来你很是依赖他?” 玉昭阳被他看的莫名心虚。 “他是我、我哥哥,我不找他还能找谁?你吗?” “我怎么不行?”谢恒一步一步向她走近,一直将她逼在墙边。 他睫毛微垂,眼睑下投出一片深暗的影子。 “嗯?我怎么就不行了?” 玉昭阳点着他心口的位置,“你居心不良,谁会知道你包藏什么祸心?” “祸心?”谢恒冰冷的手指如同毒舌慢慢爬上玉昭阳的后颈,清寒的气息向她逼近,“那你倒是说说,我包藏什么祸心了?” “你自己心里清楚。”玉昭阳懒得再和他斡旋。 “我是心里清楚,可是寡人看你心里似乎不太清楚。” 谢恒说着,唇角勾出一抹邪肆的笑容,伸手点在玉昭阳的唇上。 “寡人喜欢你,想得到你。不管是身,还是心。所以你要跟寡人装傻到什么时候。” 玉昭阳“啪”地打开了谢恒的手,眼神兀的变得冰冷。 “谢恒,别得寸进尺。我说过,我喜欢棣恒,也只会喜欢他。这份心意无论何时都不会变。” “你不要觉得你是大顺帝王就会让我动心,不可能的。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可能会喜欢你。所以陛下,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您最好放我离您远远的,再也不要见面。” 谢恒手指收紧,眼神一霎间变得通红,“你怎么敢……怎么敢这么践踏寡人!” 玉昭阳淡漠地看着她,“我无意践踏你,但我说的都是实话。我不会喜欢陛下,永远都是。” 谢恒盯着她的眼睛,像只发了狠的狼,忽然贴近她的唇。 尖锐的牙齿刺进她的嘴唇,铁锈的血腥一霎间在她口中散开。 谢恒发了疯似的啃咬,痛的玉昭阳又惊又怒。 他似乎沉迷在了这血腥的博弈中,可是玉昭阳却是无比清醒。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响起“啪”的一声,谢恒的脸被玉昭阳打的偏到了一边。 他阴狠地盯着玉昭阳,擦了擦嘴角的血。 玉昭阳颤抖着身体,使劲地擦着自己嘴。 浸出的血染在她的衣袖上,洇出一片深色。 冰魄被她拔出,搁在谢恒的脖颈。 谢恒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强烈的冰气触及他的皮肤,瞬间便是一片冻伤。 “谢恒,这是我警告你最后一次。以后我不会再见你,若是你敢靠近,我必然伤你!” 玉昭阳说完,愤愤地离开了寝宫。 谢恒想上前去追,却发现她的力量似乎更强了。 阻挡在前的冰气让他无法再近一步。 谢恒捂着发痛的心脏,那里传来一阵阵窒息的感觉。 他苍白着脸,看着玉昭阳的背影。 “我也不可能放手,永远不会。” 第594章 男妃的诱惑 玉昭阳冲动之下出了行宫,可是看到四周黑漆漆的宫道,她迷路了。 扶风的皇宫和大顺的构造不太一样,并非呈中轴的布局,四处道路又多是拐七拐八。若是不熟,便很难找到出口。 她本想着出宫随便找个客栈,可是眼下看来似乎不太可能。 若是让她回去行宫,那就更不可能了。 也不知道她哪里给的谢恒错觉,竟然让觉得自己是好欺负的。 玉昭阳越想越气,在花坛旁边上坐了下来。 这夜月朗风清,倒是个不错的天气。漆黑的夜幕中,月牙如银勾挂着,灿烂的星河荡漾其中无比美丽。 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这满天星辰似乎从未变过,也不为任何事情惊扰。 她看着看着,忽然有种奢望。 若是有一天,她也能化作清风,化作繁星那该多好。 正当她放空思绪时,一道轻柔的男声从侧边传来。 “这不是随陛下进宫的姑娘吗?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玉昭阳转头看去,总觉得有些眼熟。 “你是……” 男子弓了弓身,道:“姑娘不认识奴了吗?白日里我们见过的。” 玉昭阳看了他一会儿,这才想起来。 “你是……扶风帝姬的男妃?” “正是。”男妃笑了笑,温和道:“说是男妃,但是在这扶风的地位却和奴仆差不了多少。姑娘莫要嫌弃在下身份低微才好。” “怎么会。”玉昭阳道:“我从不以身份看人。只是不知你一个人大半夜怎么在这儿?” 男妃缓步走近,那张脸倒是和谢恒不知哪里有些许相似,但也只是某一处。这让玉昭阳心里多了些怪异之感。 “姑娘不必客气,称奴莲玉便可。” “呃……莲公子。” 莲玉走在玉昭阳三步之距停了下来,轻声叹道:“今夜帝姬去了环生那儿,我左右也无事,便出来转转,并无什么特殊缘由。” 闻言,玉昭阳立即脑补出一场后宫争宠的大戏,没注意到莲玉隐藏在眸中的庆幸。 “那姑娘呢?怎么不同陛下在寝殿休息?” 玉昭阳面色冷了下来,“没什么,就是不想同陛下呆在一处罢了。” “姑娘莫不是和陛下闹矛盾了?” “这个……就不劳莲公子费心了。” 莲玉眸光微动,道:“可是这大半夜的,姑娘自己跑出来岂不是没了住处?您毕竟也是国师的妹妹,若是在外面冻坏了,我们扶风也是不好交代。” 玉昭阳道:“这你放心,我不会给你们扶风添什么麻烦。一会儿我找个高大点的树睡上一觉便可。” 莲玉闻言哭笑不得,“这……这恐怕不合规矩。若是被巡查的人当成刺客,只怕姑娘有嘴也说不清了。” 玉昭阳道:“那要不你找人送我前往军队驻扎之地?” 莲玉苦笑道:“您这就高看奴了。出宫需要陛下亲口允准和出宫令牌才可,莲玉只不过是这宫中卑微的存在,没那么大的权力。即便想帮您,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玉昭阳一想也是,她真是气糊涂了。 莲玉眉眼涟涟地看着她,“不如我带姑娘去附近一处僻静的宫殿休息?那里也是专为贵客准备的休息之所,您若是不介意位置偏僻,倒是可以去那里将就一晚上。” “哦?是吗?”玉昭阳握着冰魄的手指微顿,眯了眯眼看向莲玉。 莲玉笑意微僵,“姑娘……不信奴吗?” 玉昭阳唇边忽然涌现一抹邪气的笑意,“没有的事。莲公子如此真诚,我怎会不信你呢?既然如此,就劳烦你了。” 莲玉俯身笑道:“举手之劳,举手之劳罢了。” 从花园离开后,两人曲折的宫道走了大约一柱香道香的时间。一座空荡僻静的宫殿出现在眼前。宫殿上方仅有两个红色的灯笼,除此以外的地方,皆是一片暗色。 玉昭阳看着莲玉在前面开门,奇怪道:“这里怎么一个守门的宫人都没有?” 莲玉道:“这里一直没人居住,因而也没什么宫人,姑娘若是需要伺候,我倒是可以去找几个伺候的人过来。” “伺候就不用了,我还不至于不能自理。” 玉昭阳说完,跟着莲玉进到屋里。 刚进屋,她便闻到一股馥郁的香气,像是花香,又像是麝香。 莲玉将蜡烛点着,纤细的手指无意地腰间的带子。细腰在红烛中微微扭动,平添了暧昧之感。 他走到玉昭阳面前,看着她微红的脸颊,声音柔和地落在她的耳边。 “姑娘,你一个人留在这里会很孤单吧?” 玉昭阳微微皱眉,“什么意思?” 莲玉笑了笑,一双眸子媚色横生。 “长夜漫漫,不如我们……” 玉昭阳感到了身体陌生的燥热,猛的看向莲玉。 她忽然一笑,露出尖锐的虎牙。手指捏住莲玉的下巴,视线逼近他的眼睛。 “对我下迷香,嗯?” 莲玉轻轻拉开自己的前襟,“这可是扶风最烈的一种迷香,可让人飘飘欲仙,欲生欲死。姑娘觉得如何?” 玉昭阳道:“为什么?” 莲玉道:“奴倾慕姑娘,所以只想要姑娘一夜垂怜。” 玉昭阳冷笑,“不愧是扶风的男子。” 莲玉听出她话中讽刺,脸色微白,可是一双手却向她伸出。 “那姑娘想不想呢?莲玉同别的男子不同,会让您……” “你就不怕你们帝姬知道了降罪与你?” “若是能和倾慕之人共度良宵,莲玉不怕。” “呵,听起来可真是痴情之人。” 玉昭阳一手捏在他的腕上,“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殿外传来一阵吵闹的声音。杂乱的脚步由远及进。 只听“砰”地一声,殿门被人粗鲁撞开。 众多侍卫纷沓围了进来,灵荣从中间走出,快步走入门中。 只听见床榻之内传来细微的喘息,像是男子难耐的声音。 灵荣怒气冲冲命令侍卫,“来人,把帘子拉开。 轻纱帘子不堪重力,被直接撕扯了下来。 众人只见莲玉衣襟大敞,正躺在床上。手上缠着一条细细的红带,难受地扭动着身体,看起来似是失了神志。 灵荣上前一看,微微一惊,“怎么只有你一个人?” 莲玉听到灵荣的声音,连滚带爬向下摸索着。 “王上、王上救我,奴、奴要不行了。” 众人听着这声音皆是一片脸红,也都觉得诧异。 不是有消息说是莲妃与人通奸吗?怎么就他一个人在? 灵荣气怒地捏着他的脖子,道:“说,她去哪儿了?” 莲玉摇着头,手指想要去抓灵荣,却被她嫌恶地甩开。 “还敢碰本王,找死!” 莲玉被这一巴掌打的清醒了几分,颤抖着手指指着众人身后。 “是她,是她对奴下药!” 众人一惊,转头看去。只见玉昭阳不知何时倚在墙上,看样子似乎看了好一会儿了。 灵荣面色阴沉道:是你!” 侍卫纷纷抽出长刀,将她围在中间。 玉昭阳像是没看到这些尖锐的刀剑,打着哈欠,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这么大晚上不休息,帝姬还真是有精力。” 灵荣面色冷沉,“就是你跟莲玉那个贱人通奸?” “通奸?”玉昭阳好笑道:“帝姬哪只眼睛看到了?明明是你的男妃自己发情。” 灵荣道:“你们孤男寡女深夜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我的男妃还被绑在床上。你说什么都没有做,谁信?” 玉昭阳道:“既然帝姬这么说了,那我还想要好好问问你。这里既然如此偏僻,周围空无一人,帝姬又是为何这么快得到的消息?” 灵荣道:“本王宫中布满眼线,要知道任何消息都不难。” “是吗?可是我看,帝姬的消息似乎不准啊。”玉昭阳笑道。 灵荣眉眼微沉,“你什么意思。” 玉昭阳道:“我明明一直在房顶上休息,直到刚才你们进来把我吵醒,我才想着进来看看热闹。至于这位男妃,只怕是深夜寂寞来此一个人排解吧?” “你胡说!莲玉一向安守本分,若不是旁人勾引,他会自己主动来这种地方?” “呵,可是看他这反应,我倒不觉得是个安分守己人呢。由此可见,帝姬识人是多么不清。” “你!”灵荣冷笑道:“如此嘴硬,不就是靠陛下作为靠山吗?” 玉昭阳嘴角直抽,“你看,我说的明明是实话,你怎么就不信呢?” “这么明显的事实,寡人怎么相信?” “既然帝姬不信,这是要处置我了?”玉昭阳笑眯眯道:“可是怎么办,我是陛下带来的人。若是你私自处置,只怕说不过去吧?” 灵荣闻言却笑了。 “你以为陛下知道此事还会要你不成?本王已经派人去请陛下过来,相信很快陛下便会到。” 玉昭阳脸色微僵,没想灵荣竟会大半夜去叫谢恒过来处理这种小事。作为一国之主来说,此举未免太不明智。 灵荣看着玉昭阳的脸色,满意地笑了笑。 她就知道,是个男人就无法忍受这种背叛。 第595章 谢恒的手段 没过一会儿,谢恒便风尘仆仆地来了。 他刚踏进门里,众人便感觉到了压迫性的冰冷,犹如杀神降临,连大气都不敢出。 玉昭阳知道他在盯着自己,却故意不看他。 刚发脾气绝交,这会儿却又看见了,不尴尬才怪。 谢恒走上前,看着地上半露的男人,尤其看到那条绑着手的红色腰带,浑身气息冰冷的吓人。 即便是久居上位的灵荣也他这气势吓的不敢大动,小声道:“深夜劳烦陛下实在失礼,只是此事涉及陛下的人,臣不敢擅自处置。” 谢恒盯着玉昭阳,将她脸强硬转过去,逼她看着自己。 “你在这里做什么?” 玉昭阳侧过头,不吭声。 谢恒捏住她的手腕,微微用力。 “说话!” 玉昭阳吃痛,气怒道:“这不是很明显吗?” 谢恒盯着她,目光犹如实质般在她的皮肉上灼烧。 “什么明显?他的手上为何缠着你的发带!” …… 他的眼睛怎么做的,这么尖? 玉昭阳只好老实道:“他刚想扑我,我当然要绑着他。不然任他扑上来么?” “想扑你?”谢恒眼神看向莲玉,是藏不住的杀气, “呵,既是冒犯杀了便可,绑着做什么?” 玉昭阳震惊地看着他,“你开玩笑的吧?” “有何不可?” 这次轮到玉昭阳冷笑,“若是处理事情都是这么简单,我都杀你几次了。” 谢恒道:“寡人跟他能一样吗?” 玉昭阳直言:“有何不同?” 谢恒不说话了,他怕自己被这女人气死。 灵荣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心里有些焦急。 “陛下,臣的这位妃子可是臣的心头宝,就这么被她……轻薄,实在过分。臣不多求,就是希望陛下能给一个公正的处置。” 谢恒这才正眼看向灵荣,冷笑道:“轻薄?她连寡人都看不上,会看上这么个东西?” 灵荣闻言一惊。 他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她连谢恒也看不上? “可是陛下,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是在这么偏僻的地方……而且莲玉很明显是被下了药才会这么神志不清。” 谢恒像是没有听见灵荣的话,走到莲玉面前,像是看什么垃圾似的,将那根绑在他手上的红带震个粉碎。 玉昭阳:…… 在众人的目光中,谢恒慢慢踩上了莲玉的手腕。 安静的环境中传来骨头清晰碎裂的声音。 莲玉一声惨叫,连身体中的药性也被强烈的痛意散了几分。 “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灵荣惊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明明就是……!” 谢恒回头看向她,眸光透着深寒的冷意。 灵荣被一眼看的浑身发冷,如坠寒窟。 莲玉颤抖着身体道:“是、是她勾引……啊啊啊!” 谢恒脚下用力,慢慢碾磨。 “嗯?” “是、是我!是奴心生爱慕,都是奴的错!” 谢恒接着问道:“那她为何会在这里?” 莲玉痛呼道:“奴故意引她来此,想着能共度良宵……” “无人指使?” “无、没有人。是、是奴痴心妄想!” 谢恒脚下更狠,一双纤细的手腕被他生生踩个粉碎。大殿之中尽是凄惨的叫声。 他慢慢看向灵荣,“这个结果,帝姬满意吗?” 灵荣僵硬着身体,弓了弓身,“满、满意。” “那他……” “莲玉有罪,任陛下、任陛下处置。” 谢恒冷笑道:“那好,烦请帝姬带寡人前去地牢。寡人可要好、好、处、置?” 玉昭阳见莲玉被人抬出去,也想着跟上,却被谢恒拉住。 “你先回去行宫,寡人处理完自会回去。” 玉昭阳看向谢恒,“指使莲玉的人是谁,陛下应该很清楚了是吗?” 谢恒没有回答,找来随身的侍卫将玉昭阳带回了住处,自己则转身去了大牢。 灵荣本想着将人领到地牢便借机离开,没想到却被谢恒的人强行留了下来,美名其曰要让帝姬出气。 黑暗的牢笼中,传出一声比一声惨烈的叫声,都是莲玉的。 灵荣抓紧手中的帕子,面色如纸苍白,满脸汗珠不住地往外冒,后背的衣衫早已湿透。 莲玉每叫一声,她便忍不住颤抖一下肩膀。并非她胆小,只是这惨叫还混合这刀子插进骨头、血肉的声音。她甚至还能听到钉子打进骨头,烙铁烫在皮肤上的声音。 有几个宫人受不了这折磨,从大牢刚跑出去就吐了。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总算是停了。 灵荣本以为可以走了,可是却被想到被谢恒请了进去。 莲玉早已成了血人,粘稠的血液顺着他的身体流了一地地上还有无法分辨的残肢。空气飘荡着浓郁的血腥气,令人作呕。 可偏偏那一双眼睛完好地瞪着她,像是死不瞑目。 灵荣双腿一软,坐了下去,撑在地上干呕。 谢恒的声音如同恶鬼在她耳边,似乎还带着笑意。 “寡人希望,没有下次了。否则……你心中应该有数。” 第596章 谁惹你了? 玉昭阳坐在门边,远远地便闻到一股血腥。 她抬头看去,只见谢恒缓步走来,脸颊边还有未曾擦拭干净的血迹。 玉昭阳皱了皱眉,什么也没问。 谢恒没想到她竟等在门边,在离她还有几步的地方便没有再上前。 “怎么还没睡?” 玉昭阳站起身体,道:“这件事毕竟因我而起,我总不能自己先睡了。” 谢恒看着她,指头微微蜷缩着,灼热的血液虽然洗去,可是却让他觉得似乎还残留在上面,很脏。 他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副样子。 玉昭阳皱了皱眉,想上前一步说话。可没想到她刚迈步,谢恒就往后退了一步。 玉昭阳脚步微顿,立在原地,不再上前。 她犹豫了片刻,开口道:“今天……给陛下添麻烦了。” 谢恒道:“不会。” “他……怎么样了?” “死了。” 这个结果,倒也在玉昭阳的预料之中,“陛下,我想再麻烦你一件事。” 谢恒抬步,从她侧边走进去。 “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寡人累了。” 不用猜也知道,她想说的这件事,是他最不喜欢听的。 玉昭阳叫住他,道:“陛下,我要出宫。” 谢恒脚步顿了顿,像是没听到似的向里走去。 “谢恒,我要出宫。” 玉昭阳上前挡在他的面前,道:“我刚才的那番话都是认真的,你就让我出宫吧。” 谢恒的眸子像是被血液充斥,伸手捏住玉昭阳的肩膀。 “你非要激怒我吗?” “谢恒,清醒一点吧。我无法给你任何想要的。你一直说喜欢我,可是这无由来的感情连自己也说不清吧?你怎么就能确定是我,而不是别人?” 谢恒看着她不说话,那恶狠狠的目光像是要把她看个洞。 “很多事我是解释不清。可是我爱你这一点,却做不得假。” “可是我对你毫无感觉。” “我可以让你慢慢喜欢上我。” 玉昭阳道:“没有用的谢恒。我认定一份感情,就不会改变。你每次靠近,都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过了好半晌,谢恒才哑着嗓子道:“你……真的很讨厌我吗?” 说实话,玉昭阳对他并不是真的讨厌,只是不喜与他纠缠罢了。毕竟他长得和棣恒同一张脸,就算她想讨厌也讨厌不起来。可是为了断了他的心思,她知道自己不能心软。 “是。” 仅仅一个字,谢恒却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狠狠碾碎,烂成了肉泥。疼得他无法喘息,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再也听不见了。 当晚,玉昭阳便被谢恒派人送出了宫。在她说了“是”之后,谢恒便再也没有跟她说一个字。 行宫的大门慢慢紧闭,就如同关上了心门。 玉昭阳也不知为何,明明应该感到轻松,但是心情却出乎意外地有些难受。 到了第二天,大军集结准备出发。宗月将玉昭阳带到了元贞的队伍里让帮忙照顾着,自己去了队伍的前边。 元贞仰着脖子往前费力看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玉昭阳觉得奇怪,便问道:“你在找什么?有什么熟人吗?” “不是。”元贞低声道:“你没发现陛下没在吗?” 玉昭阳:…… “陛下昨天跟宗月说了今日一同前去剿灭凶兽吗?也不知道怎么不来了。” 说着他看向玉昭阳:“你知道什么原因吗?难不成陛下病了?” 玉昭阳语气淡淡道:“我怎么知道?” 元贞扭头瞅着她,“不对啊,你今天怎么跟个火药桶似的,谁惹你了?” “没谁。” “真的?” 玉昭阳随便找了个理由,“可能就是有些紧张,毕竟是第一次跟随军队对战凶兽。” 元贞出言安慰道:“没事,一会儿我会保护你的。宗玉既然把你托付给我,我必然让你安然回去。” 玉昭阳“嗯”了一声,目光看向前方。 离他们不远处的地方,有一个穿着斗篷的男子,在人群中看着极为显眼。 不是他的衣服多么独特,也不是他长得多么俊俏。 他的身边一个人也没有,好像所有人都是避着他站的,宁愿挤着也不愿过去,像是在躲什么蛇蝎。 玉昭阳戳了戳元贞,低声问道:“他是谁啊?” “他?”元贞看到玉昭阳指的男人,了然道:“你不知道吗?他就是出自浮屠地界的冥十二。听闻功法极为狠厉,却也高绝。而且还懂一些鬼术,能利用煞气。” 玉昭阳眸光一动,心道,这怎么听着有点阴山的影子? “说实话,我对他还挺感兴趣的。”元贞低声道。 玉昭阳眉毛微挑,听他继续说。 “可是吧,他这人实在不好接近。我前几天想跟他说话套套消息什么的,谁知道还没靠近,他的剑就抵在了我的脖子上。当时我就觉得若我再靠近一步,他会真的一剑把我切了。” 玉昭阳讶异道:“这么高冷的吗?” 元贞啧啧道:“谁说不是呢?所以你也离他远点,省的哪儿惹他不喜,说动手就动手了。” 他的话玉昭阳向来是放在心上的。毕竟这好歹是她的师父,他的品性玉昭阳绝不怀疑。 她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行,都听你的。” 第597章 像是拐卖儿童的 从扶风主城到战区,需要大约一天的路程。到了中午,众人在一个边陲小镇歇脚。 这小镇从进来以后就没看到什么人,两边的房屋也是肉眼可见的简陋,可以看出久经战争的痕迹。仅有几户人家也不知因何故,还坚持在这里住着。 玉昭阳和元贞一起坐着啃馒头,一只小球从不远处向她脚边滚来。 元贞捡起小球,看向前方。只见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正向他们跑来,头上梳着两个高高的棕角,看起来憨态可掬。 “叔叔,这球是我的。” “你的?”元贞起了逗弄的心思,“那你这球借叔叔玩玩怎么样?” 小女孩立即摇头,“不行不行,这是我的,不能给你。” 玉昭阳笑道:“你多大人了,还逗人家小姑娘?” “你没听过男人至死是少年嘛?好不容易遇到个小孩,跟她玩玩怎么了?”元贞双手扔着球,就是不让小女孩抢到了。 “你就差脸上没写坏叔叔三个字了。” 果然没过一会儿,小女孩哇哇大哭了起来。 元贞慌了,他没想到小孩儿这么不经逗。 玉昭阳一脸果然如此,“看吧,我说什么来着?” 元贞把球连忙还给了她,可是她还在哭。 众人听到哭声,齐齐向他们看去。有几个跟元贞关系不错的出言调侃道:“元兄,你怎么还把人家小孩儿给弄哭了?看人家家长一会儿找来你怎么办?” “吃你们的吧,说什么风凉话。”元贞手足无措地求助玉昭阳,“你帮我哄哄呗?我不会哄小孩。” 玉昭阳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在小女孩身前蹲下,“咱们不理这个坏叔叔,姐姐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女孩揉了揉眼睛,抽泣着,“糖?什么糖?” 玉昭阳从袖子里掏出两枚糖放到她的手心,“山楂糖,又酸又甜可好吃了。” 小女孩看着糖,有些纠结。 “可是爹娘不让我收陌生人的东西。” “你爹娘说的那是坏人,你看姐姐像是坏人吗?” 女孩儿盯着玉昭阳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不是。” “那你就收下吧。就当是这个坏叔叔给你道歉的礼物?” 女孩点了点头,将糖小心地放到自己的小包里。 “谢谢姐姐。” 玉昭阳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去玩吧。” 小女孩抱着球欢快地跑开了。 元贞看的目瞪口呆,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厉害啊!” “还行吧。” “不过你刚才那样子,还真像是拐卖儿童的。” 玉昭阳闻言瞪了他一眼,“有本事别让我帮忙。” 元贞嘿嘿一笑,“那就是那么一说,别恼啊。” 玉昭阳摇了摇头,看着空荡的城邦叹了口气。 “也不知何时,这天下才能真正恢复清明。” 元贞拍了拍她的肩膀,正色道:“会的。我们这么多人都在为了同一个理想努力,早晚有一天会实现的。” 玉昭阳点了点头,站起身来准备继续出发。 只听元贞忽然一声鬼叫,吓得她差点没站稳。 “怎么了?” 元贞捂着自己的手,像是兔子似的窜了起来。 “冥十二,你走路不看路的吗?怎么踩着小爷的手就过去了?” 冥十二淡淡瞥了他一眼,冷冷道:“那就别坐在这儿。” 元贞顿时恼了,“你这人什么态度,小爷坐这儿还碍着你不成?” “碍着了。” 玉昭阳看了看元贞,又看了看冥十二,开口道:“这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大家都是一起剿灭凶兽的,也不至于为了一点小事闹矛盾吧?” “小事?”元贞吹着自己发肿的手,“你没看到我的手都被他踩成猪蹄了吗?这叫小事?” 玉昭阳被他这话逗笑了,“哈哈哈,你别说,还真的挺像猪蹄。” 冥十二冷笑:“这么点小伤就鬼喊鬼叫,真不像是个男人。” 元贞气的横眉直竖,“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你们就别吵了。我这儿刚好有药,给你擦点很快就消肿了。” 玉昭阳知道这冥十二是个不好惹的,所以她也不想让两人真的闹什么矛盾。一来影响军心,二来影响团结。特别是这个节骨眼上,事情越少越好。 元贞用猪蹄似的手指着他,多少有些滑稽。 “我跟你说冥十二,这梁子咱们算是结下了。这次大战结束,你最好擦干净脖子给小爷等着。我非得把你揍的连你亲妈都不认识。” “呵呵。” 冥十二留下一声冷笑就走了。 元贞不可置信地指着他,“呵呵?他居然呵呵?看不起我吗?” 玉昭阳一手捂脸,“你到底还上不上药了?” 元贞气愤拿过药膏,边擦药边委屈。 “他来找茬你居然也不帮着我?” 玉昭阳听的嘴角直抽,“我看他应该真不是故意的。而且不是你说尽量离他远点吗?” “我是说过,可是我后悔了。这家伙明显就是欠揍的。我就问你,若是我将来找他打架,你帮不帮我?” “帮你帮你。”玉昭阳敷衍道:“到时候我一定帮你找最好的医师给你看伤。” 元贞彻底伤心了,脸埋在手里假哭。 玉昭阳看着连连摇头。 谁能告诉她,为何开创她玄门的人会是个戏精? 众人没有想到的是,危机到来的时间比他们预想的来要快。 第598章 女人怎么了? 不过半个时辰,泥沙的地面忽然像是地震一般晃动了起来。与此同时,还有骇人的咆哮和诡异的鸣叫。明亮的天空像是被拉上的幕布,在地面上投下越来越大的阴影。 玉昭阳猛的转头,就看到庞大的紫红色海兽向城中袭来。天空上还盘旋着烈火鸟,看数量竟有数百只!” 宗月飞身来到她的身边,道:“最近的结界似乎被冲破了。我们的大战要提前,你带领城民先去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在这里挡住他们。” 玉昭阳急声道:“怎么这么突然?” 宗月面有难色,“我也没有料到。按理说不会这么快才是。除非有什么东西捣鬼。” “那我先带他们去那边的山洞,一会儿就过来。” 宗月点头,“元贞,你跟昭阳一起过去。务必保证城民的安危。” “好。”元贞说完,拉着玉昭阳就往城里跑去。 城中百姓虽然不多,却极为分散,玉昭阳和元贞带着几个队员找了好一会儿才把人聚集在一起。 由于地处僻壤,他们一个个面颊凹陷,体型瘦弱,分明是常年物资匮乏,饥饱难言。 元贞听着后方越来越大的踩踏声音,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 几个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啼哭,声音尖锐让人心乱。 城民急急跟随在玉昭阳身后,没跑一会儿便气喘吁吁,险些摔倒。 元贞遥望对面的山形,赶在玉昭阳身边道:“这里离上山至少还要三公里,可是他们体力太差了,若是带着他们就这么跑过去肯定来不及。我看以那些凶兽的速度,不出一柱香就会进到城里来。” 玉昭阳向后看了一眼,皱起眉头。 元贞道:“要不我开个穿行阵,可以节省不少时间。” 玉昭阳道:“前些日子你不是才用过?若是再用身体定然难以承受。” 元贞道:“可是眼下也没有别的办法啊?” “我来。” “啊?” 玉昭阳将手指咬开,在黄符上迅速地画出复杂的符篆。血液浸染黄符,发出微微的金光。 元贞看着符篆上的咒文,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学会的穿行阵?” “就这几天。” “就、就这几天?我学会可是用了整整半年!” 玉昭阳笑了一声,道:“你可以理解为,天赋异禀?” 元贞嘴角直抽,“我看你是气死人不偿命! 他看着玉昭阳的动作,此时她的符咒已然完成,将黄符迅速地打向前方。 符咒在半空中停下,玉昭阳口中念出一串复杂的咒语。 以黄符为中心,咒文从符纸上流动而出,迅速地转动。不一会儿,一道环形的门出现在了面前。 从没见过这场面的城民纷纷震惊地看着玉昭阳。 这是……神女吧?这明明使的就是仙术! 玉昭阳带着众人,道:“我带你们走。” 众人激动地连忙跑进门中,玉昭阳在前,元贞护在他们的身后。 从城中到山上,需要穿行数次。这对于行阵之人,消耗极大。 待众人抵达山峰底部,一股血腥涌上玉昭阳喉咙,被她强自压了下去。 元贞上前扶住她,“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没事。”玉昭阳站直了身体,打量着四周的环境,看向城民问道:“这里可有藏身的山洞?” “有的。”其中一个城民答道:“我们为了躲避灾祸,在地底修了一处地窖可以藏身。仙师可要同我们一起进去躲躲?” 仙师? 玉昭阳愣了愣,而后才反应这是叫她。 “我还需同队友一起回去对抗凶兽,诸位现在暂且此处躲避,我给你们加层结界。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来。” 元贞见她又要画符,连忙阻止她。 “你可别再来了。我又不是死了,往旁边靠靠。” 玉昭阳听话地往旁边站了站,只见元贞行了一个繁复的手势,隔绝开了洞口和外界。 “好了,走吧。” 玉昭阳不放心,又嘱咐了一遍:“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出来。万一到时候海水进来了,你们就去山顶。” 城民连连点头,“仙师放心,我们都晓得。” 女孩伸过手去拽住玉昭阳的袖子,即便小小年纪也隐约察觉到了不安。 “姐姐,你一定要平安回来,芮儿在这里等你。” 看着她充满希望和纯净的眼神,玉昭阳眼角涌上一股酸涩,她轻柔地摸了摸女孩儿的头,郑重其事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回来的。” 待玉昭阳和元贞回到城里,凶兽和众人已经打作一团。 不少茅屋被烈火鸟点着,很快就形成了强烈的火势。 宗月在海兽前面,正与之打斗。海兽身形高大,几乎遮盖天幕。厚实的皮鳞比铁甲还要坚硬,看似刀枪不入。 众多士兵在它面前,就如同大象身上的蚂蚁,被压制的死死的。 好在宗月的功法和术法都极为高绝,他在地上设了几道削弱的阵法。即便海兽具有压倒性的力量,但是被宗月用术法困在里面,没一会儿就如同巨山轰然倒下。 可棘手的是,海兽并不只是一个或是几个。 它们从海里不断爬出来,只是眨眼之间便多了百只,看起来乌泱泱一片。 “怎么回事,不过一会儿的功夫怎么多出来这么多?” “这多玩意儿都是从哪儿出来的?真是见了鬼了!” “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多海怪……我去,烈火鸟居然也越来越多。” 玉昭阳眼看着一团火焰向人群喷下,连忙拔出冰魄用力挡去。 火焰在遇到冰雾的瞬间,化作了点点的星火,飘飘扬扬散落开来。 元贞犹记得上次他们跟火烈鸟打斗,冰魄不过只能堪堪挡住火焰罢了,可是这次竟然顷刻便将其化解。 这进步的速度,实在令人惊心! “小心!” 玉昭阳听到一声惊呼从下方传来,她猛地回头,发现一只烈火鸟不知何时到了她的身后,尖锐的喙直冲着她的脖子咬去。 玉昭阳急急往后退去,正要出招,一把漆黑的长剑横在她的面前,接着迅速一转,横穿过烈火鸟的心门。 烈火鸟尖叫一声,从高空直直坠落下午,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 玉昭阳惊了。烈火鸟的皮肉虽不如海兽那么坚固,但是因其体型极其庞大,刀剑是无法整个穿过的。 可是这把黑剑,竟毫不费力地横穿过去了! 她的视线顺着黑剑飞的方向看去,只见黑剑稳稳落在了一个男人的手上 正是冥十二。 元贞和他正打了个照面,三步并两步走了过去,“你什么时候来这儿的?你不是应该跟着宗月对付海兽吗?” 冥十二瞥了他一眼,连理都没有理,转身又走了。 元贞瞪直了眼睛,“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我?” 玉昭阳从房梁飞下,走到元贞身边道:“这些烈火鸟威胁不大,麻烦的是那些海兽。你在这儿对付它们,我去帮宗月。” 元贞立即道:“不行,宗月让我护着你。” 玉昭阳道:“你放心,我自己会小心的。这些日子我在幻境中做了无数的训练,知道怎么对付怪兽。” 元贞听着城门那便越来越重的声音,犹豫着点了点头,“那好吧,但你一定要小心,若是打不过就跑,知道吗?” 玉昭阳莞尔道:“知道了。” 啰嗦这点,元贞还真是一点没变。 她收敛了神色,向城门方向极快跃去。没想到快到城门时又碰见了冥十二。 冥十二似乎没想到她也过来了,冷声道:“你进城去。” 玉昭阳:??? 冥十二道:“这里太危险,不是女人该呆的地方。” 玉昭阳不悦道:“女人怎么了?你都没见过我的本事,怎么知道我就不行?” “这不是行不行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冥十二看了她一会儿,道:“随你。” 玉昭阳哼了一声,没走几步就看到了一只锋利的紫黑色爪子向众人抓去。众人急急闪开,可还是有几个人被利爪伤到,只是片刻皮肤就成了紫色。 海兽庞大的身形再次压下 似乎想要将他们给撕裂成碎片。 玉昭阳一惊,连忙闪身而且,将两人迅速带离,躲过海兽的攻击。 她看着那黑红色的血口,瞳孔猛地一缩。 “那爪子有毒!” 她急忙从怀里套出解毒丹给他们喂了下去。 可是过了片刻,却没见有丝毫好转。 “怎么回事,怎么没用?” 冥十二在她身后停下,道:“海兽的毒性很强,一旦进入血液便会腐蚀五脏六腑。直到现在还没有能够对抗的解药。” 玉昭阳手指一颤,看着眼前成千上百的伤员,“你说……无解?那他们就只能在这里等死?” 冥十二道:“是。” 玉昭阳慌乱之中想起,自己似乎中过海怪的爪毒,当时她也没有吃什么药,可是就那么好了。 她扭头问道:“海怪和海兽的毒相比如何?” 冥十二想了想,道:“毒性相似,但是海兽毒性要更强些。。” 他刚说完,就见玉昭阳用剑割开了手心,血流霎那间涌了出来。 “你做什么!” 玉昭阳没有回答,把血滴进两个伤员的嘴里。 没过一会儿,伤员的皮肤渐渐恢复了常色,幽幽转醒过来。 她的血……还真的有用! 玉昭阳急忙将血喂给附近的伤员,见他们没过一会儿便恢复了神志,但是身体依然满是伤口。不过好在毒性都在慢慢散去。 冥十二上前拽过她的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便将那道还在滴血的伤口快速缠上。 玉昭阳一愣,“你这是干什么?” 冥十二冷声道:“你一个女人能有多少血?若是嫌自己血多,我给你准备个盆子全放了。” 玉昭阳:…… “兄弟 嘴也不用这么毒吧?” 冥十二冷哼一声,道:“你在这儿好好呆着,海兽我自会对付。” 说完,他就不见了影子。 玉昭阳撇了撇嘴,看向身后的伤员,道:“你们伤的太重了,在这里会被海兽再次伤到,还是快回城里去。元贞他们应该正在对付烈火鸟,相对来说比这里安全。” “不行,我们不能回去。我还能继续战斗。” 几个伤员说着就要爬起来,染满鲜血的手指颤抖着握上兵器。 玉昭阳看的眼热,道:“你们都还没有恢复,在这里也帮不了什么忙。还不如等恢复一些再去作战。这里有宗月,冥十二,我,还有这么多将士,我们都会拼尽全力的。” 伤员们面面相觑,握紧了兵器,“好,那我们就听姑娘的。你救了我们,我们也不会辜负姑娘。” 玉昭阳点了点头,转身向宗月奔去。 第599章 你还真是心狠 这一路上,尽是鲜血和残肢,有的是将士的,有的是海兽的。 玉昭阳每踩一步,都觉得自己像是踩在了血液的沼泽里,就连湿润的泥沙也漂浮着浓郁的血腥味道。 冥十二正将长剑穿透海兽的脖子,只见海兽仰天咆哮一声,发狂地向冥十二抓去。 冥十二左闪右避,敏捷地如同孤狼般跳上它的头顶,将剑狠狠插入它的头颅。 紫红色的血液如泉涌喷出,染了他满脸都是。 玉昭阳暗自心惊于他骨子里的狠劲,也十分佩服他这利落的功法。 远远地,她看到宗月从海兽身上飞下。在他的身后躺着数十只海兽的身体。一个个高大的身躯堆成了小山。 在他前方,又有源源不断的海兽跑来,厚重的步子几乎要把地面踩塌。 难得的是,他的衣服居然还是白的,只有衣摆处染了些许血色。 玉昭阳一边挥舞长剑一边向前,庞大的海兽被她用冰棱穿过,破了无数的血洞。 但是令玉昭阳意外的是,这些海兽竟然有着自动恢复的能力,虽然很慢,但根本无法杀死。 冥十二落在她的身后,擦了把脸上血,淡淡提醒道:“它们死不了,但是伤了眼睛可以限制他们的行动。” 玉昭阳闻言,立即发动了强烈的寒意,无数冰锥齐齐向海兽的脸上袭击而去。 尖锐的冰锥扎进它们的眼睛,海兽顷刻间发出惨烈的咆哮。 眼见海兽发了狂怒,玉昭阳将冰魄的寒气发挥到了极致。寒霜顺着地面一路向前飘去,从海兽的脚底迅速攀附而上。 眨眼之间,数只高大的海兽被生生地冻在了原地,像是伫立的冰雕呈现出不同的凶态,看起来极其壮观。 宗月转头看来,眸光微动,飞身落下她的面前,上下打量着她。 看到她手上的伤时,他的眉毛微微一凛。 “手怎么回事?” 玉昭阳笑了笑,道:“小伤而已,没事。” 宗月捏住她的脉搏,确认她的确无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看向冥十二,道:“多谢你方才帮她。” 冥十二冷淡道:“用不着。” 玉昭阳看了冥十二一眼,觉得这家话实在高冷的很,连宗月的面子都一分不给。 宗月看着越来越近的海兽,皱眉道:“我刚才查探一番,这些海兽应该是从海底漩涡进来的。” “海底漩涡?” 玉昭阳顺着宗月的目光看去,因为距离太远玉昭阳费力眯了眯眼,果真看到海面上方形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这些源源不断的海兽就是从那个地方来的。 “那是什么东西?海兽怎么会从那个地方进来?” 宗月凝眉道:“若我猜的不错,那里应该被人设置了传送阵。” “传送阵!”玉昭阳惊道:“难道……是我知道的那个传送阵?” “没错。”宗月面有难色道:“那个法阵很强,不似一般的玄术阵法。做此阵法的,应该实力和我不相上下。” “和你不……”玉昭阳惊的几乎失语。 她从未想过还有人比宗月术法更强的。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对方定然是个极其强大的敌人! “那我们现在要怎么做?有什么办法可以摧毁那个传送阵吗?” “有是有,可是……” “可是什么?” 宗月抿了抿唇,“若是要摧毁,只有一个办法,就是进去。” “进去?”玉昭阳没太明白,“什么意思?” 宗月道:“这个阵法只从外面是无法破解的,只能进入到传唤阵的另一头才有可能。” 玉昭阳看着从那漩涡涌现出来的海兽,张了张嘴。 “你是……开玩笑的吧?进去?进去那里?” “没错。”宗月看着玉昭阳的眼睛,道:“小玉,你想破解吗?” 玉昭阳呆呆地看着他,道:“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 宗月沉默了一会儿,道:“这个阵法,只能由你进去。” 闻言,玉昭阳还没有反应过来,冥十二说话了,“为什么不是你进去?” 宗月意外地看了冥十二一眼,道:“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冥十二道:“你堂堂一国国师,却让一个女人进去那么危险的地方是什么意思?” 宗月解释道:“不是我不想进去。这个阵法内外需要有人共同破解。而且若我猜的不错,阵法那边应该还有道空间裂痕连接着这些海兽的地界,不然不会这么多。” “空间裂痕?”玉昭阳思索着宗月的话。他这意思应该也想让她趁着这个机会去吸收更多空间裂痕的能量,同时将那道空间裂痕破坏。 宗月看着她,认真道:“虽然有这个想法,但我必须得说,这趟极其凶险,若是不慎失败,可能连性命都会搭上。” 冥十二捏紧了手指,道:“她不会去的。” “我去。”玉昭阳坚定着眉眼,道:“若是这是我可以做的,我愿意拼劲全力试一试。” 冥十二捏住她的手腕,“你疯了!那可是条死路!” 玉昭阳慢慢把他指头掰开,道:“不试试,怎么知道是条死路?” 她说完看向宗月,道:“我有多长时间?” 宗月看着刚凝起来的结界,道:“顶多一日。” “那我要想回来怎么办?” “在破坏阵法的同时,从传唤阵里出来。对你来说,重要的是把握时机。” “好,我知道了。”玉昭阳说完,就拿起剑向漩涡方向跑去。 冥十二死死盯着宗月道:“你还真是心狠。” 说完,他转身跟了上去。 第600章 感动不过三秒 有了宗月的护佑,玉昭阳成功接近了旋涡。 到了近前她才发现,这旋涡比她想象的要深很多。 黑漆漆的旋涡流转向下,一圈又一圈地极速旋转。幽深的漩涡口就如同永远无法到底的深井,让人一阵阵发晕。一只又一只紫红色的海兽从里面爬出,张开锋利阴寒的爪子,喷溅出发白的浪花。 宗月发了几道符篆将漩涡附近的海兽暂时控制住行动,看着玉昭阳喊道:“就是现在!” 玉昭阳捏紧了拳头,眼睛一闭向旋涡跃去。 黑暗之中,她感觉冰冷的寒气一瞬间将她包围,与之而来的是一个温暖的怀抱,将她紧紧护在胸口。 巨大的海声之中,她不确定地问道:“冥十二?” 只听冥十二“嗯”了一声,就不说话了。 “你怎么也……” 玉昭阳还没说完,就感觉身体坠入到一股翻卷的暗流之中,自己这是滚下沸水的饺子,在水里来回翻滚。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玉昭阳屁股一疼,终于掉落在了地上。 玉昭阳来回去看,发现这里这里已是黑夜。周围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些海兽,反而是一片再也不能普通的村庄。 她皱紧眉头,看向脚下。 竟然连传唤阵的痕迹也没有。 她来回看了看,费解地挠了挠头,“怎么回事,传唤阵呢?海兽呢?咦?冥十二怎么也不见了?” 她从地上爬起来,低头一看,差点没被吓着。 冥十二正浑身湿漉漉地躺在地上,看起来似乎晕了过去。又想起她刚才掉下来的时候屁股还软软的……不会是他在下面垫着吧? 玉昭阳愧疚极了,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脸,“冥十二,冥十二?” 冥十二不动,一点反应也没有。 玉昭阳看着他露在面具外发白的脸色,心道,不会这家伙不善水性,喝了不少海水进肚子里去了吧? 玉昭阳又喊了他两声,还是没动静。 她没办法,只好将手按在他的胸口,挤压着他喝进去的海水。 反复十几次,冥十二终于将水吐了出来,慢慢转醒。 玉昭阳一喜,将他扶起来。 “你终于醒了,感觉怎么样?” 冥十二咳了两声,道:“没事。” “那你能站起来吗?” “可以。” 冥十二说完,慢慢站起身来。只是兴许他刚醒,身体还不是很稳。眼看着就要往旁边倒,玉昭阳急忙扶了他一把。 “你真的可以吗?” “可以。” 冥十二压在玉昭阳身上好一会儿,似乎才恢复了力气。他看看站直了身体,看向周围的景色,眼中盛满了意外。 “这里……” “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连海兽和传唤阵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空间裂痕了。” 冥十二看向村子,道:“或许这里只是传唤阵的其中一个入口,并不是主阵。我们先去找找吧?” “也只能如此了。”玉昭阳叹了一声,两人一同向村子走去。 走了好一段路,才有几个茅草屋出现在了眼前。 只是这些茅草屋似乎破败了许久,没有一丝人气。门板和窗框零零散散地躺在地上。房子的墙上积了很厚的灰尘,几乎无法分辨房子本来的颜色。 在房子的周围,生了不少的野草。由于常年的肆意横生,长得与人差不多高。风一吹,仿佛有幢幢黑影闪动,在黑夜里看起来诡异而阴森。 安静的环境中,只有黑鸦的叫声不时响起,尖锐地冲破沉寂。 冥十二转头看向玉昭阳,道:“害怕吗?” 玉昭阳抖了抖肩,用剑剥开眼前的野草,“这有什么好怕的?就是黑了些,有些看不清路。” 冥十二闻言,轻轻拽住她的手腕。 玉昭阳疑惑转头,只听冥十二冷淡道:“这里杂草多,免得你一会儿摔了我找不到。” 玉昭阳意外道:“没想到你这人……还挺细心?” 冥十二哼了一声,道:“你是死是活和我本没什么关系,我是怕自己出不去。” 玉昭阳:“……” 后面这一句是不是多余了兄弟?好歹让她感动三秒啊? 玉昭阳在前面走着,眼睛探查着周围。走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里看起来废弃了至少十年,走了这么远居然连个鬼影都没有。” 冥十二道:“兴许可以去村庄外找找。” “也只能如此了。” 他们说着,一同向村外继续走去。 刚走到半路,一声清晰的棍棒声打破了宁静,随之而来的是骂骂咧咧的吵闹声。 这是……人声! 这里有人! 玉昭阳眼睛一亮,顺着声音的来向看去。 只见那是一处长满杂草的荒地,周围零零散散着几处高地不一的废墟。荒草长得很高,但是可以看到人影在其中晃动。 她和冥十二快步走去,穿过重重的杂草。 只听又是一声闷哼,叫骂的声音更加清晰。棍棒一次比一次狠地打在人的身上。 “你个杂种,敢偷老子的东西,嗯?我打不死你!” 到了近前,玉昭阳才看清了眼前的清醒。 有几个混混打扮的人狠狠打着地上的青年,青年痛的蜷缩成一团,声音低吟着。 “那本就是我娘的遗物,什么时候成你们的了?” 混混恶狠狠地狞笑了一声,“到了老子手里就是我的。你要是个识相的,就该夹紧尾巴做。还敢来抢,真是活腻了?” 说着,他们的棍棒就要向他的头打去。 “去死吧!” 玉昭阳一惊,一眨眼便闪身到了混混的身后。她一左一右捏住他们落下的棍棒,狠狠一捏。 只听“砰”的一声,棍棒碎裂成块,炸裂飞出。 混混愣了愣,当他们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是女人的时候,又狠戾了起来,拔出腰间的匕首就向她捅去。 冥十二目光一沉,黑色长剑瞬间出窍,还没等玉昭阳动手,他们的脖间便多了一道剑痕,身子一顿,睁大着眼睛慢慢地倒了下去。 玉昭阳看向冥十二,“你……把他们杀了?” 冥十二擦了擦剑,道:“如此败类,不杀留着过年?” 玉昭阳摇了摇头,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如此乱世,什么该杀,什么不该杀,谁也无法说得清。 青年痛苦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目露感激地看着他们。 “多谢二位相助,不然我今日只怕就要命丧于此了。” 玉昭阳看到从混混手里掉出的云纹玉佩,伸手捡了起来。 “这个玉佩是你的?” 青年目光一震,道:“正是,那是我娘的遗物,没想到被这群混混抢了去。我本想偷偷拿回来,谁知道逃到这里还是被他们逮到了。” 玉昭阳将玉佩放到他的手里,道:“既是遗物,便小心收着吧。莫要被人再抢了去。” “嗯。”青年擦了擦眼泪,爱惜地将玉佩收进怀里。他的动作慢而缓,虽然一身破旧布衣,形容狼狈,却行止稳重,实在难得。 他站起来后,玉昭阳看到他的脸上都是淤青,脸颊处还有一些细微的血口,好在没有什么致命的重伤。 “在下青漓,不知是否有什么能帮到二位的?你们救了我,青漓一定尽力报答。” 玉昭阳和冥十二对视一眼,道:“我们还真有些问题需要人来解答。” 青漓道:“二位但说无妨。” 玉昭阳问道:“我们初来乍到,还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里?”青漓意外道:“二位千里迢迢过来,却不知这是地方?” 玉昭阳皱眉道:“所以呢?这里是哪儿?” 青漓道:“这儿就是西海鬼域啊。” “西海鬼域?这里!” 不怪玉昭阳惊讶,鬼域虽然在西海,可是和扶风却相隔了一个海峡。而且鬼域极其神秘,自她记事时就听遍了各种关于鬼域凶险的故事,就连元贞子也不允许她靠近鬼域。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竟还能见识到鬼域。 冥十二道:“那你可知这里有没有什么禁止入内的地方,又或是海兽出没之所?” “这个……”青漓想了想,道:“海兽出没的地方我不知道,但是禁止入内的地方倒还真的有一处。” “哪里?” “死亡森林。” “死亡森林?” “对。死亡森林是如今鬼王的栖身之所,没有他的允许谁都不能入内。听说那森林还被巨蟒和无数傀儡看守,一旦靠近便会被丢掉小命。” 鬼王? 玉昭阳问道:“你说的这位鬼王又是什么人?” 青漓解释道:“这个鬼王就是鬼域现在的领主,没有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也没有人见过他的样子。他每次出现都是一袭黑衣,金甲遮面,而且除非是有什么大事,否则他不会轻易出现人前。” “那他现在呢?还在死亡森林?” “应该是吧。”青漓道:“鬼王似乎已经有两个月未曾出现了,听人说此间一直是他手下的人代他处理事务。” “两个月?这么久?” 玉昭阳听完将冥十二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怎么想?难不成这个传唤阵就在死亡森林里?” 冥十二道:“不排除这种可能。” “你的意思是……?” “想办法进去死亡森林。事实如何,要看过才知道。” “可是……听起来不太好进啊?” “所以要想想办法。” 冥十二走到青漓身边,道:“你可知有什么人能够自由出入死亡森林?” “自由出入死亡森林?”青漓想了想,道:“那应该只有他手下的得力干将月鸿吧?” 玉昭阳一听有戏,“月鸿?那你可知他现在在哪儿?” 青漓摇了摇头,“这我就不太清楚了。你们要打听,不如去问问他手下的人。” 冥十二道:“带我们去。” 青漓不确定道:“你是说……去找月鸿手下?” “嗯。” “你们确定?月鸿手下的实力可都不容小觑,你们贸然前去只怕是会吃亏的。” “这你不必操心,我们自有办法。” “那、那好吧。”青漓见冥十二浑身杀意森森,不敢再多说什么,只得带两人一同向城中走去。 第601章 你还会夸人? 为了节省时间,玉昭阳再次使用了穿行阵。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三人便进了城门。 无数的灯光将夜晚的城照的通亮,犹如镀了一层灿烂的金粉,芬芳馥郁地香气飘荡在空气中。过往的人们穿着凉爽,说笑的声音听起来十分奔放。 玉昭阳看着好多白花花从眼前过去,忍不住脸红了红。 这……好像跟想象的不太一样啊。 好在她穿着的是男装,否则混在这些女人中间,看起来还真是个异类。 青漓指了指不远处的花楼,道:“你们看,那个最华丽的就是月鸿自己开的楼,他的手下经常在那里面过夜。我想里面应该能找到你们想找的人。” 玉昭阳看了下自己的打扮,问道:“你看我这样的能进去吗?” 冥十二紧抿着唇,声音寒凉:“不许。” 玉昭阳不高兴道:“什么不许?我这是做正事,又不是做别的。还是说,你想一个人偷偷进去自己享乐?” 冥十二紧盯着她,“你不合适。” “我怎么不合适了?两个人不比一个查的快吗?都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你在讲究什么?” 玉昭阳一连串话将他怼的哑口无言。 她转头看向青漓,道:“别管他,你就说我这样的能进去吗?” 青漓笑道:“自然可以。鬼域的花楼向来不忌讳男女,那里面时常也会有女客。” 玉昭阳:…… 不愧是鬼域,就是开放。 “那我先进去了,你随后进去。” 玉昭阳拍了拍冥十二的肩,先一步往里面走去。 冥十二深深地看了青漓一眼,眼中杀气毫不掩饰。 青漓僵着身体,感觉要被灭口。 好在冥十二什么也没做,转身就走了。 看着他们的消失的方向,青漓无辜的眼底却意味难明。 花楼中光线昏暗,香气旖旎,笼罩着暧昧的氛围。座位之间留了一定的距离,在昏暗中方便客人们做些大胆的动作。 玉昭阳寻了一个座位坐了下来,两个娇媚的男子立即贴了过去给她倒酒。谁成想她坐垫都没热,冥十二就坐在了她的对面。 两个男子愣了愣,似乎从没见过这场面。 “额……你怎么坐这儿了?” “怎么,这儿不能坐?” “不是,你不是应该……” 不是应该分开坐吗?坐在一起还怎么探查消息?再说,谁逛花楼男女同行的? 玉昭阳给他暗中使眼色,谁知道冥十二像是没看见似的,反倒冷冷盯着那两人,道:“滚开。” 两男子被吓得一阵激灵,看向玉昭阳:“姑娘,这是……” 玉昭阳无语了好一会儿,只好寻了个理由。 “这是……我夫君,他来找我。” 冥十二忽地看向她,眼底闪过一抹灼热。 两男子立即心领神会,连忙爬了起来,还不忘说,“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奴就先下去了。不、不打扰二位。” 玉昭阳目送他们离开,狠狠瞪了冥十二一眼,“你什么意思?” 冥十二道:“这里人多混杂,我怕一会儿走丢。” 玉昭阳:“……你说笑的吧?你这么厉害还怕自己走丢?” 冥十二瞥了她一眼,道:“我说的是你。” “我?我怎么可能……” “难道你不是容易找错方向?尤其是在陌生的地方。” “……” 这一点,确实无法反驳。 “不是,你怎么知道的?” “我又不是眼瞎,早看出来了。” “呃……可是这楼里就这么大点地方,再怎么也不至于走丢啊?” 冥十二冷笑一声:“但这是鬼王的地盘,定然不是表面看上去的这么简单。要是让人盯上了,有的是手段让你消失的不知不觉。你一个女人来这种地方还自以为很安全?” 又来了…… “不是,你怎么老是女人、女人的?怎么,看不起女人?” “是容易吃亏。” 玉昭阳哼了一声,“你怎么就认定是我吃亏而不是他们?” 冥十二道:“你更好看。” 玉昭阳愣住了,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这是……在夸我吗?你还会夸人?” “……不是。” “不是?那你是什么意思?” 冥十二声音寡淡道:“我只是客观分析,没有其他意思。” 好吧,听这语气确实不像夸人。 “那什么,不是要打探月鸿的消息吗?进来这么一会儿,有什么发现吗?” 冥十二的目光在现场众人身上逡巡而过,道:“倒是有发现几个。” “这么快?”玉昭阳连忙扭头看去,“在哪儿?” “左后方那有一桌,柱子那里有一桌。” 玉昭阳朝着他说的位置看去,由于距离又远,光线又暗,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捕捉到了几个人影。 “那么远,你怎么发现的?” “自然是听见的。” “听见的?那么远,声音还那么杂,你是狗耳朵吗?” 冥十二瞥了她一眼,道:“很难吗?” 玉昭阳暗中比了个大拇指,兄弟牛批! “他们说什么了?” 冥十二动了动耳朵,道:“他们明天要押送一批货出鬼域,应该是从各地搜来的宝物去外面交易。这会儿在安排人手。” “有提到月鸿或鬼王吗?” “没有。但是听他们的意思,应该和月鸿接触不少。这次送货就是月鸿的指令。” “那他们有说起月鸿的行踪吗?” “没有提及。” 玉昭阳皱了皱眉,“不如把他们抓来问问?” “可以。”冥十二摩挲着黑漆漆的剑鞘,身上浮现出阴凉的杀气。 玉昭阳立即按住了他的手,道:“等等,你要干嘛?” “抓起来,审讯。” “我怎么觉得你要杀人呢?” “留个有用的活口,其他人杀了。” 玉昭阳:“……” 她就知道,这家伙是个狠人。 “也不用杀人吧?而且杀了他们定会打草惊蛇,反倒不利于我们行动。” 冥十二手指微顿,看向玉昭阳。 “你不喜欢我杀人?” 玉昭阳道:“呃……我就是觉得不要动不动就用杀人解决问题。杀戮太重,会损心性。我觉着你也并非那种杀戮成性的人。” 冥十二沉默了一会儿,收回了剑。 “好,那你说怎么抓?” 玉昭阳早就想到了办法,低声道:“咱们制造些混乱把他们引到外面去,到了偏僻的地方我再下点迷药,这样方便我们审问消息。” “然后呢?” “然后?” “他们会暴露我们。” 终于不想着杀人了。 玉昭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这你放心,我这迷药用完他们什么都不会记得。” “好。” “那你……” 玉昭阳还没说完,冥十二便消失在了原地。 很快,她听到了酒杯碎裂在地上的声音,有男人怒喊道:“钱包!他把我们的钱包都偷走了!” 玉昭阳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冥十二手里多了几个钱包,路过她时看了一眼,接着飞速向外跑去。 四个身形粗壮的男人骂骂咧咧从跑了出来,疾步向外追去。 第602章 兄弟,靠谱! 花楼里顿时混乱成一团,似乎都没想到这里竟然出现了扒手,都慌乱地检查自己的钱物。 玉昭阳拿起剑,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急忙离开了花楼。 等她到了一处偏僻的街巷,四个壮汉已经倒在了地上,痛苦地直打滚,但是却没有发出声音来,看起来像是被打的。 玉昭阳走到冥十二身前,问道:“不是说用迷药吗?” 冥十二道:“你太慢了,乌龟都比你快。” 玉昭阳看着地上的几个男人,“……他们怎么也不喊叫?” “我封了他们的穴道,包括哑穴。” “怪不得。” “我把哑穴解开,你问吧。” 冥十二说着,揪出来一个男人将他甩到墙边,一手提起他的领子。 玉昭阳看着冥十二这冷到骨子里的凶恶样,越发觉得他面冷心热。 虽然一路嫌弃她,却愿意帮她做到这种地步,真是个好人。 经过玉昭阳一番利诱加之冥十二的威逼,被按在墙上的男人还是说出了点有用的消息。 原来明日前往海港运货,月鸿也会前去。查货完成后便会前去鬼王那里汇报。 为了能够成功见到月鸿,玉昭阳和冥十二一大早便乔装好,跟在他们身后抵达了海港。果不其然,月鸿正带人在港口巡查货品。直到晌午,月鸿才带人离开,骑马去往死亡森林。 玉昭阳眼见时间所剩半日,心中越发焦急。 天黑之前,她就需得破阵了。否则,只怕连宗月也无法继续支撑海兽的攻击。 好在死亡森林并不是很远,骑马仅用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玉昭阳用了穿行符藏在树木后面。在结界打开的同时,她也打开了穿行阵,与冥十二一同进入到了结界里面。一番操作下来,成功避开了在门口看守的两条紫鳞巨蟒。 他们悄悄跟在月鸿身后,有了茂密的树木倒也很好藏身。 玉昭阳的目光四处看着,发现这里实在太安静了。这么多树木草丛,空气也湿润,却连鸟雀的声音都没有,更别提其他动物了,一路上连影子都没有。 正想着,冥十二递给她一只帕子,道:“这里瘴气重,把口鼻捂上。” “这里有瘴气?”玉昭阳后知后觉想起,方才月鸿到这附近时似乎特意带了口罩掩住,原来竟是这个缘由? 她急忙拿过帕子,捂住口鼻。心道,怪不得被称作死亡森林,这里既然瘴气这么强,那么活物便很难生存,除非是一些天生适应毒瘴环境的毒物。 也不知是树木过于高大还是天气阴翳,周围光线随着他们的行走渐渐变暗下来。明明晌午刚过,整片森林却变得如同黑夜似的,透不出丝毫的光芒,让人难以感受时间的流逝。 难闻酸涩的味道从树木、泥土中飘出,有种腐烂的沼泽味道。 好在冥十二耳力极好,即便在一片暗色之中,也没有把月鸿跟丢。 月鸿是在一面石墙前面停下来的。这面石墙上面清晰地刻着几条盘亘的巨蟒,姿态不一地握在一处,那一双双眼睛盯着外面,看起来有种毛骨悚然的阴森感。 他的手按在一只巨蟒的头上,稍稍一转。 石墙竟从中间向两边分了开来,月鸿抬步走了进去。 在他走后,玉昭阳和冥十二也来到了石墙的前面。 她照着月鸿的样子找到那个凸起的蛇头,往右边转去。 只听咔嗒一声,石墙应声打开。 她和冥十二对视一样,立即闪身跑了进去。 在石墙关闭的一霎那,墙上的巨蟒忽然睁开了眼睛。 玉昭阳只觉背后一阵发凉,不自觉地抖了抖肩。 冥十二看向她道:“怎么了?” 玉昭阳摇了摇头,“没事 可能这里太冷了。” 冥十二默了下,将身上的斗篷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还冷吗?” 玉昭阳惊了,不敢相信这种举动会是冥十二能做出来的。 “你……” “怎么,又不冷了?” 玉昭阳听他这冷冰冰的语气,明显是不高兴了。 难不成是他难得关心人,她却要驳了他的面子,所以他不高兴? “不是,我这不是怕你冷吗?” 玉昭阳笑着将披风脱了下来,慢慢塞回他的手中。 冥十二:“……” “快穿上,别着凉了。” 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胳膊,快步向前走去。 冥十二捏紧了斗篷,却没穿上,反倒扔到了一边,像是置气似的。 对此,玉昭阳却丝毫没有察觉。 ——————————— 沿着黑暗的石道走了大约百米,光线渐渐开始变亮,前方出口隐隐有发黄的灯光。 玉昭阳快步走去,眼看就要出去洞口。 冥十二忽然拉住了她,低声道:“等等。” 玉昭阳疑惑回头,“怎么了?” 冥十二声音低沉,“前面有声音。” “声音?” 玉昭阳停住脚步,侧耳听去。 寂静之中,似乎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碾在碎小的石子上,起初还不太清晰,但是仔细去听却不难听出。 她放慢了步子,小心向洞口外看。 这时一口尖锐利牙忽的向前咬去,黑暗中一双荧黄色的眼睛发出森冷的光。 “小心!” 冥十二将玉昭阳拉到身后,漆黑的长剑出鞘而出。他身形如风,执剑向前刺去。 光影霎那间晃动起来,巨大的阴影忽闪而来。只听“砰砰”几声,一股血腥发臭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 映着微弱的光线,玉昭阳看到了——那是巨蟒!而且不止一个! “冥十二,小心!” 他正跟其中一个巨蟒打斗,非分身不及,这时另一只巨蟒滑溜地绕了过去,冲着他的后背咬下。 玉昭阳急忙拔起冰魄,看中了巨蟒的七寸,狠狠刺去。 只听一声惨烈叫声,那巨蟒发疼地向摇晃身体,似乎想把玉昭阳从身上甩下来。 玉昭阳的身体几次重重地砸在墙上,全身的骨头都似乎震了一震,痛的她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出窍了。 不过这巨蟒也太能抗了,都扎进七寸还有这么大力气。 冥十二飞身闪来,在巨蟒七寸又狠狠补了一剑。 他这一剑下去,巨蟒又惨叫一声,无力地向地面坠落。 待二人落到地上,冥十二拉着她就往外面跑。 “它们的血会吸引同类,我们快离开这里。” “等下。” 两人刚出了洞口,玉昭阳就看到了前面晃晃悠悠的吊桥。 这吊桥连接着对面,看起来约有百米。 可是可怕的是,这吊桥的扶手上爬满了小蛇,它们支起头盯着他们。 当蛇直起脖子,这是一种极具攻击的姿势,随时都会扑上来咬断人的脖子。 再往后看,可以看到成群的巨蟒向他们爬来,嘶嘶地吐着信子。 若是任何害怕蛇类的人站在这里,只怕会当场吓过去。 “怎么办,我不能再用穿行阵了。” 冥十二道:“用冰气冻住。” 玉昭阳立即凝了冰气,猛地向前挥去。 原本来晃晃悠悠的吊桥,瞬间冻成笔直的一条冰桥,充满了寒气。 冥十二拽住玉昭阳,脚步飞快。这时那群巨蟒已经到了吊桥前面,飞快地向他们爬来。 巨蟒移动的速度比玉昭阳想象的要快的多,奔跑之中她的几片裙角险些被巨蟒咬掉。 冥十二将她推到对面,用剑狠狠地向冰面劈了下去。 只听“咔嚓”一声,一道裂痕从冰面正中向外裂开。自黑剑以外,冰桥如同破碎冰面顷刻瓦解,向下坠去。 面具之下,抬起一双冰冷至极的眼睛。 玉昭阳惊讶地简直想鼓掌。 仅仅一剑就把整条结了冰的桥给劈裂了,这剑到底什么材料的啊? 冥十二将剑收回鞘中,就看到她直愣愣地站着,以为她是吓着了。 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不少,但是听起来还是那种冷冰冰的感觉。 “我在,不会伤到你。” 玉昭阳重重点了点头,极为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道:“兄弟,靠谱!” 冥十二:“……” 第603章 水下渡气 前方依旧是石墙走道,相比于刚才的道路要平展很多,高大的植物从石头缝里长出,簇拥在走道的两边。 两人沿着走道疾步而行。不一会儿,从前方传来男人说话的声音。 听这声音,正是月鸿。 玉昭阳和冥十二脚步顿住,用浓密的植物遮挡在前,眼睛顺着空隙向外看去。 这一看,玉昭阳愣住了。 青草葱葱,花香馥郁,一道瀑布如玉带倒挂,流淌在清亮的池中。蓊郁的树木之间隐隐约约还能听见鸟雀的声音。在阳光的映衬下,池面流动出斑斓的辉光来。 如此美景,说是仙境也毫不为过。只是看着,便觉得心旷神怡。 不过一门之隔,却如同是两个世界。 冥十二皱紧了眉头,道:“不太对劲。” 玉昭阳道:“我也感觉到了。这个景,像是人刻意做出来的。” 冥十二:“难道是鬼王?” 玉昭阳道:“宗月说那做阵之人和他不相上下,若是鬼王就是做阵之人,那么他能做出这样的镜花水月倒也并非不可能。” “可是为什么?”冥十二表示不太理解,“既是住在了这死亡森林,却为何偏偏要在此处造出这样的地方?” “谁知道?”玉昭阳撇了撇嘴,“大概是……活了大半辈子,忽然想享受享受?” 她说着,费力向更深处的地方看去。刚才月鸿的声音就是草木那边传来的。 这一看,她有了不得了的发现。 原来瀑布旁边的不全是树木,还有一些是傀儡!看起来大概有几十只。只是他们的身上都缠着树枝和叶子,闭着眼睛一动不动,这才让她误以为是普通的树。 她就说,这一路怎么只见巨蟒不见傀儡,合着是在这儿杵着呢! 冥十二碰了碰她的胳膊道:“你看那些紫色藤萝下面,是不是鬼王?” 玉昭阳朝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隐约窥得了一个隐约背影。仔细看去,还真是个男人。 和玉昭阳想的不太一样的是,这人衣着极为质朴简单,通身不过一件夸大的袍子,轻飘飘地垂在身上。 他的头发乌黑,体貌挺拔,看上去年纪也不算很大。 如果忽略他身上缠绕的团团黑雾的话,应该只会认为是个普通的竹林雅士。 冥十二看了许久,沉声道:“这里一眼就看到了头,似乎没有什么法阵或者海兽的痕迹,我们会不会找错了地方?” 玉昭阳的目光落在瀑布倾斜的池中,微眯了眯眼,“你看那池子水,是不是很奇怪?瀑布明明在侧边,可是涟漪却在池子的中心。” 冥十二眉头一动,“你是说,召唤阵有可能在水下?” 玉昭阳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冥十二想了想,道:“不如我把他们引开,你趁机进到水下看看。” “不行。鬼王的实力深不可测,身边还有他那些傀儡和蟒蛇。若是被他们抓住了,我们必定会陷入不利的境地。” “那你说什么办?” 一个大胆又极度冒险的想法忽然涌现在玉昭阳的脑中。 “再用一次穿行符。” “再用一次?可是你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次。” 玉昭阳说着,从袖子里掏出仅剩多不多的符纸,再次画出穿行阵法。 她感觉自己的精力在飞快地消耗,一股血腥涌上她的喉头,被她强自吞回了肚子里。 冥十二连忙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体,在看到她唇角的血迹时,浑身散发出骇人的寒气。 “你就逞强吧!” 玉昭阳笑了笑,“我自己进去,你在外面等我。” “我也要去!否则你也别想进去。” 冥十二固执地拽着她的胳膊,一只大手像是不可撼动的钢铁似的。 “……那好吧,一起去。” 玉昭阳说完,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又一片朦胧,紧接着就感觉到了一阵刺骨的冷意。 冥十二紧抱着她,生怕她被底下的暗流冲走。 在黑漆漆的水下,玉昭阳费力睁开了眼睛。 果然在水流的中心,有一个卷动的漩涡,从下到上慢慢变细,看起来就像是一根长长的喇叭。 在漩涡最底下,有一片发光的圆形光环。玉昭阳认出,那是召唤阵的入口。 玉昭阳指了指召唤阵的地方,冥十二会意,拉着她俯冲游了过去,身姿又快又灵活,就像是一条自由翻涌的游鱼。 玉昭阳心中吃惊,她还以为冥十二水性不好。这哪里是不好,这比鱼游的都快! 漩涡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好接近,在那周围长着许多缠人的海草,随着漩涡的流动像是章鱼的触角疯狂地摆动着。人在其中很容易便会被缠住脚腕和小腿。 不过百米距离,玉昭阳和冥十二就被缠了数次。在水下也不好拔出刀剑,只好依靠蛮力将缠住的水草扯断。 待他们来到召唤阵前,玉昭阳已经有些脱力,太久的憋气让她头脑开始发昏。 迷迷糊糊地,她感到似乎有人贴近了她的脸。 一双不太温热的手轻轻捧着她的脸,有空气从她的唇上渡来,混着清冷的木质香气。玉昭阳无意识地去吸取,直到肺部没有那么难受,她才慢慢睁开了眼睛。 面具从男人的脸上掉了下来,露出他本来的面目。 这是……谢恒! 她还没来的反应,直觉有一股强烈的吸力从下方吸来。 再次睁眼时,她感觉背后一阵湿润,鼻尖尽是浓郁的海水腥气,却并不不是在水中。 她猛地扭头看去,只见谢恒正从地上站起身来。 她又揉了揉眼,不是幻觉,真是谢恒! “谢恒,你怎么会……!” 谢恒摸了摸自己的脸,手指僵住了。 他也没想到,自己的面具竟然会被水流冲掉。 “你就是冥十二?” “……他是我的手下,这次是我用了他的身份。”谢恒喉结微动,紧紧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化。 玉昭阳:“……” “不是,你为何要借他人身份?” 谢恒闷声道:“不是你说不想再见我?不要再与我有交集?” 玉昭阳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她的确是说过不假,可是她本意不过是让他不要再来纠缠,也没说让他刻意避着她呀?既然同是对抗凶兽,又在同一大军,若是见到也是难免。 这人看着聪明,怎么脑回路这么神奇? “这件事……我们出去再说。眼下先办正事。” 谢恒不再多言,“嗯”了一声。 第605章 万恶之地 举目四顾,这里看起来像是一片海滩。汹涌的海水冲击着岸边的礁石,发出轰隆的声响。脚下的沙滩并不是黄色或是海色,而是比它夜幕还要漆黑的黑色。 在海面上方,有一道极深极长的漆黑裂痕,裂痕的周围飘动着灰色的粉沙。从裂痕中间,刺耳的声音咆哮而出,无数的海兽和烈火鸟刚一出来,就被吸进了正下方的旋涡之中。 在旋涡的正中心,一道紫红色的阵法飞快地转动着,正是召唤阵! 玉昭阳眼睛一亮,心中涌出狂喜。 宗月猜的没错,这些海兽果然是从空间裂痕里出来的!这个海岸应该和那个海岸形成了召唤阵的通道,如此才能有源源不断的海兽从里面出来。 这个鬼王,就是始作俑者! 可是她想不通,他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是为了权力争夺,占据整片大陆吗?如果真是如此,那么他的野心就大到难以估量了! 玉昭阳转头看向谢恒,道:“我要先去吸收空间裂痕的能量,这样才能将它彻底封住。” 谢恒急忙拉住她,“你要怎么做?空间裂痕可是极其危险的,若是不慎反而被它吞噬。那底下还有召唤阵,你若是也被吸进去怎么办?” “放心,我知道召唤阵怎么用,也知道空间裂痕的危险。你在这里等一下,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玉昭阳说完,便甩开了他的手,轻身一跃来到了空间裂痕的下面。 她仰头看着空间裂痕,手指间流动出淡淡的灰雾。 谢恒看着她飞身进了空间裂缝,心中忽然有种无力感。 这女人真的从来都不会听他的话,不管什么时候。 忽然间,一阵海风吹过,带着阴寒的冷意。 漆黑的沙滩中,一个影子从地面慢慢升起,仿佛一缕黑烟,随之化作实质。 那是个衣着宽大的男人,不高不矮,身型偏瘦。他的脸上带着赤红相间的鬼面,狰狞而可怖。 谢恒握紧长剑,冷冷吐出两个字:“鬼王!” 鬼王哈哈一笑,声音如男似女,又像是婴儿的啼哭。 “你们擅自闯入本主地盘,胆子还真是不小!” 谢恒不多废话,提剑迎上。 既然还是被他发现了,那就……杀了吧! 鬼王狂笑着,身型一闪消失在了原地。 谢恒微眯了眯眼,猛的俯身,一条细长的鬼手正横穿过来,指头又尖又长,简直不像是正常人的手! 这个人,动作快的惊人! 