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凡尘》 第1章 给我往下看,别逼我求你 传说苍茫山自天地初生时便存在于此,高耸入云,险峻无比,山上奇珍异兽无数,常年的迷雾更是给这座山披上一层神秘的面纱。 而今夜,这座山并不太平。 只见一道黑影从树林间飞快掠过,粗重的喘气声显示出此人定是伤势不轻,但身后紧追的数道白衣身影让他不敢有片刻歇息。 风飒剑眉凤目,英姿飒爽,不过弱冠之年,风华正茂,此时却只能一手捂住胸前的伤口,一手挥出剑气抵挡身后而来的攻击,内心一阵无奈:原以为可以利用苍茫山这种险境摆脱他们,没想到这些人追得如此紧。 风飒一时没有办法,只能在树林中乱窜,渐渐他发现山中鸟兽似乎都惧怕地向山下跑去,定是山顶有什么宝物或异兽问世,或许能给自己一线生机。 他立刻提气,以更快的速度向山顶而去。 身后的数道白影却是停顿了,其中一人有些犹豫地问道:“二长老,山中突生异象,是否还要继续追?” 二长老眯了眯眼,花白的胡须在风中摇晃几下,坚定地说“追!他伤势不轻都敢去,我们怕什么!” 随后几人又加速追去。 越接近顶峰,一股无形的威压就越来越强,风飒的伤口裂的更大了,面色惨白,行动也缓慢下来。 好在身后的人也好不到哪去,只有练虚期的二长老还能面色如常。 二长老飞身向前,使出一招冲霄掌,风飒立马提剑,堪堪挡住,脸上仍然被掌风划上几道伤痕,口中也吐出一口鲜血。 二长老后退一步,哼了一声:“竟能挡住我五成功力,不愧是琉光门的镇门之宝破晓剑,但也到此为止了。” 风飒一把将破晓插进地面,以此勉强支撑着身体。 到此为止了么…… 几个白衣弟子向前来正准备绑住风飒,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扑面而来。众人皆跪倒在地,就连练虚期的二长老也不例外。 未等惊讶的众人反应过来,又是一股更加强大的威压夹杂着无穷的法力四散开来,众人只觉仿佛沐浴在春光之中却又遍体生寒,身上传来一阵阵剧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寸消失,却在威压下动弹不得。 “啊啊啊啊啊”二长老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不甘心地在剧痛中消亡,自己曾经历过老掌门的化仙之境,那时也没有如此大的威压,到底是什么东西,竟可以让自己形神俱灭! 风飒倚靠着破晓倒在地上,他虽然也动弹不得,却并未消失,只是身上的筋骨和血肉仿佛在被灼烧一般,剧痛难忍。 他艰难地睁开眼睛,看见一抹雪白的倩影翩翩而来,只是一眼,便可见风华绝代,随即便陷入昏迷。 与此同时,天宫中天君骤然梦中惊醒:是何人成仙的威压,竟直逼云霄! 立马传人来问,却得知无人飞升。 天君按按眉头,疑惑不解。 清晨的露珠从小草上滑落,滴在风飒的脸上,耳边传来鸟雀欢快的叫声,风飒仰躺在地,缓缓睁开眼睛,眼前是万里无云的天空。 风飒呆呆地看了会,侧首看去,顿时呼吸一滞,只见眼前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身着一袭雪白曳地长裙,眉目如画,冰肌玉骨,银眸墨发,三千青丝并未束起,而是如瀑布般垂下,整个人在阳光的照耀下镀上一层柔光,只是随意地坐在那里拨弄着小草,就好似从画中走出的仙子。 这番画面,不知为何,让他觉得有些熟悉。 “昨夜是姑娘救了我吗,多谢。”风飒一开口便察觉到自己声音的无力,他想坐起来但胸前的伤口却让他有心无力,他无奈地笑笑,自己也有这么狼狈的一天啊。 少女转过头来看着风飒,美眸里浮现淡淡的疑惑:“你笑什么?”声音如风铃般清脆。 那波光流转的银眸让风飒一愣,不知怎么说出了心声:“笑我现在这般没用,连起身都做不到。” 少女不解道:“这有什么好笑的,你是受了伤,治好就行了呀。你想要什么来治伤?” 风飒闻言有些不好意思:“不知姑娘可有玉芝草?” 少女眨眨眼睛:“玉芝草?有呀。” 话音刚落,旁边的土地就传来一阵窸窣声,一株泛着金光的玉芝草紧接着从地里探出头来,抖抖叶子上的泥土,骄傲地挺着身子。 风飒:……是他看错了吗,这仿佛是一株玉芝草,而且是刚刚从地里长出来的,还浑身冒着金光? 少女似乎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只是抬抬手,草药就被隔空拔起并送到风飒嘴边。 风飒呆呆地将草药塞进嘴里,觉得这个少女的能力真是如同一团迷雾。这么想着,他感到身上的伤口迅速愈合,浑身都变得暖洋洋的,片刻后便精神焕发。 风飒有些惊讶地坐起身来,玉芝草确实可以治愈伤口,但只是很常见的草药,怎会有这样的奇效?自己本来只是想草草治疗一下,不想太麻烦少女,没想到直接恢复如初了,那这株玉芝草必是极品之上了。 “你叫什么名字?”少女觉得风飒惊讶的样子很有趣,一手托着脸看着他。 “风飒”风飒回过神来,“姑娘呢?” “我还没想好自己的名字。”少女漫不经心地答道。 没想好?风飒想着也许是不便告知自己吧,毕竟眼前这个小姑娘昨夜可是让练虚期的大修士形神俱灭,可能是位隐士高人也说不定。 风飒剑眉微挑,不在名字上计较,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不知昨夜姑娘为何要救我?” 少女摇摇头:“我没有救你,是你自己活了下来。” “我自己?”风飒不解,自己毫无灵力,怎能抵挡住那样强的威压? “对呀,你天生神骨,自然能在我的化神之境下安然无恙。”少女眨眨眼睛,完全没发现自己说出了多么惊人的话,随后啧啧道:“那几个人就不行了,连仙骨都没有修炼出来呢。” 神骨?化神之境?风飒惊讶地消化着这几句话,他知道自己是“落仙”,难道因此自己昨夜才能侥幸存活吗?若真如此,以后必将引来更多的追杀,真不知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而且少女所说的化神之境,风飒忍不住问道:“化神之境……你是神仙?” “是呀”少女大方地承认,并骄傲地抬抬头:“羡慕吧。” 只见少女说完后轻轻拍了下地面,原本空无一物的草地上顿时长出许多奇异花草,个个散发着金光。 第2章 求求了继续看吧! 风飒呆呆地看着眼前柔弱的少女,神仙吗,难怪昨天有那样的威压,但是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啊,他还以为神仙都是一群白胡子老头呢。 少女有趣地看了会风飒这呆呆的样子,随后问道:“昨天那些人是要杀你吗?” “不,他们是想把我抓到玄天宗去。”风飒回过神来,面色微沉:“但也有很多人想杀我。” “为什么呢?”少女好奇地眨眨眼睛。 风飒看到少女疑惑的样子有些意外:“神仙也不知道么?”转而却苦笑道:“我是‘落仙’,据说被贬下凡的仙人们会历经轮回之苦,他们和其后代虽然天生仙骨,却无法吸收灵气,也就无法修炼成仙,但其筋骨血肉却是制备名贵丹药的极品药材,所以遭到多方势力的争夺。” “原来如此”,少女恍然大悟般点点头,“不过‘落仙’并不是无法修炼成仙呀。”在风飒震惊的眼神中少女接着说道:“修仙之人修的是仙骨,渡劫后铸成仙骨,自然便能飞升,而‘落仙’天生仙骨,何须修仙?” “神仙是说我还可以成仙?可我无法吸收灵气,如何达到飞升的境界呢?”风飒好像找到了一丝希望。 “每位仙人都有自己的本源所在,‘落仙’也不例外,只要修炼本源,灵力自然慢慢恢复。”少女耐心答道。 “修炼本源……”风飒反复琢磨这几个字,黯淡的眼神逐渐明亮起来。 未等风飒消化重拾的希望,少女又道:“我们可以做个约定。” “约定?”风飒不解。 “没错。”少女站起身来,雪白的衣裙纤尘不染,居高临下地看着风飒,银眸里流光溢彩,宛如天神下凡:“我可以保护你,帮你找到本源,而你,要带我看看这世间!” 不是宛如天神,她就是神!风飒心中大震,随即扬眉一笑:“那就,多谢神仙!” 少女满意地点点头,转身离去。 风飒站起身来,拍拍衣摆上的尘土,抽出一旁插在地里的破晓放回腰间,飞身追去,可哪里还有少女的影子。 转眼间少女又出现在风飒面前,疑惑道:“你怎么走得这么慢,我刚刚已在千里之外了。” 风飒有些无奈地说道:“神仙,我一介凡人,即便飞檐走壁也达不到如此之快啊。” “是吗?”少女仍旧疑惑:“那你们凡人都如何走路?” 风飒大步向前走了两步,示范给少女看:“便是如此。” 少女学着风飒的样子将双脚踩在地面上,像刚走路的孩童一样摇摇晃晃地向前走去,只见她所经之处,枯木逢春,百花齐放。少女觉得这番体验十分有趣,轻笑出声。渐渐地,少女越走越稳,走得越来越快,然后跑起来,跳起来,像山中的精灵一般在林中穿梭,整座山呈现出一片勃勃生机。 风飒跟在后面看着这一切,心中久久不能平静,这就是神仙吗,无意间倾泻出的力量竟可以影响万物。同时他也想到了一些问题,叫住了前面跑得正欢的少女:“神仙,既然要去人间看看,你得做些改变才行。” 少女头也不回地道:“什么改变呀?” 风飒想了想说道:“比如你的银瞳,世人一般为黑色,还有你的神力需要收敛一些,否则平民百姓会众说纷纭的。” 少女停下脚步,转身疑惑地看着眼前黑发墨袍的男子:“凡人都这般喜欢讨论别人吗?” 风飒负手而立,眼眸微垂道:“是啊,若是知道了神仙的身份,他们不仅会讨论,还可能会做出许多恶劣的事情呢。” “凡人还真是复杂呢。”少女一手拂过双眼,眸色霎时变为黑色,周身释放的神力也迅速收拢。 “但是你并没有那样呀。”少女微微笑着,其中的明媚撞进风飒的心里,泛起层层涟漪。 常年被云雾环绕的苍茫山今天难得地露出了全貌,绿意盎然,英姿飒爽的俊美少年随着倾国倾城的白衣少女从山中走出。 走到山脚,少女突然踢到一块小石头,低头一看,这石头泛着莹白的光泽,其上还依稀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少女觉得颇为有趣,捡起石头细看,辨认出是一个“昭”字,转头问风飒:“这个字在凡间可有什么寓意?” 风飒也觉得这石头十分特别,好在从前在门派中也学过不少诗文,想了想道:“倬彼云汉,昭回于天,‘昭’字大概有光明灿烂之意。” 纤纤玉指抚过这一笔一划,少女微微一笑,风华绝代:“我的名字,昭昭。”此话一出,那块小石头光泽大盛,渐渐化为一枚晶莹圆润的白玉佩,精致的云纹中央赫然是一个“昭”字,静静躺在少女手中,依旧泛着莹白的光泽。 少女,也就是昭昭,欢喜地看着这枚玉佩,也不奇怪它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便系在腰间。 风飒在一旁目睹这一切,今天真是有太多让他惊讶的事了。走了几步后,风飒恍然,传说上天赐名,会将字刻于石上,若有人能领会此意,便是天命之人。 苍茫山位于楚国和燕国的交界之处,两人从南面下山,在山脚下已算进入楚国境内,不过这里地处偏僻,周围只有几个小城镇。 风飒已是无处可去的人了,便问道:“神仙,接下来可有要去的地方?” 昭昭更是不清楚,反而问道:“我们现在在哪呀?” 风飒这才想起来她还什么都不知道,便简单介绍道:“我们现在处于楚国境内,目前天下被划分为四个国家,以苍茫山为界,一面为东楚,一面为北燕,除此之外,还有西陵和南宛。” “原来如此。”昭昭也不太在意要去哪里,便向前指道:“既然已经到了楚国,便在楚国看看吧,先去前方那个小城。”说完便向前方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过身来看着风飒笑道:“你以后也别再叫我神仙了,凡人不是最爱议论了吗,叫我的名字就好,昭昭。” 昭昭……风飒在心里念着,俊美的脸庞柔和了不少,也许从此自己便不是孤单一人了。 第3章 流云簪 苍茫山地处偏僻,云苓县算是这附近最大的一个城镇了,各种物件没有多么精美,倒也齐全。 风飒和昭昭漫步在街道上,两人容貌上乘,气度非凡,让朴实的百姓不由侧目,议论纷纷。 “这女娃好漂亮哟,是哪家的小姐,倒没听说过呢。” “旁边那男娃也俊俏得很,不知道是兄弟还是侍卫嘞。” “俺倒觉得这模样,说不定是个公主呢!” “我才不信呢,公主会来咱们这穷乡僻壤嘛?” 虽然是私底下的议论,但也逃不过两人的耳朵。昭昭不甚在意,对风飒说:“果然很喜欢议论呢。” 风飒无奈地笑笑,反正这些百姓也没有恶意,便跟着昭昭继续在街上转悠。 两人转到一个卖首饰的小摊前。摆摊的妇人面容姣好,略施粉黛,不似平常的农村妇女,倒是很热情地招呼着两人:“公子小姐,可要看些首饰,都是最近时兴的样式呢!” 闻言两人便凑近看了看。摊子上的首饰摆的整整齐齐,虽然大多是木制的,但其上的各样花纹雕刻得却很精致,可见工匠技艺非凡。 昭昭第一次见这些首饰,好奇地拿起一支云纹木簪端详,其上的云纹雕得栩栩如生,十分飘逸。 妇人见了笑道:“倒是少见姑娘家喜欢这个样式的发簪呢。” 风飒见昭昭感兴趣,便买了下来。首饰确实精致,也确实比一般摊子贵了不少,好在风飒平时花销不多,银子还算富足。 昭昭拿着簪子却一脸迷茫地看着风飒:“这个簪子要如何戴呢?” 这可难倒风飒了,他可从未帮女子戴过发簪呢。 看两人这样子,一旁的妇人不由笑了,好心道:“要是姑娘不介意,我可以帮姑娘梳头戴簪,只是在街上不太方便,不知两位可愿随我回家一趟?” 昭昭很爽快地同意了,风飒看妇人只是平常百姓便也没说什么。 妇人家就在不远处,两间房加一个小院子,屋子不大,看起来收拾得井井有条。只见院里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正细细雕琢着一个发簪,想必就是妇人的相公了。 “相公,又在雕什么呢?”听到妇人的声音,那男人才抬起头来,一看便知是忠厚老实之人,看见妇人回来奇怪道:“今日这么早怎么就回来了,可是首饰又卖不出去了?” 妇人欢喜道:“那倒没有,今日可是将那支流云簪卖出去了呢,这两位便是买家,只是这位姑娘不会戴簪,我便回来教教她。”说着也为昭昭和风飒介绍道:“这是我相公,原在京城做首饰匠的。” 互相问好后,风飒留在外面等候,昭昭随妇人去了内屋。 屋内,妇人麻利地帮昭昭梳好一个垂鬟分肖髻,不由叹道:“姑娘的头发真是又黑又顺,梳起来一点也不费力呢。不知这个发髻姑娘可满意?” 昭昭看着铜镜,镜中的少女眉如翠羽,肌如白雪,倾国倾城,理好的发髻为她增添了一些人间的烟火气息,不似之前那般清冷了。昭昭很满意:“谢谢夫人。” “这有什么可谢,我倒要谢谢你们呢。”妇人感叹道:“其实由于我们家的首饰卖的比较贵,在这个小县城里没什么人会买的,但是那些首饰都是我相公倾注心力的,我们也不愿贱卖了,便一直入不敷出。” 妇人为昭昭仔细插上那支木簪,又欣喜道:“其实这支流云簪,是我相公的得意之作,但不是女子喜欢的样式,所以没什么人看中,我们一直可惜呢!今日姑娘能买下,我们倒要感谢姑娘了。” 昭昭细细听着,眼底波光流转,那流云簪上的云纹也似乎闪耀起来。 夫妇二人又热情地留了昭昭和风飒在此用午饭。席间妇人介绍道自己名叫唐韵,原是云城唐家的小姐,父亲早逝,家中靠着兄长支撑,自己的相公叫刘衡,是京城有名的巧匠,相公回家途经厉城时两人相恋,但遭兄长反对,当时自己一时意气便随相公私奔进京,自此兄妹间来往甚少,后来相公做的发簪让宫中妃子不满意,便把两人发配到这里来了,之后自己身体便一直不好,与家里来往就更加少了。 说着说着,唐韵眼中含泪:“也不知兄长现在过得如何了,算算日子自己走时才五六岁的侄女也该及笄了。” 刘衡拍拍妇人的背以示安慰,也不由叹道:“是我让你受苦了。” “不”唐韵赶紧道:“你很好,只可惜我这些年都没能给你生下一儿半女。” 刘衡摇摇头:“那有什么,我不在意这些,只要你在就好。”说完又问风飒:“看二位也不像这云苓县的人,不知接下来要去哪里?” 看昭昭不言语,风飒便回道:“我们两个四处游历罢了。” 唐韵听了,眼含希冀,有些不好意思地请求:“不知二位可要途经厉城,可否帮我带些礼品送给侄女?” 昭昭这次回话道:“可以呀,我们明日便出发去厉城。”风飒自然是没意见。 唐韵连连道谢,欣喜道:“若两位不嫌弃,便在这里歇息一晚吧。”两人欣然答应。 夜晚很快降临,明月高悬空中。唐韵和刘衡已经回屋歇息了,房子比较小,不过两人将较大的屋子留给风飒和昭昭,并在中间放一屏风隔开。风飒想着要和昭昭共处一室,心中不由紧张,梳洗过后进屋没见到昭昭,出去一看,发现她正坐在屋檐上看月亮呢。 风飒足尖用力一点,飞身上了屋檐,坐在昭昭旁边问道:“喜欢赏月吗?” 昭昭侧首看他一眼:“嗯。”眼中流光溢彩,在月光的照耀下,身上披上一层柔光。 风飒的眉眼也在月光中柔和不少,看着天上月如银盘,他觉得赏月是个不错的爱好,又问昭昭:“你为何答应唐夫人去厉城?” 昭昭此时披着墨发,将流云簪拿在手中把玩:“我喜欢这支簪子,所以愿意帮她一次。”说完反问风飒:“你可知这是什么簪子?” 风飒不解,昭昭笑道:“千年木,可吸日月精华。”只见流云簪似与明月相映,发出淡淡荧光,昭昭素手拂过,木簪竟一下子变得如同上好的白玉一般晶莹剔透,其上云纹更是仿佛流动起来,这才是真正的“流云簪”。 第4章 御剑飞行 次日清晨,昭昭很顺利地自己梳好发髻,带上给唐韵侄女的礼物 ,和风飒告别夫妻二人,便出发了。临行时,唐韵还给两人一些面饼路上吃,昭昭笑着谢过,拍了拍她的手便翩然离去。 此时的夫妻二人还不知道,不久后他们就会迎来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话说昭昭和风飒这一路并不顺利。厉城算是楚国北边的一座大城,离云苓县大概有几百里地,多是崇山峻岭,路途坎坷。虽然两人身体素质异于常人,但昭昭第一次感到了累,感叹道:“风飒,凡人都是这样用双脚走来走去吗?” 风飒这几年走惯了,倒觉得还好:“除此之外也会骑马或者坐车,但这边山脉较多,并不方便。” 昭昭皱皱眉,有点烦恼,又问道:“那修仙者呢?” 风飒想了想:“修仙者金丹期后一般会御剑飞行或者借助一些飞行法器,合体期后可直接飞行。” 昭昭眼睛亮了亮:“那你可会御剑飞行?” 看着昭昭期待的样子,风飒眼神暗了暗:“我没有修炼,所以并不会。” “真傻”昭昭看他有点失落的样子却笑了出来:“之前告诉过你呀,你只需要修炼本源就行了,到时候御剑飞行可太简单了。” 风飒却有点烦恼:“我昨夜想了很久,也不知道我的本源是什么。” 昭昭笑得更开心了:“本源不是想出来的呀,你要自己去感受,去领悟,这世界万物与你最为契合的事物便是你的本源。而我即便知道也不能直接告诉你。” 最为契合……风飒在心里喃喃着。 清风拂面,昭昭侧首看着风飒,提出一个想法:“你不是有剑吗,我可以御剑飞行呀,顺便捎上你。” 风飒将破晓递给昭昭,抿了抿唇道:“破晓已认我为主,可能不受控制。” “没事。”昭昭不在意地抬手接过破晓,只见破晓在她手中抖动两下便恢复了平静,接着又颤抖起来。 剑人一心,风飒感受到了破晓的跃跃欲试,心中震惊又无奈,好歹也是仙品级的宝剑,就这样归顺了吗,昭昭的力量总是能让自己感到震惊。 昭昭端详了一下破晓,剑身和剑柄以简洁为美,没有什么复杂的花纹,剑锋锐利,剑光澄澈,自有一股仙气萦绕四周。 昭昭很满意:“破晓吗,这剑不错。” 只见她素手一翻,破晓便飞至空中稳稳平置,剑身扩大了一倍有余,隐隐发出橙色的光芒。随后昭昭抓住风飒手臂,足尖一点,两人便飞至剑上立住。 初次御剑,风飒绷直身子才勉强站稳。而昭昭很自在地坐下,双腿垂在空中,两只脚摇摇晃晃,好不惬意,看着风飒紧张的样子失笑道:“终于可以休息会啦,你别那么紧张,破晓这样仙剑都有灵性,不会把你掀下去的啦。” 风飒听后放松了下,不解地问道:“我见那些修仙者御剑飞行时剑身毫无变化,仅容他们站立而已,为何破晓却可以如此变化?” 昭昭漫不经心地回答:“普通的剑自是不可,但是破晓是仙剑,自有灵性,不是都说‘剑人一心’吗,你也可以让剑随你心意变化,只是你之前从未想过罢了。你试试自己御剑看看。” “真是从未听说,今日我长见识了。”风飒彻底放松下来,闭目凝神,试着感受剑的存在,很快便与破晓相通,并成功控制着破晓变得更大了些。学到了新技能,风飒眉梢都带上了喜悦,便也盘腿坐下。 昭昭欣慰地看着风飒,颇有一种徒儿有所成的感觉,眉眼弯弯,抬抬头道:“出发吧,风飒,此剑无需灵力供给即可飞行,你尽力控制就好。” 风飒点头,专注与剑相通,由于初次御剑飞行不太熟练,飞行的速度比较慢,不过非常平稳。两人也并不着急,距离唐韵侄女及笄还有十天,御剑飞行再慢也能够按时到达。于是两人便慢悠悠地飞着,中午饿了就拿出唐韵给的面饼饱腹,分外惬意。 两人对坐吃饼,昭昭咬了一小口,眼睛亮了亮:“我喜欢,这是什么味道?昨日吃饭并未尝到。” 风飒一口一个小饼,然后说道:“这是甜味。”风飒心想,原来昭昭连食物的味道都不知,神仙都是这般吗。 他不知道,他被追杀的那夜昭昭才刚刚诞生,所知都是神仙与生俱来的,哪知道这凡间的味道呢? 两人吃完饼后便继续在空中慢悠悠赶路。昭昭坐在剑上用手托着脸欣赏着下面的景色,一路过来都是连绵青山,突然看见一座山上在一片绿色中夹杂着许多红色粉色,欣喜道:“风飒,那些红红的是小果子吗,我们去摘点吧。” 风飒训练了大半天,御剑飞行轻松许多。很快两人就飞到山上,风飒将剑靠近地面,昭昭轻盈地跳下来,风飒也跳下站定,将破晓变回原样收在腰间。 原来这是一片樱桃林,红彤彤的樱桃晶莹剔透,像一颗颗红宝石一样挂在枝头。昭昭素手一扬,一颗樱桃便飞至她手中,她细细看着这樱桃,轻咬一口,樱桃的汁水炸开,甜中带酸。 昭昭品尝着这个味道,心中欢喜,问风飒:“风飒,这是什么果子?” 现在的昭昭就像一个天真的孩童一般可爱,风飒不禁笑了:“这是樱桃,北方春季成熟的水果。” “樱桃呀,不错,摘点路上吃。”说完昭昭就摘起樱桃,也不必上树,在林子走一走,抬抬手樱桃便飞到手中。 