玉昭阳在空间裂痕里,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这一次进入空间裂痕,她并没有想象的那般痛苦。 或许因为她吸收了些许的空间能量,那些灰质像是感受到了同类,一点一点流入她的身体。 随着灰质的吸收,玉昭阳渐渐感觉到了一阵昏沉的困意。 在一片黑影朦胧中,她看到了混沌。 在那里,天地不分,日月不明,没有温度,没有星辰,没有植物,没有水流,没有喜悦,也没有悲伤。 有的,似乎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孤独。 凶兽们相互厮杀,血流满地。漆黑之中,到处都是流窜的堕灵,尖叫的声音幽怨刺耳。 玉昭阳感觉自己站在似乎一片血流之上,堕灵的声音从远到近,响在她的耳边。她被包裹其中,只觉得头痛欲裂。 隐约之间,她从那些散灵之中,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身形。 但是玉昭阳无法看清他的影子,因为他没有实体。和其他堕灵一样,他也不过是团黑雾罢了。 “你是谁?这又是哪里?” 那人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转头向她看来。随着他的动作,发出清晰的铁链声音。 玉昭阳这才看清,他的身上缠满了漆黑的锁链,像是在压制着什么不详的东西。 “这里是混沌虚。” 男人发出温和的声音,听起来很年轻。 “混沌虚?” 玉昭阳还从未听说过这个地方,于是问道:“混沌虚是……?” 男人笑了笑,道:“万恶之地,荒蛮之所,罪人囚牢。” 听起来不像是什么好地方…… 玉昭阳心中暗想,接着问道:“那你又是何人?听你声音和语气并不像是什么大恶之人,怎么会成了堕灵?” 男人沉默了下来,许久都没有说话。 玉昭阳后知后觉,自己似乎问了不该问的。 既是成为堕灵,那会有什么好的记忆?她这么提起,未免太伤人心。 “没什么。”男人忽然开口,“不过是死了心爱之人,走火入魔罢了。” …… 玉昭阳:“对不起……” “不用道歉。我已被囚禁在这里千年,有人能说说话也好。” “千年?”玉昭阳从未想象过千年是什么概念,而一个人守着永恒的孤寂又是什么感觉。 “你又怎么会进来这里?” 玉昭阳挠了挠头,道:“这个,我也不知道。刚才……对了,我刚才进入到了空间裂痕,睁开眼就到了这里。” 男人似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原是梦体,是我看错了。” 梦体?这是她的梦境? 玉昭阳正要再问问堕灵之事,忽然眼前又是一黑。 隐约间,她似乎听到男人在念一个名字。 好像是……弗桑? 睁眼时,她正躺在空间裂痕里。 在这段时间里,空间裂痕变得越来越小,小的只有她的一截身长。玉昭阳不敢多呆,连忙翻身退了出去。 这时,她听到了地面传来的打斗声,猛的回头看去,却见谢恒不知何时被数不尽的傀儡和巨蟒困着打斗,一身黑衣早已破破烂烂的不像样子。鬼王在他的前面,不紧不慢地静静看着。 即便谢恒依然出手狠厉,可是玉昭阳能看出来,他定然受了重伤! 玉昭阳没做多想,飞快地向下跃去。 她拔出冰魄,向着鬼王的背后猛的刺去。 鬼王似乎立即就感应到了,只是一闪便退到一边。 她眸光一冷,冰魄散发出铺天盖地的寒气,明明是初秋,却是如临寒冬。 黑色的沙地在这寒气之中,寸寸成冰,而那些傀儡,也被冰寒之气殃及,浑身被冻住了。 这还是玉昭阳第一次发出这么大范围的冰气,这让她的身体透支的更加严重。 玉昭阳转身,再次向鬼王刺去。 这次,他又闪开了。 空气之中,充斥着他难听诡异的笑声。 玉昭阳索性不再管他,飞身来到谢恒面前。 这时她才发现,谢恒的脸上尽是鲜血,身上的伤口几可见骨,伤口上的血泛着黑紫色。 他半跪在地上,冲着玉昭阳笑了笑。 “你终于回来了。” 玉昭阳眼前一阵发热,“这个时候你还笑什么?你知不知道你中了腐蚀性的毒,再过一会儿这毒就会蔓延到你的骨头里!” 谢恒直直地看着她,“看着你,我很高兴。” “闭嘴。”玉昭阳用剑割开自己的手掌,放到他的唇边。 “我的血应该可以解此毒,你快喝下去。” 谢恒看着她的脸,隐去眼底的灼热。 他轻轻握住玉昭阳的手,贴在嘴边,轻柔地慢慢舔舐着,犹如最虔诚的信徒。 玉昭阳浑身僵住,手掌像是被什么烫到,却一动也不敢动。 这时,鬼王再次出现在了两人的身后,尖锐的手指向着玉昭阳的后心掏去。 谢恒忽然抬起眼睛,眼底阴戾森寒逼人,殷红的唇忽然勾起一抹残忍的笑,一把锋利的黑剑同一时间向着鬼王刺去。 鬼王的手和玉昭阳的距离,近在咫尺;而那把剑,却插进了他的胸腔。 玉昭阳猛然回头,却被谢恒拽到了怀里,捂住了她的眼睛。 只听一声惨叫,谢恒把剑搅动着拔了出来,剑尖上染满了鬼王的血。 鬼王踉跄了两步,捂住胸腔化为黑影消失在了他们的眼前。 “他跑了?”玉昭阳问道。 谢恒“嗯”了一声,“算他跑得快。” 玉昭阳抬头看了眼天色,不知何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她连忙从地上爬起,拉着谢恒往海边跑去。 她飞快地写出了一张破坏符文贴到冰魄上面,用尽全力向召唤阵刺去。 一道红色光芒之中,召唤阵如同碎片片片碎裂。 “我们快离开这里!” 玉昭阳将剑拔出,一股强烈的吸力将他们吸了下去。 刚坠入水中,玉昭阳便再也撑不住昏睡了过去。 第606章 再遇谢恒 扶风一战,血流成河。好好的一座城镇,却尽数坍塌变成了废墟。 云雷军损失了几乎大半,满城布满了白色的丧布和散不去的悲伤。 然而家乡千里,身死难回。死去的战士,难以重回故土。 谢恒和扶风商议后在南边建立起一片墓园,为这些死去的战士安身和超度。 玉昭阳苏醒是在两日后,醒的时候宗月就在她的身边,正拿着湿毛巾给她擦脸。 见玉昭阳睁开眼睛,宗月似乎并不意外,微微笑道:“醒了?饿不饿?” 玉昭阳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没有饥饿,也没有疼痛,只是明显能感觉身子发虚。 “我睡了很久吗?谢恒呢?” 宗月道:“陛下早早地便去商议接下来的部署了。” “商议部署?那你怎么不去?” “我这不等你醒吗?算算时间,你也是时候该醒了。” 想起谢恒浑身几可见骨的伤痕,玉昭阳皱紧了眉头,“他身上的伤都好了?怎么也不好好养几天?” “你是说陛下?”宗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道:“回来后我就给陛下开了伤药,他恢复的很快,不会影响正常活动。” 玉昭阳松了口气,“那我就放心了。你是不知道,当时我真以为他要死在那儿了。” 宗月笑了笑,没说话。转身倒了杯热水递到玉昭阳跟前。 玉昭阳正好口渴,双手捧着杯子喝了两口。 “对了,城里的情况怎么样?那些凶兽都处理好了吗?” 宗月点了点头,道:“嗯,幸好你及时回来,海兽才没有将整个城镇夷为平地。不过……” 玉昭阳直起来身体,“不过什么?” 宗月将云雷军的伤亡一一告诉了她,也包括了南边冥园的建设。 玉昭阳听完,沉默了下来。 宗月以为她是伤心愧疚,安慰道:“这次战斗确实艰辛,你我也都尽力了。” 可是她并非只存着这些情绪。 “云雷大军,于西海战役,全军覆没。”这是历史所记载的文字,无法改变,也不能改变。 可那些人,都是活生生的人,也和她并肩作战的战友! 难道她明知结果,却要眼睁睁看着吗? 宗月察觉她神情不对,轻声道:“你怎么了?” 玉昭阳捏紧了杯子,“宗月,如果……我说如果改变了历史的轨迹,真的会有很严重的后果吗?” 宗月看了她一会儿,道:“小玉,所有的灾祸都是不可避免的。即便你改变了当时的结果,也会有新的灾祸出现,而且可能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那我破除了召唤阵……” “即便你不在,我也会想办法破解,只是会麻烦些。所以并不影响。” 玉昭阳感觉有些无力,“嗯”了一声。 “别不开心了,快起来出去转转。你躺了两天,再不起来舒展舒展只怕人要废了。” 宗月摸了摸她的头,将她从床上拽了起来。 经过这段时间相处,玉昭阳觉得宗月愈发像是老母亲了。 换了身衣服后,玉昭阳和宗月一起出了门。 经过这两日的修整,城中的废弃已经被清理了大半。虽然看起来荒凉,却散去了些许压抑和阴森之感。 几个小孩在街上玩着蹴鞠,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场战斗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时一个小女孩向她跑了过来,玉昭阳认了出来,是上次被元贞逗哭的那个孩子。 “姐姐,姐姐……” 玉昭阳被她抱了个满怀,蹲下身去,“你还认得我吗?” 女孩甜甜一笑,“姐姐是我们的救命恩人,茜儿可不敢忘。” 玉昭阳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蛋,“你父母吗?” “他们好像去墓园那里了,一会儿过来。” “去墓园?” “对呀。墓园的外面要种上树和花,听说人手不够,我父母还有其他几个叔父都去了。” 玉昭阳沉默了两秒,下意识怀里要掏糖准备给她。 “别掏了,你没带出来。”宗月微微含笑着走到她的身后,从袖子拿出一包糖,全都给了茜儿。 “拿给你那些小伙伴一起吃吧。” 茜儿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说着谢谢跑开了。 小伙伴们一听有糖,一起蜂蛹而上将小花围在中间。 玉昭阳看着他们,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他们这样的年纪,最是美好。只希望以后都可以健康安顺。” 宗月静静地看向玉昭阳,“我也是这么希望的。” 玉昭阳微愣,总觉得他这话像是有什么深意。 还没等她细想,一道声音透过空气突兀地从身后传来。 “宗月,玉姑娘,你们怎么在这儿?” 玉昭阳回头看去,见是元贞。 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个同样年轻的男子,身穿银色盔甲,自有种少年意气之感。 元贞见她看他们,指着他们介绍道:“你对他们没印象吗?他们都是云雷军的几个哥们,刚好得了陛下的嘉奖。这是凤溪,这是容战,这是仓瑜。” 容战? 不是那个吃了永生丹,后来化作骷髅却还没死的那位前辈吗? “等等,容战是哪位?” 元贞一愣,将身边的男子推了出来,“就这家伙。怎么,玉姑娘认识?” “呃……听说过。” 容战顿时得意笑道:“我就说,我这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怎么会有女孩子不认识我?” “……” 玉昭阳听的嘴角直抽。 这厚脸皮的风格果然是如出一辙。 容战说着,走到玉昭阳身边冲她眨眨眼睛,“姑娘,有没有兴趣深入了解一下?” “你可得了吧。”凤溪摇着头走了过去,“人家可是国师妹妹,你觉得你配吗?” 容战瞪了他一眼,“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么帅气,还会打架,怎么就不能追求美人了?” 仓瑜笑道:“又来了容战,你这渣人是不是看一个爱一个,之前那个什么青青,柳柳呢?都被你抛到脑后了?” “你说的那是屁话,玉姑娘跟她们能一样吗?这等天人之姿,岂是那些莺莺燕燕能比的?”容战道。 玉昭阳转头看向宗月,却见他依旧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这人还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凤溪摇头,“那些美人听你这么说恐怕会哭的吧?” “我管她们哭不哭?我只要我未来老婆不哭就行了。”容战不在意道。 “就你这渣样,我看好好娶个老婆也会不得安宁。”元贞说着,走到玉昭阳身边拍了拍她道:“听哥哥说,找男人就要离容战这种的远点知道吗?” 容战顿时眉头竖起,“喂,你这就太过分了!还说是兄弟,一个个的怎么都不相信我呢?” 仓瑜道:“没听说过一句话:宁肯相信狗改吃屎,都不能相信浪子回头。信你才有鬼好吧。” “喂仓瑜!怎么连你这么说?” 玉昭阳忍俊不禁道:“我看大家倒是对容公子很是了解,如此深厚的兄弟情谊,真是令人羡慕啊。” 这一句话多带了几分调侃的意思,一时间引的元贞对视着几人哈哈笑了起来,即便是宗月也多了几分笑意。 只有容战苦了俊脸,一脸落魄的表情。 “对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啊?”玉昭阳道。 元贞道:“我们正要去城中修复房子。这里的房子都倒塌了,没法住人。百姓们现在都还住在临时搭建的棚子里,并非什么长久之计。” “一起去吧。”宗月开了口,目光看向街道前方,“城门口还需要做一些加固,我顺便去看看做的如何了。” 几人闻言都没有意见,于是一同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只是令玉昭阳没想到的是,在城中的废墟前,她再次见到了谢恒。 他依旧一身玄色的衣服,如墨的头发高高束着,随风飘在空中,像是画纸上极为潇洒肆意的一笔。 在扬起的灰霾之中,那张脸依旧俊朗无双。当他看到玉昭阳时,漆黑的眸子的忽然涌现出了很多的东西,却又在一霎间如潮水退去。 此时的他不像是帝王,更像是一个骑马踏杏花的少年郎,冰冷的眼睛里却尽是深情。 隔着半个街道,两个人互相对视着,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玉昭阳蜷了蜷手心,莫名觉得不太自在。 除了宗月,元贞几人毫无察觉到异样,上前恭恭敬敬地向谢恒抱拳行了礼。 皇帝陛下亲自带人修复城墙,实在令人心生敬意。虽然他处事独断专行、心狠手辣是出了名的,可是他心中有民。 宗月看着谢恒,脸上的笑意淡了许多。他的目光看向玉昭阳,若有所思。 谢恒点了点头,就向他们身后的玉昭阳走了过去。 见到她衣着单薄,不禁皱了皱眉。 “天气这么冷,怎么也不多穿点?” 玉昭阳愣了愣。 这语气怎么......好像棣恒? 谢恒见她不说话,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你......还在怪我骗你吗?” 玉昭阳恍然回神,连忙解释道:“并非如此。陛下一路对我相助,我是心里感激的。虽然的确是有些意外,但并没有责怪陛下的意思。” 话落,笑意从谢恒的脸上一点点浮现出来,“我还担心你不会想要见我。” 他的目光太过火热和直白,玉昭阳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 谢恒目光微凝,随即看向宗月道:“眼下昭阳情况如何,国师可有看过?” “自然。”宗月面色淡淡道:“小玉身体无恙但有些虚弱,七日之内不能再动用符篆和术法,再加之好好修养便能恢复。” “嗯?这么久都不能用吗?”玉昭阳道。 宗月“嗯”了一声,摸了摸她的头,“乖一点,不然你经脉也会受损,修复时间就更长了。” 玉昭阳乖巧地点了点头,看的谢恒却越发心塞。尤其是她头上的那只手,怎么看怎么碍眼。 容战在他们身后看呆了,低声问元贞道:“喂喂喂,这是什么情况啊?” 元贞贼兮兮笑道:“不明显?咱们陛下对玉姑娘有意思呗。” “我去,真的假的?” 凤溪一脸无语,“早在几天前就传遍的消息,你居然没听说?” 容战道:“前几天?前几天我光顾练功睡觉了。” 他说着,惊恐地捂住自己的脸,“不会吧。这么说我刚调戏了陛下看上的女人?” 仓瑜斜了他一眼,“你以为呢?” 容战:“......我不会要死了吧?” 元贞忍着笑拍了拍他的肩,“放心兄弟。” “嗯?”容战呆愣愣地转头看向他。 “你若是被陛下处死,我们兄弟几个肯定会给你送葬的。” 容战:“滚吧滚吧。我看你们几个没一个靠谱的。” “饿吗?”谢恒看着玉昭阳问道:“寡人正好要去用饭,不如一起?” 玉昭阳下意识拒绝道:“那个,我准备和这几位战友一起吃饭来着,爽约不太好。” 谢恒眯了眯眼,看向容战四人。 “哦?是吗?几位这么有兴致?” 四人被这死亡凝视看的通身发冷,立即摇头道:“玉姑娘不用管我们。我们一会儿会自己去吃,你们说是吧?” “是啊是啊。” “哎哟,我现在怎么就饿了呢?咱们现在赶快去吃吧。” 元贞原先还不想跟他们走,可是在他们生拖硬拽之下,还是走了。 玉昭阳:…… 所以咱就是说,战友情在淫威之下真的不值一提还是咋的? 谢恒看向宗月,目光微凉道:“国师也一起吧?” 宗月微微颔首,“好。” 玉昭阳:……貌似我还没有同意吧? “想吃什么?”谢恒看向玉昭阳,微微笑道:“烤鸭?烧鱼?海鲜?” 听到这些,玉昭阳顿时眼睛亮了。 也不怪她嘴馋,打从大顺出来每顿不过就是馒头咸粥,根本就没有吃过什么荤腥。再加之战况紧急,她更是没来的及吃上几口热饭。 “这些吃的都有吗?” 谢恒道:“自然。这一趟寡人带了不少食材。” 宗月深深看了谢恒一眼,脸色更淡了。 “那……可以都……?”说到这儿,玉昭阳连连摇头,“不不不,现在正值战争还是需要节俭。” “没关系,这点需求寡人还是可以满足的。”谢恒说着,叫来了随身的侍从吩咐了几句,接着便带玉昭阳来到了刚修好的楼中。 第607章 他…难道就是棣恒?! 阁楼分为两层,专门给将士们用饭和歇脚用的。大多将士都在一楼活动,二楼则是用作议事和贵人们的房间。 当谢恒出现在楼下时,众将士都呆了。等他们反应过来,谢恒已然上了楼。 “刚才的......那是陛下吧?” “如果我眼没瞎的话,应该是.......” “陛下跟国师一起来的?” “呃......这两天陛下不是一直跟国师水火不容吗?” “水火不容?为什么呀?出什么大事了吗?” “没什么大事,好像就是国师大人以治病为由,不让陛下见玉姑娘?” “真的假的?国师大人这么大胆吗?” “谁说不是呢?除了国师大人,我还没见过哪个人敢惹陛下生气。但没办法,谁让人家本事大呢?” “你们可都闭嘴吧。说不定人家以后就是一家人,哪轮的昭我们在这里嚼舌根?” “你们还不知道吧?咱们陛下和那位玉姑娘......” 被憋坏的将士们一谈到八卦就像是一群长舌妇似地,开了闸后,就一发不可收拾地聊的热火朝天。 而作为八卦源头的当事人,握着筷子正吃的香。 “多吃点。”谢恒夹了一块烤鸭肉,细心地沾了酱汁,加了清白的葱丝和白糖,小心地用薄饼卷了起来,轻轻放在玉昭阳的盘中。 “谢谢。”玉昭阳没有多想,拿起卷饼,“陛下不用管我,你也吃啊。” “我不饿。”谢恒道:“你睡了两天,是该多补补。” 说着,谢恒似笑非笑地看向宗月,“国师,你怎么也不吃?怎么,莫不是嫌弃寡人的饭难以下咽?” 宗月微微笑道:“臣正在辟谷,不适宜用餐。” “呵,寡人怎么觉得是借口呢?” “那臣只能说,陛下多虑了。” 谢恒的眼中闪过狠戾,阴沉地笑着,“宗月,你真是......让寡人越看越不顺眼了。” 宗月保持着浅淡的微笑,但是那笑意却不到眼底。 “臣也不需陛下喜欢,只要能为天下除祸,为陛下分忧便足够了。” 迟钝如玉昭阳,也发现了这气氛似乎有些不太对。 她将最后一口烤鸭吃到肚子里后,开口问道:“你们......是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 “没什么。” 怎么看都不像是没事好吧? 但是玉昭阳明智地决定不再过问。 她看向谢恒道:“对了,你的伤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在看向玉昭阳时,谢恒眸中的冷意尽数褪去,透出些许灼热和光亮来。 “怎么,关心我?” 玉昭阳:“呃......算是吧。” 队友受伤了,关心一下不是很正常的吗? 谢恒嘴角忍不住微翘,被他极力压了下去。 “还好吧。太医说毒性已除,但是伤口很深,若是不小心就会重新裂开。” 那些伤口玉昭阳是见过的,的确惨不忍睹。 她想了想,从怀里掏出一瓶药膏放在桌上,“这是我先前配的伤药,效果还不错,你拿去用吧。” 谢恒微愣,看着面前的小玉瓶子,心中忽而涌出一股暖意。冰封已久的内心似乎因为这一小瓶药而有了温度。 宗月不动声色地给他泼凉水,“小玉配了很多瓶,我那儿还有她给的几瓶。陛下不用客气,拿去用就好。” 谢恒脸色骤冷,看向玉昭阳,“是这样吗?” 玉昭阳:“......” 看来他们俩矛盾还真挺严重的。她还是不要夹在中间当炮灰了。 “咳咳,你们真的不吃吗?再不吃这菜就凉了。” 话落,却没有人说话,也没人动作。 玉昭阳揉了揉自己的厚脸皮,继续干饭。 算了,就让他们俩矛盾去吧。真是不懂,吵架哪有吃饭香? --------------- 过了半个时辰后,盘子被刮了个干净。玉昭阳摸了摸饱足的肚子,顿感人生圆满。 宗月这时才开口道:“此次来找陛下,也是有一件事要说。明日我准备带小玉一起前往冥海,这几日只怕是回不来了。” “冥海?”谢恒皱紧了眉头,“怎么忽然要去那么远的地方?” 宗月直言道:“我和小玉准备在雷渊设置大阵,因而还需要更多空间裂痕的能量方才可以。” “在鬼王那里她不是已经吸收了很多吗?” “还远远不够。” 谢恒抿紧了嘴唇,看向玉昭阳,“冥海那里有数不尽了凶兽,进去的人从未有能出来的。你真的要去吗?” “嗯。我已经想好了。”玉昭阳道:“眼下看来,如果要将这些凶兽尽数封在雷渊,就需得做好万全的准备。” 谢恒的手指慢慢收紧,心中充斥着强烈的不安。 “若是寡人不允许呢?” 玉昭阳直直地看着他,“我相信陛下会以大局为重的。” “谁说我一定会以大局为重?若是你因此丧命,我才是会后悔。” 宗月道:“我只是告知陛下,但是陛下无权阻拦。” “你闭嘴!” 谢恒眼角微红,像是被困的野兽忽然发了狂。 玉昭阳愣了愣,这还是第一次她看到谢恒对宗月发怒,而且如此不留情面。 谢恒看着玉昭阳,双手紧紧箍在她的肩头。 “昭阳,不要去。” 玉昭阳的肩头被他无意识地捏的生痛,但是她没有吭声。 她看着谢恒,目光直白而义无反顾。 “这是我的选择陛下。若要终结这场长达数年的战斗,就需要有人为此冒险。” “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去送死!” “陛下,你信我吗?” “......” “你如果信我,就请在雷渊等我回来。” 谢恒身体不动,就那么目光深暗地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他慢慢地放开了她,眼底的偏执一闪而过,哑着嗓子道:“寡人可以答应你。但是寡人要你晚上来我的住处一趟,有东西给你。” 玉昭阳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 虽然不知道他要给她什么东西,但好在他同意了。否则事情只怕会更加麻烦。 宗月眯着眼看他,却没有多言。 到了晚上,玉昭阳在城里各处都看了一圈,这才来到谢恒的住处。 在这城中唯一未曾废弃的就是旧时的城主府,这几日修缮一番后,倒是也能住人。 早已侯在门前的侍从见是玉昭阳,立马热情地迎了上去道:“玉姑娘来了?快请进,陛下正在房里等您呢。” 玉昭阳笑了笑,“客气了。” 侍从不再多言,领着她向府中走去。 一路上,石灯笼里的灯火都亮着,发出暖黄色的光来。在这其中行走,玉昭阳感觉自己身上的寒意似乎也被驱散不少。 到了房前,侍从轻轻敲了敲门。 “陛下,玉姑娘进来。” 屋里先是静了静,随后传出谢恒的声音。 “让她进来。” 侍从打开了房门,道:“玉姑娘,请进。” 玉昭阳点了点头,抬步向里走去。 她没想到的是,谢恒正在给伤口上药,他的上半身露在外面,露出光洁结实的肌肉。可能是因为疼,皮肤上沾满了汗水,慢慢向下流去,看着甚至有几分莫名的色气。 玉昭阳看的脸颊一烫,连忙转过身去。 “你、你怎么上药也不说一声?” 谢恒放下药瓶,看着她的背影脸上勾起坏笑,“你居然也会害羞?” “这不废话吗?我好歹也是个女人,你也太不避嫌了。” 谢恒嘴角微翘,“为什么要避嫌?” 悄无声息间,谢恒走到玉昭阳的身后,清冷的气息萦绕在她的耳后,一只手环过她的腰肢。 “看不出来吗?我在勾引你。” 玉昭阳:! 她狠狠地往后一撞,从他怀里退了出来。谢恒闷哼一声,捂住腹部,一霎间脸色都白了。 “不过开个玩笑,至于这么狠吗?” 玉昭阳看到他腹部的伤口顿时沁出血迹,心中闪过一丝后悔,但是嘴上依旧冷硬:“谁让你忽然过来?活该!” 谢恒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看起来竟有几分受伤。 玉昭阳梗着脖子,“......看、看我干嘛。” 谢恒微微垂眸,摸着腹部的伤口,“有点疼。” 玉昭阳看着他晕开血迹的纱布,还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你......要不要先止血?” 谢恒闷声道:“不用。就疼着吧。” 说完,他就在凳子上坐了下来,准备穿上上衣。 玉昭阳拽住他的衣服,“你干什么?这伤口明显是裂开了,若是不处理你会失血过多的。” 谢恒幽幽地看向她,“谁弄的谁处理。” 玉昭阳:“......” 这谢恒......要不要心眼这么小?也不想想是谁先轻薄她的。 他要不那么做,她会动手吗? 俩人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玉昭阳还是妥协了。 谢恒看着她的手在自己的纱布上慢慢解开,冰凉的药液轻轻抹在伤口的上面。他的嘴角微微扬起,但是在她抬起头的瞬间,立即又压了下去,一副看起来很不高兴的样子。 玉昭阳边帮他上药便问道:“你找我过来到底是要给我什么东西?若说是伤药又或是衣物这些的,我也都有。宗月那边也会准备。” 谢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还搞神秘?”玉昭阳笑了一声,微微仰头。 这一抬头,玉昭阳看到了他胸口上的淡色图案。 淡金色的,八瓣莲花。 她的手忽然顿住了,死死地看着那个莲花印记。 谢恒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怎么了?” 玉昭阳动了动嘴唇,“这个图案是……” “这个吗?”谢恒的手指触碰在那朵莲花上,不甚在意道:“这是我的胎记,生来便有的。” “生来就有的?” 怎么会?玉昭阳整个人都是蒙的。 若说是人的脸有相似之处,那还可以勉强相信。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他连这处的胎记,都和棣恒的一般无二! 一个疯狂而大胆的想法瞬间冲入玉昭阳的脑中。 难道,他就是棣恒? 或者说,他们有着同一个灵魂。可是却在无尽的时光长河之中,经历了转世轮回? 一瞬间,她有了太多的猜想,可是却不敢确认。 实在是,这些事情太令人匪夷所思。 谢恒看着她不断变换的脸色,问道:“怎么不说话?傻了?” 玉昭阳恍然回神,却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半晌,她才找回了神思,从地上站起了身。 她急于想去找宗月问问,看他是否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既然伤口包好了。那我、我先走了。” “你到底怎么了?”谢恒急忙起身将她拽住,“你过来可不是为了给我包扎的,忘了?” 玉昭阳这才想起她来时的目的,“那你给我的东西呢?” 谢恒端起一碗果酒递到她的面前,“先喝点东西,我去给你拿。” 玉昭阳没有多想,端着果酒喝了两口。正好她现在脑子乱成一团,口干舌燥的很。 谢恒深深一笑,让她坐在椅子上。 没过一会儿,酒意开始慢慢上头,玉昭阳只觉得越来越困,竟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察觉时间差不多了。谢恒缓步从她身后走出来,轻轻将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肩窝,声音病态而阴冷。 “昭昭,对不起了。” 第608章 谢恒怎么长歪成这样? 玉昭阳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头脑感觉一阵发疼。 看着陌生的帐顶,玉昭阳有些恍惚。 这……是在哪儿?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边的剑,却摸到一片冰凉。 她又往里摸了摸,却只摸到了床边的横木。 不对! 她的剑怎么没了?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从床上坐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寂静的空气中传出阵阵铁链碰撞的声音。 玉昭阳低头看去,竟看到自己的手上被套上了玄铁的链条! 被子掀开一看,脚踝上也有! 她顺着链条的走向看去,发现这链条很长,却不足以走出眼前的这个房间。 玉昭阳心中一片慌乱,下意识就要用真气震开。 可是下一秒,她呆住了。 丹田的真气就像是被彻底封住了,连一丝一毫都无法调用。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醒了?” 谢恒从门口缓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放在桌上。 玉昭阳看到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阴沉着脸道:“谢恒,你这是什么意思?” 谢恒没有回答,将食盒的盖子打开,把里面的饭菜端出来放到桌上。 “醒了就下来吃点东西,我准备了你最喜欢烧鱼和炒肉。” 玉昭阳捏紧了拳头,“我在问你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灌醉了我,还把我困在这里?当犯人吗!” 谢恒这才看向她,笑容有些诡异。 “没办法,谁让你一定要离开我?” 玉昭阳被他这偏执的眼神惊的心中一震,不敢相信他竟然一直都没打算让她离开。 原来他先前那么快答应,就想着把她囚禁起来了! 这家伙……果然是个疯子! “别这么看着我。我不会伤害你的。” 谢恒走到玉昭阳的面前,手指慢慢抚上她的脸,病态地勾唇笑着,眼神灼热又痴缠。 玉昭阳往后转开脸,抵触他的触碰,却又被他强行掰了回来。 殷红的薄唇轻轻贴在她的耳边:“别一直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我会很伤心的。” 玉昭阳:“……” 就你还会伤心?我相信狗能上树也不信你这个变态了! 沉默了许久,玉昭阳看向他的眼睛,定定道:“现在把我放开。我可以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以为,你能命令的了我?”谢恒忽然冷笑一声,手指掐在她的后颈上,“昭昭,不得不说你可太天真了。我不过装乖了几天,你竟然对我没有丝毫的防备。你说,我要怎么放心让你走呢?嗯?” 装乖? 玉昭阳惊了。合着前几天他还刻意收敛了是吧?就那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样子还真是没看出来。 “宗月呢?” “国师?”谢恒诡异地笑了笑,“你不会以为他会来带你走吧?” “很遗憾,他被寡人派到了其他地方除怪。只怕没有个三五日的他是回不来的。” 玉昭阳握紧了拳头,“你不要伤害他。” “寡人只是公事公办。” “呵呵。” 玉昭阳冷眸盯着他,“你要是公事公办就不会这个节点上把他支走。” “把他支走……确实是别有目的。”谢恒看着玉昭阳,轻轻摸着她的脸,声音低沉道:“在他回来之前,寡人会跟你成婚。到时候即便是他也无法干涉你的事情,是不是很不错?” “不错个头!” 玉昭阳忍不住骂道:“谁说要跟你成婚了?我发现你这个人是不是听不懂人话?” “我知道你不想。可是很可惜,你没有拒绝的权利。” 谢恒说着,将她压向自己,灼热的气息流转在她的耳边。 “还是说,你想让寡人先生米煮成熟饭?” 玉昭阳身体猛然僵住,伸手挥向谢恒的脸。 “无耻!” 谢恒这次却没能让她得逞,紧紧箍住她的手腕,将她按在床上。 “第三次了。玉昭阳,你确定要继续激怒我吗?” 玉昭阳的手被他按在了头上,丝毫无法动弹。衣物顺着肩膀滑落,露出一角雪白的肩头。这幅被摧残的样子看的谢恒的眼神顿时深了深。 “谢恒,你想让我恨你吗!” “寡人自是不想让你恨我。”谢恒的手指慢慢滑在她的肩膀,阴沉说道:“可是如果你还是这么不听话,寡人不介意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或是说,寡人喂你吃点忘记前尘的东西,这样你是不是就会把寡人当作你唯一的男人了?” 玉昭阳被他这一番话震的几乎说不出来话。 她实在不明白这个男人的脑回路,“你真的是……疯了!谢恒,你疯了!” “是你不了解寡人。寡人一向都很疯。” 玉昭阳看着他好一会儿,再心里又是一番唾弃自己。 她怎么就被被他的皮囊迷惑,以为他可能就是棣恒呢? 棣恒从来不会对她做这么过分的事。即便威胁,也不过是玩笑居多。 这是谢恒不一样,他说的出就做得出。想要的东西,就要不择手段地得到。 玉昭阳开始不动声色地盘算着怎么才逃出去。 算起来眼下不过三个办法。 一,恢复真气。 二,拿到冰魄剑。 三,等宗月回来。 可是等宗月太过被动,玉昭阳很快就放弃了这一想法。 或许,还是先让谢恒放弃戒备才是。 只要他放松了戒备,那她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一点点冲开被封的真气。 谢恒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把她看透似的。 “怎么不说话了?” “不想说话。” 玉昭阳似乎变得颓然了起来,“我本以为我们会是朋友。” 谢恒眸光微紧,“我不想做你的朋友。” “的确不是朋友。”玉昭阳讽刺笑道:“如果是朋友,也不会如此踩踏我的尊严,肆意地伤害我。” 谢恒手指微紧,抿了抿唇,眼神执拗地看着她。 “不是。” “不是什么?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自己在做什么?” “我只是不想让你离开,仅此而已。” “呵,那我只能说你太过自私。谁人都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你又何必呢?” “不。”谢恒的眼神灼热而偏执,“即便是强扭的瓜,但只要是我的也会很甜。” 玉昭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警惕看他,“你、你别再过来了。” 谢恒却紧箍着她的腰,“可是怎么办,寡人忽然想尝尝是不是很甜。” 玉昭阳:…… 这又是什么荤话? 看到现在玉昭阳算是明白了,对上谢恒不能硬碰硬。就他这丧心命狂的样子,稍微一刺激就不知道会做出什么来。 就在谢恒凑近玉昭阳的唇时,一只手抵在了他的脸上。玉昭阳微微眯着眼,“差不多行了啊,欺负人还欺负上瘾了?” 谢恒拿开她的手,“我早就想欺负你了。” 玉昭阳被他这眼神看的身体越发僵硬,“……不是说给我吃饭?我饿了。” 当她说完,肚子还十分配合地咕噜噜响了一声。 谢恒顿住了,漆黑阴戾的眸底像是在隐忍什么。 过了许久,他才微微退了退,玉昭阳这才得以喘息,迅速地坐了起来。 她抬了抬手腕道:“给我松开。” 谢恒看向她,没有说话。 玉昭阳皱紧了眉,“这样我还怎么吃饭?再说你都把我穴道封了还怕我跑了不成?” 谢恒垂眸看向她的手腕,细白的皮肤上被勒的有些发红。 他沉默了两秒,从袖子里拿出钥匙,将她腕上的铁链打开,但是脚上却没动。 玉昭阳看着他将钥匙放回袖子,眸光微动了动。 “下来吃饭吧。” 谢恒站起身来,微微俯身想去拉她。 玉昭阳像是没看见似的,和他擦肩而过,坐到了凳子上。 谢恒见她自顾自地开始吃饭,也没有生气。只要她不说离开的话,他都可以宽容。 “好吃吗?” 玉昭阳筷子顿了顿,“还行。” “还行?那就是不喜欢了?” 谢恒眸光微冷,道:“既是不喜欢,那寡人再给你重新换几个厨子。” 玉昭阳看向他:“不要告诉我,你还要把他们处死吧?” 谢恒残忍笑道:“无用的人,还留着做什么?” …… 果然,这人不是说改就能改的。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成了这暴君的德行? “饭不错,但是环境会影响心情。”玉昭阳讽笑道:“难道陛下还指望我被关在这儿能有什么好心情吗?” 谢恒不说话了。 他也不动筷子,就那么看着玉昭阳。 一时间,空气像是凝结似的,只有吃饭的声音。 过了一会儿,有人轻轻敲响房门。 “陛下,时间到了。” 谢恒“嗯”了一声,目光仍然痴缠在玉昭阳的脸上。 玉昭阳眸光一动,他要出去了? 谢恒垂眸看向玉昭阳道:“你在这里先休息,有什么需要就叫侍从。他们都在外面守着。寡人晚上会过来。” 玉昭阳撇了撇嘴,没说话。 谁管你?你不过来才好呢! 谢恒见她不理他,眸色沉了沉。 玉昭阳措不及防被他拽住,抱了个结实。 “……放开!” 谢恒像是没听到,鼻尖在她的脖间轻嗅着,“乖一点,嗯?” “乖你个头!” 玉昭阳刚说完,就感觉脖子一痛。 靠,绝对出血了! 谢恒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地舔了舔,似乎只有在她身上留点什么记号才能安心。 又过了一会儿,谢恒终于走了。 玉昭阳坐在椅子上,看着自己脚上的链条,颇感无语。 谢恒怎么长歪成这样了? 第609章 绝不耽误陛下吉时 吃饱喝足后,玉昭阳坐在床上开始冲穴道。 一直到了晚上,她才冲开了丹田处的一处被封的气眼。 虽然这气眼很小,但总算是个突破。待她把几个小的气眼都冲开,被封的大穴也就迎刃而解了。 “累死了。” 玉昭阳瘫在床上,连根指头都抬不起来。 当谢恒回来时,已是半夜。 玉昭阳睡的半熟,隐约感觉有人在她身后躺下,身上还有股淡淡的血腥气。 谢恒躺在枕头上,手指在她的发间轻轻拂过。 玉昭阳动了动眉毛,就要转醒。 谢恒点了她的睡穴,将她拉到自己怀中。 他摸着她的脸,眼神深沉而执拗。 “昭昭,你是我的。” ————————— 与西海凶兽的作战又持续了整整两日,各路参加战役的大军再次受到了重创。 宗月带领云雷军接连处理了数个凶兽泛滥的作战场地,连睡觉的时间都要从中间挤出来。 元贞杀死最后一只紫鳞巨蟒,累的半跪在了地上。 “宗月,我们总可以休息了吧?” 宗月走到元贞面前拉了他一把,“晚上我们还要出发前往下一个地点,大约还能休息大约三个时辰。” “不会吧。”元贞苦着脸道:“怎么忽然这么赶?先前不还说每次战役结束后可以休整一日吗?” 宗月眸色微深,抿着唇没有说话。 元贞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捂住嘴,“不会是……陛下刻意针对你吧?难不成你假装玉姑娘哥哥的事实被他发现了?” 宗月瞥了他一眼,“谁告诉你是假装的?” 元贞瞬间睁大了眼睛,“不会吧!你还真是她哥哥?不是,什么时候的事啊?我怎么不知道?玉姑娘本人知道吗?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宗月:“……” “你怎么不说话?” “你这么多问题让我怎么回答?” “那你一个一个回答呗。” 宗月嗤笑一声,“我何时说要告诉你了?” 元贞看着宗月像是风似的从他身边轻飘飘过去,呆愣了好几秒。 “好啊宗月,你居然耍我!” 容战、凤溪和仓瑜几人迎面走来,看见元贞的表情疑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元贞咳了两声,“没什么,在说玉姑娘的事。这两天也没见她,不知道她状况如何了。” 容战道:“陛下不是带玉姑娘养伤了吗?有陛下在,玉姑娘自然是安全的。” 凤溪调笑道:“依我看啊,不一定。” 容战呆了呆,“你什么意思?” 仓瑜笑道:“他的意思估计是,就是因为在陛下那儿才不安全吧。” 容战听的一头雾水,“你们说的是什么啊?怎么就不安全了?” 元贞连连摇头,拍了拍容战的肩。 “兄弟,就你这样的脑子,真不知道怎么勾搭的那么多好看姑娘。” 凤溪啧啧道:“估计都换到脸上了呗。要不是他那张脸还算好看点,你看哪个姑娘会搭理他?” 容战气道:“说话就说话,怎么还人身攻击呢?” 元贞在旁边兀自看他们说话,忍不住笑了起来。 接连作战的疲惫也因此消散了不少。 趁着短暂的修整时间,众将士暂时回到了城中。元贞和容战等人刚回到休息的地方,就被宗月给叫了过去。 “有没有搞错啊国师大人,我们连饭都没来的及吃呢!” 元贞一进门就开始抱怨。 容战撞了撞他的胳膊,目光扫向桌子。 元贞随着容战的目光看去,瞬间眼睛直了。 只见桌子上摆满了鸡鸭鱼肉还有各色面食和甜点,光是闻着味道就知道好吃。 宗月转过身来,眯眼笑道:“你说什么?” “我说……宗月你这人仗义啊!有好吃的知道叫上兄弟们。” 元贞说完给容战、凤溪、仓瑜三人递个眼神,“愣着做什么,快坐下来吃啊!这可是咱们国师大人专门给咱们开的小灶。” 不同于元贞和容战的厚脸皮,凤溪和仓瑜见宗月没意见方才在桌前坐了下来。 仓瑜一向敏锐,他察觉到这顿饭似乎不太寻常,“国师大人的这顿饭恐怕不简单吧?” “有什么不简单的?不就是一顿饭吗?” 元贞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呆呆地看向宗月。 宗月笑了笑,“的确有点事,不过不是什么难事。” “还真有事啊?”元贞口齿不清道:“什么事儿啊,你直说呗。我们几个跟着你这么久了,何至于这么弯弯绕绕道?” 宗月道:“我想请你们把小玉从陛下那里带出来。” “噗!”容战一口把酒喷了出来。 元贞:…… 凤溪:…… 仓瑜:…… 这叫不是什么难事?这比登天都难好吧! 听说陛下为了“保护”玉姑娘,把冥十二和最精锐的守卫都派去了。就他们几个,怎么可能! “不是,你若是想救玉姑娘,自己去不是更容易?”元贞道。 宗月道:“我是想过亲自去。但是陛下似乎专门在外面设置了防护阵法,我无法使用穿行阵进入。而眼下战况更是不容我有那个时间长途返回。” 元贞噗嗤笑道:“还设了防护阵?这不明晃晃地在防某人吗?” 宗月轻飘飘扫了元贞一眼。 元贞笑意顿止,像个鹌鹑似的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那……国师想怎么做?” 凤溪道。 宗月道:“我只需你们把她带出防护阵外,如此我便有办法带她直接离开。” 元贞想了想,道:“那就应该……只有一个办法了。” 宗月微微含笑,“看来我们想到一块儿去了。” 容战看着几人若有所思的表情,不明所以地又啃了口鸡腿。 ——— 如果当你醒来,看到的不是暖阳,而是一屋子没有声音的笑脸,她们还目光一致地看着你的时候,你会作何感受? 玉昭阳感觉心脏几乎骤停,魂儿都快没了。 她怒瞪着在旁喝茶的男人,道:“你这又是要干嘛!” 谢恒道:“怕你无聊,给你找点同龄人聊天,陪玩啊。” 玉昭阳:“……” 真想掰开这男人的脑袋看看到底怎么长的! “不需要!” 谢恒:“你……不喜欢?” 玉昭阳气道:“那我给找几十个男人大早上站你房里,让他们陪你玩,你会高兴吗?” 谢恒不说话了。 好像,确实,不是个好主意。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开心点?放你走除外。” 玉昭阳一屁股坐在床边,奇怪地看着他,“我心情如何,很重要吗?” 谢恒:“当然,不然你总是想着怎么逃跑。” 玉昭阳:…… 这两者好像没什么关系吧?说的好像她心情好了就不会想逃跑似的。 “那你先把我脚链松开。” 谢恒沉默了两秒,“不行。” 玉昭阳冷笑一声,“呵,那你还在这里假情假意地说什么?” 谢恒盯着她道:“寡人放开了你,你一定会想着逃走的。” 玉昭阳深吸了口气,“你不都封了我的大穴和真气吗?连符篆都给我搜刮干净了,我怎么出的去?” 谢恒犹豫了一会儿,道:“我给你松开脚链,你不跑?” 玉昭阳:“不跑。” 谢恒沉默了片刻,还是给玉昭阳解开了脚链。 第一时间,玉昭阳抬脚去踢他。 谢恒快速捏住她的腿,“你干嘛?” 玉昭阳气笑着,“不是想让我高兴点吗?打你一顿我的心情自然会好。” 谢恒微微一顿,玉昭阳结结实实地踢在他的小腿。 谢恒自然也不会站着让她打,每当她打过来,他都会跟她过招。但每次他要打到她的时候,就会刻意让开。 可即便这种情况下,玉昭阳依然没讨到什么好处。 除了最开始的那一脚,她的攻击就像是小猫挠痒痒似的,每次都被谢恒化解,还被他时不时捏捏手,摸摸腰,实在气人的很! 不一会儿,屋里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东西,看着是一片狼藉。 屋内众人看傻了眼,只觉得冷冷的狗粮在脸上拍。 就算是打情骂俏也不用让他们这么多单手狗在这里围观吧?未免太过扎心。 “不打了!” 谢恒面露可惜,“这就不打了?” 玉昭阳气呼呼坐下,“都是你单方面压制,有什么意思?” 谢恒道:“那这次寡人多让让你?” “不用!” 谢恒看着她微微泛红的脸,让他想起午后开在暖阳下的娇花,美的让人心醉神迷。 玉昭阳转头正想再骂他几句,不料唇上一凉,谢恒压着她的唇吻了下来。 我日! 居然还敢亲她! 不过这一次,谢恒很快就离开了。他回味似的舔了舔唇,眼神拉丝地说道:“果然很甜。” “谢恒,你完了!你绝对完了!” 玉昭阳猛地站起身来,找了一大圈终于找到了个能打人的画轴,追着他满房子打。 谢恒不时被她打在身上,却似乎更加愉悦。当她追不上的时候,脚步还会刻意地放慢。 等谢恒从房间里出来,已是过了晌午。屋子里除了两个伺候人的,其他的都退了出来。 一个身着锦衣玉带的女子缓步走到前去,微微俯身。 “陛下。” 谢恒面色恢复了沉冷,眼眸中不见一丝感情。 “目测好了吗?” 女子道:“是。姑娘的尺寸奴婢都观察好了。” “嗯。这两天把喜服做出来,寡人后天要举办大婚。” “陛下放心,奴婢和手下绣娘会日夜赶工,绝不会耽误陛下吉时。” 谢恒“嗯”了一声,唇角勾出一抹势在必得的笑意。 第610章 谢恒的计划 经过不断地调整内息,玉昭阳终于成功解开了所有小的气穴,这对她来说已是一个重大的突破。 相信只要再有一天时间,她就可以冲开所有的大穴。 在这期间,侍从送来了几件衣服,规整地放到了衣柜里。一应用具也都换了一遍。 玉昭阳本不想用谢恒的东西,但当她看到自己身上皱巴巴的衣服,还是决定换一件干净些的。 衣柜中的衣服很多,按照颜色和款式摆放,每一件的做工都堪称绝品。 玉昭阳的目光从红色、白色、青色、墨色中流转而过,慢慢停留在了紫色上面。 没有预兆的,玉昭阳的心脏像是被钉入一根尖刺,猛地缩紧。 这一瞬间,她感觉到极其清晰的痛苦,如刀切过来。 她仿佛看到棣恒站在她的面前,在温暖的旭阳之中对她微微而笑。 微凉的手指像是清风温柔地拂过她的头发,温和的软语如同温泉慢慢融化她冰冷的心脏。 他握着她的手,眼神坚定而灼热。 可是,她却从未让他有过心安…… 刻意被玉昭阳压抑的思念被打开了闸门,犹如潮水汹涌而来,将她淹没。 她被那潮水裹挟着,不断向下坠去,冰冷刺骨的水流割出一道道伤痕,可她却一动也动不得。 阿恒…… 玉昭阳无声地喃喃着,一滴滚烫的热液从眼角滑落,重重地滴在地上。 她快速拿出一件红色衣服,猛地把衣柜紧紧关上,背过身去不再去看。 到了午膳的时间,谢恒又来了。 像是没看见玉昭阳的冷淡似的,他坐在了玉昭阳的身侧。 “我听说今天你一直躺在床上。怎么,不舒服吗?” “没有。” 玉昭阳可不敢跟他说,自己在偷偷冲开气穴。 “没有吗?那就是无聊?”谢恒不厌其烦地问道。 相比前几天,他今天的心情似乎格外好。 玉昭阳不答反问,“我的剑什么时候可以给我?” 谢恒:“明天就会给你。” 玉昭阳没想到他这么爽快,“为什么是明天?” 谢恒漆黑的眸光微微闪动,“明天你自会知道。” 玉昭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心中有鬼。 “不对,你到底在筹划什么?” 谢恒给她夹了块排骨放到盘中,神态自若道:“没什么事情。” 玉昭阳紧盯着他,“真的?” 谢恒笑了笑:“我还能骗你吗?” 玉昭阳冷哼道:“你骗我的还少吗?” 谢恒不吭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无言以辩。 玉昭阳哼了一声,继续吃着盘子里的鱼。 “想出去转转吗?”谢恒说道。 玉昭阳一愣,“你肯让我出去?” 谢恒道:“怎么,不想出去?” “当然想啊!”玉昭阳瞅着他,“不过你怎么忽然这么好心?” 谢恒殷红的嘴唇微勾,“前天惹了你生气,我想着能让你高兴些。” 玉昭阳听的嘴角直抽。这话说的……太假了。 她冷嘲热讽道:“我怎么不知道陛下何时有人性这种东西了?” 谢恒凑近了看她,漆黑的眸子如无尽的冰原,可是却唯独映着她的影子,像是一簇火苗,灼热而刺痛。 “以后你会见到更多的。” 玉昭阳愣了愣,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可是却说不出来那是什么。 吃罢饭后,谢恒带她走了出去。 推开门,桃花迎风飘落而来,混合着清风的花香。 原来门外,是一片桃花林。 从门内向外去看,满眼的粉色如同柔软的春雪,落满了石阶和清澈的池水。 玉昭阳提着裙子,迫不及待地向外跑去。在飞舞的桃花之中,她感觉自己似乎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 没有任何束缚,只有清风和流云。 谢恒看着她,眸底闪过笑意。 身旁的侍从低声道:“陛下,是否要玉姑娘……试下明天的衣服?” “不用。” 谢恒说完,走到树下随意折了两根桃枝,飞身来到玉昭阳的身后。 “接住。” 玉昭阳下意识伸手接住,接着便看见谢恒执着桃枝袭来。 玄色的衣袖如浪翻飞,墨发穿过飘落的桃花。 他的俊颜在光下映射出斑斓的光泽,一双漆黑的眼睛熠熠发光。 玉昭阳往后一退,腰肢柔软向下,接着往侧边一折,向谢恒刺去。 两人的身影一来一往,迷荡在桃花之中,犹如追逐的游鱼。 虽说是打架,却不见杀机。然而一招一式极其锋利,毫不逊色刀锋剑影。 这一刻,两人似乎都忘记他们如同河流的隔阂,也忘记了积压在心底深处的深暗阴霾。 他不再是帝王,只是一个潇洒肆意的少年郎。 她也不再肩负重任,只是一个自由自在的小姑娘。 台阶上众人看着他们的身形,心中感叹,真乃一对璧人。 只有一个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或许是此时的风太过轻软,或许是谢恒看起来褪去了所有寒冷。 玉昭阳站在风中,忽然开口道:“放我走吧。” 谢恒目光暗沉如同漆黑深夜,抿紧了嘴唇。 眉梢眼角无意间的笑意,霎那间随风褪去。 他的招式忽然变得狠厉。玉昭阳感觉胸口一痛,谢恒的桃枝已然抵在上面。 玉昭阳愣愣地低头看了眼刺在胸口的桃枝。 只要再进一寸,便会刺破她的皮肉。 谢恒扔下桃枝,没有多说一句,头也不回地挥袖走了。 厚重的木门被慢慢关上,只剩下满园的桃花和一众仆人。 空气中,尽是凝结的冰冷。 玉昭阳没了赏花的心情,抬步往屋里走去。 一只手忽然轻轻勾过她的袖子,将纸条塞进玉昭阳的手心。 玉昭阳脚步一顿,却没有停顿,接着往前走去。 回到屋里,玉昭阳将纱帐落下,慢慢展开纸条。 只见上面写着: 今日子时,后窗相见。 玉昭阳眸光微动,将纸条捏在手中,当即毁尸灭迹。 —————— 到了夜里,玉昭阳屏退了仆人。走到后窗,将窗扣打开。 不一会儿,有人影晃过,轻敲了敲窗杦。 “玉姑娘?” 这是……元贞的声音! 玉昭阳打开窗子,元贞从草丛里爬了出来,一跃进入了房间。 他抬起头,是全然陌生的脸。 玉昭阳一愣,不确定问道:“元贞……对吧?” 元贞摸了摸自己脸,笑道:“这是易容,玉姑娘认不出来了?” 玉昭阳疑惑道:“你为何不用穿行阵?还偷偷摸摸地进来?” 元贞道:“你不知道吗?陛下在住所外面设置了防护阵法,不仅外面无法使用阵法进入,在这里面也无法使用任何术法。” 玉昭阳恍然大悟,“怪不得这几天都没宗月的影子,我还以为他懒得管我了。” “怎么会?他就差来跟陛下抢人了。”元贞一边说话一便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过宗月要带领战役,分身乏术。于是便让我们乔装进来带你出去。” 玉昭阳注意到了重点,“你们?” “对啊。仓瑜、凤溪他们都来了。宗月 说只要我们可以从这里出去,宗月就会适时打开阵法带我们离开。” 玉昭阳微微皱眉,“你刚才说防护阵?知道什么人做的吗?” 元贞道:“初步分析,应该是冥十二。” “冥十二?”玉昭阳微惊,随后想到,这个冥十二应该就是真的冥十二,谢恒的下属。 “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 “我们打算今晚就带你离开。” “今晚?”玉昭阳惊道:“怎么这么突然?我的剑还在谢恒那里,得先拿到才行。” “可是明天……”元贞看着她,似有难色。 玉昭阳终于发现不对劲了,“明天到底有什么事吗?” 元贞疑惑地看向她,“你什么都不知道吗?” 玉昭阳一脸茫然,“没人跟我说啊。” 元贞差点笑出声来,“明天陛下要跟你举行婚礼,你这个当事人居然不知道?哈哈哈哈哈……” “呃……”玉昭阳如被电击,“你说什么!他居然要跟我、跟我……” “所以我趁着今晚来找你,就是为了把你带出去。”元贞想了想,贼兮兮笑道:“不过如果你想成婚,那我就不耽误你的好事了。说不定明天我还能喝上陛下的喜酒。” “你说什么胡话,这事绝对不可能!”玉昭阳原本以为谢恒之前所说的都是玩笑,没想到他竟然来真的! “但是今晚确实走不了,我一定要拿到冰魄才行。没有趁手的兵器,即便去了冥海也打不过那些看门的凶兽。” “那你的意思是……?” 玉昭阳抿了抿唇,“想办法在明天婚礼之前把防护阵破除,这样我就可以用召唤术拿到冰魄。” 元贞一愣,“陛下不是说明天会给你吗?” 玉昭阳哼了一声,“你觉得他还有信用这种东西吗?” “嗯……不得不说玉姑娘,你实在清醒的可怕。” “可以做到吗?” “应该可以。”元贞想着从袖子里掏出几道黄符,道:“这是宗月交给我的破阵符,但是需要点时间。” “好。那明天防护阵破,我们一起行动。” “没问题。我这就去跟他们商量明天的计划,但望万无一失。” 玉昭阳嘱咐道:“你们也要千万小心,若是真的遇到危险,一定要立即撤离。” “知道了。我们一群大男人还不需要你个小丫头操心。” 元贞说完,偷偷交给玉昭阳几张符篆,翻窗走了。 第611章 寡人的王后 这一晚,玉昭阳没有睡。 她坐在床上,冲着最后的几个大穴。 直到天色微亮,她听到几个侍从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玉昭阳只好闭着眼睛装睡。 她听着脚步由远到近,慢慢走到她的面前。 微凉的布料落在她的眼睛前面,被人轻轻系住。 这是……要蒙着她的眼? 接着,她听到侍从恭敬又惶恐的声音。 “玉姑娘,起来了。陛下说是要带您去个地方。” 玉昭阳:…… 她装作刚刚睡醒,手指伸向布料,“这什么东西?” 侍从连忙止住她的动作,道:“陛下吩咐了,到达地点之前,姑娘不能取下布条。” 玉昭阳翻了个滚,背对着他们,“那你们告诉陛下,我不去了。” 侍从们吓得扑通跪了下去,那声音听着就疼。 “姑娘行行好,陛下说若是您不肯去。奴婢们一家老小都保不住了!” 玉昭阳:…… 谢恒这是捏住她的死穴了吗? 明知道她不喜欢牵连无辜,他却用此作为要挟! 她难得地发了脾气,“他如何那是他的事,与我何干!” 侍从们似乎愣了愣,连空气都变得安静了。 她正想把布条拿下,只听从门口传来一串重重的脚步声。 玉昭阳身体忽然一轻,像是被人扛到了肩上,不容拒绝地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她刚想跳下来,却发现自己的穴道又被封了。 玉昭阳简直想骂娘。 这死男人,怎么动不动就封人穴道! “谢恒!” “怎么想我吗?这都知道是我。”谢恒不怒反笑,手指轻轻捏了捏她的腰肢。 “想你个头啊!把穴道给我解开!” 他将玉昭阳放到椅子上,薄唇靠近她的耳边,如同惑人的恶魔。 “乖乖的,我就给你解开,嗯?” 玉昭阳感觉到越来越近的呼吸,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好。” 谢恒在她鼻尖处停住,目光在她的红唇上痴缠了许久,才慢慢拉开了些距离。 “来人,给玉姑娘更衣。” 玉昭阳明知故问:“为什么还要换衣服?” 谢恒看了眼大红的喜服,脸不红心不跳道:“这衣服衬你,寡人想看。” 玉昭阳:…… 这话你说着不心虚吗? 仆从们快步而至,将玉昭阳扶起。 “玉姑娘,这边请。” 玉昭阳随她们来到屏风后面,任他们摆弄。 大喜的婚服不似往常服饰,繁琐异常。里里外外需套上十几层才行。 因而等玉昭阳换好了衣服,已是一柱香以后。 众人打开屏风,玉昭阳从后面缓缓走出。 凤锦玉带,金镂玉刻,天人之姿,举世无双。 她高高在上,像是最高不可攀的神明。 谢恒的视线像是凝在了她的身上,神思微微恍惚,像是在看梦中之景。 他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种强烈的情感。 那是欢喜,是侵略,是占有,是疼痛,是虔诚,更是深情。 纵然她百般推拒,万般践踏,他也无法恨她一分,伤她一毫。 他想,他大概真的是疯了。 所以才会以这种蒙骗的方式,成为她生命中最独特的存在。 桃花如海,香雪飘飞。金钟鼓乐,丹墀玉杆。 在众人的视线中,谢恒拉着玉昭阳走过长长的阶梯,跨步进入大殿。 众臣眼中充满了各种各样的情绪,却不敢发出声音。 这时,高处传来一道声音。 “今日我大顺帝王迎娶王后,四海共庆,举国同乐。愿陛下万载功业,王后福寿延绵!愿我大顺风调雨顺,生生不息!” 谢恒全程都在注意玉昭阳的反应,这话刚落,他明显感觉玉昭阳的身体变的僵硬。 玉昭阳一手将布条落下,眼前的奢华靡丽闯入她的眼中。 寂静的空气中,竟然有千人坐在下方,一个个正举着酒,脸上露着笑意。玉石铺就的地面,洒着艳丽的花瓣。 如此盛景,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 原来……谢恒早就谋划好了。 除了她不知道,所有的人都知道。 她慢慢看向谢恒,声音平静而冷淡,“谢恒,这次你玩的过了!” 谢恒捏紧她的手,“我没有在玩。” “那你就是在逼我。” 谢恒手指捏的更紧,“从此以后我会对你很好。你会是我大顺唯一的王后。” 玉昭阳冷笑着挥开他的手,“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绝无可能。” 谢恒的眼神变得阴鹜,“如果我非要你呢?” 玉昭阳一字一句道:“那我们之间,便再也没有情面可言。” 大殿之中变得更加冷寂,众人屏着呼吸,一动也不敢懂,像是爬在刀尖上的蚂蚁。 他们佩服地看着玉昭阳,也不知道她怎么有这种勇气的。 这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骚动。远远地,传来刀枪剑戟的声音。 玉昭阳猛地抬头看去,只见容战等人正在与人交手,应该是被发现了! 谢恒面如墨色阴沉,看向门外狠厉道:“任何扰乱寡人大婚的,杀无赦!” 玉昭阳看向谢恒,“你派了多少人手。” 谢恒冷冷笑道:“不多。但足以把他们斩于剑下。” 他一步一步向玉昭阳走去,“无论是谁,都不能阻碍我们的婚礼。” 玉昭阳抿紧了嘴唇,“你非要逼我吗?” 谢恒目光偏执地看着她,“是。” “好。既然如此,那也是时候结束了。” 玉昭阳推开一步,表情变得冰凉。 谢恒紧紧捏住玉昭阳的手腕,“你什么意思?” 元贞飞快跑入大殿内,大声喊道:“玉姑娘,时机已到!” 听到熟悉的声音,玉昭阳猛地推开了谢恒。 此时穴位彻底被冲开,真气充盈在玉昭阳的整个身体,再也无需束手束脚。 在一片哗然之中,她飞身而下,一手执符,快速写出召唤的咒语。 “冰魄,来!” 谢恒睁大了眼睛,眼底的疯狂如坍塌的堡垒和倾泻奔涌的潮水。 “玉昭阳,你要干什么!” 玉昭阳往后一退,冰魄如同飞鱼带着冰气旋转而来。 她向前伸手,紧紧握住冰魄。 熟悉的寒凉之意,顷刻间席卷了她的身体。 “玉昭阳,你敢!” 谢恒见她就要向台阶下奔去,猛地伸手抓住她翻飞的衣袖。 玉昭阳用力一扯,只听撕拉一声,布帛撕裂,就如同谢恒此时的心。 他的眼睛越发猩红,一柄黑色长剑出现在他的手中。 玉昭阳见他袭来,想也没想就刺了过去。 谁料想谢恒竟没有反应过来,而她的剑却生生刺入了他的身体。 玉昭阳怔怔地看着剑尖刺入的地方,那是谢恒的胸口。 谢恒不敢置信地猛地抬头,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灵魂。 元贞没注意现象的情形,一双眼睛一直注意着外面。 “我们快走!冥十二他们带人过来了!” 玉昭阳猛地拔出剑,她清晰地听见谢恒一身闷哼。 她退了退,嘴唇张了张,却没说出一个字来。 元贞在前面画出了穿行阵,凤溪、容战和仓瑜此时从外面退了进来,声音带着焦急。 “玉姑娘,我们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玉昭阳不敢再停留,头也不回地转身向下跃去。 谢恒捂着胸口,立即追去。 眼见她已经走到穿行阵口,黑色长剑忽然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 他丝毫没有对自己留情,刀锋嵌入他的皮肤,鲜血顷刻间涌现,滴在他大红的喜袍上,如同靡丽绝艳的红色牡丹。 “玉昭阳,你敢离开,我的剑就敢下去。” 玉昭阳的眸底闪过纠结,她没想到谢恒竟然疯的连自己都可以伤害。 “谢恒……对不起。” 说完,她转身进入阵中。待护卫踏入大殿,已经没了玉昭阳等人的身影。 谢恒一动不动,像是僵化的傀儡。 众人被这突发的变故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谢恒的长剑垂下,冷冷哼笑。 他提着剑,满大殿地乱砍,嘴里的笑意从冷笑慢慢转向大笑、狂笑。 许久,他才停了下来,眼中已然没了色彩,只有无尽的寒冬的冰雪。 他的眼睛慢慢看向众臣,“你们……看到什么了?” 众臣像是鸵鸟缩着脖子,一声也不敢吭。 谢恒将剑狠狠插入地中,“寡人问你们,看到什么了!” 一个有点胆识的大臣颤颤巍巍道:“臣、臣看到几个逆贼把、把王后劫持走了!” 谢恒眸光微顿,脸上露出阴沉的笑,“你说的对,寡人的王后,那是寡人的王后了!哈哈哈哈哈……” 过了好一会儿,谢恒才停了下来。 他眉眼阴沉地看向玉昭阳消失的方向,道:“传令下去,封锁各大港口。通派各国搜索王后踪迹,若有发现,酬金万两!至于她身边的其他人,不必再留活口!” 第612章 前往冥海 一时之间,西海陷入了极其紧张的状态。街道的巡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密。特别是港口地区,所有的运船都无法行运,各个可以出海的地方被防守的固若金汤。 但是这番巡查或许对于普通人来说无异于天罗地网,可是对于宗月,却形同虚设。 他早就料想不是那么容易出海,于是打从玉昭阳等人回来,他就直接把他们带到了极海外一处偏僻的岛屿上。 这里常年被设置着结界,外人根本无法进入。而且这里地理复杂,也极少有人迹踏至。百年的树木高大而茂密,空气中散发着青草和泥土的气味。 然而最令人惊奇的,是岛屿中心的万年老树。 古树的树皮厚实粗糙,是偏深的棕色,看起来像是沼泽里鳄鱼凹凸不平的皮肤。粗壮的树干像是圆形的屋宇,一圈绕下来将近百米。最高处的枝叶簇拥在一起,呈现出云朵般绵软不羁的形状。红色的绒花穿行在深绿色的叶子之间,如同游动在海藻间快活的小鱼。 玉昭阳、元贞、容战几人站在树下看傻了眼,感叹道:“大,真的好大。” 宗月笑道:“这棵树叫万年树,历经了大约有十几个朝代了。” 容战好奇地上去摸着树皮,“真的假的?活这么久的树不得成精了?” 凤溪走上去把他的手扒拉开,“万年老树呢,摸坏了怎么办?” “这皮这么厚,怎么可能磨坏?”容战说着又摸了摸。 只听“咔嚓”一声,一小块树皮从树干剥落,掉在了地上。 凤溪:…… 容战:…… 仓瑜:…… “呃……怎么这么脆?” 容战掩耳盗铃地挡住那块树皮,把脱落在地的那一小块一脚踢的老远。 宗月听到响动看了过去,“怎么了?” 容战干咳了两声,“没、没事。” 元贞笑道:“看你那怂样,宗月还能吃了你吗?” 容战瞪了他一眼,“要你管!” 宗月虽然向来待人宽厚谦和,可他在大顺乃至整个大陆的威望无异于圣人、神明,是他们一直仰望钦佩的存在。 即便他不说一语,也让人不敢随意冒犯。 玉昭阳围着树走了一圈,惊奇地看向宗月道:“你什么时候找着这么个地方?” 宗月眸光微动,笑道:“很久了,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偶然间踏足只是觉得不错,就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 玉昭阳连连点头,“是挺适合居住的。不仅风景宜人,而且远离尘嚣。不过,你带我们来这儿做什么?不是要去冥海吗?” 元贞道:“对啊,这里离冥海也不近,而且刚我看了,海岸那边也没有船只,想必全西海的运船都被官府给扣押了。” 这话说完,凤溪和仓瑜露出揶揄的表情,“没想到陛下对玉姑娘还真是深情。为了找你,居然连维持西海经济命脉的船运都给断了。” 玉昭阳被他们看的浑身不自在,道:“这次确实是我连累你们了。至于谢恒……” 宗月看出玉昭阳心中的纠结,也知道她其实并未真正讨厌谢恒。 容战连忙道:“玉姑娘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们是自愿帮忙的。” 仓瑜道:“是啊,国师平日里对我们不薄。这么点小忙算不上什么。” 凤溪微微笑道:“其实带玉姑娘出来也是为了天下大义,为了最终的雷渊大阵。所以玉姑娘根本不必如此自责。” 玉昭阳心知他们是在安慰她,心中不由得涌出一股暖意。 “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们。这次大阵,我一定会竭尽全力。” “我们都要竭尽全力。”凤溪笑着,目光坚定无比。 “这天下被凶兽摧残的够久了,若是能早一些恢复安宁,无论付出什么都是值得的。” 元贞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圣医族的大弟子,这境界可以!” 圣医族! 玉昭阳惊讶地看向凤溪,“你、你竟是圣医族人?” “你还不知道吗?”容战惊奇道:“这天下能姓凤的不就只有圣医族吗?” 对啊! 她怎么就没想到呢? 玉昭阳目光看向仓瑜,这家伙不会也有什么身份吧? 仓瑜似乎看出她心中所想,解释道:“我和他们不同,自出生起便是一个人了。不过后来我被凤家收养,就和凤溪成了很好的朋友。” 容战急忙道:“那我呢?我不是你的好朋友吗?” 仓瑜无奈道:“你也是。” 容战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玉昭阳目光在他们几个身上逡巡。莫名有点好磕是怎么回事? 元贞无语地看了他们一眼,看向宗月问道:“你就别卖关子了,我们要怎么去冥海啊?你可别告诉我开传唤阵啊。我试过,传唤阵最远可行五公里,冥海少说也有几千公里,根本行不通。” “的确行不通。”宗月笑道。 “所以呢?” “我的计划是,从极海过去。” “极海!” 元贞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极海是离冥海很近,可是极海的海兽那么多,别说我们现在没船,就算有船,到了极海不被那些大嘴怪一口吞了才怪!” 元贞这一嗓子把玉昭阳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极海?我们要去极海?” “是呀。”元贞道:“你们说他是不是疯了?” “谁说要从极海上面去了?”宗月神秘笑道。 “不是你说的?”元贞道。 玉昭阳忽然想起来了什么,猛地一拍脑门,“你是说从极海下面的宫殿过去?” 宗月猛地看向玉昭阳:“你怎么……知道的?” 玉昭阳愣了愣神,总觉得宗月此时的眼神太过复杂,而且还有一种清晰的迫切感。 “呃……我就是从那里进来这里的,所以……” 宗月手指微紧,垂下了眼眸。 “我还以为……” “你以为什么?”玉昭阳不解地看着他。 我还以为你回来了…… 宗月抿了抿唇,“没什么。” 容战在一旁听的云里雾里的,“你们说的极海底下是什么地方?” 宗月走到万年树下,手掌轻轻触摸上树干。 玉昭阳、元贞几人不明白他到底要做什么,一双双眼睛紧跟着他的动作。 宗月在树干上轻轻一按,原先平展无比的地方竟然被推了进去。 只听见咔咔几声响动,大树旁边的草地像是自动的井盖,一点一点往旁边移开。 元贞和容战第一时间就凑了上去往下看。可是第一眼,就差点没被吓懵了。 这个圆形地洞根本不像他们所想的那样有阶梯可以行走,又或是一跃便可以落到地上。 这里面就像是无尽之地,既看不出长度,也看不出宽度,而且黑漆漆地,就像是无底的深渊,只是看一眼便觉得要被这里的黑暗给吞没了。 玉昭阳看到后也是一言难尽,转头看向宗月。 “不会是……要从这里跳下去吧?” 仓瑜和凤溪对视一眼,默然无语。 宗月微微笑道:“你们猜?” 元贞连连摇头,“不不不,我宁愿游过去也不要跳进这里,太他妈可怕了!” 容战道:“我、我我、我也不行。” 宗月道:“这可是我好不容易才通好的,你们真的不要感受下?” 元贞和容战连连摇头,“不要。” “那好吧。真是遗憾。” 宗月说完后,几人都以为还有别的路线。 谁知道元贞和容战被人在后面用力踢了一脚,眨眼睛就掉了下去。 玉昭阳:“……” 那里面的惨叫,堪比杀鸡。 不过仅仅维持了三秒,就再也听不见了。 宗月随后看下凤溪、仓瑜和玉昭阳。 “你们要我帮忙吗?” 三人疯狂摇头,“不、不用了!” 宗月满意地点了点头。 “嗯。跳吧。” 凤溪和仓瑜不敢犹豫,赴死似的一跃而下。 玉昭阳背好了剑,走到洞口,看了眼宗月脸上的狐狸笑。 她一闭眼、一跺脚,像个兔子似的也跳了进去。 在宗月下去之后,洞口渐渐合上,泥土和青草一如刚才的样子,丝毫不看出裂缝的痕迹。 玉昭阳感觉自己变得身体不断下坠,只能听到侧耳不得风声。周围一片黑暗,犹如一口无尽的深井,没有任何可以触碰的地方。 这种没有踩踏又漆黑的环境让她的心提在嗓子眼里,这种感觉简直比冰川冻骨、烈火焚烧还要可怕。 她惶惶地拽紧袖子,五根手指没有意识地紧握成拳头。 隐约之间,她感觉自己的手腕似乎传来一阵热度。 她慢慢睁眼去看,血色的玉镯在黑暗中犹如明灯发着亮光。 温热的暖流像是泉水从手腕的地方不断地流入她的四肢百骸。 金色的莲花在她身下绽开,像是婴儿的温床将她慢慢包裹。 她呆呆地看着飘动的莲花瓣,一颗心奇迹般地安定了下来。 这一刻,她感觉棣恒似乎就在她的身边,为她驱逐走了所有的阴霾和黑暗。 也不知道下坠了多久,耳边开始传来海流的声音。 虽然她看不见,但是这声音在空旷中不断地回响,就如同海螺里听到的那种声音。 忽然间,一阵巨大的“扑通”声在下方响起。 玉昭阳还没来的及看是什么东西,身体就摔进了水里。 这是……海水! “咳咳咳咳!”玉昭阳被呛得直咳嗽,转头去看,发现元贞、容战、凤溪和仓瑜也都在水里漂着,一个个头发都贴在了脸上。 那模样无异于湿透了的落汤鸡,看起来着实狼狈。 再看周围伫立起的墙面和成千上万的夜明珠,好像正是极海下面的那个宫殿。 这……就到了? 这时上方轻轻飘下一道白色身影,衣袂清飞,稳稳地落在水上的台面,就像是临世的仙人。 这副尊贵飘然的样子,跟他们几个的形象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元贞从水里爬出来,气的炸毛。 “宗月,我怎么你了?居然把我用脚踹下来!” 宗月温和笑道:“我是在帮你,不用客气。” “帮我?那我现在也帮帮你!”元贞故意站到宗月身边,用力甩了甩身上的水,把水渍也溅到他的身上才作罢。 他们说话这功夫,玉昭阳、凤溪和仓瑜三人依次从水里爬了上来。 宗月见玉昭阳满身是水,走上前去给她擦了擦脸,顺便帮她烘干了衣服,温声道:“刚才怎么不等我?我还说带你一起下来。” 玉昭阳嘴角抽搐,“你不早说。” 这会儿说这话,她严重有理由怀疑宗月这厮就是故意的! 元贞几人在旁边看着,顿时无语。 好歹是大顺的国师,要不要这么双标? 待几人烘干了身上的海水,宗月带着他们往水潭外走。 