风飒就没有这个能力了,只能飞身上树,在树林间穿梭。前几天这样还是在逃命,如今却是在摘樱桃,风飒心中温暖,觉得樱桃也可爱许多。 正好中午吃了几个饼,包里空出些地方,便用樱桃都塞得满满的了。昭昭看着鼓鼓的包裹,颇有成就感。两人再次上路,坐在剑上,迎着微风,看着这郁郁葱葱的山林,聊着闲话,时不时吃颗樱桃,好不惬意。 第5章 唐家变故 第五日清晨,隐约可见厉城样貌,两人在无人处下剑,步行进城。 厉城不愧是北边大城,街市繁华,人烟鼎盛。只看这四通八达的街道和两侧数不清的各色店铺,就不知比云苓县繁华了多少。这里高门贵户较多,昭昭和风飒虽然仪表不凡,但身上并无什么名贵的钗环首饰,路上行人见惯了公子小姐上街玩乐,便也没有太在意二人。 昭昭和风飒随意走进一家茶馆,小二笑容满面地上来接待:“不知两位想喝点什么?” 两人只是想来打听点事情罢了,风飒随意道:“上点普通的茶水即可。” 小二很快端了茶水过来,风飒问道:“你可知厉城唐家在何处?我们想去拜访一下。” 小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吞吐道:“唐家……从前面那条街一直向前,在一糖水铺向右走便可见唐府。”说完便一溜烟地跑了。 昭昭和风飒对视一眼,都觉得奇怪,也不再询问,待会去看看便知道了。于是两人在这慢慢喝茶,虽然是一般的茶水,也是清冽可口。 昭昭和风飒坐了一会,茶馆里陡然变得鸦雀无声,转眼一看,发现大家都屏息凝神,低头不语,似乎心思全陷进手中的茶水里了。 随即茶馆外有锣鼓声越来越近,二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个二十几岁的男子骑着高头大马经过,后面跟着四个侍卫抬着顶大红轿子,再后面便是一众侍女侍卫和敲锣打鼓的队伍。 那男子接近而立之年,头戴银冠,身着一席大红直襟长袍,金绣繁丽,腰束蟒纹宽腰带,腰间玉佩也非凡品,看起来身份尊贵。他本算清秀的脸因为肥胖有些扭曲,微眯着眼睛,眼中透露出一丝嚣张跋扈。 队伍过去后,茶馆里的气氛便恢复如常,人们三三两两地交谈起来,而昭昭和风飒也默默离去。 顺着小二说的路,昭昭和风飒转过糖水铺后,确实看见了唐府,但已经不是真正的唐府了。放眼望去,里面皆是断壁残垣,破败不堪,烧成焦炭的柱子显示这里不久前经历了一场大火,只有大门上写着“唐府”二字的门匾在风中摇摆,与两边人家的碧瓦朱檐形成鲜明的对比,更显萧瑟。 两人不禁皱眉,这唐府是遭遇了什么变故,未曾听唐夫人说起啊? 这时糖水铺里走出一老翁,看见二人在唐府门前站立,便上前问道:“两位可是来找唐家的?” 风飒应道:“正是,我们受人所托来给唐家小姐送礼。” 老翁听了这话,身子抖了抖,眼中泪光闪烁:“唉,你们来晚了。昨日誉王带了一群人马来,将这宅子一把火给烧了,唐府众人也皆被杀害,只有唐家小姐被掳走了。” 风飒面色微沉,又问道:“誉王为何要这样?” 老翁叹息一声道:“唐家小姐天生异香,又十分美貌,被誉王看见后便几次三番想纳她为妾,但唐老爷怎肯让心爱的女儿嫁给誉王这样不学无术之人呢,没想到誉王被拒绝大发雷霆,竟做出这样的事情。大家虽然心中愤懑,却也无可奈何。誉王是当今圣上的兄长,向来嚣张跋扈,何况这里是他的封地呢。” “竟是如此……”风飒出身正统修仙门派,现在虽然浪迹江湖,却心向正道,听此缘由闭了闭眼。 昭昭此时出声道:“老爷爷,可知唐小姐身在何处?” 老翁定睛一瞧,这女子若天仙下凡,唐家小姐在她面前都要黯然失色了,要是给誉王看见可得了,便道:“誉王今日便要将唐小姐娶回府去,现在应该在路上了,难道二位要去救她吗?誉王手下侍卫众多,凭你们二人恐怕难以成事,更何况这位小姐如此容貌,若是誉王见了……” 余下的话不必说全风飒也明白了,虽然昭昭法力高强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但是想到这种可能,风飒眼中怒火便一闪而逝。而那位誉王,想必就是两人之前在茶馆外见到的人了。 想到这里,昭昭和风飒又问过誉王府何处后,便向老翁道谢后离去。而老翁看着两人的背影,在风中久久伫立…… 誉王府不愧是亲王府邸,亭台楼阁样样不缺,数十间正房,皆是雕梁画栋,偌大的庭院里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十分气派。因为今天誉王娶亲,整个王府里红绸灯笼无处不在,誉王在前厅宴请宾客,侍女侍卫们来来往往,十分热闹。 昭昭和风飒自然不从正门进去,随意找了个地方便飞身上了屋檐,两人身轻如燕,踩在琉璃瓦片上也不发出丝毫声响。两人观察片刻,见一间屋子分外安静,门前站着两个侍卫守着,隐约有一道倩影,想必便是新娘子所在的屋子了。 两人走到那间屋子上,风飒掀开一小片瓦片看去,屋内布置得喜庆一片,有一女子双手被反绑在背后,正坐在床上默默垂泪,定是唐小姐无疑了。 风飒轻声说道:“昭昭,我一男子进屋未免唐突,你去见见唐小姐如何?” 昭昭点头,转瞬便出现在屋内。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想必这便是那唐小姐的天生异香了。 “你是唐小姐吗?”昭昭看着眼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姑娘问道。 唐心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来。这位唐家大小姐确实有一副姣好的容貌,肤若凝脂,朱唇微点,细细的柳叶眉下是一双哭红的杏眼,脸上是一袭红色嫁衣也掩饰不住的憔悴,如同一只担惊受怕的小鹿,却更加惹人怜爱。 唐心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白衣少女,连泪水都止住了,不敢置信地瞪大双眼:“我,我是唐家大小姐唐心,你是谁?你是……神仙吗?” 昭昭看着这个可爱的女孩子,“噗嗤”一下笑了:“对呀,我是神仙。”说完素手一扬,唐心手上的绳子便断开。 唐心将手拿到前面,揉揉被绳子勒红的手腕,惊讶地小声喊道:“你真是神仙!”这姑娘心还挺细,这时候也记得小点声呢。 “神仙你是来救我的吗?”唐心顿时不哭了,大大的眼睛里充满希望,随即又黯淡下来:“可是我都被抓到这里了,外面很危险的。” 第6章 相助唐心 昭昭在一旁的凳子上坐下,丝毫不在意唐心口中的“危险”,微微笑道:“我本来是受你姑姑所托来送礼,没想到你们家遭此劫难,顺便救你也无妨。” “姑姑,是远在云苓县的那位姑姑吗?”唐心又想哭了:“姑姑大概是我世上最后的亲人了。” 昭昭拿出唐韵的礼物给唐心:“唐心,要不要看看礼物?” “噢噢,好。”唐心觉得自己好像被少女的声音蛊惑了,也不想哭了,呆呆地接过礼物。 这是一个精美的缎面首饰盒,打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摆着一整套兰花样式的首饰。唐韵刘衡夫妻二人自从到了云苓县因为原料缺乏所以卖的都是木制的首饰,而给唐心的这一整套首饰却都是由白玉打造,不知二人是怎么在那偏远的地方寻到这样质地的白玉,通体莹润洁白,虽不是珍品,但也算贵重了。刘衡的手艺自不必说,但看那手镯上,耳坠上雕刻的兰花,栩栩如生,俏丽多姿,而白玉又为其衬出一份温婉大方,属实是花了一番心思。唐心捧着首饰盒,又忍不住流下泪水。 昭昭上前为她擦去眼角的泪水说道:“唐心,我现在带你出去,然后你可以去云苓县找你姑姑。” 唐心秀眉微皱,有些犹豫不决道:“神仙,我……” 不待她说完,房门突然被推开,一个膀粗腰圆的嬷嬷板着脸走进来,唐心顿时住了口,将首饰盒往被子里一藏,与此同时昭昭也一下子消失了。 那嬷嬷走上前来,锐利的眼神环视了唐心一圈道:“哟,没想到你能自己解了绳子,要不是我来得早,只怕都跑了吧!”最后几个字音量陡然提高,随后喊道:“来人!把她给我重新绑起来,绑紧点,外面两个没用的玩意,给我拉下去好好打几板子!”门口两个侍卫立马被人拉了下去,又有几个婆子来绑住唐心。 唐心脸色煞白,不情愿地挣扎叫喊:“不要!走开!” 那嬷嬷见她这样不听话,上去就是一巴掌,将唐心打偏了头,轻蔑道:“老实点!你还以为你是那个唐家大小姐呢,你现在不过是个孤女罢了,就算进了王府的门也就是个小妾,认清你自己的身份!”说完她又咯咯笑起来:“说起来就算是唐家也不过是小门小户,竟敢拒绝王爷,这不,全死了吧,呵呵!” 唐心低着头,耳边是嬷嬷张狂的笑声,手腕传来被绳索勒紧的疼痛,眼里盛满泪水,但更多的是滔天的怒火与恨意,让她的身子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嬷嬷以为她怕了,满意地走了出去。 房门再次被关紧,昭昭又出现在唐心面前,为她解开束缚,静静等待她未说完的话。 唐心抬起头,一边脸已被之前那巴掌打得红肿,她眉头紧皱,神色坚定地恳求道:“神仙,我不想现在逃走,我想等那该死的誉王来,然后亲手为父母报仇!你可以帮我吗?”说完唐心便紧张地看着眼前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女。 昭昭抬眸看了唐心一眼,眼里光芒闪烁。 唐心觉得自己好像被这一眼给完全看透了,不由抿了抿唇。 昭昭见此微微一笑道:“可以呀。”随即取下头上的流云簪递给唐心道:“此簪为流云簪,你可以用它来杀了誉王。” 唐心看着眼前的木簪一脸不解:“神仙,这不过是一木簪,也可以杀人吗?看起来似乎还不如姑姑送的玉簪锋利呢。” “放心吧,这可不是普通的木簪。”话音未落,昭昭便已消失。 昭昭重新回到屋檐上,看见风飒蹲在那看的样子觉得好笑极了,拍拍他的肩说道:“走咯,待会再来。”说完便一跃而下。 风飒无奈,好吧,他承认自己这样蹲着有失风度,可谁让他没有法力呢。 两人在街上转悠着就到了傍晚,走到一家名为“醉仙楼”的酒楼前。 “醉仙,这名字有趣,我们去尝尝。”昭昭说着便进了大堂,风飒紧随其后。 为免引人注意,两人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几个招牌菜便挥退了小二。 菜很快上齐了,每道菜都是色香味俱全,无论是食材的品质还是厨师的手艺都是上乘。 看着昭昭满意的样子,风飒介绍道:“这‘醉仙楼’据说是楚国十分出名的酒楼,最开始只在楚京,后来在不少大城开设分楼,许多达官贵族都会光顾。” 正说着,一批青年男子涌进楼里,他们统一穿着白边宝蓝色长袍,腰间挂一菱形玉佩,头戴银冠,手拿宝剑,秩序井然地找位置坐下。 风飒见此心中一沉,面上却不露声色,悄声告诉昭昭:“他们是玄天宗的弟子。” 昭昭微微点头。 此时只听一人问道:“师兄,沿路寻了这么些天也不见二长老踪迹,难不成……” 被问的男子稍微年长些,听及此便皱眉打断:“不要妄下定论,我们先回去复命,看掌门如何安排。”其他弟子听此也不再多问,便都开始点菜用饭。 他们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昭昭和风飒听得一清二楚。昭昭疑惑道:“二长老是谁?” 风飒无奈道:“就是带头追杀我的那个人,在你的化神之境下形神俱灭了。”说罢又补充道:“看来是玄天宗联系不到二长老便派弟子来寻了。” 昭昭又问道:“原来如此,玄天宗不是要追杀你吗,他们怎么没认出你来?” 说到这里风飒不由庆幸:“我师父自从知道我‘落仙’的身份后,便甚少让我出门,玄天宗只有少部分人认识我,并不包括他们。” 昭昭明了地点点头,两人旁若无人地继续享用美食。 那群人似乎很着急,完全没看见角落里的二人,很快吃完饭,出手阔绰地结了账,便提剑继续赶路了。而昭昭和风飒二人在慢条斯理地用完饭后也翩然离去。那帮玄天宗弟子不知道,自己已经和让二长老“失踪”的罪魁祸首擦身而过了呢。 第7章 反杀誉王 傍晚的彩霞落幕,天色渐暗。银月高悬,与昭昭风飒二人一起静待这出誉王府内的复仇大戏。 “啪”的一下,房门被推开,醉醺醺的誉王摇摇晃晃走进来,看见床边的倩影,两眼放光,喝得红红的肥脸上浮现出一些猥琐和得意,边走边说道:“怎么样呀心儿,还是得当本王的小妾吧。”说完打了个嗝,又接着道:“你说你父亲拒绝本王干什么呢,现在好了,都死了吧。” 唐心低垂着眼眸坐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装作被绑住的样子,实际上手里紧紧攥着流云簪,等待一个刺杀的良机。 誉王那句“心儿”让她直犯恶心又不得不强忍住,后面那些话更是像一把把尖刀,扎进她的心里,想到昨夜父亲母亲还有那些丫环家丁惨死的样子,心中更是恨极,极力的忍耐让身子颤抖起来,握着簪子的手也更加用力。 誉王看着她这发抖的样子更是色心大起道:“心儿别怕,本王这就来了!”说罢便一下子朝唐心扑过去。 唐心瞅准时机,猛地拿出发簪向誉王胸前刺去。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木簪一下子褪去古朴的外表,变得莹白透亮,发出皎洁如月的光芒,形成伞状的灵力波,直直扎进了誉王胸膛。 誉王没想到眼前的弱女子竟会刺杀自己,一时不防被刺中,顿时一股疼痛蔓延开来,五脏六腑都仿佛被灼伤,霎时酒醒了大半。 他虽不学无术,但出身皇室,各种丹药也将他捧到了筑基中期,大力一挥,唐心便被推出老远,流云簪也脱了手。誉王挣扎片刻,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这是什么簪子,竟能伤他至此!而且这簪子不知怎么回事,竟仿佛根植在他的血肉里,怎么也拔不出来,只能看着自己的生命慢慢消逝。 唐心手臂在地上被擦出了血,脑袋也磕伤了,她爬起来走上前,看着这个杀害她全家的人支撑不住地倒在地上,心中既痛快又悲伤,无论怎样,父亲母亲他们终究是回不来了……高度紧张的身体放松下来,她软软地倒下。 这时昭昭翩然落下,扶住了唐心。风飒也跟着跳下来,站到昭昭身边。 誉王伤口血流不止,但是看着突然出现的白衣美人,脸上竟又浮现出色眯眯的神情,再看向一旁的唐心,神色随即变得扭曲,心中十分不甘,硬是用尽自己的力气,猛地向唐心甩出一掌,大吼道:“你就跟你父亲母亲一起死吧!”好歹是筑基期中期的全力一击,唐心必死无疑。 可惜有昭昭在,誉王再出其不意,昭昭只是一甩袖,便将这一掌的力量回弹。 誉王偷袭不成反受自己一掌,顿时吐出一大口鲜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唐心这时才从刚才的险境回过神来,要不是神仙在,自己就已经死了!她脸色煞白,眼中又升腾起怒火,一步步走到誉王面前,双手握住他胸口的流云簪,用力一寸寸地往里送。 誉王无可奈何,只能凶狠地瞪着她。 终于,誉王双眼一黯,死了。 唐心大仇得报,心中骤然松了一口气,站起身来,走到昭昭和风飒面前便要下跪:“多谢两位恩人!” 昭昭将她扶起,轻声道:“走吧。”流云簪已飞回昭昭发髻,不沾染一丝血迹。 唐心点点头,带上首饰盒,顺便将一旁的蜡烛扔在誉王身上,顿时着了火。 几人跃上屋檐,看着下方燃起的熊熊大火。这时下人们才匆匆赶来,有的忙着救火,有的到处寻找誉王,乱成一团。 夜色弥漫,几人漫步在大街上。昭昭开口道:“唐心,你今夜便可出发去云苓县寻你姑姑。” 唐心愣了愣神,思索片刻说道:“不,云苓县地处偏僻,姑姑姑父在那的日子也定不容易,我不想去麻烦他们。” “哦?”昭昭挑了挑眉,侧首看向她,倾城的容颜在月光下多出一份清冷。 唐心不再犹豫,朝着昭昭跪下道:“神仙,今日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只求能做您的侍女,侍奉您左右,报答您的恩情。” “侍女?”昭昭有些惊讶,随即道:“如果你想好了,我会收下你。” 唐心欣喜而肯定道:“多谢神仙,我想好了,大仇已报,恩怨已消,从今以后我便不再是唐家大小姐唐心,只是您的侍女,请神仙赐名!” “如此,你便叫含蕊吧。”昭昭俯身,纤纤玉指点在唐心的眉心,那里霎时出现一枚白色的花纹印记,与此同时唐心全身被一层柔和的白光笼罩,所有的伤都快速愈合。不过转瞬,昭昭收回手,印记也随之消失。 但唐心,也就是含蕊,知道那印记并没有消失,而是隐匿在自己的血肉中,刚才她觉得自己仿佛被一层强大的威压覆盖,让她都忘了呼吸。含蕊全身心地向昭昭臣服:“多谢主人!” 昭昭瞧了瞧一旁暗自惊讶的风飒,又说道:“含蕊,不要称我为主人,凡间可有什么别的称呼?” 含蕊想了想回道:“那我称您为小姐,称这位恩人为公子,可好?” 昭昭再次看向风飒,风飒一愣,微微点头,昭昭也满意地点头:“这样很好。” 含蕊乖巧道:“好的,小姐,公子。” 风飒想了想问道:“含蕊,你可有修炼,或者会使什么兵器?” 含蕊摇头:“并无,从前也曾试过修炼,但不知为何,努力多年也未进入练气期,后来便请人教了我些拳脚功夫,并不会使什么兵器。” 风飒听含蕊这样说脑海里不禁浮现出一个想法:莫非…… 这个想法很快就得到了证实,只听昭昭淡淡道:“含蕊,你和风飒一样,是‘落仙’。” 风飒顿时一惊,含蕊竟也是‘落仙’!所幸一般的百姓并不知道‘落仙’的传说,也就没有往此处联想,并且唐家并不是什么皇亲贵族,不是非要修炼,所以含蕊才能平安在这唐府里长大,否则大概要和自己一样被追杀了。 第8章 侍女含蕊 含蕊从没听过这个词,疑惑道:“‘落仙’是什么?” 风飒便给她解释了下‘落仙’的含义还有修炼本源的事情。 含蕊听完瞪大了杏眼,不敢置信道:“公子,您……您是说我可能是仙的转世或者后代吗?那我们要怎么找到本源呢?” 这点风飒也十分苦恼,皱着眉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找到本源,不过昭昭说要去感受与我们最契合的事物。” 含蕊却听到了别的重点,欢喜道:“昭昭?是小姐吗,小姐的名字真好听。”随即又连忙补充:“小姐,公子,我一定会尽快找到本源,好好修炼,不拖后腿的!”说着还挥着小拳头给自己鼓劲。 看着她这充满斗志的样子,昭昭和风飒都忍不住笑了。 天色已晚,三人随便找了间客栈休息,度过了这特别的一夜。 次日清晨,风飒洗漱好走出房门就看见含蕊已在两人门前等候着,不由问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含蕊穿着一袭水碧色广袖长裙,头戴一支镶银兰花玉簪,见到风飒行礼笑道:“见过公子,我才来等了一会。” 这时昭昭也慢悠悠从房中走出来,含蕊同样行了一礼,笑着说道:“见过小姐。” 昭昭见了摆摆手道:“以后不必给我们行礼。” 含蕊眼睛亮了亮:“多谢小姐。两位可要用早饭?”说完将两人引到大堂,桌子上已整齐摆好两副碗筷,中央放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百合粥还有一笼精致的小包子。 昭昭看着两副碗筷皱了皱眉:“含蕊,你不吃吗?” 含蕊恭敬回道:“我已经吃过了,二位请用饭吧。” 昭昭无奈,和风飒坐下后,指指一旁的凳子:“你坐这里吧,以后和我们一起用餐,你与凡间那些侍女不同。” 含蕊愣了愣,过来坐下,心中不由动容。说起来她曾是历城唐家的大小姐,唐家不是什么名门,也算是富裕人家,所以她从小过得无忧无虑,然而遭此变故,唐家大小姐的名号算的了什么,甚至还会被怀疑是刺杀誉王的凶手而被追杀。她现在只是一个孤女罢了,她努力学着家中侍女的样子做好本分,现在小姐却告诉她,她不是那些普通的侍女,甚至可以和小姐公子同座,让她如何不感动? 昭昭和风飒两人不知道含蕊想了这么多,一心在吃饭上面。昭昭很喜欢凡间的食物,看着这晶莹透亮的小笼包也是很开心,一个又一个地吃不停。 含蕊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看着两人喜欢吃自己准备的早饭十分高兴,说道:“小姐和公子喜欢的话,我每天早上都买一些来。我父亲之前藏了两份银子,一份准备给姑姑,一份准备给我添嫁妆的,我早晨去取了出来,将姑姑的那份给她寄去了,我的那份便请小姐收下吧。” 昭昭并不在意:“你自己收着吧。” 含蕊道了声谢,看昭昭吃完了,给她递上手帕,顺便问道:“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 昭昭满足地擦擦嘴,想了想道:“暂时在这里停留一段时间,你们先找到本源好好修炼一下。” 风飒和含蕊都没有意见。含蕊又想起唐家还有一栋小别院尚存,于是三人便去那里住了下来。 住在历城的这段日子平静且舒适。风飒每日清晨天还未亮便起来在院子里练剑,含蕊也早起为大家准备早饭,昭昭起来后就倚着门看一会风飒练剑。 第一次见风飒练剑时,昭昭神色有些恍惚地问他如何习得这套剑法。 风飒却也不知缘由,他的师长并未教过他这套剑法,是他不知不觉中自创出来的。 听此,昭昭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便不再问了。 一般几人用完饭后便会上街转悠半天,由含蕊领路,历城什么美景都看遍了,什么美味的点心小吃都尝过了。当然还是有烦恼的,就是风飒和含蕊还没有找到自己的本源,两人每天都是绞尽脑汁地思考观察,而昭昭在一旁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清晨,含蕊买完小笼包正在走回去的路上,看见小巷子里一个小孩子正在被几个稍大点的孩子欺负,她立马走上前,好歹学过点功夫,几招就把那些大孩子们都打跑了,然后转身扶起地上的小孩,给他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小孩衣着简朴,被打也没有哭,这会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乖巧地向含蕊道谢。 