玉昭阳好奇地看着四周精巧的构造,问道:“话说,这宫殿到底是什么人建的?不仅各处设计极具匠心,而且还建在海底这种特殊环境下。” 宗月脚步顿了顿,“我之前没跟你说过吗?” 玉昭阳:“说过什么?” 宗月道:“这里是我亲自建造的。” “你!”玉昭阳大受震惊,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这儿是你建的?” 宗月笑道:“有这么惊讶吗?” 玉昭阳不解道:“不是,你在极海修建这么大的宫殿做什么?” 宗月眸光转暗,看向玉昭阳的脸,“没什么特别的理由,不过是因为有个人说她想在海底住一段时间,我就带人一起造出来罢了。” “就这?”玉昭阳顿时没了兴趣,她还以为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理由呢。 宗月意味深长地笑道:“没办法。她的请求我向来无法拒绝。” 元贞在后面竖起耳朵听着,瞬间八卦道:“谁啊?这世上居然也有让你上心的人?我认识吗?” 宗月瞥了元贞一眼,缓缓说道:“以后,你会见到的。” “以后?为什么要以后啊?” 元贞还想再问,谁知道宗月不再理他,径直往前走去。 “这个宗月,每次都话说半截。” 容战狂笑道:“谁让人家是国师,你只能当个小跟班呢?话说的太满就没什么神秘感了。” 元贞瞪了他一眼,“去去去,就你聪明!” 容战得意洋洋道:“那是,我聪明着呢。” 凤溪听的连连摇头,“这孩子怎么就听不出好赖话呢?” 仓瑜笑道:“这样不也挺好?……对了,你跟扶风的婚事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凤溪苦笑:“再过一个月扶风的郡主就要嫁过来了,可我连面都还没见过。” 仓瑜不解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们圣医族为什么要和扶风保持联姻?即便当年建立圣医族的是扶风皇族,这也说不通啊?” 凤溪道:“说起来也没什么,无非是扶风想要笼络圣医族的势力。圣医族虽说不入世,但是其医术和名望都是一骑绝尘的。扶风若想要在西海长久占有一席之地,联姻是最好的办法。” 仓瑜点了点头,“那圣医族又有什么好处?既是联姻,总要双方都有好处才能成立吧?” 凤溪笑了笑,“自然是钱财和四海之内的药材,不然圣医族单靠给别人看病,怎么可能一直维系下去?你不也看到了,每年光是研究不同药物耗费的药材就如数之不尽,若是换作钱财,那可是个惊人的数目。” “那倒也是。行医固然清廉,但是要长长久久发展医术倒是少不了这些身外之物。”仓瑜叹了一声,“只希望那位郡主是个良配,这样也能一生顺遂了。” “但愿吧。”凤溪笑了笑,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对于他而言,无论娶谁似乎都没有什么差别。 只希望他不要耽误了人家才是。 第613章 不愧是国师,牛批! 众人走了一段路后,来到了石头搭建的走廊。 正上方的透明的穹顶,海洋在光的照射下,映出道道斑斓流动的波纹。从下往上看去,能看到数千只美丽的水母像是一盏盏明灯优雅地飘动着,无数的游鱼成群游过,眨眼间就消失在红色珊瑚间。 容战、元贞和凤溪、仓瑜四人都是第一次看到海底之景,不由得看呆了。几人仰着脖子,一动不动地看了许久。 玉昭阳先前便已然见过,所以并没有他们表现的那么惊讶。 但是此时再次看到透明的穹顶,她忽然想到了一另一个地方——明妃曾把她带进去的那个密道地宫。 那个地方也有着同样的设计,而且层层不断的机关和这里何其相似! 可是东阳的那个是褚羽所建,而这里却是宗月所建…… 她的视线不由得看向宗月,忽然开口:“褚羽!” 宗月脚步微顿,转头向她看来,“你说什么?” 玉昭阳打量着他的神色,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你认识……褚羽吗?” 宗月眉头微皱,摇了摇头,“那是谁?” “真不知道?”玉昭阳不死心地又问了一句。 宗月点头,“嗯。” 难道是她想多了? 还是说……褚羽是他后面才取的名字的? 又或是,他在隐瞒什么? 玉昭阳沉思了一会儿,道:“不知道就算了,我就随口那么一问。” 元贞奇怪地看了宗月一眼。 他的名号不是褚羽先生吗?怎么…… 正想着,宗月抬眸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的元贞心里一咯噔。 元贞直呼冤枉,他什么都没说过啊!他这眼神什么意思? 宗月不再看他,转身石门走去。 他的手掌按在机关上。石门应声打开,几人听见动静纷纷回神,连忙跟了上去。 穿过石门,是一片偌大的空地。正中间有一座白石削成的台子,侧边镂空的云纹雕刻看起来栩栩如生。 在台子的上方,有一个悬空的球形仪器,看起来有点像是观星台上的星测仪。 只见宗月站在石台下,双手在虚空结了一个复杂的手印。 随着他的动作,石台上出现一个圆形的阵法,飞快地流转了起来,散发出微微的金光。 玉昭阳认出,这是最高级的传送阵。虽然复杂,但穿行的距离也会更远,相当于普通穿行阵的五倍之多。 元贞默默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国师,牛批!” 说完他戳了戳玉昭阳,“看到了吗,妹子?多学着点。” 玉昭阳:“……说的你不用学似的。” 元贞耸了耸肩,“我天资就到这儿了,学也学不会。” 玉昭阳一脸无语。 唬谁呢? 也不知道是谁,随随便便做个阵法就能把她给虐哭。三天两夜都没能从里面出来,半条命倒是快丢了。 不想说话…… 众人走到传送阵上,感觉脚下有一股强烈的吸力。 眨眼之间,眼前只剩下一片暗色。 大约过了半刻不到,他们渐渐感觉到了光线。 忽然间,一阵下坠的感觉,几人还没反应过来,就摔倒了湿润泥沙上。 玉昭阳这次被宗月一直拉着,总算是没摔个狗啃泥。 元贞又想骂人,但是他忍住了。 这个宗月,是嫌他们摔的不够狠吗?还好底下是泥沙,要是石板地,他尾巴骨都要摔碎了。 他们所在的一处海滩,面前是茫茫的大海。 在他们的脚下是柔软的沙砾,身后是蓊郁的植被和山石。 “这就到冥海了?”容战站起来四处看去,“好像也没什么不一样的,都是些沙子,汪洋,小岛,树木。” 凤溪道:“这里虽叫冥海,但并非和冥界有何关系,自然与普通岛屿无恙。” 元贞眨巴着眼睛,“可这儿为什么要叫冥海呢?听着就不大吉利。” 仓瑜想了想道:“大约是许多船员在经过这里丧命吧。所以这一片海域慢慢被人们称为了死亡之海,有直通冥界的意思。” 容战身体一僵,“啥意思?这海里还有吃人的东西?” 他说着看向宗月,“国师,这里很危险吗?” 宗月温和笑笑:“不用担心,只是有点小危险。” 容战一听,立即松了口气。 但是其他几人,瞬间挺直了后背。 元贞撞了下容战道:“你这小子都在宗月身边呆多久了?他说的小危险你能信?” 玉昭阳嘴角直抽。还好他们上岸了,不然如果坐船过来,分分钟地葬身在海里。 就在这时,一阵刀剑相击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几人一惊,往身后的林子里看去。 第614章 姐姐,好疼 天色渐渐变得阴沉,乌云越来越厚。不一会儿,岛屿上空下起雨来。 刚开始时还只是偶尔落下一两滴。但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雨势开始变得越来越大,就像是一桶水重重地从天上泼了下来。 泥沙和草木被雨水冲刷,变的湿漉漉的。雨滴像是急促的鼓槌敲在鼓上,紧促的声音使空气越发紧绷,如同蓄势待发的弓箭。 玉昭阳剥开草丛,擦了把脸上的雨水。 只见不远处几个黑衣人正追着一个红衣人打斗,招招都是杀招。 玉昭阳朝着红衣人看去,发现那竟是一个少年,看年纪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 少年虽招式狠厉,但似乎身受重伤,且又是以寡敌众,明显很吃力。 他一身衣服被雨水浸了个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元贞蹲到玉昭阳身后,“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小孩?还要不要脸?” 仓瑜则看向宗月,道:“国师,我们可要出手相助?” 宗月看清楚那少年的脸,微微眯了眯眼。 “自然要救!”玉昭阳说着,就提剑冲了出去。 元贞几人见宗月没有反对,纷纷跟了上去。 那群黑衣人没想到忽然会跑出来这几个不速之客,阴沉喊道:“不相干的人滚开!” 元贞懒懒道:“你们这么欺负一个孩子,真是让人看不下去啊。” 黑衣人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孩子?” “废话少说,跟他们干架!” 容战说着便提剑迎了上去,十几个顿时扭做一团,招式毫不留情,空气中充斥着血腥和杀气。 玉昭阳斩杀了最近的几个黑衣人,跑到少年面前。 只见他身体晃了晃,像是飘在风中的细弱菖蒲,摇摇欲坠。 身上的血被雨水冲刷着,流淌在地上。 玉昭阳连忙上前扶住他,道:“你怎么样了?” 少年慢慢抬起头,忽然微微一怔。 “姐姐……” 玉昭阳摸到他的手,冰凉地像是刚从寒洞里出来似的。 黑色的帷帽下,少年的脸慢慢露了出来。 在他的眼下,绽放着一朵曼陀罗花,颜色像是浸染了鲜血般艳丽,正如他过分泛红的嘴唇。 少年直直地看着玉昭阳,深暗的眼神像是越过了无数的时空。 忽然间,他身体一沉,倒在了玉昭阳的怀中。 玉昭阳一个踉跄,差点没摔在地上。 没想到这少年看着瘦弱,还挺重。 凤溪瞥见玉昭阳的身后,大喊道:“玉姑娘小心!” 玉昭阳看也没看,冰魄倒着插向后方。 黑衣人的长刀还没到达她的跟前,胸口便觉一痛。尖锐的冰刃刺入他的的胸膛,却愣是没滴出一滴血来。 容战几人远远看到,一句牛批差点脱口而出。 少年搂住玉昭阳的腰,低声痛呼,“姐姐,伤口好疼。” 这一声姐姐,叫的实在是可怜极了。 玉昭阳将身上的披风脱下,盖在他的身上。 “你先坚持一下,一会儿就好。” 在少年的目光中,玉昭阳站起来身体。 她如闪电飞身投入黑衣人之中,冰魄在她的催动下散发出强烈的寒气。 寒气将周围的雨滴凝结成冰,接着化作了根根尖锐的银针。 在剑气的引领下,数跟银针齐齐向黑衣人飞去。在他们还没有回神的瞬间,没入了他们的身体。 宗月走到少年的跟前,向他伸出一只手,“能起来吗?” 少年看向他,漆黑的眸色骤然变深,如同无尽的黑夜。 “宗月。” 宗月笑了笑,“还记得我?” 少年冷笑,“我的记性一向很好。” “是吗?”宗月见他没有起来的意思,所幸收回了手。 他看向正与玉昭阳打斗的黑衣,微微皱眉,“你怎么会被冥河幻海的人追杀?” 少年苍白着脸色,邪肆地笑了笑,“你猜呢?” 宗月看了他一会儿,“被冥族的人发现了?” 少年阴沉笑道:“他们是总叫我杂种,恨不得我立即死了。不过……这只是一部分原因。” “另一部分原因呢?” “……我凭什么告诉你?” 宗月意味深长道:“看来不是什么好事。” 少年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手指爱惜地摩挲着,生怕泥土沾到上面。 过了片刻,黑衣人倒了一片,还有一个见形势不对,匆匆逃了。 玉昭阳和元贞几人收了兵器,来到少年面前。 过大的雨势,让他们的脸上挂满了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流着。 容战抹了把脸,蹲了下来看着少年的脸色,“小子,你还能站起来吗?” 少年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玉昭阳。 “走不了了。” 玉昭阳向他伸出手:“那我……” “你能扶得动吗?”宗月慢悠悠道:“元贞,你们扶他一下。前面有个山洞,可以进去躲躲雨。” “……”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嘴唇抿成一条阴冷的直线。 他看向玉昭阳,委屈道:“可我只想让姐姐碰。” 容战不高兴了,“你这小子别得寸进尺啊,小爷都帮你到这份上了,你还想着让玉姑娘抬你,想的怎么这么好呢?” 少年嫌弃地拍开他的手,道:“就凭你这莽夫?还没有资格碰我。” 容战气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莽夫?” “难道不是?” 凤溪忍不住笑道:“这孩子倒是有趣。” “有趣个屁啊!”容战站起身来,愤愤道:“早知道你是这个德行,我才不救你!” “谁要你救了?”少年语气阴损,但是看到玉昭阳的时候,却瞬间一脸柔弱。 “姐姐……” “好了,都别吵了。我扶他就是,在这么耽误下去,一会儿雨都停了。” 玉昭阳被淋个湿透,还要看他们在这里吵闹,实在没那个耐心。 她走到少年面前,拉着他的胳膊拽起,背在肩上。 少年怔愣地看着玉昭阳的侧脸,唇角极快勾起一抹笑意。 宗月看着他脸上的笑,实在碍眼的很。 多年不见,这小子怎么变得越来越会演戏了? 第615章 溯洄镜 待他们进到了山洞,身上的衣服已经不能看了。 一个个都像是落汤鸡似的,湿答答地往下淌水。 好在他们功力不弱,过了一会儿衣服便被蒸干了。 这会儿玉昭阳才想起问少年的名字。 少年微笑答道:“姐姐叫我阿越就好。” “阿越?”玉昭阳笑了笑,“倒是个亲切的名字。” 看他年龄与明越相仿,名字又很相似。只不过这个少年的脸上多了一朵曼陀罗花,不仅不损本身颜色,反倒更添风采。 容战切了一声,“你就没有姓氏吗?哪有一上来就让人叫你小名的?” 阿越深深地看了容战一眼,眼底充满了危险。 容战被他这一眼竟然看的全身发凉,“干、干嘛!我说的不对?” 凤溪捣了捣他,“差不多行了,怎么还跟个孩子杠上了?” “就他能算得上孩子,他那嘴多损,态度多差?难道不该好好教训教训?” 仓瑜叹了口气,“他毕竟受了伤,你就体谅些吧。” 容战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玉昭阳看着阿越身上骇人的血迹,微微皱眉,转头看向宗月,“宗前辈,要不给他看看伤势吧?” 宗月凉凉道:“他不见得想让我帮他看吧?” 玉昭阳摸了摸少年的头,“让宗月帮你看下,嗯?” 阿越这才不情不愿地从斗篷里拿出手,伸向宗月。 宗月低下身,手指放在阿越的脉搏上。 过了片刻,宗月眉头微微皱起,目光深沉地看向阿越。 玉昭阳看着宗月的脸色,忍不住问道:“怎么样?很严重吗?” 宗月抿了抿唇,道:“不是什么致命的伤,抹点药过几日就好了。” “那就好。”玉昭阳顿时松了口气,看着阿越,“他刚才还淋了雨,不会发烧吧?” 宗月道:“我带他去后面用点药,你们现在这里休息。” 元贞听了立马站了起来,“要我帮忙吗?” “不用。” 宗月说完就把阿越从地上拽了起来,像是拎小鸡似的把他拎走了。 容战睁大了眼睛,“合着那小子就是嫌弃我呗!” 元贞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大约是你看起来确实不靠谱。” 容战更气了,当即跟元贞动起手来。 玉昭阳托腮看着他们,总有一种在看自家宠物们打闹的既视感。 阿越从宗月手下挣脱出来,脸色阴沉地像是冰块。 “你干什么!” 宗月紧紧看着他,“你体内的冥力怎么没了?” 阿越随意道:“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宗月:“你可知,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没有了冥力你支撑不了三天就会死!” 阿越冷笑:“你以什么立场关心我?” 宗月:“就凭我曾是你的老师。” “老师?”阿越阴沉笑道:“你以为若不是为了跟姐姐能呆在一处,我会认你当老师?” 宗月定定道:“无论什么理由,我都会是你的老师。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 阿越沉默了一会儿,道:“我进了幻海地宫的禁地。” 宗月一惊,“你去那儿做什么?那个禁地被失了术法,一旦进去就会被吸取走所有的灵力!” 他说着,看向阿越包裹严实的衣服,“你是不是偷拿了什么东西?他们才会一直追杀你到这儿?” 阿越表情微僵,随后笑道:“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 宗月紧盯着他,“所以,你拿了什么?” 阿越拽紧了衣襟,警惕地看着他,“我凭什么告诉你?” 宗月哂笑道:“你还有三天时间,不给我看,打算抱着这宝物化成灰吗?” 阿越道:“你也说了,还有三天。” 宗月微愣,似乎看到了阿越眼底隐藏的疯狂。 “你要干嘛?” 阿越沉着眸子,道:“我要让姐姐回来!” 宗月厉声道:“不行!” 阿越:“为什么不行?” 宗月道:“你也看到了,她的魂魄已经凝聚成形。若是强行逆转,她的魂魄会再次受伤。” 阿越不说话了。 过了半晌,他把东西从怀里拿了出来。 那是一面镜子,金色的雕镂,黑色的镜面。镜子的边缘刻画着复杂而生涩的符文。 宗月看到镜子,眸子微微一紧,“这是……溯洄镜?” “没错。”阿越道:“这个镜子百年之内可以用三次。通过它就可以去到过去的某个节点。我本想着,可以用它去阻止那一切的发生。但是现在看来……似乎太晚了。” 宗月看着这面镜子,忽而看向玉昭阳的方向。 难道,她是因为这镜子才……? 他想着,看向阿越,“那你就打算就在这里等死了?” 阿越笑道:“死?” “我的灵魂是永恒不灭的,怎么会真的死去?不过你说的不错。我的身体撑不了三天了。” 宗月看着他,“你可要我帮你做什么?” 阿越想了想,把手里的镜子小心包裹好放到宗月面前。 “这个,就给你了。” “给我?” “你别误会了。我给你不是因为有多喜欢你。只不过是,只有你不会背叛她。” 阿越垂下眼眸,用极端冷酷的表情遮掩住眼底的落寞。 “至于我……你不要跟姐姐多说什么。” “好。”宗月点了点头,将镜子拿到了手上。 他的手轻轻放到阿越的头上,“明越,她也希望你会幸福。” 明越将他的手挥开,脸色不自然道:“还用你说?” 第616章 棣恒,我回来了 待他们从里面出来,外面已经烤上了野兔。元贞和容战蹲在火边,拿着木棍来回转着兔肉在火上熏烤。凤溪和仓瑜在旁边,忙着烘干湿透的柴木。 玉昭阳撕下一只兔腿,朝两人挥了挥手,“你们来的刚好。我手里这只刚烤好。” 宗月有些意外,“你们哪来的野兔?” 元贞道:“还不是容战?刚才他看到外面有野兔,就冒雨出去逮了两只回来。刚好我们正饿着,索性就烤来吃。” 明越在玉昭阳的身边坐下,捂紧了身上的披风。 失去了冥力,让他对寒冷没有什么抵御能力。 玉昭阳见他身体微抖,便将他往火边拉了拉,“你坐在这儿烤会火,一会儿就热了。” “嗯。”明越侧头看着他,模样要多乖巧有多乖巧,仿佛刚才阴损嘴毒又任性的人不是他似的。 被这么一双小狗眼睛看着,玉昭阳身体微微一僵。 她咳了两声,把兔腿递给他,“椒盐味的,吃吗?” “吃。”明越接过兔腿,礼貌地笑了笑,“谢谢姐姐。” “好吃吗?” “姐姐亲手做的,自然好吃。” 容战、元贞几人像是看鬼似的看这明越,严重怀疑这小子是被什么鬼给夺舍了。 察觉到那几道灼热的视线,明越眯眼看了过去,不耐烦道:“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 几人默然:…… 好吧,果然是他们的错觉。 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子只有在玉昭阳面前才像个人样。 待他们吃完东西,雨也渐渐停了下来。 元贞凑到宗月身边问道:“你说这岛上有空间裂痕。具体是在什么地方可知晓?” 宗月沉吟道:“在岛屿的中心,有一处封闭的湖泊。我到这里时,特意设置了阵法,一会儿便带你们过去。” 空间裂痕? 明越眸光微动,“那东西不是被清空了,现在还有?” 玉昭阳愣了愣,“什么时候清空了?前几天我才在死亡森林里见过。” 明越眸色微沉,“看来他们撒谎了。” “他们?”元贞等人也听得很懵,“他们是谁?” 宗月看了明越一眼,心中已然明了他的意思。 圣灵境的那些人……应该是隐瞒了什么。 “小玉,一会儿我会帮你打开入口。你瞧好时机进去那里,半个时辰就一定要出来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好。” 如宗月所言,岛屿的正中心被设置一层幻境,从外面来看,根本看不出什么异样。 但是当幻境打开,众人便清晰地听到里面骇人的吼叫声。 仔细去看,发现那是几只烈豕(shi)。头像野猪,身体长着长毛,牙齿长而锋利,表情狰狞凶恶,身躯如同巨熊般高大强壮。 虽然他们个头远不如海怪那么大,但是其速度和敏捷性都远非其他凶兽可比。 而且就眼睛看到的,便有将近百只之多。 元贞和容战等人看到,微微皱眉,“怎么办?要跟这些凶兽打吗?” 宗月摇了摇头,“太麻烦了。” 凤溪道:“国师的意思是……” 宗月道:“这些烈豕耳力最为敏锐,也极为敏感,刚好可以用音控催眠。” 说着他看向身后的明越,道:“怎么样,要试试吗?” “就这么点烈豕,我还不放在眼里?” 明越说完,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短笛放到唇边。 随着乐声的飘出,众人转头看向空间裂痕下的烈豕。 只见在舒缓的乐音之下,这群烈豕慢慢停下了动作,趴在草地上。没一会儿,就发出呼噜的声音。 众人佩服地看着明越,“可以啊,这都行?” 宗月看向玉昭阳,“快去吧。动作一定要轻,别把它们惊醒了。” 玉昭阳点了点头,几步到了空间裂痕之下。 几只烈豕正在她的脚边,从它们的嘴边流出长长的涎津,一张口牙齿尖而锋利。 玉昭阳不敢想象,她要是被这牙齿咬上一口会是什么样子。 估计骨头都得断了。 眼看着空间裂痕就在眼前,玉昭阳所幸一跃而起,冲向裂痕的方向。 细微的灰质从她的身体溢出,像是受到了感召。只是眨眼之间,玉昭阳便被吸了进去。 这一次,玉昭阳没有再感受到扭曲的疼痛。 但是,她似乎到了一片虚空之中。 这里漆黑寒冷,黑雾飘渺。 “这是……虚煞?” 不对,感觉也不太像是虚煞。虚煞要比这里吵闹多了。 她往前慢慢走去,发现眼前变得越来越亮。 隐约之间,她像是看到了什么人,影影绰绰地藏在雾里。 玉昭阳剥开大雾,继续向前走着。 忽然间,她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向下坠去。 只听“砰”的一声,温暖的泉水瞬间将她包裹,瞬间驱逐了她身上的寒意。 她从水里爬出来,慢慢睁开眼,抹了把脸上的水。 可她没想到,这水里竟还有个人。 当玉昭阳看到眼前正泡在池水里的男人,顿时愣住了。 男人自然也看到了她,两个人无声地对视了许久。 他的头发微微凌乱,水滴顺着他的下巴往下流去。深邃的凤眸像是蕴藏着灼热的业火,要把人焚烧殆尽一般。 玉昭阳不敢相信地喃喃道:“棣……棣恒?” 棣恒没有说话,伸出双臂紧紧将她抱在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头埋在玉昭阳的脖间,声音嘶哑的厉害。 “你……终于回来了!” 玉昭阳被他勒的生疼,这才察觉到,原来都是真的!她是真的回来了! 她没有去细想为何从空间裂痕进来就回到了这里。 此时此刻,她只想紧紧抱住棣恒。紧一点,再紧一点。 “嗯,我回来了。” 玉昭阳摸了摸棣恒的后背,发现入手一片滑腻,这才想起来,他似乎……没穿衣服。 棣恒却似乎没有察觉不妥,手中触碰到她眉心的凤纹,手指微顿,“你这里……” 玉昭阳感觉到棣恒如火痴缠的目光,干咳了两声。 “忽然长出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棣恒定定地看着她,只觉得无论怎么看都不够。 若非宗月出面告诉他,她很快就会回来。他绝对不会如此坐以待毙。 在她走后的日日夜夜,他都无法安眠,生怕她会不会受到什么伤害。 可是现在,她回来了! 他感觉自己无处安放的慌乱终于得到了平息,随之而来的便是铺天盖地的思念。 玉昭阳正想问些什么,比如现在的时间,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还有就是她走后有没有发生什么。 可是她还没问出一个字,唇便被棣恒吻住了。 他紧紧抱着她的腰,像是疯了似的。 玉昭阳被动地回应着他,感觉身体像是被火一阵阵地烧起来。 迷乱之间,她的衣衫被棣恒解开。 棣恒却觉得怎么都不够,恨不得能将她吃拆入腹。 玉昭阳难受极了。 她感觉自己此刻就像是一条案板上的鱼,任棣恒来回摆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被棣恒抱出了水池,放到床上。 他痴缠地看着她的脸,好像许多年都没有见过似的。生怕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 玉昭阳心疼地看着他,“你怎么瘦了这么多?没好好吃饭吗?” 棣恒低声道:“吃不下。” “吃不下就不好好吃饭吗?”玉昭阳看了眼外面的天色,“你不会晚上也没吃饭吧?” “嗯。”棣恒轻柔地摸着她的脸,忍不住又亲了亲她的嘴角。 “好了。”玉昭阳捂住他的嘴。 棣恒微愣,目光有些幽怨,“你是不是一点都不想我?” 玉昭阳:“……起来。” 棣恒手指微紧,“不起。” 玉昭阳叹了一声,“我给你做点吃的,嗯?” 棣恒目光深深地看着她,“我想吃你。” 玉昭阳忍不住脸颊微红,“你要不要这么直白?” 棣恒闷声道:“不行吗?” 玉昭阳无语道:“不是你说要等到成亲吗?” 棣恒嘶哑着声音,“我后悔了。” “那也不行。”玉昭阳将他推开,坐起身来穿好衣服。 棣恒一直看着她的动作,目光炽热又露骨。 玉昭阳从衣柜里翻出一件衣服扔给他,“穿上。跟我出去吃点东西。” 棣恒一动不动,“你帮我穿。” 玉昭阳:“……” 看他大有不帮他就不穿衣服的架势,玉昭阳只好上前帮他一件件穿好。 好在他原本就穿了裤子,不至于太过尴尬。 第617章 全凑齐了 “好了吧?起来。” 玉昭阳将棣恒从床上拽下来,这才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我们现在这是在哪儿?” 棣恒拉起她的手,把玩着她细长的手指,“这里是鬼域,要出去看看吗?” “鬼域?”玉昭阳想着也是,距离极海和雷渊最近的地方可不是鬼域吗? 他应该是想着在这儿等她。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玉昭阳才发现这是一处很大的院落。看构造有些像是棣恒在南楚的那处踏雪山庄。 刚出院门,玉昭阳便看到一片乌泱泱的血卫正站在那里,一个个气质冰冷逼人。见棣恒出来,他们立即屈膝跪在了地上。 “主上!” 棣恒“嗯”了一声,拉着玉昭阳就走了。 玉昭阳看的目瞪口呆,“那些……都是你的属下?” 棣恒点了点头,“怎么,你想要吗?我可以给你几批。” 玉昭阳连连摆手,“别。我连暗楼都还没好好管呢,这么些人我更是管不了。” 棣恒笑了笑,道:“你放心,他们用不着你管,我可以帮你。” 玉昭阳还是摇头,“用不着。” 棣恒见她实在没有收人的意思,只得作罢。 当他们走出院落,声音渐渐变得吵闹起来。 顺着声音看过去,玉昭阳顿时愣了愣。 只见空旷的草地上,凤嵘正跟阳旭在打架。而在旁边的石桌前,云襄里和慕容裳嗑着瓜子,正看着热闹。不时地叫一声好。 风顷和毕澄竟也在旁边,只不过看风顷这样子,倒像是被硬拉过来的。眉头皱的可以夹死苍蝇了。 这是……全凑齐了? 棣恒道:“前些日子,凤嵘和云襄里听说了你的事,就一起从东阳赶了过来。后脚慕容裳不知怎的也来了。他们都没地方住,索性我就让他们暂且住在这里。” 玉昭阳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当她出现在庭院之时,众人纷纷呆愣住了。云襄里手拿的瓜子掉在了地上,慕容裳第一时间冲上来抱住了她。 “阿昭,你终于回来了!” 阳旭正打着没来的及反应,被凤嵘的拳头打到了俊脸,顷时间肿了起来。 “喂,凤嵘!你干什么!” 凤嵘耸了耸肩,道:“谁让你分神?” “你!” “我怎么了?”凤嵘肆意笑道。 阳旭见玉昭阳正看向他,立即直起了身体,“哼,回头再收拾你。” 风顷站起了身子,静静地打量着玉昭阳的脸色,却没说话。 毕澄两眼发亮,跑了过去,“师妹,你可算回来了。” 玉昭阳笑了笑,边抚慰着慕容裳,边看向毕澄道:“怎么,师兄想我了不成?” “那还用说吗!” 毕澄说着把慕容裳挤到了一边,把上她的脉搏。 “嗯……身体不错,经脉强劲,内力也有很大提升。师妹,你这是脱胎换骨了啊!” 玉昭阳心想,天天被宗月那么虐着,能没有提升吗? 毕澄说完,转头向风顷说道:“师兄,你也来看看。师妹这是功力大涨啊。” 风顷这才挪动了脚步,手指放在她的脉搏上。 “嗯,是不错。” 玉昭阳乖巧笑道:“师兄近来可好?” “没什么不好的。” 玉昭阳:“……” 大师兄这话老是让她不知道咋接。 慕容裳见他们都不说话了,忍不住问道:“这些日子你去哪儿了?我听他们说你是平白无故人不见了。” 想起先前发生的事情,玉昭阳笑意淡了一些,“这……说来话长。” 棣恒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眸光微动,深暗的眸中多了抹探究。 难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凤嵘和棣恒对视一眼,将慕容裳从玉昭阳身前拉开,“人回来就好,问那么多做什么?” 慕容裳看了看凤嵘,又看了看玉昭阳,顿时明白了凤嵘的意思,转而笑道:“也是。阿昭你想吃什么吗?咱们出去买点好吃的呀?你是不知道,自从我过来这里,凤嵘天天就跟盯贼一样盯我,生怕我乱跑。” 凤嵘无语道:“鬼域这么乱,你要是跑丢了,还不是又要麻烦我去找?我可不想多那么些麻烦事。” 云襄里不满地挤开他们,凑到玉昭阳面前,“你这女人是不是没看到我?我可是不顾我哥的命令跨海来找你的。这么半晌就只顾跟他们说话,也不理我?” 玉昭阳见他撅着嘴,眉毛扬得老高,忍不住笑道:“你这嘴再往上撅撅,都能挂油瓶了。” 云襄里噗嗤笑了,“就你会打趣我。” 再次看到云襄里,玉昭阳感觉他的气质变了不少。似乎经过北府的变故,他更加沉稳了些,也多了几分为官者的成熟。 但是在她眼里,却还是那个爽朗恣意的少年。 棣恒被人打扰了这么久,有些不太耐烦了。 “你们说完了吗?说完的话,我要跟昭阳出去了。” “哟,昭阳啊?”凤嵘挤了挤眼,“一回来就叫的这么亲昵,刚才是不是很热情啊?” 玉昭阳闻言,脸顿时红了。 好在她脸皮厚,看不太出来。 棣恒凉凉看了凤嵘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凤嵘风流笑道:“我说错了吗?” 玉昭阳感觉自己的手心被男人捏了捏,忍着脸红道:“咳咳,那啥,我先带棣恒去吃点东西。你们先玩啊。” 棣恒没等众人反应,径直拉着她往外走了。 毕澄愣愣地看着玉昭阳消失的背影,走到风顷身边。 “宗前辈不是说应该是几日后?怎么师妹提前回来了?” 风顷摇了摇头,清冷的俊容也带着几分迷茫。 “或许是宗月记错了吧。” “可能吧……” 第618章 想成亲吗? 鬼域的夜晚很热闹,各处的店铺都还开着,整片街道灯火通明,人声鼎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热闹的节日。 棣恒拉着玉昭阳的手走在街上,绝代风华的容色在一片暖黄的灯火中折射出柔和的光泽,看起来有种惊心动魄的美。 玉昭阳艰难地从他脸上收回视线,闻着从两边饭馆飘出的香气,捏了捏他的手道:“你想吃什么?” 棣恒答:“都可以。” 玉昭阳的目光逡巡在饭馆之间,最后停在了二楼的雅阁处。 竹帘微卷,环境雅致干净,而且还可以把整片街道收入眼底。 她眼睛亮了亮,道:“咱们不如去那儿吧。我看了几家,还是这家最有品位。” 棣恒看了眼匾额上的字,眸光微动,随后笑了笑,“好。” 玉昭阳拉着他走进酒楼的柜台,“老板,楼上还有位置吗?” “楼上?我们楼上不……”老板抬起眼看向二人,当他看到棣恒时,吓的毛笔重重掉了下来,账本上瞬间晕开一片墨迹。 “领、领领……领主!” “领主?”玉昭阳看向棣恒,低声道:“这酒楼老板认识你?” 棣恒淡淡道:“最好的酒菜,送上来。另外加几道肉食。” 老板连连道:“是,马上来!” 棣恒说完,便带着玉昭阳上到了楼上,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清风从窗户吹来,竹帘下的金铃为之玲玲作响。馥郁的牡丹花随风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玉昭阳看了一圈才发现,这二楼虽然有灯火点照,可却连一个人都没有。反倒是一楼,简直人满为患。她刚才粗粗一看,几十个桌子全坐满了。 玉昭阳看着棣恒猜测道:“这里不会是你的地盘吧?那老板看到你都要吓死了。” 棣恒勾了勾唇,将她拉到身边,玩着她的手指,“这是我在鬼域的产业。以前来这里吃过几次饭。” “你在鬼域还有产业?”玉昭阳顿时来了兴趣,“那你倒是说说,除了这家酒楼,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的产业?” 棣恒笑道:“也什么特别的。除了几十家酒楼就是一些布坊盐铁的生意,然后就是开矿和船运。虽不是很多,但养你应该不成问题。” 玉昭阳听的嘴角直抽。 这还不是很多?你是想上天? 光开矿和船运就足够买下整个岛了好吧! 想当初她在东阳费劲巴拉赚的那么几家店铺钱,跟这男人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玉昭阳美眸瞪了棣恒一眼,看的后者心中又是一阵酥麻。 他忍不住将她轻轻从身后抱住,薄唇贴近她的耳廓,低哑着声音道:“你若是喜欢这些,那以后都是你的。至于我……也是你的,嗯?” 玉昭阳被沉香木质的气息包裹,脸上忍不住一片滚烫,“谁要你的东西?我又不是养不活我自己。” 棣恒地手指轻轻勾勒着她的下巴,像是逗弄。 “可是我想让你养我,昭阳。” 玉昭阳被他摸的下巴发痒,一手拍开他作乱的爪子,“我严重怀疑你是男妖转世,怎么老想着诱惑我?” 棣恒凤眸魅惑地看着她,“那我诱惑成功了吗?” 玉昭阳:“……” 她的视线从他含笑的眸子,秀挺的鼻梁,再到殷红的薄唇。 那唇含着笑,就像是沾了露水的牡丹,有着让人冲破禁忌的冲动。 不得不承认,他要是有心诱惑,是个人都抗不住。 棣恒看着她痴迷的眼神,一点一点往她的唇瓣靠近。 玉昭阳就那么愣愣地看着,头脑开始变得混沌。 “啪”的一声,茶杯碎裂的声音在楼梯口响起。 玉昭阳猛地惊醒,将棣恒推开。 好险!还差一点她就被蛊惑了。 棣恒目光看向楼梯,脸色由春天瞬间转为寒冬,眼神冰凉地能冻死人。 老板僵直着身体,简直要哭了。 “领、领主,实在抱歉,小的不知道您、您……” 棣恒:“滚下去,重新送上来。” “是、是!”老板说完,收拾好碎裂的盘子,屁股尿流地跑了。 为了避免再被诱惑,玉昭阳绕过桌子,坐在了棣恒的对面。 棣恒深深地看着她,眼神幽怨无比。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当没看见。 也不知道是不是太久没见了,这男人比先前还要粘人。 她垂眸看着街景,试图转移话题,“那个啥,我还没来的及问你,宗月还有明越他们去哪儿了?没在你的府里住?” 棣恒看着她的脸,冷冷道:“不知道。” 玉昭阳:“……” 这男人要不要这么阴晴不定? 不就是没挨着他坐吗?怎么这就生气了? 她叹了口气,手肘撑在桌子上,向他勾了勾手,“过来点。” “干什么?”棣恒冷着脸,身体却往前靠去。 玉昭阳双手捧住他的脸,在唇上蜻蜓点水一般掠过,一双明亮的眼睛笑看着他。 棣恒愣住,怔怔地看着她,像是还未开窍却被春风撩拨的纯情少年。 玉昭阳轻声道:“好了,别不高兴了。等一会儿回去了,随便你抱多久,嗯?” 棣恒看着她的眼睛,半晌才“嗯”了一声。 玉昭阳见他脸色好些,方才往后坐去,谁想到还没等她坐下,棣恒就拉住了她的手腕。 “我不对你做什么,坐过来。” 玉昭阳身体顿了顿,挑眉看向他,“你敢保证?” 棣恒:“保证。” “那好吧。” 玉昭阳没有办法,屁股下的垫子还没坐热,就又坐了回去。 这一次,棣恒果然没有动手动脚,表现得像极了君子。 玉昭阳满意地点了点头,转手帮他倒了杯茶。 看着青白色的茶水,她不由得想起刚到棣恒身边,当他侍女的那些日子。 那时,她的心被伤的很深。重叛亲离,丧亲之痛都令她几近崩溃。 在不断的厮杀和浑浑噩噩中,她的每一步路,似乎都只是离深渊更近了一些。 可是上天似乎不曾抛弃她。 在那悬崖边,棣恒抓住了她的手。他用力而坚定地紧握着,极有耐心地将她一点、一点脱离深渊之外。 就连那颗千疮百孔的心,似乎也慢慢结疤、痊愈,感受到久违的温暖和灼热。 她想,如果不是棣恒,她可能永远无法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每天活的如同一只看不到阳光的幽灵。 不一会儿,菜依次端上了桌子。扑鼻的香气飘入鼻子,光是闻着就能把人的馋虫都勾出来。 老板颤颤巍巍道:“领主,最好的饭菜都上齐了。您看还有什么需要吗?” 棣恒看着玉昭阳问道:“还有什么想吃的吗?” 玉昭阳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这么多菜咱俩都吃不完。” 她说着,拿起酒壶闻了闻,“不过……这是什么酒?味道还挺特别。” 棣恒道:“这是西海特有的椰子酒,味道偏甜,我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玉昭阳倒了一杯,微微抿了抿,眼睛顿时亮了,“还真是不错!” 棣恒看她喝的开心,眸中也染上了浅淡的笑意,倒是把老板看的一脸惊悚。 察觉到他还在站着,棣恒凉凉地瞥了他一眼,“还不下去?在这儿站着做什么?” “是是是。”老板反应过来,像是黄鼠狼地似的“嗖”地一声跑了个没影。 玉昭阳忍不住笑道:“他们怎么这么怕你?见你就跟见鬼似的。” 棣恒:“你不怕我就好。” 玉昭阳撇了撇嘴,“你有什么好怕的?” 棣恒淡淡一笑,没有说话。 若有一天她知晓了他的那些血腥手段,不知道是不是还会说出这话。看他时,还会不会是这般热烈没有任何遮掩的眼神。 “别看着我,你倒是吃啊。”玉昭阳见他一直没有动筷,索性把几道他常吃的素食都给他夹到了碗里。 “我既是回来了,就会监督你每日三餐。多吃点,吃胖点才更好看。” 棣恒眸光微闪,如果仔细去看,便会发现他眸底的不安。 “这次回来不会再无缘无故消失了吧?” 想到那个空间裂痕,玉昭阳自己也有些费解。但为了让棣恒安心,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反握住他的手。 “不回了。” 棣恒这才低头夹菜,动作优雅而矜贵。他只是静静地坐着,却像是一幅淡墨挥就的山水画卷,看着便令人赏心悦目。 玉昭阳一边喝着酒,一边托腮欣赏着美色。 人世间最大乐事,只怕莫过于此了吧! “你刚才说到宗月……”棣恒语气顿了顿,道:“他把我们从极海带到鬼域便走了,也没有说去哪儿。至于明越,他是跟着宗月一起走的。” 玉昭阳反应过来,他这是在回答先前的问题。 “如此说来,我消失之后他就出现了?” 棣恒点了点头,眯起了眼睛,“你消失后不过半日他就出现在了极海。所以我曾一度怀疑,是不是他做的什么手脚。” 玉昭阳粗略地想了想,如果宗月在大顺的时间看到她,那么现在的宗月应该是知道她是在哪个时间点回去的事实。 可是她是如何到大顺时期的,却是找不到任何头绪。 “这件事……回头慢慢查吧。” 正在这时,窗下传来一阵唢呐锣鼓的声音,人群中发出阵阵的欢呼。 玉昭阳被声音吸引过去。只见对面的海岸边,正有一只嫁娶的队伍从街道走过。 火红的颜色映衬着绚烂的灯光和烟火,如同火烧云一般亮眼。从仪仗上来看,应该是哪个大户人家。 新郎骑着高大的骏马走在前面,随后坠满了各色鲜花的轿子也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红衣的仆人拿着篮子,边走边撒着铜币。喜悦的氛围通过穿透力的乐声传到各处。 “看起来还挺热闹,也不知道是谁家成婚。” 棣恒闻言,顺着玉昭阳的目光看去。可是随即,他便转而看向了她。 煌煌荧荧之中,她的身姿美丽而高贵,容貌更是明艳醉人,看起来就如同远在天边,不可触碰的人物。 他喉头微动了动,低哑着声音道:“想成亲吗?” 这一声,像是幻听似的。 玉昭阳怔愣地转过头,发现她和棣恒的脸已然近在咫尺。近到她可以看到他瞳孔里映着的她,还有那里面暗藏的炽热温度。 “你……说什么?” 棣恒看着她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想成亲吗?” 他的眼神无比认真,深暗地如同无尽的漩涡。 玉昭阳被他这样的眼神注视,脑子一片空白,连她手边的酒盏掉在身上都没有察觉。 “你说……我跟你……” “嗯。” 玉昭阳不说话,怔怔地像是发了呆。 她的心脏跳的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身体感觉到无比灼热的温度,好像要把她焚烧殆尽一般。 “什……什么时候?” “下月如何?” “下月……?” “……太赶了吗?” “呃……没有。” 她的脑子一片浆糊,说着说着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那我们下个月,成亲?” 宽阔的袖子下,棣恒的手微微蜷缩着,骨节因为用力而泛出苍白。 其实,他远没有表现出的这般淡定。 过了好一会儿,玉昭阳感觉自己才得以喘息。 想一想,似乎……也没有什么可以顾虑的。 她点了点头,心中萌生出前所未有的坚定。 “好。” 棣恒的眼眸深处,有什么像是洪水冲破了脆弱的防线,疯狂地漫延到各处。 他重重压下眸底的神色,收回了视线,盯着桌子上的饭菜。 “那我明天就挑日子,选吉时?” “可以。”” “喜服喜欢什么样的?” “都可以。” “那我挑好给你看?” “好。” 后面,棣恒没再说话,安静地吃着盘子里的饭菜。 玉昭阳手足无措地倒了杯冷酒,一饮而尽。 接下来的时间,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悄悄地变了。 当晚,玉昭阳还是喝醉了。 她晕晕乎乎地被棣恒抱进了房间,手里却下意识地紧抓住他的袖子。 棣恒轻叹了一声,在她的身边躺下。看了好一会儿,怜爱地在她的眉心烙下一吻。 “好眠,昭阳。” 第619章 这是感应环? 当玉昭阳再次醒来,看着头顶上陌生的红帐,微微有些恍惚。 这还是……棣恒的府邸? 她支起身体往外看去,还是熟悉的房间摆设,可是却没看到棣恒。 但也不知为何,玉昭阳忽然间又想起了谢恒。 在她的回忆里,他仍旧穿着一身大红的衣裳,远远地,深深地看着她,满目皆是绝望和疼痛。胸口晕染了大片的血迹,身后是无边的寒冷的孤寂。 那种眼神,让她不敢直视。 明明是他太过偏执,怎么到头来,却让她觉着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只怕那日之后,他应该很恨她吧…… 没一会儿,慕容裳过来了。 她手里拿着苹果,边走边吃。 “阿昭,你可算醒了。昨天你是喝了多少酒,睡到现在?” 想到昨晚,玉昭阳不自然地咳了咳,道:“也没喝多少啊。不过两壶而已。” “两壶?那也没多少啊?”慕容裳说着,轻撞了撞玉昭阳的肩,调笑道:“难不成是,酒不醉人人自醉?” “去去去,成天没个正形。”玉昭阳将她推到一边,走到屏风后面换了件干净点的衣服。 慕容裳看着打开的柜子。从上往下依次是不同的颜色和不同的样式,最上面几层都是极为精致的女装,红色居多。最下面两层单薄地放着几件男装,像是被女装挤的没了地方。 慕容裳双手掐着腰,啧啧咋舌道:“不得不说,你们家侯爷还真是宠你,不仅给你准备这么多好看的衣服,而且每件都是最时兴的样式,这价格……嗯,更是好看。” 玉昭阳以为慕容裳是看中了哪件衣服,隔着屏风直言道:“这些应该都是新的,你若是看中哪样拿去穿就好。” 慕容裳撇着嘴连连摇头,“你说的轻松,我若是拿了你的衣服穿,你家侯爷要不高兴了。” 玉昭阳穿好了衣服走出来,紧了紧腰间的系带,不明白道:“这有什么不高兴的?” 慕容裳简直服了她这迟钝样子,“你傻啊。这些衣服相当于他精心送你的礼物,你把他给你的礼物送了别人,你觉得他会是什么心情?” 玉昭阳略微作响,顿时悟了。 “那……还是放着吧。” 说完,玉昭阳看向窗外,“说起来棣恒人呢?一大早连个影子都不见。” 慕容裳道:“我听说侯爷一大早就出门了,不知道去做什么。兴许是有什么急事吧。” 玉昭阳闻言,心中倒是微松。 昨天说完成亲,她就有些别扭。倘若现在见到,只怕更加无措。 “对了,我还没来的及问。你跟容谦到底什么情况?”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裳脸上笑意顿僵,“你……怎么想起问他了?” 玉昭阳瞅着她的脸色道:“我太了解你了。难道你来这鬼域不是为了容谦?” 慕容裳道:“我、我为了你不行吗?” “那你倒是说说,你远在扶风又是怎么知道我的消息的?” “……” 玉昭阳看着她转而低落的神情,轻声道:“裳裳,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你并非是会伤害别人的人。” 慕容裳眼圈微红,“可我还是伤了他。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再做什么还有没有用。阿昭,我先前是想救他的,真的!可是我……” 玉昭阳将她轻轻抱住,抚着她的后背,“好了。你跟我说这些就足够了。至于剩下的,有机会还是跟容谦好好说说。” “可是我怕……” “别怕。没有解释清楚之前,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总没有什么情况比现在更差了,对不对?” 慕容裳“嗯”了一声,眼中总算多了几分坚定。 “不过你怎么知道容谦在鬼域的?”玉昭阳好奇道。 “我带了感应环,所以能大致判断他在哪个方位。” “感应环?”玉昭阳眨了眨眼,没太明白。 “就是这个。”慕容裳撸开袖子,露出手腕上轻薄的铁质手环。 “当初容谦怕我出意外,为了能及时察觉到我的位置给我戴上的。他手上也有一个,我们可以互相感应。” 玉昭阳想起容谦手上随身不离的那个镯子,恍然点头,“合着你们这是一对?” 慕容裳道:“是啊。你这个手镯和侯爷的那枚扳指不也是一对吗?我听凤嵘说,侯爷就是凭借着这个数次找到你的,怎么看你倒像是没用过感应环似的?” 也是一对的?可以感应? 玉昭阳看向自己手腕上色泽清透的镯子,“你说我这个也是……?” 慕容裳见玉昭阳一脸迷茫,似真的不知。 “侯爷从没有告诉过你吗?” 玉昭阳愣愣地看向她,“告诉什么?” 慕容裳道:“你手上的这块血玉,是侯爷用圣阳之血浸透了千年灵玉亲手打造的。他将这玉做成两件,一件是他指上的扳指,另一件便是你的这只手镯。” 玉昭阳呆住了。 她从未想过,这只手镯竟是千年灵玉!不仅如此,还浸染了棣恒的圣阳之血。 玉昭阳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 “可是……他为何要送我这个?” 慕容裳回忆着凤嵘跟她说的话,“据说是这血玉中也凝聚了侯爷的部分力量。虽然不知道具体要怎么做,但有了它,就可以在危难之时保护你。” 但那是很早的时候,他就给了她啊! 那时,她还只是他的侍女,刚到南楚不久,更遑论对他有什么感情。 唯一的解释,就是早在一年前,他就认定了…… 尘落杀她之时,海怪伤她之时,黑暗坠落之时…… 现在想来,每每危急之时,亦或是她害怕之时,都有金莲绽放,如温床包裹,更如同坚不可摧的盾牌。 她的眼眶忽然涌上酸涩,眼角泛起微红。 玉昭阳转身,忽然向外跑去。 这一刻,她迫不及待地想见棣恒。 慕容裳被她这速度看的愣愣的。 这……怎么跑的跟个兔子似的? 难不成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了? 第620章 婚服 走出院落,玉昭阳看到阳旭和云襄里正下棋,匆匆问道:“你们知道阿恒去哪儿了吗?” 阳旭和云襄里对视一眼,“阿……恒?” 听她这么称呼,还真是稀奇。 玉昭阳没注意他们的脸色,急急问道:“你们知道吗?” 云襄里想了想道:“阿恒今天出门时说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但是他去了哪儿,我倒是不清楚。” 阳旭道:“我倒是听到一些。” “什么?” “好像说是……要去找什么人,应该没有出城。不过楼主,你这么急着找容领主做什么?” 玉昭阳扔下一句“说了你也不知道”,就匆匆离开了。 出了府邸,看着人潮涌动的街景,玉昭阳才想起了慕容裳跟她说的感应环。 方才她太过冲动,又从没用过这镯子,因而一时之间也没想到。 只不过……这镯子真的可以感知到棣恒的位置吗? 她刚意念一动,就发现红色的镯子里有一个光点忽然亮了起来。 那光点像是暗夜里的萤火虫,上下欢快地跳跃着。 “这是什么东西?” 玉昭阳转了转方向,发现光点也随着她的动作而改变位置。 它这是……再指引方向! 玉昭阳惊奇地盯着那点光斑,跟随这光点的方向快步走出。 绕过几个街道,玉昭阳停在了一家布坊的门口。 一袭紫衣从门内走出,暖黄色的光泽映着摇曳的疏影落在他的衣摆,慢慢向上挪动。细软的织金条纹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 他站在树影下,抬眸看向玉昭阳,精致的玉容微微怔然,似乎有些意外。 短短几步距离,却似乎隔了很长很长的时空。 玉昭阳抬步跑了过去,撞进他的怀里。 紫色的花楹纷纷从树上飘落,落在两人的身上。 棣恒手指轻轻揽住她的腰,微微笑道:“这是怎么了?想我了?” 玉昭阳双臂用力紧了紧,慢慢抬起头来。 “嗯,忽然想你了。” 门内的众人听见动静,纷纷扒着布坊大门,一双双眼睛充满了八卦的气息。 “这难道就是领主的那位……?” “嘘,小点声,别让领主听见了。” “这……看不见脸啊?到底长什么样啊?” “领主的女人自然美貌绝伦,这还用说吗?” “我还是想看看长什么样。” 一个衣着精致的女主事咳了两声,用眼神屏退了他们。 棣恒一眼看到她她头上翘起的头发,忍不住伸手摸着,“怎么连头发都没好好梳?” 玉昭阳脸一红,“啊?是吗?” 她摸着摸着,就和棣恒的手指碰在了一处。 她的指尖,轻轻摩挲在他的指尖。 这感觉和牵手还不太一样,有种暧昧而朦胧的痒意。 两人都忽然顿了顿。玉昭阳不太自在地连忙收回了手。 “你来的正好,进来看看。” 棣恒说着,拉着玉昭阳往布坊走去。 玉昭阳微愣,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要买衣服吗?我看衣柜里的衣服已经够多了。” 棣恒没有说话,待她走进屋内。 女主事走上前来,对二人迎面笑道:“二位要制衣还是成衣?” 棣恒道:“把我先前挑的那个样式拿出来,让她试试是否合身。” “是。”女主事看向玉昭阳,侧了侧身,笑眯眯道:“玉姑娘,您这边请吧。” 玉昭阳点了点头,跟着女主事往里屋走去。 刚走进去,玉昭阳便愣住了。 这里面一屋的……竟都是喜服! 有青绿织金红巾缎面的,有红纱织锦金穗的,还有飞肩坠玉广袖的…… 粗粗一看,竟有上百种样式。 “这是……” 女主事道:“这是领主昨晚吩咐我们拿过来的所有最新的样式。” 玉昭阳眸光微动。 所以他今天早上过来,是要挑选两人的婚服? 玉昭阳忍不住想笑。 看起来比谁都淡定,谁知道他比谁都要急。 距离下个月还有二十几天的时间,他是不是恨不得现在就成亲了? “那他挑选了哪件要给我试?”玉昭阳问道。 女主事道:“姑娘请看。” 说着,女主事走到纱帐前,缓缓拉开。 一件深红色流金凤凰纹的喜服展露眼前,凤凰的片片羽毛在阳光的映射下折射出耀眼的光泽,裙摆处还有长长的拖尾,看起来像是凤凰的织羽。 “这件婚服是用流云锦打底,黄金熔铸成线,由众多匠人花费半年时间打造而成,一针一线都做到了极致。” 玉昭阳看着这满眼的流光,啧啧称奇。 “这可真称的上绝品了吧!” 女主事掩唇笑道:“是啊。这件婚服还是领主亲自设计的,半年前就交给我们赶制。不得不说领主的眼光果真是好,不仅尊贵大气,而且像极了浴火重生的凤凰。” 半年前就赶制了? 玉昭阳回忆着,半年前……大概是祁辛白战败,她刚承认自己喜欢他的时间。 “姑娘要试试吗?”女主事问道。 玉昭阳摸着喜服上的金线,眸底深处如清泉绽开一圈圈涟漪。 “……好。” 第621章 棣恒失控 镂空的红木推门慢慢拉开,阳光斑驳地洒在光亮的地板上。 棣恒转头看去,只见轻纱之后,一道红色的身影慢慢走来。 女管事站在后面轻笑道:“领主,姑娘更衣好了,您看看?” 玉昭阳慢慢抬眼,一身大红织锦凤羽的喜服让她看起来就如同展开双翼的凤凰,在火中盘旋重生。耀目的金色辉光如同灿烂的无尽银河,静静地流动在她的身上。 此时的她,就像是高高在上的神尊,站在云端之上睥睨天地,凡尘之人无法触摸分毫。眉宇间的凤纹殷红似血,更添尊贵之气。 棣恒不由得看的痴了,站在原地久久未动。 玉昭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个样子,看着她连眼睛都一眨不眨。 这是……看她看呆了? 女管事感受到两人之间的氛围,悄悄退了下去,还顺带关了门。 空荡的房间,两人相互对视,玉昭阳不太自在地握了握手指。 “你……怎么不说话?我穿喜服很奇怪吗?” 棣恒微微回神,几步走到她的身前,眼中的情绪滚烫而深邃。 “不,很好看。” 他看着她,轻轻抚摸上她的软发。 玉昭阳被他一直这么盯着,再厚的脸皮也忍不住发烫。 “昭阳。” “嗯?” “我可以亲你吗?” “啊?”玉昭阳愣住了。 棣恒似乎也只是形式上那么一问,因为还没等玉昭阳说话,他已经吻了下来。 刚开始时,像是试探、挑逗。但是很快,他就失去了控制。 玉昭阳被他吻的身体发软,被动地躺在身后的长桌上,伸手搂住他的脖子。 棣恒修长的手指伸进她的软发,衣领随着动作微微松散,露出一节精致的锁骨。 他这样子……像极了芙蓉帐暖不早朝的帝王,却甘愿沉迷在温柔乡里。 玉昭阳原本还顾念着这裙子珍贵,可到了后面,脑子早已乱成了浆糊,什么顾虑都忘了。 过了好一会儿,棣恒才停了下来,眼眸却更加深暗,像是在极力隐忍什么。 玉昭阳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不敢动了。 她咳了两声,建议道:“你……要不去冲个澡?” 棣恒掐着她的腰肢,嘴上还沾染着她刚画上的口脂。怎么看怎么不正经。 他声音暗哑道:“一起去?” “我……我就不用了。这身衣服得赶紧脱下来!回头若是弄坏了就不好了。” 棣恒趴在她的肩窝重重吸了吸,好像在发泄着什么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发出了闷闷的声音,“不如我们后天便成亲吧?” 玉昭阳一看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伸手推了推他过近的脸。 “别一时冲动。说好下个月就下个月。再说了,这个月应该没有什么好的吉时了吧?” 棣恒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直起了身体,眉目深深道:“也好,还有一个月而已。” 玉昭阳被他看的一阵哆嗦,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男人……总不会到时要她加倍补偿吧? 应该……不会吧? 待两人重新收拾好后,已然到了午时。棣恒本想带着玉昭阳单独去吃顿饭,却没想到在半路撞见了云襄里,阳旭,慕容裳还有毕澄四个人。 他们似乎是刚从住处出来,正想着吃点什么。 云襄里上来就拽住棣恒,“这不是巧了吗?咱们六个人刚好拼一桌大的。” 棣恒嫌弃地把他的手扒拉开,“不需要。” “别介啊,咱们几个都多久不见了,吃顿饭热闹热闹多好,你说是吧?玉昭阳?” “啊?”玉昭阳看了看几人期待的眼神,自动忽略了那只在暗中捏着她的手,“可以啊,我没什么意见。” 棣恒的脸色顿时黑了黑。 慕容裳打趣道:“可是我看你家侯爷不是很乐意呢。” 毕澄听到这儿愣了愣,“侯爷?什么侯爷?” 慕容裳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就……翼北侯啊?” “翼北侯?他不是在南楚吗?” 玉昭阳:“……” 慕容裳:“……” 云襄里:“……” 阳旭:“……” 停顿了几秒,阳旭忽然笑出了声,手臂搭在毕澄的肩膀上,“我知道你迟钝。没想到你这么迟钝!” 毕澄皱紧了眉头,“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东一句西一句的,我听着都乱了。” 阳旭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毕澄猛地看着棣恒:“什么!他、他就是……!” 云襄里一把捂住他的嘴,“嘘,小点声。别让人家听见了。” 玉昭阳暗中扶额,倒是没想到她这个三师兄居然是唯一不知道棣恒身份的。 她看向阳旭,道:“我也没同你说过,你是怎么知道?” 阳旭道:“这还不简单?当时在东阳,您和翼北侯的事情楼里的人都听说了。再加之您与领主这等亲密的关系,稍一联系,是个人都能猜的出来。” 毕澄:…… 我觉得你在骂我,并且有证据。 慕容裳走到玉昭阳身边道:“阿昭,你有没有想吃的?我们转了这么久,也没看到什么想吃的东西。” 玉昭阳想了想,转而看向棣恒,“你既然在这儿呆过几年,应该有几家知晓的饭馆吧?” 棣恒不太乐意地扫过这几个碍眼的,低声道:“倒是有一家,里面的菜肴你应该从未吃过,要去试试吗?” 玉昭阳眼睛顿时一亮:“当然!” 就这样,棣恒带着玉昭阳走在前面,云襄里几个人像是跟屁虫似的走在他们后面。 第622章 再见容谦 不多时,几人来到一处八重飞檐阁楼前,由着小二带着上了顶楼。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容谦竟也在这里。他的对面坐着容战,从那一身黑袍,脸和手都不曾露出的样子便能看出来。两人似乎刚来,旁边只放了清酒,连菜都还没上。 慕容裳的笑忽然僵到脸上,怔怔地看着容谦。 容谦微微一愣,随即冷漠地移开了视线,像是看陌生人似的。 慕容裳脸色更白,收回视线,踌躇地在玉昭阳的身边坐下。 云襄里是认识容谦的,他远远招呼道:“容公子,你们也是刚来吧?不如一起过来吃?” 容谦冷冷回绝:“不用。” 容战注意到那边的动静,一眼就看到了慕容裳。只见她脊背笔直,却总是忍不住向容谦看来。 他玩味地笑了笑,踢了踢容谦的脚,“那位不会就是你的那个小公主吧?” 容谦瞥了他一眼,不理他。 “没有否认,那就是了?”容战摸了摸下巴,在两人之间来回看着,“这情况……看起来有点尴尬呀。” 容谦依旧不语,低头喝着冷酒。 玉昭阳见情势不对,于是开口道:“容公子大约想单独用餐,我们还是不要打扰了。” 云襄里听她这么说,只好坐了下来。 阳旭八卦地在云襄里耳边道:“我听说……” 玉昭阳咳了两声,“阳旭,管好你的嘴。” 她真怀疑阳旭怎么混成暗楼的门主的,就这八卦劲儿,她很怀疑他是不是能把机密守口如瓶。 阳旭从玉昭阳的眼中,看出自己可能有丢掉饭碗的风险。 他立即住了嘴,狗腿地转到玉昭阳身边 “这酒不错,我给您斟上一杯。还有什么想喝的属下帮您去准备?” 玉昭阳嘴角抽搐,简直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不用。你好好坐着就行。” “好嘞!”阳旭说完,急忙跑到座位上重新坐了下来。 云襄里摇了摇头,啧啧道:“看你这德行?丢人。” 阳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楼主就是我的天,我的地,我的金饭碗。只要楼主高兴,我什么做不得?” “你没救了。” 云襄里颇为无语,先前还真没看出来阳旭竟然这么狗腿,嫌弃! 过了一会儿,菜肴依次摆到了桌上。最中间放置的粗陶砂锅最为显眼,打开盖子,浓郁的椰香混合着鸡肉的香味从里面传了出来。 经过小二介绍众人方才知晓,这鸡肉竟是由椰乳炖制而成,里面的十几味调料更添风味。 棣恒拿起勺子给玉昭阳盛了一碗,放到她的面前。 “尝尝?” 玉昭阳刚开始有些犹豫,在棣恒的注视下,她还是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口汤放到嘴里。 云襄里,阳旭几人观察着玉昭阳的反应。他们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东西,心里没底,有人试毒正好。 毕澄:“好……好吃吗?” 玉昭阳的眼睛惊喜亮起,“好、好好吃!没想到这两种食材融合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毕澄几人顿时放下心来,纷纷舀汤来喝。 棣恒侧眸看着玉昭阳大快朵颐,自己的筷子却没怎么动过。 “昭阳。” “嗯?”玉昭阳边吃边向棣恒看去。 棣恒在她耳环低语道:“今晚要不要出去玩?” 玉昭阳微愣,“今晚?可以啊。不过你要玩什么?” 棣恒神秘地笑了笑,“带你去个好地方。” 玉昭阳擦了擦手指,好奇道:“什么地方?还藏着掖着?” 棣恒摸着她的软发,“晚上你就知道了。” 玉昭阳轻哼一声,道:“就知道卖关子。先说好,要是不好玩我可是不会满意的。” 棣恒笑了笑,在她的耳边低哑着声音道:“不会让你失望的,公主殿下。” 玉昭阳嘴里的鸡腿“啪”地掉在了碗里,雪白的小脸刷地红了通透。 曾经,有很多人叫过她公主殿下。 可是从没有一个人,只是一个称呼,却能让她心神俱乱,神魂俱震,从头到脚都窜过一阵酥麻。 棣恒微微靠近,手指轻轻拂过她的脸,薄唇微勾,看着她的凤眸深邃而缠绵,“看来……你很喜欢我这么叫你。” 云襄里:“……” 慕容裳:“……” 毕澄:“……” 阳旭:“……” 忽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 玉昭阳被他们几个这么盯着,脸上更烫了。她慌乱地打开了棣恒的手,继续低头吃饭。 席间,慕容裳不时地看着容谦,可他一次都没有看过来过。直到她看到容谦站起身来似是要走。 慕容裳再也坐不住了。在容谦转身之际,她快步跑上前去,猛地拉住他的袖子。 “等等。” 容谦转过头来,冷冷看着她,“有事吗?” 慕容裳感觉他这眼神有些吓人,第一时间心中便升起了退缩。 但是想起玉昭阳对她说的话,她的手又紧了一些。 “今晚辰时,主域长明灯下,我有话跟你说。” 容谦一点一点拂开她的手,“我不会去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容战拍了拍慕容裳的肩膀,随即也下了楼。 慕容裳冲到楼梯口,大声道:“不管你会不会来,我都会等你的。” 容谦脚步微顿,却加快步子离开了酒楼,没有一点犹豫。 第623章 吃醋了? 从阳旭的口中得知,这一日正是鬼域的万花节,也俗称情人节。 到了夜里,鬼域各处都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鲜花。高大的花树极为应景地吹落花瓣,给街道蒙上一层浪漫飘渺的轻纱。 比起两百年前的鬼域,现在的鬼域和普通的城镇倒也没什么不同,甚至还要更加富丽堂皇。人们衣着开放,性格爽快,处处都能听到攀谈笑语的声音。 玉昭阳看到街边有不少卖着鬼面的摊子,拉着棣恒好奇问道:“为什么你们这儿的面具都是鬼面?” 棣恒道:“这些不是普通的鬼面,是按照鬼域以前有赫赫战功的将军们做的。民众们对他们异常地崇拜,相信这些面具可以帮助他们驱邪避祸。” 玉昭阳点头,“那我们也买个戴吧?就算是入乡随俗。” 棣恒笑道:“你喜欢买就是了。” 玉昭阳挑选了两个,拿在手里仔细看着。 棣恒自然而然地拿出钱袋付钱。 刚戴好面具,一个不足十岁的卖花女怯怯地走到两人的跟前。 “大哥哥,买、买花吗?” 玉昭阳见那篮子里装着的花,看起来很新鲜,像是刚摘下不久。 棣恒没有答话,反倒看着玉昭阳,“想要吗?” 玉昭阳蹲下身,拿起一束雪白的茉莉,递到棣恒面前,“喏,送你。” 棣恒微愣,“给我的?” “嗯。”玉昭阳脸色有些不自然,“怎么,不想要吗?” “要。”棣恒眸光微软,伸手拿过茉莉。他的手指纤长,肤色皎白,看起来比花的颜色还要美上几分。 小姑娘拿到碎银开心笑道:“姐姐真有眼光。茉莉花的花语是’你是我的’,祝二位天长地久。” 说完,就蹦蹦跳跳跑开了。 棣恒凑近玉昭阳的脸,暧昧的气氛如缠丝拉扯,“你想,我一直是你的?” 玉昭阳侧过头,“我、我就是觉得这花和你相衬,随手一拿,哪里知道这花还有什么寓意?” 棣恒在她耳边低声道:“放心,我是你的,一直都是。” 玉昭阳脸色更红。难道是年纪大了,经不起撩了? 她将棣恒推开了些距离,“你不是说要带我去个好玩的地方?” “不急。”棣恒握住她的手,指向高处的一处花楹树。 “我们先过去那里。” 玉昭阳顺着棣恒的指向,转头看去。 那是颗红色的花楹树。树木生的又高又大,一串串花朵艳丽繁茂。枝条似乎不堪重负地往下垂着。从远处看去,几乎看不见叶子的颜色。 到了近前玉昭阳才发现,这棵树上挂满了各色彩色的丝带。树下挤满了男男女女,正将手中的牌子挂在树上。 “这是……” 棣恒道:“这是祈愿树。据说情人在月圆之夜在此祈福,就会被赐予永恒。” 玉昭阳有些意外地看向棣恒,没想到他还信这个。 棣恒似乎看出她的心思,微微笑道:“多份祝福还是好的。” 玉昭阳心知,他其实不过想要一份安心罢了。 她从桌上取下两只木牌,把其中一只递给他。 “你准备写什么?” 棣恒拿起笔写了一行字,却不让她看。 玉昭阳几番想偷看,却被棣恒抵住眉心,“写你自己的。” 她当即哼了一声,“不让我看,我还不想让你看呢。” 说着,玉昭阳在牌子上写下“长长久久,平安喜乐”几个大字,在底部的位置,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牌子是不是要系在一起?” 她趁着棣恒刚写好,就想着拿来看看。谁知道爪子刚伸出去,就被棣恒捏住了手腕,像是钳子似的让她动弹不得,另一只手还顺手把她的牌子拿了过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眨眼的时间。 玉昭阳眼睛都直了,“喂,你这人怎么还抢呢?” “谁让你动作太慢?”棣恒丝毫不见理亏。 玉昭阳无语道:“这是理由吗?” “不然呢?”棣恒捏了捏她脸上的软肉,“我去把祈福牌挂上去,你等我一下。” 玉昭阳看着他走远,哼了一声,喃喃道:“还是就知道欺负我。” 清风吹动花楹树的枝丫,红色的花瓣如雪飘落下来。在满月的光泽下,如同美丽的幻境。 棣恒手心打开,牌子上的墨字露了出来。 只见上面写着:“生生相爱,世世夫妻。相守白头,此心不离。” 他苦笑了笑,将祈福牌握紧在手心,“我还是……太贪心了吗?” 玉昭阳远远看着棣恒飞身而起,将两人的祈福牌挂在最高处的枝丫上。 他从树下走来,深紫色的蝉衣肆意飘飞,身姿卓绝如高山松竹,其中雅韵更甚芝兰玉树。所以虽然他带着面具,看不出面容,在人群中依旧十分显眼。 旁边正挤在一处的姑娘们,看的眼睛都直了。 其中几个姑娘大着胆子走了过去,娇声问道:“公子一个人来的?不如我们一起吧?” 棣恒被她们挡着,只好停了下来。 玉昭阳听不清棣恒说了什么,只看到他和那些年轻姑娘说着什么。 待棣恒从她们中间出来,来到玉昭阳面前时,就她轻哼了一声,“先前我说你妖孽果然不错,这都能招蜂引蝶?” 棣恒听着她这发酸的语气,忍俊不禁地笑道:“吃醋了?” 玉昭阳嗔了他一眼,“你哪里看到我吃醋了?我怎么可能吃醋?” 棣恒掀开她的面具,露出白玉粉腮的漂亮小脸。 他捏住她的嘴,来回揉捏着,“那让我看看是谁的嘴都能挂油瓶了?” “都说了没有。”玉昭阳气呼呼地拍开他的手,脸上明晃晃地写着“莫挨老子”几个大字。 棣恒反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玉昭阳打死不承认自己酸了,“不想。” “真的不想?” 玉昭阳不吭声了。 棣恒看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我说,我有妻子了。” 玉昭阳:…… 棣恒看着她的脸由白变红,勾了勾嘴唇,“这个回答满意吗?” 玉昭阳干咳了两声,“还、还行吧。” 第624章 再次消失 从祈福树的高坡下来,棣恒带着玉昭阳穿行在最热闹的街市。一路下来,玉昭阳买了好吃好玩的,棣恒熟练地跟在后面付钱。 不知不觉间,人流变得越来越少。 待玉昭阳反应过来,他们已然处在一片空旷的草地上。周围连一间屋舍都没有。偶有萤火虫从草丛里飞出,才让环境有了些许光点。 玉昭阳咽了咽口水,看向棣恒。 “你、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棣恒在她准备开跑时,轻揽住她的腰,声音低沉蛊惑地响在她的耳边,“你觉得我带你来……是想做什么?” 玉昭阳不断地往后退,“我、我哪里知道你想做什么?” “你猜?” “我不想猜。” “不想猜,那就直接做?” 做?做什么? 玉昭阳红着脸推他,“那啥,咱们要不还是回去吧?这里环境也不好是不是?一会儿要是迷路了就不好了。” “不会迷路。”棣恒的手指勾住玉昭阳的发丝,轻轻吻了吻,“有我在,你怕什么?” 玉昭阳心里慌的一匹,就是你在我才怕好不好! “昭阳。” “嗯?” “你想进入……我的私人领域吗?” “啊?”玉昭阳没太明白他这话的意思。 私人领域指的是…… 棣恒抬起手臂,阔袖一挥。 玉昭阳感觉身后似乎有光照来,那是接近于金色的辉光,但是很柔和,就像是落日的暖辉落在冰冷的石阶上。 玉昭阳转头看去,只见大片大片的花朵开在暮色之中,看不到尽头。金色的流光如银河般绚烂。清冷的花香迎着清风扑鼻而来,蝴蝶翩飞在花丛之间,恍若仙境。 她忽而睁大了眼睛,“这里是……” 棣恒微微笑道:“这是流光幻花海,极海之畔的秘境,也是独属于我的地方。喜欢吗?” 这……谁会不喜欢! 玉昭阳飞快地向幻花海跑去,随着她的跑动,金色的微光不断从花海中涌出,美轮美奂。 棣恒静静地站在花海中间,看着她肆意的笑容,眸光中也露出了笑意,眼底浓烈的炽热几乎无法遮掩。 “昭阳。”他扬声道。 玉昭阳回过头来,“怎么了?” 棣恒的墨发和衣袖在风中翻飞,声音如风清朗温柔。 “欢迎进入我的世界,昭阳。” 有什么东西,只是忽然之间,便击中了玉昭阳的心脏。 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热度从心底生长出来,像是藤蔓钻入她的手脚经脉。 他的爱,从来都不是说说而已,也从来都小心翼翼,不让深爱成为她的负累。 可是她知道,在这世界上,没有比棣恒更爱她的人。 而她,也再也无法爱上除他之外的人。 “棣恒。” “嗯?” “我爱你!” 三个字像是她的本能,脱口而出。 棣恒眸光微动:“你……说什么?” 玉昭阳大声道:“我说,我爱你!阿恒,我爱你!” 似乎没有什么话,比我爱你还要更加能表达她的心情。 棣恒看着她,眼眸中忽然涌现出极其灼热的温度,眼底深处的色泽比黑夜还要浓郁,可是里面的光泽却比阳光下的粼粼波光还要耀眼动人。 可是忽然间,他愣住了。 玉昭阳的身体,在变得越来越透明。 灰质的粉尘从她的手中流窜而出,变成如巨浪的庞大暗影。 在玉昭阳怔愣之中,粉尘如巨兽的大口,将玉昭阳顷刻间吞没。 “不要!” 棣恒狂奔而去,可还是晚了。 空气中,只留下她身上淡淡的清香。 棣恒握紧手指,捡起她落在地上的一只金钗,眼眸比寒渊还要深冷骇人。 第625章 食人藤 一片黑暗中,玉昭阳忽的睁开了眼睛。 过了几秒,她慢慢看见一片深浅交织的绿色。没有棣恒,也没有秘境花海。 取而代之的,是潮湿扑面的海风和几张熟悉面孔。 雨水还没干,正顺着繁茂的枝叶滴下,落在地上凹陷的浅坑。 她目光微抬向前看去。只见前方不远的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烈豕的尸体。 看起来像是经过了一番激烈的打斗。 宗月和元贞、明越等人就站在她的旁边,见她睁开眼睛,齐齐簇拥了过去。 明越蹲在她的身边,眼神担忧道:“玉姐姐,你终于醒了!” 玉昭阳喃喃道: “这里……是冥海?” 