含蕊回以一个微笑,也不放心这小孩自己一个人,便送他回家。 在路上小孩介绍说他家是开鲜花铺子的,但是父亲去世后母亲身体也不太好,养花也很费劲,铺子的生意也没从前好了,其他的小孩看他落魄便常常欺负他。说着说着两人就走到了小男孩的家,这是一间带院落的小平房,院子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花花草草。小男孩兴奋地拉着含蕊进院子,如数家珍地介绍起这些花草来。 小男孩指着一盆兰花道:“姐姐你看,这是我父亲在世时便栽下的兰花,长势很好,但不知为何总是不开花呢。” 含蕊本来只是随意听听,但是一见到这盆兰花却有些移不开眼,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触碰它的叶片,顿时觉得心头一颤。而那盆兰花竟在这时张开了花骨朵,白里透紫的花瓣犹如一只彩蝶栖息在细长光滑的叶片中,淡雅秀丽,更是有一股香味幽远飘逸。 小男孩惊讶地看着,高兴地喊道:“姐姐,它开花啦!”又凑近去闻了闻:“好香呀,姐姐,好像你身上的香味呢!” 含蕊呆呆地看着兰花,听见小男孩的话心里又是一惊。自己身上的香味,小姐给自己取的名字“含蕊”,似乎无一不暗示着自己的本源与花有关,而这盆兰花又似乎与自己有着某种联系,莫非,自己的本源就是兰花! 想到这里,含蕊掏出一锭银子给小男孩买下这盆兰花,也不管是不是多给了银子,抱着兰花就往别院跑去。 到了院子一看,昭昭正在看风飒练剑呢。含蕊气喘吁吁地跑上前把兰花给昭昭看:“小姐小姐,我的本源可是兰花?我方才碰见这花,总觉得和它有种莫名的联系。”风飒也收了剑看着昭昭。 昭昭看着含蕊微微一笑道:“正是。” 第9章 修炼本源 含蕊激动不已,小脸都红扑扑的,又问道:“小姐,那我要怎么修炼本源呢?” 昭昭抚摸了一下兰花的花瓣,回道:“修炼本源即是与本源相通,你只需要好生照顾它,试着与它心意相通即可,灵气也自会不断被身体吸收。” “好嘞小姐,听着还挺简单的呢!”含蕊将小笼包放在桌子上,蹦蹦跳跳地抱着兰花回房去了。 风飒抿抿唇,看着含蕊找到了本源,心里有些羡慕,自己的本源又是什么呢?这样想着,握紧手中的剑,又练起剑来。 看着神色有些黯然的风飒,昭昭却倚着门笑起来:“风飒,你真傻呀,你的本源,或许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风飒听了,垂着眼帘,若有所思。 次日早晨,昭昭悠闲地梳洗好,推开门,两人都不在。不多时,风飒提着小笼包走回来了。 昭昭眨眨眼,疑惑地歪头:“今日怎么是你买的早饭,含蕊呢?” 风飒放下小笼包,说道:“她应该还在房里,我今日晨起练剑便一直没有见过她出来。” 说话间,含蕊面带笑容地推开房门走出来,院子里顿时芳香四溢。含蕊身上还是昨日那件衣裳,想必一夜未睡,不过看起来神采奕奕,丝毫不见困意。 看见风飒买了小笼包,含蕊顿时一脸歉意道:“公子小姐,对不起,我昨夜试着修炼本源,太过投入,没想到忘了时辰。” 昭昭和风飒都不在意,昭昭摇摇头说道:“无事,修炼得如何了?” 说起这个含蕊眼睛都亮了:“小姐,我好像能感受到那盆兰花的情绪,似乎也吸收了一些灵力。”又有些无奈地抖抖衣袖道:“但是身上的香味重了许多。” 昭昭欣慰地点点头道:“很好,至于香味,很容易隐藏。”随即走到含蕊面前,伸出手指轻轻点在她眉心,那枚莹白色的花纹印记霎时又浮现出来,然后变得微微透紫,就如同那兰花的花瓣一般。昭昭收手后,印记随之淡去,含蕊身上的香味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含蕊惊奇地抬起手臂闻一闻,竟真的一点味道也没有了,欢喜道:“谢谢小姐!” 昭昭莞尔一笑道:“现在你的印记已微微发紫,当其变为全紫时便可飞升。” “飞升哇”含蕊觉得飞升是一件多么遥不可及的事情呀,有一天她也能飞升吗,不由更加振奋道:“小姐,我会努力的!”随后便欢欢喜喜地去做事了。 昭昭看向风飒,这人又开始练剑了。春光明媚,郁郁葱葱的大树下,风飒眸光锐利,眼神专注,身姿挺拔,将一招一式都反复练习,练到极致。 昭昭看了会,摘下一片树叶,趁风飒不备时向他扔去。 一道寒光闪过,风飒反应很快,即便在练习招式也迅速提剑抵挡,但还是被割破了一角衣袖。风飒疑惑地看去,竟只是一片树叶,不由疑惑道:“一片树叶,竟可以如此锋利。” 昭昭看着他笑道:“即使是一片树叶,但只要……”昭昭又摘下一片叶子,翻手向一旁的石凳扔去,只见那薄薄的树叶迅速掠过,以锐不可当之势直直插入石凳中,然后便如同普通树叶一般垂了下来。 昭昭拍拍手,又问:“风飒,你在挥剑时感受到的是什么?”说完昭昭便进屋吃饭了。 风飒看着昭昭离去,闭着眼睛,挥动几下手中的破晓,他感受最多的是……风!刚才的树叶正是在风的包裹下,与周围隔绝开来,形成了风之利刃。风飒恍然大悟,自己的本源是风! 这样想着,风飒闭起眼睛,熟练地舞起一套剑法,在每一次挥剑中细细感受风的存在,试着将剑与风融为一体。渐渐地,他周身围绕一股白色的气流,猛然挥出一剑,风挟带着剑气,霎时在底面划出一道裂痕。 昭昭悠哉悠哉地吃着小笼包,听着外面风飒挥剑的声音,早有所料地微微一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风飒和含蕊两人喜悦而忙碌,每日刻苦修炼,而昭昭则负责在一旁指点。 普通修仙者修炼分为八个境界——炼气期,筑基期,金丹期,元婴期,化神期,练虚期,合体期,大乘期,八个境界圆满即可渡劫,渡劫成功后修成仙骨便能飞升。而‘落仙’的修炼也分为八阶,每一阶比起修仙者的对应境界稍强,由于‘落仙’本有仙骨,修炼的速度会更快,并且八阶圆满后无需渡劫即可飞升。 经历了一个月的修炼,温暖的春天过了大半,风飒和含蕊也小有所成。风飒已是一阶后期,掌握“风融”,即可以将风力与剑气很好地融合,再加以灵力,从而剑法更加锐利。含蕊速度较风飒慢些,但也已是一阶中期,掌握“花感”,即可以感知兰花的情绪,植物比起人更加敏感,植物的情绪可以传递很多有用的信息。 昭昭想着是时候去别处看看了,却不知该去哪里,便询问两人的意见。风飒摇摇头,倒是含蕊提议道:“两位既然来了楚国,不如去楚京看看,我儿时去过一次,能品尝到各地的美食,有趣的玩意也很多,十分繁华热闹呢!”昭昭当即决定去楚京看看。于是三人休息了一晚,准备好衣物吃食,次日清晨便踏上前往楚京的路程。 从历城到楚京路途遥远,地势由山地逐渐转为平原,路上来来往往的商队行人也很多,若是御剑飞行太过引人注目,于是几人买了辆马车赶路。风飒在前面驾车,昭昭和含蕊坐在车里,掀开帘子看看窗外的美景。 几人也不着急,就慢悠悠地赶路,途经村庄小镇时就去吃些当地的特色美食,在客栈休息一晚,没有到达小镇时就去摘些果子,抓些野味,含蕊和风飒都会些厨艺,做出来的事物也算可口,几人从来都没饿着,风飒和含蕊也没忘了修炼,一路上游山玩水,欢声笑语,好不快活。 第10章 秦城遇妖 这天中午三人路过一个小城,城门上写着“秦城”两个大字,风飒驾着马车,照例进城去逛逛。 这座城与之前几人经过的城镇完全不同,街上鲜少有人来往,许多店铺都未开门,街上鸦雀无声,一片萧瑟。 含蕊这趟出行也带上了那盆兰花,她感受到兰花的情绪,疑惑道:“小姐公子,兰花似乎有些害怕。” 昭昭环视一眼,并不意外地说:“这城里有妖物。” “妖物?”风飒和含蕊两人异口同声。风飒立马握紧了手中的剑,含蕊也抱紧了花盆。 昭昭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觉得好笑,安慰道:“小妖而已,我们找家客栈休息吧。” 附近就一家客栈还开着,几人走进去,里面也没有什么人,只有客栈掌柜在柜台前坐着。客栈掌柜其实也挺害怕的,还有点哆嗦呢,不过还是赚钱重要哇,当即过来招待,顺便将房钱提高了一倍。 昭昭三人也不在意,毕竟现在也不缺钱。含蕊大方地结了账,掌柜便带着几人去了二楼的上房。房间收拾得还挺整洁干净的,物件一应俱全,布置也算清雅别致,三人都挺满意的。客栈提供膳食,三人收拾了会便下楼用餐。 客栈掌柜看着昭昭他们悠然自得地吃饭,心里真是佩服。这一男两女,男子丰神俊朗,白衣女子更是倾城之姿,一举一动随意又高贵,另一位青衣女子似乎是侍女,也是清丽佳人,还从未见过侍女也有这般风姿,想必是大家世族出来的公子小姐吧。明眼人一看便知秦城里不太平,这几位却能安然自若,实在胆识过人呀! 想到这里,客栈掌柜好心提醒道:“几位贵客晚上睡觉时可要关好窗户,最近这城里时常有家畜被咬死,听说有妖物,还会吸人精气呢!” 殊不知含蕊表面冷静,心里却一直悬着,她虽然已经一阶中期了,但是可从来没见过妖怪呀,想象一下妖怪可怕的样子,就紧张得很。而风飒也是默默将破晓握在手里,防备妖怪突然袭击。唯有昭昭是真的平静。 夜幕降临,城里一片黑暗,大家都进入了梦乡,而一道白影在掠过几条巷子,来到昭昭他们入住的客栈。白影用鼻子闻了闻,是这没错了,随后向上跃去。 含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总觉得难以入眠,自从知道这城里有妖之后,她就一直给自己打气,顶着十二分的精神,不敢拖公子小姐的后腿。 突然含蕊感知到兰花的紧张情绪,她顿时屏住呼吸,细听似乎有窸窣声,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靠近,深更半夜的,定是妖物了!她也没有什么武器,只能起来扯了一旁的帘子,想着到时候能遮住妖物拖延时间,便悄悄推开窗。 那妖物十分警觉,尽管含蕊已十分小心,但还是惊动了它,含蕊一看去便对上那妖物的眼。原来是一只白狐狸化成的妖怪,这狐妖已初具人形,但尾巴耳朵和身上的白毛依然存在,且怪异地披着一条微微发光的白绫,此时正手脚并用地趴在昭昭的窗台上虎视眈眈。 含蕊一看那狐妖竟想对小姐不利,也顾不上害怕,便用了十成十的灵力甩出帘子,迅速罩住那狐妖。那狐妖也不比含蕊弱,挣扎几下便撕开帘子,然后猛地向含蕊扑过来。含蕊立刻从窗前缩回来,闪身躲过,然后便要拿房里的器件去砸狐妖。但狐妖更为灵敏,一击不成便张开利爪再度扑去。 眼看那爪子要碰到含蕊,一阵银光闪过,是风飒及时赶来用破晓将狐妖扫开。风飒将含蕊挡在身后,剑尖直指狐妖。 狐妖退至角落,毛发直立,刚才伸出的爪子都被破晓的仙气灼伤,呲牙咧嘴地盯着两人,十分凶狠。 “你们二人可有受伤?”昭昭披着一件月白色外袍,打着哈欠慢悠悠走来。 含蕊从紧张的情绪中缓过来,和风飒一起摇摇头。 昭昭又看向狐妖,有些不悦道:“小狐狸,怎么要这时候来扰人清梦呐。”这轻飘飘的一眼让狐妖不由一颤,不安地用爪子挠着地。 “昭昭,这狐妖要怎么处置?”风飒问道。 昭昭淡笑道:“由它去。”然后轻轻抬手,狐妖身上那条白绫便飞到她手中。那白绫看起来十分光滑柔软,在夜色中散发着清雅的光辉。 而失去了白绫的狐妖一下子没了人形,变回了狐狸的模样,也没了嚣张的气焰,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整个狐都呆呆的。 含蕊惊奇地看着这一变化,惊讶地问:“小姐,这狐妖怎么了?” 昭昭耐心解释道:“这狐狸的修为并没有达到化形期,不知怎么得了这条白绫才一下子突破,实则心智并不足,只会照着狐狸的本能去行事,今夜便是寻到这里灵气四溢才过来。” 含蕊和风飒两人明了。这就能解释城里怎么常有家禽遇害了,便是这狐狸给吃了,至于什么吸人精气,可能是这狐狸似人非人的样子被瞧见了,所以传出来的谣言罢了,这狐妖还远没有这个本事。昭昭入睡时放松了对自己的限制,致使这里灵气浓郁,所以引得这狐狸前来。 此刻的狐狸已经完全没了威胁,风飒收回剑。而狐狸看众人放过了它,便一溜烟地跑走了。 昭昭将白绫递给含蕊道:“此物名为‘百羽绫’,由百鸟羽毛炼成,是上品法器,你可将它作为武器使用。” “谢谢小姐!”含蕊双手捧着百羽绫,心中欢喜又感激。 昭昭眼含笑意地点点头。风飒也为含蕊开心,顺便说道:“含蕊,我虽然擅长用剑,但是各种武器都略知一二,可以帮帮你。” “谢谢公子!”含蕊刚才还在想不知怎么用呢,听风飒这么说顿时眼前一亮,同时暗暗下定决心:虽然她不曾使过白绫,但一定会好好努力,不辜负小姐和公子的期望! 第二日昭昭三人离开后,秦城里又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后来的日子里,客栈掌柜还会想到那天的几位客人,莫不是神仙下凡,来除妖的吗? 第11章 初入楚京 从秦城到楚京的这段日子,每天清晨风飒和含蕊两人都早早起来,一人练剑,一人舞绫,风飒时不时还会指点一下含蕊,当然两人也没有落下修炼,都进步了许多。 风飒本就天生神骨,又加以出神入化的剑法,修炼速度非常快,到达楚京时已修炼至二阶后期,掌握“听风”,可以得知风带来的信息。含蕊也已有二阶初期,掌握“花语”,可以与兰花交流,也基本会使用百羽绫了,同时含蕊还发现将白羽绫覆盖在伤口之上,再注入灵力,可有治愈之效。 真到了楚京,才发现这里比含蕊之前描述得更为繁华。一进城,撞入眼帘的就是宽阔的街道和各式各样的店铺,路上行人来来往往,不仅有楚国人,还有许多异国人士,人们的欢声笑语中夹杂着小贩的叫喊声,一片热闹。向远处看去,还能见识到皇宫的风采。 在楚京这个地方,有皇亲国戚,有达官贵人,有各色富商,昭昭一行人走在街上,身上不见什么名贵的衣裳首饰,人们除了感叹一下如此绝色,便不再多注意了。 含蕊看到这么多店铺激动不已,迫不及待地要去感受楚京的繁华,昭昭也任由她拉着四处逛,风飒则默默跟在身后。一圈下来,几人去五味斋买了梅花糕、如意饼、冰糖葫芦和玫瑰酥,去云衫坊定做了几身衣裳,还去玲珑阁看了几样首饰,最后来到醉仙楼吃饭。昭昭之前在历城就觉得这醉仙楼的厨子手艺不错,而楚京这家醉仙楼的厨子据说曾在御膳房任职过,手艺更是好极,几人都很满意。 正吃着,听见旁边桌吃饭的几个男子聊起天来。 “这次在咱们楚京举办仙缘会呢,仙缘会之后就是皇帝的寿辰,真是两大盛事呀!” “是呀,这几天城里真是热闹。听说今天仙缘会报名,估计各个门派都要来不少人呢。” “那咱们待会去凑凑热闹呗,不知道那些厉害的修士是什么样呢?” “你真够傻的,就报个名而已,人家怎么会派很厉害的人来。不过去看看也行嘞,我还没见过修士呢!” 昭昭听了觉得有趣:“风飒,仙缘会是什么?” 风飒之前也在修仙门派,自然知道这些,解释道:“仙缘会四年一次,举办地点不定,各个门派都会派自己的弟子参加比试,方便修仙者之间进行交流,其实也是一种门派之间的比较和试探。前几届获胜的似乎都是玄天宗的弟子。” 昭昭疑惑道:“又是玄天宗,这个门派很厉害吗?” 风飒点头:“玄天宗可以说是第一修仙门派了,规模很大,主要在楚国境内,在其他三国也皆设分派,长老法力高强,弟子众多。我以前所属的琉光门也属于一流门派,但是只在燕国境内,规模较小,不如玄天宗。” 含蕊对这些修仙的事情知之甚少,在旁边认真地听着,默默在心里记下。 “原来如此”昭昭点点头,兴致颇高:“那我们待会也去看看。” 风飒自然没有意见,含蕊连连点头,很好奇那些修仙门派的人都是什么样呢。 去凑热闹的人很多,三人吃完饭出了醉仙楼顺着人流很快就走到了报名处。 由于这次仙缘会在楚京举办,皇帝也很重视,所以报名处还有官兵把守,负责记录的也是朝中一个小官员。报名处围观的人很多,实际报名的人比较少,毕竟各国修仙门派也就那么几十个,通常报名时只派位弟子来就行。 这时一名男子身着蓝衣,腰挂菱形玉佩,与昭昭风飒在厉城见到的一帮人衣着相似,想必是玄天宗的弟子。只见那男子掏出一枚玉简给报名处的官员看,那官员立马满脸堆笑,也不用男子动笔,很快那官员就自己写好了报名表,恭敬地送走了男子。想必这就是第一仙门的优待吧。 昭昭在一旁看了会说道:“含蕊,你也去报个名。” 风飒听了有些惊讶,不由偏头看着昭昭。 “啊?”含蕊听见这话一时呆住,不过在她心里小姐做什么都是对的,很快反应过来问道:“小姐,那我们是什么门派呀?” 昭昭想了想道:“飞仙派,如何?” 风飒忍不住勾唇,这名字可真够嚣张的,但也没说错呢。 含蕊也愣了一瞬,不愧是小姐,然后立马去报名处填表。 报名处的官员看含蕊这容貌和服饰不似一般百姓,以为是大门派的弟子,脸上又堆起笑来:“这位修士是要报名吗,您给我看一下玉简就行。” 含蕊眨着大眼睛,坦然道:“我是来报名的,不过我没有玉简,我自己填表就行。” 官员一愣,有些尴尬地递给含蕊报名表。待含蕊填好后官员拿过来一看,飞仙派,这是什么门派?名字是真够嚣张的,但从未听说过,估计又是哪里的小门小派吧。官员立马拉长了脸,扔给含蕊一枚木简就不理她了。看来小门派的只能用木简了。 含蕊也不在意那官员的态度,反正任务完成了,拿了木简就回去找昭昭和风飒。 昭昭接过木简,毕竟是万众瞩目的仙缘会,这木简也造得十分精巧,上面写着“飞仙派”三个大字。 含蕊细心,刚才去报名的时候顺便看了看仙缘会的比试规则:“小姐公子,告示上写着,明日辰时在城北的比武场进行比试,比试顺序抽签决定,凭这个木简去报到即可。” 昭昭点点头道:“明日你们两人去比试比试吧,虽然你们修炼了这段时日进步不少,但是还缺少实战经验。” 风飒和含蕊两人点点头,眼中都有些跃跃欲试。 为了明日比试方便,昭昭三人在城北的悦雅居租了三间上房住了下来。不愧是楚京,房间的价格是厉城的好几倍,房中物件也精致贵重许多。风飒和含蕊用完晚饭后又修炼了两个时辰为比试做准备,才去歇息。 第12章 仙缘会报道 次日清晨,昭昭三人到达比武场时,已有许多人聚集在此了。修仙门派的弟子们都穿着各自的统一服装,一般由门派的长老领着,秩序井然,在比武场旁边等候。 昭昭一行三人都是年轻男女,与其他修仙门派的队伍形成鲜明对比。人们见了都以为是来凑热闹的哪家公子小姐,没想到眼睁睁看着他们去出示玉简,登记,然后也站到一旁。 众人目瞪口呆,这也是个修仙门派吗,还真看不出来谁是长老谁是弟子,莫不是来充数的?大家议论纷纷,队伍中的门派长老见了,有的不屑一顾,有的谨慎试探一番,却并未看出三人修为,疑惑不解。这些长老的修为至少都是化神期,竟什么也看不出,被探查之人要么是毫无修为的普通人,要么就是修为更高的能者。看着三人如此年轻,大家都偏向前者,不把这个小门派放在心上。 他们不知道,昭昭是神仙,风飒和含蕊是落仙,怎会被他们看透修为呢? 倒是玄天宗的大长老和一名弟子看着风飒的眼里带着震惊,显然是认出了风飒,但很快又恢复平静,而那名弟子的眼里还暗藏着一丝嫉恨。 昭昭三人丝毫不在意他人的眼光,但是这两人的情绪逃不开昭昭和风飒二人的眼睛。 风飒泰然自若,现在的他已经不是从前的他了,更多了些底气,低声对昭昭说道:“那两人一人是玄天宗的大长老程鹤,修为应该是练虚期,另一人名叫钟郁,本是琉光门的弟子,因为泄露我“落仙”的身份给玄天宗所以被掌门逐出师门,现在是玄天宗二长老的弟子,当初被逐出师门时已是筑基后期,现在至少是金丹期了。” “原来如此。”昭昭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一会儿又来了一个门派出示玉简报到,领头的长老发须皆白,慈眉善目,一众弟子穿着水波纹青色劲装,腰间是碧色银边宽带,个个神采奕奕。他们瞥见风飒后同样目露震惊,但更多的是激动和喜悦,有的想和风飒打招呼又忍住了。 风飒看见他们也眼带笑意,微微点头示意,继续给昭昭和含蕊解释:“这些是琉光门的弟子,领头的是大长老关泰,修为是练虚期。” 昭昭听了,看着琉光门众人的眼神也温和许多,含蕊更是忍不住好奇地打量。 辰时已到,众门派也已到齐,昨日报名的那个官员上台朗声宣布道:“众位仙长,感谢各位来此参加仙缘会,现在仙缘会正式开始,比试一共分为三轮,第一轮和第二轮为抽签比试,第三轮为擂台比试,请各门派指派代表来进行抽签,决定第一轮的比试顺序。”各门派都陆续派人去抽签,抽到写着同一数字的签的两个门派即组成对手。 含蕊抽签回来,将签给昭昭看,疑惑道:“十方派?这是什么门派呀?” 风飒倒是略知一二:“十方派是西陵境内的门派,实力也不错,似乎勉强算一流。” 正说着,一对男女走了过来。男子气宇轩昂,穿着一身绯色罗袍,腰间挂着荷包和玉佩,女子明媚俏丽,头戴精致额饰,同样是一袭绯色长裙。 男子走到昭昭三人面前,有礼道:“三位道友好,在下是十方派大弟子夏轻鸿,不知三位来自什么门派?” 一旁的女子倒是十分大方地搭话:“你们好呀,我是他妹妹夏轻语,我们一圈也没找着抽到同样签的门派,便来问问你们了。” 夏轻鸿无奈笑道:“轻语说话鲁莽,还请各位谅解。” 风飒回道:“两位好,在下风飒,这是昭昭和含蕊,我们来自飞仙派,抽到了五签。” 飞仙派?真是好名字,夏轻鸿和夏轻语对视一眼,都是知书达礼之人,没有对这名字发表什么意见。 夏轻语嘻嘻笑道:“我们也是抽的五签,那我们便是对手了。”她即便知道是对手也完全没有敌意,说完又好奇地看向含蕊:“含蕊妹妹,你身上好香呀,用的什么香料呀?” 由于带着兰花花盆不方便,含蕊这段时间便摘了花瓣放在香囊里随身携带。含蕊看了眼昭昭,见昭昭没什么意见,就笑道:“夏姐姐好,我没用什么香料,许是我香囊里兰花的味道吧。”说着打开香囊给夏轻语看。 “我对妹妹一见如故,你叫我名字就好啦!”夏轻语凑过来闻闻,感叹道:“这就是兰花呀,我从未见过,是楚国特有的花吗,真是好闻!” 含蕊对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夏轻语很有好感,便道:“轻语姐姐喜欢的话我改日可以为你做一个。” 夏轻语眼睛一亮,连连道谢,两个小姑娘就这样聊了起来。 另一边夏轻鸿也很好奇:“风飒兄弟,我还从未听说过飞仙派呢,你们是从哪国前来参会呀?” 风飒抿抿唇,不知如何回答,倒是昭昭说道:“我们鲜少出门,就在楚国境内。” “哦?”夏轻鸿想着难道是什么隐世门派,可能自己身处西陵对楚国门派不太了解吧,也不再多问,倒是觉得眼前这位女子颇为神秘,风飒和含蕊似乎都以她为首,转而问道:“不知贵派的长老何在,在下可有幸拜见?” 昭昭微微笑道:“我便是长老。” 听到这话,风飒和含蕊虽有点惊讶但随机觉得很正常,而夏轻鸿和夏轻语两兄妹看着昭昭,眼中是掩饰不住的震惊,看这女子不过二八年华,竟是门派长老?难不成世间还有返老还童之术? 夏轻语不由得细细打量昭昭,悄声说道:“含蕊妹妹,你们长老居然这么年轻啊!” 含蕊倒是颇有些骄傲:“对呀,而且昭昭长老可厉害了!”含蕊很快转换了称呼。 几人聊了会后,夏轻鸿和夏轻语就回到门派的队伍里去了,比试也正式开始。 第一场比试是玄天宗对琉光门。两个一流门派的弟子对决,双方都会派出精锐弟子,以显示门派自身实力,所以这场对决备受关注。 “第一场比试,玄天宗陆凌云对琉光门谢璟!”随着官员的报声,两人登上比武台,相对而立。 第13章 第一轮比试 谢璟和陆凌云都是门派中数一数二的弟子,仪表堂堂,站在台上还挺赏心悦目的。两人均是剑修,持剑而立,对视片刻后,同时迅速出剑。 两人手中寒光飞舞,招招干净利落,挽起一朵朵剑花,一百多招下来也未分出胜负。两人持剑相抵,一把清影剑一把束心剑都是极品宝剑,互不相让,随后两人飞身各退一步站定。这两人的实力与剑术均是当今修仙弟子中的顶尖存在,台下众人无不佩服。 含蕊好奇问道:“公子,小姐,这两人非常厉害吗?” 风飒专心看着比试,也不忘回答:“这谢璟是琉光门的二弟子,在我脱离门派之后便是最大的弟子,陆凌云是玄天宗的大弟子,两人修为应该都是元婴期,剑术也十分了得,可以说是目前修仙弟子中极优秀的两位。” “元婴期啊,真厉害,那他们谁会赢呢?”含蕊继续问道。 风飒看着台上又打得难舍难分的两人,一时也不清楚:“谢璟与陆凌风的剑法,一柔一刚,势均力敌,难分仲伯。” 昭昭听了摇摇头道:“这两人虽然剑术了得,但不及风飒出神入化,且谢璟为元婴中期,而陆凌风为后期,终有差距。” 听到昭昭夸奖自己,风飒眼中隐含笑意。 这时只见谢璟受了一击后拿剑的手微微一颤,陆凌风抓住机会步步紧逼,最后陆凌风剑尖直指谢璟脖颈,点到为止。胜负已分,谢璟大方认输,陆凌风也不骄傲,两人互行一礼,分别下场,比试结果正如昭昭所料。风飒和含蕊两人对昭昭更是信服。 其他门派比试几场后,终于听到官员喊道:“下一场比试,十方派夏轻语对……飞仙派含蕊!”“飞仙派”这么张狂的名字让官员不由一顿,台下众人更是一片哗然。 “飞仙派?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是哪里的门派?”有人疑惑不解。 “飞仙?便是玄天宗都不敢取这样的名字,毕竟成功飞升之人少之又少,这门派竟如此张狂!”不少人心里既震惊又鄙夷。 “不知是哪里的小门小派,不知轻重!倒要看看是能有什么本事!”更多的人心里是不屑。 在众人的各异情绪中,含蕊深吸一口气,轻盈地跃上比武台。她穿着一袭紫色罗裙,乌黑的发髻上戴着一支兰花簪,耳垂上是莹润的兰花耳坠,身披百羽绫,整个人犹如一朵正欲盛开的兰花。 众人更加吃惊,这飞仙派竟是之前那三人,三人也可成门派吗,但这名为“含蕊”的女子看着颇有气度,不似从哪个山里突然蹦出来的呀? 夏轻语也轻轻一跃来到台上,出众的容貌和自带的异域风情也让台下众人一阵惊呼,十方派的小师妹果然名不虚传。 含蕊看向昭昭,得到一个鼓励的眼神,随后和夏轻语相视一笑,默契地开始发起攻击。 含蕊飞身而起,双臂一展,白羽绫两端向前冲去,犹如兰花花瓣一般柔美,却又十分有力。夏轻语用的是一条金色长鞭,由蟒蛇皮炼成,十分柔韧,她甩出长鞭,犹如一条灵活的蟒蛇,与白绫相撞,各不相让。 含蕊这段时间的修炼没有白费,虽然开始得晚,但是悟性很高,在用绫方面很有天赋,与百羽绫十分契合,步履轻盈,身手敏捷,在使用灵力时身上会散发出淡淡的花香。夏轻语英气十足,手中长鞭挥舞,脚下步伐随之变化,就像在翩翩起舞。两人的比试少了些针锋相对,多了些赏心悦目的美感。 夏轻鸿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昭昭和风飒身边,看着台上的两人感叹道:“含蕊姑娘身手敏捷,轻语遇到对手咯。” 风飒摇摇头道:“含蕊缺少实战经验。” 果然台上夏轻语一个假动作便绕到含蕊身后,好在含蕊反应较快迅速挥出白绫拉开距离。 夏轻鸿好奇地问道:“含蕊姑娘的武器很特别,不知风兄可否告知?” 昭昭淡淡地看着台上的比试没有反应,风飒便坦然道:“含蕊所用武器名为“百羽绫”,由百鸟羽毛炼成,我们也是偶然得到的。” “百羽绫,好名字。”夏轻鸿笑笑,回想门派中的古籍上似乎有关于“百羽绫”的记载,“百羽绫”是接近极品的宝物,确实是由百鸟羽毛炼成,但可不是简单的羽毛,而是精挑细选充满灵气的羽毛,炼成之法也十分不易,传说可让使用者身体轻盈,并且有疗伤之效。当今并无人知道“百羽绫”的真实模样,没想到自己能在此见到。 夏轻鸿愈发觉得这个“飞仙派”十分不简单。轻语如今修为接近金丹期,含蕊虽然看不出修为,但也差不了多远,而且比轻语年岁稍小,便已有如此宝物,未来不可限量。而似乎含蕊是这三人中最弱的,真不知作为“长老”的昭昭是何修为。 想到这里,夏轻鸿看了一眼昭昭,对方一袭白衣出尘,静若处子,眼中带着些许漫不经心。 台上含蕊终是不敌夏轻语,被金色皮鞭绑住,动弹不得,当然夏轻语控制了力道没怎么弄疼含蕊。胜负已分,两人互相行礼后下了台。因为夏轻鸿正在昭昭他们这边,所以两人都走到这里来了。 含蕊输了比赛还是有些失落的,昭昭见她这样子摸摸她的头安慰道:“很不错。”风飒也给予赞赏的眼神。 含蕊的失落立马一扫而空,转而佩服道:“轻语姐姐真厉害!” 夏轻语也大方笑道:“含蕊妹妹也很棒呀,白绫舞起来优雅的很,不像我只能甩个长鞭呢。”轻语故作难受的样子,惹得大家都笑起来。 含蕊这一场比试虽然输了,但是毕竟和十方派备受宠爱的小师妹夏轻语打得难舍难分,也让台下众人都见识到了一些飞仙派的实力,又看见十方派大弟子夏轻鸿和其妹夏轻语似乎与飞仙派三人交好的样子,不禁在心中重新看待这个横空出世的飞仙派,各有所思。 第14章 第二轮比试(一) 第一轮比试结束后各门派再次进行了抽签,十分巧合的是,这次含蕊抽到了玄天宗。 当看见对手是飞仙派时,玄天宗长老和钟郁眼底都闪过晦暗不明的情绪。昭昭淡定自若,风飒皱皱眉也一声不吭,而含蕊眼中浮现敌意。双方都知道,含蕊已经上场比试过,下一场上台的便是风飒无疑了。 当晚风飒吃完饭后便回房专心修炼,终于突破,达到三阶初期。风飒睁眼,周身灵力环绕,甩出一枚铜钱,铜钱被风力和灵力包裹,直直插入房中木柜。这便是之前昭昭展示过的“风刃”,只是现在还只能用于硬质物体,不如昭昭可以化树叶为利刃。 风飒看着那枚铜钱出神,即便自己已到三阶,相比于普通修仙者已是金丹期了,但连昭昭之前随手的一个展示都还做不到。 含蕊也在和夏轻语比试后有所收获,修为已从二阶初期进步为二阶中期。 次日辰时各门派再次聚集在比武场,第二轮比试很快开始。第一场比试是十方派对一个小门派的弟子。 夏轻鸿不同于一般修仙者,使用的武器是一把精巧的玉骨折扇。只见他一手背于身后,一手持扇,一双桃花眼带着微微笑意,身上的绯色锦袍在阳光下十分耀眼,真是一位翩翩公子。 他展开折扇,翻手一挥,一道灵力波抵消了对手的攻击,再抬扇,竟有数根扇骨飞出,带着浓郁灵力,如箭矢般向对手飞去。对手手忙脚乱挥剑抵挡,剑身和扇骨发出激烈的碰撞声,然后扇骨又飞回扇中。夏轻鸿甚至一步都没动,已让对手气喘吁吁。他微微一笑,甩出扇子,扇骨分离,以更快的速度飞去,一次接一次攻击让对手难以抵挡,最后十几根扇骨紧紧盘旋在对手身边,让他动弹不动,胜负已分。夏轻鸿轻松收扇下场。 “轻语姐姐,你哥哥的武器好特别呀,他都不用动就可以打败对手了!”含蕊拉着夏轻语惊叹道。 “那可不,这是掌门按照古籍好不容易为哥哥打造的法器呢,很有趣吧。”夏轻语颇为自豪,继续说道:“我哥哥已经元婴期啦,这场比试他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这时昭昭慢悠悠说道:“极品衔玉扇,制法不错。” 这世上法器分为凡品、上品、极品、仙品和神品,神品法器几乎没有,仙品法器也少之又少,多为镇门之宝,极品法器也不多。夏轻鸿能得掌门亲自打造的极品法器,说明他备受重视。 夏轻语听昭昭这么说,心中一惊,这把衔玉扇是掌门按照古法所制,在此之前从未有人见过,而昭昭却能一下子说出衔玉扇的名字和品级,且语气就好像在点评一般,丝毫没有艳羡之意,定是一位大能了。 夏轻语语气不由带上些恭敬:“昭昭长老真是见识广博。” 昭昭奇怪地看她一眼,不知她怎么有了这些变化。 风飒微微勾唇,觉得昭昭这莫名其妙的样子挺有趣的,心中想到:昭昭你一下子就点明了人家珍藏的法器,想必人家在心中将你当成隐士大能了吧,也许人家觉得你的年龄也不真实呢。 夏轻语还真是这样想的,昭昭看起来跟含蕊差不多大,不过二八年华,而自己已经十八岁了,还比她们大些呢,但是怎么会有这么年轻的长老?她暗暗确定自己的猜想,一定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法术吧,比如可以隐藏修为,还有返老还童之类的,这样想着,觉得昭昭和飞仙派的形象更加高大了呢! 琉光门这一轮也抽到了一个小门派,轻松赢下比试。琉光门剑修很多,这次上台的是一个年轻秀气的小弟子许知乐,这也是他第一次比试,不过他一套剑法练得炉火纯青,气势十足,十几招下来便挑开了对手的剑,分出胜负。许知乐下台时还偷偷看向风飒,得到风飒赞赏的眼神后,激动得一蹦一跳地回了队伍。 风飒失笑,悄声解释道:“许知乐是琉光门最小的师弟,十分活泼,剑术天分很高。”昭昭笑着点点头。 很快几场比试之后轮到了飞仙派和玄天宗。一个是长久以来的第一门派,一个是神秘的新兴门派,这两个门派的对决大家还挺感兴趣的。 风飒淡然地走上台站定,今日他穿了一件月白祥云纹腾龙劲装,手中破晓仙气萦绕,墨发用玉冠束起,漆眉星目,身躯凛凛,颇为英姿飒爽。台下琉光门众人见了这样的风飒,仿佛看见了从前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师兄,在心底为风飒加油呐喊。 玄天宗派出的弟子也走上了台,原来是钟郁。风飒见了不由挑眉一笑,要让叛徒来跟自己比试吗,在琉光门时钟郁的剑术可从没赢过自己呢。钟郁并不高大,肤色偏白,面容阴柔秀气,狭长的眼中透着一股阴郁,看见风飒的笑容后更是多了一些愤怒。 这次的比试是钟郁自己向大长老程鹤请求的,就是要借此机会将风飒踩在脚下。从前在琉光门时风飒是受掌门和长老宠爱,又得众多弟子敬仰的大师兄,即便知道了风飒“落仙”的身份,大家也不改往日,而自己苦练剑术,却未有寸进,不得重视,最后只是因为自己告诉了玄天宗长老这个该死的“落仙”的身份,就被逐出琉光门,他恨呐!后来即便进入玄天宗,但资质平庸的自己却仍不得重视,这几年他吃了无数的丹药,才将修为提升到金丹,他不信自己还会不如风飒这个“落仙”! 风飒可不管钟郁想了什么,提起破晓便向钟郁冲去,一套行云流水的剑法在空中绽放,剑尖所过之处皆是寒光四射。钟郁也挥剑抵挡,两剑碰撞之时,钟郁的剑因为受到破晓剑气的威压而微微颤抖。钟郁眯起眼睛,没想到掌门竟将镇门之宝破晓送给这个“落仙”! 两人初初交战,风飒为隐藏实力并未使用灵力,钟郁也不意外,“落仙”本就无法吸收灵力,不过他也没有使用灵力,他倒想看看自己的剑术究竟与风飒有何差距! 第15章 第二轮比试(二) 风飒的剑法可以说是当世第一,他的每一剑都利落有力却也不失灵活,出神入化的剑法宛如游龙当空,带着锐不可当的气势向对手扑去。与此同时风飒的眼神淡漠又专注,没有因为对手是谁而沾染上任何情绪,他不会犹疑也不会激进,只是全身心投入在剑法中,做到举世无双的“剑人合一”。 不过十几招,面对风飒果断而密集的进攻,钟郁找不到一点破绽,逐渐显露颓势。台下众人对风飒的表现惊讶不已,这是何等的剑术奇才! 钟郁已经后悔自己想要用剑术与风飒一决高下了,他脸色阴沉,一下子释放出金丹期的威压。让他意外的是,风飒丝毫不受影响,连挥剑都没有丝毫停顿。钟郁有些不敢置信,将灵力注入剑中,挥出一道道灵力波,而风飒轻松挥剑,将灵力波一一斩断。 钟郁心中浮现不好的预感,但他固执地认为这一切都是因为破晓剑。然而当钟郁全力劈下一剑,两人剑身相撞时,他确定自己感受到风飒身上的灵力波动,那周身的灵力似乎比金丹期的自己更为浓郁。 钟郁飞身后退一大步,拿着剑气喘吁吁,整个人如遭雷劈,不可能,“落仙”怎么会有灵力? 风飒长身玉立,悠然自得地看着钟郁,他知道钟郁在想什么,自己并没有完全释放出三阶的威压和灵力,只是稍稍萦绕剑身,加以仙剑之力,便已足够与钟郁对抗。 钟郁瞪着风飒,脑海里思绪混乱,现在的场景和他之前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两人相视而立,观看的众人开始议论纷纷。 有人问道:“刚才那飞仙派的男子是不是都没用灵力啊?”风飒只是稍稍释放灵力,修为不足金丹期之人很难看出。 有人叹道:“那飞仙派的弟子可真够厉害的,单用剑术便能将玄天宗的弟子打得毫无还手之力啊。” 有人轻视道:“看来玄天宗的弟子也并不都像上一轮比试那么厉害嘛,这个就不太行。” 钟郁听了这些议论简直要吐血,他微微弯着腰,看着风飒,他讨厌风飒这般高高在上的样子,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被逐出琉光门身负骂名的时候。 他涨红了脸,将周身灵力凝聚在右手,积蓄片刻,一跃而起,向风飒全力挥出一掌。 “冲霄掌!”夏轻鸿喊道,这是玄天宗二长老的独门绝技,看来是钟郁从二长老那学到的,冲霄掌是将灵力聚于掌心,再硬生生地打进敌人身体,扰乱对方灵力流动,轻则镇伤五脏六腑,重则废了对方修为,是阴险且极具威力的招数! 风飒眼神一冷,双手紧握破晓,不退反进,破晓剑气也愈发凛冽。与这暗紫色汹涌而来的手掌形灵力波相撞,风飒感觉一股冷气冲进体内,遍体生寒,体内灵力开始混乱。上次风飒在苍茫山受了二长老的冲霄掌似乎没有这种感觉,想必是因为那时他还没有灵力吧。 风飒面上依然平静无波,任由掌风吹起发梢和衣摆,步步向前,剑尖寸寸逼近,最终冲破冲霄掌! 昭昭明亮的眸子浮现一丝不悦,素手在袖中一挥,风飒顿时如沐春风,浑身灵气充沛且流动自如,似有所感地看了眼昭昭。 钟郁一掌未成,怒火攻心又遭反噬,跌坐在地,抬头愤恨地盯着风飒。 风飒平静地与他对视,向前一步,破晓抵住他的脖颈,胜负已分。 “好!”不知谁先大喊一声,众人齐齐拍手叫好,除了玄天宗。 琉光门大长老关泰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笑道:“玄天宗这弟子冲霄掌练得不错呀!” 冲霄掌!关泰这一句话点明了钟郁刚才的招式,让众人心中一惊,随后看着钟郁的眼神带上些鄙夷。仙缘会比试向来点到为止,从不出杀招,打不过认输就是了,大家也许没有见过冲霄掌,但是都听说过这是玄天宗二长老独所创的杀招,钟郁这样真是给玄天宗丢脸。 玄天宗大长老程鹤觉得面上无光,脸色也沉下来:“不过是乱学一通罢了。”随后厉声喊道:“钟郁,还不下来!” 关泰笑笑,和善地看着钟郁狼狈地从台上跳下。 钟郁感受到关泰的目光,咬紧牙关,伪善的老头!但也不敢说话,闷不吭声地走回去玄天宗的队伍。 而程鹤还未等到钟郁走近便轻哼一声甩袖而去。玄天宗的其他弟子们也十分不快,跟着程鹤走了,而钟郁尽管气得发抖,还得急忙跟上。 另一边风飒轻松跃下比武台,大步流星地回到昭昭身边。 夏轻鸿笑着祝贺道:“恭喜风兄赢下这场比试,风兄剑术之高超,轻鸿实在佩服!” 风飒摇摇头:“夏兄过誉了。”风飒转头,只见昭昭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是他敏锐地觉得昭昭可能不太高兴。含蕊也同样察觉了昭昭的情绪,乖巧地站在一边。 第二轮比试结束,大家都回到了自己的住处,比武场恢复平静,但各门派中却掀起了波涛。 夏轻语回去告诉了夏轻鸿之前昭昭一下子就说出衔玉扇的事情还有自己的猜想,夏轻鸿听了,再结合今日风飒的表现,越发觉得这个飞仙派神秘且强大,想着回去一定要告诉掌门,多多与飞仙派交好。除了这俩兄妹,其他门派的人也纷纷在心里提高了飞仙派的地位。 琉光门众人虽然不知道风飒为何在这个什么飞仙派中,但是看他过得不错,也为他感到开心。 琉光门长老关泰、玄天宗长老程鹤还有钟郁却是为风飒有了灵力而百思不得其解,不同的是,关泰为之欣喜,程鹤为之谨慎,钟郁则为之惊惧。 而身处风浪漩涡中的昭昭三人,一路无话,回到客栈用完饭后便各自歇息。晚上风飒还是忍不住敲响了昭昭的房门。昭昭开门,一袭白衣沐浴在月色中显得十分朦胧。 风飒不知怎的有些忐忑:“昭昭,你可是不高兴了?” 昭昭抬眼看着风飒,听到这话顿时笑了起来,扔给风飒一枚圆形玉佩。 风飒拿起细看,是顶好的白玉,如月般莹润皎洁,像昭昭那枚玉佩一样刻有精致的云纹,而中央赫然是一个“飒”字。 第16章 擂台比试 在前两轮中赢下至少一场比试的门派即可参加最后一轮的擂台比试,玄天宗、琉光门、十方派等大门派自然都在列,除此之外便是飞仙派和一些中小门派。 擂台比试比起前两轮比试还要考验修仙者的耐力,所以在擂台上迎战的对手越多就会越累。 原本作为擂主第一位上台的人是要抽签决定的,但是陆凌风自告奋勇做擂主,大概是想挽回昨日玄天宗失去的面子吧。大家还是给玄天宗这个第一门派面子的,便都没有意见。 陆凌风今日仍是一袭宝蓝色长袍,但是剪裁更加利落美观,更是以银线绣上仙鹤祥云纹,头上银冠也雕刻了繁杂的花纹,腰间玉佩也换成了更加名贵的贴身玉佩,衬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真是气宇轩昂,颇有仙君之姿,这便是玄天宗第一弟子的风范。 擂台比试各门派不限人数,最后站在台上的即为胜者。各门派纷纷有弟子上台比试,都被陆凌风击败,而他依旧气息未乱,看起来十分轻松。 不多时夏轻鸿也上台挑战,衔玉扇的灵活着实让陆凌风困扰了好一阵,数根扇骨让他有些疲于应对,但是陆凌风最后还是凭借剑术之快冲破扇骨阵,逼近夏轻鸿身侧,取得胜利。夏轻鸿笑笑,自认不如,坦然下场。 对琉光门来说这种仙缘会第一的名头没有那么重要,他们更在意的是自身的修炼,所以这一轮谢璟并没有上台挑战,倒是许知乐初生牛犊不怕虎,上台比试了一番,不出意外地被陆凌风打败了。他也不失落,反倒觉得又学到了很多,欢欢喜喜地回到队伍里。 昭昭三人本也不是为了争这个第一,风飒也就没有上场给陆凌风增加压力,而含蕊自知不敌,就和夏轻语在空地上比试着玩去了。 比试结束,这一次仙缘会还是玄天宗取得了最后的胜利。在擂台上站到了最后,陆凌风也已经气喘吁吁,汗流浃背,但依然挺直脊背。身为第一门派的大弟子,责任常常压在这位青年才俊的肩上,不知何时会将他压垮。 却说另一边玄天宗在楚京置办的宅院中,钟郁昨日被程鹤劈头盖脸地一顿训斥,今日又被禁足,不能去参加第三轮的比试。 钟郁脸色阴沉地坐在床头,之前因为泄密被逐出琉光门时自己被众多师兄弟鄙夷,而如今在比试时使出杀招自己被几乎所有修仙者不耻,自己已经声名尽毁。当初玄天宗看在他告密的份上,同时也是为了获取更多有关风飒和琉光门的信息,让自己成为二长老的弟子,然而自己资质平平,并不受重视,拼尽力气也才用丹药将自己捧到金丹期,他知道,自己未来也不能有多大的成就了。钟郁眼中布满阴翳,这一切都是因为风飒,自己决不能善罢甘休! 钟郁从柜子里拿出私藏的梅花袖箭,浸上剧毒,藏于袖中,偷偷翻出院子,向比武场而去。 钟郁绕进人群里,因为大家都在聚精会神看着台上的比试,所以没人注意到他。他绕来绕去,终于瞧见风飒和昭昭。两人站在角落淡淡看着比试,这时候夏轻鸿也上台了,周围没什么人。 钟郁隐藏在人群中,对着风飒的方向按下机关,一支短箭迅速射出。钟郁唇边勾起微笑,但瞬间便僵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那箭在空中突然停住,然后倒转方向,以更快的速度飞回来。 一阵剧痛传来,钟郁低头看去,那箭已深深插入他的胸口。毒素蔓延,钟郁四肢瘫软,慢慢倒在了地上,他看看风飒,看看台上的陆凌风,他也好想像他们那样耀眼啊,随后他口中溢出鲜血,没了生息。 人群中一阵骚动,几个人跑去告诉了程鹤,程鹤叹了口气,派人把钟郁搬走,草草埋葬了。 昨晚昭昭送的玉佩风飒今日就佩在腰间了,这会感受到玉佩似乎微微发热,风飒觉得奇怪,又听见旁边人群中一阵骚动,转头一看,只见钟郁睁大眼睛,倒在地上一动不动,胸口插着一支短箭,而袖剑的机关就在一旁。 风飒当即猜到钟郁是想来偷袭自己,可怎么中了自己的箭呢?风飒摸了摸玉佩,看着昭昭无瑕的脸庞,心中浮现暖意。 仙缘会正式结束了,但众人并没有动身返回各自门派,因为过几日便是楚皇的寿辰,楚皇邀请仙缘会众人一同参加宫宴,共同庆贺,昭昭三人的“飞仙派”自然也在邀请之列。 修仙门派与各国皇室本就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有此邀约也并不意外。这几日众人便好好休整,也可以欣赏一下楚京的风光。 仙缘会结束当天谢璟和许知乐便来悦雅居找到了风飒,虽然风飒在琉光门时是众弟子敬仰的大师兄,但只这两人和风飒极为要好,风飒也将他们当作朋友和弟弟看待。 三人来到风飒房间围着桌子坐下,好几年未见,都互相介绍了一下各自的情况,千言万语难以诉说完全。 许知乐好奇地问出一连串问题:“飒师兄,飞仙派是哪里的门派呀?