宗月看着她苍白的脸色,皱眉蹲下身来,手指轻轻贴在她的额头。 “你刚吸收完空间裂痕的能量就从高空掉了下来,昏迷了将近半个时辰。身体可有感觉到什么异样?” “怎么可能!刚才的……刚才的一切难道是梦?”玉昭阳猛地看向自己的衣服。 这衣服还是她在棣恒房间换的那件,不会有错! 还是说,她又回来了?那棣恒…… 想到棣恒最后惊惶追来的表情,玉昭阳猛地抓住宗月的袖子,“我还能再回去吗?” 宗月微愣,“回去?你要回去哪里?” 玉昭阳道:“我所在的时间。” “你是说……” “……宗月,刚才我确实回去了!” 元贞、容战、凤溪和仓瑜四人听的一头雾水。但宗月和明越却听明白了。 “回去了?”宗月紧皱眉头想了想,沉吟道:“可能……是你在吸收空间裂痕时出现了异动的缘故吧?” “出现异动?” “对,刚才空间裂痕确实出现了波动。等回归了平衡,你也就回来了。” 玉昭阳紧紧看着他,“那我还有机会回去吗?我不能再丢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姐姐莫要着急。”明越看了宗月一眼,低沉着声音道:“你既然回去一次,肯定也还会有回去的机会。现在更要紧的,是先进行凶兽封印。” 玉昭阳看向明越,不确定道:“真的还可以再回去吗?” 明越笑着,眸色如同化不开的浓雾。 “相信我姐姐。” 玉昭阳看着他的眼睛,过了许久才点了点头。 不管阿越说的是真的还只是安慰,她再次返回这里已经是不变的事实。他说的不错,眼下封印大阵才是最重要的,她即便再伤心急切,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只希望…… 玉昭阳手指触摸到赤色的血镯上,用心说着:“不管你能不能听到,阿恒。请再等等我。” 默念完后,她拿起了冰魄从地上站起。 元贞看到她指尖流转的点点灰质,惊道:“这就是空间裂痕的物质吗?好像比之前更加浓郁了!” 玉昭阳抬起手来,意念微动。灰质的粉尘从她的手中不断涌出,像是源源的泉水。金色的光点漂浮在一片黑雾里,犹如浩瀚的宇宙,有种令人窒息的美。 “这些……总应该够了吧?” 宗月笑了笑,道:“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当晚,众人坐上了海船,前往雷渊。明越因为大限将至,选择留在了岛上。离别之时,他给了玉昭阳随身带的药剂,以备不时之需。 从冥海到雷渊并不算很远,再加之宗月的穿行阵法,不过一日便抵达了雷渊。 雷渊土地贫瘠,尽是黄沙。极目远眺,竟看不到一株绿色的植被。 雷渊的上空盘旋着黑压压的乌云,一层重过一层,几乎要撑不住重量坠下来似的。云层之中,不时有雷电闪过,发出轰隆的声音。 容战听着那雷声耸了耸肩,“这雷……不会真劈下来吧?” 元贞瞥了他一眼,嫌弃道:“看你那胆小如鼠的样?丢人!” 容战瞪了他一眼,“说的跟你不怕似的。” 凤溪闻言笑道:“这雷大多都是闷雷,很少会真的劈下来,除非是暴雨之前。可眼下看起来也不像是要下雨的样子,应该没事。” 容战默默伸出一个大拇指,“你们倒是心大。” 仓瑜好笑道:“来都来了,还能回去不成?” 元贞看着在前面走的两人,加快了脚步。 “你们就别废话了。再磨叽一会儿,人都走远了。” 看着苍凉无边的黄沙,玉昭阳啧啧到:“临海的地方却如此荒凉,看起来像是几年都不曾下雨似的,倒还真是稀奇。” 宗月微微笑道:“的确稀奇。此地虽名为雷渊,却极少下雨。与之相邻的极海更是海怪频频出没,所以这里也被人称作诅咒之地。数百年来都无人在此居住。” “诅咒之地?”玉昭阳喃喃道:“如此荒凉贫瘠,也确实符合这个称呼。” 就在这时,只听容战一声尖叫。 玉昭阳下意识往后看去,只见他正跌爬在地上。一只脚像是被什么东西缠住,往沙坑里拽着。 “这什么玩意?好大的劲儿!” 元贞立即上去救他,没想到刚靠近,两只脚也被缠上了。 凤溪和仓瑜提着长剑,就往黄沙下刺去。 玉昭阳清晰地看到黄沙下似乎有什么东西像是老鼠似的在快速地移动。 随着那东西的移动,黄沙上现出一个个的深坑。紫色的藤蔓从坑里钻出,灵活地缠绕住人的躯体。 宗月神情微紧,“不好,这是鬼藤!” “鬼藤?那是什么?”玉昭阳紧张地看着黄沙下挪动的影子。 宗月道:“鬼藤一般生长在地上,可以吸收地面上的水汽和营养。怪不得雷渊地面如此干燥贫瘠,原来是它一直在地下吸收。” “你不要告诉我,这鬼藤还是会吃人的?”玉昭阳紧皱眉头,看到有一个暗影飞快地向她脚下钻来。她拔出冰魄,用力向下刺去。 那藤似乎长了眼睛似的,飞快地又换了个方向。 宗月无奈笑道:“很不巧,它还有个名字,叫做食人藤。” 只是说话的功夫,只听“砰砰”几声,几条粗壮的藤蔓带着尖刺从黄沙里钻出,顷刻间将容战、元贞两人的身体紧紧缠住,向下拽去。 凤溪和仓瑜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们的两条腿都被鬼藤缠的死死的,尖刺划过皮肉,鲜红的血顺着鬼藤流了下来。 玉昭阳瞳孔猛缩,“不好,鬼藤在吸收他们的血!这么下去,不消片刻他们就会被抽干的!” 宗月眉头皱起,见她就要跑去,急忙拽住她的胳膊。 “别冲动,这东西不能乱砍,否则会越来越多!” 玉昭阳抬头,就看到凤溪刚劈断的断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了三条新的。还没等他有所反应,身体也被缠上了! 玉昭阳焦急道:“那怎么办?总不能什么也不做吧?” 宗月低声道:“鬼藤再怎么也是植物。凡是植物,皆是惧怕火焰。我们可以用火烧。” “火?”玉昭阳神情微顿,“可是这荒无人烟的,哪儿来的火?” 宗月笑了笑,从袖中掏出火石。 “这不就有了吗?” 玉昭阳:“……” 咋不早说?害她提心吊胆的。 “可是他们现在已经被鬼藤缠住,若是用火岂不是也会烧到他们?” 宗月看向她的冰魄:“不妨先用冰气。” 玉昭阳心领神会,拔出冰魄,猛地插向地面。 冰冷的寒气似乎化作奔跑的雪狼,极快地周围散开。所过之处,尽是冰霜。 眨眼之间,黄沙被寒冰冻结。冰霜顺着鬼藤攀岩而上,瞬间限制了鬼藤的行动。 宗月一跃而起,扇子从他手中飞出,扇面在空中轻转而过,像是蝴蝶划过缠人的粗壮鬼藤。 只听“咔嚓”几声,鬼藤被横空截断,散乱地落在了地上。 元贞、容战四人从鬼藤中落下,身体都又有些失力。 玉昭阳眼见刚形成的冰面被震开了裂纹,急忙大喊道:“快过来,这些鬼藤要破开了!” “什么?这么快!” 元贞说着,拉着容战拔腿就跑。 宗月见凤溪和仓瑜腿上有伤,落在了他们的身边,提着他们的腰带向前方飞去。 凤溪:…… 仓瑜:…… 被人这么提着可真是……有亿点丢脸。 只听“砰”的一声,鬼藤破开冰面而出,狰狞地刺向宗月的后背。 玉昭阳瞳孔一缩:“小心身后!” 宗月将凤溪和仓瑜向前扔了出去,随即点燃手中黄符,手腕用力,掷向鬼藤的方向。 只见火苗在接触到鬼藤的同时,如同落在荒原上的星火,霎那间将鬼藤烧了起来。 鬼藤发出“咔咔”的声音,点点火星伴随着断裂的枝子不断地往下落去。 一些刚冒头的鬼藤感受到热度,像是刚探出头的蛇,瞬间钻回了沙里。 玉昭阳看的目瞪口呆,“一个黄符而已,火势就这么大吗?” 宗月落在玉昭阳的身边,微微笑道:“这是火符,自是不一样。” 玉昭阳随即看向四人,只见他们身上多少划出了伤口,血液有些发紫。 “这鬼藤不会有毒吧?” “肯定有毒!我都开始头晕了。”容战捂着额头,摇摇晃晃地撑在元贞身上。 “我带了解毒丹。”凤溪说着,掏了掏自己的衣袖,拿出一个一瓶子,将药丸倒出来。 待分到容战时,药丸已经被分完了。 容战瞪大眼睛,“凤溪,你是故意的还是故意的?一个瓶子,就三颗药啊?” “这一路上的确用了不少药,我也没想到解毒丸只剩这么几颗了。”凤溪苦笑着看向宗月,“国师这里可还有什么能解毒的?” 宗月想起来时明越给他的几个瓶子,打开来看了看。 奇怪的是,这些药都无色无味,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药。 玉昭阳看的着急,“要不还用我的血吧?” 容战一听连忙摇头,“我哪能用玉姑娘的血?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谁不知道她是陛下心尖上的女人,他敢用她的血,估计离死也不远了。 容战凑到那些药瓶前来回看了几眼,发现有一瓶的药丸颜色和刚才吃的那些很像。 “应该这个就是吧。” 他说着从宗月手里拿过,倒了一颗在嘴里咀嚼。 元贞不敢相信他就这么吃了,“你是真虎,知道这是什么药吗就吃了?” 容战不在意道:“反正肯定不是毒药。国师身上的药肯定是最好的。” 玉昭阳想起了什么,急忙拿过瓶子。 当她看到瓶子底部的那几个祭文,顿时嘴抽了抽。 永生丹…… 他么的这居然是永生丹! 玉昭阳盖上瓶盖,将药递给宗月。 宗月看到底部的文字,微微挑了挑眉,似乎也没想到明越身上竟还带着这东西。更没想到他会把名字写到瓶底。 他什么也没说,将药瓶收了起来。 第626章 寡人头晕 在几人养伤之时,玉昭阳来到宗月身边,开门见山道:“我曾经见过容战,那时他已经成为了骷髅,灵魂却不湮灭。” 宗月微微眯眼,“你见过他?两百年后?” “是。”玉昭阳道:“我想问你,若是要结束他的生命,有没有什么办法?” 宗月道:“只有一法。” 玉昭阳没想到还真有办法,登时眼睛一亮,“什么?” 宗月眼神微沉,“噬魂剑。” “噬魂剑?”玉昭阳微微凝眉,“在哪里可以找到?” 宗月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早些年噬魂剑主人死后,那把剑也下落不明了。你若是想找到那剑,只怕无异于大海捞针。” 玉昭阳抿紧了唇,不再说话。 到了下午,宗月将地形勘察了大概,他将几个法门分别设立在雷渊各处。 玉昭阳跟在宗月身后帮忙,看着他的阵法,实在受益良多。 不愧是玄门的老祖宗,只是粗略过了一遍,便已经形成了完整的闭环阵法。各个法门之间相互制约,可谓是玄之又玄。 但是令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次日午时,他们迎来了雷渊最大的海兽狂潮。 随之而来的还有——大顺云雷军。 雷渊的海岸,充斥着厮杀的声音。数千数万只海兽从海底爬出来,顷刻之间就将冲上去的战士撕成了碎片。 短短片刻,海边的泥沙和海水就被染成了红色。 高大的战旗从中间折断,掉落在海水里,不一会儿便沉了下去。 玉昭阳跑到岸边,不明白昨天还平静无波,怎么今天就有这么多海兽出现! 她转头看向宗月,“你的阵法现在可以启用吗?” 宗月面有难色,“还不行。” 看着不断倒下的将士,玉昭阳握紧了冰魄。 “那看来,只有上了。” 说完,玉昭阳便冲了出去。 宗月转头跟元贞四人嘱咐两句,让他们先好好养伤,随即也跟了上去。 这次的战斗比以往的都要艰巨,那些海兽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东西,体格比之前遇到的那些还要坚韧。 经过了整整一日的打斗,海怪才被重伤,退回了海中。只是云雷军的死伤惨重,一场战斗下来,剩下的不过百人。 玉昭阳擦了擦脸上的血,身体因为脱力,摇摇晃晃地往下坠去。 一只大手抱住了她,力道极大。 玉昭阳被他勒的一疼,下意识转头看去。 待看到这人长相时,她瞳孔猛地一缩。 “谢恒?你怎么会在这里?” 谢恒一言不发,幽深的眸子紧盯着她,看样子要把她生生活吞似的。 玉昭阳下意识地往后退,却被他更紧地箍到怀里。 他声音低沉嘶哑道:“你还想去哪里?” 玉昭阳直觉危险,“那啥,有啥话咱好好说,好好说可以吧?” “好好说?”谢恒冷笑道:“好好说,然后让你有机会逃跑?” 他说完,抬眸冷冷地看向宗月,“还是说,你觉得他还能护住你?” 元贞、容战、凤溪和仓瑜四人藏在宗月身后,脑袋刷刷流汗。 完、完蛋了…… 宗月在玉昭阳和谢恒面前的三步之距落下,眸光微凉,“放开她。” “啊!”玉昭阳感觉到尖锐的牙齿刺入她的脖颈,很疼。 这个狗皇帝,居然又咬她! 谢恒舔了舔嘴上的血,挑衅地看向宗月,“这次,她是我的了。” 玉昭阳气的一把将他推开,捂着发疼的脖子,“谁是你的?我从来都不是你的!” 谢恒捏紧她的手腕,目光偏执病态,“我偏要你是我的!” “呵!”玉昭阳只觉得气血翻涌,半晌没说出来话。 这谢恒怎么跟个倔驴似的?还是说他就是受虐狂。 她都刺了他一剑,他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玉昭阳手掌蓄了力,狠狠打在谢恒的手臂。 她本意是想让他松开,可没想到他“噗”地吐了一口血,血色还发着紫。 她脸色登时一变,“你中毒了?” 云雷军的几个将士这时才胆敢上步,道:“陛下为了解决这次的海怪暴动,已经两天没有休息了。之前中的海怪的毒素,也还没有时间处理,一直拖到现在。” 玉昭阳把手放在谢恒的脉搏上,发现他的毒性已经很深了。 谢恒深深地看着她,“你担心我?” 玉昭阳:“……这完全是两码事。” 同是队友,若是换成别人中毒,她也不可能不在意好吧。 谢恒冰凉的手摸了摸她的脖子,“不用担心。我喝了你的血,不会有事的。” 玉昭阳:“……” 这男人简直听不懂人话! 她站起身来,“那陛下先好好歇着吧。我还要去设置阵法。若不出意外,明天就要进行封印了。” “可是寡人头晕,需要人照顾。”谢恒踉跄地倒在她的身上,头栽在她的肩上,一双手臂像是难缠的藤蔓缠住她的腰。 宗月看的脸色越来越寒,伸手拉过元贞扔了过去,“没听见陛下头晕吗?还不快过去扶着点?” 元贞被谢恒死亡凝视的心肝一颤,心里大骂宗月。 宗月这是想让他死吧! 玉昭阳看了谢恒一会儿,忽而勾起一抹笑来,“陛下不舒服是吗?那我帮你好好休息一下?” 谢恒被她的笑晃了眼,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的脸。 “你帮我?” 玉昭阳一个手刀打在他的脖子上,谢恒瞬间晕了过去。 众人看的目瞪口呆,这这这……这都可以吗? 玉昭阳把谢恒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递到几个随从的手里。 “麻烦你们先照顾了。” 玉昭阳说完,跟着宗月一同离开了。 元贞等人看着玉昭阳的背影,暗自比了个大拇指。 敢这么对大顺帝王的,这绝逼是第一人啊! 第627章 鬼王现身 经过一个下午的布阵,阵法终于基本形成。剩下的,只需加固和添加上旋涡之眼,便可以启动阵法了。 但因天色已黑,不好察觉方位。两人决定次日一早再行布阵。 当晚,众人找到一个风化形成的天然沙洞,勉强在里面睡了一晚。 玉昭阳睡梦里,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给死死缠住,可偏偏她还动弹不得,也醒不过来。 第二天睁眼一看,却见谢恒不知何时躺在了她的身边,还死死地抱着她。 再看周围,哪里还有别人? 她狠狠踢了踢谢恒,“别装死,还是你想我废了你的手?” 谢恒慢慢睁开眼睛,满目清明,哪里有刚睡醒的样子。 “怎么这么凶?没睡好?” 玉昭阳忍着怒火,“放、开、我。” 这次谢恒没有磨叽,慢慢放开了她,似乎看出快要把她给惹毛了。 玉昭阳将他推开,麻溜地坐了起来,“谁让你睡在这里的?船里那么多地方,不够你睡的?” “可寡人跟你都成亲了,怎么就不能跟你一起睡?” “我呸!什么成亲?都没拜堂算哪门子成亲。” 谢恒厚脸皮道:“寡人不管,反正你现在就是寡人的王后。” 玉昭阳憋了好半晌才吐出几个字,“你真是没救了!” 她说完,就气呼呼地往外走去,路过谢恒的时候,一脚还重重地踩在他的腿上,丝毫没留情面。 谢恒痛呼了一声,脸上却笑的很开心。 没走几步,谢恒就又跟了上来,美其名曰要跟着视察阵法的情况。 玉昭阳拿他没有办法,只好任由他跟着。 找到宗月时,他还在加固阵法。 玉昭阳问道:“进行的怎么样了?” “你看看。” 宗月站在空地上,手指飞快地结印,一圈圈金色光环自他的脚下飞快地扩开,流动着一串串复杂漂亮的符文。 玉昭阳顺着符文看去,只见又有无数的符咒散开,形成一道道坚不可摧的防护。 他的衣袍被大风吹起,墨发也随时乱飞,但是那双眸子却坚韧无比。 玉昭阳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复杂又庞大的阵法。 “不愧是宗月,这么复杂的阵法,要我半个月都大抵完不成。” “还没有完成。” 宗月说着,将手收了回去,阵法也随之消失。 玉昭阳还疑惑怎么忽然就停了,只听宗月解释道:“这阵法极为耗费精力,所以我只能给你看个大概。” 玉昭阳了然地点了点头,“那你刚才说没有完成?我看不是挺好的吗?” 宗月用扇子敲了敲玉昭阳的脑袋,“没看到还差两层防护吗?” 这么多层,有那么快,她哪里能记得住? 玉昭阳哭笑不得,“那要多久才能加漩涡之门?” 谢恒忽然出声问道:“漩涡之门?那是什么?” 玉昭阳解释道:“漩涡之门就是通过空间裂痕的能量将所有的凶兽吸来这里,然后通过中间最大的空间裂痕,将他们再送回虚煞之地。” 谢恒微微皱眉,“会有风险吗?” 玉昭阳道:“我和宗月到时候相互配合,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我怕到时会殃及陛下还有其他的人。所以到时还需要你们在阵外等候。” 谢恒冷哼了一声,“你让寡人眼睁睁看着你一个人冒险?” 玉昭阳只觉得脑仁疼,“那你的意思是?” 谢恒固执地看着她,“要么你跟寡人离开,要么你留寡人一起。” 玉昭阳犹豫片刻,“可是你会很危险。” 谢恒微眯着眼,“看来你是想跟我一起……” 玉昭阳打断他道:“陛下随意。只是别到时候受了伤,怪我没提醒你。” 谢恒哼笑一声,“那有什么?寡人可以为你去死,还怕受伤不成?” 玉昭阳撇了撇嘴,只当他在说大话。 哪里会有人,动不动就会为别人去死的?她不认为谢恒跟她能有多深的交情。 他对她,顶多就是占有欲多一点。 由于宗月要继续加固阵法,玉昭阳不好在打扰。 她找了一个沙尘少的地方坐了过去,拿着图纸继续研究漩涡之门的位置。 谢恒在她旁边坐下,用眼神吓退了那些频频看来的八卦目光。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在疯狂吐槽。 先前看陛下那架势,还以为他找到人家后会把人家给一刀切了。 可看这样子,却恨不得眼睛粘在人家身上。 爱情,真的是一门玄学啊。 谢恒看着她头发上的沙土,取下了自己的头巾,给她缠了上去。 玉昭阳手指一顿,发现谢恒已经在她咫尺,一双眸子像是冷潭中的宝石,又黑又亮。 谢恒也愣住了,看着她的眼睛,久久没有动弹。 玉昭阳后知后觉推了他一把,“你又要干什么?” “你觉得我要干嘛?”谢恒继续把头巾给她系好,“这里风沙大,会伤到你的脸。” 玉昭阳下意识地就要去拽,她怎么可能会用别的男人的东西? “别动!”谢恒危险地眯起眼睛,“你非要我用点特殊手段才肯听话吗?” 玉昭阳只觉得这男人麻烦,索性不再理他,继续低头看着图纸。 谢恒却还是在看她,眼底是他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深情。 到了下午,阵法终于加固完成。 玉昭阳将所有的能量全部放在漩涡之门的位置。 在阵法中心的位置,她用剩下的能量形成了一个最大的空间裂痕。 ————————— 到了次日,阵法终于可以正式启动。 宗月站在阵中,抬起手指,再次结印。 他的身后是如同暴风似的黑暗漩涡。风沙吹起他的长发和白袍,如同登仙飞升的神人。 这一刻,他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庄重和肃然。任谁看了,都会心生崇敬和仰望。 在众人的注视中,漩涡开始出现了暗流涌动的声音。 忽然间,数只烈火鸟和九尾蝎从漩涡里掉了出来。还没等他们停留片刻,就被中心的空间裂痕给吸了进去。 元贞诧异道:“怎么这些怪物轻轻松松就被吸了进去,我们却没事?” 玉昭阳闻言,笑着解释道:“我先前便是担心这个,所以专门设置了固定的通道。只有从漩涡进来的才会直接进入空间裂痕,我们只要不触碰那些漩涡就没事。” 元贞睁大了眼睛,“还能这样?不愧是宗月亲自点拨过的,就是不一样啊!” 玉昭阳微微皱眉,“不过我还是有点不安,也不知道什么。” 谢恒看着不断涌入的凶兽,道:“这个阵法你不是也觉得完美无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有那种奇怪的感觉。” 随着凶兽不断地涌入,宗月的额头开始冒出薄汗。这么大的消耗任是他也有些吃力了。 过了几乎半数时,虚空中忽然传来一阵似男似女的尖锐笑声。 这个声音…… 玉昭阳和谢恒对视一眼,猛地向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 一个阔衣鬼面的人从远处落在空间裂痕的前面。 也不知道他怎么做的,刚接触到空间裂痕,那些凶兽便像是被阻隔了一般,竟无法被吸入进去。 它们落到了地上,疯狂地向众人发起攻击。 宗月瞳孔猛缩,启动了内圈阵法,将凶兽勉强挡在外面。 可还是有几个士兵被重伤,倒在了地上。 玉昭阳和谢恒都见过这个鬼面。这是……鬼王! 他怎么会来?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想结束兽潮?只怕是没那么简单。” 鬼王垂眸看向宗月,道:“大顺国师,我就告诉过你。就凭你,是无法阻止我的。” 宗月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很显然,他也没有料到,鬼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参与进来。 玉昭阳凝眉冷竖,心中隐隐有了答案。 “这场持续两年的兽潮,都是你在搞鬼!” 鬼王怪笑了几声,道:“为什么?小丫头,你见识过虚煞的可怕。沉寂在无尽的黑暗和混沌中,若是你会甘心吗?” “你……来自虚煞?” “没错!” 玉昭阳面色冷沉,“所以你就任凶兽踩踏这片净土!伤害无辜百姓?” 鬼王狂笑道:“弱肉强食,强者为尊。本就是这世间亘古不变的道理。芸芸众生,不过蝼蚁尔。” 宗月眉眼清冷,“小玉,别跟他说那么多。先阻止凶兽,我想办法对付他!” 阵法被不断涌来的凶兽冲破,玉昭阳握紧了冰魄。 谢恒和元贞等人也纷纷拔出武器,向着凶兽冲了过去。 第628章 宿命 在兽潮之中,最难对付的还是拔歧。 它们浑身鳞甲,坚硬无比,身上长着尖锐的毒刺,力气更是大的惊人。 随着时间的流逝,它们的数量也越来越多。 元贞被拔歧打的吐血在地,大喊道:“玉丫头,先把阵法关了!” 玉昭阳满头大汗,“不行,阵法和空间裂痕相辅相成。鬼王控制住了空间裂痕,我无法关掉阵法了!” “那怎么办?就这么打下去吗?”容战将剑刺进烈豕的身体,鬼吼似的尖叫声逼得他几乎抓狂。 玉昭阳看向上方宗月和鬼王的打斗 两人似乎不相上下。 可是她心里清楚,宗月远没有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应对自如。刚才的阵法已经消耗了他太多的精力。 看着不断倒下的云雷军,玉昭阳眼睛越发酸涩。 她从未想过,事情会演变到这种地步。 明明一切应该顺利结束的,可为何鬼王会突然出现? 这件事,除了宗月、容战几个人,还有谢恒,应该不会有人知道才是。 难道,在他们中间,有鬼王的内应! 玉昭阳支撑着疲惫的身体看向四周。如果有内应的话,那么一定会有所破绽。 可是她还没来的及细细观察,一只九尾毒蝎正用尾巴狠狠刺向她。 她连忙用剑去挡,强忍着身体的晕眩,猛地跳起,接着刺向毒蝎的身体。 但它的尾巴有九条,玉昭阳还是不慎被它刺中了背部,顿时感觉到了一阵钻心的疼痛。 她忍着痛意,与九尾毒蝎缠斗了许久。最后用尽全力,刺向蝎子的头部。 这是九尾毒蝎的死穴。 玉昭阳滚到了地上,重重咳出一口血。 九尾毒蝎浑身颤抖了一下,轰然倒了下去。 可是还没等她得以喘息,身边几只拔歧齐齐向她撕咬而来。 玉昭阳被其中一只打断了手骨,冰魄就那么直直地掉在了地上。 她左闪右避,只能防守。但还是被拔歧抓出了数道口子。 她在地上滚了一圈,好不容易用左手拿到了冰魄,可是又被拔歧迎面踩下。 要不是玉昭阳滚的快,估计顷刻间她就会被踩成稀泥。 明明她已经强了很多,可是现在她却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冰魄,去!” 强烈的冰气凝成一根根尖锐的冰锥,瞬间飞了出去。 她凝聚了浑身的真气,才将冰锥横穿过拔歧的身体。 拔歧似乎被激怒了,它怒吼了一声,冰锥瞬间被它挤了出来,飞散出去。 周围十几个拔歧齐齐看了过来,高大厚重的身躯同时向玉昭阳踩来。 宗月在上面看的心急,却根本无法离身。 鬼王桀桀怪笑道:“别担心,你们都要完!” 玉昭阳躲无可躲,拔歧踢中了后背,“噗”地吐出一口血,无力地趴在地上。 这时,她感觉到了有阵强烈的的风声在她身后响起,速度很快! 她不看也知道,那是拔歧。 可她浑身骨头巨痛,像是粉碎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虚空中,只听见一道极为清晰的声音破空而来。 “昭昭小心!” 那是……谢恒的声音! 玉昭阳猛地回头。 不要,不要过来! 忽然间,玉昭阳感觉到了一股热意。 灼热的液体喷溅在她的脸上,温热的身体慢慢倾倒落在她的后背。 玉昭阳呆滞地抬头,只见尖锐的毒刺瞬间插入了谢恒的胸膛! “谢恒!” 几乎瞬间,强大的屏障如同双翼护在她的身侧。 怎、怎么可能? 怎么会! 谢恒垂眸看着她,笑了。 他的唇上沾着殷红的血,像是夜莺的心脏刺进玫瑰染出的那般艳色。 玉昭阳僵住了,怔怔地看着他。 她的身体感觉到了冰寒,从脚蔓延到指尖。 她不敢眨眼,也不敢动。 背上传来的温度浸透了她的衣服,渗入她的皮肤,搅进了她的心脏。 “谢……恒?” 谢恒深深地,温柔地看着她。 他的手指慢慢的地抬起,落在了她的脸侧,留下一道血色的纹路。 “昭阳,别怕。” 手上的血镯沾染了谢恒的血,发出耀眼的亮光,像是受到了主人的召唤。 一朵金色的莲花忽然从周围散开,将两人包围其中。它散发的力量,是她从未见过的强大。 就连拔歧都被挡在了外面,无法再进得一分一毫。 玉昭阳感觉到手腕上前所未有的热度,呆呆地看向谢恒。 怎么会……血镯是棣恒的圣阳之血凝结而成,为什么、为什么会对谢恒有反应? 事已至此,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玉昭阳像是察觉到他要做什么,紧紧抓住了他的手,剧烈地摇着头。 “谢恒,不要。” 谢恒双手捧住她的脸,“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无论何时。” “不要谢恒,我不要……求求你,不要死。” 玉昭阳感觉到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是流沙不断地从她的手中失去。 “你知道吗?我曾做过一个梦,二十多年,一直在重复的梦。” 谢恒的脸颊贴在她的耳侧,声音极其轻柔。 玉昭阳用袖子紧紧按住他的伤口,目光急切地逡巡着战场,“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凤溪呢?他一定可以帮你!” “听我说,我知道我快没有时间了。” “不,不要。我不要你死在这里!谢恒,你听我说,我要你活着!” 玉昭阳眼眶发热,浑身的感知像是被棉花塞满,又像是有无数的尖刺深深地扎进她的胸腔。 “谢恒,我要你活着。” “你可是谢恒,大顺最出色的帝王。你绝不能死在这里!” “听话。”谢恒双手捧着她的脸,声音温柔道:“这些年,我一直在做一个梦。在梦里,我眼睁睁地看着你死在了我的面前,一次又一次,可是我什么也做不了。” “那都不是真的。”玉昭阳摇着头,死死地捂着他的伤口。 兽潮还在不断地发起进攻,尖锐的毒刺落在谢恒的屏障上,发出刺耳轰隆的声音。 “或许吧。”谢恒深深地看着她,像是要一直看到她的眸底,触及灵魂,像是树根扎根在她的土壤深处。 “昭阳,我希望你可以记住。我是可以保护你的。” “无论多少次,我都不会让你有机会倒在我的面前。” “那你就要先倒在我的面前吗!” 玉昭阳眼眶酸涩,泪水大颗大颗地滴在他的脸上。她感受到了谢恒生命的流逝,就像那么多人曾经也这么倒在她的面前一样。 可是谢恒,让她更痛,痛的心脏都要死了。 她终于知道,他就是棣恒! 他们拥有着同样的灵魂,同样的血液,不同的仅仅是那一道无形的时空。 谢恒擦着她脸上的眼泪,道:“不要哭,我不想临死前还要感受到心痛的滋味。” 玉昭阳只是摇着头,不说话。 在这同时,她感到有种磅礴而汹涌的力量从他的手中源源不断地流入她的身体。 玉昭阳一怔,握住他的手,“你要干嘛?” “你的力量不足因撼动他们,接下来我会把我所有的力量都给你。我们两个的力量加在一起,一定能助你离开这里。” 谢恒说完,玉昭阳感觉内腹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充盈,如同久旱的土地被水流滋润。仿佛有什么尘封了许久的匣子被撬动了铁锁,剧烈地震动着。 与此同时,她感觉眉间的凤纹越来越烫,身体也像是被灼烧一般,强烈的热度在她的经脉横冲直撞。 好像有什么,解开了禁锢。 好痛,浑身都好痛! 就像是要爆炸一样,顷刻间就会碎成无数的碎片。 谢恒看到她如血的凤纹,像是尽情绽开的花。那双眸子流动着赤金色的亮光,无比美丽。 在他的梦里,她也有着这样漂亮的凤纹。她和他一起躺在树上看着月亮。 她笑着看着他,似乎说着什么。 他听不清。但他知道,那一定是最动听的话语。 昭阳,如果上辈子我是欠了你的。 那么这一世,我便用我的命来偿还。 不管是否轮回,我都……爱你。 玉昭阳的视线一片模糊,她感到谢恒的手缓缓地落了下去,眼皮慢慢垂了下去。 她忍着浑身的痛,紧紧抱住了谢恒,发出惨烈的悲鸣。 “对不起,对不起……” 万籁寂静。 强大的气流如同暴风,向周围迅速地冲开。 高大强壮的凶猛怪兽在这气流的冲击下,竟被撞开了数十米! 远远地,宗月看了过去。 当他看到玉昭阳悲痛的样子和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眼中闪过一抹复杂。 “爱而不能,求而不得。彼岸之花,一生一死。” “这一次,终是他为你而死。” 玉昭阳抱着他的身体,久久没动。 元贞走到她的身边,道:“玉丫头……” 玉昭阳只是抱着他,没有说话。 “小玉。” 元贞又叫了她一声。 可是她仍旧像是没有听到一样。 数百只拔歧发出刺耳的尖叫,齐齐向玉昭阳三人袭击而去。 他们步子极快,顷刻间就来到了他们身前。 几千只粗壮的手臂上带着尖锐毒刺,一同碾向玉昭阳。 元贞急急提手去挡,勉强帮她挡去了数道攻击。 可是拔歧数量惊人,他再怎么强,也做不到对付这么多且安然无虞。 只是眨眼之间,衣服上多出了十几道破口,血色一点点浸染了他的白衣。 忽然间,一把长剑横在了他的面前。 元贞一眼便认出,那是冰魄。 玉昭阳将谢恒轻轻地放好,站起身来。 她的眼眸闪动着金色的光泽,脸上神色冰冷而淡漠。 红色的衣袍随风扬在空中,眉间的凤纹越发赤红。 她远远地看向宗月,喃喃道:“宗月,这是否也是我的宿命?” 说完,玉昭阳将谢恒轻轻地交给元贞,“帮我照顾好谢恒的身体,可以吗?” 元贞眼底的神色划过慌乱,“你要做什么?” “你知道的。” 玉昭阳说完,便飞身迎向拔歧。 第629章 我们来世再见 随着她的行动,磅礴的力量如同龙卷风卷向四周。 那是一种绝对强大的力量。 眨眼之间,刚才还汹涌无比的拔歧,在她的剑气之下,竟顷刻间被刺中了命穴,瞬间毙命。 她慢慢地看向鬼王,勾出一抹冷笑。 “你……该死!” 玉昭阳话落,如同离弦的箭,一跃而起。 她来到鬼王面前,提剑便打了过去。 宗月看到她眉间越发通红的凤纹,眸光微动。 看来……过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恢复了。 鬼王没想到玉昭阳竟然爆发出这么强大的能量,不过几招,竟被她逼得连连后退。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玉昭阳,“你什么什么人?怎么可能抵挡的住我!” 玉昭阳冷哼一声,“我是你祖宗!” 她爆发出了强大的剑气,霎时间鬼面崩碎,露出他原本的面容来。 过于苍白的皮肤,幽红色的眼睛,头上两只锐利的犄角。 原来,他真的不是人类! 鬼王被激怒了,迎面打了过去。 宗月在旁边提醒,“小玉,攻击他的后背,那里有阻隔空间裂痕的东西。” 玉昭阳闻言,立即朝他后背刺去。 只是那鬼王反应很快,如何也不让玉昭阳有机会碰到他的后背。 玉昭阳冷笑,“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手下无情了。” 冰魄一时间爆发出强烈的冰寒气流,如同一阵强烈的飓风将鬼王包裹。 她用尽全力,将剑刺入鬼王的胸口。 鬼王死死瞪着玉昭阳,似乎没想到她竟然有这种本事! 玉昭阳将剑毫不留情地拔出,接着刺向他的后背。 待他的衣服被破开,玉昭阳发现他的后背上还有一只血红的眼睛,看起来很恶心。 宗月急声道:“就是那个!” 玉昭阳闻言,对准刺了进去。 只听一阵尖锐的叫声,鬼王的面部变得涨红,好像要裂开一样。 空间裂痕没有了阻隔,顷刻间将所有的凶兽重新吸了进去。 玉昭阳将剑拔出,看向鬼王。 “滚回你自己的地方去。” 她一脚将鬼王踹进了空间裂痕,心知被刺中胸口,大约也活不成了。 看着鬼王被除,凶兽离开,众人却生不出丝毫喜悦之情。 因为他们知道,明耀九州大顺的帝王最终还是死在了战场。 玉昭阳落在众人的面前,却将剑对准仓瑜。 “为什么?” 容战和凤溪看的一脸懵,“玉姑娘,什么为什么?你们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仓瑜慢慢抬眼看向玉昭阳,也不说话。 玉昭阳声音更冷,“为什么要把我们的消息透露给鬼王!” “什么?”容战怪叫了一声,“等等,不对。这怎么可能?仓瑜跟鬼王可是八辈子打不着杆子,他怎么可能跟鬼王透露消息?” “是啊。”凤溪急急道:“他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不可能是鬼王的人。” 说着,凤溪拽了拽仓瑜的胳膊,“你倒是说句话啊!” 宗月在他们身后,微微皱起眉头,“小玉,为什么这么说?” 玉昭阳道:“刚才那么多的凶兽,为何偏偏不攻击他?你看看你们自己身上的伤,再看看他身上的。” 众人看向仓瑜,果然见他身上只是脏了一些,但是却没见受很重的伤。 容战、凤溪和元贞仍旧是不敢相信,特别是凤溪。他一直把仓瑜看做亲弟弟,从未想过他会出卖自己。 “玉姑娘说的没错。”仓瑜忽而笑道:“消息确实是我透露的。” 容战猛地一拳打了过去,一手揪住他的领子,眼角通红如血,尽是泪水。 “仓瑜,你他妈的再说一遍!” 仓瑜深深地看着他,道:“的确是我。” 容战又砸了一拳到他的脸上,仓瑜忍不住吐出一口血沫子。 “为什么?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 “朋友?”仓瑜惨然大笑道:“那你可知,我出生何处?” 容战愣住了,“你……” 仓瑜神色前所未有的黑暗,“我是从虚煞逃出来的,是鬼王让我有机会出来,重见天日!” 容战手指颤了颤,往后退了两步。 “你是、你是虚煞来的……不,不可能。你明明就是人,怎么肯能是虚煞来的那群怪物?” “怪物吗?”仓瑜笑道:“你说的不错,我其实一开始就是怪物。” 他揭开自己额头上抹额,那里有一处很明显的伤痕。 “知道这里为什么会有疤痕吗?因为这里曾经长的一只角。就为了不被你们当做怪物,我自己动手将它生生割去了,你知道那有多疼吗?” 凤溪默然许久,将仓瑜紧紧抱住。 “不是的,你不是怪物。我是我的朋友,是我的弟弟,也是容战和元贞的朋友。不会因为身份改变,也不会因为血缘改变。” “只是这一次……你真的做错了。” “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发现的时候,已经无法回头了。”仓瑜痛苦道:“我不想再回去那个地方,所以只能听命于他,除此之外在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元贞叹了口气道:“以后没有人能威胁你,但愿你日后能坦然相待才好。凤溪说的没错,我们都是你的朋友。” “对。你他妈的是我们朋友,谁说你是怪物我找他拼命!” 玉昭阳默然地看着他们,抬步走开了。 她已经没有心情,再理会这些了。 玉昭阳来到谢恒的身边,慢慢蹲下,发现他的身体已经变得冰冷,往日殷红的嘴唇也开始失去了血色。 宗月拍了拍她的肩,“小玉,别太难过了。” 玉昭阳眼睛干涩地看向宗月,“我一直都做错了,错的离谱。” 宗月叹了口气,“这是他的命数,也是他的劫数,你不必如此自责。” 玉昭阳眼睛通红,“可若不是为了救我,他也不会被拔歧害死。” 宗月沉默了一会儿,道:“小玉,你觉得爱是什么?” 玉昭阳怔愣地看着他,不明白他怎么会问这个? 宗月看着她,认真道:“爱不是秤砣,需要相互比较,计较谁的爱会更多一点,那从来都不是爱。爱是不求回报的付出,是毫无保留的忠诚。在付出时就能得到无上的欢愉,这才是爱。” “所以你不必自责,也不必有任何负担。一切都是天定的命数,我们任何人都无法改变。” 玉昭阳抱着谢恒,沙哑着声音,“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宗月道:“你说。” 玉昭阳看着自己变得透明的手,眸光微动。 她这是……要回去了? 宗月也察觉到了玉昭阳的变化,微微一惊,“你的身体……” 玉昭阳看向谢恒,小心地拂去他头上的尘土,触摸着他俊美无暇的脸,“我应该马上就要离开了。答应我,好好……将他安置。” 宗月紧抿着唇,“你放心,我会办好的。” 玉昭阳笑了笑,抬头看向宗月,“那哥哥,我们来世再见。” 宗月瞳孔猛缩,正想触摸她,却从她的身体横穿了过去。 再一眨眼,她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第629章 我回来了 玉昭阳没想到,自己竟是在流光幻化海里醒来的。 飞花,流萤,漫天的星辰,一如那晚她离开的样子。 她从花丛里爬起来,迫切地想要看到棣恒。 隐隐地,她听到有打斗的声音从秘境外传来。 玉昭阳加快步子向外跑去。待她出了秘境,却发现棣恒正和宗月过招,招招皆是狠厉。反观宗月,也丝毫不让。 “阿恒!” 棣恒招式微顿,停了下来。宗月则适时收招,向玉昭阳看来。 玉昭阳飞快地棣恒跑去,一头扎进他的怀里。眼中的酸涩再也无法控住,眼泪再也止不住地往外流。 棣恒怔愣了片刻,也不知她怎的哭了?他什么也没问,紧紧的抱住她。 宗月在旁边看着,眸光微深。 两百多年的孤独,似乎只有这一刻,让他觉得是值得的。 玉昭阳紧抓着棣恒的衣服,“你不会再离开我了,对吗?” 棣恒摸着她的软发,险些以为是错觉。 当她消失的那日,他几乎想要把宗月拖出来给杀了。 好在这次她回来的很快。几日来的难受和酸涩终于得到缓解,就像是海里的鱼终于被放回了水中,干涸的土地尝到了久违的雨水。 他声音低沉道:“这话不是该由我问吗?” 玉昭阳不安道:“我说的不是这个离开。” 棣恒目光深暗地看着她,“那你说的是哪个离开?” 玉昭阳闷声道:“阿恒。我想让你好好活着,一直一直……” 不要再让她体会到,那种天崩地裂,撕心裂肺的痛了。 “那你呢?”棣恒紧捏着她的腰,似乎要把她嵌入到自己的身体中。 “你会一直陪着我吗?” “我也会的。”玉昭阳坚定道:“没有什么比你更加重要。” “你说的。不许再走了!” 棣恒将她抱紧,闻着她身上熟悉的气息才方才有了些许安定的感觉。 宗月咳了两声,“小玉,你们要不回去再说?” 玉昭阳这才注意到宗月还在看着,她尴尬地推开棣恒,干咳了两声。 “前、前辈,你怎么会在这里?” 宗月似笑非笑,“你不如问问你身边这位?” 玉昭阳看着棣恒紧抿的唇,瞬间了然了。 她好笑道:“你还专门把前辈找来,还跟他打架?” 棣恒眸色黑沉道:“我只是想让你回来。” 玉昭阳笑道:“下次别这么干了。宗月是不会害我的。” 宗月欣慰地笑了笑,“还是小玉有眼光。” “跟他说这么多做什么?看你身上一身的灰,我带你先回去好好洗洗。” 棣恒瞥了宗月一眼,拉着玉昭阳就走了。 玉昭阳匆匆告了别,“那前辈,咱们回聊,回聊啊!” 在他们走后,树后走出一个少年,正是明越。 他眉眼清寒道:“你没有告诉她巫族的事吗?” 宗月笑意微顿,“不用我说,她也很快就会知道的。” ------------ 回到房间仔仔细细洗了个澡,玉昭阳换了身干净的衣袍,便躺在床上睡了。 连日的疲惫和疼痛,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疏解。 棣恒躺在她的身边 轻轻地摸着她的脸。 虽然他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到,她似乎又不太不一样了。 那种感觉,仿佛是久经战争的战士回到故土,却抹不去那早已压在身上的沉重。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牢牢地戴在身上。 那种创伤很深很深,或许要很长的时间才会慢慢愈合。 玉昭阳做了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似乎还在在大顺,正和云雷军一起日夜厮杀在海岸。谢恒紧紧拽着她,不让她走。 她说,她不会走。 可是忽然之间,谢恒就不见了。她大声喊着他,却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 一会儿她又坠入到了虚煞,刺耳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无尽的黑暗像是漩涡要将人吞噬殆尽。凶猛的怪物向她扑来,好像要将她徒手撕碎。 梦境一转,她又来到了玄门。那里有师傅和诸位师兄,他们相互比拼,谈笑风生,肆意自由。 一时间,她似乎又回来了儿时,先皇将她从地上抱起,笑容温和慈爱。 混乱的碎片相互交织,美好与梦魇相互冲突。她的意识也慢慢变得模糊,沉沦。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才从梦中醒来。 转头一看,竟已然到了晌午。暖阳从窗外照来,洒在窗前的书桌上。 棣恒坐在桌前,似是在写着什么。他的身体笼罩在金色的光泽中,皎洁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美玉,仿佛从画中走出的慵懒仙人。 玉昭阳揉了揉发痛的头,穿鞋走到了地上,掀开纱帘走了过去。 “阿恒?还在处理公务吗?” 棣恒抬起头,放下毛笔。 只见她一袭红衣,墨发如缎,水润的眸子看起来会发光一样。 他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击中,忽然就软了一片,眸光也像是寒冰化作了春水。 “醒了?感觉怎么样?” “还可以。”玉昭阳被他这么看着,有些不太自在,“你先忙,我去洗漱一下。” “嗯。”棣恒写了几个字,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顿住了笔,“凤嵘说他中午要做牛骨铜锅,你想去吗?” 玉昭阳擦了把脸,登时睁大了眼睛,“牛骨铜锅?我记得那个,很好吃的!” 棣恒道:“那我们一会儿直接过去就好。云襄里和慕容裳他们应该都在?” 一听有这么多朋友,玉昭阳欣喜道:“那我们也带点什么东西过去吧?总是两手空空去吃,未免不太好意思。” 棣恒哼笑一声,“不用跟他不客气,他从我这儿也没少捞到什么好处。” “还是带点吧。”玉昭阳想着,坐在他的椅子把手上,“你有什么好酒没?咱们不妨带瓶酒过去,也算是应景。” “都听你的。” 棣恒从酒窖里挑了一瓶米酒,拉着玉昭阳一同来到了西侧院子的厨房。 只见慕容裳、云襄里、阳旭和毕澄四个人坐在桌前盯着锅中滚烫的汤看。凤嵘正端着两盘刚切好的菜放到桌上。 玉昭阳看着桌子前的那个几个人,好笑道:“来的倒是整齐,你们怎么也不知道帮帮凤嵘,就等着吃饭了是吗?” 云襄里不乐意了,“我们好歹早早就来了,谁跟你似的,来都来这么晚。” 慕容裳瞥了他一眼,“小玉刚回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本就该多休息休息。” 倒是阳旭十分有眼色地站了起来,帮她还擦了擦椅子,“楼主快请上座。这位置是我专门给二位留下的。” 云襄里无语道:“真是没眼看。” 玉昭阳道了声谢,接着看向毕澄。 “三师兄,你一个人来的?” 毕澄正嚼着麻花,口齿不清地说道:“是啊。大师兄一向不喜欢这种场合,一大早就去附近的山上修行了。” 玉昭阳啧啧摇头,“不愧是玄门之光,比不过比不过。” 她帮着凤嵘将刚切好的几个盘子放在桌上,摆上了新鲜的蘸料。 凤嵘瞥着那几个只知道坐享其成的几个人,“你们倒是学学美人,多有眼色劲?” 阳旭登时笑道:“我们哪儿能影响凤少主发挥啊,你们说是吧?” “对啊对啊。”云襄里附和道:“这可是你的主场,我们抢你的活儿那就不地道了。” 慕容裳干咳了两声,“那啥,我这衣服新换的,不方便干活。” 他们看向毕澄,谁料他似乎根本没听他们在说什么,一门心思啃着麻花。 玉昭阳笑着摇了摇头,自家三师兄还是这么“与世无争”。 一顿饭吃下来,倒也还算欢快。 吃到半场时,凤嵘开口道:“这次请大家过来,是还有一件事要给大家宣布。” 云襄里插嘴道:“你不会也要成亲了吧?别啊,你们都一个个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单身狗?” “不是。”凤嵘笑道:“圣医族和扶风的婚约已经解开,我和慕容裳也正式解除婚约了。” 全桌人都惊了。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第一时间去看慕容裳的反应。只见她只是淡淡而笑,没什么难过或伤心的情绪。 “凤嵘说的没错,先前我们不过是被强行绑在一起。上个月圣医族和扶风达成了合作,再也不需用联姻来维持交往了。” 慕容裳说着,笑看向凤嵘,“凤嵘,以后我们便是朋友。希望你也可以有自己的幸福。” 玉昭阳:…… 也? 凤嵘拍了拍慕容裳,“一切都好说。” 玉昭阳趁着他们吃的火热,悄悄把慕容裳拉了过去,“我上次走的突然,还没来得及问。你和容谦什么情况了?” 慕容裳俏脸一红,“还、还好。” “还好?”玉昭阳听出了不正常,“还好是怎么回事?” “我和容谦把之前的误会都说清楚了。” “然后呢?” “然后?” “你们......在一起了?” 慕容裳脸色更红了。过了好半晌,才“嗯”了一声。 玉昭阳满脸欣慰,“不错不错,误会解开就好。他以后一定会待你很好的。” 慕容裳道:“我知道。这世上没有比他待我更好的人了。” 最好的朋友找到了幸福,玉昭阳开心地又多喝了几杯。 棣恒在旁边看着,已经想好一会儿怎么把这女人抬回去了。 用晚饭后,门口容谦似乎早早地便等在那里。 慕容裳摇摇晃晃地走了过去,“容谦,你来接我吗?” 容谦单手接过慕容裳,把她抱了起来,清冷的目光中藏着灼热的温度。 “我猜公主喝的就不少,不来接你要怎么回去?” 慕容裳蹭了蹭容谦的胸膛,嘟囔道:“我喝的不多,才一点点。” 容谦看着她这娇憨的样子,耳尖微微红了。但是表情还是保持着正色。 他抬头看向凤嵘,两个人互相点了点头。 “凤少主,这些时日公主叨扰你了。” 凤嵘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她麻烦我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明日我们便会启程前往扶风,多亏凤少主先前出面,女帝陛下已经免除了我的罪过,并准予了我和公主的婚事。”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凤嵘道:“只是,以后好好待她,别让我后悔帮你。” 容谦声音清冷坚定道:“不会的。” 第630章 前往帝京 到了次日,玉昭阳前来给慕容裳送行。两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了好一会儿,直到港口不能再送了,玉昭阳才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一场诡异黑暗的阴霾在他们所看不见的地方,正汹涌地流窜过来。 就在玉昭阳和棣恒正坐在院子里悠闲喝茶的时候,血卫带人来报,说是离桑和锦瑞求见。 见到他们时,他们的衣服早已脏兮兮地乱做一团,身上多了数条伤口,看起来像是经历了诸多痛苦。 玉昭阳惊道:“你们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锦瑞道:“玉姑娘,侯爷,你们果然还在!东阳、东阳出事了!” 玉昭阳感觉他有太多话想说,但是因为精神极度紧绷,一时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别着急,你们先喝口茶,然后坐下慢慢说。” 锦瑞吞了一大口茶,才感觉顺气了不少。 棣恒看向离桑,道:“东阳怎么了?” 离桑紧皱眉头,“东阳的新任国师……是巫族人!” “什么?”玉昭阳道:“不可能,巫族人怎么可能当上国师?李景寒还有我四哥都不可能允许。” 锦瑞艰难吐字道:“但是现在的皇帝……是李景林。” 玉昭阳感觉自己犹如被棒槌击中。 李景林! “他怎么可能……难道他和巫族联手了?” “应该是。”离桑道:“前几日,宫中又发动了宫变,李景林便成了皇帝。至于陛下,外面的传言是病死了。” “死了?”玉昭阳感觉心脏又是一缩,“那我四哥呢?齐焕呢?他们怎么样?” 离桑接着道:“四王爷被软禁到了府里,至于齐小王爷……他前段时间说是要回趟曹州,我也不知具体情况如何。” “更糟的是,新皇对那个巫族国师很是器重,不仅重臣启用巫族的人,而且关隘也由巫族人来守。百姓们稍稍反抗,便会被处以巫族的刑罚,实在是惨绝人寰。”锦瑞道。 棣恒沉默了许久,开口道:“这个国师,可是大祭司的残党?” 离桑嘴唇微抿,“很有可能。” “大祭司的残党?”玉昭阳心中忽然有种可怕的猜测,“难道他们是想要卷土重来,夺取东阳的统治?” 棣恒眸光发寒道:“恐怕他们的野心远不止于此。” 离桑皱紧了眉,“侯爷说的不错。一旦东阳沦陷,南楚只怕就会是下一个。”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一眼,两人在这一刻达成了共识。 棣恒唤来血卫,道:“准备人手,今晚启程东阳!” ————— 船只在海上行驶了大约三日,终于在第四日的破晓之时,停靠在了东阳的港口。 刚下船,便听见几道严厉的声音。那是十几个身穿护甲的守卫,正在严查来往人和货物。 锦瑞跟在玉昭阳身后,低声道:“楼主,这几个人也是巫族人。现在不少港口的巡查都被国师派遣了自己的人。” “李景林还真是窝囊,被一个国师这么拿捏。”云襄里忍不住吐槽道。 玉昭阳摸了摸自己的易容,转头看向棣恒。这次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他们都乔装打扮了一番。包括云襄里、阳旭也都换了一张面容。毕澄被风顷早早地带走,因而没有跟他们一同前来,想来也是有要事要办。 “不用担心,不会有问题。” 棣恒说着,拉着玉昭阳下了船。 他们刚从船上下来,几个港口的守卫就围了过来,“你们几个,干什么的?” 玉昭阳拿出提前准备好的名贴,“我们刚从扶风过来,是做玉器生意的。官爷们请过目。” 她暗中观察着这些守卫,发现他们的手腕处都有一处黑色焰火花纹,但是被袖子遮住了一半。 “玉器?”守卫盯着他们几人来回看,“按照惯例,我们要验货。” 棣恒给了血卫一个眼神。他们把箱子从船上搬运了下来。 阳旭一直盯着那箱子看,“你们都放轻点,一定要轻点。可别弄碎了!” 那些宝贝他眼馋好久了,哪一个都是价值连城。 守卫打开箱子,华美精致的玉器映入眼中。 玉昭阳观察着那几个守卫贪婪的眼神,从箱子里拿出一个成色上好的玉佩塞了过去。 “我们几个初来乍到,还请官爷多关照关照。” 守卫拿了玉佩,脸上的表情顿时缓和了不少。 他们大致看了看,没什么异常,随后关上了箱子。 “行了,你们过去吧。” 众人一听,立即收拾了箱子,放在前来接应的马车上。 待上了马车,玉昭阳才微微松了口气,“看来这几个巫族人不过十几个喽啰,这么轻松就蒙混过关了。” 阳旭却在心疼那几块玉佩,“楼主,要是你给我那么贵重的玉佩,我也会放你过去。” 玉昭阳微怔,“很、很贵吗?” 阳旭重重地点了点头,一块玉佩买一座别院不成问题。 玉昭阳一拍大腿,“亏了!你不早说,早说我找几个再便宜点的了。” “你们心疼个什么劲儿?这些玉佩阿恒多的是。光说我在西府看到的,就有几大箱子了。”云襄里翻了个白眼,看向棣恒,“也不知道这家伙成天在做什么,除了钱就剩钱了。” “好了,就当是买路钱,没什么好心疼的。”棣恒摸了摸玉昭阳的头,眸底闪过一片冷意,“现下要紧的是,我们的身份不能暴露。否则不管是李景林,还是那位国师,一定会想办法对付我们。” “不过说起来,宗前辈和明越呢?他们没跟来?”云襄里问道。 玉昭阳道:“他们都消失好几天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去哪儿了。” 阳旭稀奇道:“我还从不知他们俩还能处在一块,怎么看怎么不搭。” “怎么不搭?”云襄里笑道:“难道不像是师傅和徒弟吗?” 玉昭阳回想着他们俩站在一起的样子,忍不住笑道:“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棣恒对那两人都没什么好感,他们没跟来正好。否则不免给他添堵。 暗楼的势力分散各处,阳旭和锦瑞到了城中便安置好了一处隐蔽的院落。虽然不大,但是其中曲通幽径,设置了极为隐秘的暗道。 玉昭阳找到几个暗楼的手下前来汇报,这才得知帝京不久后将进行新皇继位后的第一次祭天大典,届时国师会在天机台现身。各大巫族的掌舵也会前去参与。 棣恒那边也得到了些消息。不少反对巫族干政的大臣们被押进了天牢。若是他们一直固执己见,只怕不久后将会被处以极刑。 通过这些消息,众人都感受到了巫族势力的渗透。 唯一的突破口,恐怕只有即将到来的祭天大典了。 简单安置之后,他们没有在港口多留。 找好了随行的马车,便向帝京的方向行去。 第631章 再遇齐焕 途经的一座座城池似乎在逐渐失去往日的活力和颜色,百姓们虽然都还在正常营生,但是他们的脸上似乎都蒙上了一层愁苦,却不敢宣泄。 快要到帝京时,玉昭阳的目光在人群中虚虚一晃。似乎有道熟悉的身影穿行而过,步履匆忙地往相反地方向走去。 玉昭阳往后看去,敏锐地发现在不远处,有几个身影紧紧跟着他,看样子像是跟踪了许久了。 “阿恒,我得出去看看。” 棣恒随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眉宇间多了一抹凝重,“怎么了?” 玉昭阳直言道:“我好像看到齐焕了。” “齐焕?你们不是说他回曹州了吗?”云襄里立即看向离月和锦瑞。 锦瑞也是一愣,“先前暗卫是这么说的,难道齐小王爷又偷偷跑回来了?” 玉昭阳等不下去了,她直觉齐焕会有危险。 “等等,这里下车太明显。”棣恒拉住她,吩咐车夫,“找一个拐角,没人的地方。货物还继续往前走。” “是。” 车夫是棣恒手下的人,熟悉东阳的各处地形。很快,他便找到了一个僻静的地方,将马车停了下来。 玉昭阳翻身下了车,棣恒也随后跟了出去。 云襄里看向另外两个人,“咱们现在怎么办?” 离月像是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还能怎么办?等着呗。” 顺着刚才记忆的方向,玉昭阳快步追了出去。 为了避免引起注意,她和棣恒专门挑了一条小路。 刚走到一处驿站,只听二楼传来极为清醒的响动,像是碰翻了什么东西。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一眼,见侧边的窗户没关,他们顺着墙翻身进到了走廊。 “滚开!” 房间里隐约传出一道声音。玉昭阳神情一紧,果真是齐焕! 她用冰魄瞬间砍断了门栓,只见几个黑衣人正和齐焕打斗。齐焕明显不敌,身上都是被刀伤的血口。 玉昭阳顿时红了眼睛,拔剑就迎了上去。 黑衣人没想到竟会出现不速之客,转头向她袭去。 棣恒手指微动,趁着他们打斗,几根梨花针从手中飞出,以眼睛看不到的速度飞快地刺入黑衣人的身体。 仅仅不过眨眼之间,黑衣人便昏厥倒在了地上。 齐焕脱下帷帽,两眼通红,紧紧抱了过去。 “阿姐!” 玉昭阳摸着他的头,“没事了,我回来了。” “嗯。”齐焕偷偷擦了擦眼泪,道:“我还以为这次会死在这里了。” 玉昭阳这才看向黑衣人,“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要杀你?” “应该不是要杀他。”棣恒扯开他们的护腕,手腕处是黑色的火焰花纹。 玉昭阳瞳孔一缩,“巫族人?” 棣恒站起身来,道:“若我猜的不错,他们是想把他软禁起来,以此威胁齐王。” 齐焕反应过来,气愤道:“他们还想用我威胁父王不成?真是太可恶了!早知道我就该多带点人手过来。” “那你怎么一个人来了?”玉昭阳问道。 一提起这个齐焕就生气,“还不是我父王,说带人返京太显眼也太招摇,给了我一个包裹就把我打发了。有时候我真怀疑他是不是我亲爹。” 玉昭阳没忍住,“噗”地一声笑了出来。 论放养,齐王绝对算得上史上第一人了吧? “哈哈哈哈……” 齐焕脸色发烫,直觉丢人。 “我都这么落魄了,有这么好笑吗?” 玉昭阳擦着笑出的眼泪,“是很好笑。” “别笑了。”齐焕伸手去捂玉昭阳的嘴,一张俊脸几乎恼羞成怒。 血卫从门口像风似地进了门,“主子有何吩咐?” 棣恒拿着手帕擦着手指,“把他们处理了,不要留下痕迹。” “是。”血卫利索地扛起那些人的身体,眨眼间就不见了身影。 “这就处理了?”玉昭阳看向棣恒,“不审问吗?” “不需要。”棣恒冷冷一笑,“他们还没有那个价值。” 齐焕这才注意到棣恒,怎么看怎么觉得他不顺眼。 “你怎么还在我阿姐身边?” 棣恒拉过玉昭阳,似乎根本不把齐焕放在眼里。 “你说呢?” 玉昭阳咳了一声,“这地方也不宜太久,我们还是快些离开吧。” 齐焕哼了一声,戴上头上的帷帽气呼呼地向外走去。 玉昭阳捏了捏棣恒的手指,“对他好点,他一个孩子自己出来也挺可怜的。” 棣恒微微掐住她的腰,“那要看他的表现了。” 玉昭阳无语地瞥了他一眼,“好歹是未来姐夫,就不能大度一点?” 棣恒勾出一抹笑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也不是不可能。” 齐焕返回来,重重地踢了下门,满脸暴躁,“还走不走了?” “走,马上来。” 玉昭阳说完,拉着棣恒急忙跟了上去。 第632章 玄门之光 为了避免再被巫族人盯上,玉昭阳给齐焕简单收拾了一下。换成了一身黑色布衣,普通面相,属于那种扔到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那种。 齐焕和云襄里两个人坐在一起,总算是有了说话的伴儿,一路上两人就像是麻雀似的叽叽喳喳没个完。 后来棣恒拉着玉昭阳换了个车,这才清净了不少。 此时他们离帝京还要经过三个城镇,在此之前还须得走过崎岖的山路。 走到半途,他们停靠在了一棵大槐树旁边歇脚。这时槐树正是花开,满树的白花扑扑落下,像是满眼绿意之中的飘雪。 玉昭阳从包裹里拿个饼子咬了一口,转头看向棣恒。 只见他随意地倚在了树上,手里玩着骨扇,漆黑的墨发随风而动,金色的阳光被割成了一片片碎片洒在他的身上,看起来如同一幅绮丽优美的画卷。 果然,无论到了何时,这男人骨子里都还是那股子优雅矜贵。 察觉到玉昭阳的视线,棣恒转头看了过来,调笑道:“怎么一直看我?” 玉昭阳登时脸一热,“谁、谁看你了!我就是在想你吃不吃东西。” 棣恒招了招手,“过来。” 齐焕见玉昭阳忽然站起身来,伸手拉住她,语气不善道:“你是小狗吗?人家一招呼你就过去了。” “噗!”云襄里忍不住笑道:“玉昭阳,你这弟弟嘴真的够毒。” 锦瑞在旁边看着,也忍不住笑了笑,但很快神色又黯淡了下来。 “我看是欠打!”玉昭阳佯装要打,就见齐焕忽然收回了手,双手护住脸,“打哪都行,打脸不行。” “怕挨打就好好坐着。” “切。见色忘弟的女人!” 玉昭阳也不管齐焕幽怨的眼神,转身向棣恒走去,“怎么不吃东西,你不饿吗?” “嗯。不饿。”棣恒的目光落在她肩上的槐花,伸手轻轻拂下。 “不饿也得吃点东西啊。你想吃什么?我去包裹里给你拿。”玉昭阳道。 棣恒的目光移到她手里的那张饼,眸光闪过笑意,“就这个吧。” “啊?”玉昭阳还没等反应,只见棣恒握住了她的手腕,将饼递到嘴边,顺势咬了一口。 玉昭阳一愣,盯着他的嘴。 刚才那个位置……是她咬过的啊。 棣恒摸了摸嘴角,勾魂夺魄地笑了笑,“很好吃。” 玉昭阳的脸颊瞬间烫了起来。 说话就说话,干嘛用这种色气满满的样子说? 齐焕看着眼红,故意搅局道:“阿姐,我也饿了。” 玉昭阳反应过来,看向齐焕。 他手里正拿着刚吃完的鸡骨头,手里的油都还没来得及擦。 云襄里也在一旁叫唤,“我也饿,好想吃饼啊。” 玉昭阳知道他们又在调侃她和棣恒,还是撕了半张饼给他们递了过去。 “都给你们,可别嚷嚷了。” 锦瑞看的越发羡慕,要是自家公子还活着的话,他应该也和他们这般肆意自由吧。 离桑谁也没理,一个人闷头吃着包子。锦瑞偶尔跟他说两句话,他也只是偶尔应上两句。能少说,绝不多说。 这时,谷中隐约传来兵器相交的声音。 玉昭阳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只见对面的山上有两人正在打架。 一人白衣飘飘,仙姿佚貌,手执雷霆长剑;一人黑衣红带,黑气环绕,满身充满邪气。 那不是……风顷和紫凤吗! 说起来,紫凤消失了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见到他。 不过这次,他似乎比以往还要厉害,不知道是不是先前吞了红缨的那颗永生丹的缘故。 只是不知,这枚永生丹有没有跟容战那颗一样的副作用。 棣恒似乎也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但明显没打算理会,一副看着好戏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风顷收了剑,浑身的凉意隔着半座山都能看得出来。 紫凤邪气地笑道:“弟弟,怎么还是这么无情?跟我回趟阴山怎么了?” 风顷冷冷道:“我也说了,那个地方我死都不会回去。我和阴山早就没了关系。” 紫凤:“那老头死了也和你没关系?” 风顷一字一句道:“没关系。”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估计兄弟情面了!” 听到这话,玉昭阳忍不住心里吐槽,说的你以前很顾及似的。 紫凤话落,就见他周身黑雾更加浓郁,杀气纤毫毕现地向风顷尽数涌去。 如果说刚才他不过用了三分功力,那现在就是十分。 玉昭阳远远看着风顷竟落了下风,心忽然提了起来。 她匆忙跑到棣恒的身边,“怎么办?师兄好像有些吃力。看来紫凤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带回去了。” 棣恒:“你觉得……为什么紫凤一定要把你师兄带回去呢?” 玉昭阳挠了挠头,“这我哪儿知道?总不会是什么父子深情吧?这我可一点不信。” “哦?为何?” 玉昭阳道: “阴山尊主那德行我也听说过,说是以前用活人修炼,这才修成了诡谲阴森的邪功。我听师父说,他不仅气死了师兄的母亲,还虐待他。若不是被人救来玄门,只怕早就死在冰天雪地里了。” “说到底,那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疯子。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心!” 棣恒看向她,“怎么你这么生气?” 玉昭阳道:“当然是如此败类,人人得而诛之。我大师兄那么好,怎么有那种渣爹!” 棣恒微微眯眼,“那么好?有多好?” 玉昭阳:“呃……没你好。” 棣恒这才满意地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 “阿恒,不如我上去帮帮大师兄吧?若我不敌你再出手,如何?” 棣恒将她拉住,“不用你,我来。” 说完,他身影轻闪,施展轻功向山头那边飞去。 众人目光齐齐看去,只见棣恒紫衣轻飞,扬手将骨扇旋转着掷飞出去。 强烈的气流随着骨扇迅速往前,势不可挡地向紫凤击去。 紫凤急急后退了一步,那扇子竟无视煞气,擦着紫凤的脖子过去了。 要不是他反应的快,只怕此时已经被割伤了喉咙。 紫凤不怒反笑,“翼北侯?可真是稀奇。你何时如此闲了,不去管你们南楚的事儿,倒还插手起别人的家事来了?” 棣恒笑道:“家事?真是笑话。本侯可没有听说过堂堂玄门首徒和你们阴山是一丘之貉。” 风顷用剑一挡,原地站定。棣恒在此,那就说明...... 他下意识地向下看去,见玉昭阳果真在那里,一身红衣随风而飞,奕奕神采更是卓然无双。 玉昭阳用力地向风顷招了招手,似乎很是欣喜。 风顷嘴角浮现出浅淡的笑意,却又极快消失了。 他看向紫凤,道:“你是变强不少,但就是不知对若是对上我和翼北侯,还有没有胜算。” 紫凤邪气笑道:“你们?呵,看来本尊真是闭关太久了,你和他居然都能搅在一起?别忘了,他可是抢了你的小师妹,你就一点都不记恨?” 风顷神色淡淡:“师妹不属于任何人,她是她自己的。再者,我选与谁交友也不需你来指教。” 棣恒多看了他一眼,似乎知道为何他会被玉昭阳称为玄门之光了。 如此心性和境界,实属难得。 第633章 探望四哥 团团不详的黑气从紫凤手中飞出,他表情邪肆道:“看来我们是没什么好说的了,既然如此……那就动手吧!” 云襄里和齐焕俩人并坐一排,远远地看着对面山上的打斗,咬着嘴里的饼,好像是在欣赏什么好戏似的。时不时地还会点评两句。 玉昭阳连连摇头。这俩人,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然后她也走了过去,跟他们一起坐下看,顺手拿了一把瓜子。 渐渐地,紫凤还是落了下风。 毕竟棣恒和风顷可是联手能分分钟打死一头巨型海怪的,紫凤再怎么厉害,也不可能在他们手下撑得了那么久。 玉昭阳看着上面飘飞的身影,忽然感叹道:“师兄和阿恒看起来好般配啊,可惜他俩都是男人。” 齐焕:“??” 云襄里:“……” 锦瑞好笑道:“若是侯爷听见,只怕是要不高兴了。” 离桑看着打斗的情况,微微皱眉,“这紫凤何时也学了巫族的术法?” “嗯?”玉昭阳倒是看不太出来。但是离桑就是巫族人,他说的定然不会有错。 锦瑞道:“难道紫凤跟巫族还有勾结?” 离桑嗤笑一声,“就他们阴山的那个德行,不是没有可能。” 也不知过了多久,宫霆出现在了紫凤的身后。 他不知说了些什么,紫凤收了招式。 “看来今天是打不成了。只不过下次见,恐怕就不是这么平和的场面了。” 说完,紫凤便消失在一片黑色的雾气之中,不留丝毫痕迹。 棣恒和风顷从山上下来,落到地面。 玉昭阳站起身,见他们身上完好无恙,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她看了一圈也没看到毕澄。 “三师兄呢?他人去哪儿了?” 风顷道:“我怕师门被巫族趁虚而入,让他先回去了。” 玉昭阳微愣,随后点了点头,“这样也好。” 锦瑞这时从旁边走过来的,恭敬地说道:“今晚我们应该便能进去帝京。楼主今晚可有什么安排吗?” 玉昭阳遥望着帝京的城楼,蹙起秀丽的眉毛。 “四哥那里我得去看一看。” 天色暗沉下来,一行人才总算进了帝京。 安置好好住处后,玉昭阳便换了身黑衣向四王府掠去。 她和锦瑞特意打听过,四王府被人安插了不少眼线,外面也有不少人看守。 但是有一个地方,任何人都不知道。那就是四王府的密道。这里还是她早年间亲自设下,为的就是有一日遭逢意外。 从密道里出来,玉昭阳拧开了机关门。轻手轻脚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这里是李景润的书房,旁边就是他的卧室。 玉昭阳没有过多停留,她推开窗户见四下无人,翻身从外面的花坛进了隔壁。 要是她没看错,李景润的房间就有人看守,而且武功都不弱。 玉昭阳刚落到地上,就感觉嘴巴被人死死捂住。 她眼神一凉,手肘狠狠地往后一撞,那人吃痛,玉昭阳顺势挣脱了出来,剑鞘瞬间抵上那人喉咙。 “姝棠?” 李景润先是愣了愣,而后一阵狂喜。 “四哥?” 俩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李景润兴奋地抱住她,像是摸狗似的揉搓她的头发。 “真的是你!四哥好高兴!” “好了好了,快点放开我。” 玉昭阳还不容易才能得以喘息。她上下打量着李景润,发现他俊脸微微圆润,比之前似乎还要胖些。 “我听说你被李景林软禁这才匆匆过来看你,怎么看你这模样……也不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我能受什么委屈?就是不能出府,还被人时时看管。我可不像那些大臣,手里也没什么实权,自然没有威胁。” “那李景林呢?他怎么跟巫族搅和到一起去了?” “咱们换个地方说。”李景润打开窗户条缝,确认没人盯着,才拉着玉昭阳进到了里面,把帘子拉的结结实实。 接着,他走到了书架的旁边,转动了放在上面的花瓶。 有规律地转了几次后,暗门缓缓打开。 玉昭阳这才知道,原来李景润的卧室还藏着间密室。 从他的讲述玉昭阳得知,三月前李景寒为了即将到来的祭天大典,命人在各地搜寻能人异士。后来经镇国寺主持举荐,一个名叫刹海的道士在宫中面见了圣上。 那道士先前在云山清虚观修行,在江湖上倒也有不错的名气。当时在宫中展示了一番推演绝技,倒是足够迷人花眼。再加之镇国寺几个高僧多加称赞,便许了他暂代国师之位。 可没想到一月之后,李景寒的病情急转直下,朝中渐渐被刹海安插了自己的人。等李景寒察觉时,刹海的势力已经无孔不入了。更可怕的是,原来朝中的许多大臣也不知何时转换了阵营。 到了第二个月,李景林从狱中出来。许是之前在牢中和刹海达成了什么共识,竟不废一兵一卒就进到了宫中。那时李景寒已经病入膏肓,凄惨死于床榻。在刹海和一众大臣的推举下,李景林顺理成章继任了皇位。 听完后,玉昭阳的眉头皱成一团,“短短时间之内让那么多的大臣都听命自己,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李景润说出自己一直以来的猜测,“你说会不会是……早有预谋?巫族被历代皇帝打压,愤恨积压久了,所以他们早就想着伺机夺去至高的权力?” “有可能,但肯定不只是这个原因。”玉昭阳眯了眯眼睛,道:“他一定是有着什么秘密法宝,可以一击制胜。” 说完,她忽然想起祭天大典来,开口问道:“四哥,祭天大典的当天你会去吗?” “应该是会去的吧。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我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你若是当时也去,千万要小心点。” “你放心,我心中有数着呢。” 想了想,玉昭阳又从怀里掏出一个折成三角的黄符放到李景润的手中,“这是避邪咒符,可以阻挡一部分的巫术。你带在身上,注意千万不要离身。” 李景润如获珍宝地放到自己的锦囊里,又小心地放到了胸口的位置。 “对了姝棠,我刚跟你说的镇国寺,不妨有时间可以去查查。我怀疑镇国寺里早就有了刹海的人,或许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玉昭阳点头应下。 即便李景润不说,她也有那个打算。 第634章 镇国寺的秘密 次日,玉昭阳换了一身锦缎男装,简单易容之后,便同棣恒一起来到了镇国寺。 镇国寺是护国大寺,常年香火不息,几乎帝京内外所有的达官贵人都会来此参拜。 或许因为祭天大典即将到来,镇国寺内更是人满为患,寺庙内外还能看到几个礼部官员的身影。 棣恒低声道:“有几个眼线,看起来是在盯着镇国寺的动静。” “我也发现了。”玉昭阳的目光从几个相貌普通的护院脸上扫过,“看样子他们是在监视这里的僧人。” 