你怎么突然加入飞仙派了?你同行的那两位女子是什么人呀?” 风飒温和地解释道:“和我同行的白衣女子名叫昭昭,我之前被玄天宗二长老追杀时她救了我,是我的救命恩人,另一位女子名叫含蕊,是昭昭救下的一个小姑娘,现在是她的侍女。至于飞仙派呀,其实根本没有这个门派,昭昭临时想的而已,就是想去仙缘会看看。” 听了这段话,许知乐震惊不已:“大家现在都以为飞仙派是什么隐世仙门呢,这么说这个门派就你们三个人咯!”说完捧腹大笑起来:“其他门派的长老要是知道了简直要气得不行!” 倒是一旁谦谦公子的谢璟疑惑道:“那位昭昭姑娘竟然能从玄天宗二长老那救下你,不知是如何救下的?” 风飒并没有说出昭昭是神仙的事情,只是说道:“那日我被追至苍茫山,力竭昏倒,醒来时二长老等人便已不见。” 谢璟感叹道:“我听闻那二长老前段日子前往苍茫山之后便失去了联系,想来……据我所知二长老修为已是练虚期,那昭昭姑娘定然……” 风飒点点头坦然道:“昭昭的修为极其高深,似乎比掌门还要强,她还教了我‘落仙’吸收灵力的方法。” 谢璟和许知乐大惊,琉光门掌门可是合体期呢,而且‘落仙’向来是无法吸收灵力的,昭昭竟能知道方法,两人心中不由敬佩起来。 第17章 浮翠湖游玩(一) 次日一早,谢璟和许知乐便又来到悦雅居找风飒。不同于一般的客栈,悦雅居后面还有个小院,风飒和含蕊已经起来在院中修炼了。 谢璟许知乐两人来到小院,风飒简单给含蕊介绍了一下,含蕊大方有礼地问了好。许知乐生了一张娃娃脸,又是个自来熟,在那一口一个“含蕊姐姐”,逗得含蕊失笑,便很快和他们热络起来。 谢璟谦逊有礼,和含蕊问好后便去和风飒切磋了起来。许知乐和含蕊则在旁一边看着两人打得难舍难分一边闲聊。 过了一会,昭昭一袭白衣缓缓而来。风飒立马停下来给昭昭介绍:“这是我在琉光门的师弟谢璟和许知乐。” 昭昭看向两人:“你们好。” 谢璟收起剑向昭昭行了一礼,正色道:“昭昭姑娘好,多谢姑娘之前相救飒师兄。” 许知乐也乖巧地行礼:“昭昭姐姐好。”许知乐本就比昭昭小些,因着娃娃脸,看着就更小了,叫姐姐也没什么问题。 昭昭淡然地点点头:“举手之劳。”说完上下瞧了瞧许知乐,笑道:“你有些特别。” 许知乐顿时一僵,感觉自己好像被昭昭一眼看透了,勉强笑道:“是……是吗?” 风飒和谢璟也有些不自然地看向昭昭,难道知乐的身份被看出来了?不过昭昭也没再细说,几人也就按捺住情绪。 昭昭来时含蕊问了好便出去准备早饭,这时含蕊准备好了过来便觉得气氛有些微妙,看昭昭平静的样子她也不在意了:“小姐,各位公子,请去大厅用饭吧。” 含蕊今天准备的是百合莲子粥和小笼包。许知乐尝了一口粥顿时两眼放光,刚才的不自然都抛到九霄云外了,直接一碗接一碗地吃不停。 谢璟倒是没忘了今天来的目的,提议道:“飒师兄,我们听说这楚京的达官贵族到了夏季都喜欢去城东的浮翠湖游玩消暑,今日专程来喊你和我们一起。” 风飒看向昭昭:“昭昭和含蕊可要去?” 昭昭正小口吃着小笼包子,点点头。含蕊自然是随昭昭的意愿,也连连点头。 风飒便答应了谢璟。 谢璟看看风飒,又看看昭昭,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夏至已过,万里无云,烈日明晃晃地挂在空中,俯瞰人间盛事。浮翠湖是楚京美景之一,占地千亩,湖中种植了大片的荷花,每到夏季荷花开放时,许多达官贵族甚至是皇族也会来浮翠湖游玩,普通百姓租不起画舫便在湖边嬉戏乘凉。 谢璟早已租好了画舫,几人来到湖边便上船,由船夫慢悠悠地向湖心划去,湖面泛起层层涟漪。这时候荷花还未开全,微风习习,层层叠叠的荷叶随之轻轻摇晃,或粉或白的荷花苞掩映其中,欲开未开,如同少女羞怯的脸庞。 画舫中谢璟和许知乐讲着以前和风飒在琉光门的故事,什么三个人爬树捉鸟被掌门追着满山跑啦,许知乐小时候不肯学剑在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啦,绘声绘色的讲述逗得含蕊直笑,风飒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就连昭昭的唇边也带上一抹轻笑,眉眼弯弯。 画舫行于荷花荷叶之间,有种别样的宁静美好。昭昭一袭雪白流仙裙,倚着栏杆,垂下纤纤玉手拨弄湖面,湖水清凉碧绿,偶有小鲤鱼随着她的指尖绕着圈圈,绕几圈累了就一溜烟游走了,又看见一支花骨朵优雅地低着头,她指尖轻点,嫩粉色的花瓣便缓缓绽开,露出淡黄的花蕊,溢出阵阵清香,她凑近闻了闻,如湖水般清澈的眸子里染上些许欢快,任由清风微微吹起她的长发。 风飒几人看着昭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女。 而不远处一艘精致的画舫中,一人也看见了这一幕,他修长白净的手指轻颤,生出作画的冲动。 突然“啪”的一声打破了这份宁静,似乎有人落水,随即传来女子的呼救声。风飒等人闻声望去,才注意到不远处那艘画舫。落水的是个小丫鬟,不知怎的落到了那画舫附近,正在水里极力扑腾着。 似乎听到画舫主人一声叹息,随后一声“行云”,声音清冷,很快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从画舫中跃出,跳入湖中将小丫鬟救起。 许知乐是个爱凑热闹的:“飒师兄,璟师兄,怎么回事呀,我们凑近去看看呗。” 谢璟便让船夫向那边划去,隔了一小段距离便停了下来,以免太近惹事上身。 这时又有一艘极其精致的画舫靠近,层层轻纱帷幔。“小蝶!小蝶!”一名清雅秀丽的白衣女子站在船头焦急地喊道。想必刚才落水的丫鬟便是小蝶了。 此时小蝶已被放在船头,一张小脸惨白,慌乱地吐着水。救人的侍卫行云早已施法烘干了衣裳,抱剑站在一旁,面无表情。 遮蔽的纱帘被拉开,里面端坐着一位翩翩公子,他眉目秀雅,面若白玉,日光透过长长的睫毛投下几片暗影,清冷的眸子里带着几分疏离,一身淡青色锦袍,腰间一块古朴别致的墨玉,乌发用一根银丝带随意绑着,整个人如同雨中的青竹。 “原来是燕国右相沈离,应该也是来参加楚皇寿宴的。”谢璟小声说道。 沈离微微抬眸问道:“这是小姐的丫鬟?” 看见小蝶已被救起,那女子松了口气,看见沈离后又一愣,很快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感激地说道:“多谢这位公子,小蝶正是小女子的丫鬟,不知公子家居何处,小女子改日必定登门道谢。” 沈离的声音平静而疏离,只回了两个字:“不必。” 随后行云立马将小蝶提过去,那女子匆匆扶起。 “柳如霜,你又在勾搭哪家公子呢,便如你丫鬟的名字一般,喜欢招蜂引蝶!”一道亮丽的身影走了出来,那女子五官明艳,盛气凌人,乌黑的秀发盘成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红翡滴珠海棠金步摇,耳上挂着一对红翡翠滴珠耳环,与一身石榴红缕金挑线纱裙十分相称,手腕上戴着一串镶金珍珠手链,华贵无比。 第18章 浮翠湖游玩(二) 柳如霜秀眉紧皱,涨红了脸,气愤道:“风华公主,你可不要欺人太甚!方才你无缘无故将我的丫鬟扔到湖里,现在又来污蔑于我!” 风华公主高傲地瞧了一眼柳如霜,十分不屑:“一个小丫鬟,本公主想把她怎么样就怎么样,至于是不是污蔑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如霜气极,连一向的端庄都要维持不住,却也不敢再顶撞这位楚国唯一的公主。 “风华公主”谢璟想了想说道:“似乎是楚皇的亲妹妹萧绾,从小备受宠爱,还尚未出嫁,楚皇便破例准许她在宫外设公主府。” 许知乐仔细瞧了瞧,啧啧道:“这公主不论美貌和脾性都和昭昭姐姐、含蕊姐姐没法比,看起来蛮横的很呢。”他这时候还不忘嘴甜。 含蕊瞥了一眼那公主,再看看昭昭,顿时骄傲起来:“我家小姐自然是最美的,没有人可以比得上。”谢璟和风飒看看昭昭,也觉得含蕊说得无比正确。 昭昭失笑,抬手摘了朵荷花送给含蕊以示赞许。“昭昭姐姐,你比这花还好看呢!”许知乐忍不住叹道,说出了众人的想法。刚才昭昭那一笑,似乎整个浮翠湖的荷花都黯然失色了。 昭昭眉眼弯弯,笑得更开心了,也摘了朵荷花给许知乐。许知乐欢喜地接过,看了又看,闻了又闻,琉光门在北方,荷花确实少见。昭昭看谢璟和风飒两人空着手,也摘了两朵给他们。两人拿到荷花都一愣,相视一笑,他们这也是被奖励了吗。 另一边的沈离也瞧见了昭昭明媚的笑容,指尖又颤了颤,刚才那位画中仙女这会沾染了凡尘,却更为美丽动人了,随后敛了敛眸子,掩饰了自己的情绪。 昭昭她们看热闹看得开心,风华公主萧绾却没有放过柳如霜,转头上下瞧了瞧沈离:“这次你看上的公子似乎不一般呢。”萧绾毕竟是公主,虽然沈离只是一身简单的青衣,她还是看出来那是由名贵的蜀锦所制,楚京穿得起蜀锦的人可不多,她是都见过的,便皱眉问道:“这位公子是哪里人?” 来楚国参加寿宴也不是什么秘事,沈离坦然道:“在下沈离,见过风华公主。” “沈离,燕国右相吗?”萧绾对这个传说中的“燕国第一美男子”有所耳闻,今日一见确实名副其实,哼了一声便走开了,顺便留下一句提醒:“惹了这个女人,你可得小心点呢!” 柳如霜早在见到沈离的第一眼就已动心,又听萧绾这么说,仿佛自己的心思都被戳穿了,一下子又羞又恼,也跑开了。 沈离毫不在意,自从回了“不必”后便再也没有分半个眼神给柳如霜。另一个侍卫流水正要将帘子放下,谢璟已吩咐船夫将画舫靠近,沈离见了抬手让流水停下。行云拿着剑,戒备地站在一旁。 谢璟走到船头,笑着跟沈离打招呼:“沈公子,好久不见呀。” 沈离抬眸,见是谢璟便站了起来:“原来是谢道长,和朋友出来游玩吗?” 谢璟微微一愣,倒是奇怪一向清冷的沈离有这么家常的一问,回道:“是啊,难得来一趟楚京,来赏赏荷花,这是我师弟许知乐,这三位是……飞仙派的风飒、昭昭和含蕊。”谢璟觉得自己说出“飞仙派”三个字的时候嘴唇都在抽搐,许知乐也在心里暗笑。 沈离倒是很自然地接受了“飞仙派”这个门派,平静道:“沈离见过各位道长。”昭昭,好名字。 “见过沈公子。”许知乐、风飒和含蕊礼貌回道。只有昭昭微微点点头算是回应,又细细瞧了瞧沈离,眼中波光流转。 鼻子很灵的许知乐疑惑道:“璟师兄,似乎有阵墨香呢。”谢璟毫不意外地笑道:“沈公子可是燕国有名的才子,看到这浮翠湖的美景,定是忍不住作画了。不知我们可有幸欣赏欣赏?”最后一句话是问沈离的。沈离睫毛轻颤:“自然可以。”说完领着几人来到画舫内。 画中确实是浮翠湖的美景,不过不只是荷花,还有昭昭。画中女子眉目如画,神态悠闲,自有一股轻灵之气,面前是一朵正欲绽放的荷花,正是昭昭之前轻点花苞的一幕。沈离不愧是天下闻名的才子,寥寥几笔,便已让那场景跃然纸上。众人见了这画都是一愣,许知乐惊讶道:“这是昭昭姐姐吗?” 沈离看着昭昭,清冷的声线难得带了些歉意:“在下唐突作画,实在抱歉,还望昭昭姑娘不要介意。” “无事”昭昭并不在意,反倒上前细细瞧了瞧那幅画,轻笑道:“原来我是这般模样。” 沈离看昭昭不介意,清冷的眸子有了些笑意:“昭昭姑娘若是喜欢,在下便将这幅画赠与姑娘。” 昭昭收回目光,摇摇头道:“不必。”沈离头一次觉得“不必”这两个字这么碍事,却听昭昭转而好奇地问风飒:“风飒,这画中人物与我相比,如何?” 风飒看看那幅画,坦然道:“我不懂画,但是画中虽是昭昭,却不及昭昭。”昭昭闻言顿时弯了眼睛。 沈离有些黯然地垂下眼道:“在下画技拙劣,实在难以描绘出昭昭姑娘的风采。” 谢璟忙打着圆场:“沈公子太过谦虚了,若是你的画技也叫拙劣,得有多少名家不敢再提笔作画。” 一阵清风拂过,沈离以袖掩面微咳几声,摇摇头:“谢道长过誉了。”一旁的流水急忙为沈离披上一件外衣。 谢璟有些担忧地皱皱眉,关心道:“沈公子还是如此畏寒么,得多注意些身体才好。” 沈离脸色白了些,语气倒是平常:“从小的毛病,不碍事。”昭昭见沈离这般虚弱的样子,若有所思。 和沈离分别后,昭昭等人又在浮翠湖欣赏了许久美景,才慢悠悠回去。路上谢璟顺便给几人介绍了一下沈离的背景。 沈家本是燕国赫赫有名的武将世家,然而燕皇宇文烨好战,年轻时多次领兵亲征攻打各国却屡战屡败,沈离的父兄也都牺牲,而沈离从小体弱多病不能习武,若不是他有惊世才华成为右相,纵然燕国皇后出自沈家,沈家也必会衰败。 第19章 赴宴前夕 明日就要进宫赴宴,含蕊早就在玲珑阁为昭昭定制了一套首饰,今日正是去拿的日子。早晨用完饭后,风飒就和谢璟、许知乐约着去练剑,昭昭和含蕊则是来到了玲珑阁。 两人进了玲珑阁,就看见风华公主正领着两个侍女在挑首饰。玲珑阁掌柜姓李,是个干练大方的中年女子,看见含蕊便殷勤地过来接待:“含蕊姑娘可是来取那套首饰的?” 含蕊点点头,掌柜便很快去内屋拿了一个精美的盒子出来。盒中静静躺着一对耳坠、一串项链和一只手镯,耳坠是由白玉雕成的镂空莲花,项链由圆润的珍珠与白玉环串成,每一个玉环都雕有不同的花纹,手镯也是白玉制成,其上雕刻粼粼水纹,与莲花耳坠相映,这一套首饰的特点不在于玉的品质,而是在于其别出心裁的设计,更显温婉华贵。 李掌柜见了忍不住叹道:“这是含蕊姑娘自己设计的样式,实在精致,我铺子里顶好的首饰匠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做好呢!” 含蕊小脸微红道:“之前游湖时小姐便如那荷花一般清雅出尘,所以我才想到这种设计,小姐可喜欢?” 昭昭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点点头道:“不错,我很喜欢。” 含蕊顿时不胜欣喜:“小姐喜欢就好,嘻嘻。”转头说道:“李掌柜,这首饰做得很好,这是剩下一半的费用。”说着给了李掌柜一袋银子。 李掌柜开心地收下银子,正要关上盒子,风华公主不悦的声音传来:“李掌柜,本公主说怎么今日来这玲珑阁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满意的首饰,原来都是你收起来给别人了呀。” 李掌柜手一顿,回以一个大方得体的笑容:“怎么会呢公主,这些首饰只是这两位小姐前几日在小店定做的罢了。” “是吗?”风华公主走上前来,斜眤了昭昭和含蕊两人一眼,开口便道:“那现在,这套首饰本公主要了!” 李掌柜顿时为难起来。含蕊面色一变,立马反驳:“这是我们定的!” 风华公主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是你们的又如何?本公主想要的东西就是本公主的!既然你这么说,本公主仁慈,便买下来好了。” 含蕊秀眉微皱,觉得这公主真是不可理喻:“我们并不想卖。” 风华公主眯了眯眼睛,眼里盛满了怒火:“这是本公主想要的东西,既然你们不卖,那本公主就只好抢了!”说完便指使身旁的一个侍女。那个侍女也会些功夫,当即便气势汹汹向含蕊走来。 含蕊怒极,堂堂楚国公主竟做出光天化日抢人东西的事情来,当即便要抬手挥出百羽绫,却被昭昭拦下。昭昭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眼神却多了些不悦,稍稍释放了自己的威压。 那两个侍女顿时跪了下去,风华公主扶着一个侍女的肩才勉强站立,却也动弹不得。风华公主瞪大了眼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自己可是金丹初期,居然在这威压下动弹不得!她愤愤地盯着昭昭和含蕊,难道是她们两个,还是背后有高人保护? 因为昭昭控制威压只针对风华公主主仆三人,所以含蕊和李掌柜都没感觉到,含蕊明白一定是昭昭做了什么,而李掌柜则是一脸懵地看着这场景。昭昭无视风华公主的眼神,拿上首饰便和含蕊两人潇洒离去。 昭昭离开一段距离后,威压消失,风华公主动了动僵硬的身子,幸好这时候店里没有其他人,不然真是丢光了公主的颜面,顿时气急败坏地大喊道:“她们两个是什么人!给我查!” 另一边一座楚京的小院内,沈离坐在桌前,正悠然品茶,淡淡的茶香在屋内飘荡,他时不时看看一旁墙上挂着的那幅画——正是之前为昭昭画的那一幅。 “公子”行云进来恭敬禀报:“已查到前日游湖时一行人的背景。” 沈离放下茶杯道:“说吧。” 行云顿了顿,一字一句汇报道:“飞仙派是这次仙缘会突然出现的门派,十分神秘,目前只知道门派中有长老昭昭和两个弟子风飒、含蕊,昭昭从未出手过,修为如何也无人知道,风飒原本是琉光门的大弟子,不知为何主动脱离师门,在仙缘会上打败了玄天宗金丹初期弟子钟郁,修为大概是金丹期,含蕊在仙缘会上输给了十方派金丹初期弟子夏轻语,修为大概是筑基中期。”行云查探消息的能力不错,竟将风飒曾是琉光门弟子都查了出来。 “那位昭昭姑娘竟然是长老?飞仙派……”沈离手指摩挲着冰凉的杯身,若有所思。之前游湖那日他收起画卷,竟发现背面有一行小字:长久服毒易损仙骨。这一行字顿时让他攥紧了画卷,心中大惊。之前只有那位昭昭姑娘靠近了画卷,难道是她写下的?她竟一眼看破了自己! 行云倒有些好奇,请示道:“公子,可要属下去探探她的修为?” 沈离沉思片刻说道:“不必了,她似乎没有恶意,何况若是她真那么厉害,即使是你也无法全身而退。” 行云默默退下,此时流水也进来禀报:“公子,柳家二小姐柳如霜前来拜访,说是要向您道谢。” 沈离恢复一贯清冷道:“不见。” 流水有些为难道:“属下已说了不见,但那位小姐就是在门口不肯走。” 沈离眸子里多了些厌烦:“让她进来吧。” “是。”流水应道,转身去门口领柳如霜进来。 柳如霜带着小蝶走在院中,心跳如擂,面上却一派温婉大方。上次在浮翠湖她对沈离便一见倾心,沈离才华横溢,俊美无双,又是燕国右相,只有这样的男子才配得上她柳如霜。虽然上次沈离说“不必”,她仍旧多番打听得知沈离住所,便借着道谢的名头前来拜访。 沈离端坐品茶,看见柳如霜进来只是抬眸看了一眼,并未起身。柳如霜抿抿唇道:“柳如霜见过沈公子,前几日浮翠湖上多谢公子相救,今日小女子带了些薄礼特来答谢。”小蝶随即呈上礼物,一旁的流水却并未来接。 沈离淡淡道:“既已谢过,柳小姐请回。” 柳如霜有些难堪,作为丞相家的二小姐,又才貌双全,从未有男子对自己这般冷漠,但她依然鼓足勇气看着沈离,温婉一笑道:“小女子十分仰慕公子才华,不知可否和公子交个朋友?” 沈离还是那句话:“柳小姐请回。”不等柳如霜再说话,流水随即上前将两人请出去。 柳如霜红唇轻咬,不甘心地转身,却正好瞧见墙上那幅画,画中白衣女子的风姿,让自己都不由心生羡慕,难道沈公子已有意中人? 第20章 楚皇寿宴 楚国皇宫凤仪宫内,楚后柳如雪细心给楚皇萧冶系好腰带,她即便墨发披肩也依然端庄,眉目间尽是温柔。 萧冶看着陪伴了自己多年的妻子,神情放松,心中十分温暖:“这些年,皇后陪在朕身边,真是辛苦了。” 柳如雪嫣然一笑道:“能陪伴陛下左右,是臣妾之幸。” 萧冶笑笑,想起之前探子打听的消息,挥退了一边的宫女太监们,和皇后说起正事来:“雪儿可知这次仙缘会的事情?” 柳如雪微微疑惑:“臣妾听闻这次依然是玄天宗获胜。” 萧冶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这次有一个横空出世的飞仙派,虽然只派出了一名长老和两名弟子,但是实力不俗,其中名为风飒的弟子还打败了玄天宗一名金丹期的弟子。” 柳如雪听此有了些兴趣:“哦?这倒是非同寻常,不知这飞仙派是哪里的门派?” 萧冶皱皱眉,奇怪道:“听说是本国境内的门派,但朕派人寻了多日也未曾找到半点踪迹,这个门派就好似凭空出现的。”萧冶不知道,这个门派还真就是凭空出现的。 柳如雪还是一副温温柔柔的模样:“陛下,也许这个飞仙派有什么法术可以隐藏踪迹也说不定呢,但只要它在咱们大楚境内,就可为陛下所用。” 萧冶眉眼舒展,拍拍怀中人的手说道:“正如雪儿所言,这个飞仙派的出现也许能助朕一二。听闻那长老昭昭是位年轻女子……” 柳如雪立马领会,温柔地靠在萧冶胸前:“陛下放心,臣妾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昭昭还不知道这楚国的皇帝皇后打起了飞仙派的主意,刚刚和风飒、含蕊来到皇宫前。朱红色的宫门大敞着,侍卫两旁把守,礼部官员正在门口迎接各方人士,从门口往里看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琉璃瓦,巍峨辉煌的宫殿,层层叠叠的宫院门墙让人望而生畏。 在皇宫内一般人只能步行,风飒驾着马车在宫门前停下。含蕊先跳下马车,和风飒一起将昭昭扶下,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顿时安静了片刻,不仅因为有些人认出了三人身份,更因为三人的容貌气度。 因为要去皇宫赴宴,含蕊精心给公子小姐和自己挑选了服饰。含蕊明眸皓齿,活泼可爱,今日用银丝带扎了个俏皮的双丫髻,百羽绫束于腰间,一身淡紫色云烟蝴蝶裙与脖颈处戴着的一串紫珠银链、手腕上的白玉兰花手镯交相辉映,如同一抹紫霞。 风飒以玉冠半束发,玉白色麒麟纹长袍更衬托出他的气宇轩昂,并无太多饰物,只是腰间挂一枚昭昭之前送的“飒”云纹字玉佩。 而昭昭由着含蕊给自己梳了个飞仙髻,发间的流云簪已被昭昭化为玉色,一袭玉白缕金水纹月华长裙不敌她肌肤胜雪,莹润耳垂上一对镂空莲花白玉耳坠,颈间一串珍珠白玉链,皓腕上一只水纹玉雕镯,整个人清冷如玉,似九天玄女,绝色无边。 风飒和两人均是一身玉白色,站在一起十分登对,含蕊绝对不会承认这是自己的一点小心思。 风飒向官员出示了飞仙派的玉简,没错,是玉简。之前主持仙缘会的官员是见风使舵的好手,在仙缘会结束后便派人来将飞仙派的木简换成了玉简。宫门前的礼部官员见到玉简便恭敬地请三人进宫,并派了一名小宫女带路。 小宫女礼貌地将昭昭三人引至承明殿入座便悄然退下。承明殿是皇帝宴请宾客的场所,偌大的宫殿由数十根朱红色圆柱支撑,柱子上还雕有盘旋的金龙,殿内金碧辉煌,珍奇摆设无数,尽显大楚威风。宫殿最里面的高台上设有金漆雕龙宝座,两旁是雕凤宝座,再往前是两列坐席,依次供给皇室宗亲、大臣和修仙门派弟子。 昭昭、风飒和含蕊依次坐下,发现他们前方座位上正是玄天宗长老程鹤和大弟子陆凌风。修仙门派弟子众多,所以一般只会派两三个重要人物参加宴会,程鹤和陆凌风来参加并不奇怪。奇怪的是,昭昭三人的座位竟就在玄天宗后面。玄天宗身为第一门派,座位自然在所有门派之首,而飞仙派不过初次参会,座位竟就在玄天宗之后,众人见了不由纷纷猜测楚皇的用意。 程鹤见了风飒便想到之前钟郁的事情,不由面色沉了沉,哼了一声便偏过头不理会。陆凌风身上少有玄天宗弟子的那种高傲,一本正经地和昭昭三人打了招呼,他们也友好回话。 很快琉光门的人也来了,正是大长老关泰、谢璟和许知乐。关泰看着风飒眼里满是欣慰。许知乐却是个坐不住的,拉着谢璟便过来找三人唠嗑。 紧随其后的是十方派的大长老姜诩和夏轻鸿夏轻语两兄妹。姜诩也是个十分和善的老头,坐在一旁和关泰说着闲话。夏轻鸿夏轻语依旧一身绯色,笑着和昭昭三人点头示意后也坐了下来。 楚皇寿辰,其余三国都派遣使者前来祝寿,三国使者互相寒暄,一同进殿入座。 沈离今日不再是上次浮翠湖时的简单青色衣裳,而是换上了华贵的深紫色鹤纹阔袖长袍,镶银白玉冠将墨发高高束起,面白如玉,清冷高贵。 西陵使者是西陵皇后的弟弟,现任护国大将军东方逸,他年近三十,剑眉入鬓,双眸锐利,腰板笔直,一身蟒纹直襟长袍,威风凛凛。 南宛一向神秘,这次派遣的使者是丞相冷梓筱,她姿容秀丽,双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不像楚国女子总是偏向柔弱之美,而是身姿挺拔,眉宇之间英气十足,坦坦荡荡地面对众人的目光。 沈离落座,行云流水在他身后两侧站定,他这时才注意到昭昭就坐在对面。 昭昭感受到沈离的目光,向他微微点头,沈离见了也举杯示意。 风飒虽然在和许知乐说话,但还是注意到了两人的小互动,他薄唇微抿,看着同样清冷出尘的两人相对而坐,一股不明的情绪涌上心头。 第21章 萧绾献曲 众人基本到齐时,楚皇箫冶才与皇后柳如雪相携而来,风华公主萧绾扶着太后李岚紧随其后。 箫冶头戴嵌珠紫金冠,鬓若刀裁,眉眼冷峻,明黄色龙袍上的金龙绣得栩栩如生,走动间仿佛金龙腾空而起。 柳如雪一身蜀锦制成的明黄色凤袍,墨发高高盘起,一支镶玉凤头金步摇耀眼夺目,巧施粉黛,雍容华贵,仪态万千。 太后虽然与先帝育有二子一女,但保养得当,风姿不减当年,即便是身着暗金色凤纹曳地长袍也不会被皇后比下去,反而更多了些高贵凌厉。 太后手边的风华公主今日穿着收敛了些,芽黄色金丝绣花长裙配着头上的白玉嵌珠玲珑簪,多了一分乖巧娴静。 众人正要行礼,箫冶大手一挥道:“今日朕心欢喜,诸位不必讲究礼数。”待皇帝落座后,众人也随着坐下。 萧绾坐下后环视一圈,果然看见了昭昭和含蕊端坐在列,眼中闪过怒火。 经过上次玲珑阁事件后,她就派人去查了这两人的底细,原来是什么飞仙派的人。飞仙派算什么玩意,不过是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小门派,纵使赢了玄天宗一次也不过侥幸而已。那个叫含蕊的似乎只在筑基期,另一个叫昭昭的据说是长老,一个小门派的长老,能有多高的修为?萧绾忍不住在心里嗤笑一声,看本公主待会怎么教训教训她们。 寿宴开始后便是最重要的献礼环节。第一个献礼的自然是皇后了。 柳如雪站起来向箫冶微微福身,唇边带着大方得体的笑容:“陛下,臣妾为您亲手绣了一幅画像,还望陛下喜欢。” 随后便有几名宫女将礼物呈上。上好的玉帛,打开后呈现出箫冶端坐龙椅之上威风凛凛的模样,难得的是,画中人与箫冶几乎等身大小,一针一线确实费了不少功夫,绣工之了得,让箫冶以为在和自己对视。 箫冶满意地笑道:“皇后有心了,朕很喜欢这幅绣品。”随即命人好生收起来。 皇后献完礼后,萧绾起身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朗声道:“皇兄寿辰隆重,风华唯有琴艺拿得出手,便为皇兄弹奏一曲。” 说完便有宫女将一架古琴抬到大殿中央。萧绾盘坐琴前,十指如葱,在琴弦上抚过,时快时慢,时轻时重,悠扬的琴声倾泻而出,清亮绵远,如潺潺泉水缓缓流过人们的心间。 众人陶醉于琴声之中,渐渐地,大家觉得眼前的凤华公主似乎镀上了一层柔光,比起刚才美丽动人了许多,周围的事物似乎都模糊起来。 萧绾微微勾唇,十分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同时她也不忘报复,数道音波夹杂在琴音之中向昭昭和含蕊飞去,琴音传到她们身边如有实质,好似无形的利刃一般飞来。 周围的大臣似乎都有些迷醉,风飒敏锐地觉察到琴音的不对劲,破晓迅速出鞘,便要去挡。 昭昭按住风飒的手,轻轻一笑,温润的触感让风飒轻轻一颤,而那琴音来到昭昭面前不知撞到了什么顿时消散,含蕊那边也是同样。 昭昭收回手,轻轻甩袖,数道同样的音波以更快的速度朝萧绾飞去。 萧绾察觉到自己音波消散已是惊讶不已,而迅速袭来的音波更是让她大惊,她急急拨弄琴弦,释放音波抵挡,堪堪抵消,却乱了曲调。 众人回神,眼中一片迷茫。台下几位大门派的长老虽然知道刚才琴声的异常,但碍于皇帝的面子也并未点出。 台上的箫冶面色如常,眼中却隐含不悦,这个萧绾,竟在朕的寿宴上耍小心思!但毕竟是自己的妹妹,萧冶还是说道:“皇妹的琴艺又精进了。” 萧绾脸色白了许多,没了笑意,垂眸掩下眼中的不甘和惊疑,福了福身,一句话也不说就回到席位上坐下了。 萧冶眼中的不悦更甚,不满地看了萧绾一眼又看向昭昭那边。 萧冶明白方才萧绾是用了控音术,萧绾修为是金丹中期,基本在元婴中期之上修为者才能抵挡萧绾的音波,所以大臣们都陷入琴音中,而修仙门派长老都在练虚期,可以保护弟子不受干扰。他也清楚地看到萧绾的音波针对昭昭和含蕊而去,而昭昭不费吹灰之力便让音波消散,看来这位昭昭长老的修为非同寻常,更让他惊疑不定的是,昭昭竟能还以相同音波,控音术向来是萧氏血脉相传,她如何能使出?想到这里,萧冶面色沉了沉,看向昭昭的眼神多了一份探究和忌惮。 台下,含蕊也被刚才的音波吓了一跳,凑过来悄声问道:“小姐公子,刚才那琴音怎么回事啊?” 昭昭淡淡道:“控音术。” “原来是控音术。”风飒有些惊讶地挑眉,虽然从前听说过,但是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他回忆起琉光门书籍上记载的内容:“据说各国皇室之所以能四分天下是因为他们有血脉相传的秘术,东楚萧氏控音,北燕宇文氏驭兽,西陵慕容氏致幻,南宛苏氏养蛊,但是秘术具体内容鲜有人知。” 含蕊顿时气愤起来:“这风华公主真是可恶,昨日在玲珑阁想抢小姐的首饰被小姐制止,今日又使出这种秘术来报复!” “还有这事!”风飒剑眉一凛。 昭昭倒是不放在心上,看着两人气愤的样子扬唇轻笑:“小打小闹而已。” 对面的沈离看着昭昭,眸色深沉。 对于控音术的事情,沈离倒是知道的多些,控音术可以通过声音掌控人心,而音波的威力可以随着音的扩散扩大数倍。萧绾施展控音术时,行云修为在元婴后期,足以施法抵挡,而行云却说他还未来得及施法,他们三人便已免受干扰。沈离直觉是昭昭在保护他们,而且出手比一向敏锐的行云还要快,看来昭昭的修为在行云之上。 而无论是之前的留言还是这次的保护,都让沈离疑惑不解,在浮翠湖之前两人素未谋面,她为何屡次出手相助呢? 第22章 柳如霜献舞 萧绾之后,各国使臣也献上寿礼。 北燕的礼物是一朵珍贵的天山雪莲。天山雪莲是北燕的特产,却也很稀有,通常盛开在雪山峭壁之上,花期十年,但盛开不过半日便会凋谢,只能保存在玉盒之中。据说天山雪莲可以使女子容颜美丽,青春永驻,甚至有起死回生之效。 无论是皇后、凤华公主还是太后,见了这礼物都不由心动。 西陵的礼物是一把弯刀,刀型如月牙一般,闪着寒光,刀柄以金制成且镶满了各色宝石,极其华丽。 南宛的礼物最为特别,古朴的木盒中是一只血红色的小虫,众人见了皆心中一惊。 冷梓筱看见众人害怕的样子心中不屑,托着木盒神秘地笑道:“这是我们女王特制的情蛊,只需研磨成粉溶于食物中,服下之人便会昏迷,并且爱上醒来后所见的第一人。” 南宛国巫蛊盛行,楚国人向来避之不及,这情蛊大家更是闻所未闻,私下议论纷纷。 箫冶身为帝王倒是不惧怕,盯着那血红色的小虫子皱皱眉头,也不知南宛女王送这礼是何用意,只挥挥手让人把礼物都收起来。 箫冶此次寿辰特许各修仙门派不必献礼,昭昭三人也不必麻烦,纯粹坐在一旁看热闹。使臣献礼后便轮到各位大臣。 丞相柳元义既是皇后父亲,又是众臣之首,自然是第一个献礼,他站起来恭敬道:“这是微臣偶然寻到的一只彩云雀,特来献给陛下。” 只见那小笼子里的栖杠上站着一只圆滚滚的小鸟,眨着圆溜溜的小眼睛,左顾右盼,灵气十足,柔软光洁的羽毛呈现渐变的彩色,确实如同一朵彩云,让在座的女子都心生欢喜。 柳如霜也站起来,优雅福身道:“臣女自请献舞一支,祝陛下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准!”箫冶笑道,方才因为萧绾和南宛礼物的不悦消散了许多,看着柳丞相的眼里更多了些赞许。 柳如雪看着箫冶愉悦的神情,唇边笑意更深了,心中有些骄傲和得意。 柳如霜今日不再是青色衣裙,而是换上一袭白色苏绣轻纱百合裙,多了几分清婉。 两名宫廷乐师从大殿一侧而来,一人抚琴,一人吹箫,美妙的音乐流淌开来。柳如霜随着乐声翩然起舞,她步履轻盈,身姿曼妙,时而低眉,时而抬首,眼如秋水,顾盼生辉,衣袖飞舞,洁白的裙摆随着舞姿轻旋,如同一朵优雅的玉兰花缓缓绽放。 果然舞技超群,许多大臣的妻女都心生艳羡,更有许多青年才俊为之倾倒。 而柳如霜此时眼里只有沈离一人,她纤腰轻转,脚步微移,在众人不可察觉之时边舞边向沈离靠近。 终于停留在沈离面前,柳如霜心中一振,使出浑身解数舞蹈起来,身段更加婀娜,舞姿也更加美妙,墨发纷飞,粉面朱唇,眉目含情,眼波流转,极尽风情。柳如霜有“京城第一千金”之称,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尤擅舞蹈,她清楚自己的舞姿之美,略带得意地向沈离看去。 而沈离的眼神从未在柳如霜身上停留,他只是端坐席上,静静品茶,好像周遭一切都与他无关。 柳如霜见了心中一痛,失落地移开目光,却在一个转身看见了对面的昭昭,顿时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睛,这不是沈离画中的女子吗? 正因昨日拜访沈离时见到了那幅画,所以她今日才换上了一身白衣,却没想到画中女子就在面前。尽管身着同色衣裙,那女子就好似明珠一般耀眼,让她自惭形秽,黯淡无光。 这时昭昭也抬眸看向柳如霜,这一抬眼,竟比画中人还要绝色。 柳如霜身形一滞,差点乱了舞步,好在这舞她早已练得十分娴熟,很快跟上节奏。 柳如雪是懂舞之人,这一个小插曲没有逃过她的眼睛,她看向昭昭的眼神带上些疑惑和不善。 一舞毕,柳如霜微微喘气,扬起一个笑容,弯腰行礼。 “不错”萧冶眉眼舒展,偏头对柳如雪笑道:“皇后,你妹妹的舞艺是越发精湛了。” 柳如雪掩唇轻笑道:“多谢皇上夸奖,不知臣妾可否替妹妹要点赏赐?” “哦?”萧冶挑眉问道:“什么赏赐?” “天山雪莲的一片花瓣,皇上可肯?”柳如雪美眸流转,轻声说道。 萧冶很爽快地答应:“朕自然肯,宴后便派人取来。”北燕刚刚献上的礼物皇上便送给柳家二小姐,可见多重视柳家。 柳如雪嫣然一笑。柳如霜也立马谢恩道:“臣女多谢陛下赏赐!” 太后却是凤眸微沉,有些不悦。 萧绾向来跟柳如霜不对付,从之前报复昭昭失败的事情缓过神来,这会看着柳如霜出尽风头,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她刚才可是没有看漏柳如霜的一点举动,心中嗤笑,状似无意地开口讽刺道:“柳小姐方才跳舞时怎么一个劲地往沈相面前凑呀?” 柳如霜身子一僵,面色微红地解释道:“方才……方才并非是往沈相面前凑,而是……沈相对面的女子太过绝色,臣女一时看入了迷。” 明眼人看看她这样子,一听便知这不是实话,哪有女子看女子看入了迷的?不过众人的眼光还是寻找到沈相对面的女子,这么一看,还真是人间绝色! 面对众人的目光,昭昭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风飒的眼里却多了些冷冽,含蕊更是气愤,怎么这两个女人不对付,把事情弄到小姐这来了。 刚夸完柳如霜便又生了事端,萧冶看着萧绾,自己这个妹妹怎么这么不省心。他知道柳如霜没有说实话,但他重用柳家,并不想深究。 柳如雪心念一转,顺着柳如霜的话说道:“沈相对面的女子?”说着目光看向昭昭道:“确实是个美人,看你的座次好像是位修士,你叫什么名字,什么门派的?” 昭昭看她一眼,也不起身,淡淡答道:“昭昭,飞仙派。” “大胆,回皇后问话竟不起身!”皇后身边的宫女青月喝到。 昭昭无动于衷。 柳如雪温柔笑道:“无妨,皇上说过,今日不讲究礼数。”随即明知故问道:“怎么不见你门派的长老?” 昭昭突然笑了:“我便是长老。” 第23章 帝后的试探 虽然昭昭笑了,但是风飒和含蕊都察觉了她的不悦。两人也不太高兴,便是皇后,也不可对昭昭无礼,她可是神仙呢! 柳如雪显然没有发现昭昭的不悦,反而觉得自己免了昭昭的礼数实在宽宏大量,她绽开一个大方的笑容道:“本宫看你不过二八年华,竟已是长老,真是年少有为。昭长老,本宫与你一见如故,宴会后可否留下陪本宫一会儿?” 昭昭思考片刻,点了点头道:“可以。” 柳如雪听了与萧冶对视一眼,笑意更深。而太后看着两人早有预谋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萧绾对柳如霜的刁难就这样被柳如雪轻轻揭过,现在众人已经不去想萧绾到底是不是故意往沈离跟前凑了,而是琢磨皇后的用意。 宴会继续进行,大臣们纷纷献礼,各色礼品都花了不少心思,只为能在皇帝跟前留下好印象。 昭昭觉得十分无趣,倒是这膳食做得不错,便埋头默默吃饭,一点也不在意宴会后要陪那皇后干什么。风飒和含蕊却有些担心。 风飒将自己果盘里的樱桃递给昭昭,轻声道:“昭昭,待会我陪你留下来。” 昭昭咬一口樱桃,很甜,看了一眼风飒笑道:“好呀。” 含蕊也急忙说道:“小姐,我也想留下来。” 昭昭却摇摇头道:“含蕊回悦雅居好好修炼,也许不久我们就要离开了。” 离开?含蕊和风飒都是一愣,难道之后会有危险?含蕊立马点头道:“好的小姐,我会努力修炼的。” 寿宴顺利结束,待皇上皇后和太后离开后,众人也纷纷离席出宫。皇后身边的宫女青月过来行了一礼,恭敬道:“昭长老,皇后请您去凤仪宫一叙,派奴婢来为您带路。” 昭昭淡淡点头,提步便走,风飒紧随其后。 青月瞧见风飒也跟上来,顿了一下,继续带路,皇后只说带昭长老去,并未说不许人跟随。 含蕊看着昭昭和风飒离开后,也悄然离宫。 皇后是一国之母,又深得皇帝宠爱,凤仪宫作为皇后的寝宫自然是奢华无比,不仅玉石砌地,宫内的物件也皆是珍品。刚一靠近,便听见悠悠乐声,进了殿内一看,帝后一人抚琴一人吹箫,目光相触满是温情。 看见昭昭和风飒一同前来,柳如雪顿了顿,停止抚琴,微微疑惑道:“昭长老来了,这位男子是?” 风飒身躯凛凛,上前一步道:“在下飞仙派弟子风飒。” 柳如雪看了眼这个英姿飒爽的男子,飞仙派弟子似乎连相貌都不俗,随即道:“赐座吧。”立马有两名宫女搬来了座椅,椅子上还贴心地放上了软垫。 待两人坐下后,柳如雪细细瞧了瞧昭昭,真是一副淡然出尘的模样,她好奇地问道:“方才本宫与皇上那首《阳春白雪》,昭长老觉得如何?” 昭昭坦然道:“我不懂音律。” “哦?”一旁一直没说话的箫冶出声,不知是不是因为在皇后寝宫,他的神情放松了许多,笑道:“这古琴名为龙吟琴,是本国国宝之一,昭长老不妨一试。”说完不等昭昭回答,便让人将龙吟琴抬到昭昭面前。 龙吟琴由碧玉打造,琴弦是上好的天蚕丝,蟠龙琴头更显示出这琴的不凡。昭昭抬手拨弄一下琴弦,琴声清亮,确实是好琴。但昭昭仅仅拨了一下便收回手,淡淡道:“实在不会。” “如此朕便不强求昭长老了。”箫冶看昭昭的手法便知她确实不会弹琴,说不定是第一次碰琴呢,而龙吟琴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目的已经达到,他顿觉舒心许多。 风飒在一旁看着十分疑惑,这帝后二人似乎十分想知道昭昭会不会弹琴,虽然他从未见过昭昭使用乐器,但是得知昭昭不懂音律还是有些惊讶,他下意识觉得昭昭什么都会。 凤仪宫内片刻的安静随着萧绾的到来被打破。 萧绾高傲地挺着身子,俏脸微沉,她知道自己刚才在宴会上的所作所为瞒不了皇兄,还很有可能让皇兄不高兴,但是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把她召来。不过转念一想,毕竟是自己的皇兄,从小无论是皇兄还是母后都十分疼爱自己,自己到时候撒撒娇就好啦,萧绾脸上又浮现笑意。 只是萧绾没想到一进来就看见昭昭,看起来皇兄皇嫂还十分礼遇昭昭,她顿时不开心了,看向昭昭的眼里满是不善:“皇兄,她怎么也在这里?” “绾绾来了”箫冶把玩着手中的玉箫,反问道:“昭长老为何不能在这里?” 萧绾皱起眉头,愤愤地盯着昭昭道:“她多次欺负皇妹,还请皇兄替我做主!” “欺负你?”柳如雪笑意不达眼底,萧绾跟柳如霜不对付,她柳如雪也不喜这个刁蛮的公主,她故作惊讶道:“昭长老可是飞仙派的长老,似乎与公主也并不熟悉,怎么会欺负公主呢?” “飞仙派不过是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门派,便是长老又能有多厉害?上次在玲珑阁她还抢我看上的首饰呢!皇兄,替我教训一下她嘛!”纵使经历了宴会上的事情萧绾也固执地不把昭昭当回事,眼中充满不屑,随即又向箫冶撒娇。 昭昭淡淡坐在那,看都没有看萧绾一眼。 风飒说道:“公主可别胡说!”语气带着几分冷意。 箫冶怎么会不知道萧绾就是在倒打一耙,玲珑阁发生了什么他可都知道,这次他没有像以前一样宠着萧绾,舒适地靠在椅背上说道:“绾绾,昭长老可是朕和皇后的贵客,不可如此无礼,方才宴会上发生了什么,朕和你都心知肚明。至于你和昭长老之间的事情,你们便自己解决吧。” 柳如雪适时接话道:“既然公主这般不服,不如你们就切磋一番,或许昭长老还能指点公主一二呢。” 听箫冶提到宴会上的事情,萧绾就为自己使用控音术而微微心虚,但是听到柳如雪的话又振奋起来,高傲地看向昭昭道:“哼,那本公主就和你比试一场!你不会不敢吧?” 第24章 比试一场 听见萧绾要和自己比试,昭昭这才抬眸看了她一眼,随即应道:“我答应和你比试,怎么比?”眼中略带冷意,这个公主有点缠人。 昭昭会答应让风飒有些意外地挑眉,他看出这帝后似乎故意让萧绾来,一步步将事情引到比试上来了,只是不明白其中的用意。 萧绾扬眉,想也不想地说道:“就像仙缘会的比试那样比一场!” 她虽然已是金丹期,但因为是一国公主,还从没有跟别人正经比试过,顿时有些跃跃欲试,都想象出自己将那个昭昭打得落荒而逃的样子了。 箫冶心中对这个结果很满意,面上一派正色道:“今日不早了,你们便明日在武英殿的练武场比试吧,也好准备一番。” 昭昭淡淡点头,便带着风飒出宫。 萧绾也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回了公主府。 昭昭和风飒回到悦雅居,含蕊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三人回到昭昭房间,风飒简单给含蕊讲了一下宫中发生的事情,含蕊疑惑道:“这皇上皇后让小姐弹琴干什么,真奇怪。” 风飒也不解,昭昭却十分明了:“他们想试探我会不会控音术。那把龙吟琴对萧氏血脉的人会有反应。” 风飒恍然道:“原来如此。”随机想到一种可能:“那昭昭你真的不懂音律吗?” 昭昭清浅一笑道:“自然不是真的,我只是不想弹罢了。” “不愧是小姐”含蕊好奇道:“那小姐可会控音术?” 昭昭也不谦虚,调皮地眨眨眼道:“当然,我什么都会。” 少见昭昭这么调皮可爱的样子,风飒和含蕊都是一愣。风飒微微一笑,眼里浮现暖意,这样的昭昭好像更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女了。 次日皇上召见,含蕊和风飒都随昭昭进宫,到达比武场时,萧冶、柳如雪坐在观赏台,一旁桌子上还摆了好茶,萧绾已经在比武场站定。 萧绾今日为了比试穿了一身淡黄色窄袖锦衣,头发高高束起,十分利落,看见昭昭还是一身白衣胜雪,觉得昭昭有些瞧不起自己,顿时不悦道:“你可别高估了自己,待会被本公主打趴下,哼!” 昭昭挑眉,不与她争辩着装,反问道:“昨日未定,比试输赢又如何?” 萧绾想了想,不怀好意地笑道:“若是你赢了,本公主就不计较之前的事情了,若是我赢了,你就解散飞仙派!” 这两个条件还真不对等,不过萧冶和柳如雪只默默品茶,并不出声。在他们看来,萧绾终究是大楚的公主,这样若是输了也并不吃亏,而若是赢了,飞仙派也就不值得在意了。 昭昭也不在意这条件如何,随口问问罢了,反正她也不会输,便站在了萧绾对面一丈远处。 而风飒和含蕊有些不高兴但是看昭昭并不在意的样子便按捺住了,专心看昭昭比试,这还是昭昭第一次正式出手呢。 比试开始,萧绾率先进攻,她使用的武器是一条碧色鳄骨软鞭,倒是符合她霸道刁蛮的性格。虽然萧绾和夏轻语修为同是金丹期,但论用鞭的本事却是不如,夏轻语的鞭法十分灵活多变,而萧绾却只会大力挥鞭,看着凶狠凌厉,实则破绽百出。 昭昭脚步轻移,如闲庭信步一般便躲过了萧绾的鞭子,甚至连一根发丝都未被掀起。 