棣恒眼睛微眯,“看来这里的确藏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两人有模有样地走到庙里上了炷香,而后来到旁边卖佛珠的地方。 坐在那里的是个老僧,正躺在椅子上阖眼休神。 玉昭阳走到桌前,拿起一串木质的佛珠,问道:“师傅,你这佛珠什么木头的?” 老僧瞥了一眼,道:“那个啊……你拿的那个是老桃木的。” 玉昭阳又拿起另外一串色泽偏深的,“那这个呢?” 老僧道:“那个是绿檀木的。” 玉昭阳转头看向棣恒,道:“你觉得哪个好?” 棣恒若有所思道:“我觉着都不怎么好。” 老僧抬起头,不悦道:“我们这儿的佛珠可是帝京里最好的。你说不好,倒是说说哪里不好?” 棣恒拿在手里摸了摸,眸中浮动着深暗的色泽,“徒有虚表,外强中干。看起来厚重,拿在手里却毫无重量。” 老僧忽然愣了愣,接着表情慢慢沉了下来。 “你们是从哪儿来的!” 玉昭阳不答反问,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说呢?” 老僧忽的站起身来,面色巨变。 这个声音是……! 棣恒注意到旁边看过来的视线,开口问道:“你们这珠串的确不好,怎么还恼羞成怒了?” 老僧收起了脸上的震惊,深深吸了口气,随后恢复了方才的疲懒,“我这儿有好些好的佛珠,没有在这儿放罢了。” 玉昭阳哼笑道:“你说有就有?不会是诓我们的吧?” “不信我带你们去后面看看。”老僧说着,叫来外面的小沙弥,让他帮忙先守在桌前,而后带了两人去了后面的厢房。 刚关上门,老僧就跪了下来,老泪纵横道:“瑞阳殿下!您终于回来了!” 玉昭阳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来,“无云大师,多年不见了。” 无云原名段愁,是端侯军队的部下,自年轻时就一直跟着端侯打仗,对端侯也一直念着堪比手足的情谊。在端侯府倾颓之后,他才从边关回来。 为了保他一命,玉昭阳将他挤进了当年入寺僧人的名单,那也是她最后一次见到他。 无云看着截然陌生的脸,忍不住问道:“殿下什么时候回的帝京,怎么想起来镇国寺了?而且您就这么向我表明了身份,就不怕我背叛您吗?” 玉昭阳笑道:“我既然敢来,就不怕别的意外。即便有,我也有信心可以逃脱。再者,我愿意相信你,段将军。” 多年未听到这个称呼,无云眼中一酸,似乎在这一瞬间便回到了那些热血为国厮杀的岁月。 “有什么能帮助殿下的,殿下尽管直言,无云定然知无不言。” 棣恒开门见山道:“你应该知道我们会问什么。当初住持为何要一力推举刹海?他虽然的确在江湖有些名望,但似乎不足以让几位德高望重的主持为他出面吧?” 棣恒此言,也说出了玉昭阳心中的困惑。 无云迷茫地摇了摇头,“我只知刹海是一年前观云住持从外云游归来,跟在后面的便是刹海。虽说佛道两派历来交往不多,但是主持却对刹海极为看中。” “从外面一起回来的?”玉昭阳眯了眯眼,接着问道:“你看过住持,确定就是他吗?” 无云微微怔愣,道:“殿下这话何意?您怀疑住持他……应该不会吧,住持的秉性习惯和先前并无区别,应该不会是别人伪装的。” 棣恒道:“既是被看重,那定然是有些过人之处才说的过去。那刹海又有什么特别的,让这么多人信服于他?” 无云回想着他对刹海的印象。但是很奇怪,明明他也和刹海见过两面,但对他的印象却是极其模糊,总像是蒙了一层穿不透的雾气。 “我只听住持说,刹海的言谈和境界百年难得一见。他关于演算和命理的才能更是让人望尘莫及。仅仅是交流只言片语,便会被他所感染。住持还让我有机会多去见识见识。” 听他这么说,玉昭阳越发觉得怪异。 一个人再如何有本事,也不可能那么快就获得一个人的信任。 “先不说这个,外面监视的人又是怎么回事?” 无云听她问起这个,脸上就浮现出阴云来,“那些都是宫中派来的,说是要看守祭天用的诸多器具,可谁知道呢?” “宫里来的?”玉昭阳回想着他们那些人的长相,只觉得面生。她确信,她从未见过那几个人。 棣恒看出她的疑惑,猜测道:“他们应该是巫族的人。刚才进来时,我特意看过他们的手腕,都有巫族特有的火焰刺青。” “刹海的人?”无云惊道:“他的人来镇国寺做什么?” “试一试就知道了。”玉昭阳冷笑一声,看向无云,“一会儿还要你配合一下。” 无云道:“殿下准备做什么?” “很快你就知道了。” 玉昭阳说完,从窗户后面直接翻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后院传来一声尖叫,“走水了走水了!” 浓浓的烟雾升腾起来,惊呆了庙中参拜的香客。一时间,人群惶恐地往外跑去。 无云招呼了起了前院的僧人,“后院走水了,快灭火啊!” 玉昭阳和棣恒站在高大的树上,浓密的枝叶挡住了他们身形。 刚才发现的那几个眼线,明显也出面露慌张,不顾人群的涌动向后院跑去。 玉昭阳和棣恒一路跟他们走了东边的厢房,只见他们拿出了钥匙,将锁打开。 棣恒手指微动,几根梨花针从他的手中飞出,将那几人顿时打晕在地。 玉昭阳推开房门,只见正对面的地上,竟正坐着一个僧人。他的浑身像是被什么黑雾缠绕,看起来极其痛苦。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住持观云! 第635章 巫族咒术 “他怎么了?” 玉昭阳踏进屋里,就感受到一股强烈的阴寒气息从观云的身上溢出。黑色的雾气像是她先前所见到的煞气,但又似乎不太像。 棣恒将她拉住,眼神微寒,“别过去,他应该是被下咒了。” “下咒?巫族的咒术?” 玉昭阳震惊之下,看到他手腕上的一圈黑色咒文,感觉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就在这时,观云忽然睁开了眼睛,瞳孔竟已变成了血色! 还没等玉昭阳细细去看,观云像是发了狂的野兽似的冲了过来。他的眼睛瞪的像是铜铃,看起来已然失了神志。 棣恒将玉昭阳推到一边,猛地向上摇动骨扇,强大的气流从扇底涌出,观云顷刻间被击飞了出去,狠狠撞在了墙上,香炉、花瓶等物品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玉昭阳匆匆往外看了一眼,见没人往这边来,才松了一口气。 观云从地上站起身来,像是不知道疼似地慢慢抬起眼睛,几乎没有喘息又冲了上去。 玉昭阳急忙道:“阿恒,这样不行,点他的睡穴!” 棣恒点了点头,身形微动,只见几道残影闪过,观云身形一顿,接着倒向地面。 “住持!” 这时无云正撞见这幕,瞳孔猛地紧缩,防备地看向棣恒,“你对住持做了什么!” 眼见无云便要冲上前去,玉昭阳连忙拽住他解释道:“你别冲动。观云住持被人下了咒术,刚才失了神智正在发狂,阿恒只是点了他的睡穴。” 无云身子一顿,不可置信道:“什么咒术?” 棣恒蹲下身,手指在观云的手腕上轻轻拂过。 黑色的雾气就像是地狱里的恶鬼,带着刺骨的凉意。可是刚被棣恒触碰,就立即躲了回去,像是遇到了什么更可怕的东西。 棣恒眯了眯眼,看了眼自己手中冒出的黑气,心脏上那股沉沉的重压像是万顷山峦。 怎么回事?他身上的黑气许久没有再出现过,怎么会被观云身上的这股气息给勾了出来? 玉昭阳见棣恒久久未动,于是上前问道:“阿恒,你怎么了?刚才伤到了吗?” 棣恒紧了紧手心,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没事。不用担心。” 无云看到观云手臂上沿着血管泛起的黑色纹脉,不由得皱紧了眉头,“住持到底中了什么咒术,看起来好生可怖。” “这应该就是黑死咒。”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众人转头看去,正是离桑。 “黑死咒!” 这个咒术玉昭阳曾在书中见到过。据说中咒之人会被这个符咒渐渐侵蚀心智,下意识会听令于施咒之人。若是强烈反抗,则会遭到严重的反噬,死状奇惨无比。 “怪不得住持会听信刹海,这咒术八成是他所下!” 棣恒看向离桑,“你有什么办法帮他驱逐这个咒术吗?” 离桑面露难色,“我只能压制,但要驱逐,却只能杀死下咒之人。” 无云看着离桑,警惕道:“你也是巫族人?” 离桑瞥了他一眼,“有问题?” 无云看向玉昭阳,“殿下,他是巫族人,您怎么会信他呢?” 玉昭阳无奈解释道:“巫族内部情况有些复杂,但是他们并非所有的都是刹海那样的人。离桑是我们的朋友,我之所以能回来还是因为他。” 无云闻言,仍然不肯信他,但他相信玉昭阳。随后,目光看向离桑道:“既然你说可以压制,那便来试试看。若你能让住持恢复清明,那我便信你一回。” 离桑不屑道:“我还需要你的信任?要不是为了大局,我才不乐意管这些老秃驴。” 眼见无云要怒,玉昭阳重重咳了两声,“离桑,注意言辞。” 这离桑还真是肆意妄为!在人家寺庙里说人家秃驴,真是够绝! 离桑在观云身前停住,从手里掏出一个铁环,接着念了一串生涩的咒语。 铁环随着他的咒语发出一串流动的红光,有文字隐约闪现。 他将铁环套在观云的手上。过了一会儿,观云才慢慢转醒。 无云急忙在他身前蹲下,道:“住持,你感觉怎么样?” 观云的目光慢慢由呆滞恢复了清明,“我这是……在哪儿?” 无云道:“这还是在咱们镇国寺,只是您……刚才似乎被什么东西控制了,是这几位救了您。” 他没有透露玉昭阳的身份。事到如今,除了殿下他谁都不敢相信,哪怕是一直信誉颇高的观云住持。 观云掀开袖子,看着越发变黑的纹路,叹了口气,“老衲还是被咒术控制了。” “别担心,短时间内你死不了。”离桑不客气道:“你还记得是何时中的咒术吗?” 观云想了想,接着摇了摇头,“老衲记得不是清楚,不过大约是在三个月前。那时虽还不明显,但我隐隐能感觉自己的思想似乎被什么东西牵引着,时不时地不受我自己控制。” 玉昭阳眼睛微眯,“那时您向陛下推举了刹海?” 观云脸色微僵,眼神暗淡了下来,“是。说起来都怪老衲错信了他人,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老衲对不住陛下的信任啊!”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离桑道:“你跟刹海接触的也不少,你可知他一路爬上国师之位到底是想做什么?他为何又要对你下黑死咒?” 观云想了想,道:“刹海大抵是想用黑死咒控制我们。不仅是我,朝中不少大臣也都被下了黑死咒,这才迫使许多人都不得不听命于他。当然还有一些死都不肯从命的,现在只怕是彻底疯了。” 棣恒冷笑一声,“他的野心只怕是昭然若揭。” 玉昭阳没想到那么多人竟都中了黑死咒,那李景林……她不认为他会甘于任由一个国师把握政局。莫不是……他也被控制了? 想起刚才监视的那几个巫族人,玉昭阳看向观云,“刹海没有杀你,是不是想要利用你控制镇国寺?” 镇国寺遍布东阳,在各地也都有信徒,若是利用观云进一步掌控镇国寺的势力,那将是极为可怕的一股力量。 观云神色微顿,眸中情绪一闪而过,“老衲猜想,他只是想要一些听话的傀儡。若是巫族彻底得势,那么不管是谁都无法幸免。” 玉昭阳想了想,道:“这里只怕是不能住了。住持,不若你和我们走吧。” “走?”观云笑着摇了摇头,“大千世界,何处不是归处?再者说,只要这咒术在我身体一日,我便身在囚牢。” 说着,他看向无云,道:“在这寺中,你是我最信任的人。若有一日我真的再也无法控制自己,还希望你可以亲自动手杀了我。” 无云看着观云疲惫的眉眼,眼哞忽然一热,跪下来握住他苍老的手,“住持,你让我......如何下的了手啊!” 观云笑了笑,道:“身死魂未消,魂消身未死。祭天大典那日,我也会去,到时会有万千变数。无云,只望你可以担起我佛重任,为众生渡。” 无云忍住眼中的泪意,“好,我答应您。” 事后,玉昭阳、棣恒和离桑离开了镇国寺,他们刚离开,宫中的人便闻风赶了过来,将观云接入了宫中。 回到住处,锦瑞和阳旭拿了一张图纸放在了桌上。玉昭阳看过后,发现是京中布防的情况。 锦瑞道:“楼主,我们暗楼查到了祭天大典那日的安排,布防军中有不少都是新上任不久的。我们查过后发现,那些大多都是刹海的人。至于李景林的人手,则都在宫城之内,但是分布的极为分散,难以及时调遣。” 玉昭阳早知暗楼探查速度很快,但是没想到如此惊人。仅仅一日的功夫,就将京中布防情况查个通透。 她想了想,将早先看到的那个黑色火焰的图案画了下来交给他们,“这是巫族的标记。我们可以派几个人潜入到他们中间,一是为了调查他们的动向,二是将我们的势力渗透。但是一切还需小心行事,切勿被人察觉了身份。” “这个楼主放心。”锦瑞将图案收好,小心地放在自己怀中。 玉昭阳接着看向阳旭,“让你安排的身份办的如何了?” “我办事可比锦瑞这小不点快多了。”阳旭笑嘻嘻地拿出一个木盒,“这是庭羽那小子新作的面具,楼主打开来看看?” 玉昭阳打开盒子,看见盒中的女面。肤色白皙,容貌秀雅,眉毛如同弯月藏着笑意。 “这是......” “这是户部侍中兰文生的女儿,兰采姬的面容。他们家是咱们暗楼的其中一个暗线,楼主到时尽管跟着兰文生进宫便是。若您有什么吩咐,只管开口调遣。” 对于兰文生,玉昭阳并不陌生。七八年前春闱,他还得了个文试的状元。只是她没想到,兰家竟然还和暗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看来金大哥先前的确为了暗楼费了不少心力。 “对了,那棣恒的面具呢?”玉昭阳问道。 阳旭一愣,道:“侯爷先前说他不需要我们插手,难道不是?” 棣恒见玉昭阳看来,这才放下茶杯,微微笑道:“东阳的祭天大典我也在受邀之列,到时直接进宫去便是。” 玉昭阳闻言微微蹙眉,“可是你手握南楚最大的势力,我担心刹海会对你不利。” “不过一个巫族,我还能怕他们不成?”棣恒走到玉昭阳身边,轻轻摸着她的头发,“别忘了,我除了掌握西府外,还是暗域领主。巫族再强大,我也未必不是他们的对手。” 玉昭阳清楚棣恒的本事。但所谓关心则乱。以前她一个人的时候无论什么危险都会义无反顾,可是此时此刻,她却无法放心棣恒。 此时距离祭天大典还有两天,玉昭阳频繁出入暗楼熟悉关于巫族的资料。棣恒那边也派了血卫前去调查,总算是了有了些收获。 他们从住处出来,坐在街边点了碗馄饨吃着。 只是令玉昭阳没想到的是,她会碰见两个熟人。 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隋冀和上官浩司。 玉昭阳心思微动,隋冀不是被流放了吗?难不成李景林上位,把他给捞回来了? 她正想着,文超气喘呼呼地坐了下来,手里拿着刚出锅的栗子。 “累死小爷了。这栗子让我等了好久!” 隋冀喝着茶水,冷笑一声,“又是栗子又是馄饨,撑不死你。” 文超狠狠瞪他一眼,“要你管!小爷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吃的再多也没用你隋冀的钱。”他说着看向上官浩司,一脸走了霉运的表情,“不是说就咱俩吗?他怎么也跟来了?” 上官浩司温润笑道:“这不是刚下朝遇见了吗?他也没吃早饭,索性一起来了。” 隋冀瞥了他一眼,“他还没入仕,自然想不到这茬。” 文超狠狠咬了口栗子,“隋呆子,你冷嘲热讽谁呢?小爷本就志不在做官,如何生活还需你指手画脚?” 隋冀哼了一声,“我是没什么,就怕文公子的爹不大乐意,我记得他可是一直惦念着让你早日为官的。别回头挨了你爹的板子,连门都出不来。” “怎么可能?”文超骄傲地说道:“我皮糙肉厚的,被打了那么多次还不是过两天就好了?”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隋冀讽刺道。 文超顿时怒了,“你说谁是朽木?别以为你得过武状元就能信口开河了。我看你才朽木,全身上下都写着迂腐几个大字!” “好了,你们就别闹了。”上官浩司颇为头疼地摇了摇头,“也就是瑞阳殿下不在。要是她看见你这个样子,还不知道对你会有什么印象。” 文超耸了耸肩,“殿下这不是没在吗?要是她在这儿,你信不信我分分钟钻进地缝里?” 玉昭阳:“……” 我就在这儿,你倒是钻个地缝看看? 上官浩司神色微敛,“说起文大人,近日倒是和那群巫族人走的很近。对了文超,你爹有跟你说过关于国师的事情吗?”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了一眼。文家也掺和进巫族里了? 文超眨了眨眼睛,“没有啊,我爹从来不跟我说关于朝廷里的事。不过他近日……倒是有些奇怪。” 上官浩司问道:“怎么奇怪了?” 文超啃着栗子道:“最近他晚上不让我靠近他的房间,夜里还把院门给锁了。” 上官浩司微微皱眉,“后来你一次也没去过?” “倒是偷偷进去过一次。不过我去的时候他没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文超道。 隋冀寒眸微眯,“大晚上的,却不在房间?” 文超倒是没有多想,“说不定只是去花楼喝酒去了,你们也别多想。他一个老男人深夜寂寞,也可以理解。” 玉昭阳险些笑出来。这可真是亲儿子,一点都不带担心的,还这么损他老子。 她看向棣恒,只见他神色深暗,似乎是在思考什么。 她眸光一动,勾了勾棣恒的手心。 想起来,这几天自他们回来东阳,都还没好好说过话。先前答应他成亲的事,只怕又要往后拖延了。 棣恒反握住她的手,深邃的凤眸看向她,看似平静的目光却带着强烈的侵略感。 玉昭阳耳尖微红,咳了咳,低声问道:“你在想什么?” 棣恒看着她,魅惑笑道:“想你。” 玉昭阳脸色更红,还有点发烫,“少胡说。” 棣恒摩挲着她细嫩的手指,“怎么能说是胡说?” 玉昭阳被茶水呛到,猛烈地咳嗽了起来。 棣恒帮她抚着后背,“喝这么快做什么?慢点喝。” 玉昭阳美眸嗔了他一眼,“你也不想想是因为谁?咳咳咳……” 棣恒拿出帕子帮她轻轻擦了擦唇角,“都怪我。不然我给你出气?” 玉昭阳平复了呼吸,一半玩笑一半认真道:“我哪里舍得用你出气?打了你也是我心疼。” 棣恒微怔,从未想过她会说出这种话。 凤眸中的笑意几乎抑制不住地溢出,忍不住在她唇角落下一吻,如蜻蜓点水,却让玉昭阳心动不已。 “那……给你奖励。” 在一旁看着的三人:“……” 谢邀,狗粮已饱。 他们就是出来吃个饭,为什么要让他们几个单身狗承受这些? 街头的小摊旁边,风顷放下了手里的竹蜻蜓。 摊主见他刚拿起来就又放下了,连忙问道:“客官不喜欢这个样式的吗?我们还有其他的一些小玩意儿,您要不看下。” 风顷淡淡道:“不需要了。” “不需要了?” 风顷不再多言,转头走了。 却没想到刚走到拐角,竟看见了宗月和明越。 风顷微微愣了愣神。他们二人消失了许久,没想到竟然一起出现在了东阳。 宗月越过他,看见了正吃着馄饨的玉昭阳和棣恒,了然地笑了笑,“怎么,心里不舒服?” 风顷表情不变,“前辈多虑了,我很好?” “是吗?”宗月似笑非笑,“我怎么觉着你一脸的落寞呢?” 风顷握紧了手指,“前辈看错了。” 宗月的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为了大道,你就真的不曾后悔吗?” 这不是宗月第一次问他,上次问他似乎还是好几年前。 风顷抿紧了嘴唇,“不曾。” 宗月道:“可若是重新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呢?是选择幸福又欢愉的人生,还是孤寂而清冷的大道呢?” 风顷坚定地抬起眼,“如果重来,我还是会选择大道。” 宗月对眼前这个年轻人有了些许动容,“哪怕你要不断将有些东西要从你的身上抽离?那会很痛很痛,比之剥皮抽筋也不为过。” 风顷指尖泛出苍白,收紧了力道,“是。” 宗月拍了拍他,“你是个修道的好苗子,只希望你初心不改,莫要……生了心魔。” 风顷想起自己的那位所谓的“父亲”,知道宗月的意有所指。 “前辈放心。我不是他,也做不出他那样有违正道的事情。” 宗月看着风顷,越看越喜欢。 “元贞那小子不怎么正经,怎么就教出你这么根苗正红的好小子?真是匪夷所思。” 明越听他们这一来二去的实在没意思,“我去找玉姐姐玩了,你们慢慢聊吧。” 宗月见明越就要跑,一手揪住他的领子,“去玩可以,别动什么歪心思。” 明越笑的有些邪气,“你指什么?” 宗月道:“别招惹棣恒,她会为难。” 明越变了脸色,肉眼可见的不高兴。 “我知道,还需要你提醒吗?” 想到还在他体中的蛊虫,他的脸色就更加难看。 “他不弄死我,我就该谢天谢地了。” 宗月这才放下了心,“去吧,收敛着点。” “知道了,真啰嗦!” 明越说完,就跑着走了。 宗月连连摇头,“这小子,真是越来越难管教了。” 风顷这才开口问道:“前辈,师父先前说这天下的大劫,是不是就是说的刹海和巫族?” 宗月一时没有言语。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道:“所有的大劫,都像是穿透巨石的水滴,压垮河堤的稻草。在我们所看不见的地方,一点一点累积起来,然后到了极限,轰然倒塌。” 风顷瞳孔微紧,“前辈是说……大劫早已开始,只是我们没有感受到?” 宗月点了点头,“其实……从端侯府惨遭杀戮那刻,你应该就能感觉到。她的命运正在慢慢地和天下的走势开始千丝万缕地勾连。” 那可是三年前! 风顷忽而想起,正是三年前的一天,玉昭阳一身血衣地回到玄门。 她刚进门便倒在了雪地中,高烧了整整七日方才转醒。 那时宗月出现过一次,只是看过她便走了。 “可是前辈既然知道,为何不阻止端侯府的杀戮?” 宗月苦笑道:“如何阻止?” 风顷默然了。 是啊,如何阻止? 这世上所有的大劫一旦人为插手,便会有更为汹涌的劫难纷沓而来,无一例外。 “这么说来,最大的劫难即将就要到来了?” “是。”宗月抬头看向天空,眼中的神色复杂难明。 “我们能做的,只有把损失降低到最小。否则……” 他没有再接下去说,但是风顷明白他的意思。 否则,天下将会彻底颠覆,届时无人可以幸免! 第636章 黑暗的力量 时间不紧不慢,转眼间便到了祭天大典的那天。 一大早,皇城内外便站满了守卫,来往巡查可谓是密不透风。 兰家的马车缓慢地行驶在官道上,兰文生屏着呼吸,从未想过楼主竟会和他同乘一辆马车。 像他们这种藏在暗线里人,一向是没有资格和门主以上的级别接触的。 他挺直着后背,紧张地背后都在冒汗。 玉昭阳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不敢看我?” 兰文生这才抬头看向玉昭阳,只是一想到这张脸后是楼主,他就僵硬地像块石头,“没、没有。就是事发突然,没想到楼主会接触到下属。” 玉昭阳眉头微皱,“你害怕我?” 兰文生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属下就是有点紧张。” “那就不要紧张。”玉昭阳没想到兰文生好歹是曾经的春闱榜首,就这点胆量。 她自然也没想到,对于暗楼的人来说,楼主之位绝对是高不可攀的存在。 “从现在起,把我当成兰采姬,不然一会儿定然露馅。” 兰文生立即收敛了情绪,肃然道:“属下一定不负楼主所托,好好表现!” 玉昭阳叹了口气,让他径自调整情绪。 阳旭还说他办事靠谱,她看是一点谱不靠。 马车缓慢走到宫城前停下,两边早早地挤满了百姓,伸长了脖子往里看着。 李景寒死的隐秘,没有人真的知道内情。之前的宫变也犹如无声的血腥,隐藏在黑夜中不曾显露。 所以百姓们对于皇位变动,大多也只会感叹一句先皇短命。但是巫族的残忍行径,却实打实地让他们心生不满。 玉昭阳从车上下来,模样乖巧端庄。兰文生跟在她的身后下了马车。 果不其然,在看守城门的十几个护卫里,有一半的人手腕上有着黑色火焰的花纹,正是巫族的标志。 玉昭阳眼睛微眯,不由得生了些困惑。 按理说,巫族被压迫了那么多年,人数逐年锐减。离桑也说了,十几年前他在巫族时,整个部族也不过几百人。可是按照近日来暗楼调查的结果,竟发现有上千人手腕带着黑色花纹,实在匪夷所思。 难道,是她想错了? 这些花纹并非是巫族的标志,而是别的什么? 可是……那又会是什么呢? 一个守卫打量着兰文生和玉昭阳,态度傲慢道:“出示你们的进宫腰牌。” 兰文生从袖子里掏出玉牌,展示给他们,“可以了吧?” 他们看到身后的玉昭阳,眼神微眯,“她又是什么人?” 兰文生握紧了手心,让自己尽可能看起来平静。 “她是我的女儿,兰采姬。怎么,有什么问题吗?” 守卫围着玉昭阳绕了一圈,不怀好意地笑道:“长的倒是标志,只不过没怎么见过,我们得好好验验才行。” 眼见他们就要上手,兰文生吓的心脏一跳,“你们要做什么!” 守卫看向她,“验身啊。这祭天大典鱼龙混杂地,谁知道会混进去什么东西。” “不行,你们不能动她!”兰文生挡在玉昭阳面前,大有上前拼架的架势。 “兰大人,我们这是例行公事,还请你不要让我们为难!” “我说不行就不行!我家女儿一向安顺守礼,岂能由你们破坏清誉!” 玉昭阳手指微动,正想着要如何应付。 这时身后传来一道清润的声音,“在宫城门口,搜查女子身体成何体统?” 玉昭阳后背一僵,转头往后看去。 这声音她太熟悉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他。 虞南溪一身青衣,缓步走了过来。看了玉昭阳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兰家小姐可是在今年选秀名单里的,你们若是得罪了她,日后就不怕丢了官职?我想就算是国师,也不会想因为你们丢了皇家的信任吧?” 守卫们听到这话,讪讪地退到了后面。 “行了,你们进去吧。” 刚进入宫门,兰文生便出言感谢道:“多谢晋侯出言相助,日后我定然回报侯爷恩情。” “不过举手之劳,说是恩情就太过了。”虞南溪笑了笑,目光柔和地落在玉昭阳的身上,“兰小姐,方便一起走吗?” 兰文生愣了愣,没想到一向清冷的晋侯会主动招呼自家“女儿”。 看到他这眼神,玉昭阳便知道,虞南溪绝对是认出了她。 他对她太过熟悉,有时连她自己都觉得面目全非,可偏偏他总是能一眼认出。 玉昭阳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虽然她和虞南溪早已没了婚约,但到底有着幼时的情谊。即便物是人非,她也做不到去伤害他。 虞南溪只是走在她的身边,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两人都没有说话。 只有兰文生隐隐察觉,气氛有些说不出的微妙。 他多看了虞南溪一眼。难道晋侯也是自己人? 出了狭长的宫道,阳光一点一点映照在地上,两人的身影被拉长,映在地上。 虞南溪转过头来,眼中似乎藏了很多的东西。 他的手指慢慢伸开,似乎是想为她拂去发上的树叶。 可是伸到半空,却又放了下去。 玉昭阳微微笑了笑,“就到这里吧,接下来我会跟父亲一起走。” 虞南溪的脸上也浮现出一抹笑容,“好。来日……我们再见。” 玉昭阳没有回答,跟着兰文生一起走了。 她闭上眼睛,虽早已释怀,但心中仍然还会觉得酸涩和沉闷。 但是这种难受并非因为她和虞南溪的无可挽回,而是真心希望他能重新得到幸福,就如同她有了棣恒一样。 -------------- 祭天大典是为新君登基,祈求上天福泽。百臣前来瞻仰观拜,见证祭天仪式。 在万众瞩目之中,李景林身穿枣红色深纹衮服慢慢走来。 在他的身后,跟着声势浩大的行仗,规模比之前任的帝王还要隆重。 玉昭阳站在家眷之中,观察着那些大臣的表情。只见他们有的暗喜,有的严肃,还有的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是他们大多数人显然对于巫族颇为不满,但是更多的却是畏惧。 是的,对于巫族,他们虽然厌恶和抵触,但是更多的却是害怕和恐惧。 光是那么多可怕的咒术,就足以令人胆寒。 她转头往前看去,只见棣恒正站在那里,目光远远地向她看来。 玉昭阳笑了笑,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安静的空气中,一道声音打破了沉寂。 “陛下请上祭台,国师祈福!” 一个身着黑色长衫的男子从高空缓缓而落,白色的长发随风而起。但他看起来不过三十年纪,长相周正却并不出挑,身上有种极其神秘而磅礴的气息。 而这个人,就是人们口中所说的——刹海。 李景林慢慢地走上祭台,在高台上对天拜下。 这时,玉昭阳听见前面的低声交谈。 “一会儿陛下从上面下来后,是不是需得国师占卜卦象,看国运凶吉?” “应该是吧。历来祭天都不是这样?” “呵。谁能想到,最后的赢家竟然会是他。东阳皇室我看真是到头了。”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要是被别人听到,瞬间能要了你的脑袋。”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李景林慢慢从高台上下来,只留刹海在高台上。 玉昭阳见刹海在上面画符龟策,倒还挺像那么回事。只是就是不知,他是否有什么真本事了。 她的目光往下看去,发现在李景林的身边,正站着文丞相。他们交换了下眼神,似乎说了句什么。 她没来的及细想,只听“轰隆”几声巨响,祭天台上忽然发生了爆炸,地砖四裂被震了粉碎,中间的炉鼎更是直接化作了粉末。 刹海还在上面! 这样的爆炸,还不是把人的骨头都给震没了! 难道是李景林和文丞相…… 她猛地看向李景林。虽然距离很远,她还是捕捉到他嘴角一闪而过的暗喜。 原来李景林的这次祭天大典,为的就是就是铲除刹海。为了这一天,他竟忍受的了那么久的窝囊! 人群中顿时像是炸开了锅,尖叫声混乱地搅作一团。 守卫急急地挡在李景林的前面,高呼着:“有逆贼!快护驾!” 玉昭阳目光看向还在爆炸的祭台,微微眯起眼睛。 刹海就这么被炸死了? 过了好一会儿,祭台如同高大的巨人,在破碎的石块中轰然倒塌。 浓浓的黑烟从里面冒出,味道刺鼻难闻。空气中的粉尘弥漫着炸药残留的味道。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慢慢地从从浓雾中走出。 虽是晴天,但他的身后却似乎跟随着无边的黑暗,透着地狱一般的冷意,让人不由得想到那阴森森的鬼魂拿着索命的镰刀,踏足到羸弱的人间。 这人,正是刹海。 李景林和文丞相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如此厉害的爆炸居然也没能伤的了他! 刹海慢慢走到广场中央,不紧不慢地拂去身上的碎石和灰尘。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李景林,像是没有感情的行尸走肉。 “陛下,这样做可是不怎么地道啊。” 李景林脸色阴沉,“朕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刹海淡漠地笑了笑,一步一步走到李景林的面前。他的手指细而苍白,就像是尖锐的裁纸刀,只需轻轻一划便能轻易割破皮肉。 “不知道?你很清楚。可惜,你终究是选择错了。” 事已至此,李景林也不再装了。 他冷笑了一声,道:“我李家皇室延续百年盛世,怎么能让你这种豺狼毒蛇来玷污!来人,将巫族残党一律斩杀!谁能杀死刹海,朕承诺给予无上荣耀!” 此话一出,人群如同潮水般迅速散开,形成了双方对立的局势。 一方是李景林手下的党羽,另一方则是拥护刹海的守卫。 从数量上来看,双方几乎势均力敌。 刹海忽而笑了笑,似乎根本没有把这么多人放在眼里。 “陛下,您还真是看不起我啊。莫不是你觉得这么点人就可以把我除掉吗?” 玉昭阳忽而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霎间,黑色的雾气从刹海身上迅速地蔓延开来,如同摄魂的妖魔带着森森的寒气扑向人群。 刹海站在中央,就如同冥界的无常在审视着人间。他脸色淡漠,没有丝毫情感的痕迹。看着所有的人都像是在看死人。 玉昭阳感觉她的手腕一紧,虞南溪抓住了她。 “小心!” 她被拉的一阵踉跄,一道长刀正从她头上砍下。 虞南溪拔出手中的匕首,利落地割断那人的喉咙。 玉昭阳低头看去,这才发现。刹海的这些手下身上也都萦绕着黑色的雾气。他们死死地睁着眼睛,瞳孔早已是一片血红。 这黑雾是……堕灵! 他们的身上都附着着堕灵! 黑死咒和堕灵……刹海是在用这两样东西控制他们吗? 黑死咒倒还是可解,只要杀了刹海便好。可是堕灵……即便杀了原身,那些东西也会进入到其他人的身体里。 可真是棘手啊! “姝……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虞南溪紧张地看着她,刚才那一幕看的他差点心脏都跳出来。 “我没事。”玉昭阳刚想抽回手,就感觉自己腰间一紧,后背撞上一股冷沉的木香。 只听棣恒低沉含怒的声音在耳后响起:“不会躲吗?还需要别人来救?” 玉昭阳本想说她早就留意到了,即便虞南溪不来她也可以应付。可是转而一想,似乎又没有那个解释的必要。 虞南溪面色微冷,浑身像是裹了簌簌寒风,“翼北侯这是什么态度?你就这么对她的?” 棣恒勾起一抹冷淡的笑意,“你又是什么立场来指评本侯?” 两人彼此对视着,似乎流窜过激烈的火花。 虞南溪冷笑,“于我而言,她是我的家人。不管任何时候,我都不允许有人欺负她。” 棣恒存心气他,轻飘飘说道:“那也需得她认你才是。可是,她承认吗?” 虞南溪的脸色顿时煞白,像是寒冬的雪霜。 玉昭阳无语地看了棣恒一眼。这男人……怎么这时候都不忘吃醋?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要先阻止刹海才行。” 玉昭阳将两人拉开,看向刹海的方向。 “可是堕灵……” “堕灵交给我。”棣恒说着,伸出修长如玉的手指,拇指上红玉的戒指忽明忽灭。周围的黑雾忽然向他涌来,像是听到了某种召唤。 玉昭阳看着堕灵听话地围绕在他的身边,顿时睁大了眼睛,心脏像是咚咚的鼓槌又急又快,“你、你不会是能控制堕灵吧?” 棣恒挑眉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会任由堕灵在我的体内?” 他没有否认,就是真的可以控制! 棣恒……比她想象的还要强大。或许她从不曾真正地见识到他的本事! 虞南溪眉头皱紧,面上却浮现出凝重之色。 他虽然不知道堕灵是什么东西,可是也知道那时一种极其危险的东西。 可棣恒竟然可以操纵,那他的身上又有着何等危险的东西! 刹海慢慢地向棣恒看来,忽然笑了一声。 “无聊了这么久,总算是有些好玩的了。” 他随后看向李景林,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事到如今,先解决你好了。” 众多守卫察觉到了刹海的杀意,急忙挡在李景林的身前,一重重将他护在中间。李景林面色发白地看着刹海,手指却在忍不住发抖。 “刹海,你以为你杀了朕便能够夺走李家的天下吗?痴心妄想!即便你杀了朕,也会有人亲自来取走你的狗命!” 刹海不为所动地笑了笑,“我给了你机会,是你不珍惜。” 李景林红着眼睛癫狂笑道:“你不过是想让朕当你的傀儡!” 刹海微微眯眼,眸底积满了阴森寒意,“是啊。可是我不需要不听话的傀儡!” 只见团团黑雾从他的手中忽然涌出,像是无数把锋利的剑,穿透挡在前面的守卫,刺向李景林咽喉。 文丞相上前两步,挡在李景林的面前。黑色的雾气顿时冲撞在他的身上,五脏六腑的搅动让他顷刻间吐出一口血来。 他深深地看着李景林,道:“陛下,李家的江山一定要……” 话还没说完,他就软软倒了下去。 李景林摸着滴在脸颊上的血,眼底涌上一片如狂风肆虐过的寒冷。 文超冲过人群,紧紧抱住文丞相,头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地敲中。 “爹!你不要……爹,你醒醒!” “啧啧,真是感人啊。”刹海笑了一声,阴森森道:“不过,你们今天都得死。或许,变成更听话的傀儡似乎也不错。” 黑雾从他手中流窜,更加凶猛地涌向李景林的方向。一串串复杂的符文穿行在中间,像是不详的诅咒。 那是黑死咒! 李景林眼睁睁地看着黑雾涌来,他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失败了。 还是……失败了! 只听“砰”的一声,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击的声音。 李景林猛地睁开了眼睛,只见纤细的女子挡在她的面前,金色的符咒在她的手中迅速地转动着。她的衣袍和长发被狂风吹动,就如同从天而降的神女,不惧无间地狱的吞噬。 黑色的雾气汹涌地冲在她的面前,却似乎被坚固的城墙阻隔,进不得一步。 刹海微眯了眯眼,“玄门人?” 玉昭阳侧眼看了李景林一眼,“到翼北侯那里,他能护得了你。” 李景林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转身想棣恒跑去。 玉昭阳咬紧牙齿,手指结印往前重重一推。 霎那间,黑雾如粉末四处飞散,咆哮着向刹海飞了回去。 她冷冷一笑,道:“妖邪之术也妄想践踏我的国土!” 刹海阴沉地笑了笑,“小丫头,你不会天真地以为就凭你也能对付我吧?” “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能呢?” 玉昭阳说完,拔出早先藏在裙裾中的冰魄,强烈的寒气以她为中心迅速地向外蔓延开来。明明是晴日,却吹过刺骨的寒风。白石铺就的地面寸寸成冰,寒气在空中凝聚,形成一层层白色的冰雾,映衬着她漂亮的双眸更是冷气逼人。 刹海瞳孔紧缩,“冰魄剑!” 李景林猛地转头,面色巨变,喃喃道:“怎么会是你……” 人群中忽而一片寂静,纷纷看向玉昭阳。 这世上拿冰魄剑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瑞阳殿下! 不知为何,明明是那么纤弱的身体,可是每次看到,都会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安心感。 好像只要有她在,东阳就不会垮! “瑞阳殿下!殿下回来了!” “殿下!是公主殿下!” “殿下!瑞阳殿下!” “东阳有救了!呜呜呜......” 震聋发聩的声音响彻天地,让人们的热血忍不住沸腾起来。 对于东阳来说,玉昭阳就如同他们的信仰,甚至比信仰还要高出一重。 玉昭阳握紧长剑,疾步如飞,寒气化作无数的冰刃,齐齐刺向刹海。 刹海冷哼一声,身后的黑雾化作一个个凶恶的豺狼,恶狠狠地向玉昭阳奔去。 冰刃和黑雾在半空中撞击,激发出如巨浪般强烈的气流。周围的人群被这气流冲击直撞,飞出好几米才堪堪停了下来。 玉昭阳再次发力,胸腔中涌出一股铁锈的味道。 冰刃穿透层层黑雾,金色的符文像是细针包裹着白色的冰雾。 刹海微微偏头,忽然感觉脸颊忽然一疼。他伸手摸了摸,手指上染了一片血迹。 这个女人,竟然伤的了他! 刹海的嘴角忽然涌现出极其强烈的恶意,漆黑的眼睛如同地狱深处的荆棘,疯狂地在阴暗中滋长。 从他的指尖,一串黑色的符文融汇成几小一团,飞快地向玉昭阳的方向飞去。 玉昭阳忙着应对不断涌来的黑雾,全然没有察觉。 这是黑死咒,只要进入到人的体内,便会被施咒者任意操纵,心智也会被黑死咒一点点腐蚀,就如同被蚁虫啃咬的鲜美果实。 从天之骄女陨落成为人人喊打的存在,应该会很有趣吧? 残影一闪之间,黑色的咒文落在了一只修长的手中。 棣恒站在玉昭阳的面前,手指用力一捏。阴寒的雾气碎成粉末,从他的指缝间落到地上。 他慢慢抬眼,看向刹海,眼中的寒意比周围的冰霜还要冷上许多,就如同无尽的寒渊见不到底。 玉昭阳愣了愣,忽然感觉到。棣恒身上有一种极其清晰的黑暗气息。此时的他,就像是虚煞之中的魔神踩踏着如山的骷髅。 她向他看去,发现他的周身缠绕着浓郁的黑气,但是和刹海的那些又不太一样。 这样的他,她从未见过,只觉得无比地陌生。 “阿恒?” 棣恒看着刹海,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刹海脸色微变:“这是……” 棣恒手指划过虚空,指向刹海。 “想不想尝一下,自食其果的味道?” 只见下一瞬,所有的堕灵从他指尖流窜而出,向刹海奔涌而去。 刹海口中念着什么,脸色越来越白。 “可恶,怎么不听使唤了!” 堕灵一个个从刹海身上穿过,如同冰冷无情的箭矢,尖锐的嘶鸣穿透了人们的耳膜。一时之间,人们仿若身处无尽的诡谲地狱,看万鬼撕咬。 只听“哄”地一声,刹海倒在地上,身体几乎被撕裂成碎片。 一道堕灵从他身上窜出,飞快地向外逃去。 “想逃?” 棣恒身影一闪,便到了刹海前面。 他伸出手,抓住那道飞出的堕灵,手指狠狠握住。 玉昭阳收了剑,看向棣恒的方向。 原来,刹海竟是被堕灵附体了?堕灵放大了他心中贪念,这才使他迫切地想要让巫族一统天下吧。 这时,一道笑声从棣恒的身后传来,竟也是堕灵。 棣恒看向自己手中的这个,发现已然消失不见了。 这是障眼法! “棣恒,你抓不到我!来日我们再会了!” 一眨眼的功夫,那堕灵便不见了痕迹。 玉昭阳看着棣恒身上越来越浓重的黑雾,有种强烈的不安。 她急忙上前,想要拉住棣恒,却不料刚靠近就被那黑雾弹开数米,血腥的味道不受控制地涌上喉头。 “阿恒!” 棣恒猛地转过头来,急忙收敛了身上的黑气,身形一闪来到玉昭阳的面前,小心翼翼地低下身去。 “你没事吧?刚才我……” 玉昭阳紧紧地盯着他,“你是不是有什么瞒着我?” 棣恒的眼中闪过慌乱,嘴唇紧抿,“我……” 玉昭阳拉住他,看着而后赶到的风顷和宗月,“这里就留给你们善后,我和阿恒先走一步。” 宗月看向棣恒,目光复杂。 “这里交给我们就好。” 第637章 黑死咒 玉昭阳拉着棣恒匆匆走了,周围一片混乱的声音,可是她似乎什么都听不见。 那种黑暗的力量,让她直觉到了危险,就如同看着在尖细的杠杆上摇摇欲坠的水滴。 棣恒感受着玉昭阳手指的微颤,虽然并不明显,却在一霎间,他触及到了她的内心。 她竟然在害怕。 棣恒握紧了她的手,忽然将她拽进自己的怀中,低沉有力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 “不要怕,昭阳。” 玉昭阳浑身僵硬,抓紧了他后背的衣服。 “那你告诉我,那是什么。” 棣恒不自觉地抿紧了嘴唇,深深地看进她的眼中。 “如果我说,我也不知道呢?” 玉昭阳微愣,“你也不知道?” 棣恒伸出手,黑色的烟雾缠绕着他的手指。接着,一缕缕金色从中流窜而出,两股力量刚一出来就形成了对抗,像是一仙一魔激烈地打斗。 “这是……” 棣恒缓缓道:“从我出生起,我的身体里便有着两股截然不同,又相互抗衡的力量。” “从你出生时便有了?”玉昭阳震惊道。 按理说,这样强大的力量要经过数年,甚至几十年的刻苦修行才可能会拥有,可是这力量却是他与生俱来的,实在是匪夷所思。 棣恒皱紧眉头,道:“原本它们就像是尘封在匣子里,许多年都未曾有过什么动静。只是不知为何,半年前这两股气息开始变得越来越重,就像是要无止无休地争斗下去。” 神圣,却又邪恶。 光明,却又交织着黑暗。 玉昭阳伸出手指,慢慢往前,“我可以碰一下吗?” 棣恒第一反应是拒绝,可是当他看到她湿漉漉的眼睛时,还是点了下头。 玉昭阳的指尖轻轻落在那两团气流上。 在刹那间,她感受到了温暖和寒冷,就像是冰火两重天的滋味,并不好受。 可是神奇的是,不管是金色的流光还是黑色的雾气,对她似乎都没有排斥,反而因为她的触摸变得平静了下来。 玉昭阳愣了愣,看向棣恒。 棣恒也是微惊,他没想到这些一直如野兽相互撕咬的力量,竟然对她如此亲近。 他明显感觉到,那强大而汹涌的力量像是海潮在慢慢平息。她靠的越近,那种感觉就愈加明显。 棣恒伸手握住玉昭阳的手,黑色的雾气和金色的光泽相互缠绕着爬到她的手上,那蹒跚乖巧的姿态就像是憨态可掬的宠物。 玉昭阳眨了眨眼。嗯?怎么跟她想的不一样? 棣恒道:“它们似乎很喜欢你。” 玉昭阳惊奇道:“好像……也没有那么危险。” 棣恒笑而不语,眸中却涌上深色。 她似乎……可以抑制他体内纠缠的这两股力量,这种事情连他自己都做不到。 联系到力量开始暴动的时间,他忽然想起了那片金羽。 难道……是那片金羽的作用? 棣恒来不及多想,便听见人群中忽然一道守卫的传报。 “不好,百姓们发狂了!” 玉昭阳一惊,猛地转头看去。 这时,风顷正从房上飞身而下,落在玉昭阳的面前。 “玉昭阳急忙问道:“师兄,什么情况?” 风顷神情肃然,“是黑死咒!” “什么!刹海不是已经死了吗?” 棣恒眯了眯眼,“这说明下黑死咒的不是他。” 风顷道:“没错。宗前辈说刹海给了我们一种错觉,他实则留了后手,就是想要看人们相互厮杀,巫族好借此趁虚而入!” 玉昭阳看向棣恒,“看来我们要出宫去了。” 棣恒没有多言,几人一同向宫外疾驰而去。 东阳的帝京,只是顷刻之间,便沦为了人间地狱。 所有中了黑死咒的人都发了狂。 孩童的哭喊声犹如洪流,穿梭在每个街道。人们相互殴打、杀戮,一个个面目可憎。入眼可见的地方,横满了淌血卧地的人。 玉昭阳面色发沉,将几个人强行往外拉开。 她不敢拔出冰魄,生怕伤了他们,只能将他们打晕了过去。 “这是多少人中了黑死咒啊!” 风顷皱紧眉头,神情清寒道:“宗前辈说,刹海先前很可能是秘密地进行了禁术阵法,让黑死咒大范围地钻进人的身体,这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棣恒抿紧嘴唇,“恐怕不止帝京,东阳的其他地方只怕也是……” 看着往日安乐平和的地方变得如此可怖暴戾,玉昭阳心中像是被揪住似的发疼。 这里是她的国土,也是她自小生长的地方。可是现在,却被污染成炼狱似的地方! 离桑从人群中挣脱,迎面向他们跑来。他满脸都是汗水,脸色过分地苍白。 “我压制了部分人的黑死咒,但是人太多了,这么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众人闻言都沉默了下来。这么多人中了黑死咒,还都是无辜的百姓,不管怎么做一定是会伤到他们。 刹海这是想逼他们出手,然后让百姓对东阳彻底失望吗?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只是不过是缓兵之计。”棣恒忽然说道。 玉昭阳看向他,“什么?” 棣恒摘下一片叶子,轻轻捏在指尖,“安神曲。” “安神曲?”这倒是玉昭阳想过的。 风顷道:“安神曲意在安神,对付他们的暴动和失控也未尝不可。” “可是这么多人,能行吗?” “试试便知。” 棣恒将叶片放在唇边,低缓如潺潺流水的声音从他的唇边流动而出。 明越而后赶到,听见曲子的声音,也从袖中拿出短笛。 虽然他不喜欢棣恒,但眼下似乎只能靠这个镇压局势。一旦局势失控,姐姐肯定会很难过。 风顷看着混乱的人群,忽然想到了什么,走到玉昭阳身边问道:“昭阳,还有符篆吗?” 玉昭阳闻言,从袖子里掏出一沓子黄符,“有是有,师兄要做什么?” 风顷说出心中想法,道:“这曲子传播的范围有限,用扩音咒术将声音扩散出去。” “呃……扩音咒?”玉昭阳还未曾学过这个,一时间有些尴尬。 风顷脸色黑了黑,“你不要告诉我,这么基础的符篆你都不会。” 玉昭阳缩了缩脖子,被风顷骂的恐惧感又上来了。 “那啥,我不是觉得这咒术没用吗?就没有学……” 越说到后面,她的声音就越小。到了最后,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 “罢了,你看好了。”风顷捏过一道黄符,虚掷到空中,快速地写下一串咒文。 “看清楚了吗?” 玉昭阳点了点头,“看清楚了。” 说完,玉昭阳学着风顷的咒文在符篆上画下,接着迅速地将符篆打飞出去,贴在帝京的各处。 过了片刻,人群像是被什么按住,动作变得迟缓了起来。 随着乐曲的吹奏,百姓们的眼皮感觉也来越沉,不出多时纷纷陷入了沉睡。 明越多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吹奏安神曲极为耗费精力,他即便是冥力恢复了不少,可是持续了近一个时辰的安神曲还是让他感觉到了吃力。 他抬头看向棣恒,发现他的面色没有丝毫变化,似乎这么长时间的消耗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影响。 明越眼神微沉,透着阴鹜之色。 他记得棣恒似乎是圣阳之血,那他……该不会是圣灵境的血脉吧? 玉昭阳微松了口气,“总算是平静下来了,只是让他们一直睡着也不是长久之计。” 离桑看出她的担忧,开口道:“巫族有一种特有的丹药倒是可以克制黑死咒,但是一般只有三到五天时间期限。若是到时不能解除黑死咒,只怕就真的无法控制了。” 玉昭阳紧皱眉头,“可是下咒之人会是谁呢?” 就在这时,从房檐上传来一道邪气的笑声,几只黑色的蝴蝶翩然飞落。 只见紫凤不知何时站在了那里,手中执着一把红伞,黑衣红带飘在风中,浑身透着鬼魅的气息,像是从地府刚走出来似的,有种阴森的寒意。 “各位,许久不见了。” 风顷眼神瞬间变得冰冷无比,“紫凤?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紫凤笑道:“你以为呢?” 风顷面色如霜道:“你不会还以为能带我回去吧?” 蝴蝶带着黑气落在紫凤的手指上,任他抚摸着。紫凤冷笑了一声,道:“你别以为本尊真想让你回去,要不是那老头逼迫,我还真不想跟你见面。本尊这次来,只是为了给你们转告一句话。” 风顷隐隐猜到是什么让他来此。除了那个男人,这天下似乎也没有谁能指使紫凤做事了。 “他让你说什么?” 紫凤的目光从百姓中漠然扫过,接着看向玉昭阳和棣恒两人,“关于这黑死咒,想来你们应该很是棘手。那老头说了,如果想要解除的话,他会在阴山等你们。” 玉昭阳和棣恒对视一眼。他这么说的意思是……黑死咒是阴山做的!而且很有可能是阴山尊主的手笔! 棣恒冷笑一声,“阴山的胃口可真是越来越大了,连巫族都想着利用。” 紫凤邪气笑道:“什么叫利用?不过都是各取所需。他们巫族能顺利进入朝堂,还要多亏阴山的帮助呢。” 玉昭阳算是听明白了,这场可怕的阴谋与其说是巫族做的,不如说是阴山在后面操纵更为贴切。 阴山的那位看来是不想只当尊主,而是想着坐拥天下的权势了! 想起之前尘落的出现,对东阳宫变的推动,还有曹州一战中阴山势力的涉入,她更加觉得细思极恐。 如果先前尘落是被阴山尊主故意放出来的,那么他应该早就开始谋划了! 说不定,早在端侯府覆灭之前,他们便已经开始了暗中的行动,然而她却丝毫没有察觉。 如果真的如此,那么紫凤又在这里面扮演了什么角色? 风顷的脸色越发冰冷,如同寒冬飞雪。 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让他更加厌恶他的血脉。 “师兄。”玉昭阳忽然拽住他,眸光明亮而坚定,像是可以驱逐所有的黑暗和压抑。 “别被他影响了心绪。你是你,他是他,你们根本不一样!从你进入玄门那日,就和阴山再也没了关系。” 见风顷依然眉头紧缩,玉昭阳继续说道:“再者说,我们如何选择和作为,同血脉和出身否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吗?” 棣恒静静地看着玉昭阳,眸光深处涌出暖意。 她总是这样,在深渊的边缘会一次次拉住摇摇欲坠的人。那双眼睛看人时就像是穿透黑暗的阳光,带着暖意驱散寒冬的冷意。 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的内心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强大。 风顷脸色稍缓,随后看向紫凤,“阴山我会去。但在此之前,我不想再见到你。” “你能这么说,哥哥很高兴。只不过你似乎会意错了我的意思。”紫凤笑着,指向棣恒,“我说的是’你们’。所以,翼北侯也得一起去。” 棣恒冷笑一声,“凭什么?” 紫凤的目光慢慢转向玉昭阳,“难道你不想救她吗?” 玉昭阳愣住,关她什么事? 棣恒眸光瞬间变冷,忽然捏住玉昭阳的手,将她的袖子拉开。 只见在她的手腕处,一枚黑色的火焰花纹静静地躺在那里。 棣恒瞳孔猛地锁紧,玉昭阳也感到了震惊。她……也中了黑死咒,什么时候! 棣恒看向紫凤,那眼神就像是在看死人。 风顷脸色变得如冰一般,“紫凤,你可真是卑鄙!” 明越手中的冥力忍不住往外窜,被他死死地压制住了。 紫凤轻笑道:“这黑死咒可不是本尊下的,你们可别冤枉我。难道你们就没有救过什么人吗?” 玉昭阳顿时想起了观云,当时他被黑死咒折磨,她确实上去救了他。可是即便这样,黑死咒又怎么到了她的身上? 除非,是观云给她下的! 不,怎么可能?他又不懂巫术,怎么可能给她下咒? 棣恒眯着眼睛,看向紫凤,道:“阴山尊主,何时也学起扮作慈悲为怀的和尚了?” 什么!玉昭阳猛地看向棣恒。 观云是阴山尊主扮的?那真正的观云…… 紫凤忽然扬声笑道:“不愧是翼北侯,还真的聪明地吓人啊!那么,我们就来日再见了。” 黑色的煞气幻化成成千上万的蝴蝶,紫凤也在霎那间消失在了原地。 第638章 梦中的少年 为了证明猜测,棣恒和玉昭阳疾步赶到镇国寺。 无云对他们的到来感到意外。问过之后方知,自从昨晚离开后,观云便没有回来。而后他们又到了宫中搜查了一遍,仍然未发现观云的踪迹,就像是从来都没出现过一样。 他们这才确认,先前的观云果真是阴山尊主所扮。而刹海,不过是他的一枚棋子罢了! 虽然不知道阴山尊主还会有什么样的阴谋,但是为了解开黑死咒,棣恒、风顷、玉昭阳和明越当晚便动身前往了阴山。宗月因为还要坐镇帝京,没有和他们一起同去。 从帝京到阴山并不算近,所以玉昭阳开了几个穿行阵,缩短了至少一日的路程。 风顷看的很是惊奇,没想到玉昭阳竟然学会了这么多高难度的阵法。 但如果他知道玉昭阳曾经被宗月如何魔鬼训练过,大约便不会如此吃惊了。 到了次日晚上,众人来到了一片阴冷的森林。 这里的树木很高,树干粗壮漆黑,散发着酸腐的味道。脚下泥土泥泞湿潮,像是难走的沼泽。 四下的丛林不时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在寂静的环境中有一种诡异阴森的感觉。 刚进到这里,玉昭阳便感觉手腕有一种灼烧感。她掀开袖子,发现黑死咒的痕迹变得更深了,就像是牢牢嵌套在她手上的枷锁,变的越来越紧。 棣恒拉过她的手,皱紧了眉头,“黑死咒又加深了?” 玉昭阳拉下袖子,没心没肺地笑道:“没事儿,只是深了一点,不碍事的。” 棣恒抿紧了嘴唇,黑色的雾气从他的指尖流出,慢慢缠上她的手腕。 那温度凉凉的,顷刻间便驱散了黑死咒灼烧的感觉。 “怎么样?有没有好一点?” 玉昭阳眨了眨眼,没想到这看似不详的黑雾还有这个作用。 “好多了。” 棣恒摸了摸她的头,温声道:“虽然我不知道这是源于什么样的力量,但似乎对这咒术有些抑制作用。若是路上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 玉昭阳点了点头,拉住他的手,和他的手指慢慢交握,脸上的笑意似是明润的春光。 “阿恒,有你在真好。” “这就好了?”棣恒某种闪过深意,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落下,“大婚之后,你会觉得我更好。” 玉昭阳先是愣了愣,而后触及到他的眼神时,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色顿时通红一片。 这家伙,又忽然说什么骚话? 风顷一转头,就看到两人目光含情地对视着,忍不住重重咳了一声。 棣恒侧眸看了过去,那眼神大概就是……你有事? 风顷:…… 明越看棣恒更不顺眼,阴阳怪气道:“侯爷还真是不紧不慢,就不怕玉姐姐身上的黑死咒损害身体吗?” 棣恒冷笑一声,不屑理他。 倒是玉昭阳,心里觉得很有必要为棣恒解释一下,“棣恒刚才是为了照顾我,并非是为了别的,你们莫要误会了他。” 棣恒看向玉昭阳,眸底涌现出暖意来。 被她这么护着的感觉,似乎也还不错。 明越撇了撇嘴,真是不知道这男人有什么值得玉姐姐喜欢的。他才刚说一句,玉姐姐就这么维护他。 明越上下重新审视了棣恒一圈,感觉他除了生的好看,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 玉姐姐也并非肤浅之人,总不会是为色所迷。 风顷道:“这片森林过去就是阴山。只是眼下天色很快就要变暗,再往前走恐怕难以分辨方向。不如就在此修整一晚吧。” 玉昭阳看着四下阴森的环境,却有些不放心。 这里已经算是进入了阴山的地盘,若是有傀儡或是煞气忽然袭击,他们只怕会处于被动的地步。 她想了想,道:“安全起见,不如我们设一道结界吧。” “可以。”风顷说完,在虚空中画出几道复杂的符文,印在周围的八个方位。 只见光芒一闪,无形的屏障呈弧形将几人罩在其中。 风顷看向几人,开口道:“这结界只能出,不能进,所以今晚千万不要擅自出去。” 众人找了一颗树,就近坐在地上歇脚。经过一日一夜的赶路,他们也都感觉到了疲惫。尤其是玉昭阳,穿行阵耗费了她不少精力,只怕短时间内是不能再动用阵法了。 棣恒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将外衫脱下盖在了她的身上。 被冷檀香的气味包围着,玉昭阳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很快便沉沉地跌入了梦境。 梦里,她来到了一处奢华的宫殿。白玉为砖,珍珠镶嵌,四处垂着红色的纱帐,看起来像是寝宫。 她转头看向镜子,只见镜中的女人身材纤长窈窕,腰肢很细,胸前弧度饱满,长相妖娆却也透着一股英气,身上有一种上位者的强大气场。 看起来,好像是她二十岁的样子…… 这时,有脚步声从外面传来,接着传来一个老人的声音,“尊上,人已经带到了。” 玉昭阳“嗯”了一声,也没穿鞋,光着脚踩在光滑的地上,掀开帐幔慢慢走出。 她刚沐浴出来,穿戴宽松慵懒,肩头一角红衣滑下,露出如玉般光滑亮泽的皮肤,弧度如万里蜿蜒的雪山,有着惊人的美感。 少年抬起眸子,似是被烫到一般,忽的连忙转开。 玉昭阳认出了这个少年。 先前打猎回来,见这少年生的玉面红唇,惊为天人,是少有的人间绝色,再加之还受了伤,她就把他也捎带了回来。 她记得他好像……叫什么阿恒? 咦?怎么感觉这个名字在哪里听过? 老人有眼色地退了下去,大殿之中只剩下玉昭阳和阿恒两人。 玉昭阳迷茫一瞬,转而见少年动作局促,不禁勾唇笑道:“你是在怕我吗?” 阿恒回避着她的视线,低着头道:“没有。” 玉昭阳道:“那你为何不敢看我?” 阿恒不语,可是脸却红了。 见他不说话,玉昭阳走到他的面前,手指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和他对视。 “怕什么?” 阿恒脸颊发烫,这下连耳朵都是红的。 “非礼勿视。你衣服……没有穿好。” 玉昭阳看了一眼自己的穿着,不就是露了一点肩膀,这都不敢看? 这孩子这么纯情? 玉昭阳一时起了逗弄的心思,俯身贴近了他的脸,温热的气息落在他的脸上。 “不如……你帮我穿好?” 阿恒猛地愣住,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怎么,莫不是没帮人穿过衣服?” “没、没有。” “好了,不逗你了。”玉昭阳松开了手,看着他红唇微勾,“我看你比我小几岁,不如以后就叫我姐姐吧。” “不要。”阿恒直言道:“我没有叫别人姐姐的习惯。” 玉昭阳歪了歪头,道:“那你想叫我什么?” 阿恒道:“只要不是姐姐,什么都好。” 玉昭阳看着他一脸冷淡的模样,忽然起了逗弄的心思,笑道:“什么都好?” 少年点了点头,道:“没错。” 玉昭阳笑道:“那我若让你叫我夫人呢?” 夫人! 少年顿时脸色通红,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这、这这这、夫、夫……” 玉昭阳哈哈大笑道:“阿恒,你可真是好玩,一点都不经逗。不如这样,以后你便跟着他们一起叫我尊上吧。” “哦。”少年垂了垂眼,知道自己是被调戏了,看着玉昭阳的眼神像是池水,微微晃动,慢慢绽开涟漪。 “尊上......” 画面一转,玉昭阳来到了一片宽阔的校场。校场中站满了人,似是在练习射艺和骑术,看起来很是热闹。 她走到射艺的区域,见一个小姑娘拉弓姿势有问题,便走上前帮她纠正。 “尊上?” 玉昭阳握住她的手往后拉弓,说道:“这个姿势才对,你刚才那个动作,根本使不上力。” 小姑娘脸红了一片。她还是第一次跟尊上靠的这么近,手和脚都僵的像是石头。 “谢、谢谢尊上。” 阿恒正帮玉昭阳拿弓过来,便看到她这么一番动作,倒像是把别人抱在怀里似的。 他忽然重重地咳了一声,道:“尊上,你的弓箭拿来了。” 玉昭阳将小姑娘放开,倒是让那姑娘一阵失落。 她转头看向阿恒,勾唇笑道:“会射箭吗?” 阿恒似乎犹豫了下,但是很快摇了摇头,道:“不会。” “在咱们凤泽,不会射箭可是不行。”她拿过弓箭,给他比划了一遍, “你看我的姿势,学着试试看。” 阿恒拿起弓比划了一下,“是这样吗?” “不对,注意我手的位置。” 阿恒又比了比,“这样呢?” 他这一动,身体又明显偏了。 “你这样站不对,手的动作也不对了。” 阿恒又调整了一下,这次错的更加离谱。 玉昭阳看不下去了,上前一手握住他握弓的手,一手握住他拉弦的手,道:“弓要倾斜着贴着你的手臂,拉弦的手指不要全捏住,拇指和小指都放开,知道了吗?” 少年轻轻侧脸,目光如羽毛般轻柔地落在她的脸上,温和的色泽静静流淌在他的眸底。 玉昭阳半晌没听到回应,转头一看,便见他正看着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她看不懂的东西。可是她还没来得及探究,那抹颜色便消失不见了。 “你看我做什么?看弓啊。” “嗯。” “嗖”地一声,箭矢射出,正中红心。 少年欣喜地转头,唇瓣在玉昭阳的脸上轻轻擦过,似是水点桃花,风过而无痕,可是却在不经意间搅乱了他的一池春水。 玉昭阳却毫无察觉,也没有注意到少年眼中隐匿的神色。 “昭阳,醒一醒!” 隐约之间,玉昭阳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她幽幽转醒,发现棣恒正看着她。 此时天色还黑着,夜空中依稀还能看到月亮。 “怎么了?” 棣恒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眉眼焦灼,“你身上很烫,是不是染了风寒?” “嗯?”玉昭阳摸了摸自己额头,果真温度很高,都能摊鸡蛋了。 “怎么会忽然发热?”玉昭阳感觉眉心的那枚印记忽地一疼,像是被刀片深深地刻入皮肤一样,同时灼热的温度也让她感觉到强烈的灼烧感。 她忍不住痛的低哼了一声,头脑变得像是浆糊似的任人搅弄,可是刚才的梦境却在变得越来越清晰。就仿佛她真的身临其境一般。 那个少年.....是阿恒? 玉昭阳猛地睁开眼,看向棣恒。那个少年青涩的脸,慢慢和眼前这个重叠在一起。 她的心中生出强烈的惊慑。因为她明明没有见过棣恒少年的样子,可是为何在她的梦境里会出现? 这太不合常理了!难道就像宗月说的,人真的有所谓的前世今生? 棣恒见她脸色苍白,不由得皱紧了眉头,“很难受吗?” 玉昭阳感觉到痛意在慢慢减退,于是摇了摇头,“没事,只是忽然有些头疼,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棣恒想着,从袖子里掏出一瓶药。 “这是治风寒的药,你吃两颗。” 虽然玉昭阳觉得自己应该就是那枚印记引发的发热,但是她仍旧顺着棣恒的手将药丸吃了下去。 棣恒的唇轻轻落在玉昭阳的眉心,眼中深处藏着心疼。 “继续睡吧。我一直都会在这儿。” “好。” 玉昭阳合上了眼睛,再次睡去。 不过这次,她没有再做梦。 第639章 明越的回避 令人意外的是,这一晚异常地平静,没有傀儡也没有凶兽出没。寂静的森林中好像除了风吹树叶的声音,没有任何活物的动静。 风顷解除了结界,可是他们却发现明越不知道去了何处,原地只留下他的一件外衣。 玉昭阳在附近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明越的踪迹。 “这孩子真是的,都说不要乱跑了。” 棣恒道:“不用担心,我们会找到他的。” 玉昭阳疑惑道:“你怎么这么肯定?” 棣恒犹豫了片刻,随后从瓶中唤出蛊虫,放在手心。 “他体中还有我放的子蛊,让母蛊带着我们应该就能找到。” 玉昭阳惊愕道:“你往他身体里放了蛊虫!” 棣恒见玉昭阳隐隐有生气的迹象,一脸委屈道:“谁让他次次挑衅我?我若是不给他下马威,他还以为本侯是任他揉捏的不成?” 玉昭阳顿感无语,“他是个孩子,你也是孩子吗?” 棣恒哼了一声,“他是孩子?我看他的心思比谁都深。” 风顷打断了他们的话,“时候不早了,还是快些将明越找到。这森林里有诸多古怪,还不知道会有什么东西出现。” 玉昭阳不再言语,看向棣恒。 棣恒拿着蛊虫,顺着它指示的方向一路找去。 越走杂草长的越高,空气中的潮气也变得越来越重。脚下泥土松软,走在上面给人是一种失重的感觉。总觉得下一秒会陷入这泥土里,就像是向深井里坠落。 棣恒伸手拉住玉昭阳,“小心点,前面很可能有沼泽地。” 玉昭阳点了点头,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明越怎么会来这么难走的地方?这孩子到底上哪儿去了? 走了大约一刻钟,从杂草堆积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响动,但是极其细微,让人分不清到底是风声还是里面真的有东西。 风顷走在前面,用剑鞘拨开没过人头的杂草。越往前走,他越能闻到一股腐烂的味道,像是从草根里散发出来的。 棣恒和玉昭阳也忍不住捂住了口鼻,实在是......这味道太上头了。 又走了一小段路,从草丛的缝隙中隐隐露出一角黑衣。玉昭阳走快两步拨开草丛,发现正是明越。 只见他正背对着他们,站在湖边,单薄挺拔的背影看起来有一种阴森的寒意,和他往日的气质相差甚远。 玉昭阳试探叫了一声,“明越?” 明越后背僵住,过了片刻才转过身来,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看起来不是很自然。 “姐姐?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你还说呢!不是说不要出结界吗?你一个人单独出来,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怎么办?”玉昭阳上前就要捏住他的肩膀,明越却下意识往后一退,避开了她的手。 这一退,两人的动作都顿住了。 明越隐去眼底还未散去的暗色,动了动嘴唇,“我站的久了,身上还凉。” 玉昭阳没太在意,放下了手,“我还没问你,你一个人来这儿做什么?” 明越气息微顿,随后道:“我夜里觉得身上有点难受,便想出出来找片湖水洗个澡。” 棣恒明显不信他,微眯着眼睛,“是吗?可我怎么看你身上一点水汽都没有?” 明越带着敌意看了棣恒一眼,“自然是这湖水不干净。” 他才不会说他是感觉到了恶魂作祟,特地来这里吸收冥力的。 现在姐姐还没想起在凤泽时候的事情,若是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只怕是会吓到她。 风顷俯下身,捻起一撮泥土在鼻尖闻了闻,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这里......是阴山的尸坑。专门为了做傀儡吸收煞气的凶地。” 玉昭阳闻言,心脏骤停,“你说什么?这里是......阴山的尸地?” 他们现在站在尸坑上面! 阴山一般要做傀儡会集中地将尸体埋在一片风水极差的凶地,而且范围往往很广。从这腐烂的味道来判断,这些尸体应该刚埋下不过几天! 玉昭阳顿时觉得毛骨悚然,头皮发麻。 这也......太他妈可怕了吧! 风顷道:“这里不宜久留,否则会沾染上尸气。” 玉昭阳看向明越,“你身上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头晕,出现斑痕什么的?” 明越本想说没有,可是他看了眼棣恒,忽然有种恶作剧的想法。 “我好像有点头晕。玉姐姐,你能扶我一下吗?” 玉昭阳正要去扶他,谁想到棣恒先一步提起了他的后领,笑意森寒道:“他这么重,我来扶着他就好了。” 明越:“......” 谁要你扶!他想要的是玉姐姐! 而且这是扶着吗?这明明就是揪着,还是很没有尊严的那种! 明越挣扎了几下,却被棣恒拽的死死的,似乎打定了注意要“照顾”他。 他恶狠狠地瞪了棣恒一眼,“放开我!” 棣恒冷笑,“你不是头晕吗?” 明越:“我现在好了,不行吗?” 棣恒这才将他松开,嫌弃地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像是刚碰过什么脏东西似的。 明越:...... 一时间,他对于棣恒的敌视又升高的一个层次。 这种小心眼的男人到底有什么好的?真是哪哪哪儿都配不上玉姐姐。 他们不敢多留,急匆匆地离开原地。 走出之后,风顷忽然脚步顿住,转头看向那块凶地。 玉昭阳疑惑道:“师兄,怎么不走了?” 风顷冷笑一声,“不留点东西再走,似乎不太合适。” 玉昭阳问道:“你要做什么?” 风顷双指捏出手中黄符,“近来刚学了一个逆转凶气的咒术,刚好可以试试。” 玉昭阳听懂了,“师兄是想要逆转这块地的凶气?” 风顷点了点头,只见他一手持符篆,一手拔出雷霆,将符篆贴在剑身上,口中默念着符篆上的咒文。金色的咒文顺着雷霆的光泽顷刻间流窜了出去,像是无数绚烂的流星从天际坠落,旋转着落在寸草不生的土地上。 玉昭阳看的呆了。这个咒术一看就是最高阶的,而且极其耗费修为。风顷......真的可以当宗月的后继者了。若是给他多几年的时间,她相信他的道术甚至可以超越宗月。 不愧是玄门之光,牛批! 随着咒文落在地上,黑色的煞气像是从地狱中爬出来的恶鬼,嘶叫地向外冒出,越来越浓郁。 棣恒感觉到自己身体中的那一般黑色力量又在蠢蠢欲动,他握紧了手指,将玉昭阳拉到自己的怀里。 玉昭阳一愣,“怎么了?” 棣恒感觉体中的躁动略有平缓,“没什么,让我靠一会儿。” “哦。”玉昭阳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是明显感觉到他似乎有些难受。 棣恒微微眯眼,这股黑色的力量似乎对所有邪、煞、诡的气息都有反应,就像是一只饿了许久的怪兽,迫不及待地要将那些气息作为食物吞噬一般。 浓郁的煞气在遇到金光之后像是被捏住了蛇的七寸,根本无法动弹。 只听“砰”的一声,煞气忽然炸裂开来,像是被燃烧殆尽的黑色纸屑,纷纷扬扬地从半空落下。 从土地里散发出星星点点的金色光泽,就连原本腐烂的味道都淡了许多。 风顷这才收回了剑,口中默默念着超度的经文。 他一向厌恶阴山的邪术。不仅沾染杀戮,连人死后都不放过。这些被他们练成傀儡的人,未免太过可怜。 玉昭阳眼看着凶气散去,赞叹道:“这个术法还真是不错,回头定要让师兄也教教我才行。” 就在这时,森林中忽然起了一阵大风,树叶被吹的哗哗作响,像是有大片蝙蝠扇动着翅膀飞过。 这是…… 空气忽然变得阴寒起来,有一道黑影从天而降落在众人面前。那人浑身裹着漆黑的袍子,只露了双眼睛在外面。额头上还有一枚黑色的符文,像是眼睛的形状。 “恭喜少主回归,在下幽九,已在此恭候多时。” 只听风顷一声冷嗤,“是你?” 玉昭阳问道:“师兄认识他?” 风顷道:“他就是当年大祭司手下的副使。大祭司死后,就来投靠了阴山。我还说刹海怎么和阴山联系上了,原来是他在其中牵桥搭线。” 幽九像是没听出风顷的讽刺,弓了弓身,“圣主和尊主都等候多时,诸位请随我来。” 随后,玉昭阳和棣恒几人跟在幽九身后向林外走去。他们一直提防着暗处的动静,生怕这阴山又生出什么诡计。 不过直到出了林子,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动。 在阴山的山脚处,伫立着一个高大的山门。山门用黑色的玄铁铸成,透着刺骨的冷光。两排黑衣男人手持长刀分别站里在山门两边,他们身形高大强壮,就像是生长在极寒之地的棕熊。当玉昭阳等人来到门前时,他们眼中的凶狠和恶意毫不掩饰,让玉昭阳有种他们下一秒就要冲上要拿刀砍下的错觉。 沉重的山门缓缓打开,入眼可见的是几座奢华气派的楼阁。但奇怪的是,眼下不过刚到八月,但是山顶却堆满了积雪,嗖嗖的冷风从门里往外吹着,冻的玉昭阳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棣恒见此将外套穿在了她的身上,将她的手伸进自己的袖中。 “还冷吗?” 玉昭阳心中微暖,摇了摇头道:“不冷了。” 风顷和明越倒是还好,只是脸颊因为这忽而降至的寒意微微泛白。 