萧绾不敢置信,挥鞭更加凶狠迅速。 昭昭微抬眼眸,似有些不耐,抬手便抓住了空中飞舞的青鞭。 萧绾在另一头扯着鞭子却怎么也扯不动,而昭昭手上一用力,便借着鞭子将萧绾拉近身侧。 萧绾有些慌乱,努力稳定心神,手中积蓄灵力,向昭昭猛地拍出一记白焰掌,她原本是想以此让昭昭松开鞭子,没想到昭昭出手直直接下这掌,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昭昭身形未动,自己却被击飞数丈远。 萧绾稳定身形,惊讶地瞪大眼睛,从这一掌便知两人差距有多大,而昭昭还没有使出全力呢。 箫冶一看便知萧绾是赢不了昭昭的,暗暗在心底盘算。 萧绾不甘心地咬唇,飞身跃到一旁备好的瑶琴前,素白十指迅速拨弄琴弦,昨日在宴会上她并没有全力使用控音术,只是想报复一下而已,她不信使出全力还不能打败昭昭。 萧绾的琴声不似之前的柔美清亮,而是带着腾腾杀气。 柳如雪听了这琴音心神一晃,头疼不已,箫冶立马以灵力包裹柳如雪来屏蔽琴音,同时略带不满地看向萧绾。 昭昭依然是云淡风轻地站着,似乎这只是普通的琴音,风飒和含蕊在她的保护下也未受干扰。 萧绾盯着昭昭,每一次拨弦都弹出数道音波直冲昭昭而去,这一次的音波不再是无形的,而是淡黄色月牙波。然而即便萧绾完全释放金丹期的灵力,弹得越来越急,那些月牙波到了昭昭面前就像撞到了一面无形的墙,一下子撞碎、撞散了,她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挫败。 而昭昭似乎觉得有些无聊了,她抬手抽出发髻中的流云簪,玉指轻捏,向萧绾扔去。 只是轻轻一扔,却有着无比的气势,那玉色的流云簪变得更加透亮,簪头的云纹发出白色的光芒,好似流动起来。 萧绾看着那尖锐的簪尾直冲自己而来,看着昭昭清澈又透着寒意的眸子,顿觉遍体生寒,动弹不得,心头浮现出浓浓的恐惧。 箫冶看萧绾陷于险境,立马飞身上前欲拉开萧绾。但有一道身影比他更快,拉开萧绾的同时握住了那根发簪。 此人正是玄天宗掌门陆廷,他年逾半百,发须皆白,眉似雪峰,眼眸深邃,脸上手上的皱纹显示出他的沧桑,一身深蓝色暗纹云锦道袍庄重儒雅,颇具仙风道骨。 他紧紧握住抖动的流云簪想要将它驯服,却手心一烫,流云簪飞出,在空中打了个转后回到昭昭发髻中。 昭昭平静地与陆廷对视。 陆廷眼神沉了沉,此物不一般,这女子更是不凡! 而风飒看着突然出现的陆廷,瞳孔微缩,气息顿时变得冷冽,破晓也微微颤抖,仙气更加浓郁了。 第25章 玄天宗掌门 “师父!”萧绾惊魂未定,但是看见陆廷还是面露欣喜。 自己的师父可是玄天宗掌门呢,这么想着,她心中又多了底气,刚才的害怕缓解了许多,顿时拉起陆廷的衣袖撒起娇来:“师父,快帮我教训那个女人!” 箫冶看萧绾没了危险,舒了一口气笑道:“原来是陆掌门来了。” 陆廷看向箫冶和柳如雪行了一礼,一脸关切道:“见过皇上、皇后,老夫听闻公主在与人比试,一时担心便赶过来了。” 说罢深沉地看向昭昭道:“不知小姑娘是什么人,刚才竟敢让公主置身险境?”言语之中颇有责备之意。 昭昭并未说话,风飒目光一冷开口道:“陆掌门,比试是公主提出的,并且方才公主可从未手下留情。” 萧绾有些心虚,刚才她确实使出了全力,只是没想到昭昭那么厉害。 陆廷看萧绾这样子也大概知道风飒没说错,不过现在他最在意的不是这个,他眸子微微眯起,眼角的皱纹靠得也更紧密了,看着风飒沉声道:“风飒,许久未见了。” 风飒毫无惧意地与陆廷对视:“确实很久了,陆掌门。” 这场景倒是让箫冶好奇起来:“陆掌门和飞仙派这位弟子似乎认识?”顺便介绍道:“这三位是飞仙派的长老昭昭和弟子风飒、含蕊。” 陆廷有些似笑非笑道:“他还小的时候,我们就认识了。”说罢他突然跃起,一记白焰掌向风飒而去。 这突然的攻击让众人猝不及防,但含蕊因为“花语”却早已感知到陆廷的意图,所以含蕊反应极快,几乎陆廷一跃起,她就扬出百羽绫朝陆廷而去。 陆廷一掌劈下,百羽绫柔韧异常,只是被挥退,并未断开。 陆廷有些惊讶,这叫含蕊的女子反应着实迅速,并且这白绫并非凡品,至少是上品法器。 只是惊讶了一瞬,陆廷甩开含蕊又飞速向风飒而去。 其实风飒在陆廷跃起的一瞬便“听风”得知了陆廷的意图,但是他依然无惧无畏地站在原地,当陆廷靠近时他举起破晓与之正面相抗,两人灵力相触,掀起一阵风波。 陆廷的白焰掌比萧绾之前使出的厉害多了,萧绾仅仅手心泛起白色火焰,陆廷却能将整只手掌化为白焰,这自然不是真正的火焰,而是由灵力凝聚而成,可灼伤对手五脏六腑甚至神识。 风飒眉眼如霜,完全释放三阶的灵力,破晓光芒大盛,剑气凌厉,并不输于陆廷。 两人相对不过片刻,陆廷便转身飞回原处,风飒长身玉立,不曾移动半步。 陆廷身为玄天宗的掌门,修为已是合体期,显然他刚才未动真格,仅是试探。 待陆廷站定,箫冶才沉声问道:“陆掌门这是何意?” 陆廷眼中精光闪烁,面上却一派自然地笑道:“老夫许久未见风飒,一时激动罢了,还望陛下见谅。” 风飒果然如大长老程鹤所说,竟然有了灵力,刚才他必然使出全力才接下自己一击,估计已是金丹期,“落仙”有了灵力,真是闻所未闻!陆廷细细想着,之前派人追杀风飒时从未有人禀报过他使用灵力,不,自从二长老失踪后便没了他的踪迹,直到这次仙缘会他突然出现,还有这个飞仙派…… 箫冶神色缓和地点点头:“原来如此。” 激动到要去打人吗?箫冶自是不信,不过看起来这两人的关系不太好,进一步说的话就是玄天宗和飞仙派关系不好,这对他来说倒是一件好事。 箫冶和柳如雪对视一眼,暗暗在心底盘算。 萧绾惊讶地看着风飒,这男子竟能接住师父的一招,师父可是玄天宗掌门呢,那这位男子修为应该比自己要高。 这么想着,萧绾细细瞧了瞧风飒,之前一直针对昭昭,都没注意到她身边的风飒,如今一看,竟是一位英姿飒爽,器宇不凡的俊美男子。 萧绾的目光产生一丝波动,再看向昭昭时便觉得她更碍眼了,不满地嘟嘴道:“师父,您还没帮徒儿出气呢!” 陆廷偏过头,探究而快速地看了昭昭一眼。一个约莫十六岁的倾城女子,漫不经心,处变不惊,单单站在那里,就自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而刚才仅仅是她的一支发簪就非比寻常,陆廷直觉风飒的变化一定与这名女子有关,此女神秘莫测,不知是敌是友。 短短一瞬,思及此,陆廷眉头舒展,摸摸萧绾的头安抚道:“比试输赢乃是常事,公主不必太过在意。” 萧绾仍不罢休:“可是之前……” “绾绾,你之前可有说过若是你输了便既往不咎?”萧冶蹙眉,不待她说完便打断道。揪着一点小事不放,大楚的公主怎能只有这点气度。 殊不知,正是他们将萧绾纵容成了这般。 “……我确实说过。”萧绾小声道,连引以为傲的“本公主”三个字都忘了,她不明白,怎么今日无论是师父还是皇兄都向着那个昭昭,大家平时明明都很宠她的。 这场比试以昭昭胜出结束,萧绾也答应到此为止,当然她心里依然看昭昭不顺眼,但昭昭并不在意。 回到悦雅居,三人坐在一起谈论起玄天宗掌门。 含蕊有些担心道:“公子,今日那玄天宗掌门竟然当着皇帝的面就对公子出手,接下来公子是不是很危险?” 风飒蹙眉道:“他不过是想试探我是否真的有灵力了,但可以看出皇帝和玄天宗的关系似乎并不非常好,至少在楚京玄天宗应该不会对我出手,毕竟他们觊觎我这个‘落仙’,不会让其他人也知道我的身份。” 含蕊有些惊讶,思索道:“凤华公主拜玄天宗掌门为师,外界都说皇室和玄天宗亲如一家呢,没想到其实并不和,我们飞仙派自称在楚国境内,那皇帝会不会……” 风飒有些赞赏地看着含蕊道:“帝心难测,但我认为皇帝可能想利用我们对付玄天宗,毕竟楚国境内玄天宗一家独大,恐怕也让皇帝烦恼许久了,外界可不知道飞仙派只有我们三人,还以为是个隐世大门派呢。” 说完风飒又看向昭昭:“昭昭,你觉得呢?” 昭昭正喝着茶呢,抬眸笑意盈盈道:“若是这样,飞仙派就再退隐好咯!” 第26章 楚皇赐婚 烈日炎炎,万里无云,悦雅居的小院里栽种了数棵青翠挺拔的梧桐,如伞的树冠带来了难得的阴凉。 树下,风飒一身白色劲装,挥汗如雨,剑影翩飞。 昭昭和含蕊坐在一旁石桌前,一边吃着刚买的玫瑰酥,一边欣赏风飒的剑法。 “飞仙派风飒接旨!”一道尖细响亮的声音打破了这份美好,太监总管王公公手捧明黄圣旨而来,身后跟着一众小太监。 风飒收起剑,并不接旨,沉声问道:“皇上有何旨意?” 王公公一愣,头一次看见不先接旨的人,但仍挂着笑容,一脸殷勤道:“风公子,这可是皇上特赐的良缘呀!公子赶快接旨吧。” “良缘?”虽然猜到皇上会拉拢飞仙派,但是没想到竟然会给自己赐婚,风飒目光一冷,薄唇紧抿,身影一闪便从王公公手中夺过圣旨细看道:“柳丞相嫡次女柳如霜?” 含蕊也凑近看着圣旨,惊讶道:“柳如霜,皇后的亲妹妹?”将皇后亲妹妹嫁给一个修仙门派的弟子,皇上还真能下血本呢! 王公公还没反应过来就手上一空,他肥胖的脸上隐含怒意,但是想到风飒以后的身份又忍了下来,复挂起笑容恭敬道:“柳家二小姐可是楚京第一千金,可见皇上极其看重公子呢!” 风飒蹙眉,俊朗的脸庞覆上一层寒霜,他冷冷扫了王公公一眼道:“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冰冷的眼神让王公公心中一惊,本想怒斥风飒不跪接圣旨的心思也收了起来,反正风飒没有抗旨,自己的任务也完成了,便匆匆带着一众太监回宫了。 王公公是萧冶的心腹,自然知道帝王心思,回去的路上不由担心起来,皇上这道旨意,不知是对是错啊…… 王公公走后,风飒将圣旨随意地扔在石桌上,也在石凳上坐下来。 含蕊拿过圣旨看了看,十分气愤,公子的婚事,便是皇上也无权决定!自从以含蕊的身份重生,她便不再当自己是楚国人,在她的心里,小姐和公子是至高无上的存在,更何况誉王是皇上的兄长,她对楚国皇室始终带着一份厌恶。 昭昭这时也抬眸瞧了一眼圣旨,笑意微敛,清澈的眸子看向风飒问道:“风飒,这门婚事,你可愿意?” 风飒看着昭昭仍是这般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隐隐有些不明的失落:“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就没有人可以强迫你。”昭昭展颜一笑,美目光华流转。 这句话,是陈述,又似承诺,如同一阵清风拂过,让风飒心头微动。 丞相府门前,皇后身边大宫女青月捧着圣旨款款而来,柳丞相携柳府众人已在门前跪候。 “皇上有旨,柳丞相嫡次女柳如霜性行温良,端庄淑睿,特赐飞仙派弟子风飒为妻,择日成婚,钦此。” 听到青月宣读的旨意,柳如霜脸色一白再白,眼中由疑惑变为震惊再变为痛苦,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柳丞相便已接过圣旨道:“谢皇上隆恩!” 待柳丞相颇具威严的眼神落到身上,柳如霜才僵硬地过来谢恩。 看着柳如霜这模样,青月走过去递给她一个精巧的小盒子安慰道:“这是皇后娘娘派人用天山雪莲制成的美颜丹,特意让奴婢来送给小姐。飞仙派的风道长品貌非凡且修为颇高,将来必有大为,对小姐来说不失为一个好归宿呀!” 柳如霜低垂眼帘,并不言语。一个修仙门派的弟子,算什么好的归宿?就算是好的归宿,也并不是她想要的归宿啊。 青月捧着盒子的手尴尬地僵在了半空,柳丞相一个眼神过去,柳如霜一旁的小蝶赶忙上前接过盒子。 青月无奈,转身对柳丞相轻声嘱咐道:“这是皇后娘娘托奴婢特意交给丞相大人的,若是……想必大人明白要如何运用。”说完递给柳丞相一个明黄色包裹,从形状来看里面似乎是个小盒子。 柳丞相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隐隐有所猜测,恭敬地接过包裹:“多谢皇后娘娘。” 青月办完事情,就带着一众宫女侍卫回宫去了。柳丞相也遣退柳府众人,独让柳如霜跟着他去了书房。 “父亲,女儿不想嫁给那个什么飞仙派的弟子!”到了书房柳如霜便忍不住抗议道。 柳丞相将包裹放在书桌上,在桌前坐下,看向柳如霜似笑非笑道:“不想嫁给他,那霜儿想嫁给谁?” 柳如霜一愣,随即脸颊微红,鼓起勇气,期盼地说道:“女儿想嫁给……沈离沈公子!” 柳丞相拍案而起,大怒道:“你可知道沈离是什么人?燕国右相!我辛辛苦苦培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嫁到燕国去的!如今皇上有意拉拢飞仙派,这门婚事为父和皇后娘娘已经商量过了。” 柳如霜瞪大了双眼,清丽的面庞上满是不服,委屈道:“你们商量好了我就要嫁吗?皇上要拉拢飞仙派,为什么不让风华公主嫁过去?” 见一向乖巧的女儿反驳自己,柳丞相更是怒极:“婚姻向来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如今又得皇上赐婚,你不嫁也得嫁!至于风华公主,她拜玄天宗掌门为师,虽是皇上的亲妹,却不一定会有助于皇上大业。而你身为柳家二小姐,自当为家族尽心尽力!” 大怒过后,柳丞相态度又缓和起来,好言相劝道:“沈离向来清冷,不近女色,你可保证他心悦于你?更何况他从小疾病缠身,沈家也不复从前,可能带给你好的生活?而那风飒丰神俊朗,容貌不输沈离,身为门派大弟子修为也是数一数二,前途无量,不比那沈离强?” 那句“你可保证他心悦于你”确实刺痛了柳如霜,沈离的眼中似乎从来没有她,但她依然不甘心,自从那日浮翠湖见到沈离,他的样子就烙进了她心里,那样俊美无双才华横溢的男子才值得她相守一生。至于风飒,说是修仙门派的弟子,在她眼里却是无官无职的一介莽夫罢了。 虽然这样想,柳如霜也不敢再反驳父亲,就算反驳也无用,她平静下来,在脑海里默默打算。 柳丞相还以为柳如霜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欣慰地看着她,又安抚了一番便让她离开了。 第27章 沈离之邀 悦雅居,王公公走后半晌,沈离侍卫之一行云也来了:“在下行云见过昭昭姑娘、风公子、含蕊姑娘,我家公子请三位竹茗一聚。” 昭昭三人记性都很好,一眼就认出行云是沈离的侍卫。 昭昭刚好吃完一块玫瑰酥,用帕子擦了擦手。 风飒疑惑道:“沈公子有何事?” 行云面无表情道:“在下不知。” 看来只能去一趟了,昭昭站起身淡淡道:“带路吧。”风飒和含蕊自然跟上。 竹茗是一座小茶楼,地处偏僻,不在楚京的繁华街道,来来往往的行人并不多,在四周青竹的环绕之下显得清新静谧,确实是静心品茶的好地方。 行云领着三人走进来,楼里空无一人,大概沈离将这里包了下来。 来到二楼的“青竹间”,沈离正坐在桌前细细品茶,一身青色竹叶纹广袖长袍与茶楼环境十分相称,更显得他温润如玉。流水在一旁默默沏茶,行云将三人带到后便去茶楼门口守着了。 沈离抬头,眼中带着些微的笑意道:“昭昭姑娘,风公子,含蕊姑娘,请坐。” 昭昭三人坐下,流水立马将茶水端到每人面前。 昭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浅浅一笑道:“很香的茶。” 风飒闻着茶香便已明了:“上好的云华茶。” 沈离清冷的目光落在风飒身上:“风公子不愧是琉光门的大弟子,对北燕特产的珍贵名茶十分了解。” 风飒眼神微冷,却不在意地一笑道:“不愧是沈公子,连这等往事也能查到。” 沈离却话锋一转道:“在下听闻楚皇给风公子和柳家二小姐赐了婚事。” 提起这个,风飒眼神愈发冷了:“沈公子消息灵通。” 沈离并不畏惧风飒的眼神道:“看风公子这样子,似是不愿?” 风飒微微挑眉道:“不愿又如何?” 沈离却是微微一笑:“依在下之见,圣旨已下,风公子若是不愿就只能离开楚国。在下只是想邀请三位同行。”同行,即是一起回燕国了。 竹茗外,柳如霜正带着小蝶走在街上,小蝶手中还提着一盒糕点。 柳如霜垂着眼,心里一团乱麻,一袭白衣更衬得她面色苍白如纸。 小蝶眼尖地看见站在楼外守着的行云,有些激动地说道:“小姐,那不是之前救奴婢的侍卫吗,沈公子会不会也在这?” 竹茗和沈离的院子在一条街上,两人本是要去拜访沈离,自然会路过竹茗。 听见“沈公子”三个字,柳如霜心神一震,抬眼一看,确实是行云。 她抿了抿唇,思考片刻,还是扬起一个美丽的笑容,上前问道:“请问沈公子可在此处?” 行云抱剑而立,显然也认出了两人,但只是看柳如霜了一眼,并不回答。 柳如霜也不气馁,打量了一下这座茶楼还有门前的“竹茗”二字,声音婉转道:“沈公子可是在这品茶?本小姐精通茶艺,可否上楼与沈公子一同品鉴?” 行云毫不留情地拒绝:“不可。” 柳如霜有些难堪,但是连茶楼都进不去,沈离的住所就更进不去了,思及此,柳如霜还是鼓起勇气,退而求其次道:“这是我亲手为沈公子制作的糕点,品茶时用糕点岂不正好,可否帮忙送给沈公子尝一尝?”随后挥挥手,小蝶立马捧上糕点。 行云想了想,揭开盒盖,从怀里拿出银针插在糕点里,看银针并未变色,他这才接过糕点。 小蝶看见行云竟还试毒顿时气愤起来,不由为自家小姐打抱不平:“难道我家小姐会给沈公子下毒吗!” 行云瞟了她一眼,这可说不准,随后提起糕点上楼,留下主仆二人在门口等候。 柳如霜也没想到行云还会试毒,脸色铁青,尴尬不已,心都提了起来,幸好银针并未变色。 看见行云去送糕点,柳如霜闭了闭眼,神色变得坚定起来,手中揪着帕子,紧张而期待地望向二楼雅间。 行云敲了敲门:“公子。” 沈离倒是奇怪行云怎么突然上来了:“进来吧,何事?” 行云推门进来,将糕点放在桌上,解释道:“这是方才柳如霜小姐送来的糕点,属下已经用银针试过,无毒。”小小一碟梅花糕,做得确实精致。 沈离皱了皱眉,他有些洁癖,但是行云向来不负责他的生活起居所以并不清楚,只说了个“嗯”便让行云退下。 风飒接着沈离刚才的话疑惑道:“我们若是要离开一路可不太平,沈公子为何要邀请我们同行?” 沈离眉宇间染上一抹忧色,缓缓道:“风公子的困扰在下可以帮忙,只是在下也有一个条件,当然,是各位力所能及的事情。” 风飒思考片刻,看向昭昭,却见昭昭看着那盘梅花糕。 沈离也顺着风飒的眼神看了过去,不由笑道:“昭昭姑娘可喜欢糕点?这梅花糕也算是楚京有名的糕点了,昭昭姑娘可以尝尝。”没想到清冷如仙的少女也有这般小姑娘的爱好。 昭昭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道:“方才吃了好些玫瑰酥。” 这么一说风飒想起自己之前光顾着练剑还一块玫瑰酥都没吃到呢,便拿了块梅花糕吃起来,口感细腻,味道也不错。 风飒两三口吃完,又回到正题道:“不知沈公子的条件……”话还没说完,风飒突然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一下子倒在了桌上。 屋内的众人顿时一惊。 含蕊站起来拍拍风飒喊道:“公子,你怎么了!”随后担忧地看向昭昭:“小姐,怎么办?” 流水反应十分迅速,跃过来护在沈离面前。 沈离也站了起来,眼里既惊又怒:“这是怎么回事?” 昭昭皱眉,起身低头细细看着风飒,眸子里银光闪烁,隐含不悦道:“是蛊毒。” “蛊毒?”众人又是一惊,蛊毒这种东西,除了南宛国的人,其他人向来避之。 屋子里这么多人只有风飒中了蛊毒,沈离怀疑地看向那碟梅花糕。 这时昭昭抬头看向沈离,墨瞳深如潭水:“北燕可有极寒之水?” 沈离一愣,想了想道:“听闻琉光门有一处寒天池,冰澈透骨。” 昭昭点点头道:“我们答应你的条件,走吧。” 沈离又是一愣,他还没说条件是什么呢,随后微微一笑道:“多谢。” 第28章 离楚事宜 行云耳尖地听见楼上叫喊声,脸色一变,拿起剑就向楼里冲去。 柳如霜却心中一喜,提起裙摆就跟着跑了进去,只见楼梯上沈离和昭昭走在前面,身后流水和含蕊扶着已经昏迷的风飒,她顿时大惊失色,手中的帕子也皱成一团,神色复杂地看着沈离。 众人看着柳如霜的眼神都十分不善,沈离沉声吩咐道:“带走。” 行云见这情形便猜到是怎么回事,十分自责,反手一劈便将柳如霜和小蝶打晕,一手一个拎回了院子。 书房内,昭昭和沈离相对而坐,流水给两人端上茶水便退下了。 含蕊和流水一起把风飒搬到厢房后就回悦雅居收拾行李了,行云正在审问柳如霜和小蝶。 昭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依旧是上好的云华茶,眉眼顿时舒展了许多。 沈离微微一笑道:“昭昭姑娘喜欢云华茶吗?在下让流水拿一些送给姑娘。” 昭昭也不客气:“谢谢,待会给含蕊就好。” 沈离修长手指摩挲着茶杯,看昭昭这样他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问道:“昭昭姑娘,浮翠湖游玩那日,姑娘可有在这幅画上留言?”画仍挂在墙上,两人抬头就能看见。 昭昭看着画上的自己,坦然地点点头。 沈离眼神微沉,复问道:“长久服毒易损仙骨……不知姑娘是何意?” 昭昭双手捧着茶杯,微微歪头,疑惑道:“你不知道你是‘落仙’吗?身负仙骨,一般毒物即便服用也会很快恢复。一般人服毒几次就体弱多病了,而你似乎经常服毒,应该不难发现自己的体质。” 沈离桌下的手不禁攥紧,清冷的眼神中多了几分难言的情绪:“昭昭姑娘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昭昭看着眼前有些清瘦却如青竹般坚韧的男子,淡然一笑道:“看出来的。” 沈离微微一愣,他刚才好像看见昭昭的瞳孔有一瞬变为了银色,真是一个神秘莫测的女子,但他莫名相信她的话,也不再追问她是如何看出来的。 昭昭倒是有些好奇了:“你有服毒的需要吗?” 沈离看着昭昭清澈的双眼,坦然道:“我服毒是为了营造出自己体弱多病的模样,从而不能修炼,掩盖我‘落仙’的身份,同时也可以降低某些人的戒心。”不知不觉沈离也不再称“在下”了。 “原来如此。”