幽九却恍然未觉,垂着头带他们向山上走去。走了一会儿,他像是什么想到似的,开口道:“尊主这些日子身体都不是很好,少主进去后切忌不要再惹恼他。” 风顷气息微顿,随之冷笑道:“他能有今天,还不是自己造下的杀孽?” 幽九解释道:“尊主也是迫不得已。” 风顷早已看的通透,面无表情道:“所谓迫不得已,不过是为自己开脱了理由。说到底,都只是为了一己私欲。” 幽九不再说话,心知再说恐怕会惹恼了他。 不过说起来也奇怪,尊主以前还对风顷一向不冷不热的,怎么自从他离开阴山后的几年,尊主就开始惦念起这个儿子了?难不成人老了,就开始念起旧情了? 第640章 风顷中药 一路上,棣恒都在沉思。从他们来到这里的种种迹象表明,阴山尊主的目的绝不是惦念风顷那么简单,否则何必设计让他和玉昭阳一同前来? 天幕阴暗沉沉,厚重的乌云沉沉坠着,透不出一丝的天光,连树木枝叶的颜色都看起来蒙上了一层灰霾。幽冥殿便坐落在两山之间,倾倒的山峰像是大手遮蔽着日月,有种让人窒息的压迫感。 沿着道路走入幽冥殿中,气息变得更加阴森。黑衣的侍从垂手而立,像是没有生气的傀儡。若不是四周还有些点着的蜡烛照明,还真有些像是阴曹地府。 玉昭阳不由得看向风顷。实在是无法想象,当时还是个孩子的师兄是怎么在这种鬼地方成长,出来后还能长成这种正气浩然的青年的? 幽九引他们入座,却被风顷拒绝了。 “我们来此是为解除黑死咒,阴山尊主人呢?” 幽九张了张嘴,还没说话,倒是传来一阵熟悉的笑声。 只见紫凤缓步从后面走出,浑身带着难以莫测的邪气。在他的身后,身后还跟着一个白衣的青年,看样子极其地不情愿。 “呦,没想到你们动作还真是很快。早知道,本尊就早些把玉姑娘带来了,也省得和弟弟你多费口舌。” 玉昭阳透过紫凤看向白衣青年,这一看她的眼睛都直了。 “三师兄!你怎么在这儿?” 毕澄一听是玉昭阳的声音,当即差点哭出来。他正要向玉昭阳跑去,却被紫凤揪住了领子,警告道:“还想被本尊继续关着,嗯?” 毕澄一脸恨恨看着他,“紫凤,你这阴险小人!” 风顷一见是毕澄,哪里能容忍自己师弟被外人欺负? 他当即飞身而去,震开了紫凤的手。毕澄趁着这功夫飞快地跑向玉昭阳的方向,那蓬头垢面的样子像是被关了好几天。 紫凤微微眯眼,“小白兔,你还真是不听话的啊。” 风顷冷笑:“毕澄是我们玄门的人,你有什么资格让他听你的话?” 紫凤道:“就凭本尊救了他的小命。” 这话说完,毕澄果然脸上露出心虚的表情。 紫凤和风顷说着就忽然打了起来,招招狠厉不留情面。 玉昭阳却听的一头雾水,问过之后才知道,原来毕澄回玄门时被一群堕灵附体的人围攻,他当时只孤身一人,自然是难以以寡敌众,而且他顾念着那些人是被控制,也没敢真的下死手。可是那些堕灵附体的人却变本加厉,倒是把毕澄打成了重伤。若非紫凤半路经过,只怕毕澄真的就要流血而死了。 随后紫凤带着毕澄顺道就来了阴山,但是阴山尊主不知从哪里知道他是玄门的人,立即就让人关了起来。后来紫凤让他充作自己的侍从,毕澄这才得以从水牢里出来。 玉昭阳看了看紫凤,又看了看毕澄,语气古怪道:“没想到紫凤对三师兄还挺照顾。” 毕澄瞪圆了眼睛,“那是照顾吗?我都说了让他把我放半道上了,他非带我来阴山。若非如此,我也不至于被关进水牢里吧?” 玉昭阳重重地拍了拍他,“没事儿,反正现在我跟大师兄都在,他对你做不了什么。” 一提到这个,毕澄顿时一脸紧张道:“你们怎么来了?这阴山藏着好多傀儡还有被煞气侵体地野兽,可怕的很,就你们几个人来不是羊入虎口吗?” 玉昭阳跟他说了黑死咒的事情,但是没有提及自己也中了咒术。三师兄一向胆小,她不想让他挂心。 毕澄听完愤愤道:“我原先以为阴山就是修炼诡术,没想到竟有如此大的野心!” 正在这时,一道阴森的笑声从众人身后传来。听到这声音,紫凤和风顷顿时偃甲息兵,看向来人的方向。 “今日还真是热闹,不过......紫凤,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能在殿中打斗?” 紫凤忽而变了脸色,嘴唇泛起苍白,随后恭敬地低下身体,“父亲大人。” 父亲大人?阴山尊主? 玉昭阳猛地转头看去,只见来人一身深蓝的布衣,头发已是花白,但是面容却极其年轻,看样子不过才三十几岁,眉眼间的神韵和风顷、紫凤二人有七分相似。但是他身上有种诡异阴冷的气息,虽然脸上带着笑容,却让人觉得有种透骨的森寒。 沈溟将目光转向风顷,“多年不见,果真是长大了不少。” 风顷冷冷道:“这还要多谢玄门收留,不然只怕我在八岁那年便冻死在雪山里了。” 沈溟听见玄门二字,脸色就冷了下来,“玄门不过是群伪君子,你还真以为他们是什么匡扶正义之辈?” 闻言,玉昭阳、风顷和毕澄都冷了脸。 风顷面目肃寒道:“阴山尊主,别总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气氛霎那间陷入了僵局,连空气都冷凝在了一起。 沈溟转而看向棣恒,笑道:“这不是大名鼎鼎的翼北侯吗?怎么也屈尊到我阴山来了。” 棣恒瞥了他一眼,勾唇一笑,“本侯如何会来,阴山尊主很清楚。” “只是不知翼北侯竟然真的肯为了女人冒险,还真是......让人想象不到。”沈溟说着看向玉昭阳,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忽而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风顷,这就是你不肯回来的理由吗?” 玉昭阳被他看的一阵奇怪。不是,他好好的看她做什么?还有,师兄回不回来关她什么事啊? 棣恒微微侧身,将玉昭阳挡在后面,眸底冷意乍现。 风顷脸色微沉,开门见山道:“黑死咒你要如何才肯解除?别告诉我,你只是为了骗我过来。” 沈溟轻飘飘道:“若是我说,要用你来换呢?” 风顷神色微顿,“我?” 沈溟一步一步走到他的面前,森寒笑道:“若是我说,需要你牺牲自己,来换取他们呢?” 玉昭阳手指一紧,没想到沈溟会这么问。毕竟若是风顷的话,他绝对做得出来为大道现身。 毕澄深感沈溟此人不可信,也不能信。 “师兄,别被他蒙骗了,我看他根本就是不怀好意。即便要你为之牺牲,他也未必会守信。” 紫凤皱了皱眉,“毕澄,闭嘴。” 毕澄瞪了紫凤一眼,“你也是一丘之貉,凭什么要我闭嘴?” 沈溟看了毕澄一眼,只是微微抬了下手。 可是毕澄却感觉自己被一道厚重的力量猛烈地打在身上,顷刻间飞了出去。就在他要撞在柱子上的时候,紫凤扯住了他的前襟,将他拽住。 毕澄却仍旧内腹一阵剧痛,只觉得五脏六腑都搅在了一起,疼的霎那间出了一头的冷汗。 玉昭阳连忙跑了过去扶住他,明越在旁边摸了摸他的脉搏,神色涌上凝重。 “伤到肺腑了。” 玉昭阳没想到沈溟实力如此深厚,连忙给毕澄喂了颗药。 只听“啪”的一声,紫凤被沈溟打的俊脸一偏,唇角溢出血来。 “紫凤,你还真是越来越不听话了。” 紫凤面色不变,低垂着睫毛,“他是儿子带来的人,自然是不能轻易死了。以后我不会再让他出言不逊。” 沈溟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最好如此。” 随后,他看向了风顷,阴森笑道:“不用担心。你毕竟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不可能杀你。但是风顷,你怎么就长成了这副样子?那些玄门的人就没有教过你,欲望是什么样的吗?” “你想说什么?”风顷道。 沈溟道:“我只是想让知道,拥有欲望你才会变得更强大。否则,只会一辈子活在难熬的孤独和痛苦之中。你也不想想,你救了世间的人,他们就会感激你吗?从你进入玄门到现在,那些人不过是嚷嚷着找一个能够庇护他们的人,然后毫不犹豫地将你推出去而已。至于你的死活,根本没有人会在意。” 风顷冷冷道:“那又如何?坚守世间的正道是为公义,而不是为了回报。” “你还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啊。”沈溟漆黑冰冷的眼底诡谲难明,“不过没关系,我会让你明白的。” 这一句话,让玉昭阳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事后沈溟便带着人走了,也没有说黑死咒的事情,只是让人分别安排了他们的住处。玉昭阳和棣恒一间,毕澄和明越一间,至于风顷则是单独一间。房间外还都派人了人看守,看起来就像是在监视一样。 到了晚上,一个黑衣的守卫前来敲门,说是风顷要找玉昭阳过去说些事情。棣恒闻言便提出要一起去,守卫道:“少主只让姑娘一人前往。侯爷还请留在房中。” 玉昭阳见棣恒瞬间就冷了脸,手中的黑气往外涌动出去。她急忙拦住他,低声道:“阿恒,别担心,我自己去便好。”说着两人对视了一眼。 玉昭阳:一会儿你单独出来找我,别担心。 棣恒嘴唇微抿,“那你小心一些。” 玉昭阳点了点头,随后跟着守卫一同出了房间。 风顷的房间跟她所在的位置离得很远,而且山路崎岖,走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才走到了风顷的门口。 不过他这少主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光是住的房间就比她的大上几倍。 守卫将玉昭阳放了进去。刚进去,玉昭阳就听见落锁的声音。 玉昭阳:......这是生怕她跑了还是是怕风顷跑了? 她随后向房中看去,一眼望去没看到风顷,于是开口叫他:“师兄,你在吗?” 没人回答。 玉昭阳向里面又走了几步,忽而听到屏风后传来沉重的呼吸和低喘声,像是在承受什么痛苦。 她急忙快步走到屏风后面,却发现风顷盘坐着,正抵在墙上,满脸通红地抓着地毯,汗水顺着他的脸颊一滴一滴地往下流,就连一向一丝不苟地领口也微微敞开着,露出一截精致的锁骨。 玉昭阳:...... 不对劲! “师兄?你怎么了?” 玉昭阳匆匆上前,伸手向他的额头摸去。可是还没到跟前,就被风顷重重地给推开了。 他的眼角微红,艰难说道:“离开.....这里。” 玉昭阳被他推的一脸懵,“可是师兄,你看起来很不好。他们不会给你下毒了吧!” 就在她准备探试风顷脉搏之时,他忽然忽然伸手拽住了她的胳膊。在玉昭阳疑惑的目光中,重重地向前一拉。修长的手指有力的钳制住她的肩膀。 玉昭阳猛地抬头,就看到风顷近在咫尺的,如同漩涡般深暗的眼睛,在那深处似乎压抑着汹涌暗潮。 就在这一刻,她忽然想起了这种眼神意味着什么。 棣恒情动时,似乎就是这样的眼神。 玉昭阳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胸腔里涌现出一片怒火,“他们给你下药了!” 风顷没有说话,也没有再近一步,这种感觉让他很陌生,但是却有种新鲜的冲动。只是理智又告诉他,不应该做什么。 玉昭阳眼看着风顷越来越近,急忙重重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师兄,你清醒点!快念清心咒!” 疼痛让风顷恢复了些神志,他艰难地松开了玉昭阳,“你出去。” 玉昭阳立即踉跄地向外跑去,随后,她就听见风顷念清心咒的声音。但是越到后面,他的声音便越开始变得断断续续,磕磕绊绊,隐约间呼吸似乎又重了不少。 清心咒不会没用吧! 玉昭阳正想着偷偷看看情况,谁知道风顷忽然一闪就到了她的身前。玉昭阳一惊,连忙后退,却被他捏住了手腕,抱进了怀里。他的身体很烫,手臂用力地收紧,像是要把她给揉进身体里似的。 “昭阳......” 玉昭阳呆了,玉昭阳抓狂了! 风顷明显是神志不清了。若是放在平时,别说抱她,不打她都是好的! “师兄?你要是实在不行,那我只能把你打昏了?” 玉昭阳说着,一个手刀向他后颈打去。忽然间,她的手腕被风顷捏住,紧紧压在后面的墙上。 他盯着玉昭阳的脸,目光从她的眼睛,慢慢落在她的唇上。俊俏清冷的脸染上红晕,就像是神子坠入了红尘。 这一刻,欲望就像是决堤的水,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抑。 玉昭阳见他越来越近,就知道他的神志彻底不受控制了。 她急忙从袖中抽出昏睡符,正要出手时,窗户忽然动了一下。只见紫色身影一闪,棣恒稳稳地站在了她的面前。 棣恒脸色骤然变冷,微眯着眼睛,“这是在做什么?嗯?” 玉昭阳呆住了,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果不其然,棣恒上来一个手刀就砍在风顷的后颈,将他一扯扔在了地上,脚还“无意”地在上面踹了两脚。 在棣恒阴沉沉地目光中,玉昭阳飞身抱住了他,惨兮兮道:“好怕,幸好你来的及时。” 棣恒:...... 他倒是没有看出一丝这女人的怕意来。 玉昭阳抱完后就蹲到了风顷的身边,手指把在他的脉搏上。 “阿恒,你快来看看师兄到底中了什么药,连清心咒都没法缓解。” 棣恒深吸了两口气,告诉自己要大度,不能跟一个中了药的人一般见识。可是他还是没忍住踩在了风顷的衣袍上,权当是没看见。 “他应该是中了销魂散,这种药性很强,一般来说需要有女人才能缓解。” 玉昭阳神色一顿,“不会吧?那......如果没有女人呢?” 棣恒道:“恐怕会爆体而亡。” “这么厉害!”玉昭阳惊呼一声,又立即捂住嘴巴,生怕被外面的人听到。 “那......不会要我们现在给师兄找个女人吧?可师兄也未必愿意啊。而且他修的是童子功,一旦破戒,修炼的功力就会减半的。” 棣恒想了想,将风顷扔到一边让他半坐着。 “你先去屏风后面,我帮他解。” 玉昭阳愣住了,面露惊愕,连眼睛都睁大了,“你、你帮他!你怎么帮?” 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 棣恒一看她这表情就知道她又在想一些有的没的,无奈解释道:“我用功力帮他化解,不然还能怎么解?” “那你让我去后面是什么意思?”玉昭阳不解问道。 棣恒道:“运功的时候需要把他上半身的衣服脱了。怎么,你还想看?” 玉昭阳眼见他又要黑脸,连忙摇头道:“怎么会?我就是问问而已。我这就去后面,你先给师兄解啊。” 这话说完,就连玉昭阳都觉得自己好像是那个最碍事的人似的。 第641章 你就是我的情药 过了一会儿,风顷慢慢转醒,神思也渐渐恢复清明。先前的一些画面闪过他的脑海,风顷的手指渐渐收紧,心中满是愧疚。 等棣恒叫玉昭阳出来,风顷的药性已经彻底解除。只是他看着玉昭阳欲言又止,似乎难以启齿。 玉昭阳连忙道:“师兄什么都别说了,我都清楚。” 风顷沉声道:“刚才......对不起。” “知道对不起,就不要再有下次了。”棣恒冷冷地看了风顷一眼,拉着玉昭阳就踹开了门。 他的眉宇沉沉如同黑夜,守卫们被他这煞神的模样吓了一跳。 只见棣恒一一看过那些人,警告道:“你们去转告阴山尊主。再敢把主意打到她的身上,我会荡平阴山!” 这句话,不可谓不狂。 但是玉昭阳知道,棣恒若是认真起来,他也绝对是有这个实力的。 不过如此一来,也是彻底和沈溟撕破了脸面。 一路上,棣恒嘴唇紧抿成了直线,浑身的气息比起冰魄还要冷上几分。 玉昭阳知道他心里存着闷气,也不敢说话。 刚到房中,棣恒就将她的手松开了。 玉昭阳正想着如何去顺毛才好,灼热的吻便铺天盖地的落了下来,像是灼热的火,又像是极冷的风。 “棣恒,你等.......呜呜!” 棣恒手指掐着她的腰肢,似乎将气闷化作了欲望,攻城略地地侵占着,不给玉昭阳丝毫喘息的机会。 她刚退缩,棣恒便又进一步。 在他的亲吻中,玉昭阳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忽然被点燃了起来,血液里似乎有无数的毒虫啃咬,但是却并不是很痛。 慢慢地,棣恒的气味就像是致命的花蜜,引得她的内心像是有一个无底洞,让她开始变得贪心起来。 她感觉,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她的身体中也燃烧了起来。 棣恒感觉自己腰带忽然被扯开,细嫩的手指触碰到了他的皮肤。他忽然呼吸一沉,捏住玉昭阳的手腕,“你做什么?” 玉昭阳盯着他的唇,反客为主地吻上去。 棣恒呼吸一滞,反将她压在了门上,张嘴咬了下去。 可是慢慢地,棣恒忽然意识到了玉昭阳的不对劲。 他的手指落在她的手腕,停顿了几秒,眼神瞬间转冷。 “催情药!” 这时,他想起风顷房间里点的香粉,难道那个是......? 棣恒的脸色顿时阴沉无比。沈溟为了能让风顷破戒,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阿恒......”玉昭阳无意识地喃喃着,看着棣恒那张妖孽魅惑的脸,只觉得越来越诱人。 棣恒控制住她的身体,手指触碰在她的额头上,温度烫的惊人。 “很难受吗?” 玉昭阳看了他好一会儿,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问道:“难受。我可以亲你吗?” 棣恒盯着她如花绽放的小脸,原本想着帮她化解药性。可是看她这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的手指压在玉昭阳的唇上,眸中的颜色变得越来越深,“你想亲哪里?” 玉昭阳勾住他的脖子,垫脚吻在棣恒的唇上。 刚开始时,像是小心地试探,而后见他没有抗拒的意思,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棣恒身形一转,将她压在墙上,连日积压的隐忍似乎在这一刻,如同火山喷发,狂潮浪涌,一发不可收拾。 衣衫渐渐变得凌乱,玉昭阳的身体渐渐化作了春水。她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重高过一重的热浪,让她有一种触及灵魂的颤栗。 她无意识地叫着棣恒的名字,感觉棣恒的吻变得越发肆虐。过了许久,他在她的耳边低声问道:“可以吗?” 玉昭阳虽然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是她仍旧是点了点头。 棣恒吻着她的眉眼,眸中是浓郁地化不开的漆黑和炽热。 “自今日起,我们便是正式的夫妻。以后你就只能是我一个人的,谁都抢不走。” 芙蓉帐暖,春色撩人。 玉昭阳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在梦里她看到了从未见过的汹涌情感,那让她感觉到了无尽的爱意。那是棣恒的爱,深藏于心,却滚烫疯狂。 当她迷迷糊糊地醒来,感觉棣恒正啃着她的脖子。 随后,玉昭阳感觉身体微冷,棣恒的手还在她的腰间轻轻摩挲。 她忽然坐起,将棣恒推到一边,一张小脸变得涨红。 原来不是梦,她和棣恒真的...... 棣恒拉过玉昭阳的手,眸中的欲色还未散去。 他盯着玉昭阳的半晌,低头再次吻下,像是染了罂粟的毒。玉昭阳毫无招架之力,只能软软地靠在枕头上。 过了一会儿,她明显感觉到了棣恒身体的变化,不由得微微一僵,一动也不敢动了。 “昨天中药的是我吧?怎么你像是中了药的那个?”她看了眼外面的天色,又看了看这男人明显不是刚醒的样子。他不会......一夜都没睡吧? 怪不得她的身体会感觉…… 棣恒低沉着声音,口齿不清地说道:“你就是我的情药。” 玉昭阳:...... 好家伙,开了荤的男人连嘴都会说话了吗? 玉昭阳推开他的脸,“可以了。这天都亮了。” 棣恒看着她通红的小脸,忍下内心的冲动,“身体还难受吗?” “你说呢?我现在浑身又酸又疼,像是被一群人围殴似的。”玉昭阳从没觉着自己这么弱过。她虽然早在话本上看过类似的情节,但是实际上经历却是第一次。 棣恒歉意道:“忍了太久,你又一直喊着......” “停,别说了!”玉昭阳上去就捂住他的嘴。她昨天药性上了头,也知道自己大概是什么德行。 她咳了两声,将被子又往身上遮了遮,“那啥,你要不......先出去?” “怕什么?又不是没有看过。” 棣恒从她细嫩的皮肤上扫过,上面还留着点点红痕,像是雪中开放的红梅。一想到这些是他留下的,心中便是一片荡漾。 玉昭阳早知道他脸皮厚,不知道他脸皮这么厚。 最后还是棣恒妥协了,他披上亵衣,起身下了床。从包裹中拿出衣服后,给玉昭阳放到床边,却是没什么要走的意思。 “要我帮你穿吗?” “不用!”玉昭阳恼羞成怒地将床帐拉下,阻隔住棣恒的视线。接着就听见棣恒颇为遗憾的声音,“真可惜。” 这男人还真是......不要脸! 待玉昭阳穿好下床,棣恒也穿好了衣服。他近日竟换了身枣红色的衣袍,看着......竟让玉昭阳恍惚地像是看到了谢恒。 不过还没走两步,玉昭阳就踉跄了一下。棣恒伸手扶住她,戏谑笑道:“要我抱着你吗?” “不用!”玉昭阳狠狠瞪了他一眼,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又暗骂棣恒一声禽兽! 过了一会儿,几个黑衣守卫前来敲门,说是阴山尊主有请。 他们跟随守卫一同到了幽冥殿外,风顷、毕澄还有明越也都到齐了。明越最先发觉玉昭阳的不对,尤其是看到她脖子上的几个红痕,更是瞳孔一缩,几步匆匆来到玉昭阳身边。 “姐姐,棣恒对你下手了?” 下手?什么下手? 玉昭阳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明越的意思,顿时尴尬地脸颊都红了起来。 她狠狠地瞪了棣恒了一眼。可是罪魁祸首却看起来毫无愧色,一脸的神态自若。 闻言,几个人都纷纷看了过来。其中风顷的眼神最为复杂,像是藏着很多的东西。 棣恒将玉昭阳挡在身后,居高临下地看着明越。 “本侯早就说过,她是我的妻子。夫妻之间如何做,似乎不关你这外人什么事吧?” “怎么不关我事?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你有哪里配得上姐姐?”明越愤愤说着,居然还出了手。 棣恒正面接住了他的拳头,一点点缩紧,目光带着挑衅和警告,“她喜欢我,就这一点就够了。” 玉昭阳连忙打着圆场,“好了好了,别忘了我们此行的目的。咱们内部可别起什么冲突。” 明越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忿地向旁边走去。但是那看过来的目光,依然恨不得把棣恒给撕了。 玉昭阳在棣恒身边低声道:“他还小,什么都不懂,应该就是觉得我被欺负了,你可别再刺激他。” 棣恒将她的手堂而皇之地轻轻握住,眉宇间尽是春风得意,“没关系。我就喜欢他看不我顺眼,却又不能做什么的样子。” 玉昭阳:...... 幼稚! 全场只有毕澄一脸懵,根本没意识到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随后,幽九和紫凤到了。 幽九说道:“尊主现在正在九头鬼山。诸位若是真的想要解除黑死咒,还请随我过去。” “九头鬼山?”这个地方玉昭阳倒也听说过,说是阴山特意炼制傀儡的地方,里面的阴气非常重,而且从风水上可以算的上是大凶之地。 紫凤看到风顷微白的脸,唇角笑意加深,“本尊记得你幼时似乎走丢了一段时间,就是在九头鬼山吧?” 风顷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哪里是走丢?明明就是被紫凤刻意扔在那里的。以前紫凤便十分厌恶他,总想着各种法子让他消失,不过好在他命大,每次都能找到回来的路。但真正从阴山消失,却是因为沈溟。只因他亲眼看到沈溟屠戮无辜百姓,口中骂他是邪魔外道。沈溟一怒之下将他扔到了阴山外的雪地,最后还是被宗月无意间遇见,这才将他送进了玄门。 从进入九头鬼山,棣恒便开始感觉到体内的那股黑暗力量隐隐有些不受控制,周围的煞气和阴气无疑让那东西变得兴奋了起来。即便是有玉昭阳在身边,也不能全然压制。 玉昭阳一转头,就看见棣恒脸色微白,俊美的脸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薄汗。 她微微一惊,道:“阿恒?你怎么了?” “没事。”棣恒摸了摸她的头,微微含笑,“不用担心。” “可是你的脸色很不好,是不是哪里不太舒服?” “真没事。” 玉昭阳握紧了他的手,“要是有哪里不舒服的一定要跟我说直到吗?我这里带了药。” “这么关心我?那......给你奖励。”棣恒眉眼俱笑地凑了过去,在她脸颊上轻轻一吻。 玉昭阳瞬间红了脸,毕澄见了顿时不自然地移开了目光,风顷就跟没看见似的,反正他早习惯这俩腻歪了。明越则是愤恨地瞪着棣恒,后者就跟没看见似的,眼里都是玉昭阳一人。 她将棣恒推开,掩耳盗铃似的咳了一声,加快了步子向前走去。 棣恒不动声色地摸了摸胸口,极力将那作乱的黑气压下。 九头鬼山本只是一处荒废的山岭,单看外观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只因是十几年前,沈溟发现了这个地方竟藏着九处凶墓,其中凶狠浓烈的怨气十分适合修炼煞气,于是特地令人封了起来,并取了这个名字。 当众人来到九头鬼山后,沈溟并没有出现。幽九一直带着他们来到一处山洞,方才停了下来。 “尊主正在里面等着,各位进去便是。” 毕澄警惕地看着黑漆漆的洞穴,转头恶狠狠地盯住紫凤,“你们不会耍赖想把我们困在这儿吧?” 紫凤笑容微淡,眼睛微微眯起,“他是他,我是我。阴山尊主在想什么,本尊可没有那个权力知晓。” 毕澄一脸的不相信,撇着嘴巴,“你们就是一丘之貉,他做什么你能不清楚?” 他刚说完,就感觉自己后颈一凉。紫凤已然到了他的跟前,威胁道:“毕澄,看来本尊对你太好了,嗯?” 玉昭阳听到动静,立即转头看去,“紫凤,放开我三师兄!” 紫凤不理,声音凉凉地躲在毕澄耳边,“再这么跟本尊说话,别怪我对你心狠手辣。” 毕澄身体微僵,哼了一声,“你以为我们玄门子弟会跟你屈服?我告诉你,就算你杀了我,我也绝对不会允许你伤害他们!” 紫凤眼睛深凉地看了他一会儿,忽然勾出一抹邪气的笑意。 “小白兔,还是这么没有自知之明。不过,我喜欢你的脾气。” 毕澄脸色忽然一红,连忙抖了抖手臂,“谁要你喜欢?呸!” 玉昭阳看着看着,就不说话了。 她是不是多管闲事了?紫凤好像只是吓吓他,这架势哪里有动手的意思? 明越在前面说道:“姐姐小心点,这里面暗的很,还有蝙蝠的声音。” 一提起蝙蝠,玉昭阳就想起半年前见过的吸血蝙蝠,那阴森可怖的样子,现在想起来还是心有余悸。 棣恒道:“不用怕,我身上带着金蚕蛊的子蛊,那些毒虫不敢近身。” 玉昭阳闻言松了口气。不愧是深思熟虑翼北侯,做事就是周全靠谱! 风顷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地会看看玉昭阳和毕澄的情况。他见紫凤跟着,也没说什么。在他眼里,紫凤虽然邪性阴狠,但远不如沈溟危险。 这个名义上的父亲,让风顷时常感觉他不像是一个人。因为他没有感情,没有良知,就像是一个杀人的机器,就连亲生儿子也不过是他可以随意利用的棋子而已。 他虽然差点死在雪山,可紫凤这些年过的未必有多好。 第642章 棣恒用过禁术! 山洞似乎很深,越往里走,光线就越暗。要不是有幽九手里提着的灯勉强照明,那真是要伸手不见五指了。 毕澄有些害怕在黑暗里走路,一路下来让他的额头出了不少冷汗。 “你确定阴山尊主在这里?这黑漆麻糊的,哪里能看得见东西?” 这时,幽九慢慢转过头来,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别急啊,很快就到了。” 忽然间,玉昭阳感觉脚下一空,身体猛地坠落下去。 原本的地面像是开启的大门,没有预兆地打开。不止是她,棣恒、明越、风顷、毕澄,包括紫凤都向下落去。 好在有棣恒及时抱住她,不然这么一摔,定然摔出个狗吃屎来。 一下来,众人便感觉到了阴森的冷风,像是从地窖里裹着潮气吹来。只听“咔啪”一声,头顶的机关已经合上,唯一的光源便是从前方石门里透出来的。 毕澄气怒地揪住紫凤,“你还说没有使诈,那这是哪里?” 紫凤眸光微动,看向前方亮光的地方。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风顷提剑向前走去,玉昭阳正想跟上,就察觉棣恒的身体冷了不少,像是从冰水里出来似的。 黑暗中,棣恒气息微敛,看不出他是什么表情。 “阿恒,你怎么了?” 玉昭阳心中涌现出一阵慌乱,她从未见过棣恒体温这么低过。 紫凤顿住步子,看向棣恒的方向。那一头,风顷推开了石门。 一股湿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尖锐的声音从虚空中响起,像是鬼哭狼嚎似的。屡屡黑线从门中涌去,像是被美味的吸引的野狗,向外冲了出去。 玉昭阳被棣恒推了一把,猛地转头,就看到那些黑线迅速地没入棣恒的体内。 “阿恒!” 棣恒闷哼了一声,身体中隐藏的堕灵被这力量滋养的越来越大,忽然之间冲破了棣恒设置的禁锢,也刺激了他体内那股黑暗的力量。 黑暗之中玉昭阳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血色的眼睛!如同魔界的血月,诡异而森寒。 “这是什么东西?滚开!” 玉昭阳上前想要将那黑线撕开,可还没等到棣恒的跟前,就被他身上的黑气给震飞了数米。 漠然如紫凤,面上神情也是一片惊惧,他拽住毕澄就往后退,“不好,这是至煞阴气,在阴山盘庚了数年,不消不灭,就连我都无法控制。若是被这阴气侵体,只怕会变成怪物!” 看着不断溢出的黑气,明越瞬间睁大了眼睛。 “这是......” 风顷拿出符咒,迅速地飞向棣恒,口中念着复杂的驱魔咒术。符咒在棣恒的身边停下,像是一张张盾牌将他包围其中。 “昭阳,用符!” 玉昭阳不敢耽误,用剑在手心割开血口,虚空写下一道道咒术贴在剑身之上,随后挡在棣恒的面前。 黑色的阴气速度变缓了下来,但是强大的力量迫使玉昭阳不断地往后退去。毕澄从紫凤手里挣脱,调动了全身的真气,抵在玉昭阳的背上,浑身的真气源源不断地涌向玉昭阳的身体。 “师妹,撑住!” 棣恒痛苦地捂住头,就像是挣扎的困兽。原本还如同无物的堕灵,竟开始抢占他的身体和理智,两股力量不断地来回拉扯,额头处一枚红色的罪印像是明灭的灯火,忽闪不定。 “没用的。”一道阴森的声音从门内传来,沈溟从暗影之中慢慢走出,面上虽是笑着,但是眼中却没有丝毫的笑意。 “他原本就是黑暗之体,生来便有罪印,这些阴煞之气不过是让他做回了自己。” “沈溟,你到底想做什么!”玉昭阳憋着一口血,喉中充斥着血腥之气。 “没什么,只不过想着多一个厉害的傀儡罢了。”沈溟笑道:“若是能让翼北侯成为傀儡,应该是件有趣的事情。” 玉昭阳眼见无法阻止这些阴气的蔓延,忽然转过身去,向棣恒跑出。凤纹在这一瞬间散发出惊人的热度,像是火焰热烈地灼烧。 玉昭阳的五脏六腑被棣恒身上的黑气不断地冲击,像是利剑在她的内腹不断地搅弄。她的脚步也变得无比沉重,但是棣恒的脸,却在她的眼中变得越发清晰。 她一直都知道,棣恒藏着一个秘密,从未向她说出的秘密。 现在,她似乎明白了。那个秘密深重而黑暗,是被他藏在身后的深渊。他不想让她靠近,所以她看到的,一直都是他最美的花园。 棣恒艰难地抬起眼来,声音像是从火里滚过般嘶哑,“昭......阳,快离开这里。” “不要!”玉昭阳忽然冲进了棣恒的怀里,身体被黑气冲撞着,发出灵魂的颤抖和阵痛,“阿恒,我不会离开你!你再坚持一下,不要被控制了!” 棣恒的眼睛越来越红,他张开嘴,咬在玉昭阳的肩膀,像是痛苦崩到了极致。玉昭阳疼的浑身都在颤抖,却抱的更紧。 “这个堕灵......和炎嗤身上的,有一样的气息。” 玉昭阳睁大了眼睛,“一样的气息,什么意思?” 棣恒艰难道:“堕灵......分成了.......数个。” 分成了数个?这又是什么意思! 但棣恒已经说不出话了。在他的额头,罪印变得更加滚烫,无数的黑痕爬上他的脖子,好像要冲破什么彻底将他吞噬一般。 玉昭阳的精神崩到了极点,不断地涌出泪水,“我要怎么做才能救你?” 棣恒喘息着,“只有一个办法。杀了我。” 玉昭阳不断地摇头,“不!我不可能杀你。” 黑气变得越来越浓郁,棣恒的神志也在慢慢消散。他忽然捏住玉昭阳的脖子,血色的瞳孔越发地妖异。 沈溟哈哈笑道:“看来就要成功了!棣恒,你果然是个不错的容器。” “放开她!”明越冲到跟前,重重地向棣恒打去。可没到他的跟前,就被他的力量反弹了出去。 玉昭阳的脸憋得涨红,身体却一动不动。 她轻轻摸在棣恒的脸上,“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杀你的阿恒。” 棣恒的眼中闪过挣扎,手指像是在挣脱什么,慢慢地向往张开,又紧紧地捏住。 风顷若是再察觉不到沈溟的意图,那他真是在玄门白待了这么多年。 “棣恒,你清醒点!难道你就甘心这么被沈溟利用吗?” 棣恒充耳不闻,像是跟没察觉不到外面的声音。 忽然间,棣恒吐了口血。罪印霎那间爬满了他的身体。 明越瞳孔猛缩,这是……还魂禁术留下的痕迹! 棣恒竟然用过禁术! 明越猛地看向玉昭阳,一种猜测突然间冒了出来。 应该……不会吧! 风顷喊道:“昭阳,快封住他的心脉!” 虽然是缓兵之计,却是唯一可以阻止棣恒发狂的办法! 玉昭阳立即唤出血符,打在棣恒的心口。 棣恒血红的瞳孔顿住,随之轰然倒了下去。 第643章 堕神 “没用的。” 黑暗中,沈溟慢慢走来,黑色的雾气缠绕在他的身上,就像是从地狱中走出来的恶灵。 “不管怎么做,吸收了至阴煞气的堕灵都会将他的神志吞噬,最终成为我的东西。” 玉昭阳手指一顿,接着慢慢抬起眼睛。 那双眼睛像是寒冰,极度地冰冷。眼眸的深处像是无底的断崖,充满了黑暗。 “沈溟,你该死!” “愤怒吗?”沈溟大笑了几声,接着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可是你能做的了什么呢?玉姑娘?” 冰魄剑瞬间出鞘,强烈的寒气如同飓风,飞快地向沈溟袭去。猛烈呼啸的寒风就像是一只巨兽,咆哮着几乎要撕毁天地。 红色的凤纹变得滚烫,她的衣袍被寒风吹去,如同从天而降的复仇之神。 “今天,我要你死!” 眨眼之间,玉昭阳就冲了出去,冰气在半空凝结成刃,接着又化作尖锐的长针,以她为中心的地方,寸寸成冰。冰魄似乎也感受到了她滔天的愤怒,剑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 沈溟被逼得后退了一步,眯了眯眼睛。 黑色的雾气像是盾牌,挡在他的身前。玉昭阳的剑抵在雾气上,不断地刺入,几乎要将雾气划破。 风顷见到玉昭阳开始发红的眼睛,忽然一惊。 “昭阳,稳住心神,不要走火入魔!” 玉昭阳却听不见任何的声音,她满心都只想着一件事。 那就是——沈溟必须死! 风顷冲上前去,想要制止她。可是刚靠近,冰冷的寒气就顿时将他的身体割出几道深深的血痕。但是他没有停下,他不能看到玉昭阳在这里走火入魔! 毕澄看的也是焦急,“紫凤,就没有什么办法能驱逐侯爷身体中的堕灵吗?” 紫凤微怔,还以为是幻听了,“你在问我?” 毕澄看着他,直言道:“我知道的,你和沈溟不一样。虽同是修炼邪道,但你本心并不坏。 有沈溟这样的父亲,你一定也不好过。” 紫凤忽然笑了,不同于以往邪气阴冷的笑。他看着毕澄,感觉心底那根一直紧绷的弦,忽然就松了。 估计天底下,也只有他能说出这样的傻话。 可是,却让他有种从未有过的欣喜。 “或许有一个办法。但那是不可能做到。” 毕澄眼睛一亮,“什么?” 紫凤看着他,眸底一片深色,“找到堕神,亦或者堕神的血脉。只有那样,堕灵才可以被彻底抽离。” 关于堕神,毕澄在古籍中也有看过。在圣灵之中,有人生来就拥有罕见的神脉,但是却自甘堕落魔道,就会成为堕神。但是堕神的力量往往非常强大,而且还可以操纵堕灵。如果要打个比喻,那就是鬼王和普通小鬼的区别。 可是数百年来,堕神早就消失匿迹。即便他们能到达圣灵,也不一定能找到堕神。即便找到堕神,估计也不会得到帮助。 明越却忽然眯了眯眼,看向棣恒脸上的罪印。 别人或许不知道,但身为冥主的他却知道。这些罪印是使用了禁术之后的标志,也是堕神的象征。但是他的身上却并没有圣灵的气息,那么就只有一个答案——棣恒就是堕神转世! 或许他曾经拥有神脉,但是却因为禁术成为了堕神。 也因为这样,他才能轻松地控制那些堕灵。若非沈溟故意将阴煞之气引入他的体内,区区堕灵怎么可能对他有任何威胁。 或许......他可以试着让他重新觉醒。但是到了那时,他还会喜欢玉姐姐吗? 正在这时,只听”轰“地一声,冰冷的剑气与黑雾发出剧烈的碰撞,而玉昭阳却忽然跪了下去,身体像是粉碎一样疼痛。 黑死咒,发作了! 沈溟也没好到哪里去,气血不断地往外翻涌,忍不住吐了一大口血。 风顷扶住玉昭阳,看着她手上缠绕的黑气,清冷的双眸也变得通红,“昭阳,坚持一下。我先带你离开。” 玉昭阳却在看着棣恒,“带他......一起!” 风顷点头,“好,你放心。” 说完,他的脚下忽然出现了一道金光——那是传唤阵的标志。 从进来到现在,风顷已经做好了阵法,就连沈溟都没有丝毫察觉。 沈溟哪里会让他们就这么走了? 他忽然发动了所有的黑雾,像是凶猛的黑豹,向玉昭阳等人撕咬而去。 风顷忽然抬眸,一道防护结界出现在了他们的周围,将黑雾顿时挡在了外面。 沈溟怒道:“风顷,你敢忤逆我!” 风顷抱起玉昭阳,冷笑着。 “我们从来都都不是一路人。不管是以前,还是以后。” 说完,一道金光闪过,风顷等人包括紫凤也消失在了原地。 沈溟握紧了拳头,嘴上却露出阴险的笑意。 “尽管跑吧。反正到时候,你们一个也逃不掉!” ----------- 传唤阵连接的是东阳帝都的西郊。宗月早早就设好了结界,他们刚出现,宗月和凤嵘就走了上去。当他们看到玉昭阳和棣恒都昏迷不醒时,脸色皆是一变。凤嵘急急上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是黑死咒!”宗月捏住玉昭阳的手腕,用真气帮她压制。 凤嵘的眉头紧皱,将棣恒轻轻扶住,手指捏在他的手腕。 他的脉象很乱,就像是很多力量在一时间胡乱流窜在体内,比起走火入魔还要严重几分。 明越把情形大致说了一遍,接着问道:“宗月,你不是博闻强识,知识渊博,就没有什么办法能帮玉姐姐除掉黑死咒?” “那沈溟分明是铁了心要将玉姐姐置于死地!若是此时不除,玉姐姐只怕会有危险!” 宗月嘴唇紧抿,“有是有,但是……” “什么办法!” 宗月垂下眼眸,“让她拥有足以撕破黑死咒的力量。” 风顷强自压制住心中的焦急,“可那要怎么做?” 明越忽然想起什么,连忙从怀中掏出一块金色的石头,“或许,这个可以帮助到玉姐姐。” 紫凤见此,眼睛微微一眯。 那是……魂石? 不同于阴煞气的魂石,这块石头充满了神圣的气息。 宗月将玉昭阳抱起,看向明越,“跟我过来。” 风顷正想也跟过去,却被凤嵘拉住,“风公子,我还需要你跟我说一下侯爷的情况。” “……好。” 宗月一路走到密闭的阵法之中,将玉昭阳轻轻地放到地上。 她的神情看起来很是痛苦,脸上苍白如纸,透着一层薄汗。 “把魂石拿来。” 宗月拿过魂石,放在玉昭阳的胸口,口中念出繁复咒语。道道金光如飞窜的流星,缠绕在她的身边。 顷刻间,金光将她笼罩。体内的金羽飞了出来,停在玉昭阳的眉心。 “浮生若梦,前世今生。百年前你殒身凤泽,神散魂消,我亦追随你百年。此生终于有了肉身,重聚神魂,你也该回来了。” 说着,宗月将手放在玉昭阳眼前,喃喃道:“睡吧小玉。醒来后……你会记起我的。” 第644章 尊上,别玩了 玉昭阳睁不开眼,却感觉眉心愈加发烫,她的神思越发恍惚,只是霎那间,便跌入进梦海之中。 “尊上,尊上?” 玉昭阳微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堪称绝色的少年的脸。 “阿……恒?” 玉昭阳这才发现,她正坐在高高的殿堂之上,底下是开怀畅饮的众人。红衣的长摆随意地垂在地上,像是摇曳绽放的曼珠沙华,艳丽的容色让任何人看着都觉得动人心魄。 阿恒缓步走到她的身边,蹲下身子,手指轻轻贴在她发烫的脸上,“尊上,您醉了。不如回去歇息吧?” “不急,还早着。”玉昭阳说着,慢慢看向阿恒。只见他清容生寒,漆黑的凤眸平静无痕,就像是站在神坛之上的神子一般,让她莫名地想要将他从上面拉下,沾染些绚丽的颜色。 “坐过来。” 阿恒身体微顿,还是坐在了她的脚边。 “真听话。”玉昭阳勾了勾唇,俯身捏住他的下巴,手指像是逗猫似的微微摩挲着。 阿恒微怔,如玉的脸上忽而涌上红晕,看着她近在咫尺的眼睛,喉结忍不住动了动。 许久,他低哑出声,握住玉昭阳的指尖,“尊上,别玩了......” 玉昭阳将指尖抽出,抚在他的脸上。 “今日是本尊的生辰,你不打算喝点酒吗?” 阿恒睫毛微颤,避开她的视线,“我不会喝酒。” “喝一点没事的,这么好的酒你都不喝,着实可惜了。”玉昭阳单手倒了杯酒,递到他的唇边,“乖,尝一尝,不会醉人的。” 阿恒抿了抿唇,在她的注视下,还是张开了嘴。 玉昭阳顺着他的唇将酒液灌了下去,辛辣的味道引得阿恒一阵咳嗽,脸上红晕更加明显,如同玉面桃花,令人心醉。 她笑了两声,捏住他的脸,“这张脸生的还真是不错,不知道以后会便宜哪家的小姑娘。” 阿恒动作微顿,面上的神情慢慢淡了下来,“阿恒只想一直呆在尊上身边。” “那可不行。”玉昭阳一手点住他的额头,“明年本尊就要和沧澜结亲了,到时只怕就不能再留你了。” 阿恒手指忽紧,眼底涌上一片暗色,“尊上真的要嫁他?” “不然呢?放眼整个圣灵,也只有他能配得凤尊之位。而且凤泽和苍梧的婚约早就立下,断然不能忽然变卦的。”玉昭阳打了个哈欠,醉醺醺地说道。 阿恒盯着她,认真地说道:“……沧澜配不上你。” 玉昭阳闻言微微挑眉,好笑道:“他可是纯正的神族之血,放眼整个圣灵都没几个。若连他都配不上?那你倒是说说,谁可以配的上本尊?” 阿恒忽然红了脸,支支吾吾道:“我觉得......莲境的莲尊......应该还不错。” “莲尊?”玉昭阳想了好大会儿,才想起是哪位,“你说他啊?不喜欢。” 阿恒脸色忽然一紧,“尊上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不喜欢?” 玉昭阳拿着酒杯又喝了口酒,“前几年圣灵盛典上我见过他一眼,虽然长的不错,但像是个冰块似的,看着就无聊。若是跟他在一块儿,我估计能闷死。” 阿恒沉默了片刻,“若是他和尊上在一起,应该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玉昭阳没太听清,“你说什么?” “没什么。”阿恒不太高兴地站起身,“我去外面给尊上拿点醒酒汤,一会儿便回来。” “去吧。”玉昭阳挥了挥手,捏住眉心。 确实有些醉了。 不过呆在这殿中,也着实无聊。不如去外面吹吹风。 她身影一闪,随后便出了门去。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了一棵凤栖树下。此时正是天凉风暖,满树都开满了红花。红色的花瓣随风而落,像是绚烂的红雨。 玉昭阳一跃跳上了树干,将手枕在脑后,感受着柔缓的清风,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这儿歇会儿再回去吧。 可就在这时,她听见树底下似乎有什么人说话,是一个小姑娘的声音。 “你、你就收下吧。这支灵芝卷纹簪可是我花费了许久做的。” 玉昭阳懒散地睁开眼睛,好奇地往下看。 待她看清那两人时,不由得微微一怔。 阿恒?还有花柒? 她从上面看不到两个人的表情,但却能看出花柒那小丫头的娇羞扭捏。 怪不得这几个月她总是出现在阿恒身后,看来……真的是春天来了。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笑。没想到她随手捡来的小孩儿竟然这么受欢迎。 “阿恒,你怎么不说话呢?你好歹接一下吧,我手都要酸了。” 阿恒双手垂到两边,一点伸手的意思也没有。冷冰冰的声音,像是入冬的湖水。 “我不收,你拿回去吧。” 花柒小手微僵,“为什么呀?你不喜欢这个样式的吗?那你告诉我喜欢什么样子的,我给你重新做一个。” “我不喜欢簪子,你不用费心了。” “那你就是不喜欢我是不是?” 阿恒顿了顿,接着“嗯”了一声。 玉昭阳当即捂着脸。这孩子怎么这么直白,回头得好好教教他怎么跟女孩子相处。 这么好看的一张脸,非得因着他这性子找不到媳妇。 花柒听到这话,先是眼圈一红,接着直接“哇啊”地哭了出来。 阿恒皱了皱眉,道:“你先哭着,我走了。尊上还要喝醒酒汤。” 说完就要转头离开。 玉昭阳着实看不下去了,轻身从树上落至地面,一身红裙如张扬的双翼,映衬着她的姿容愈发明丽绝美。 阿恒没想到她竟然在这儿,生怕她误会,连忙解释道:“尊上,刚才我只是……” “不用跟本尊解释。”玉昭阳一脸开明地笑道:“年轻人心里萌动,本尊理解。” “尊上……” “都说了不用解释了,年轻人谈情说爱再正常不过了。” 阿恒:…… 我觉得你不明白。 “尊上,阿恒就是个冷冰块!”花柒哭着就撞入了玉昭阳的怀里。玉昭阳摸了摸她的脑袋,“哎呀,这有什么可哭的。人生总要失败几次是不是?” “那、那我不想失败怎么办?”花柒啜泣道:“我、我好不容易才喜欢一个人,他、他一点都不喜欢我。” 阿恒冷声直言道:“我有喜欢的人了。” “哇啊啊……” 玉昭阳:…… 这孩子怎么还会火上浇油呢! “好了,不哭了。你以后肯定会遇见更好的 今天也不早了,快点回去歇息,别让你爹担心。” 花柒从玉昭阳怀里抬起头,一边擦着眼泪,头也不抬地跑开了。 玉昭阳用手托住粉腮,“真是不懂啊。不就是被拒绝了,有这么伤心吗?” 阿恒手指微微一顿,抬头看向玉昭阳,眸光深暗难测,“尊上难道没有喜欢的人吗?” “喜欢的人?”玉昭阳想了一会儿,“倒还真是没有。不过本尊身为凤泽之主,也不需要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 “虚无缥缈吗?”阿恒忽然笑了,笑容虽然很淡,却像是柔风掠过湖面,花枝垂头沾了露水,所有美好的光景似乎都凝聚在了他这一瞬的笑容里。 “尊上还真是什么也不懂啊。” 玉昭阳盯着他脸上的笑,微微晃神,不由得看的呆了。 阿恒的脸不禁又红了起来,“尊上,您看我做什么?” 玉昭阳猛地回神,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两声道:“没、没什么。那个阿恒啊……” 阿恒道:“您说。” 玉昭阳眼神又回到了他的脸上道:“我觉得你以后真该多笑笑,别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那些小姑娘就是喜欢你也不敢接近你了,也就是花柒那丫头胆大。” 阿恒笑意顿消,嘴角往下压了压,声音也冷了几分道:“我不需要她们喜欢,不劳尊上费心。” 玉昭阳以为他是害羞,摇了摇头,“你这孩子就是脸皮太薄。” “我送您回去吧。”阿恒走上前去,轻轻拨开她脸颊旁的头发,摘下落在发间的花瓣。 “不用,你也早些休息吧。” 玉昭阳笑了笑,在他的脸上捏了捏,转而红影一闪,便消失在了原地。 阿恒看着她的背影,伸手摸了摸她触碰过的地方,睫毛微微垂下,浮现出一抹温和的浅笑。 ————— “小玉,沧澜来找你了!” 宗月迈着阔步从外面走来,此时天色已然大亮。他微微笑着,如沐春风一般。 玉昭阳揉着发痛的额头,“他来做什么?” 宗月随即笑道:“你们的婚事既是已然定下,他来找你还能做什么?” 玉昭阳懒散地穿好衣服,就见阿恒正从外面走入。 他手里端着汤药,嘴唇抿成了一道直线,俊美的脸上簌簌清寒。 “尊上,您的醒酒汤。” 虽然他一直都没什么表情,但玉昭阳却莫名觉着,他应该是生气了。 “阿恒,你心情不好?” “没有。”阿恒将醒酒汤放到桌上。直到看着她喝完,阿恒才开口道:“一会儿我可否同尊上一起去见苍梧少主?” “一起去?”玉昭阳想了想,“也不是不行。” 宗月却咳了一声,“我看他亲自来见你,就是想多些独处时间吧?” 玉昭阳不在意道:“不行不行,独处太尴尬了。我和他还没有熟络到畅所欲言的程度。” 阿恒唇角微勾,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宗月闻言,也不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阿恒的目光,微微深了些许。 当他们来到大殿,沧澜早早地便等在那里。 他生的一头银发,眸色湛蓝,笑起来有种温文尔雅的气度。一身暗金蓝衣衬的他更是风姿卓然。 同玉昭阳的凤凰遗脉一般,他的身上流着白龙的血脉。 玉昭阳笑了笑,客气地摆了摆手,“怎么想起来亲自过来了?” 沧澜迎上前去,温和浅笑道:“婚期既然已经定下,我想也是时候该赶制婚服了,就想着来问问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玉昭阳想了想,道:“婚服不都差不多一个样吗?你挑就好了,我相信你的眼光。” 沧澜意料之中地笑了笑,“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说着,沧澜从袖中抽出了几张细心包裹的图纸,微微笑道:“好在事先我画了几张婚服的样子,你来看看喜欢哪个?” 虽说玉昭阳对于看婚服这种事情向来没什么兴趣,却也不好驳了沧澜的面子。 “好。” 沧澜将图纸慢慢展开,放在桌上,描绘精致的婚服图纸呈现在眼前。 “尊上,我给您倒点茶水。”阿恒拿着茶壶走到桌边,手却微微一晃,茶水便打在了图纸上湿了一片,墨迹瞬间便晕染开来。 “啊,手滑了。” 玉昭阳:...... 阿恒不像是这么鲁莽的人啊?怎么倒个茶水还会手滑? 沧澜一时无言,转头看向阿恒。他的眼神平静清冷,可却让沧澜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敌意。 这个少年...... 阿恒垂下睫毛,看起来有些无辜。 “对不起尊上,我昨天没睡好,刚才晃神了。” 玉昭阳也不好再说什么,叹了一声,看向沧澜,“想来他也是失手,你就别跟计较了。” 沧澜看着湿透的图纸,有些失望道:“我没有跟他计较。只是本来还想着让你选一下婚服,可是现在……” “哎呀,我都说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了。”玉昭阳拍了拍他的肩道:“大不了,过几天我去你那里看看你画的图?” 沧澜的眼睛瞬间一亮,“你真的会来?什么时候?” 玉昭阳沉吟了一会儿,“那就三日后吧。到时我应该也没什么事。” “那就说定了,可不许食言。”沧澜抿唇笑了起来,能得到这样的结果,失了几张图纸倒也是值得。 阿恒看着他们相视的笑容,眸色一点一点暗了下来。清寒的脸色像是寒冬的冰雪,越来越冷。 玉昭阳正想着让阿恒再倒杯茶,一转头却发现人不见了。 “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难道……这孩子是叛逆期到了?” 沧澜看着玉昭阳宠溺的笑容,眼睛微眯。 看来,他得好好查一查这个叫阿恒的少年了。 阿恒出了房门,走到一个拐角处,一道人影落在了他的身后。 “谁!” 灵力在他的手中聚集,眨眼间就要打出去。 “是我,尊主!” 那是个黑衣的男子,长相看起来平平无奇,但是气场却冷酷无情。 他先是弯腰一拜,接着恭敬地跪了下来,“尊主,属下昌河特来接您。” 阿恒脚步顿住,微微皱眉,“昌河?” 昌河低着头,还有些不太习惯那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莲尊变成现在的样子。 “属下得知尊主被魔刹重伤,找了您数日,却没想到您竟成了少年的样子,因而花费了些时间,还请尊主见谅。” “起来吧。这里人多眼杂。”帝恒眉头微皱,微微抬了下手指,昌河就站了起来。 昌河暗自惊叹,没想到才过几月,莲尊的实力便恢复了七成! 一路上不少人都认出了帝恒,纷纷跟他抬手打招呼。帝恒虽然态度冷淡,却也会一一回礼。 昌河目瞪口呆地盯着这一幕,这还是那个冷傲孤僻的尊上吗! 等到了没人的地方,昌河也不知道脑补了什么,一脸要哭的表情。 “尊上这段时日真是受苦了!” 帝恒眉毛微挑,受苦? “凤尊也真是的,居然拿您当仆人使唤。您为了不暴露身份,竟隐忍了这么些天。” 帝恒:…… 说是隐忍……不如说乐在其中。 想起玉昭阳,帝恒的眸底闪过一抹融融暖意。 昌河瞥见帝恒脸上的笑意,只觉得头顶一阵惊雷。 主子……竟然笑了? 可是转瞬之间,帝恒又恢复成了那副冷清的模样。 昌河这才找到自己声音,继续道:“尊上,不如现在就跟属下回去吧?这凤泽水土干燥,莲境的圣池才更利于您的休养。” “现在不行。”帝恒想起刚才沧澜和玉昭阳相处的一幕,脸色转而变得阴沉。 “啊?为何?”昌河不解问道。 “总之现在不行。”帝恒看向昌河,身上无意识地带了一股施压,“你先回去。若是时机到了,本尊自会回去。” “可是莲境的长老给您定下了……” “还需要本尊再重复一遍?” 昌河顿时浑身起了一层冷汗,扑通跪了下去,身上是止不住的战栗。 帝恒的气息对他来说犹如灭顶的压迫,可见他是真的生气了! “属、属下这就回去。只是一月后的百家围猎……还需要尊主您亲自出面。” “知道了。” 昌河听这冷冷的一句,心肝又是一颤,下一秒就立即滚了。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号角从外传来。 一个带甲侍卫急匆匆步入了主殿,一路小跑到玉昭阳的面前。 “凤尊殿下,我们在西城一线发现了魔刹的余孽!” “什么!你确定?”玉昭阳失手打翻了茶盏,一把揪住侍卫的袖子。 “确定。我们派去的三个小队都……都全军覆没了。” 沧澜正想劝她冷静,可是玉昭阳的眼神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冰魄剑自她的手中凭空飞出,被她紧握在掌心。 “征派青蓝两军,随我剿灭余孽!” 在沧澜的注目中,玉昭阳如同一阵风飞快地消失在了大殿。 紧接着,殿外便响起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号角。 那是征战的信号。 沧澜捏着被水浸湿的图纸,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立在空荡荡的殿中,静静地看着玉昭阳消失的方向,看起来孤寂而单薄。 第645章 尊上喜欢我吗? 大战持续了三天三夜。 玉昭阳回到帐中,已是满身血污。 这些从魔刹出来的凶兽也不知道是吃了什么,力量竟涨了有三倍之多。 她几乎耗费了全力,也只是暂时镇压。然而凤泽的大军却已损伤过半。 帝恒一进来便看见她闭着眼睛,瘫坐在椅子上,冷寂的眼中浮现出心疼。 “尊上,喝点水吧。” 玉昭阳虽然口渴,却一动也不想动。 “不用。” 帝恒往杯中倒了一杯水,抬步来到她的身边,将杯子靠近她的嘴边,用手轻轻扶住她的身体。 “我喂你喝。” 玉昭阳嘴唇微张,帝恒蹲下身来,一手扶住她的头,小心翼翼地将水喂进她的嘴里。 甘冽的泉水沾湿了干裂的嘴唇。玉昭阳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帝恒,伸开双臂。 “抱我去床上。” 帝恒手指一顿,满脸的神情也僵住了。 “抱?” 玉昭阳看着他骤然变红的脸,忽然起了挑逗的心思,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他的前襟。 “怎么,不敢?” 帝恒僵着身体,错开了眼神,不敢看她。耳根却升起一片热意。 玉昭阳见他这手足无措的样子,手指微微用力,迫使他抬头看向自己。 一霎间,双目相对。 帝恒的眼睛深邃浩瀚,像是漫天的星辰撞进粼粼的湖水,眼眸深处似乎闪动着金色的光斑,是她看过最漂亮的眼睛。 玉昭阳忍不住摸了摸他的眼皮,道:“怪不得凤泽里那么多小丫头整天追着你跑,这种漂亮却又拒人千里外的样子,果然很容易激发人的征服欲。” 帝恒看着她,问道:“那尊上呢?” “嗯?” “尊上……喜欢我……” “哈哈哈哈!”没等帝恒说完,玉昭阳就笑出了声,“你可别逗我玩。你虽生的不错,但本尊可对孩子下不去手。” 帝恒脸色黑了黑,却见玉昭阳倒吸了一口冷气,似是扯到了伤处。 他这才发现,玉昭阳的盔甲之下晕开了一大片的血迹。 “你受伤了?怎么不说?” 帝恒顾不得旁的,连忙将她抱起。 虽然他起身仓促,但动作却无比轻柔,似乎生怕不小心动到她的伤口。 玉昭阳任他抱着,毫不在意地笑道:“别这么急,不过一点小伤。” 帝恒却不信,刚把她放到床上便拽住了她的腰带,想要扯开。 玉昭阳忽的捏住他的手,抬头看向他,“做什么?” 帝恒手指微顿,语气难得的强硬,“我看看你的伤。” 玉昭阳闻言,便把手放开了。 帝恒小心将腹部的衣服扯开,露出腹部的伤口。 说是伤口,不如说是血洞,伤口处一片狰狞,和周围洁白无瑕的肌肤形成惊人的对比,看起来触目惊心。 霎那间,帝恒瞳孔紧缩,生出剧烈的颤动。 他的手指轻轻停在伤口的边缘,哑着嗓子问道:“是不是很疼?” “还好吧。”玉昭阳支着脑袋笑了笑,“我身体愈合地一向很快,过两天应该也就好的差不多了。” 帝恒却冷下了脸,“尊上也是女人,何时也能重视些自己的身子?这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不疼?” “我说了没事……” “说谎。” “……你生气了?” “没有,我哪敢生尊上的气?” 虽然帝恒矢口否认,但是玉昭阳就是觉着这孩子生气了。 可是她也没做什么惹他生气的事吧? 果然是叛逆期的孩子,让人抓不着性子。 帝恒全然不知玉昭阳竟是这般想的。若是他知道,只怕连表面的冷静都维持不了了。 “我给尊上疗伤。” 帝恒说着,坐到了床边,从怀中摸出一个紫色的瓶子。 玉昭阳看他将里面的液体倾倒下来,颜色像是黄昏时的池水,闪动着细微的金光。温度冰冰凉凉的,擦在伤口处,瞬间就驱逐了伤口处的灼热。 如莲花般淡雅的味道缓慢地飘了出来,有点像是帝恒平时身上的那种香气。 玉昭阳惊奇道:“这是什么伤药?擦上去竟然不疼。” “这是……玄净天莲的汁液。” 玉昭阳闭着眼睛,“唔……还挺舒服。不过我听说这天莲长在水泽之地,平日里极难见到,你这又是从哪儿弄来的?” 帝恒脸不红,心不跳道:“偶然所得。” 玉昭阳闻言,也没兴趣追寻这天莲的来历,但却隐约记得这种天莲似乎味道颇为甘甜,不仅可以外用,可以当成蜜酿。 想到这儿,玉昭阳看向帝恒指间残留的,在他包扎好撤回手时,捏住他的手微微舔了一下。 “好甜。” 帝恒浑身如被电击,似乎有万千细小的电流酥酥麻麻地胡乱流窜。 他愣愣地看着玉昭阳,忽然间像是被火烧了似的,向后猛地撤回了手。 玉昭阳没想到帝恒动作如此激烈,茫然地看向他。 “怎么了?” 帝恒深深地看着她,深眸漆黑一片,“尊上难道从不忌讳男女大防吗?” 玉昭阳微怔,瞬间懂了。 合着这孩子是真的长大了,还知道害羞。 帝恒见她一脸我崽崽终于出息了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头疼地揉了揉眉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 “嗯?” 帝恒脸红了红,少年的模样看起来有种情窦初开的涩然。 “我的意思是,尊上对我这般亲近也就罢了,但是莫要对别的男子如此。” 玉昭阳挑了挑眉,玩味道:“为何?” 帝恒咳了一声,认真道:“他们大多都对尊上有非分之想,尊上若是与他们亲近,只怕会引起误会……” “误会?”玉昭阳一手托着脸,笑眯眯道:“什么误会?” 帝恒看了她许久,便知她这是打趣他。 帝恒随后起身,不自然地错开眼神,“没什么。我给尊上熬点药来,您先休息。” 玉昭阳点了点头,“去吧。” 说完,她就闭上了眼睛。 不多时,一个近侍从外面匆匆跑入,身上残留着浓郁的血腥气。 “尊上,出状况了!大殿下那边有难!” 玉昭阳猛地睁开眼睛,不顾腹部的伤口,从床上弹了起来。 “你说宗月怎么了?” 侍从说道:“大殿下在回途中遇到了魔刹大军的埋伏,至今……至今被困!属下也是拼了命才跑了出来,给您报信!” 玉昭阳拽起披风,快速系在身上!“他们现在到哪儿了?” 侍从道:“应该到黄沙渡了。” 黄沙渡,是凤泽边界一处神奇的地带。虽然周边有黑水环绕,但是陆地却尽是黄沙。 若是从黑水过去,便能抵达冥灵之界,也就是冥族的地盘。 冥族和凤尊地位不相上下,自古掌握着轮回和灵魂之力。若是冥族肯出兵支援,倒也算是一大助力。 可惜凤族与冥族的关系虽说不算交恶,但也算不上友好和谐。 毕竟冥族的少主在上学时,曾因为调戏当是还是年少的凤尊,被凤尊废了一只手,据说直到现在都还留着后遗症。 玉昭阳也不指望他们帮忙,拿起长剑,聚集起一众将士,飞身向黄沙渡方向离去。 等帝恒从外回来,才知玉昭阳已然离开。 昌河眼见帝恒脸色瞬间转冷,咳了两声,“尊上,您这药……” “你喝。”帝恒面无表情地将药递给昌河,身上的冷意几乎要溢出来。 “可是这不是伤药……” 帝恒瞥了他一眼,“不喝就倒了。” “喝!属下喝!最近属下刚好受伤未愈,谢谢尊上!”昌河说完,就端起黑乎乎的汤药,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可谁知,他刚喝完放下药碗,帝恒便不见了影子。 黑河附近被那群魔刹下了禁制,一旦触动便会引发无数毒滕的攻击。 成千上百的怪物和堕灵像是疯了似的,流窜在打斗的众人之间。有不少人被堕灵侵入了身体,竟开始倒戈。 一时间,厮杀混乱成了一团,空气中尽是嘶吼和浓郁的血腥气。 玉昭阳赶到时,凤泽的军队被魔刹围困在里面。宗月立于半空,正在施展术法。他的一身银色盔甲被鲜血浸染,湿答答地向下滴血。 “兄长!” 玉昭阳心中似被揪痛,催动了浑身的功力。汹涌的力量冲入,高大的怪物顷刻间被冲击飞去,留出一条血路。 这时一个蓝衣少年正向外冲来,却被阴冷蛇怪缠了起来,尖锐的牙齿向他咬去。 玉昭阳剑气击去,瞬间穿透了怪物的身体。 她飞身而去,接住少年下坠的身体。 少年禁闭的眼睛猛然睁开,看向绝色的红衣女子。 她的乌发乱飞,一双眼睛流光溢彩似是金色星辰,姿态高贵如神只降临。 “你是……神吗?” 玉昭阳见这少年满身黑泥,又一身瘦骨,看着像是常年吃不饱饭。 “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眸光微闪,掩去指尖的阴气,可怜兮兮道:“我家里人都死了,今日不过是想出来找些吃的,谁知道会遇上这种场面。” “别怕,不会让你有事的。”玉昭阳摸了摸他的头,便看见帝恒追来。 帝恒飞身到了玉昭阳跟前,正想说什么,却被她塞了一个乞丐似的少年。 只听她声音清冷却有种从容的柔和,“阿恒,照顾好他。本尊一会儿便出来。” 少年察觉从帝恒身上传出的冷意,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神女姐姐,千万要小心才是。” “好。” 玉昭阳没有过多言语,飞身进入战场。 帝恒直接将少年扔到身后,脚下金光闪动,步步生莲。 明越微眯了眯眼,露出意外的神情。 莲胎?那不是莲境的人吗? 如此纯净金华的莲胎,就算是莲境只怕也是少有! 这个叫阿恒的,到底是什么人? 第646章 好,我们回去 打斗持续了整整半日,宗月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才将堕灵和怪物压制了下去。 然而原本就重伤的凤泽大军,更是死伤参半。 “这只是个开始,你们阻止不了我们哈哈哈哈……” 堕灵还没说完,就被玉昭阳伤了粉碎,化作粉末轻飘飘散在风中。 帝恒扶住玉昭阳重伤的身体,将她抱在怀中,既是心疼又是气恼。 “尊上如此能耐,想必这会儿也不怕疼吧?” 实际上,玉昭阳要疼死了。 血肉像是被生生割裂,骨头也断了几根,九头蛇的毒液已经渗透到了她的体内,胸腔中血液翻涌,让她直觉恶心。 但是常年隐忍不发的习惯让她没有表露丝毫。 倒是刚才那些魔刹的话,让她很是在意。 若是他们真当想要屠戮占领整个圣灵甚至是凡界,那整个世界都会为之崩溃湮灭。 只是……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在幕后操纵这一切? 战事到此暂时告一段落。明越被宗月带回了凤泽,送入了子弟们一同读书的地方以此安置。 玉昭阳因为伤重,在床上躺了几日。除去族中的几位长老,沧澜来过几次。 每次过来,沧澜都带了极其宝贵的天灵地宝供她入药,这让玉昭阳着实过意不去,让宗月挑了几件宝物送去回礼。 帝恒在她身边一直照料,几乎寸步不离。 可等她伤势好了些许,却怎么也找不到帝恒。 问了几个小童才打听到,他去了后山水泽。 帝恒泡在水里,闭着眼睛。俊美的脸上透着如纸的苍白,有一种极其脆弱易碎的病态。 昌河忍了再忍,却还是没忍住说道:“尊上,您如今还未恢复,怎么能耗费这么多功力为凤尊疗伤?即便她对您有恩,咱们也不过寻几味珍贵药材送去。” 帝恒声音淡淡,“本尊可不似沧澜那般虚情假意的伪君子。” 昌河:“……” 沧澜?伪君子? 人家的品行德行可是整个圣灵都为之称赞的,对凤尊的厚待更是没话说。怎么到主子嘴里,就成伪君子了? 他盯着帝恒看了好一会儿,脑袋一热,用着极其不确定的语气说道:“尊上莫不是……喜欢凤尊……吧?” 帝恒沉默好一会儿,却始终没有一言。 就在昌河想不要命地再问一次时,帝恒睁开了眼睛。 “圣灵大典就在下个月,是吗?” 昌河不明白话题为什么会跳到圣灵大典上,但依旧老实答道:“没错。下个月的圣灵大典由苍梧举行,届时云梦、凤泽、冥族还有咱们莲境都会参加。尊上是想到时候参加盛典吗?这倒是个给咱们莲境正身的好机会。外界也不知道是谁在传,说尊上上次从死亡之渊回来就陨落了。他们也不想想,您可是金莲灵胎,与天地灵气共生,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陨落了?” 帝恒想的却不是这么回事。 他一向不问俗世,不染俗尘,不理会外界言谈,自幼便生的清心寡欲,无论怎样的美色都不能让他为之动容。世人所说的情爱,他亦是无法理解。 他也以为,他的心境一直如此,不会改变。 可是他错了。 当玉昭阳第一次落到他的跟前,含笑地伸出手时,他的心便乱了。 就像是寂静无波的湖水被风吹动,投下石子,慢慢地生出漩涡,狂烈地搅动。 慢慢地,他动心了。 于是,他生出了贪欲、爱欲甚至是嫉妒。这些对于以明镜为道的莲胎来说,就像修行路上的障碍。 可是他不后悔。 因为,他再也不是那一汪静水,纯白世界。而是被她,染上了斑斓绚丽的颜色。冰封千里的心境被暖阳照耀,一寸寸地融化。 他想要她,想要她的一切。 可是玉昭阳似乎不是。 对她而言,他不过就是个孩子。 若是他恢复了原先的模样,她是不是就会把他当作男人看待了? 而那次大典,或许便是个契机。 正在他细想之时,一道熟悉的女声在他身后兀地响起。 “阿恒,你在这儿做……什么?” 雾气散去,少年结实清晰的背部线条映入了她的眼中,竟有种惊人的力量感。 玉昭阳原地愣住,看着那侧目而来的绝色姿容,耳尖忽然升起了一抹灼热。 昌河也没想到凤尊会这么大剌剌地出现,惊的眼球都差点掉下来。但他怕被玉昭阳察觉异常,飞身藏在暗处,连呼吸都屏住了。 帝恒没有一点躲闪的意思,任她看着,唇角的笑意在明亮的水波中多了几分勾人的意味。 他的身形虽然单薄,但是肌肉线条却极其漂亮。 “尊上怎么来了?” 玉昭阳先一步转开目光,却又撞似无意地偷偷瞥了两眼。 “咳咳,没什么,就是醒来没看见你,担心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看你无碍我就先走了,哈哈哈……” 她说完就想着溜,以此逃离这种蛋疼的尴尬场面。 早知道阿恒在泡澡,她说什么也不会过来。 帝恒眸光微动,看向不远处的衣衫,“尊上,我的衣服刚才扔的有点远,可以帮我递一下吗?” 玉昭阳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这……不好吧。” 帝恒幽幽道:“我照顾尊上数日不曾休眠,原来让尊上递下衣物竟也成了难事。也罢,我本就不该劳烦尊上,毕竟尊上贵为凤尊,怎么能为我一个小小的仆从……” “闭嘴!”玉昭阳心虚地喊了一声,却也不知自己心虚个什么,抬步便向帝恒走去。 帝恒嘴唇微勾,便见玉昭阳捡起他的衣物,伸手递在他的面前,白皙的脸颊竟染上几分薄红,让人分不清楚是羞恼还是赫然。 昌河在一旁看的啧啧咂舌,这会儿若说他家主子对这凤尊没有半点心思,他昌河愿意当着莲境所有人学狗叫! 帝恒手指穿过衣物,冰凉的指间在玉昭阳的手心掠过,若有意更似无意,却惊得玉昭阳手指猛地一缩。 “做什么?” 帝恒无辜地眨着眼睛,“尊上是指什么?” 玉昭阳不说话了。 她直起身,咳了两声,“没什么?你好好洗着,本尊先走了。” 一连两日,玉昭阳都梦到了阿恒。 在梦里,他拉她泡在清泉里,手指从后面缠绕住她乌黑的发丝,声音魅惑低沉地念着她的名字。 她微笑着将他拉近,阿恒就靠了过来…… 玉昭阳醒后,身体的燥热依旧未退。 她抵着额头,心中十分唾弃自己。 不就是看了一次美男出浴吗?怎么还能做上春梦? 即便是春梦,也不该是阿恒那种还没长开的少年啊! 虽然……他确实生的绝色。 玉昭阳边想,边在凤泽宫中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不觉,她听见了从墙内传来的读书声。 她抬头一看,才知自己到了书局。 宗月正从门内走来,见到是她,不禁调侃道:“哟,这不是凤尊吗?怎么不在殿内好好修养,大老远地绕道来我这学堂了?” “呃……”玉昭阳一时无言,竟有些恼羞成怒道:“什么你的学堂,这是你的吗?” 宗月挑眉,好笑道:“这学堂好歹是我一手创办,怎么不是我的?” 玉昭阳哼道:“你的不就是我的?” 宗月忍不住轻笑出声:“那你的那些东西又是谁的?” 玉昭阳理直气壮,“我的……自然还是我的。” 这话听的宗月连连摇头,目光却宠爱温柔,“也就是我这么惯着你,若是换成别人,看谁受得了你?” 玉昭阳红唇微勾,任他摸着头发。对于宗月,她向来安心交付,哪怕是存亡之际,她也毫不怀疑宗月会与她站在一起。 这也是他们凤泽一族身上留存的血性,还有血脉。 “宗月,我有一事需要和你先说。” 宗月面容转为正色,道:“你说。” “眼下魔刹大军来袭,单凭凤泽一族之力,只怕难以抵御。所以我想在圣灵大殿之上,向各族请求盟军,你意下如何?” “嗯……你这主意不错。但是各族安逸已久,而且长年以来各自守卫。若是想要盟军,只怕是不好办。” “那也要试试才好。”玉昭阳眉头微皱,“我只是担心,若是魔刹大军卷土重来,只怕整个圣灵乃至凡界都会沦为炼狱。” “那好,届时我同你一起前去便是。” 而后不久,玉昭阳再次见到了明越。 他生的瘦弱憔悴,皮肤苍白,但一双蓝色的眼眸却极为漂亮,让人不禁想到冰封在湖底的夺目宝石。 但这样的眸色极其稀有,而且独属于冥族的主脉。血统越高贵,眸色也会越发纯粹。 可是就连如今冥族少主,只怕也没有少年这般漂亮的眸子。 但玉昭阳没有过问少年来历,只觉他没有恶意。 “姐姐,你来看我了?” 少年的眼中迸发出惊喜,轻易地便打破了脸上的冷漠。 宗月咂舌道:“你这小子怎么如此没有良心?谁带你进来的?谁帮你安置的?谁教你读书的?怎么偏就惦记她?” 明越看了他一眼,不为所动,小跑着扑在玉昭阳的怀中。 玉昭阳含笑地摸了摸他的头,“若是没有住处,你便住在这里,宗月自是会照顾你。” 明越一听,脸色暗淡下来,“那姐姐呢?你不管我吗?” 玉昭阳好笑道:“怎么,你想让我管着你?” 明越老实地点了点头,随后垂下眼眸,“是不是……不行啊?” 玉昭阳最看不得美少年落泪。正要应下,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不行。” 帝恒冷着脸从他们身后走来,一手将明越慢慢拉开,自己挡在他们中间。 明越抬起眸子,里面的暗色一闪而过。 再次见到帝恒,玉昭阳便觉得心虚羞愧。 她咳了一声,道:“无碍。以后……你们两个便一起跟着本尊吧。” 帝恒猛然回头,不可置信看向她。 玉昭阳却不看他,拉过明越。 “我先带你去换套像样点的衣服。阿恒,你……先自去忙吧。” 帝恒却忽然拽住玉昭阳,眼眸微冷,“是我侍奉的尊上不好吗?” 玉昭阳一愣,“为什么这么说。” 帝恒眼风微冷地扫过明越,“不然,尊上为何忽然对我如此冷淡,还收别人在殿中?” 宗月扇着扇子,在旁边看好戏。 玉昭阳对他突如其来的质问,心中莫名不悦道:“阿恒,别太任性了。本尊如何安排,你还无法干涉。” 帝恒手指微缩,随后松开了手。 “……我明白了。” 说完,帝恒便转身离开了。 玉昭阳看着他清冷漠然的背影,暗自摇了摇头。 她不是没有察觉阿恒对她的感情,但是这份感情,还是应该掐死在萌芽的好。 明越眸光微动,跑到了玉昭阳的身后。 昌河看着坐地修炼的帝恒,叹了口气,“主上,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不是属下打击,那凤尊似乎对您真的毫无别的心思。” “而且您现在的身子急需莲境的灵气滋养,不然只怕您的身体会一直保持这副少年的样子。” 还有一句他没有说。那便是帝恒身体被封住的魔气,已经又开始有躁动的倾向了。 帝恒虽是圣莲灵胎,但是出生便缠绕魔气。好在莲境大长老封住了他的魔气,这才得以修炼功法。 也因为这个秘密,帝恒向来深居简出,为人冷淡,更不会与人深交。 但是那魔气太过霸道,每过一段时间,便需要到莲池进行净化。 两年前便是因为帝恒没来及净化魔气,只得耗费全身的修为压制,这才退化成了修为低微的少年之身。 帝恒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主子?您倒是说句话啊。” 过了许久,帝恒才睁开了眼睛,眼眸似是平静的水面,寂静无波。 “好。我们回去。” 第647章 辞行,莲尊 帝恒走的那日,凤泽下起了细雨。 微冷的清风吹入殿中,吹起他紫色的外衫。 玉昭阳坐在椅子上看他,许久都没有说话。 “你真的想好了?” 帝恒垂下眸子,“嗯”了一声,“这些日子,有劳凤尊照顾了。” 玉昭阳嘴唇微抿,手指微微缩了下。 “……好。本尊允许你离开。” 帝恒闻言,却目光微暗。 她答应的这般爽快,竟连缘由都不过问。 果真是……不喜欢他吧? 就在这时,殿中忽然一亮。流光溢彩的色泽,顷刻间照亮了灰霾。 帝恒抬起头来,只见一根金色的羽毛出现在玉昭阳的手中。 玉昭阳飞身而下,落在帝恒的面前。 帝恒看着她,微微出神,“尊上?” 玉昭阳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道:“这是本尊的护甲羽翼,你把它戴在身上。若是出现危急情况,它能护你。” 帝恒看着那片泛着金光的羽毛,不由一怔。他知晓这是最为纯正的凤凰血脉才有的护身之宝,生来便只有一片。 她……竟然要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他? “我不能要。” 玉昭阳却先一步上前,伸手绕过他的脖子,将金羽轻轻系在他的后颈。 温热的手指触碰在敏感的后颈,帝恒身体顿时僵住。 此时的她和帝恒离得很近。温暖的呼吸,体温,还有带着清香的发丝都近在他的眼前。就像是一场美梦,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真不想离开啊…… 忽然间,帝恒伸手将她抱住,眼睛微闭。 “尊上。” 玉昭阳手臂僵在半空,“怎么了?” 帝恒哑着声音道:“不要忘了我。” 玉昭阳闻言忽而笑道:“说什么傻话?” 帝恒虽是少年的身体,可是身高却比玉昭阳高上半头。 他低下头,虔诚地在玉昭阳的额头落下一吻。 “说好了,不要忘了我。” 玉昭阳看向他深邃漆黑的眼睛,忽然感觉心脏鼓鼓胀胀的,有种不知名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随着他转身离开,那种酸涩的感觉不断蔓延,几乎到达了顶点。 难道,这就是世人所说的离别滋味吗? 明越正从外端着水果走来,就见到了帝恒。 帝恒连个眼神都没给他,可说话的声音却极冷。 “不要想着利用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的。” 明越脚步一顿,眯起了眼睛。 “你有什么资格警告我?” 帝恒笑了笑,食指在他的眉心轻轻一点。 这一霎那,明越感觉自己的记忆被疯狂地抽取,如同被扒开了衣服,不留丝毫遮掩。 明越猛然向后退去,像是见鬼似的。 “你到底是什么人!” 帝恒不语,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明越随即冷笑道:“不用你特地在此警告我。玉姐姐对我有恩,我不会对她如何。” “我不信你。” 帝恒早就察觉这少年隐藏的野心。 他的那双眼睛看着纯粹,里面却是隐而待发的仇恨。 虽然他不知道那些仇恨从何而来,但他知道,明越并不甘于呆在凤泽。 而方才通过窥探他的记忆,他已然知晓了些许。 冥族之长的幼子,妖物诞下的孩子。 呵,果真不一般。 “那你想怎么样?” 帝恒笑了笑,掌心幻化出一个菱形的花瓣。 顷刻之间,花瓣没入明越的胸腔。 明越感觉胸腔一痛,“你做了什么!” 帝恒笑道:“我可是留了你一条命。但若是你真的对她不利……那就不一定能保住了。” 明越这才发现,眼前看似漠然单纯的人,手段狠辣地令人惧怕。 他敢说,若非玉姐姐对他宽待,这个人是真的会当场杀了他以绝后患! 长的一副人畜无害的相貌,却无半分的慈悲心肠! 他忽然笑道:“你猜,若是姐姐知道你是这样的人,她还会不会喜欢你?”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 半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五月十二,圣灵大典在苍梧如期举行。 沧澜作为招待各族来使的东道主,早早地便把一切布置妥当。 若是有心之人便会发现,在所有的布置中,给凤族尊主的房间是最为舒适,最华贵,光线最好,离主殿也最近的地方。 而主殿,便是沧澜的居所。 如此近水楼台的心思,所有人都看的清楚,但并非所有人都喜闻乐见。 比如沧澜的表妹——灵兰。 在沧澜亲自前来迎接那日,灵兰便跟在他的身后。当她看到玉昭阳时,眼中流露出几分怨毒,脸上却看起来楚楚可怜,弱柳扶风。 当沧澜看到那抹红衣之时,眼中的喜悦便再也无法藏住。 他快步走近,却不敢过多触碰。 “昭阳,近来可好?” “还行。”玉昭阳笑着歪了歪头,“你呢?最近要主持圣灵大典,应该很忙吧?” “是有些忙。若非如此,我早就过去见你了。”沧澜说着,目光向后移去,却见以往如影随形的少年换了个人,不过依旧漂亮的过分。 明越察觉沧澜的打量,向玉昭阳身后缩了缩,手指拽住她的衣袖,看起来似乎有些害怕。 玉昭阳回头看了明越一眼,安抚道:“别怕,有我在呢。” 明越“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自己被拉的手上,唇角极快一弯。 沧澜嘴唇微抿,却没说什么。 倒是灵兰,逮着个机会便开始阴阳怪气道:“凤尊身边有如此多样貌出众的男子,可真是让人羡慕。不像我,身边都是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 玉昭阳瞥了她一眼,“你若是羡慕,本尊倒也可以送你几个。刚好这次来的就有几个不错的,不若灵兰小姐来挑挑看?”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灵兰身上。 灵兰气的脸色发涨,“胡说什么?本小姐只需沧澜哥哥一个男子,眼中也只有他一个!谁像你……” “灵兰,不得无礼!”沧澜呵斥道:“你若是不会说话就回自己房间去!” 玉昭阳看了看灵兰,又看了看沧澜,“沧澜,无需因此动怒。本尊倒也不放在心上。” 沧澜抱歉道:“灵兰被她母亲骄纵坏了,日后我定会让人多加管束。” 灵兰不可置信看向沧澜,“沧澜哥哥,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你闭嘴!” “我不!她如此德行,哪里配得上你?” 明越忽而眯了眯眼,手中一缕阴气若隐若现。 沧澜冷下脸色,玉昭阳却不怎么生气,反倒觉得好笑。 这小姑娘一看就是心悦沧澜,这才对她多有敌意。 不过她向来不把这些放在眼里,毕竟喜欢沧澜的女子很多,也不缺她一个。 甚至她想,若是沧澜喜欢,以后多给他娶几房妾室也未尝不可。 沧澜见玉昭阳依旧笑意盈盈,目光却不由得暗淡下来。 因她而来的喜悦,也似乎被冷水浇个湿透。 不喜欢,才不会在意吧。 他等了百年,却依旧走不进她的内心。 她看似心怀万物,却从不让任何人进去。 哪怕他以利益求来的婚约,在她眼里也不过是场交易。 但是没关系,即便是没有情,到最后,她的身边也只会有他。 灵兰碰了软钉子,又被沧澜警告了几句,心知沧澜是真的动了怒气,最后还是不甘不愿地被随从带了下去。 夜晚,苍梧百花盛开,千灯悬挂,清风微凉,灯下倒映着银河,仿若仙女坠着星星的绸带。 云梦、凤族、九渊、苍梧等陆续落在座上,座位顺序如同北斗排布,没有高低之分。 随后不久,冥族的几个使者也纷纷到来,却唯独不见莲境中人。 众人也都见怪不怪,毕竟谁都知道,莲境的那位主人向来不喜与人交际,更别提这圣灵大典。 多年前,还是莲境众人极力谏言,那位莲尊方才不情不愿地来坐了一会儿,可是当天便就回去了。 所以这次,各族众人都没想着莲境的人会来。 酒过半巡,玉昭阳原本想着说起魔刹之事,却忽而听到外面传来一道传唤。 “莲尊到!” 众人纷纷转头向外望去,只见天际一道金光闪过。 一霎间,清香雾气随风飘来,白衣童子纷纷落下,手结佛印,画面神圣,仙气四溢。 在他们身后,紫衣男子缓步走来。阔大的衣摆轻轻摇动,身姿绝然出尘。 在他的脚下,步步生莲,金色的光泽萦绕着晚风,如同最美的佛前霞景。 绝美惊艳的姿容像是高高在上的谪仙,就连飘动的墨色长发,似乎也透着矜贵优雅的气质。 众人看的一阵哑然,暗暗心道,不愧是万年难见的金莲圣胎,光凭这张脸,就够整个圣灵趋之若鹜了。 不少女子偷偷往外瞧着,一个个都红了脸颊。 玉昭阳却没什么兴趣。她以手支头,自顾喝着酒。 酒液入腹,辛辣而灼热。 沧澜正要上前迎接,便见莲尊飞身落在玉昭阳身边的座位。 “凤尊,不介意我坐在这里吧?” 众人屏息,见鬼似的看向莲尊。 他之前对人有这么客气的吗? 玉昭阳这才抬头,看向莲尊。可当她看清他的脸时,目光却不由得微微一晃。 阿恒……? 她摇了摇头,挥去酒意。 不,不是阿恒。 眼前的莲尊高贵冷然,身材高大清逸,不似阿恒那般单薄的少年之躯。 玉昭阳自嘲地笑了笑,也不知在笑什么。随后不在意地说道:“莲尊自便。” 帝恒在她身边坐下,毫不在意四周异样的目光,还有明越警惕的眼神。 沧澜眼睛微眯,敏锐的察觉到,鲜少露面的莲尊……对玉昭阳似乎不太一般。 看着玉昭阳桌前堆了一片的空酒壶,帝恒好看的眉毛微蹙,从袖中掏出一瓶玉液放到了她的桌上。 “这是玉莲酿的汁液,可以解酒。” 玉昭阳目光看着眼前如玉修长的手指,笑着道了声谢,却没有喝。 帝恒收回目光,亦不言语。 昌河瞅着自己主人紧抿的唇瓣,掩嘴偷偷笑了,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思。 帝恒瞥了他一眼,昌河立即站直,不再说话。 直到宴会结束,两人都没有再说话。这倒是让沧澜松了口气。 玉昭阳已然有了些许醉意,双颊泛红,目光迷离,有种与平时不同的惊艳媚色。 沧澜将她送到门口,盯着她看的脸热,心口也热。 他与玉昭阳婚约已经缔结十年之余,可从未有过逾矩,就连手都未曾牵过。 可他到底是个男人,对她心存痴念,有些念头埋在心底,总归是难受的。 “就到这里吧,你也早些回去休息。”玉昭阳道。 “嗯。”沧澜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低头,在她的脸侧落下轻轻一吻。 “早些歇息。” 玉昭阳愣住,显然没想到沧澜会忽然亲她。 她对感情一向木然迟钝,下意识地摸了摸脸。 明越眯眼看向沧澜,目光皆是敌意。 沧澜脸色泛起红晕,步履匆匆地走了,看起来还有些狼狈。 灵兰暗中看着,尖锐的指甲嵌入肉里。 在她的身体里,有个声音蛊惑地说道:“嫉妒吗?那本该是属于你的男人,却一心喜欢别人。” 灵兰的眼眸中泛起黑雾,看起来极其诡异阴冷,“我该怎么办?” 那声音邪邪笑道:“只要她不在,不就好了?” 灵兰咬紧嘴唇,“可我要是动她,沧澜哥哥会恨我的。” 那声音咯咯笑道:“那就做的不知不觉,不就好了?” 灵兰眼睛一动,露出狰狞的笑意。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昌河回到房间,把沧澜亲吻玉昭阳的事情告知了帝恒。 帝恒手指微顿,眸眼变得极暗,冷冷看向昌河。 昌河吓的往后退了一步,连忙道:“是沧澜干的好事,可不是属下。” 说着,昌河意味深长道:“不过也奇怪,凤尊竟也没有推开他,反倒目送人家离开。您说这会不会是……他们其实两情相悦?” 帝恒“呵”了一声,“两情相悦?” 昌河顿时噤了声,“那……您要过去试探一下吗?” 帝恒没有说话,但是眨眼之间,却不见了人影。 帝恒走后,有一团黑雾飘入房中,落在昌河身后。 昌河眼底一抹红色闪过,看向黑雾,脸上的表情消失地无影无踪。 黑雾飘着不见实体,声音喑哑难听,“做的不错。下面只要让尊上彻底丧失理智,那他体内一半的魔种便会被激发。到时,我们魔刹一族便再也不用躲躲藏藏了。” 昌河面无表情道:“我会继续配合你。但是你也要保证,不能伤害尊上。” “我怎么会伤害尊上呢?他可是我们魔刹的少主。若非当初莲境将他一半魔血封住,我们也不至于至今才找到少主。” “对了,我们还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帮手,相信会对你有帮助。” 昌河眸光微动,“是谁?” 黑雾笑了笑,却没回答,“你到时候会知道的……” 第648章 狼狈为奸 刚回到房间,玉昭阳便躺在了床上。 酒意上来,她的神思愈发模糊。 原本她不该喝这么些酒,可是自从阿恒走后,她的心中便多了一处空缺。 又痛,又痒,像是被虫蚁啃噬。 唯有喝酒,似乎方才能够缓解片刻。 隐约之间,她似乎看到了阿恒站在她的面前,俊美绝色的玉容愈发令人心折。 但是,他看起来脸色冷肃,似乎不太开心。 “尊上。” 玉昭阳眸光微微晃动,盯着他看。 冰凉的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像是在擦拭什么。 “这是……梦吗?” 帝恒手指微顿,垂眸看她,低沉的声音落在她的耳边。 “若是梦的话,尊上当如何?” 玉昭阳忽然将他拉下,滚身压在他的身上。 手指从他的下巴慢慢往下,落在他的喉结。 “你似乎长大了,阿恒。” 帝恒捏住她的腰肢,手指微微用力。 “尊上这是做什么?” “你喜欢我吧,阿恒?” 帝恒没有否认,只是沉眸看着她。 玉昭阳的手指仿若带着魔力,虽然隔着衣服,却让他感觉愈发燥热。 “可惜不行。” 一句话像是冷水,泼在了帝恒的身上。 他紧紧捏住玉昭阳的手,“为何不行?” 玉昭阳闷声道:“婚约不可废。我和沧澜注定结为夫妻,所以……不行。” “所谓婚约,不过是场交易。还是说……你真的喜欢他?” 说这话时,帝恒紧盯着玉昭阳,生怕他说出什么让他痛心的答案。 “沧澜很好。” “所以呢?” 玉昭阳不说话了。 “昭阳,说话!” 玉昭阳仍然不语,呆呆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帝恒,低声呢喃道:“不过既然是梦,我也可以做些做些过分的事吧?” 帝恒正想说什么,柔软的唇便落了下来。 一霎那间,两人的身体窜过一阵酥麻。 不管是帝恒还是玉昭阳,都从未有过这样的感受。 帝恒眸色顿黑,翻身反客为主。 压抑许久的欲望让他带着几分狠劲儿,一手将她的双手固定在头顶,以一种绝对不可挣脱的姿势。 玉昭阳像是掉入了一汪海洋,不断地起伏。不断落下的吻,越来越深,让她几近沉入最深的海底,被漩涡包裹。 帝恒边吻边哑声喊她,“昭昭,昭昭…” 玉昭阳回应着他,漂亮的小脚勾在他的小腿微微摩挲,像是小猫似的撒娇。 帝恒像是疯了一般,吻慢慢变成了啃咬。 玉昭阳轻哼出声,手指落在他的后颈,“阿恒,温柔一些。” 帝恒瞬间力道变轻,轻轻舔舐被他咬的发红的地方。 没人知道,看似高高在上的莲尊,在此刻却甘心成为她的忠犬。 ——她一个人的忠犬。 天色蒙蒙亮,玉昭阳睁开了眼睛。 忽然间,她感觉皮肤似乎有些刺痛,尤其是脖子上面。 玉昭阳猛地起身,手中幻化出一方镜子。 白皙的肌肤透明无暇,没有任何的痕迹。 玉昭阳在皮肤上挠了挠,捂着发痛的头。 她还真是无耻,醉酒后竟然做了那样的春梦。 若是日后再见到阿恒,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了。 这时,明越从外走来。 他的脸颊白皙,但是唇角却多了一片淤青,看起来极其明显。 玉昭阳察觉事情不对,便将他拉到身前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明越侧过脸,道:“没什么。出来的时候不识得路,撞到树上了。” 玉昭阳自然不信,“撞树能撞到嘴角?说实话。” 明越却不说话,将茶水放到桌上,“姐姐先喝点茶吧。” 玉昭阳捏住他的胳膊,眼睛微眯,“是冥族的那些人?” 明越顿时愣住,“姐姐……知道我的来历?” 玉昭阳重重地敲在他的额头上,“你身上不时会有冥族气息,而且又出现在冥族的黑河,我如何能猜不到?” “这么说,还真是被他们欺负了?” 明越原本不想让玉昭阳知晓他的出身,但话已至此,却不想再对她有过多隐瞒。 从明越的口中,玉昭阳得知了他的出身。 他作为冥主的私生子,常年寄人篱下,动辄被兄弟打骂欺压,甚至仆从奴才都敢爬到他的头上。 可因着他的才能出众,渐渐被冥主看到,在族中地位一跃而上。冥族少主为了怕被抢去地位,便派人将他暗杀,只是不巧遇到了魔刹族的袭击,这才有了后面她救下他的事情。 对此遭遇,玉昭阳对明越更是怜惜了几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眸底也多了一抹厉色。 “他们既是欺负了你,就不能这么算了。明越,跟我走!” 明越被她带着一路走到冥族居所外面。 这时沧澜也在,正要上前说话,就见玉昭阳径直来到明成面前。 以往明成上学时,没少去找过玉昭阳的麻烦。刚开始玉昭阳还不搭理他,让他以为可以得寸进尺。谁想到后来玉昭阳一次动怒,竟当着全校的面,将他打的肋骨都断了几根。 此时再见到她,明成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 “你、你大早上来本少主这里做什么?” 玉昭阳冷笑一声,指了指明越,“他是你打的?” 看到明越,沧澜也为之愣了愣,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在他的印象里,明成虽不算什么好人,但至少不会在这种场合惹是生非。 谁知明成并没有否认,冷嘲热讽道:“凤尊不会要为他出头吧?你可知他是个什么东西?像他这样肮脏下贱的货色,早就该死了。” 明越垂着眼睛,也不吭声。 他不怕明成恶毒的话,却害怕玉昭阳会因此看不起他。 “明越。”玉昭阳听完却开口道:“给本尊揍回去,这是命令!” 沧澜闻言急忙制止,“昭阳,不可冲动。” 玉昭阳看了沧澜,目光冷静而理智。 “这是我的事。” 沧澜目光微暗,但还是拉住了她,“这次盛典是我一手主持,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 玉昭阳将胳膊抽出来,笑了一声,“他打了我的人,沧澜。” 沧澜明知她会生气,但还是要顾全大局。 “日后我定然会给你一个交代,好吗?” 明成挑衅地看向他们,“是啊,玉昭阳。你应该听听你未婚夫的话,而不是……为了这个野种出头。” 明越握紧了拳头,眸色越发漆黑。长长的睫毛微垂,掩下眼底的情绪。 他拉了拉玉昭阳的袖子,低声道:“尊上,算了。这毕竟算是我的家事,不该让姐姐为难。” 玉昭阳却不打算不了了之。 就算明越能忍,她也不会让这孩子受这等屈辱。但是她却也不能不考虑沧澜。 就在这时,一道纯粹的金光从后飞出,撞在明成身上,竟将明成瞬间打飞出去。 清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凤尊,还真是巧啊?” 玉昭阳:?? 众人:?? 这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莲尊吗? 从哪冒出来的? 沧澜微微眯起眼睛,敏锐地感觉到一丝异样。 明成颤颤巍巍的从地上爬起,手指向帝恒。 “莲尊,本少主跟你有何仇怨,因何出手伤人!” 帝恒淡淡瞥了他一眼,“你是……?” 明成顿时又气又急,正要说话,就被下属慌忙捂住了嘴。 几个下属连连摇头,光是被莲尊那股冷冰冰的气势都吓的够呛。 “少主,这可是莲尊。咱们冥族可得罪不起啊!” 帝恒没再理他们,径直走向玉昭阳。 玉昭阳:“莲尊……可是有何事?” 帝恒表情未变,“没什么,路过而已,过来跟凤尊打声招呼。” 玉昭阳点了点头,客气道:“许久不见莲尊,还是那般风采卓然,气质出尘。” 帝恒盯着她,目光停在她的红唇上,“凤尊喜欢……便好。” 玉昭阳听不出他这话后的深意,沧澜却听懂了。 他下意识挡在玉昭阳面前,目光深深地看了帝恒一眼,“如今日头已高,下午便是魔物围猎。苍梧眼下已经安排好膳食。诸位不如移步用膳?” 帝恒也不多言,转头便走了。 玉昭阳回想着帝恒方才的眼神。不知为何,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不过她没有多想,扭头带着明越走了。 等人都散了,沧澜方才走到帝恒身前,“方才莲尊出手化解。本主在此代未婚妻谢过尊上。” “未婚妻”三个字,他咬的极重。 帝恒嘴里念着这三个字,忽然冷笑道:“莫不是时间太久,沧澜少主都忘了,你们这婚约是用了何等不入流的手段得来的?” 百年前凤泽遭难,四下无援,玉昭阳的父母又是早逝,只留她一人带着少得可怜的凤泽军在战场苦苦支撑。宗月只好求助临近的苍梧前去支援,却被提出联姻的条件。 为了全族人的安危,又考虑到玉昭阳的性命,宗月只好应下。 这么多年,凤泽也对苍梧颇有厚待,几经相帮。若是算起来,其实两族恩情早已可以相互抵消。 可是沧澜绝口不提解除婚约,而凤泽族人又更是重诺,自然也不会提。 “不管如何,凤泽与苍梧的婚约都是事实。所以还请莲尊,日后注意分寸。” 沧澜沉着脸色,说完便离开了。 昌河从暗处出来,忍不住咳了咳,“尊上人家都说这强扭的瓜不甜。” “依属下看,就凭眼下这个情形,他们这婚约怕是八成无法解了。不如尊上再看看别的姑娘?您觉得咱们莲境的柔镜姑娘如何?属下帮您去搭搭线?” 帝恒:“……滚。” 于是昌河麻溜地滚了。 猎魔是圣阳特有的大典仪式,有些类似于人间的狩猎,不过对象换作了魔物便是。 各族众人,尤其是猎魔道者,都会在猎魔中大展身手,以此表示除魔卫道的道心。 沧澜本想与玉昭阳同行,却被她客气地婉拒了。 这时灵兰跟了上来,将他拉住。再一回神,玉昭阳便消失在了幻境之中。 沧澜眸光黯然,心知她必定因冥族一事与他生了嫌隙。可他如今立场在此,若是放任玉昭阳出手,不也是让她成了各族口中的话柄? 灵兰露出一丝得逞的笑意,柔声劝道:“沧澜哥哥莫要难过,过段时间凤尊会体谅你的。” 沧澜却不答话,冷冷看了灵兰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在他走后,明成出现在了灵兰的身后,唇角露出邪笑。 “你让我做的,我可都做了。那我的好处,你什么时候给啊?” 灵兰嫌恶地离他远了些,“你不就是想要那个女人吗?现在跟过去,等一会儿她便会毫无还手之力,到时你想怎么做不都可以?” 明成满意地笑了笑,“但愿你说的都是真的。否则……”他的手指慢慢摸着灵兰的脸,“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代价。” 灵兰却微微勾了勾唇,“好啊。我们拭目以待便是。” 第649章 魔情藤 九冥幽山,是众多魔物聚集之所。但自从数百年前魔物被圣族斩杀,残留的魔物便藏于深渊之下,极少见人。可是在那场大战中,亦有不少圣族为此丧命。最令人惋惜的,莫过于当年被称为莲境圣女的弗桑。 弗桑心地仁慈,与世无争,却被魔刹族玄辕所骗,最终殒身,神魂俱灭。在她死前,以灵魂尽散为代价,护住了整个圣灵,方才使各族中人幸存至今。 而玄辕则被各族合力绞杀,挫骨扬灰,不复存在。 玉昭阳只身向深渊走去,越走光线便愈发昏暗,几乎见不得光。 她伸手唤出火光,闪动在她的掌心。这时,她发觉黑暗的墙壁上隐隐浮现出一道人影。 玉昭阳猛地转头,冰魄出鞘。 “谁!” 清冷的檀香飘过,映出一角飘动的紫衣。 “才一会儿不见,凤尊就不认得我吗?” 看到来人那张清冷绝尘的脸,玉昭阳微愣了愣。 “莲尊?” 帝恒站定在她的面前,潋滟的眸光微微闪动。 “怎么一个人?” 玉昭阳笑了,“我一向独来独往惯了。倒是莲尊,我还以为你对这种活动向来不感兴趣。” “是没什么兴趣。” “那你怎么会……” 帝恒目光温和而深邃,“因为凤尊在此。” 玉昭阳歪了歪头,半晌没琢磨清楚他这是什么意思。 帝恒被她看的不自然,干咳了两声。 “一起走吧。” “好。” 帝恒走在玉昭阳的身后。清冷的檀香萦绕着她,就像是被佛前莲花包裹在蕊芯,没由来地让人心悸。 玉昭阳慢慢抚摸了下自己心脏的位置,压下那一瞬间闪过的痒意。 走了一段路后,空气变得阴冷下来,簌簌寒风顺着峡谷穿透,隐约间还有诡异的嘶叫。 玉昭阳将火苗开的更大了一些,回头看了眼帝恒。 “莲尊冷吗?” 他是水系莲胎,身体向来温凉,想来是抵御不住太过寒冷的温度。 帝恒默了片刻,道:“……有一些。” 玉昭阳想了想,伸出手来,“莲尊不介意的话,可以拉住我。” 帝恒盯着那只手,好一会儿都没有动。 “你要是不习惯,那就算了。”玉昭阳以为他不喜与人触碰,正要收回手。 帝恒忽然上前,握住了那只手,力道微微收紧。 温暖的热度从玉昭阳的指尖流出,犹如炽烈的火,又似温软的泉水。她的掌心带着薄茧,却比想象的还要软。 玉昭阳转头诧异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这么冷吗?拉的这般紧,好像生怕她跑了似的。 走了一会儿,一个灰暗破旧的茅草屋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看样子已经废弃许久,连房门都歪歪斜斜的半垂着。 玉昭阳见他似有疲惫,便开口道:“要进去歇会儿吗?” 帝恒点头道:“可以。” 推开房门,帝恒轻轻挥了挥衣袖。尘封的尘土瞬间被吹散开来,点点金光散落其中,像是暗夜中飞动的萤火。 玉昭阳正要进去,帝恒却脸色骤变,急急拉着她向后退去。 眨眼之间,条条红色的丝线带着黑气向外冲出。那是极重的阴煞之气,腥臭的味道犹如海怪的腐肉。 “不好,是魔情藤!” 这种藤生长在魔气浓郁之处,最喜寄生。一旦嗅到活物的气息,便会想办法钻进对方的身体。 而被钻入了身体的活物,对情欲的感觉会被发挥到极致,无法控制。与此同时,魔情藤则会得到滋养,与血脉融合,再难拔除。 帝恒下意识地将她拉住,护在身前,丝丝缕缕的金光如同流星般从他周身飞出,像是花瓣般将两人包裹。 魔藤不断撞击着金色的护网,发出骇人阴冷的声音。 玉昭阳嗅着清冷的檀香,身体不由得微僵,耳尖也窜上来一股子热意,烫的惊人。 她正要后退,却被帝恒按的更紧。 “这些藤好像是冲你来的。”帝恒看向玉昭阳,微皱起眉头。 “我?” 帝恒嗅了嗅她身上的气息,目光中多了一抹浓重。 “味道不对,似乎是沾染了吸引魔情藤的药粉。” 玉昭阳一怔,忽然想起今日有个侍女“不小心”撞在了她的身上,当时似乎有什么粉末撒了出来,味道怪怪的。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她眯了眯眼,隐隐有了猜测。 “你这护网能坚持多久?” 帝恒看了一眼外面愈发疯狂的魔情藤,“它们暂时进不来。但是不消一会儿,只怕会越来越多。我们会被困在这里。” “那我用火或者冰魄呢?” 玉昭阳说着,一手涌现出火苗,一手则蔓延出浓郁的冰雾。 她是凤凰与冰鸾结合的血脉,万年难得一见。不仅可以催动火力,而且可以肆意运用冰气。但是圣灵大多知晓她的火脉,却极少有人知道她的另一种能力。 因为若是人人知晓,只怕会引人更加觊觎。正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为了隐藏冰寒之力,宗月甚至花费心力为她打造了冰魄,好让她将多余的冰寒之气注入其中。 可是现在,她竟然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了莲尊的面前。这也是第一次,帝恒看到她使用冰寒之力。 “可以试试。” 帝恒说着,就见玉昭阳双手凝聚出光球,一边火热,一边寒冷,顷刻之间狠狠地打了出去。 魔情藤遇火便燃,可是是燃烧后便又重新长出新的。而遇到了冰气的魔情藤,虽然暂时被冻住,但很快便又挣脱开了。 玉昭阳嘴唇紧抿,“怎么会这样!” 帝恒眉毛微蹙道:“这东西魔气太重,又吸收了太多阴气,几乎算不上活物,只怕难以用寻常功法对付。” 眼见魔情藤越来越多,本就黑暗的环境变得透不出一点亮光。玉昭阳看了眼身上的衣服,当机立断解开了腰带。 帝恒一怔,“你做什么?” “你不是说它们是因为我身上的粉末吗?那我索性把衣服丢给他们,咱们趁机离开这鬼地方。” 帝恒脸上泛起薄红,“不行。你是女人,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脱衣服?” “这有什么不能的?只是外衣罢了,我里面的衣物又没有沾染。”玉昭阳将外衣脱下,正看见帝恒别过头,双眼紧闭,忽然好笑道:“莲尊,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没有。”帝恒像是要证明似的,下一秒便睁开了眼睛,“我只是怕凤尊为难。毕竟你我男女有别。” 玉昭阳心中感叹帝恒纯情,一双眼睛直盯着他。 她虽向来无心,却懂风月。帝恒如此反应,明显就是局促。 帝恒咳了一声,不自在道:“趁着这衣服气味还在,凤尊快些扔吧。” “好。”玉昭阳将外衣团成一个球,用力向外扔去。 第650章 你是阿恒! 在魔情藤扑向那外衣的同时,帝恒将玉昭阳抱起,化作一道金光闪过,瞬间冲出了重围。 看着玉昭阳红色的里衣,帝恒将身上的鲛纱脱了下来,披在她的身上。 玉昭阳愣了愣,“你不是冷吗?” “我已经不冷了。而且凤尊作为凤泽的尊主,理应注意形象。若是一会儿被旁人看了去,只怕会对凤泽名誉有损。” 玉昭阳一想也是,于是道了声谢,便将鲛纱穿在了身上。 帝恒跟在她的身后,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无意识地蜷了蜷。 两人一路向深处走去,越往里走,黑色的雾气便愈发浓郁。 帝恒指尖唤出金光,像是坠落湖水的星辰般跟在他们身边,不时还有金色光点化作蝴蝶,轻轻落在玉昭阳的肩上。 为了避免尴尬,玉昭阳随意找了个话题。 “说来也是巧,我先前有个弟弟,也是从莲境出来的。” 帝恒顿了顿,转头看向她。 “……弟弟?” “对啊。他叫阿恒,特别可爱。不知莲尊可否听过?” “……可爱?” 帝恒嘴角微垂,眼中的柔色转而消逝。 “凤尊就是这么看他的?” 玉昭阳不期然和帝恒对视,总觉得他似乎在生气。 当下她心里咯噔一声。莲尊这个反应,莫不是认识阿恒?而且,还和他有什么过节不成? “那什么,也不是多重要。我就是随口一问,哈哈,随口一问。” 帝恒脸色更冷,“不、是、多、重、要?” “是啊。”玉昭阳见他好像更气了,立即转移话题,“话说莲尊怎么想着出关了?我听说你不是一直潜心修炼?莫不是已然有所突破?” 帝恒看着她,干干道:“毫无进展。” “那你……” “想来便来了。怎么,凤尊想听什么理由不成?” 玉昭阳顿时话头哽住。 这男人刚还好好的,怎么忽然火气这么大?像他们这种水养的莲胎,也会有气性? 帝恒揉了揉眉心,只觉得要被这女人给气死了。 玉昭阳闭上了嘴,觉着还是莫要惹他为好。 但二人虽然无话,气氛却渐渐变得有些微妙起来。尤其是帝恒还拉着她的手,一冷一热像是藤蔓缠绕着,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就在这时,周围忽然一阵响动。 黑色的雾气从周围,忽然向中心涌去。只是眨眼功夫,两人便被那黑色的雾气包裹其中。尖锐的风声里,似有无数枭鸟乱飞。 “什么东西!” 玉昭阳拔出冰魄,猛地向黑雾砍去。 “小心!”帝恒眼见有一道黑雾向她背后冲来,手掌凝出金光向前打去。 下一瞬,虚空中传出一阵沉闷的笑声。 “少主,属下已经恭候您许久了!” 少主? 玉昭阳看向那团黑雾,警惕道:“你是何人?为何鬼鬼祟祟不现身!” 那黑雾笑道:“凤尊,我们可是刚交手不久,你便把我忘了?” 玉昭阳听着这声音仔细回想,忽然间猛地抬起眼睛。 “你是魔刹的幽鬼!” 幽鬼位居统帅,天生便是魔胎。此人生性狡猾,修为极高。那些魔刹一族就是在他的带领下,才得以与凤泽有实力一战。 虽说她和幽鬼极少见面,但半月前的那场大战却令她记忆犹新。 在那场战争中,她看到幽鬼可以驱策数万魔兽。也是因为他,混沌虚开启了巨大的裂痕,无数地堕灵从中跑出。她和宗越几乎耗尽了浑身的力量,才将裂痕暂时补上。 可如今他竟然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苍梧之畔,到底打的是什么算盘! 帝恒将她下意识护住,挡在他的面前。 无数的金色花瓣微微收拢,将玉昭阳包裹其中。 “少主,您怕我伤她?放心,您的人属下是不会动的,只要您跟我一起回去。” 黑色雾气不断向帝恒凑近,似乎带着蛊惑。 玉昭阳一怔,猛地看向帝恒,“少……主?莲尊,他不会是……在说你吧?” 帝恒抿紧嘴唇,定定地看着黑雾,“本尊是莲境之人。” 黑雾又是一阵诡笑,“少主,您还真是会自欺欺人。若是属下猜的不错,上次您失踪便是为了压制身体中的魔气吧?您说,若是这件事被圣灵的人都发现了,他们会怎么做?” “闭嘴!”帝恒猛地向前挥起衣袖,将黑雾冲击而去。 可是这缕烟似乎是幽鬼的幻影,虽然烟雾消散,但是声音却仍旧没有回响在空谷。 “哈哈哈,别这么生气嘛少主。您这么护着莲境和圣灵,又可知您的母亲弗桑当年因何而死?当真是被我等主上玄辕害死的吗?” 帝恒怔住,面色转而清冷,眸色沉沉如同黑夜。 “你这话何意?” “哦?少主终于有兴趣了?” 玉昭阳总觉得幽鬼憋的什么暗招,一手紧拉住帝恒的袖子,“别听他的。” “无妨。”帝恒安抚地看了她一眼,“我只想知道,我的母亲究竟因何而死。” 幽鬼笑了两声,黑雾渐渐褪去,露出他原本的身形。但他的脚下没有影子,明显还是幻象。 “那少主有没有想过,您体内的一半魔气是怎么来的?” 帝恒眼神很淡,“你想说什么?” 幽鬼道:“他们是不是说,弗桑怀您之时被魔气侵体,这才污染了胎体?” 帝恒抿了抿唇,“不错。” ”哈。”幽鬼忽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他们竟真是这么说的!” 待他大笑完,眼神忽然变得狠戾起来,“他们是不是告诉你,弗桑是被玄辕害死的?” 帝恒没有说话,却变相地承认了幽鬼的话。 幽鬼冷笑一声,“他们的脸皮倒是真厚,这样的谎言也有脸说?” 帝恒看着他,眼神微凉,手指无意识地微微收紧。 “那你说说,你口中的真相又是什么?” 幽鬼道:“好。那我便好好跟少主说一说。” 从幽鬼的口中帝恒得知,弗桑确实为了圣灵散去神魂,打造了最坚固的防护。即便是最强大的魔物,也无法打开结界。 但在那之前,她已经快死了。 当时莲境的尊主连煌,因爱慕弗桑不得,又得知她当时已然怀孕,便逼她喝下堕胎的毒药。 但为了抱住腹中的胎儿,弗桑将毒性引到自己的身上。 当玄辕找到她的时候,毒液已然流进她的心脏,无可医治。 即便如此,玄辕还是闯进了莲境,只为了拿到解药。可是连煌不仅不给,还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悬挂于鼎炉之上,受尽了屈辱。 就在那时,玄辕不知用什么方法撕裂了混沌虚的裂痕,整个莲境几乎沦为炼狱。 为了阻止圣灵崩塌被毁,弗桑撑着最后一口气,将帝恒生下。在那之后,她便献出了自己的神魂。 至于玄辕,则被毁了肉身,魂魄永生囚禁在混沌虚的深处。在那之后,莲境中便开始传言,帝恒是连煌与弗桑圣女的孩子。久而久之,就连连煌自己都信了。 在连煌死前,他将尊主之位传给帝恒,让人将他与弗桑合葬在紫藤天幕之下。 帝恒沉默许久,而后道:“既然玄辕被困混沌虚,你来找本尊又意欲何为?” 幽鬼道:“少主不明白吗?您的父亲,也就是玄辕。唯有您可以救。” 帝恒:“如何救?” 玉昭阳忽然看向帝恒。虽然她不知幽鬼所说当真是真相,还是什么阴谋。但若是帝恒因此站到了幽鬼那边,那么对整个圣灵来说,都将是致命的威胁。 她悄悄从身后唤出冰魄,紧盯着帝恒。 幽鬼道:“唯有魔刹至纯之血,方可撕开混沌虚。” 帝恒微微眯眼,“所以,你是想要本尊打开混沌虚?” 幽鬼:“没错。” “不可!”玉昭阳急声道:“莲尊,不要被他蛊惑!若是混沌虚开启,不仅圣灵,就连整个凡界和冥界都会被彻底颠覆!” “多嘴!”幽鬼面色森然地看向玉昭阳,强烈的魔气化作一把利剑,猛地刺向玉昭阳。 玉昭阳早有防备,猛烈的火从她周身蔓延而出,瞬间扑向幽鬼。 帝恒眉眼微沉,只见手中金光一闪,数千条金色的丝线如花开般飞向幽鬼。 “金衣缕!” 幽鬼面色剧变,黑雾化成的长剑瞬间被玉昭阳的烈火燃烧殆尽。而金衣缕以极快的速度无孔不入地将他包裹,无处可避! “少主,你!” 帝恒挡在玉昭阳面前,冷冷道:“你是什么东西,也敢伤她!” 玉昭阳看着他毫无防备的后背,忽然愣了愣。 她原本以及做好了和帝恒决一死战的打算,可是他......竟然帮她? 幽谷阴森森地笑了一声,“你迟早会改变主意的,少主。但到了那时,只怕你会后悔......” “不过,临走之前属下还要在送您一个好东西。” 帝恒只感觉眉心一凉,像是有什么难闻的血液沾染在了皮肤上。 可当他去摸的时候,却又什么都没有。 下一刻,金衣缕将将幽鬼的幻影瞬间捏碎,黑色的雾气像是炸裂的球四散开来。 不多时,周围便又回归了安静。 玉昭阳和帝恒看着地上飘落的黑色尘埃,许久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倒是玉昭阳先开了口。 “不管如何,我是不会向别人说的。” 帝恒这才看向她,目光幽深且复杂,“你刚才......是要与我动手吗?” 玉昭阳一怔,默默垂下眼睛。 “是。” 帝恒定定地看着她,“你觉得,我会如幽鬼说的那般步入玄辕的后尘?” 玉昭阳手指微紧,随后抬起眸子,“我相信莲尊,但是并不能毫无防备。我的父母曾因魔刹而死,我的几个哥哥也因保护凤泽而战死。莲尊,我真的赌不起,更不敢赌。” 帝恒忽然拉住玉昭阳,道:“不会的。不管我是谁,永远都不会站到你的对立面。” 玉昭阳却不信,“除却上次见面,我们算是素未谋面。” 帝恒紧抿嘴唇,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松开了手,目光晦暗道:“是啊。凤尊与我向来毫无交集,又如何能信我。” 说完,帝恒转身便走了。 玉昭阳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 虽然她说的无意,但是说的话却定然伤了他。方才他又听闻自己的身世,多半是难过的。 帝恒虽然知道她一直跟在身后,却仍旧没有说话。 幽鬼的话并非对他毫无影响。 当年凤泽为了对抗魔刹的屠戮死了那么多的人,两族之间说是有不共戴天之仇都毫不为过。若他当真是魔刹之后,别说让玉昭阳喜欢他了,不恨死他都是好的。 可是一想到她会恨他,他的心脏便像是被用刀狠狠地戳着,肆意地搅弄,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就在这时,玉昭阳忽见以他为中心的地上浮现出暗色的咒文,心中顿时一震。 他们触发了噬魂阵! “莲尊,小心!” 帝恒猛地转头,只见无数恶鬼忽然从脚下窜出,化作一股巨大的力量,向玉昭阳撕咬而去。 这一瞬间,他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却先挡在了玉昭阳的面前,紧紧将她抱住。 成千上万的恶鬼重重地撞在帝恒的背上,这一刻,他感觉到灵魂被撕咬的剧痛。 很痛,很痛! 恶鬼阴笑着再次扑去,想要吞噬他的灵魂。 忽然间,强大的金光从他后背中忽闪而出,化作一双强有力的羽翼,将帝恒和玉昭阳挡在后面。 玉昭阳愣愣地看着那双羽翼。 那是……她的护甲金羽! 她不是……给阿恒了吗? 忽然间,她抬头看向帝恒。 他深深地看着玉昭阳,嘴角溢出一抹极艳的血。 但是他笑了,似乎是因为她没有受伤,而感到庆幸。 一霎间,玉昭阳什么都明白了。 莲尊……就是她的阿恒! 她轻轻摸着帝恒的脸,抚去他唇角的血。 “傻瓜。” 帝恒抱着她,微微闭上眼睛。本就耗损的身体似乎已经撑到了极致,就连玉昭阳也能感觉到他的虚弱。 玉昭阳抱住他的身体,微微眯眼看向还在外咆哮的恶鬼。 顺着恶鬼往外看去,有一个静静站在那里。 竟是明成! 这噬魂阵是他设下的! 玉昭阳眸光微冷,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真以为这噬魂阵会对我有威胁吗?” 明成慢慢走到她的面前,森然笑道:“凤尊可以试试看。” 玉昭阳冷笑一声,用冰魄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几乎是瞬间,艳红的血化作一个个繁复的咒文。咒文所过之处,恶鬼像是被烫到般发出惨烈的叫声。 “凤凰真血?”明成狞笑道:“的确是好用,但就是不知,是这万千恶鬼消散的快,还是你会先流干血而死呢。” 玉昭阳勾唇笑着,“那我们可以看看,是谁先死!” 明成冷哼一声,“虚张声势!” 玉昭阳微眯了眯眼,一道符篆从恶鬼中间穿过,落于明成身后。 “定!” 明成身体一僵,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动弹。 “怎么回事?玉昭阳,你使诈!” “解开阵法,本尊可以饶你不死。” “呵,解开阵法?这个阵法只有开法,没有闭法。唯有让他们尝到新鲜的魂魄,方才可以彻底平息。 就在此时,帝恒慢慢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魔血在蠢蠢欲动,黑色的魔气从他的手中开始往外溢出。 在他的身上,一半是金色的光泽,一半是黑色的魔气。 玉昭阳忙着应对恶鬼,并没有发觉帝恒的异样。 帝恒忽然想到方才幽鬼走时,没入他眉心的血液。 那是能激发魔刹血液的引子! 幽鬼根本就没想着今天能让他回去。他的目的,是激发他体内的一半魔血! 而今日猎魔又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若他现出魔血,只怕整个圣灵都会与他为敌。到时,他便不得不去魔刹。 幽鬼,不愧是魔刹的军师,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 黑色的魔气愈发浓郁,帝恒感觉到浑身的血液都开始变得滚烫。在他的血液里,似有无数的小虫在肆意啃咬,一点一点折磨着他。 但他也察觉到,这些恶魂在畏惧着他的气息。 可是,他不能再让玉昭阳犯险了! 帝恒的眸中忽而闪过一抹猩红,将手慢慢抬起。 一霎间,浓郁的魔气从他的手中飞出,在半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恶鬼慌乱地躲开,可还是被魔气吸入了漩涡之中。 他们的力量被漩涡不断地抽离,源源不断地涌入帝恒的身体。 明成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道:“莲尊的身体居然含有魔血!” 玉昭阳猛地看向明成。 不行,不能这样让他出去! 而就在这时,一把长剑从后面贯穿了明成的心脏。 他还维持着脸上的惊愕,眼中看向身后。 来人身形单薄,脸上却带着一截玄铁面具。 “你是……谁!” 来人笑了一声,道:“你说呢?”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明成瞪大了眼睛,“是……你!你……你狼子野心……” 还没说完,来人便将剑抽了出来,血液溅了一地。 明成虽是冥族中人,可身体却并非永生。这把剑更是冥族杀器,若是命中,便与凡胎毫无两样。 明越冷漠地看着明成软软地低下了头,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原本还想着能让人多活两天,可你竟然伤害姐姐!” 恶鬼不断被帝恒吸入,可仍有源源不断的恶鬼还在从噬魂阵中出来。明越迎风站在万鬼之中,手指快速地结了一个手印。 “吾以冥血,驭万鬼魂。听我召令,速速退散,破!” 只见虚空中光泽一闪而过,万千恶鬼像是听到了召唤,纷纷逃离四散。 明越抬步向玉昭阳跑去,摘下自己的面具。 这时,帝恒的魔气已经变得越来越重,痛苦地捂着胸口,跪在地上。 “快离开……我。” 明越微愣,“这是……魔血?” 玉昭阳却紧紧抱住他,“没事,不会有事的。” 她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掌心,放在帝恒的嘴边。 “我的血可以压制魔刹之气,你快喝一点。” 魔血之体对凤凰真血极其敏感,对他而言就如同上好的蜜酿。 嗅到玉昭阳的血,帝恒的欲望和理智开始极限拉扯,“不、不行。” 玉昭阳不跟他多废话,直接把手贴住他的唇,微微用力。 甘美的血液流入帝恒的嘴里,他忽然捏紧她的手腕,将她压在身下。 “玉姐姐!” 明越气的上去就想把帝恒拉开,却被玉昭阳制止住。 “明越,为我们开启隐护阵法。你去外面先守着。” “可是他……” “听话。” 明越冷冷地看了帝恒一眼,转头向外走去。 玉昭阳心疼地看着他,任他的牙齿咬紧她的肉里,“阿恒,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帝恒微微一顿,目光停在她红润的唇上。 他的手摸上玉昭阳的脸,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深深地吻了下去。 玉昭阳顿时睁大了眼睛,温热的檀香无孔不入地包围着她,柔软而又冰凉的触感却化作一股暖流,流入进她的心里。 扑通、扑通...... 这种感觉......是什么? 帝恒身上的魔气渐渐散去,但他却不想离去,洁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双眼,细微的气流流转在她的耳边。 “尊上,我喜欢你。” 玉昭阳的双颊顿时一热,猛地将他推开。 “你做什么!” 帝恒的双眼渐渐变得坚定,“我说,我喜欢你。” 玉昭阳张了张嘴,正想着问他是不是脑子被魔气弄得混乱了,就听见外面传来明越的声音。 “姐姐,有人来了!我们得快点走。” 想起帝恒身上未散的魔气,玉昭阳也不敢耽误,拉着帝恒便向外跑去。 帝恒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唇角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却如昙花一现般转瞬即逝。 第651章 尊上帮我穿? 为了尽快净化帝恒的魔气,玉昭阳同他一起回到了莲境。 明越虽不情愿,却还是布下了结界在殿外守着他们。 走到圣光莲池前,玉昭阳帮他脱了外衫泡在里面,随后将一瓶上好的药液混着她的血倒入其中。 “你好好在里面泡一会儿,这魔气便会慢慢平复。” 帝恒静静的看着她,目光像是粘在了她的脸上。 “尊上。” 玉昭阳心脏一抖,随后抬眸看向他。 氤氲地雾气蒙在他如玉的脸上,化作细小的水珠,划过下巴,慢慢滴下。 潋滟深邃的眼睛像是透着水光,竟有些勾人的意味。 玉昭阳回避着目光,咳了一声,“你是莲尊,身份与我齐平,这么叫不合适。” 帝恒目光黯淡下来,“你是不是……气我瞒你?” 玉昭阳沉默片刻,道:“并非如此。你既是身带魔气,自是需得万分小心。我也不是那等小气之人,不会将此事放在心上。只是……” “只是?” “刚才的话,我全当是你意识模糊下说的。” “尊上指的是,我喜……” 帝恒还未说完,就被玉昭阳捂住了嘴,“不许说。” “再说,我就立马走人。” 帝恒不再说话,但是模样却多了几分委屈。 玉昭阳到底养了他两年,看他这般模样心中还是不忍。 “凤泽和苍梧早就便有婚约,你即便真的对我有些好感,咱们也不会有结果是不是?所以莲尊还是莫要把感情浪费到我这里。” “不好。”帝恒固执地拉住她的手指,“还有,叫我阿恒。” “……我可以唤你阿恒,但是喜欢我这种话,莫要再说了。” “为什么?”帝恒直直地看着她,“你并不喜欢沧澜,不是吗?你们的婚约不过是他以出兵为条件要挟来的。这么多年,凤泽对他们的恩情也还的差不多了。你当真要为了这么可笑的条件,去嫁给一个不喜欢的男人?” 玉昭阳叹了口气,“阿恒,莫要任性。这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任性?”帝恒笑了一声,道:“你似乎总是在说我任性,可是即便任性又如何呢?” “你可以为了所有人牺牲,却唯独不考虑自己。昭阳,你可有想过,为自己而活一次?” 闻言,玉昭阳忽然愣了愣。 她自小便被告知,身为千年独有的凤凰血脉,她担负着整个凤泽的责任,更要有庇护天下苍生的使命。 所以她日夜苦练,从未有一日懈怠。与人更是从未有过交心,哪怕是宗月也常常不知她心中所想。 因为她知道,在这漫长的岁月和无尽的战斗中,迟早有一天她会神消形陨,化为风中的一缕尘土。 “为自己而活。” 这句话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跟她说。就连宗月,也从未跟她说过这样的话。 “这件事……莫要再提了。若你要我留下照顾你,便乖一些,嗯?” 帝恒见她虽有触动,却态度坚决,只好闭嘴不言。 随后,玉昭阳单独叫来了明越。看着他眼中的闪躲和害怕,她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这些年,你在冥界受苦了。” 听闻这话,明越顿时红了眼圈。 他自诩不是什么善人,心肠早已变得扭曲冷硬。无论外人怎么看他,都无法影响的他的心绪。 可此时被玉昭阳如此温柔得摸着头,眼泪竟然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姐姐……信我?” “我有眼睛,自是可以辨别。我知你本心纯良,若非明成等人对你赶尽杀绝,你也不会对他下如此杀手。” 明越擦了擦眼泪,道:“有姐姐这句话,明越便不惧那百年被人凌辱欺压的岁月。因为,那一定是上天觉得我太苦,才让我遇到了姐姐。” 玉昭阳摸着他的脸颊,语气温和道:“你本就该享有幸福。我既是收留了你,便不会让你为外界所伤。所以你无需担心,也无需有任何的负担。至于明成的死……只能说是他咎由自取。” “嗯。全听姐姐的。”明越像是温顺的小羊依偎在她的身旁,目光却渐渐变得狠辣。 “不过这次的噬魂阵,除了明成定然还有他人策划。姐姐,你放心。无论如何我都会把加害姐姐之人找出来!” “这件事我会派人查,你莫要再出面冒险了。”玉昭阳道:“明越,我只希望你能活的自由。只要你还在我的身边,我便会永远护着你。” “……嗯。”明越的唇角浮上了一抹浅淡地笑容。 “我相信姐姐。” 一连几日,帝恒都歇在自己房里。除了贴身的几个侍奉,无论谁来都无法进入。 但他们每次进来,都能看到玉昭阳或坐或站在帝恒的旁边。 可她似乎一直在研究着什么,连目光都极少停留在帝恒的身上。 昌河从外来,就看见自家主子盯着凤尊的那不值钱样,又想起幽鬼和他交代的事情,顿时心情复杂了起来。 “别看书了。吃点水果。” 玉昭阳张开嘴,帝恒便将一颗葡萄递到她的嘴里。 帝恒一手撑着头,满足地看着她。 若是时光能够永远停留在此刻,倒也不错。 哪怕她永远是他的尊上,他永远是她心中的那个少年。 可越是美好的瞬间,越是消失的快。 沧澜几经到凤泽拜访,说是有要事相商。玉昭阳无法耽搁,只得收拾返回凤泽。 走之前她将护甲羽翼又加了三层防护,让帝恒放在贴身的地方。 帝恒拿出一个镶着红玉的手镯,戴在了她的手腕。红色的玉石里,隐约可以看到一朵金色的八瓣金莲。 他没有告诉玉昭阳,这是他的心头血所化成的灵玉。更没有告诉她,这是莲境表达至臻爱意的信物。 因为凤泽出兵的计划,玉昭阳还是走了。 ————— 等他们再见面,却是她被困于万鬼裂谷。 帝恒不顾阻拦一路斩杀,当他找到她时,她的身上被咬的没有一口好肉,小腿骨和手指都已经露出了森森的白骨。 明越陪在她身边,也没好到哪儿去。但因他本就是冥界之血,至阴之体,所以那些堕灵并未怎么靠近过他。 对于帝恒的突然出现,明越颇为惊讶,“你是怎么进来的!外面不是设了阵法?” 这阵法是玉昭阳所设,威力巨大。但帝恒体内有她的护甲金羽,因而进入阵法之时并未赶感到阻拦。 “我先给她疗伤。” 帝恒没有多说,将灵力源源不断地输入她的身体。看着她昏迷不醒的样子,眼角烫的发红。 强烈的愤怒和灵魂深处的颤抖,让他的魔气又开始蠢蠢欲动,被他勉强压制了下去。 出谷之后,帝恒从明越口中得知,凤泽原本和苍梧达成了合作,前后布阵将此处堕灵尽数封印。但谁料苍梧大军迟迟不来,以至于凤泽损失惨重。 玉昭阳不顾身上重伤,发动了大规模的防护阵法,这才昏了过去,许久都没有醒来。 “苍梧派出的是谁?” 明越想了想,道:“似乎……是大将军江青。” “江青?” “也就是……那个灵兰的舅舅。” “灵兰……” 帝恒想起她和沧澜的关系,微微眯了眯眼睛。 但他什么都没再说,抱住玉昭阳为她疗伤。 等回到凤泽后,宗月才知道原是沧澜的治下不严,才让灵兰以私谋权。 虽说随后沧澜便罢免了江青的职位,将灵兰关了起来,但这并不足以平息凤泽的怒火。 他们凤泽那么多人,就因为一个女人的嫉妒之心,便枉送了性命,凭什么? 而他们奉为神灵的凤尊,也几乎死在了那万恶之地,几乎躺了一个月都还未醒来。 宗月难得强硬地发出了退婚,无论沧澜如何做,他的态度都没有变。 这还没有成亲便平添了这么多祸事,若真的成婚了,就凭沧澜怎么可能、怎么有能力护的了她? 通过他处理灵兰等人的举措,宗月也算是看看清了。对于沧澜来说,玉昭阳固然重要。但是权势,却更加重要。 沧澜低沉地站在凤泽界外日日等候,却绝口不提退婚。 到后来还是苍梧之主派人过来将他打晕,这才将他带了回去。 帝恒在她床前守了许久,玉昭阳方才幽幽转醒。 “阿恒……” 帝恒的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目光中既是惊喜又是不敢置信。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玉昭阳虚弱地摇了摇头,“还好。那些堕灵……” 帝恒见她竟一睁眼便问这个,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那些堕灵我已封印,你无需担心。” 玉昭阳这才放心下来,慢慢阖上眼睛。 这时宗月和明越从外走入,两人表情皆是又哭又笑。若不是玉昭阳身体伤势未消,定然已经扑了上去。 他们见玉昭阳脸色转好,便将灵兰和江青的事情说与她听。 玉昭阳闻言冷笑了一声,就连眸色也如寒玉般漆黑深冷。 “害了我凤泽这么多人,就只是罢免了职位和禁闭。呵!真当我凤泽好欺负的不成!” 她说完就要站起身来,却被帝恒按住。 “你伤势还未养好,这是要到哪儿去?” “自然是苍梧!他们念及血亲不忍处置,本尊可以代他们处置!” “那也不急于这一时。”帝恒将她又压回了床上,温声道:“乖,先好好休息。等你好了,我陪你一起去。” 宗月忽然神情一顿,转而看向帝恒。 这俩人……不太对劲啊? 玉昭阳无奈只好作罢,但她虽然不去,也不可能让苍梧好受! “宗月,你帮我递交一封书信到苍梧,即日起收回在苍梧的所有援军,一个不留。” 宗月一听,眼睛都亮了。 “你确定?这么做可是要撕破脸皮的。” “呵,如今的凤泽再不似当年。若不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还真的把凤泽当成他们苍梧的后花园不成?” “好嘞,那我去了。”宗月走前,还将明越推了过去,“你小子好好陪凤尊,听见了吗?” 明越看了一眼帝恒,瞬间懂了,眼中闪过坏意的笑。 “大殿下放心,我定然好好陪姐姐,不让其他的什么人有逾矩之举。” 帝恒:…… 这日之后,每次当他出现在玉昭阳面前,明越就像是个跟屁虫似的跟在他的身后。 他稍微跟玉昭阳离得近点,明越就会挡在他们之间,那是有多碍事就有多碍事。 再后来帝恒忍无可忍,将大殿设下了结界,任明越在外面着急。 帝恒拿起熬好的汤蛊,递在玉昭阳的嘴边。 “天莲玉液熬成的,喝了对你恢复有益。” “嗯。” 玉昭阳微微张嘴,帝恒便看到她近在咫尺的红唇。 只要他微微低头,便可以吻到。他尝过这唇的味道,虽然只有一次。 但是每次梦回,都是魂牵梦绕。 又软、又润,带着酥麻的电流,让人像是痴迷般地上瘾。 玉昭阳见他半晌不动,疑惑地抬起头来。 在她看向帝恒的那一刻,却发现他忽然移开了目光,脸颊红的像是霞云,就连耳尖也像是被烧灼一般。 “我忽然想起有事,你先喝。” 说着帝恒便将碗放到她的手上,慌慌张张地向外走去。 再次回来,他浑身都带着冰冷的寒气,一看便是去寒泉泡了澡。 他的领口没有收紧,露出一节结实漂亮的皮肤,似是上天格外垂怜的杰作,凝聚了力量与美的结合,让人不禁想要看看衣服下藏着的究竟是何等风情。 玉昭阳无意一瞥,顿时呛得连连咳嗽了起来。 没想到这孩子长大了.....还挺色气。 “衣服穿好。” 帝恒盯着她脸上的表情,勾唇微微一笑,坐到了她的身边。 “尊上帮我穿?” 玉昭阳只觉得心脏像是漏了几拍,紧接着又狂跳了起来,像是脱了缰的野马无法控制。 “你没长手吗?自己穿!” 帝恒幽幽道:“凤尊不是最终报恩吗?我先前夜夜不离照顾了凤尊这么久,这会儿让凤尊抬抬手都不行吗?” 这话倒是说的玉昭阳心虚。 过了一会儿,她狠狠拉住帝恒的领口,往中间一拉。 这一拉,却把帝恒拉的更近了。 他微微俯身,双手压在她身体两侧,深邃幽暗的眼睛如同一汪崖中的泉水,却又像是铺天盖地的巨网,将她紧紧扣在了其中。 那深暗的海中,还有一种极强的、如野兽般的侵略。 玉昭阳甚至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不似往常的檀香,反而透出淡淡的莲香,有种隐秘而潮湿的味道。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蛊惑了,连呼吸也变得困难。 过了半晌,她才艰难地转过头去,却被帝恒抓住。 “干什么?” 帝恒喉结微动,眼角染上一抹薄红。 “你也是喜欢我的吧,昭昭。” 玉昭阳感觉头脑一炸,轰然白了一片。 下一秒,她骤然起身,推开帝恒。 “别胡说!本尊怎么可能喜欢你!” 玉昭阳暴走之后,好几日都没跟帝恒说话。每次刚见到他,便是绕着弯的走。 虽然帝恒早有预料,却着实也是被伤了心。想起当日一时脑热问出的问题,恨不得将自己的嘴给封上。 第652章 沧澜上位 关于莲尊陪凤尊养伤数月的消息,像是长了腿似的不胫而走。 他们把目光纷纷投向苍梧,心里打定了主意要看笑话。 沧澜坐在暗室里,面对着一堵黑乎乎的墙。除了头上一点细微的天光,什么都看不到。 “我早跟你说了,那女人是个不安分的,偏生就你当个宝。” 一个女人站在笼子外面,看着被束缚住手脚都沧澜,发出一声冷笑。 而她正是沧澜的母亲,也是这苍梧的尊主——念声。 “你在此几天,也该想明白了,那女人终非良人。刚好他们也送来了退婚书,正要解了这婚事。” 沧澜握紧了拳头,冷冷睁开眼睛,“退婚书呢?” 念声道:“我已经让人写了解除婚约的声明,一会儿便会送过去。” “呵。我说同意退婚吗?母亲凭什么为我决定?” “凭什么?”念声嗤笑道:“就凭我是这苍梧的至尊,是你的母亲。你的一切,都必须听从我的安排。依我看,灵兰就不错。你们从小一起长大,那孩子又是对你一心一意。这次她也知道自己做错了事,自愿被关进冰房,身体都给冻坏了。” 沧澜红着眼睛,忽然转头看向这个一直让他尊敬的母亲,语气却无比冰冷。 “不过关了几天冰室,母亲就心疼了?那你可知,昭阳差点连命都没有吗!她被鬼气堕灵啃噬,身上不见一块好肉。而这一切,都是因为灵兰的任性!” “别跟我提她!” “为何不提?”沧澜紧盯着她,目光隐隐有几分迫切的狠意。 “这么多年,若非有她的庇佑,有她一次次以身相护,苍梧何以安然无忧!” “母亲总说灵兰好,但是你可曾见过昭阳是如何拖着伤体带数万将士重出重围?可曾见过她浑身骨折了十几处,却仍以肉身挡住了魔气的侵入?她总是那般如骄阳耀眼肆意,可是在那之下,却是伤痕累累!” “你不要跟我说这些。不管这些年她对苍梧付出了多少,那也是她该做的。当年若非苍梧出兵,她早就在那次战役中死了。”念声冷哼一声,道:“总之,你就在这里再好好想想。我来这里就是跟你说一声,这婚约从今日起作废。” “那恐怕不是母亲说了算的。“沧澜慢慢平静了下来,但是目光却看起来有些可怕。 “母亲刚才不是说,你之所以可以控制我,是因为你是这苍梧的尊主吗?” 念声被他逼得往后退了一步,“逆子,你要做什么!” 沧澜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眸光却带着狠劲。 “母亲还真的以为,我是以前的那个软弱无力的孩子吗?尊主的位置,我就……取而代之了!” 不过短短一日,苍梧的位置便换了人。 至于灵兰和江青,纷纷被押入了牢里,听说受尽了折磨。整个牢里都能听到他们的惨叫。 玉昭阳听闻后,很是意外。 毕竟沧澜一向敬重母亲,她是知道的。而且念声在苍梧的实力,也的确不容小觑。 看来,她还是小看了沧澜。 他的手段,远比他看起来的要狠辣的多。 即便如此,玉昭阳还是提出了退婚。 过错既然已经酿成,便再也无法弥补。她身为凤泽之主,也不该再嫁与苍梧。 不过在此之前,她还是答应去见沧澜一面。 几月未见,沧澜似乎瘦了不少。往日温和如旭的面容多了几分冷然,即便是笑着,也掩盖不住深藏眸底的狠意。 “你变了,沧澜。”玉昭阳道。 沧澜看着她,缓步走到她的面前,“是我变了,还是你从未了解过我,昭阳?” 玉昭阳默了片刻,道:“我知道你在顾虑什么。退婚之后,凤泽和苍梧的盟约仍旧不会变。改日......我会恭贺你荣登尊位。” 沧澜目光猛地一沉,上前拉住她的手腕,力道微紧,“你以为我在乎的只是盟约?” 玉昭阳仰头看着他,“难道不是?还是苍梧尊主需要我来提醒你一下,这么些年你是如何利用我来稳固你的位子的?” “不要这样跟我说话!” 沧澜难得面色带怒,“你明明知道,我是喜欢你的。可你从来都不屑要!总是高高在上地看着我卑微地仰望着你!” 玉昭阳道:“......我以为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们的婚约不过是交易一场。” 沧澜紧抿着唇,执着地看着她,“不管如何,这婚我是不会退的。” 玉昭阳冷下脸面,“这可不是由你说了算的。” 这时,一道金光打在沧澜的手上,将他的手骨震得发痛。帝恒身形飘然而落,拉过玉昭阳的手腕,将她护在身后,微微眯眼。 “苍梧尊主不去准备你的登位大典,跑来这里做什么?” 虽然沧澜早听到不少关于他们的传闻,但是亲眼看到帝恒出现在这里,他的心就像是被生生捅了一刀。 他直直地看着玉昭阳,眼角通红,“你就是因为他,所以才这么决绝地想跟我解除婚约?” 玉昭阳叹了口气,道:“我的决定,与旁人无关。不过我希望三日内,沧澜尊主能将退婚书送回。” 言尽于此,玉昭阳扯过帝恒便走了。 虽然帝恒没说什么,也没什么表情。但无论是谁,都能看出他的心情极好。 沧澜盯着他们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 “莲尊......呵,只怕你也得意不了几天了。” 第653章 我愿为你手中刀剑 沧澜登位那日,圣灵各族纷纷前来恭贺。苍梧山谷中万花齐放,各色的花瓣洋洋洒洒地飘落在空中,空气中充斥着浓郁的灵气。 众人落座之后,却都无心关注这无上美景,反倒翘首以盼着莲尊和那位的出现。 这些日子关于三人的传闻,说什么的都有。流传最多的版本,大约便是凤尊与莲尊在圣典之时一见钟情,而后日日缠绵,浓情蜜意之时私定了终身,决意退婚。奈何沧澜尊主一片痴心,不仅不肯退婚,更是与莲尊在凤泽大打出手,听说动静极大,打的房子都塌了。 所谓是二男争一女,千古好戏码! 这事儿还被写成了话本子,在书阁之间偷偷流传。 若是今日三人再次齐聚,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好戏! 可事实让他们失望了。 玉昭阳不仅没和帝恒一起出现,就连沧澜对待帝恒的态度也相当温和儒雅。不仅如此,还亲自把他送到了座位上,看样子也没有半分的不悦。 众人八卦地来回看着,中间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难不成,凤尊要一女是侍奉二夫,苍梧尊主甘心入赘?” 旁边一人眼疾手快把他的嘴捂了个严实。 “你可别说话了,回头连小命怎么丢的都不知道。” “咳咳,你们还别说。若凤尊真的不计较一妻多夫,我倒是……挺想去试试的。” 旁人闻言,纷纷侧目鄙夷地看了那人一眼。 齐齐“呸”了一声。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玉昭阳方才珊珊来迟。 帝恒在她刚出现的时候,目光就看了过去,高冷的面容如冰破春晓,润雨无声,瞬间染上了笑意。 但在玉昭阳眼里,却像是等了许久地小宠物眼巴巴地看着主人回家。 她心中微软,将礼物递给迎接的侍从,抬步便向他笑着走去。 “阿恒,你今天这衣服看着不错。” 帝恒面容高冷,性情平淡,却极喜欢紫色的衣袍。可今日他却专门穿了一件红色的,上面绣着大片的莲纹,看着和玉昭阳穿的凤纹红衣倒是相配。 帝恒微微笑道:“新做的袍子,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当然,他也是有私心的。 沧澜迟迟没有退婚,想必还是心存幻想。若他不给他点刺激,想必他定然还会继续纠缠。 酒过半巡,沧澜从座位上站起,微微笑道:“本尊近日研究出了一个不错的法阵,可以应对魔刹邪物。今日趁着诸位在场,不如一同试试这阵法威力如何?” 圣灵之人大多修习仙道,对法阵自是感兴趣。一听沧澜如此说,还是应对魔刹的,纷纷点头称是。 沧澜站在中央,召唤出苍龙剑。繁复的咒文从四周如旋转的浪水拔地而起,旋转间发出清脆浑厚的鸣钟声。 一圈圈金文从他的脚下如水波散开,在碰到金柱之时,便如同溪水汇入了大江,顿时倒流了上去。 众人见此纷纷惊叹,“没想到苍梧尊主竟有如此造诣!这法阵威力着实强大!” 随后,几十只魔物从牢中出来,被推入阵中。 只见光芒一闪,那些魔物被金色的符咒像是绳索紧紧束缚,发出尖锐刺耳的咆哮声,将地面都震了三震。 接着,沧澜看向帝恒,笑道:“早听闻莲尊对法阵颇为精通,不如进来看看?” 玉昭阳闻言,顿时心中一紧。 沧澜这法阵可是魔刹之血的克星。帝恒身怀魔血,若是此时进去,定然会暴露身份! 沧澜……到底是无心,还是故意的! 若是故意的,那岂不是说明他已经知晓了帝恒的身世? 帝恒看出玉昭阳的担忧,冲她安抚地笑了笑,随后走向法阵。 在进入法阵的那一刻,他感觉被封印的那股黑气像是被刺激一般在体中乱窜,发疯似的冲击着他的封印。 帝恒脸色微白,压住内腹的痛意,风轻云淡地走到中间。 淡淡金光从他手中溢出,飞向四方的咒文。 他手指微微用力,只见一朵紫金色的莲花盛放在他的指尖。纯粹的色泽和灵气如开闸的江流四散开来,拂起他仙气清逸的衣袍。 众人看直了眼睛,连呼吸都忍不住停滞了。 好、好美…… 一个男人,怎么能做到力量与美,清冷与艳丽都发挥到极致的? 这别说凤尊了,就连他们看着也犯迷糊。 帝恒看着苍沧澜,微微笑道:“苍梧尊主能做出如此厉害的阵法,确实有些本事。不过……” 他手指猛地一握,声音冷冽,“破!” 忽然间,一阵轰隆声从阵中发出。 金色的光柱像是被一股强大的气流撞击开来,眨眼间化作片片粉尘。 看似强悍无比的阵法就这么,破了。 这时一道黑烟从他的身后,猛地打入帝恒的身体。 帝恒的喉头涌上铁锈的味道,被他生生地咽了下去。 他忽然转头,却只看到一道黑影闪过,眨眼间便消失不见了。 帝恒站在原地,虽然不见面色异常,但是玉昭阳却通过他心口的护甲金羽,感觉到他伤的不轻。 他捏紧了手指,冲着沧澜淡淡说道:“阵法尚可。不过这威力……苍梧尊主还需的再加强一些才是。” 沧澜目光闪过冷意,随后温和笑道:“多谢莲尊指点,本尊会再行加固。” 玉昭阳深深地看了沧澜一眼,脚步匆匆地拉住帝恒的袖子,“我带你回去。” 沧澜却伸手也拉住了她,温声道:“昭阳,这不过才刚开始,你就要走了吗?还是说,有什么事情,非得带着莲尊一起?” 玉昭阳触及到他的视线,微怔了下便明白了。 想来他已经知道了帝恒的身份,虽然不知道从何得知。但他现在,明显就是在威胁她! 若她这么走了,沧澜定会毫不留情地揭露帝恒的身份! 帝恒挥开他的手,侧身挡在玉昭阳的面前,虽是笑着,目光却冷若冰霜。 “既然是沧澜尊主的等位大典,那我们不妨多留一会儿。” 玉昭阳无法,只得和帝恒一同坐了回去。 沧澜见此非但没有一丝的开心,反倒被伤的心中发冷。 她一向恣意潇洒,不顾及任何人的目光,亦不会被任何人束缚。可是现在她竟为了帝恒,选择委曲求全! 玉昭阳看着眼前的歌舞,却全然心不在焉,目光一直注意着帝恒的一举一动。 随着时间的推移,帝恒的脸色愈发苍白。在他的身体里,两股强大的力量在强硬地拉扯,却又猛烈地碰撞,从血脉到筋骨,都像是要粉碎一般地痛。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玉昭阳忽然站起身来,将帝恒拉起,向沧澜恭恭敬敬拱了拱手。 “本尊与莲尊还有要事相商,便先行告辞了。若是尊主还顾念往日情谊,本尊愿与尊主来日相商。” 沧澜盯着她漠然疏离的脸,手指紧紧握起。 “好。” 玉昭阳不敢耽搁,转头带着帝恒向外走去。 帝恒握着她的手,轻声道:“别担心,我没事。” 虽是这么说,但当他们到了宗月道秘境,帝恒便失去了意识。当他躺下之时,身上已然缠绕起了浓烈的黑雾,像是道道恶魂在他身体周围来回乱窜着。 玉昭阳瞳孔猛缩,“不好,魔血要复苏了!” 这时宗月匆匆从外面跑进来,道:“怎么回事,好浓烈的魔刹味道。” 接着,他看向帝恒,满脸一震,“他这是……” “先别管这些,帮我设立结界,不要让任何人发觉!” 宗月压下心中震惊,看了帝恒一眼。 “你放心,我这就设立结界。” 宗月走后,帝恒忽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瞳孔变成了血红的颜色,艳的像是大片大片盛开的曼珠沙华。 “阿恒!” 帝恒痛苦地扶着头从床上滚下,浑身的黑气愈发浓郁。 玉昭阳刚想靠近他,却被他的黑气弹飞了数米。 “阿恒!冷静下来!” 帝恒身体蜷缩着,发出沉重的闷哼。半空中金色的光泽和黑气不断撕扯,接着又猛地撞进他的身体。 玉昭阳看他这样,眼睛瞬间红了。 她将帝恒胸前的护甲金羽唤出,以凤凰真血不断注入其中。红色的光泽也从金羽不断流入帝恒的身体。 过了半晌,帝恒似乎冷静了一些,但他的眸子依然是惊人的血红。 他抬起眼睫,看向玉昭阳,“昭阳,不要管我。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 “别说这话。你快些调息,我在这里护你。” 玉昭阳一身红衣坚定地站在他的面前,虽然已然脸色发白,但依旧眉眼灼灼。 忽然间,帝恒感觉有一股强烈的暖流从他的心脏蔓延开来,到了眼眶,却化作了酸涩。 她怎么……好的这么傻? 玉昭阳看到帝恒身上的黑气一点点消散,脸上表情微松,但仍旧没有放松,将身上所有的灵力流向他的身体。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色渐渐变得暗沉。 帝恒的黑气总算是慢慢平息下来,眸色也恢复了深邃的黑色。 玉昭阳平息着混乱的灵息,脸上却露出明亮的笑容。 “还好,总算是恢复过来了。” 帝恒看着玉昭阳脸上的笑意,缓缓站起身来。他轻身上前,如同飘落的莲花落在她的面前,伸开双臂将她抱在怀里。 “怎么了?”玉昭阳露出一抹笑意,摸了摸他的头,“怎么忽然这样?” 帝恒声音低哑道:“没什么,就想抱一下。” 玉昭阳只当他是不安,便任他抱着。 “抱够了就起来,你还需要好好调息。” “嗯。”帝恒虽然嘴上应着,却是许久才松开了她。 他看着她略显苍白的小白,怜惜地摸了摸。 “昭阳……” “嗯?” 帝恒温和地笑了笑,道:“余生我愿为你手中的刀剑,斩遍世间妖邪恶鬼。只求你,安然无虞,肆意快活。” 玉昭阳微愣,唇瓣微启,“你是不是……” “小玉,外面……苍梧、风渊还有冥族等人都来了。” 玉昭阳吞下到了嘴边的话,转头看向门外,“他们怎么来了?” 宗月看了帝恒一眼,抿唇道:“我也不知。或许……是为莲尊而来。” 玉昭阳看向帝恒,道:“你在这里,我先出去看看。” 帝恒却反手拽住她,“我同你一起去。” “不行。”玉昭阳坚决道:“他们此次来者不善,若你出现恐怕会引火烧身。” 帝恒道:“可我若不出现,岂不更加引人猜疑?昭阳,你相信我。” 玉昭阳沉默良久,在宗月的催促下,还是点了点头。 他说得对,若是他们当真因为猜疑而来逼帝恒现身。若是一直回避,倒是显得心虚。 但出乎玉昭阳意外的是,他们此次前来,主要目的是为了混沌虚外魔刹作乱。 那些魔刹集聚一起,已经取了不少圣灵人的鲜血用作祭奠。还有许多圣灵中人被堕灵侵体,竟也心甘情愿地给魔刹当牛做马,彻底丧失了自己的意识。 于是当晚,他们便召集大军一同向混沌虚外行进。 第654章 帝恒身份曝光 混沌虚本是邪恶之物的罪枷,亦是万恶之源的牢笼。后来因混沌虚只能进,不能出,便被圣灵众族人当做了永久流放之所。 百年前玄辕因为肉身难以被毁,所以便被关入了混沌虚内。 还有一些圣灵之体因脱离了灵道,进去之后被恶兽、鬼魂等吞噬了肉体,而后便成了堕灵。 魔刹历经大战后,便想尽办法打开混沌虚,让魔主得以重新归来。 在众人抵达混沌虚外时,一道强大的黑雾结界显露在眼前。 这结界不仅异常坚固,还施加了层层复杂的幻术。一旦触碰,便会陷入噩梦般的幻境之中。 有不少圣灵将士不慎触发,反倒被吸了进去。 玉昭阳问宗月:“你可有办法打破结界?” 宗月微微皱眉,“有倒是有,只是……若要解除,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我担心即便到时候结界破了,也无法应对来势汹汹的魔刹族人。” “那便让本尊来。” 帝恒缓步而来,冷然地瞥了一眼沧澜等人,“宗大殿下尽管告知便是。” 沧澜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晦然。 玉昭阳自然不可能让帝恒一人承担,便同他一起调用手诀和灵力,将结界往两边慢慢撕开。 宗月说的不错,破开结界果真费力。他们的灵力就像是水流入无底深的旋涡之中,消耗地极快。 可就在结界快要破开的刹那,一股力量从结界里忽然冲出。随着一声尖锐诡异的笑意,浓烈的黑气像是发了疯似的冲进玉昭阳的身体。 这黑气速度太快,玉昭阳根本来不及反应。帝恒瞳孔一缩,急急将她抱进胸前,以后背挡住。 金羽护甲应激而动,替他挡住了致命一击。 可帝恒原本就未曾修好的封印,还是破了!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只见幽鬼落在魔刹大军的面前,扬声喊道:“少主,属下代众将士恭迎您回归魔刹!” 玉昭阳心下顿时漏了一拍,糟了! 浓烈的黑气从帝恒周身慢慢流出,他的眼眸变成了如血一般的红色。 “怎能会这样?难道是……?” 玉昭阳想起昨日融入帝恒身体中的那股黑气,猛然看向幽鬼。 难道……都是他在暗中所做的手段? 沧澜忽然笑道:“玄辕早在百年前便入了混沌虚,更没有听说有诞下孩子,何来的少主?” 幽鬼道:“自然是你们如今的莲尊——帝恒。您说是吗?少主?” 众人这才看向帝恒。只见他周身黑气缠绕,眉心的红莲印记若隐若现。阴寒幽冷的气息带着强大的气势,一看便是魔刹血脉! “怎、怎么会这样?一向清冷尊贵的圣莲血脉,竟然是……魔胎?” “莲尊这么多年都是在欺骗我们?” “我的天呐!那凤尊肯定是被他给骗了!” “……” 沧澜微眯了眯眼,看着玉昭阳笑道:“快过来,凤尊。这个魔胎隐藏秘密这么多年,还不知道藏了什么阴谋诡计。” 帝恒看着玉昭阳,体内的魔血让他感觉到了穿透心肺的疼痛,内心的情绪也被无限度得放大。在这一刻,他似乎听到来自地狱的悲鸣和嘶吼,在他耳边嗡嗡作响,不停地蛊惑着他,叫着他的名字。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黑气失控地从他的身体窜出,横冲直撞地飞入大军之中,误伤了好几个圣灵的队伍。 圣灵军队瞬间进入了备战的状态,大喊着:“帝恒是圣灵的叛徒,快将他拿下!” 幽鬼那边也添了把火,“少主,您看。圣灵已无您的容身之所了。还是说……您想他们说您与……凤尊同流合污?” 玉昭阳紧抓住他,急声道:“阿恒,别听他的!你是无辜的,我会跟他们解释!” 帝恒听着无休止的诋毁,忽然笑了笑。 “昭阳,你觉得他们会听吗?” 玉昭阳捏紧手指,“那就跟我回去。有我在,我就不信他们敢动你!” “可是你终究抵挡不了整个圣灵对你的攻击,不是吗?” 帝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像是要把她的模样镌刻在脑子里。 “昭阳,我本以为……我可以陪你再久一些的。” 玉昭阳一怔,心中闪过一种恐怖的猜想。 帝恒……不会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了吧! “不要,阿恒!” 帝恒忽然闭上眼睛,一掌将她向后打去。 沧澜连忙去接过玉昭阳坠落的身体,却被她狠狠推开。 “别碰我!” 沧澜愣了愣,慢慢收回了手,淡淡道:“昭阳,你终究和他不是一路人。” 玉昭阳冷笑着看向他,“我和你,才真的不是一路人!” 她说完就要去找帝恒,沧澜却先一步拉住了她。 “你就这么过去,有没有想过凤泽里那些无辜的子民?” 玉昭阳顿了顿,却也只是一瞬,“凤泽没有我,也还会有宗月。但是阿恒……就只我一个了。” 沧澜忽然怆然而笑,眼底带着几分疯狂,“那我呢?我也从来也只有你一个,为何你从来都不曾把目光落在我身上。” 玉昭阳无法给他这个解释,也不知道如何给。 只听帝恒在上空冷冷道:“幽鬼,让魔刹撤兵。本尊跟你回去。” 幽鬼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好嘞!属下遵命!” 玉昭阳甩开沧澜的手,提步向他奔去,眼中已尽是红色。 “不要走,阿恒!” 帝恒冷漠地看着她,道:“以往不过是利用凤尊罢了,何必当真?如今既已得到了凤尊的金羽和凤凰真血,还冲破了封印,那你便再也没有价值了。” 玉昭阳心中隐隐作痛。 不是这样的!为什么要这样说? 众人闻言,有不少同情地看下向玉昭阳。 这凤尊好不容易动一次春心就被骗的这么惨,真是令人唏嘘。 玉昭阳却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她在乎的,只是阿恒的安危! 幽鬼那么多年都不找他,偏偏在他成人之后才找来,其中定然有所蹊跷!而且幽九曾说,只有用帝恒的血才能打开混沌虚,那帝恒跟他回去,岂不是无异于入了虎口? 她原本想着不管怎么样,先将帝恒带走。 可眨眼之间,帝恒的身体便化作一股黑气,和魔刹大军一同消失在了原地。 “阿恒!”玉昭阳看着帝恒消失的方向,手指蜷缩成拳。 这时宗月从后跟来,神色匆匆,“小玉到底怎么回事?帝恒真的骗走了你的护甲金羽?那可是你保命的东西!” 玉昭阳沉默不语,垂下眸子。 往日飞扬的颜色此时却被乌云笼罩,阴沉而晦暗。 “宗月,我们先回去。” 宗月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沧澜:“那他呢?” 玉昭阳冷冷道:“今天便向圣灵发出声明,凤泽此后与苍梧再无干系!本尊从今日起开始闭关。” 对于她的决定,宗月向来是无条件支持。 “好,我知道了。” 第655章 凤尊身死 一时之间,整个圣灵都得知了帝恒的身份。接连几日莲境外充斥着各族口诛口伐的声音。 不少人开始怀疑,他们不仅隐瞒帝恒出身,还将他奉为莲尊,定是有所阴谋! 莲境的几位长老迫于无奈,只好出面解释。 可刚一出来,便被石头砸的满头是包。 好在宗月来的及时,在莲境外铺开巨大的结界,扬言道:“日后莲境有凤尊罩着,你们若是前来衅事,便莫要怪我们凤尊刀剑无眼了!” 凤尊这战神名号,在圣灵还算是有些震慑。如今有她罩着,旁人就算再不满,却也不敢说什么。 一些本就故意跟来挑事的人,立即脚底抹油就跑了。 莲境众人见此纷纷上前感谢,特别是大长老彦青。虽说他向来为人冷淡,但却将宗月亲自带到了莲池旁的庭院歇脚。 这方莲池本就是圣地,刚进去宗月便觉灵气充裕纯净。 彦青叹了一声,道:“此次多谢凤泽相助。只是今日以后,你们在圣灵的处境想必也会被我们牵连。” 宗月敛眉道:“莲境并未做错什么,不该受到如此不公对待。至于莲尊……我相信定然是有苦衷的。” 彦青苦笑道:“世人眼界狭窄,本性趋利避害。即便莲尊体内有一半魔血,又能说明什么?尊上自降生以来,便心怀大义,大战之时更是数次为保护圣灵而身受重伤。那时,又有何人称赞过?” 宗月一时无言过了片刻,方道:“莲尊当真是玄辕与弗桑之子吗?” 彦青气息微顿,点了点头。 “原本我是想着在尊主出生后,就把他送走的。奈何前任莲尊对圣女用情至深,不忍她的孩子在外流落。这才……” “好,我明白了。”宗月得到确认的信息,心中如落下一块巨石。 “你们放心,只要尊上在一日,便不会让莲境有事。” 彦青犹豫几番,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不知凤尊与我们尊上……” 宗月笑了笑,道:“他们……是彼此最重要之人。” 彦青不说话了,转而将手伸向湖心方向。 只听虚空中一声破水,金色的光泽闪过。 待宗月回神,便见一盏白玉的莲灯落在彦青的掌心。其中缕缕金光从花芯流出,如风般环绕着莲花的重瓣。 “这是……” 彦青回道:“这是莲灯,莲境代代流传的至宝。当年弗桑便是以此封住了混沌虚。” 说着,彦青把莲灯放在了宗月的手上。 宗月意识到他是要把灯交与他手,受宠若惊道:“这太珍贵了,我不能收。” 彦青却执意给他,神色认真道:“莲尊既已去了魔刹,幽九定会想办法造出异动。我等虽有心,却无足够的灵力可以运转莲灯。” “那你的意思是……?” “这灯请代我交到凤尊手上。若是她的话,想必用的到。” 宗月闻言,便没再拒绝。 彦青见他收了,眼神微闪,眸底划过一抹愧疚。 “那就……有劳大殿下了。” 玉昭阳这一闭关,便是三个月。 待她出关之时,凤泽已由春末转入了初秋。 瑟瑟的凉风吹起树叶,落在冰冷如月的水面上。 明越早早便等在外面,手里捧着一大把盛放的凤仙花。鲜红欲滴的花瓣上还沾着露水,被他轻轻摇下。 “姐姐!” 玉昭阳远远见是明越,飞身落在他的面前,温和地笑了笑。 “怎么就你一个人?宗月呢?” 明越顿时一脸委屈,“姐姐看到我不高兴吗?怎么还问起他了?” 玉昭阳敲了敲他的额头,“宗月好歹算是你的老师,不可以这么无理。” “我知道了……”明越边说边将花送到她的手里,离得近了,却发现她的身上竟有莲境灵力的痕迹! 玉昭阳解释道:“这些时日我将莲灯和凤凰灵力融合修习,想必多少是沾染了些。还好你提醒,我将气息遮掩一下,免得他人胡乱猜测。” 说完,玉昭阳浑身气息收拢,不见丝毫灵力流动。 明越惊喜道:“姐姐如今已经能轻松遮掩身上灵力,想来是大成了!” 玉昭阳道:“大成算不上,只算是有所突破了。对了,这些时日圣灵可有发生何事?” 明越想了想,道:“倒也没什么大事。不过我听宗月说,苍梧似乎要联合各族齐力讨伐魔刹,过几日便出发。” 玉昭阳手指一顿,“沧澜提议的?” “是。”明越道:“沧澜先前还试图来找您一同去,不过被宗月以您闭关为由婉拒了。” 玉昭阳顿时冷笑一声,“他不过是想拿我掣肘帝恒。” “那姐姐的意思是……” “让人盯紧他的举动。我今日先去魔刹看看。” 当晚,魔刹上空挂着一轮血色圆月。魔宫内外点缀着青色的烛火,看着像是凶恶烛龙的眼睛。 冷风从四面吹入,带着阵阵的阴冷。 玉昭阳早先打听到了帝恒所在的宫殿,却没料到魔宫外有如此森严的守备。 不知道的,还以为那里面押着什么上古凶兽。 她观察了片刻,而后只见幽鬼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发青,看起来情绪极差。 他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但因为距离太远,玉昭阳没能听清他们的对话。 大殿之中,帝恒盘坐在蒲团,双眼微阖,一身黑衣低调奢华。在他的眉心,红莲印记艳若鲜血,团团黑雾从他周身流出,看起来有种暗黑而危险的气质。 玉昭阳身形轻巧地翻进了后窗,隔着飘动的轻纱静静地看着他。 帝恒果真是在修习魔刹的功法,连气息都变了不少。 “阿恒。” 听到声音,帝恒猛地睁开眼睛。 只见玉昭阳正立在离他不远的地方,身上带着夜里阴凉的冷意。 他立即收敛了身上的黑气,随手扯下身上黑色的外袍,露出里面洁白的里衣,这才抬步来到玉昭阳的面前。 可是他看了她许久,都没有说出来话。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却变成冷梆梆一句:“凤尊深夜来此,所为何事?” 玉昭阳心中微痛,没想到他会如此冷淡。 看她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毫不相关的人。 “你……真的打算一直在这里?” 帝恒讽笑道:“不在这里,又能在在哪里?” 玉昭阳一手拽住他的手腕,“跟我回凤泽。” “然后呢?”帝恒淡淡道:“然后余生都在方寸之地躲躲藏藏,窝囊度日吗?” “我不会让你活成那样!阿恒,你信我!” “凤尊拿什么让我信你?” 玉昭阳说不出话了。 她不知怎样才能让帝恒放心。但她闭关这三个月,实力已大有进益。若是日后夺得圣灵主权,即便帝恒身带魔血,她也有信心能助他重回莲境。 可眼下,她的确没什么可以证明的。 但是...... “你说过,你信我。” 玉昭阳定定地看着他,目光坚定而执着。 帝恒错开眼睛,将手从她手中抽出,背到身后,冷然笑道:“可是人总是会变的,不是吗?” “那你变了吗?阿恒?” “你觉得呢?” 玉昭阳看着他,嘴唇微抿,“你先跟我走。” 帝恒不为所动,面色冷冷道:“......今日,我就权当没有看见凤尊。还请凤尊尽快离开,否则......不要怪我不顾往日情面。” 玉昭阳看着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默默后退一步。 就在帝恒以为她要离开,谁知玉昭阳忽然出手,一条金色的绳索向他飞来。 帝恒连连后退,却还是被那绳索捆了个结实。 “这是......捆仙索?” “没错。”玉昭阳拽住绳子,将他往前一拉,嘴角微勾,“你真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没想到相处这么久,你还是这么不了解我。不过也罢,我这个人一向喜欢先斩后奏,先做再说。今天,你是跟我回去定了!” 帝恒看了眼身上的绳子,眼眸微深。 这时外面一阵脚步传来,随之是一道娇媚入骨的声音:“少主,奴婢兰儿前来服侍。” 玉昭阳眯了眯眼,忽而笑道:“帝恒,艳福不浅啊。这就是你不想回去的原因?” 帝恒唇瓣微启,却什么都没说。 “可惜,你已经是我看上的,没有别的机会了。” 玉昭阳将他拽住,手心灵力聚集,殿门被灵力冲撞开来,团团的火光像是陨落的流星将地面震得剧烈摇晃。 在一片火光中,她的墨发被吹得肆意乱飞,却更显尊贵卓然。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玉昭阳的声音随风传出。 “你们的少主,本尊带走了。” 只是眨眼之间,他们的身边便齐齐消失在穿行阵中。 回到凤泽后,玉昭阳将帝恒安置到水衡殿中,在外设置下可以隐藏气息的阵法。 “你在这里休息吧。我先走了。” 说完,玉昭阳便要离开。 帝恒忽然拽住她,眸色又深又暗,“你把我带离魔刹,就是为了将我关在这里?” 玉昭阳看着他,“那......我陪着你?” 帝恒不吭声了。他赌气似的松开手,坐到床边,“凤尊要走便走吧。” 玉昭阳忽而笑了,“你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倒是一点没变。” 说着,她走到帝恒身前,轻轻抱住他。素手一如往前,温柔地拂过他的头发。 “这样,好些了吗?” 帝恒捏紧了手指,过了半晌,他手指松开,像是幼兽般抱住了玉昭阳的腰。 “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玉昭阳道:“比如,幽九想利用你做什么?” 帝恒沉默片刻,哑声道:“幽九利用禁术取得了我地心头血,混沌虚即将开启,谁也无法阻止。” “会有办法的。”玉昭阳在他眉心落下一吻,“等我回来,阿恒。到时......” “到时如何?” “到时你会知道的。” 两人和衣而卧,相互依偎着躺了一晚。 但他们都知道,这短暂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最后一个瞬息。 次日天色未亮,玉昭阳便和宗月带兵一同离开了。沧澜等人早已齐聚魔刹之外,漠河之边尽是兵刃相接,厮杀喊叫的声音。 血液流淌在地上,渐渐汇成小溪流入河中,将水都染成了红色。 玉昭阳在高出看着这一幕,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悲戚。 从她出生起,她似乎就在不停的战斗,不停地杀敌,只为保护凤泽不受外界所侵。 可是生而为灵,为何一定要相互厮杀,相互争斗。 这一切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若说魔刹生而为恶,理当诛杀。可是在她幼时,却也曾被一对魔刹夫妇所救。他们细心呵护她,待她如同亲子,一次次地帮她躲避了外界的追杀。 而帝恒,虽然身怀魔刹之血,可是又何曾做错过什么? 一阵黑雾从天际降临,原是幽鬼。 他一脸狰狞,扬声笑着。 “杀吧,杀吧!混沌虚的空间裂痕马上就要破了,到时大家一起死!” 玉昭阳忽然抬头,只见虚空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晃了晃,发出巨大的声音,像是地震塌陷一般。 宗月看向手中的轮盘,眉头顿时紧皱在一起。 “不好!混沌虚要开启了!” 玉昭阳瞳孔一缩,“这么快?” 幽九狰狞笑道:“尊上,您终于可以自由了。” 沧澜沉声道:“诸位一起,阻止混沌虚开启!” 道道灵力向裂口流去,试图将裂口缝合。可是那裂口的能量太过强大,短短三刻便已经耗费了众人过半的灵力。 这时上空忽然有人影闪过,一袭紫衣出现在裂口中央。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帝恒! 玉昭阳心中震惊,他是怎么出来的? 帝恒隔着众人,目光深深地落在玉昭阳的脸上,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清浅而温和。 玉昭阳飞快向他跑去,边跑边喊:“阿恒,不要做傻事!” 幽鬼见他出现,顿时睁大了眼睛,急声道:“帝恒,你要做什么!” 帝恒笑道:“这混沌虚不过是借由弗桑血脉解除封印,所以你才需要我的血。但是你可知道,以我之身亦可重新封印?” 幽鬼脸色一变:“你从何处知道的!” 帝恒道:“呵。你以为,本尊为何会答应去魔刹?” 幽九猛地看向昌河,“你都知道?” 昌河冷笑了一声,“我说过。若是你意图伤害少主,我是不会原谅的。” 帝恒不再管他们的争执,远远地看着玉昭阳,喃喃道:“昭阳,这次真的要说再见了。” 帝恒转身一跃,向空间裂痕飞去。 沧澜的眸底闪过冷色,手中力量蓄满,向帝恒打去。 在那力量触碰到帝恒的同时,强烈的金光化作一双羽翼,为帝恒挡下致命一击。 沧澜瞳孔一缩,“护甲金羽!她竟然连这个都给他了!” “沧澜,你疯了!”玉昭阳迎面就是一拳,沧澜被打的脸偏向一边,咳出一口血。 “他可是魔刹之血,谁知道他要去混沌虚做什么?”沧澜道。 玉昭阳揪住他的领口,警告道:“你要再敢伤他,别怪我不念旧情!” 这时幽鬼趁众人混乱之时,先一步将手中练好的魔器打入混沌虚的裂口。 霎那之间,那裂口如同被巨人生生撕裂,以极快的速度破裂开来。巨大的恶兽迫不及待地从裂口涌出,向外跑出。 整个地面都开始摇晃,地面裂开巨大的口子,不远处的山体像是被什么冲击而出,眨眼之间崩裂开来。 幽鬼疯狂笑道:“想阻止我?哈哈哈,你们真是太天真了!” 只听一阵惊雷,随着轰隆的巨响,道道雷电从天上劈落,似乎要毁天灭地一般。 宗月拉住玉昭阳,急急道:“太危险了,我们先离开这里。” “不行,我要去带帝恒出来。” 玉昭阳挣开宗月的手,转身向空间裂痕飞去。 帝恒的血液化作灵力不断向裂痕涌去,无数的石块砸在身上,他却似无所觉,像是根本感觉不到疼似的。 “阿恒!” 在不断下落的灼热碎石中,她拉住他的手腕。 “跟我走。” 玉昭阳用力抵挡住周围的碎石,带着他向下飞去。 帝恒却纹丝未动,手指划过她的脸颊,声音低哑道:“对不起,这次不能跟你走了。” 玉昭阳感觉一阵强大的气浪将她推出。接着,帝恒转身,抵着不断坍塌的坠落巨石,向裂痕中飞去。 玉昭阳忽然明白了帝恒的意思。 他是想……以肉身精血献祭,而后进入混沌虚中! 如此一来,混沌虚便会永远封禁,再无开启之日。 玉昭阳想到过去种种,眼睛一阵发酸。 这些日子他如此冷淡,是不是早就计划这一天了! 真傻啊,阿恒! 这时,宗月从后方匆匆赶来,身上已是一片狼狈。 “小玉,刚刚从凤泽那边传来消息。凤泽守界……坍塌了。” 玉昭阳瞳孔一缩,“那人呢?” “死伤……已有三百之余。我猜其它地方,也是差不多的情况。” 玉昭阳握紧了手指,看着帝恒不断消失的背影,心中升起一股无力和疼痛。 若是以往,她必定会为大局考虑,站在凤泽族人的前面。可是这次!她想自私一回。 “宗月,听我说。日后……凤泽恐怕要靠你了。” 宗月神色一紧,“你要做什么?” 玉昭阳笑了笑,一滴泪从她的右眼滑落。 “就让我任性这一次吧。” “小玉,你这是什么意思?不要做傻事!” 玉昭阳轻轻抱了下宗月,声音微微发颤,“哥哥,这次我只想护一人,请原谅我。” 宗月急急去拉她的袖子,却只拉到了一片碎裂的袖角。 “小玉,回来!” 不断坍塌的混沌虚前,玉昭阳飞至上方黑云翻滚的虚空。 莲灯从她手中飞出,停在她的头顶,缕缕金光从中溢出,将她包裹其中。 玉昭阳最后看了眼帝恒和血流成河的战场,手中拔出锋利的剑刃。 以莲灯为引,燃烧神魂,方可重新封印混沌虚,万物皆可回归平息安宁。 红衣与长发翻飞,她的眼眸微红,像是最后的道别。 帝恒像是感知一般,猛地回头,“玉昭阳,停下!” 沧澜忽然抬起头来,心脏一阵剧痛,“昭阳!快从上面下来!” 明越眼圈顿时红了,飞快向玉昭阳的方向跑去,“姐姐,你要做什么?” 玉昭阳笑了笑,仰头大喊道:“我、凤泽之主,愿以全身精血,祭天地熔炉!以世世精魂,佑我苍生!” 帝恒不顾砸在他身上的巨石,疯似的向她跑去。 “玉昭阳,你给我停下!” 玉昭阳远远地朝着他笑了笑,“阿恒,别难过。你要……好好地活着。” 忽然间,匕首深深地插入她的心脏。 万物寂静,雷电骤停。 就在那一刻,她的身体化为点点火星,如同流沙般飞快消逝。 帝恒的手指无限地接近,却又无限地远。 他的指尖从她的身体穿过,只摸到一片火星。 宗月几近崩溃,边跑边喊道:“小玉,小玉,小玉,小玉!等着哥哥,别走,别走!” 在她散尽之时,莲灯爆发出了极强大的力量,如同汹涌的海浪般涌入空间裂痕。 那些刚从里面出来的凶兽和堕灵像是被什么漩涡吸附一般,飞快地被重新卷入混沌虚中。 在莲灯的力量下,空间裂痕也在渐渐封闭,一如多年前弗桑神陨时的情形。 帝恒呆呆地看着落在地上的红镯,速度很慢地捡起,握在手心。 一向不露心绪的宗月,跪倒在地上,痛哭出声。 明越的目光却看向幽鬼,面无表情道:“我要……让你陪葬!” 说完,从他的手下涌出嘶鸣的鬼魂,疯了一般向幽鬼咬去。 幽鬼大惊,“这是什么东西,走开!” “啊啊啊啊……!” 他的灵魂被恶魂生生撕裂,化作碎片四散开来。 可这还不够。 明越手指微动,便将那些碎片吸附了过来。 “想跑?可惜你没有机会了。” 一团蓝色火焰从他掌心冒出,生生地将灵魂焚烧起来。 幽鬼的魂魄痛哭嘶吼,却又笑着,“你以为这就完了?我告诉你,还……” 话到这里,幽鬼再也说不出来了。 帝恒伸手拿过莲灯,但那里已经没有玉昭阳的气息了。 他摸着莲灯,声音干涩沙哑,“昭阳,我带你回家,回去凤泽。” 沧澜怔愣地看着帝恒消失的方向,颓然地跪到了地上。 “怎么会……” 第656章 我想复活一人 大战过后,万花凋零枯萎,山中雀鸟哀鸣不绝。 四季如春的圣灵似是进入了寒冬。无论是山泽还是水渊,所过之处尽是寒霜,入眼所见尽是苍白之色。 自此,沧澜整日素衣,无人再见他笑过。 帝恒回到凤泽后,便带着莲灯和那根凤羽进了秘境,再也没有出来过。 三月后,宗月从外回来,站在秘境的门外道:“帝恒,你该出来了。” 秘境的风寂静如斯,没有回响。 他接着道:“我找到让小玉重新回来的办法了。” 半晌后,秘境入口如镜子破碎,帝恒从里走出。 他一身黑色玄袍松散地穿在身上,头发已经长到脚踝的位置,往日神采奕奕的眸子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丝毫波动。眉心间的一抹魔印如同残血,看起来无比刺眼。 宗月瞳孔微缩,“你......竟成了堕神!” 明明已臻神灵之躯,却自甘堕落邪道。 这些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忽然看向帝恒胸前的那片金羽,敏锐地嗅到上面还残存着一丝玉昭阳的气息,将散未散。 但在那之外,却包裹着浓郁的魔刹黑气,阻止着那股气息的流散。 一霎间,宗月明白了。他不可置信地看向帝恒,“你竟然动用了禁术,封住了她的一魄!” 帝恒却只是看着他,道:“你说的办法,是什么?” 宗月嘴唇微抿,却不打算告诉他。 “你把小玉的那片金羽给我,我自有办法。” 帝恒的眸中闪过一抹厉色,转眼间黑雾从他手中溢出,瞬间缠住宗月的脖子。 “我不想浪费时间,说。” 宗月目光露出怜悯,“若小玉还在,定然不想看你如此样子。” 帝恒神色微狞,但仍旧重复着那个字,“说。” 明越而后赶来,见宗月被困,立即道:“放开他!我告诉你!” 帝恒手指微松,但仍旧没有将宗月松开。 明越看着帝恒道:“若是要以生生世世的诅咒为代价,你也愿意复活姐姐吗?” 帝恒只是嗤笑一声,“诅咒?眼看着她死在我的面前,还不算最大的诅咒?” 明越微微抿唇,“若你想知道办法,就去冥界的万鬼窟。那里有一处罪业焰河,若你能渡过并见到冥轮兽,便会知道你想知道的一切。包括……姐姐的复活。” 帝恒没有任何停留,下一刻便化作一缕黑雾消散在原地。 宗月看向帝恒消失的方向,这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明越,你不该告诉他。” 明越的眼中第一次露出复杂之色,“可这就是他想要的,不是吗?” 罪业焰河凝聚千万恶魂,其河水红似火焰,可灼烧魂魄血肉。 帝恒忍着刺骨的痛意,在焰河中走了不知多少日月轮回。当他终于从得见河中浮出轮盘之时,腿脚几乎化作了血水,露出骨头来。 冥轮兽从轮盘中跃然而出,落在他的面前。一头红色的头发如火焰绚丽,那双眼睛却乌黑地瘆人。 帝恒苍白狼狈的脸落在它的眼中,却引得它好奇一笑。 “堕神?你来这里做何?” 帝恒拖着自己残破的身躯,踉跄地上前,态度恭敬:“我想复活一人。” 冥轮兽从他的身上看到了往昔,“那人是凤泽至尊?” “正是。”帝恒眼神急迫道:“请你告诉我办法。” 冥轮兽道:“生死轮回,都是既定。若要逆转,便是逆天,终会受到诅咒,自食恶果。” “我不在意。”帝恒道:“只要能让她回来,要我如何都可以。” 冥轮兽发出一串笑声,“哪怕要你生生世世为她而死,或是……要燃尽你的魂魄,与她再也不复相见?” “再也……不复相见?”帝恒脸色一片煞白,“这是什么意思?” 冥轮兽没有回答,身形慢慢消失。 “天机不可泄露。以后……你会明白的。” 帝恒只觉眉心一痛,短短几行字符闯入进他的意识。 “以身载魂,以魂养魂,轮回聚魂,魂归则载身湮灭。” 帝恒在唇边喃喃念着,忽而一笑。 “原来如此。以我身载她魂,进入轮回,得以聚魂。终有一日,她便会回来!” 他看向不远处的轮回天盘。 那是通向凡界之处。 古往今来,从未有圣灵之人跨过此处。 因为圣灵之人生而为灵,汲取圣境灵力方能得以修炼。可一旦进入天盘,便会进入生死轮回,后果难料,九死一生。 若是无法觉醒灵力,永生都只能被困在凡界,体会生老病死,再无重返的可能。 帝恒飞身来到轮回天盘,红色的岩浆在他脚下流动。 无数的星火如飞烟流转,落到地上便化作灰尘。 冥轮兽的声音在焰火间回转,“你要想清楚,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你本可以登临成神,又何必为一人葬送神途,受无尽轮回之苦?” 帝恒看着转动的天盘,对玄冥兽的话恍若未闻,小心翼翼地摸着手心的金羽。 “昭阳,我们一起走。不要怕,我会陪你。” “不论时光如何流转,天地如何变换,我都会记得,爱你的本能。” 帝恒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似是春风雨露,带着无尽的爱怜和柔情。 他闭上眼睛,纵身跳下天盘。 ——————————— “不要!” 宗月听到门内的声音,转身破门而入。 只见玉昭阳坐于榻上,周身金色灵力环绕,眉间红色凤纹艳如火焰。 “昭阳。” 玉昭阳微怔,转头看去。 在看到宗月的刹那,她的眼睛涌上一股热意。 “兄长……” 她还未说完,宗月便紧紧抱住了她,声音颤抖道:“小玉,你终于……回来了。” “对不起。我让你……等的太久了。” 为了等她,他一定吃了不少苦头。 百年前的大顺国师是他,十几年前对她关怀备至的褚羽是他,将她送入玄门学本事的也是他…… 或许还有很多身份,她从未察觉。 可是他始终都在她的身边,一路护她周全。 宗月只是轻轻摸着她的头,温和道:“都过去了,过去了。” 光是想想,玉昭阳便觉着鼻子发酸。 明越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虽然什么都没说,眼睛却红了。 “哥哥,谢谢你。” “傻丫头,跟我还说这种话?我就你一个妹妹,不疼你还能疼谁?” 玉昭阳忍不住笑了笑,转而便想起在她昏迷之前,棣恒被堕灵侵体,黑气四溢,后又被沈溟打入至阴煞气,险些被他控制。 “棣恒呢?他现在在哪儿?” 闻言,宗月和明越都一时默然无言。 玉昭阳紧接着问道:“你们怎么不说话?他到底在哪儿?” 宗月:“……他比你早醒一日,来看过你之后,便去了东阳帝都,说是要去解开百姓身上的咒术。” 玉昭阳想到他如今身体的状况,定然是硬撑。 思及此,她慌张下了床。身形一闪,便不见了人影。 明越看向宗月,见他神色亦喜亦忧,面色苍白,还是忍不住问道:“如今你的这副身体是用一半命数捏化而成的幻体。在这里多呆一天,原身便会承受反噬之苦。” “往年你总是每过十年便会回去,以此养魂。可是这次,是不是呆的时间太长了?” 宗月看着玉昭阳离开的方向,露出一抹笑意。 “不过多留几年罢了。能看小玉回来,这一切都值得。” “那沈溟那边你打算如何处置?”明越道:“我从他的身上嗅到了与大祭司、尘落还有炎嗤一样的气息,而他们身上都有堕灵的痕迹。” 宗月眉头微动,“你的意思是……有堕灵将自己分成了数片,然后寄居在不同人的身上,蛊惑他们,吸收他们的功力,而后慢慢占据他们的身体?” 明越面露肃然,“大约是的。我对魂魄的感知,从来不会有错。” “若真是如此,那寄居在他们身上的堕灵,又是何人?” “不管他是何人,他既然辗转人间如此长的时间,必定有所图谋。” 宗月当即向外离去,“情形不妙,我们尽快赶去。” “去哪里?” “东阳帝都。” 第657章 聚魂鼎 帝都的空气中,蔓延着浓郁的黑色死气。中了咒术的百姓已然失了神志,在街上胡乱狂奔斗殴,不少百姓倒在街头,妇孺们抱做一团,无助地呜呜哭泣,往日繁盛的都城,俨然成为了人间炼狱。 玉昭阳在城中找了许久,最终在御风楼发现了棣恒。 他一席黑袍,乌发被风吹起,瘦削的身体周围浮动着漆黑的雾气,看起来与他跳下轮回天盘的背影那么像。 她忍不住开口唤道:“阿恒!” 棣恒身形微顿,却没有回过头来,“别过来。” 玉昭阳微怔,“你......怎么了?” 棣恒似乎在压抑着什么,低声道:“你先回去。” 说完,他手指飞快结印,向虚空一点。 刹那间,全城所有的黑气齐齐向棣恒的方向涌去。堕灵从人身体中强行被抽离,惨叫着飞向半空。 玉昭阳瞳孔一缩,急声道:“你在做什么?难道你要将这些全部吸入你自己的身体?” 棣恒不语,黑色的雾气形成一道屏障,将她隔离在外。 玉昭阳气的手掌蓄力,重重一击,将黑气瞬间打破。 她上前一步,拉过棣恒。但当她看到棣恒的脸时,却忽然一惊。 只见漆黑的罪印爬满了他的脸,原本的样貌几乎也被这罪印如潮水淹没。 棣恒脸色一白,慌乱地将她推开,别过脸去。 “别看我。” 黑色的咒术和堕灵被他吸入身体,罪印也变得越来越深,如同野生的藤蔓在他的皮肤上飞快乱爬。 玉昭阳顿时明白了他方才的躲闪。他是......不想让她看到他这个样子? “阿恒。”玉昭阳眉眼温和,从身后抱住了他。金色的光泽从她身上流出,如同潺潺的溪水将棣恒包围。她的气息如同暖阳和烈火,照进了至暗至深至寒之地,一点点驱散棣恒身上的黑气。 “不要怕,有我在不会让你失控的。” 棣恒嘴唇微颤,声音无比嘶哑,“你......都记起来了?” “都记起来了。”玉昭阳道:“这五百年,你一定很孤独吧?” 五百年的时光,不停地轮回,他在这轮回之中,守着那片残破的金羽,一世又一世。曾经的他做过王侯、做过剑客、做过帝王,也做过乞丐。 然而无数次南柯一梦,却始终不得相见。 在每一世中,他都没有记忆,却清楚地知道自己爱着一个人,等着一个人。 他守着那无尽的孤寂,最终以谢恒的身份第一次见到她。虽说那段时光算不得美好,又如镜花水月极其短暂,但他却死而无憾。甚至死的时候,心中是圆满的。 而后,他作为棣恒降生,在山谷中惊鸿一瞥,心便动了。虽说这样的动心无从解释,但是他却无法控制,反而越来越深。如今他忆起帝恒的记忆,一切便都有了解释。 “能等到你回来,这一切都值得。”棣恒低哑着嗓音道。 眨眼之间,黑死咒被棣恒尽数破除,如烟雾散开。宗月而后赶到,将正要逃走的堕灵急急收入了伏魔瓶中。 棣恒转身,紧紧抱住玉昭阳,力道之大似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玉昭阳任他抱着,从身体中溢出的凤凰真气不断地治愈着他的伤痕。漆黑的罪印似乎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飞快地向下褪去。 “都过去了。那些......都过去了。” 玉昭阳说完,破开自己的手掌,手指点在棣恒的眉心,印下血痕。 “以吾之血,召炽焰明光,克至阴之气,唤无垢之身,破!” 棣恒感觉眉心一阵灼热发痛,猛地睁开眼睛,面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一股极阴之气从他眉心慢慢抽离,正是沈溟打下的至阴煞气。 正在这时,半空中传来一道笑声。听起来像是沈溟的声音,又像是尘落的声音,各种声音混杂在一起,听来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说怎么那么眼熟,原来竟是凤泽的小丫头。” 玉昭阳猛地抬头,向上看去。 只见有人一身黑袍站在那里,看不清楚面容。 玉昭阳眯了眯眼,“你到底是谁?”竟然知道她凤泽之主的身份! 那人忽而大笑道:“你不知,可你身边的那个人应该很清楚。你说是吗?棣恒?” 随着至阴煞气被抽出,棣恒身上的黑气渐渐散去。 他看着黑袍人,念出心中的猜测。 “玄辕!” 玉昭阳心中一惊,着实出乎意料。毕竟当时她以身封闭了混沌虚,刚出来的堕灵也都被吸了回去。莫不是那时,玄辕的堕灵逃了出来,而且还逃到了凡界养精蓄锐? 玄辕笑道:“果然是本王的儿子,真是心有灵犀。” 宗月虽然早有猜测,却仍旧心中发震。千百年前,玄辕即便受了重伤,仍旧将整个圣灵几乎覆灭。此时他已吸收了那么多人的力量,相比实力更胜当年! 玉昭阳凝眉看着他,“你筹谋如此多年,做下无数恶事,手下无数冤魂,究竟要做什么?” 玄辕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 这时,天空阴云盘旋密布,一道惊雷落下,似是利爪划破天际,红色的漩涡如同魔兽的眼睛,一点一点显现出来。在那漩涡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鼎飘浮在半空,闪烁着不详的红光。即便隔着很远,似乎也能听到从中传出的哀鸣。 玉昭阳和棣恒等人虽然觉得眼熟,却都一时间没有认出。 但明越却是脸色一变,血色尽褪,“那是聚魂鼎!怎么会在这里?” 聚魂鼎本是冥界焰河的法器,用来凝聚这世间所有的亡魂。但是后来,它在天劫之中破碎,碎片散落到各处,光是粗粗估算便多达千片。 可是玄辕,竟然重新修复了聚魂鼎! 宗月不可置信地看着上方,喃喃道:“难道他化作堕灵碎片徘徊如此多年,就是为了修复聚魂鼎!” 玄辕垂眸看着众人,就如同在看脚下的蝼蚁。 “如今,再无人可以阻我。这天下之人,注定要被这聚魂鼎吞噬。” 话落,他抬手一挥,聚魂鼎飞快地运转起来。 刚还感叹劫后重生的百姓们,忽然呜呜喊叫起来,身中的魂魄被强行抽离抽离,接着瘫软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意识。 这时,毕澄和风顷正赶过来,紫凤跟在他们身后,步伐比往日凌乱不少。再往后,玉昭阳看到了李景润、云襄里和齐焕等人,他们挤在四散拥挤的人群里动弹不得。 “不要过来!” 玉昭阳高声喊了一声,就见李景润忽然捂住胸口,痛苦地往地上栽去。 “四哥!” 棣恒将她往后拉了拉,手中金色圣莲绽放,口中念了一串口诀。圣莲如箭飞出,停在云襄里等人的上空。金色的光泽倾泻而下,形成一道细密的保护网,将附近的百姓都收拢其中,隔绝了聚魂鼎的抽离。 毕澄提剑匆匆向外跑去,眼睛一直看着玉昭阳的方向。生怕一个不眨眼,她便会被玄辕害死。 紫凤在他身后,手臂向上一挥,煞气自他身边流动而出,化作一个个的傀儡。 “去,拖住沈溟。” 这些煞气傀儡是他最新研究而成,虽然不似金刚铁骨坚硬,却极其难缠,打散了便还会重新聚集。 毕澄对他这举动有些意外,“你这么对付你爹,真的不要紧吗?” 紫凤冷笑一声,“他早就不是本尊的那个父亲了。那老头再怎么混蛋,也多少会顾念些亲子之情。” 说着,他目光复杂地看向风顷,“要是他,绝不会对风顷如此狠心。” 原本以为那老家伙只是想让风顷回来。可是在风顷动了欲念之后,他竟趁虚而入,种下了夜夜折磨他的心魔,意图攻破他的意志,更好地控制他。这几日他们在旁看着他和自己抗争,痛到极致便会蜷缩在地浑身颤抖,着实觉着心痛。 毕澄忍不住道:“师兄,你真的没事吗?” “无碍,眼下的事情更重要。”风顷的身形比之之前消瘦了不少,一袭白衣穿在身上,几乎要被风吹走似的。 玄辕冷漠地看着城中不断张开的护法阵,淡淡道:“没用的。这聚魂鼎可吸收天下魂魄,再强大的阵法,也都无法阻止。” 这时,煞气化成的傀儡袭向他的后背,玄辕连头也没回,那些傀儡便生生地停在他身后半米的地方。 “区区煞气,也妄想伤我?真是可笑!” 只听“砰”地一声,傀儡碎裂。但是很快,煞气又凝聚成新的傀儡,反而更多。 玄辕目光微变,“倒是有些意思。” 紫凤看着上空,面色不虞,“本尊这傀儡只怕撑不了多久。” 风顷看向毕澄道:“开启护魂阵法,帮昭阳争取一些时间。” 毕澄点头,拔剑而出,大风吹起他们白色的长袍,竟有种悲壮凄凉之感。 看着他们拼命相护,玉昭阳眼睛酸涩发红,随后看向棣恒道:“ 现在看来,打破聚魂鼎便是破除死局的唯一办法!” 棣恒道:“这魂鼎外面有很强大的咒术加持,我先去打破。只要咒术破除,便能接触聚魂鼎了!” “好。”玉昭阳看向玄辕的方向,微微眯眼,“那我便去会会他!” 光芒如焰火一闪,玉昭阳飞身而起,火红的衣服迎着大风,如同直冲九霄的神凰。 众人一晃神,便见玉昭阳已然落于玄辕面前,乌黑的长发肆意地在风中乱飞。 “凤尊,我劝你不要碍我的事。” 玉昭阳手执冰魄,直指玄辕。 “可我非要呢?” “那……你就去死吧!” 玉昭阳眉眼一沉,同时爆发出强大的冰气与真火,直冲玄辕面门。 眨眼间,黑气如同咆哮的鬼魅向她撕咬去而去。在那一瞬间,玉昭阳清晰地感觉到了来自混沌虚的气息。 她忽而想起,在谢恒的那一世,她进入了空间裂痕。那时她不知怎的通过梦体的方式来到了混沌虚,见到一个男子。 那个男子口中喃喃念着“弗桑”的名字,不正是玄辕? 可那时,他分明不是这个样子。他满身凄凉,似乎在凝望着永恒无止的混沌长空。 不同的力量在半空纠缠、吞噬、进攻。玉昭阳感觉愈发吃力,于是调动了全身的真气,向前用力一击。 玄辕后退了半步,微微挑眉,“倒是有些本事,可惜了。” 而在另外一边,棣恒凝聚的万莲之力在一刹那间绽开。他的脚下皆是片片金色圣莲,美的与这漆黑天际形成强烈的对比。 “一念万物生,一念万物灭。般若浮生,万般鬼魅皆退散!” 刹那间,金色莲花如浪潮狂涌,迅速地飞向聚魂鼎外的咒术护盾。 只听“砰”地一声,那护盾震了三震,紧接着边见那护盾似被针尖刺破,发出尖锐的声音,在棣恒的侵入下慢慢变大。 玄辕似有感应,微微眯眼。 “可真是我的好儿子,竟然帮着外人。” 玉昭阳闻言嗤笑道:“就你,还不配做他的父亲。” 玄辕看着她,忽然笑道:“看来你还不知道,他为了复活你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玉昭阳敛眉,“你这话什么意思?” 玄辕笑了一声,“你不如问问他?” 玉昭阳心中发沉,却面容不显,“少来诛心!今日就算是为了千万人的性命,我也要让你滚回混沌虚!” “诛心是真,但我从来不说虚言。”玄辕语气冰冷地说道:“你就没想过,为何在你将金羽吸收之后,他的身体便开始失控了吗?” 玉昭阳微愣,心慌了一瞬。也就是这一瞬,玄辕的黑气穿破了她的冰气,划过她的左臂,顷刻间便划出一道血口。 黑气阴冷彻骨,犹如恶鬼啃食,与棣恒的那身黑气全然不同。 可他说的不错,棣恒的失控似乎就是在把金羽给了她之后才开始的。金羽和黑气……这两者之间真的有必然联系吗? 还没等她想清楚,玄辕猛地向前飞来。在他的身后,无数的堕灵一瞬间全然涌出,向玉昭阳的身体里冲去。 玉昭阳手执真火急急向前一挥,却并未全部挡住。 这时一道疾风如刀掠过,几道黄符如随风飞来,贴到堕灵身上的刹那,犹如烈火将他们焚烧。 玉昭阳猛地回头,却见是宗月和风顷二人。 玄辕在看到宗月时却笑了,“不过幻体,竟苟延残喘这么多年。想本主寄身大祭司时,倒吃了你不少苦头。” 宗月道:“他本可以安稳一生,却不成想被你一步步引诱,堕入邪道,死后连全尸都不曾落下,才是真的可惜。” “人心本恶,他变成如何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玄辕不在意地说道。 “不必与他废话,多说无益。”风顷清冷的神色如同裹了一层寒霜,提剑便直刺而去。随着他的动作,道道雷霆落在他的周围。 玉昭阳没想到不过几日,风顷的功力竟进步如此神速!可即便如此,在玄辕面前还是吃力了些。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将玉昭阳护在身后,不让她被黑气伤到。 第658章 大结局(上) 几人打斗的昏天黑地,日月不分。百姓们的声音变得越来越弱,同时惊吓的尖叫越来越高。棣恒向下一瞥,便发现不少防护露出裂痕,魂魄也开始从百姓身体中分离,不少人眨眼间便失去了意识。 棣恒满头都是薄汗,汗水顺着脖子向下流去。他调动了全身的圣力,金色的光泽更盛。这时脑中似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他,“单凭圣力是无法解开的。为何不用魔刹之力?你应该能感觉到,那黑气的力量明明更加强大。” 棣恒冷冷地吐出两字:“闭嘴!” 下一刻,他浑身金莲圣力爆发而出,向缺口重重击去。只听“砰”地一声,聚魂鼎的咒术破了! 玉昭阳猛地回头,“就是现在!” 谁料玄辕忽然狂笑而出,“想打破聚魂鼎?简直是痴心妄想!” 宗月顿时脸色一变,向棣恒喊道:“不要接近聚魂鼎!” 可还是晚了,棣恒飞身来到聚魂鼎前。但只是霎那,他就被一股强的吸力给吸了进去。 “阿恒!”玉昭阳转身便想过去,却被玄辕一道黑气拦住了路。紧接着,他手指唤出万千堕灵,齐齐向玉昭阳飞去。 变故,不过眨眼的功夫。 漆黑的阴云中,一道白影闪过。 风顷挡在了她面前,如同利刃涌入他的身体。 “师兄!” 只见风顷身形一顿,高大的身躯如玉山崩塌,向下坠去。 玉昭阳眼睛一热,将他接住。她手中光芒愈亮,将他周深堕灵灼烧,慌乱地看着他道:“师兄,你怎么样?别吓我啊!” 风顷瞳孔微散,怔怔地看着她。 宗月急忙感到他的身边,给他喂下一颗定魂丹。可是风顷的脸色却不见好,反倒越来越白。 玄辕见此笑道:“他的意志本就被消磨不少。如今堕灵侵体,只会乖乖地成为本王的傀儡。” 玉昭阳握紧了手指,眼中的怒意如火苗瞬间蔓延成熊熊烈火。 “风顷,站起来,杀了她!” 随着玄辕的声音,风顷眼眸顿时漆黑一片,从地上弹起,手中的雷霆积聚出惊人的雷霆。 可是当他的剑刺向玉昭阳时,却生生地停在那里。即便没有了意识,他也依旧无法再上前一步。 就好像是,身体原本就有着记忆。 即便天崩地裂,万鬼咆哮,他都无法伤她害她。 玄辕脸色暗沉下来,语气冰冷。 “动手!” 风顷神情微动,雷霆剑却向自己脖颈划去。 “师兄住手!” 玉昭阳身形一闪,捏住他的手腕,“不要被堕灵控制了 我来帮你!” 灼热的凤凰真气输入他的身体,犹如暖阳照在暗无天日的黑涯。体内的堕灵似是受不住这样的温度,像是惊鸟般四散而逃。 在他们逃出风顷身体的刹那,宗月立即开启了法阵。在他的咒文束缚中,那些堕灵被他收入罗盘之中。 玄辕也不气恼,只是笑道:“凤尊,你帮他驱逐完堕灵,少则也要半个时辰。可是到了那时,本王的儿子连魂魄都要被撕裂殆尽了。不知眼下,凤尊会怎么选?你要救这些转瞬即逝的凡胎,还是你的爱人?” “他可是为了你,放弃莲尊之位,甘心成为堕神,承受罪印反噬之苦,以肉身踏过罪业沿海,进入轮回忍受千年孤寂。” “你不会,到这时却要放弃他吧?” 不得不说,玄辕的确会诛心。 天下与爱人,向来都是两难全的难题。 她沉默片刻,慢慢抬起头来。 “这天下苍生,一直是我要护佑的。” 玄辕嘴角微翘,似是早有预料。谁知紧接着,便听见玉昭阳道:“但是阿恒,我也不会放开。” 玄辕面色微变,忽然感觉身后一阵火热灼烧。 等他回过神来,发现他的身边竟然缠绕着炽烈的火龙,让他动弹不得。 “呵,这火术虽然厉害,但还伤不了我。” 玉昭阳道:“我是伤不了你,但困住你便足够了。” 宗月隐约察觉她要做什么,俊脸一霎间如雪苍白。 “小玉,不要!” 玉昭阳手指收紧,将玄辕带到身前。下一刻,她飞身来到聚魂鼎前。只是一霎,她和玄辕便被吸了进去。 ———————— 在进入聚魂鼎的刹那,玉昭阳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灼烧感,似是火山岩浆在她的周围流动,腾腾的热气如茧一般将她包围。 但是紧接着,她便感觉到了一股阴冷。无数的绿光在黑暗中撕扯,发出混乱而尖锐的叫声。 那些都是亡魄,他们四处逃窜,充满了恐惧和挣扎。 在这混乱之中,玄辕也不知去了何处。 就在这时,一道温和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似是叫着她的名字。 玉昭阳回头看去,猛然一惊。 男子身着金色华服,一头雪色银发,周围散发着点点金光,但身体却是透明的,明显不是实体。 “金大哥!”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沧澜! “昭阳,没想到竟能在这里见到你。” 看着他温和的笑意,玉昭阳不由想起在圣灵时,他对帝恒的逼迫,一时心中有些复杂。 平心而论,她对金策如待兄长,可是对沧澜,却并非心无芥蒂。 但偏偏,他们竟是同一个人。 沧澜见她眉间凤纹展露,不由得微微笑道:“看样子,你都记起来了?” 在帝恒投入轮回之后,他经过多番调查得知玉昭阳将会在凡界获得重生。也不知是出于执着,亦或是愧疚。在处理好一切后,他将苍梧交于亲信,只身踏入轮回,只求能有机会重新见她一面。 金策的这一世,他过的很辛苦。自出生起便受尽欺凌,伤痕累累,别人都骂他是贱种,有娘生没娘养的小畜生!在那之后他独自离家,虽慢慢谋得生存,却面临着那么多的迫不得已,阴谋算计。在那表面光鲜之下,他早已是累累白骨,鲜血成河。 他渴望权利,却充满挣扎。渴望爱,却死死压制。 直到他死在病榻,也不敢让人告诉玉昭阳关于他的死讯。 他怕她会伤心。所以死前便拜托了宗月,将他的尸身带走。 当他灵魂脱离身躯那刻,他记起了一切。当年的那些虚妄、嫉妒、算计,在他看来是那么可笑,狭窄。 可是做了就是做了,他无法挽回,只能尽力去弥补。 但他没想到,他的灵魂还没有回归金身,便被聚魂鼎吸入其中。 这里没有光暗,没有昼夜。他就在这里混混沌沌地半睡半醒,感知不到时间的流逝。 玉昭阳随后想起他的状态,立即问道:“你怎么也被聚魂鼎吸了进来?魂体有没有受损?” 沧澜摇了摇头,语气却更像是金策那般温和,“我是圣灵之魂,这聚魂鼎的戾气还伤不了我。倒是你,外面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玉昭阳把事情的大概说给他,接着画了一道符篆带给他,“这道符咒可以护魂,以防万一你先拿着。” 沧澜微微一愣,接着唇角勾起一抹笑意,“好。” “你……还讨厌我吗?” 玉昭阳道:“我从未讨厌过你,沧澜。” “我明白了。”沧澜呼出一口气,似是释然。 “我刚才看到一道金光飞向那边,不知道会不会是棣恒。” 玉昭阳神色一紧,“带我过去!” 他们正要往那边走,身后却忽然一阵冷意。 玉昭阳瞳孔一缩,身后张开熊熊烈火,似是凤凰飞天。 她猛地回头,提剑劈下,但还是被那浓郁的黑气之力逼得后退了一步,喉中咳出一股铁锈的味道。 沧澜看着焦急,却什么都做不了。 玄辕被黑雾缠绕,站在高空,冷漠地俯视着他们。 “你的确是有些本事。但这次,你必须得死!” 玉昭阳刚回过神来,便见一只漆黑的箭矢冲着她的胸口射来。 她正想用冰魄,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动弹! 这里恶魂集聚,黑气蔓延,无疑是玄辕所需的温床!他在这里可以无限地吸附那些魂魄中的黑煞之气! 她的身体不知何时,被那些黑气死死缠绕,无力地犹如蛛网之食,刀俎之肉。 “可恶!怎么这么难缠!” 沧澜下意识地挡在她的身前,可是魂体虚无,根本无法为她挡下任何的伤害。 玉昭阳急得满头是汗,凝聚寒冰和烈火之力想要将那些控制住她的黑烟驱散。 可是箭矢已到跟前,再无时间。 她忽然闭上了眼睛,似是认命。 可是过了很久,都没有想象中的痛感传来。 这时,她慢慢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人背影高大,乌发和玄色的衣袍在黑烟中肆意乱飞。 他一手挡在前面,生生让箭矢停在掌心之前。 “阿恒?” 棣恒微微眯眼,手指用力。 只听“砰”地一声,箭矢被他捏碎了。 玉昭阳上下打量着他,见他身体没有明显的伤处,方才松了口气。 玄辕面露不悦,“棣恒,你竟敢拦我!你不会真的要为了她,甘愿死在这里吧?” 玉昭阳闻言微微一怔,猛地看向玄辕,“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玄辕冷笑道:“你以为,灵魂归,载身灭是什么意思?” 玉昭阳反复咀嚼着这话,忽然神色一震,心中如被插入一把钢刀。 灵魂归,载真灭。 这几百年来,帝恒就是她的载身。当她作为凤尊的灵魂完好之时,他便会随之湮灭! “阿恒。他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会……消失?” 棣恒眼角微红,转头之时却染上了笑意。 “不要听他说的,那只是他蛊惑你的。我怎么会消失?我们不是说好了,会永远在一起吗?” 可是玉昭阳却明白,棣恒在说谎。 他说谎时,总会是这样风轻云淡的表情。 总是……像是在说再见。 但她仍旧笑了笑,轻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嗯,我相信你。” 沧澜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收回,看向玄辕。一霎间,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段古书上的文字。 聚魂鼎,以千千万人之魂为引,可重聚一人之魂身。玄辕费这么劲儿的将聚魂鼎补好,莫不是为了修补自己的肉身和魂魄?可是他灵魂似乎未缺,用不了这么大费周章吧? 聚魂鼎外,宗月和风顷等人还在与之对抗,但是随着聚魂鼎的威力越来越大,不少法阵破碎,百姓们的灵魂无法阻止地被抽离了出去,飞向聚魂鼎中。 风顷和毕澄几乎力竭,紫凤只身挡在他们的身前,以永生丹驱使全身的煞气,为他们阻隔聚魂鼎的压迫。 毕澄看着紫凤,抹了把嘴角的血迹,“你这家伙平日里端的心狠手辣,关键时候还是挺会护着弟弟。” 紫凤瞥了他一眼,已经开始变得费力,“都这个时候了,你就少说点话吧。” “我们来帮你。”风顷说着,和毕澄一起将真气输入紫凤的身体,以减少永生丹对他的反噬。 但是在他们看不到的地方,他的小腿已经开始慢慢溃烂,露出骨头来。 永生丹的力量于他而言,本就是逆天而行,勉强维持他的身体与常人无异。可是,他早就便该死了。随着永生丹的消耗,他的肉身也会慢慢溃烂直到变成苍苍白骨。即便届时灵魂不散,他的肉体也再也回不来了。 若是往常,他必定不会舍弃自己去救他人。 可是毕澄和风顷对于他的意思不同,他们也让他看到了生而为人的温暖和意义。 “本尊可就为你们挡着这一回,没有下次了。” 毕澄噗嗤笑道:“就知道你会嘴硬。” 紫凤抿唇笑了笑,却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宗月忽然想到那聚魂鼎的用法,正如沧澜想的那般。但是,他却恍然明白了玄辕如此做的真实意图! 玉昭阳正和玄辕的堕灵打斗着,却听到耳边传来宗月的声音。 “小玉,能听到吗?” 原是宗月先前塞给她的传音符纂,可以在百里内传音。 “我在,你说。” 宗月激动地声音随之传来,“你听我说,玄辕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弗桑!他是要用这鼎复活弗桑!” 玉昭阳瞳孔猛缩,如醍醐灌顶! 这时棣恒已被黑烟缠绕其中,几乎要被吞噬殆尽。现在的他,根本无法对付拥有千年修为还吸收了无数人功力的玄辕。 看来,现下只有一个办法了! 她看向玄辕,道:“弗桑灵魂已灭,世上再无痕迹,即便是聚魂鼎,也无法让她回来了!” 玄辕面色果然一寒,利刃划向玉昭阳的脖颈,“你胡说什么!” 玉昭阳剑尖抵在玄辕的喉结,“聚魂鼎只可重塑尚存的残魂,可是弗桑早已魂飞魄散,连一魄都未曾留下,何谈重聚魂身!玄辕,你这根本是在那苍生的性命却做一件徒劳之事,何其愚蠢!” “闭嘴!你在胡说!” 玄辕的神色几近癫狂,挥刀砍去。 玉昭阳一手为火,一手为冰,趁着他精神失控,化作无数刀锋向他飞去。玄辕已然动了杀心,身上被划出血痕,却似是毫无知觉。 就在玄辕发出致命一击之时,身体中忽然发出强烈的灼烧感。 下一秒,一把利剑横穿过他的心口,散发着金色的光泽。 玄辕浑身一僵,却听到了棣恒的声音。 “我说过,不会让你伤她。” 玉昭阳面色一喜,“阿恒,你终于摆脱了魔刹之气的控制!” 棣恒道:“还好有你为我争取时间。” 玄辕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这个所谓的儿子,“你竟然……意图弑父!” 棣恒声音冰冷道:“你都能杀我,我为何不能杀你?” “当年若不是你托梦给属下,让他们打开混沌虚,缘何会有那场祸端!玄辕,你自以为你自己深爱我娘,可那不过都是你的执念!” “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知道?”棣恒冷笑道:“当年她本是要同你一起走的,不是吗?可是就因为你的野心,你要统领圣灵,她才不得不与你为敌。若你真的爱她,怎么会忍心将她置于那般被动的境地!你太贪心了,玄辕。现在你又来表演深情,给谁看呢?” “帝恒,你根本什么都不懂。”玄辕捂着胸口,凄惨笑道:“你以为,就凭当年魔刹和圣灵当的对立局面,你娘离开圣灵还活的了吗?就算她离开了圣灵,她能正大光明地走在街上吗?想想当年你魔刹身份暴露后,那群圣灵中人的嘴脸吧!只有我把整个圣灵都收入囊中,她才能正大光明地同我在一起!” 某圣灵中人沧澜:…… 棣恒不再说话。他知道,玄辕说的都是现实。但即便如此,如今的恶果也不过是心中的恶,结出的果实。 他本该有许多选择的机会,可是他却选择来最坏的一条。 “玄辕,我知道你的痛苦。但是聚魂鼎,并无法让你弗桑回来。其实,你心里应该很清楚不是吗?你只是抱着侥幸心理,等待着永远无法开花的树。”玉昭阳将棣恒拉到身后,看向玄辕,“但我有一个方法,能够让你纠正你的选择,但是仅有一次机会。” 玄辕的眼中闪过一霎的疯狂,“什么方法!” 玉昭阳道:“你先答应我,不要再打开混沌虚,也不要再祸害苍生。否则你将会重蹈覆之。” 玄辕沉默良久,“好,我答应你。” 玉昭阳从怀中掏出一枚镜子,放在手心,“这是回溯镜,现在只剩一次机会。有了它,你可以回到任何的时间,包括你和弗桑重新相遇的地方。” 沧澜闻言,立即来劝,“不可!玄辕狼子野心,万一要用这回溯镜做坏事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给他。”玉昭阳直直地看着玄辕,“你我立下血契约。你拿到回溯镜后,不得祸害圣灵,不得行逆天之道,否则不容于天道!” “好。我可以答应你。”玄辕说着,转手和玉昭阳以血为契,拿到了回溯镜。 玉昭阳没想到事情解决地这么顺利,“那你现在可以让聚魂鼎停下了吧?” 玄辕沉默片刻,道:“聚魂鼎一旦开启,就没法停止。直到……它吸收了足够多的魂魄。” 玉昭阳:“……” “这聚魂鼎是你开启的,你怎么会不知道如何让它停下!” 玉昭阳气的简直想把玄辕揪过去暴打一顿。 “本王是真的不知道。不过看在你们让我能重新见到弗桑,我可以告诉你们毁去聚魂鼎的方法。” 众人闻言眼睛一亮,等着他的后半句话。 “引来天雷,让天雷摧毁聚魂鼎。” “天雷?你说的倒容易!除了上祖成神引来劫雷之外,已经数千年没有人召出天雷了。” “这就是你们的事了。”玄辕摸了摸回溯镜,看向棣恒,“再说,有人知道办法。” 话落,只见回溯镜镜面一闪,玄辕消失在了原地。 第659章 大结局(下) 玉昭阳正想着那话什么意思,棣恒从身后抱住了她。 “阿恒?你怎么了?” 棣恒手臂用力,似是要将她揉进怀里。 “我有句话,一直想跟你说。” “什么?” “能和你相爱,我真的……很开心。” 霎时间,玉昭阳感觉到一阵心慌,下意识地紧紧拉住他的手指,“你要做什么!” 棣恒笑了笑,手掌用力将她向后推去数米。 玉昭阳急急向前赶去,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在了面前。 只见无数的黑烟在尽数向棣恒涌去,一时间天地俱暗。尖锐的的嘶吼声在虚空中疯狂流窜,与此同时棣恒周身的黑雾也在越来越浓。 这股力量又阴又沉,即便相隔数米,也能感觉阴寒逼人。 沧澜惊道:“他这是……要再次成为堕神!” 玉昭阳手指微僵,随后慢慢滑落下来。 “好,如果这是你希望的,那我便来帮你。” 她拔出冰魄,贴上招邪阴的符纸,就地设下聚集阴气的阵法。 附近所有阴邪之气,包括堕灵,都被这阵法吸入聚魂鼎中,随后进入棣恒的身体,化作他的力量。 天地无光,雷电轰轰。这是天雷的征兆。 玉昭阳看着棣恒越来越红的罪印,看着他越来越痛苦的神情。 她不忍再看,默声闭上眼睛,一滴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百姓们看着这越来越厚的黑云,瑟缩地抱成一团,以为是末日的到来。 但是宗月却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他看向聚魂鼎的方向,目光复杂。 或许再没有什么,比最幸福的时候失去更痛苦了吧。 可是无论是哪一次,他们都选择了天下大道,也选择了心爱之人。 天雷的到来只在刹那,众人只感觉几道光亮如斧劈一般从天际落下,撞在聚魂鼎上。 只听轰隆一声,如天崩地裂,万物崩坏。 天地之间,一片白光。 半晌后,等他们再次回神,聚魂鼎竟被生生劈裂,化作一片片碎铁,从上空坠落下来。 发光的魂灵像是获得了自由,随风飞散而出,落入刚离开的身体。 百姓们纷纷转醒,再看上空,竟飘着一道七彩赤霞,晕染着如锦缎的云彩,美轮美奂。 一抹红影轻轻落在地上,冰寒的薄雾自她的脚下蔓延开来。 宗月看向她的身后,只有无尽的冰霜。 “小玉。” 看到他,玉昭阳再也忍不住,泪水从眼眶中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宗月上前抱住她,抚摸着她的软发,一言不发。 “哥哥,我想回家。” “……好,我带你回家。” ——————————— 两年后,九天山下。 寒冬刚过,冰雪消融,春风吹开了野花。 一大早山下便挤满了少年少女,身着青衣。 有客商经过,疑惑问道:“这是在做什么?怎么这么多人?” 商贩笑答:“今日是玄门收徒之日,天下学子都慕名而来,希望能有机会得到进入玄门的机会。” 风顷亲自出面,挑选了几个根骨不错的带在身边。至于没被选上的那些,虽然心中失落,但能得见传说中姿容绝世的风宗主,已是无上荣耀。即便空手而归,也够他们说上几年了。 一个小童从后走来,恭敬一拜道:“宗主,云公子和齐公子求见。” 风顷眉眼一动,“他们来做什么?” 这时,一道笑声从远处传来,“风公子,你这就过分了啊。我们大老远地来看你,还问什么缘由。” “就是。咱们好歹也是同生共死过的,你今日收徒,我们怎么不能来看看了?” 风顷回头一看,见云襄里和齐焕已经进入了山门。毕澄在他们前面走着,扬唇笑道:“我刚从外历练回来,就见他们几个在山下干站着,索性就把他们带了上来。” 除了云襄里和齐焕,同行的还有凤嵘。原本慕容裳也想跟着来的,奈何已进临产,有心也无力跋山涉水,容谦守着她,自然也不能来。 风顷将他们带进了庭中。刚坐下,齐焕就拉着凤嵘说道:“我听说你以前跟那扶风公主是未婚夫妻,你们到底是怎么闹掰的?” 云襄里直接给他嘴里塞了包子,“你这小子,都成年了怎么说话还是没个分寸。” 齐焕愣愣道:“不是都过去很久了吗?不能问?” 凤嵘笑道:“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只是没什么特别的,你听了也无聊。” 云襄里看了凤嵘一眼,却知晓他们的分开不止是凤嵘说的那么平淡。 前段时间他从枯骨口中听说,凤嵘小时便以身试毒,只为将医术精进到极致。可是一次失误,他中了剧毒,几乎快要死去。好在几个长老医术高超,这才把他从鬼门关里拉了出来。从那以后,他的身体就变了,变成了血液剧毒的毒人。 圣医族为了维持他们与扶风的联姻,硬是把这个消息压了下去。但凤嵘却从很小就知道,和他在一起,只会害了别人。 所以即便他心底对慕容裳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表面上却表现出极度的抗拒,只为让两族放弃联姻的念头。 凤嵘看似风流不羁,却将隐痛藏于心底。若非枯骨醉酒说漏了嘴,只怕他也永远不会知道凤嵘的这个秘密。 酒过半旬,齐焕从怀里掏出了几个粉色的帖子放到桌上,“那啥。下个月我跟兰儿结婚,你们可都要来捧捧场。” 风顷见着那粉红的亮色,只觉得眼睛发疼,“兰儿……是先前帮我们躲避官兵,成功进入城中的那个姑娘?” 齐焕眨了眨眼,“大师兄,没想到你记性真的不错!” 毕澄当即道:“这是我们玄门的大师兄,可不是你的。” “那有什么区别,我阿姐的大师兄,那也是我的。” 毕澄一想,倒也是。 不过提起玉昭阳,众人都想起那日她满身冰霜的离开,看着着实让人心伤。 齐焕措搓着自己的手指,也不知道他阿姐还会不会回来。 风顷多拿了一张,道:“若是她回来,我帮你拿给她。” “那就多谢了。”齐焕闻言眼睛发亮,像是小狗似的。 毕澄干咳了两声,看向风顷,“大师兄,紫凤上次伤的未曾痊愈,我打算明日去阴山看看。” 风顷微微挑眉,“你们关系何时这般好了?” 毕澄立即哼了一声,“我那是觉得他可怜,师兄可别多想。” “去吧,顺便把永生丹的解药给他。”风顷说着从袖中拿出一瓶药丸,“这是宗前辈亲自研制的,想必能治好他的反噬之症。” 毕澄惊喜地拿过药瓶,“多谢大师兄!有了解药,他日后就不用变成和容战那样的骷髅了,看着还怪瘆人的。” 一听要去阴山,云襄里和齐焕的好奇心也顿时上来了,嚷嚷的也要跟着去。 毕澄头疼了半天,还是妥协了。 一顿酒喝到午后,风顷吩咐弟子将云襄里等人送回房间,自己徒步来到山后的万花之海,在石头上盘坐下来。 他看着花海,冰冷的面容总算露出了些许笑意。 过往,玉昭阳总是喜欢来这里练剑,累了就会滚到花丛里歇息。刚入门时她才不过八岁,尚且不高,总是喜欢拽着他的袖子,一口一个大师兄地叫着,无论怎么罚她,事后也总是对他笑盈盈的,说他教训的对。 那时他虽然性情冷淡,却也不自觉对她多关照些。 就在他以为会一直如此时,她沾染了一身的鲜血从外面回来,昏迷了整整三日方才醒来。醒来之后,她便再也没有笑过。 那时他才方知她的身份,也知道哪有什么“一直如此”。 后来她因棣恒慢慢从阴霾中走出,虽说心中多少有些酸涩,但却是高兴的。他的一生都在为大道而活,可除了大道之外,他希望能看到他的小师妹平安快乐,再无忧愁和仇恨。 那是他,唯一的私心。 “昭阳,你到底在哪儿?” “师兄。” 熟悉的声音随风飘来,风顷猛地侧眸,便看见花海中一袭红衣,乌发肆意吹起,背对着金光,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 “恭贺你继任宗主之位。” 风顷飞身上前,将她抱住。 “回来了,就多待些时日吧。” 当晚两人坐在花中饮酒,畅所欲言,似是一如回到初见之时。直到风顷酩酊大醉,玉昭阳方才将他送进房中。 刚出门,她又撞见了毕澄和云襄里几人。他们先是呆愣几秒,随后哇哇大叫着围了上去,又哭又笑,将玉昭阳勒的差点背过气去。 “还好你这女人有良心,知道回来。” “阿姐,我好想你啊!” “师妹,你是不是瘦了?我再去给你做点吃的。” 就这样,玉昭阳被拉去酒桌又喝了一轮。 喝完之后,她已经有些头脑发晕,便来到莲池旁的白玉台上吹着冷风,微闭着眼睛。 红色的血镯散发出点点金光,落在地上,化作一个少年的身体。 少年慢慢蹲在她的身边,清凉的温度划过她滚烫的脸。 “怎么又喝酒了?” 玉昭阳觉着脸上发痒,慢慢睁开眼睛。 “谁啊。让开些,挡着我的月光了。” 少年轻笑一声,侧开了身,目光中是无尽的柔情。 “昭阳,我回来了。” 番外 棣恒玉昭阳婚后 大婚过后不到一月,玉昭阳和帝恒便没了影子。 就连宗月也不知道他们的去向。 李景润和齐焕俩兄弟时不时出来一起喝酒,喝的高了,便抱着头说着棣恒的不好。 云襄里半倚着椅子,在一旁嗑着瓜子看的开心。 齐焕见他幸灾乐祸便是心中来气,“我比你小都成亲了,你怎么还是单身?” 云襄里不以为然,笑得自在。 “你不懂。” 云家眼见云襄里二十有三,还是孤身一人,着实着急的不行。 说亲的人把门槛都要踩破了,可云襄里愣是没一个看的上的。 凤嵘路过南楚时,前来找他,手里还带了几瓶好酒。 醉酒之时,凤嵘问他,“我不成亲是因为身体,你又是因为什么?” 云襄里嘿嘿笑了一声,“你猜?” 凤嵘摇头道:“我怎么会知道?” 云襄里躺在椅子上,双眸呆呆地看向星空。 “凤嵘。我曾经跌落过谷底,也得到过救赎。” “在那时,我遇到了一生之中最惊艳的人。慢慢地,满满地都装进了我的心里。” “但是我知道,那是我的星星。我喜欢她,却不会把她装进自己的里里。” 凤嵘微微一怔,随即笑道:“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么能藏。” “是啊。”云襄里笑道:“我也没有料到我还有这般耐性。但是,我真的很开心。凤嵘,我真的很开心。” ———————— 玉昭阳也倒也不是意离开,原本她也想着和朋友们多待些时日。但棣恒刚回来不久,灵魂还未稳定。若要让灵魂彻底修复,还需要在灵气繁茂之地修养。 于是玉昭阳便带着棣恒一同回了圣灵,两人选在药神谷中住了下来。 棣恒怕玉昭阳住的不舒服,费了些时间将房屋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还特意在床上加了些柔软的红锦。 两人新婚燕尔,棣恒又是食髓知味,晚上便折腾地久了些。 到了早上,棣恒从外面做好了饭菜,却也不见玉昭阳睁眼。 “阿昭,起床了。” 棣恒走到床边坐下。见她仍旧不醒,他轻笑一声,低下头在她的脸上亲了亲,又在眼角亲了亲,像是小狗似的地黏人。 玉昭阳不耐烦地用手推了推他的胸,愣是没推动。 肩带垂落,露出圆润的肩头,红痕如花瓣还未褪去。棣恒目光顿住,眸色微暗。 “让我再睡会儿。”玉昭阳声音沙哑着,抓着被子往里转了身。 “早餐已经做好了。你要是困,吃完了再睡,嗯?” “不要。你别管我,我就想睡。” 玉昭阳说完,索性将被子蒙过头顶,迷迷糊糊地抱怨道:“昨晚你折腾我几次,心里没点数吗?都说不要了……” 棣恒好笑道:“昨晚不是你说的,要让我下不来床?我只是……在满足你的愿望。” 提起这个,玉昭阳便是满心后悔。早知道,便不该说这种大话。 最后棣恒看她实在太困,便任由她又睡了会儿。 此时圣灵正处于春季,万物都在萌发着生机。街市之中倒也算是热闹,满目可见游街走马,湖心游船。 两人在药神谷呆的久了,也觉着闷,便换了身寻常装束在街上边走边逛。 “姑娘,你的香囊掉了。” 玉昭阳听见身后声音,转头看去,见是一位年轻的修道之人,面容生的稚嫩清俊,手中正拿着她掉落的香囊。 那人恍然间瞥见玉昭阳的脸,脸颊顿时又红又热。 “谢谢。”玉昭阳笑着从他手上接过。 男人脸色更红,结结巴巴道:“不知有幸……可否知晓姑娘姓名?” 棣恒买糖葫芦回来,正看到这一幕。他眸色微深,隐隐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危险。 “夫人,发生什么事了吗?” 玉昭阳乍一听这称呼,愣了愣才反应过来是棣恒在叫她。 自大婚之后,棣恒也都一直称呼她昭阳或是昭昭,还从未听她叫她“夫人”。 再一看旁边男人微白的脸,玉昭阳顿时便明白了,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棣恒深深看了她一眼,侵占意味十足地将她揽在怀里,眯眼看着男人,“还有什么事吗?” “没,没了。”男人自觉尴尬,做了个作后便落荒而逃了。 “幼稚。”玉昭阳嗔了棣恒一眼,拿起糖葫芦便往前走去。 棣恒拽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昭昭不就喜欢我幼稚吗?” 玉昭阳吃着糖葫芦,口齿不清道:“谁说我喜欢?” “不喜欢吗?”棣恒看见她唇上的红,忽然坏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玉昭阳刚一抬头,温热的唇便贴了上来。 她被棣恒压在墙上,被欺负地眼角通红,手指在他的背上抓出暧昧的褶皱。 喘息之间,棣恒嗓音低哑地问他:“喜欢吗?” 玉昭阳心知若是她不说喜欢,棣恒便会更加过分。自从两人婚后,棣恒似乎在这方面就过分了许多,技术……也好了不少,常常逼得她毫无招架之力。 “喜、喜欢……” “哦,不喜欢啊?那我可得好好表现,让夫人喜欢我才是。” 棣恒说完便又压了下去…… 到了半夜,街市中已是灯火通明。从高处,可以看到有一处人家红锦满布,灯火通亮。 玉昭阳远远看着,不由得想起棣恒和她的大婚。 原本她想着在东阳举办便就是了。谁知道棣恒似乎打定了让天下都知晓他们的婚事,于是便在南楚、东阳和圣灵都办了一次。短短几日,她硬是结了三次婚,累的可是够呛。 不过棣恒倒是乐在其中,尤其是在圣灵邀请沧澜他们参加之时,尾巴差点没翘到天上去。 “以前我还想着,若是有一日真的和你成亲了,便是死也愿意了。”棣恒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可是在我灵魂消散那日,我却舍不得。舍不得让你一个留在这世间,也舍不得看你嫁给别人。” 玉昭阳心中微痛,轻轻抚摸上他的脸颊,“好在你留了一魂在送我的红镯之中,这才能够得以回来。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好吗?” “嗯。”棣恒浅笑着低下头,将额头抵在她的肩上,“再也不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