昭昭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的同情、深思之色,好像弄明白一件很小的事情一般平淡,而实际上她已经得知了沈离一直隐藏的秘密。 沈离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很小气,怀揣着百般心思试探,其实昭昭根本并不在意,她只是简单地提醒、好奇,抱着单纯的善意,但沈离又觉得如释重负,这还是他第一次跟别人说起自己的秘密。 沈离瞥见昭昭的茶杯见底了,主动提起茶壶为她倒上,放下茶壶他又一愣,这也是他第一次为别人倒茶。 沈离唇角微勾,黑曜石般的瞳孔里泛起柔和的光,整个人仿佛镀上一层清辉,声音也多了些温度:“昭昭姑娘,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昭昭觉得沈离这样笑起来似乎更好看一些,莞尔道:“当然,沈离,你叫我昭昭就好。” 两人相视一笑,茶香袅袅,沈离的书房里难得地温暖起来。 不多时,行云将柳如霜押了过来。 柳如霜双手被反绑在后,头上的钗环不知掉在哪了,发丝凌乱,脸上还有几个巴掌印,微微佝着身子,失魂落魄的样子如同风中落叶,没了往日的清婉美丽。 她抬头定定看着沈离,眼中混杂着震惊、失落、仰慕、不甘和恐惧,神色复杂。 她当时怎么就没有仔细问一问沈离可是独自品茶?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吃下梅花糕的不是沈离,而是风飒,更不会想到沈离会不顾自己丞相府二小姐的身份将自己绑来,派人审问自己,然后落魄地出现在他面前。 行云一脸严肃地禀报道:“公子,属下已经审问过这个女人,风公子中的乃是南宛国献给楚皇的情蛊,原本是皇后交给柳丞相的,若是她不愿嫁给风公子就给她服下,但是被她偷了出来然后掺在梅花糕中,意图让公子爱上她。” 真是胆大妄为!若是公子真的吃了梅花糕,自己将会悔恨终生,行云余光似刀一般刮在柳如霜身上。 沈离听了眼中闪过怒气,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行云顿时担忧地看向沈离。 昭昭将茶杯推到沈离手边,沈离端起喝了一口,茶水的温暖让他面色稍霁,偏头轻声问道:“昭昭,你想怎么处置她?” 柳如霜看着昭昭和沈离坐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心中嫉妒不已,听沈离说要处置自己又慌张起来,叫喊道:“我是丞相府二小姐,你们凭什么处置我!” 行云瞥了她一眼,板着脸道:“你意图谋害燕国重要使臣,挑起两国战事,便是丞相府二小姐又如何?” 柳如霜一愣,自己只不过想给沈离下个情蛊,怎么会这么严重,她有些心虚地反驳道:“我只是想下个情蛊,何谈谋害?” 说罢又直直盯着沈离如玉的面庞,眼中泛着泪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道:“沈公子,我只是喜欢你而已啊,你为什么就看不到我呢?无论是家世还是才艺,我不信我会输给她!”“她”显然指的是昭昭了。 沈离冷冷地看着柳如霜,并不言语,喜欢他的女子很多,他从未放在心上,而柳如霜这样企图通过卑劣的手段得到他的女子,着实让他心生厌恶。 一旁的昭昭听着柳如霜在这大喊大叫不悦地皱眉,杯中的云华茶似乎也失了味道,她放下茶杯,吐出凉凉的两个字:“真吵。” 柳如霜顿时没了声音,不是她不想说话,而是说不出来了,她瞪着大大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昭昭。 沈离有些惊讶,原来昭昭修为高深至此么。 行云却有些跃跃欲试,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向昭昭小姐讨教讨教。 最后柳如霜和小蝶被打昏后挂在了皇后宫中,将柳如雪吓了一跳,把两人拍醒后却发现柳如霜再也无法开口说话。 与此同时,不知何人传出飞仙派隐退并迁离楚国的消息,这消息迅速散播到楚京各个角落,皇上的圣旨也成了废纸一张,柳如霜顿时沦为楚京一大笑柄,箫冶、柳如雪和柳丞相震怒,纷纷派出暗卫追杀昭昭三人。 玄天宗掌门陆廷得知此消息幸灾乐祸一番,随后也派遣三长老孟冲带领众多弟子前去追杀。 而两辆楠木马车早已悄悄驶离楚京。 第29章 风飒苏醒 风飒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入目是楠木雕花车顶,缕缕金色的阳光从车窗洒进来,照得车里十分亮堂,他微微偏头,瞧见一女子仙姿玉貌,白衣胜雪,正倚在窗边欣赏沿途风景。 一如苍茫山初遇,他醒来,身边是她。 风飒愣愣地看了会才道:“昭昭?” 听见风飒的声音,昭昭转过头来,见风飒醒了浅浅一笑:“你醒了,风飒。” 昭昭风铃般清脆的声音让风飒有些混乱的脑海顿时一片清明,他唇角微勾,眼中盛满了笑意,又道:“昭昭。” “嗯?”昭昭还从未见过风飒这样的笑容。 马车是上好的楠木制成,车内空间很大,不仅有容风飒这般男子躺下的坐榻,还有一方小桌,桌上摆放着精致的茶具。 昭昭起身倒了两杯茶,一杯递给风飒,一杯自己端着又坐回窗边小口喝起来。 风飒坐直身子接过茶杯,笑意更深,而笑容却在闻到茶香后凝固了。 他眼神微沉,不动声色地说道:“昭昭,云华茶是北燕特产,楚京似乎没有。” 昭昭点点头道:“嗯,沈离送了一些给我。” 沈离?什么时候昭昭开始叫沈离的名字了?风飒微愣,又问道:“昭昭很喜欢云华茶吗?” 昭昭捧着茶杯,眉眼弯弯道:“这茶的香味很特别。” 风飒也跟着弯了眼睛,笑道:“云华茶茶叶长于雪中,茶香自带一股清新冷冽,确实特别,并且只有用雪水冲泡才能释放出它全部的香味。” “雪水?”昭昭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是啊。”风飒目光灼灼地看着昭昭:“若是哪天到了燕国,我便去雪山取雪为你烹茶,可好?” 昭昭眨眨眼,莞尔一笑道:“好呀,我们不久就会到燕国了。” “不久?”风飒微愣,意识到了什么,掀开车帘向外看去,只见流水和含蕊正在驾车,而前方还有一辆相同的楠木马车。 含蕊扭头看见风飒顿时喜出望外:“公子,你醒啦!身体可有什么不适?” 流水也一边扯着缰绳一边笑容可掬地行礼道:“在下流水见过风公子。” 风飒对含蕊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看向流水,认出流水是沈离的侍卫,微微蹙眉道:“你怎么在这里?” 含蕊和行云流水都熟悉了很多,便主动答道:“我不会驾车,沈公子就让流水来帮忙,顺便教教我。” “沈公子?”风飒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下他确定前面马车里的人是沈离了。 含蕊没注意到风飒的不高兴,接着解释道:“是呀,公子你刚醒可能不知道,小姐答应跟沈公子一起去北燕了。” 昭昭答应和沈离一起去北燕?风飒觉得自己昏迷的时候好像错过了很多事情,他放下帘子,又回到马车内。 昭昭还在慢悠悠地品茶。 风飒看着昭昭无暇的侧脸,思虑片刻还是轻声问道:“昭昭,你为什么答应沈离一起去北燕啊?” 昭昭看了风飒一眼,不紧不慢道:“沈离说琉光门有寒天池,是极寒之水。” “极寒之水?”风飒疑惑道:“昭昭要极寒之水做什么?” 昭昭笑道:“不是我要,是你要。你中了毒,需用极寒之水解毒。” 风飒震惊,原来这就是为什么自己会昏迷,又问道:“是什么毒?” 昭昭不甚在意地说道:“一点小毒罢了。” 想到昭昭答应去燕国是为了自己,风飒心头微动,目光也柔和起来,回想起昏迷前的对话,又问道:“那沈离的条件是什么?” 昭昭摇摇头:“我没有问。”接着扬唇一笑自信道:“不过无论是什么条件都难不倒我。” 风飒也跟着一笑,眼里浸满了柔光,他回想起在苍茫山那个骄傲地说自己是神仙的昭昭,虽然昭昭总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有时候也会展现小姑娘的俏皮和自信,十分可爱。 他默默想着,希望昭昭的这一面永远只有自己能看见。 圆日渐落,晚霞为云彩披上一层火红的面纱,天空绚丽无比。 前方马车停下,流水也拉紧马鞭停下马车。 行云过来传话道:“昭昭小姐,我家公子问您是否要在前方镇上休息一晚。” “好。”昭昭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行云听了立马回去复命,马车又行驶起来。 小镇里只有一家客栈,一行人便决定在这里住一晚。 马车在客栈门口停下,风飒率先跳下马车,然后扶着昭昭下来,这时候沈离也走了过来。 几人一同进去,客栈不算大,但是打扫得十分干净,这会没什么人,只有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听到动静从柜子后面钻了出来。 小男孩约莫五六岁,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圆圆的脸蛋还带着婴儿肥,真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十分可爱。 他呆呆地看了会昭昭一行人,突然迈开小短腿往后厨跑去:“娘亲娘亲,有好多人来了,还有仙女!你快来看呀!”稚嫩的叫喊声让众人都忍不住笑起来。 很快一名女子牵着小男孩走了出来。女子柳眉杏眼,风姿绰约,利落盘好的秀发上插着一支银钗,一身杏色窄袖衣裙,温婉中不失干练。 小男孩眼睛亮亮的,摇摇女子的手道:“娘亲,我没说错吧,真的有仙女!” 女子见了昭昭一行人也是一愣,单看这容貌服饰便知她们不是一般人,怎的来了自己这个小店,但很快扬起笑容招待道:“几位公子小姐可是要住店吗?我叫林梦,是这客栈的掌柜,这是小儿林忆年。” 说着摸了摸林忆年的头,他便有模有样地行了个礼,乖巧道:“林忆年见过各位哥哥姐姐。” 含蕊看见林忆年这样可爱的小孩,忍不住上前摸摸他的头,夸赞道:“真可爱呀小弟弟!” 林忆年听到有人夸自己也很高兴,红着脸道:“姐姐也很美!” 含蕊噗嗤一笑,更加喜欢这个小娃娃了。 流水则上前递给林梦一袋银子道:“我们要六间上房,另外还要有劳掌柜准备一下晚饭。” 林梦看含蕊没有恶意,便由着林忆年跟她玩了,接过银子便带着几人去了二楼的房间。 第30章 客栈遇袭 客栈没有别的客人,二楼刚刚好六个房间都空着,房间里也十分整洁干净。 看着昭昭走进了最里面的房间,风飒快步上前,默默走进了旁边的一间房。 众人在房里歇息片刻,林忆年便跑上来喊道:“哥哥姐姐们,吃饭啦!” 随后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推开门走出来的昭昭,小脸微红,这个姐姐好像仙女哇。 风飒见了剑眉微挑,一下子就将林忆年提了起来问道:“看什么呢小娃娃?” 林忆年也不挣扎,呆呆地任他提着。 昭昭这才有了点兴趣,凑近仔细看了看这个小男孩,模样玲珑可爱,而且……昭昭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道:“你很特别。” 林忆年看着昭昭如玉的面庞,跟昭昭对视一眼后小圆脸霎时红成了一片,小手抓着衣摆,愣愣道:“仙女……仙女姐姐也很特别。” 这可爱的模样让昭昭笑得更开心了,看着林忆年的眼神也更加温和起来。 风飒眼神却沉了沉,这小娃娃好像比自己更能逗昭昭开心呢,还是个男孩! 他一把将林忆年扛在肩头就下了楼,不给两人继续说话的机会。林忆年小朋友只能呆呆地看着昭昭越来越远。 沈离看着风飒扛着小孩下了楼,眸子里闪过不明的情绪,偏头问道:“昭昭,你有没有觉得风公子有些不同了?” 昭昭随意地笑笑:“也许有些不同吧,蛊毒的作用而已。”倒是提醒了沈离一句:“这孩子有些不同,也许对你有帮助呢。”说完便慢悠悠地下了楼。 沈离微愣,这孩子有哪里不同,竟然对他有帮助?他站在原地沉思片刻却想不明白。 客栈不大,平时客人也不多,林梦便没有请厨子,所有的饭菜都是她自己亲自下厨做的,几道家常小菜,却做得色香味俱全,竟是比起醉仙楼的厨子也不差。 含蕊吃了几口便连连赞道:“林掌柜做得菜真是太美味了,相比之下我的厨艺简直拿不出手了。” 林梦不好意思地抿唇一笑道:“姑娘过誉了,只是家父曾在宫中当过几年厨子,便教了我一些罢了。” 林忆年这时候已经被风飒放在了一旁的小凳上,闻言十分骄傲:“我娘亲做得菜最好吃啦!” 沈离端详着林忆年白白嫩嫩的小脸蛋,感觉似乎有些似曾相识。 风飒一边吃饭一边注意着昭昭,看昭昭似乎很喜欢那盘青椒炒肉,就默默夹了一片肉放在昭昭碗里。 昭昭拿筷子的手一顿,还是将那肉片吃了,风飒见了心中顿时雀跃起来。 这小小的一幕被含蕊看见了,她觉得中了情蛊的风飒还真是变了很多,不过这样也很好,公子和小姐最为般配了! 用完饭后众人便回房歇息,跋涉了一天都有些累,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夜色渐深,月亮迟迟没有出来,街道上漆黑一片,十分寂静,只有偶尔细微的风声。 林梦哄睡了林忆年后还没有困意,便点盏油灯坐在桌前看着账本。少有旅人会选择这种小城镇的客栈,所以客栈的生意并不太好,不过今日来的几位客人出手很大方,账目一下子好看了不少,林梦眉梢也带上几分喜悦。 正看着,忽然听到敲门声,林梦觉得有些奇怪,不过还是披上一件外袍提着灯前去看看。 客栈大门早就锁了起来,林梦留了个心眼,并未开门,在里面问道:“我是客栈掌柜,外面是什么人?” 门外有年轻男子略显沉闷的声音传来:“我们是路过此地的商队,想打听一下今日可有一男二女三名年轻人入住?” 林梦闻言有些疑惑,开了这些年的客栈,还从未见过这么晚还在行路的商队,更别说半夜三更来打听什么人了,而今日入住的客人是四男两女,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们要找的人。林梦心下觉得有些不对劲,便回道:“今日没有你所说的客人入住。” 外面的人沉默了一瞬,另一个声音有些不相信地说道:“是吗?那我们便在这住一晚,你开门吧。” 语气中隐隐的不善让林梦有不好的预感,她想了想回了个“好”,将灯笼放在门口便小跑上了楼,急忙敲了敲第一间房的门。 第一间房住的是行云,因为时刻要保护沈离所以并没有睡得多沉,听到敲门声他就起来开了门。 林梦有些担忧地说道:“客栈外有一群人似乎来者不善,在打听年轻的一男两女,不知道是不是找你们的。” 行云一听便知那一男两女指的是昭昭三人了,只是不知道那群人是谁派来的,他面若寒冰道:“应该是找我们的,多谢提醒。” 说完他便立马去通知其他人,林梦则赶忙下楼去找还在睡梦中的林忆年。 外面的一群人看见门缝透出的亮光,以为林梦正在开门,等了会却没什么反应,想到林梦说不定是去通风报信了,便更觉得昭昭他们就在这里,急急撞开了门。 这时候二楼的几人也都推门而出,两边人就这样打了照面。 那群人一身宝蓝色长袍,原来是玄天宗的人。玄天宗的人自诩名门正派,便是连做这种事情都不曾换件衣服。 “果然在这里!”不知谁喊了一句后,玄天宗的弟子一拥而上,抽出腰间的武器便对着二楼的几人发起攻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还多了沈离三人,但都将他们归为和风飒一伙。 一时间,客栈里的桌椅都被掀翻,刀剑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这些弟子修为大概在筑基期和金丹期,风飒、流水和行云都能应付,含蕊虽然修为不占优势,但是有百羽绫的加持也和那些弟子打得不相上下,昭昭和沈离被四人护在中间都不曾动手,在打斗之中几人也没想真的杀人,只是将那些弟子打伤打退。 因为马车还在后院,所以四人护着昭昭和沈离慢慢下楼然后向后院靠近,玄天宗弟子的进攻也越来越密集。 而此时林梦抱着林忆年躲在房里听着外面的打斗声心惊不已,林忆年也已被惊醒,林梦捂着他的嘴轻声安慰才没让他哭出来。 突然有个弟子受到风飒一击直接撞到门上,把门撞开了,这才发现林梦和林忆年。 那弟子估计这母子也是跟风飒一伙的,便直接进去拖了母子二人出来。 第31章 各方追杀 “不要!”林梦一手护着林忆年,胳膊被拽得生疼。 林忆年虽然小,但也明白现在的危险,眼中盛满了泪水,紧紧靠在林梦怀里。 刀剑无眼,母子二人被拽出来,又没有法力,林梦慌乱地躲避,手臂上一下子就多了一道血痕。 含蕊瞅到母子二人的境况,心中焦急,也顾不得其他,飞身而去,用百羽绫在刀剑中开辟出一条道路,很快来到林梦身边。 她一掌拍开那名弟子,然后用百羽绫揽住林梦和林忆年,欲再飞回,却被周围弟子缠住,一时不能脱身。 昭昭也注意到那边的情形,无法放任不管,足尖轻点,轻松跃起,白衣翩翩,转瞬抓住百羽绫的一端,注入灵力,百羽绫顿时光泽大盛,坚韧无比,轻轻一拉,百羽绫迅速收拢,将林梦和林忆年带到风飒那边。 风飒接过二人护在身后,眉头紧皱,虽然知道昭昭很厉害,但是心里仍不由担心,方才昭昭跃起,他却没能抓住一片衣袖,看着她凌于刀剑之上,自己的心就好像被什么攥紧了。 昭昭不知道风飒的想法,又抽出流云簪向含蕊那边扔去,一道白光迅速围着含蕊转了一圈,周围的弟子便都倒下,含蕊也抓住机会回到风飒那边。 昭昭轻盈落下,带着几人向后院而去。 后院两辆马车静静停在那里,拉着马车的四匹马出于本能有些不安地踹着地,但是依然没有跑掉,可见训练有素。 风飒当先一步去驾车,流水紧跟着去了另一辆马车,行云和含蕊断后,林梦母子则在几人中间。 “噗”一把刀插进了风飒腹部,竟有人埋伏在马车中! 风飒瞳仁一缩,迅速提剑将那人扫下去,剑气凌厉异常,直接让那人重伤倒地,那把刀也随之抽出,鲜血涌出,很快染红了外衣。 另一边的流水慢了一步,注意到风飒的情况,有所防备,并没有被另一辆马车中埋伏的人伤到。 林梦紧跟着抱着林忆年上了马车,扯下一片衣袖急急给风飒止血。 与此同时,从后院墙外跳进来许多身穿暗色劲装的蒙面人,二话不说直接提刀进攻,这些人的招式比起玄天宗的人更加狠厉,人也不少,含蕊和行云逐渐有些吃力。 局势不妙,沈离沉声道:“是宫中暗卫!快上马车!” 他一边向马车跑去一边甩出几枚暗器放倒跟上来的敌人,看来他也不是毫无准备。 “含蕊,你先去驾车。”昭昭看见风飒受了伤还是撑着去驾车,眼神微沉,一甩袖挥退围上来的暗卫和玄天宗弟子。 “好,小姐小心。”含蕊看见风飒受伤也担心不已,明白昭昭的实力,便赶紧过去从风飒手中接过马鞭,让他进去车内休息着。 幸好白天跟着流水学过驾车,含蕊马鞭一挥,两匹马受到指令飞奔起来。 马儿有些受惊,马车也跟着摇摇晃晃,含蕊极力拉着缰绳才勉强控制,好歹从后院小门冲了出去,跟上前方沈离的马车。 昭昭和行云也不恋战,看见马车驶出,一个翻身分别迅速到了马车车顶。 后面的暗卫还紧追不舍,但双腿终究不及马车快,距离越拉越大。 众人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一老者不知从哪里御剑而来,一下子追上马车,手中甩出一根捆仙绳,那银绳如有感知一般迅速朝着风飒所在马车飞去。 马车窗帘在疾驰中随风掀起,正当银绳要从窗户钻进去时,一只纤纤玉手握住了它,昭昭凭空立于窗外,美眸略带冷意。 绳子另一端御剑的孟冲翘着小胡子,瞪着小眼:“哼,你就是掌门说的那个女娃吗,确实有几分本事。” 看到昭昭凭空而立他心中顿时一惊,自己即便练虚期也依旧只能御剑,这女子莫非已在合体期?但这么年轻的女子……他有些不信,眼里多了几分打量。 昭昭无意回答,偏头看向马车内。风飒面色略白,腹部盖着百羽绫,百羽绫有治愈能力,血是止住了,只是伤口太深,没这么容易治好。 和昭昭对视,风飒眼神明亮澄澈,唇角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面庞柔和了不少。 昭昭淡淡一笑,眼中冷意回暖。 “捆仙绳,收!”孟冲粗眉竖起,喝了一声,昭昭手中的银绳顿时挣扎起来,银光闪闪,极力向后方缩去。 “有趣的名字。”昭昭笑容微敛,深深看了一眼捆仙绳,手中稍稍用力,那捆仙绳就像被吓到了一般顿时变得老老实实不敢动弹了。 孟冲一愣,昭昭便趁此将捆仙绳扯到了手中,她唇边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捆仙绳,可以捆住谁呢?” 说罢甩出捆仙绳,这一次那银绳比之前更加迅速更加有力,银光更盛。 孟冲惊讶不已,那女子竟这么轻易就抢走了捆仙绳,虽然有些意外,但捆仙绳还不足以捆住他这个练虚期的修士,说到底“捆仙”也不过是个夸大的称呼罢了。 看见捆仙绳过来,他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厚掌张开,徒手抓去,却被捆仙绳灵活躲开,换一个方向再次冲过来。 孟冲微恼,再度抓去,手心却被捆仙绳一烫,不由松了手。 这灵力的灼烧感非同寻常,让他脸色一黑,捆仙绳之前可没有这般威力。 面前的捆仙绳还在那摇摇晃晃像是十分得意。 一人一绳就这样打了起来。 十几个回合之后,孟冲终于抓住了不安分的捆仙绳,转头一看,风飒等人正在看戏呢。 林忆年胆子还挺大,刚脱离危险,这会就睁着大眼睛趴在窗前看得津津有味,还好奇地问道:“风哥哥,为什么这个爷爷和一根绳子打架呀?” 风飒听了忍不住笑出声:“这是这个爷爷的爱好。” “那他可真奇怪呢!”林忆年眨眨眼睛,看着孟冲像在看什么不正常的人一样。 听到两人的对话,昭昭秀眉舒展,孟冲却面色阴沉,怒目圆睁。 孟冲布满皱纹的脸都气红了,从怀里掏出一个青色小瓷瓶对准昭昭,嘴里无声念出法决,瓶口金光乍现,出现一股强大的吸力,风向随之改变,花草树木随之摇摆。 第32章 脱险上路 昭昭衣袖翩飞,抬眸看向那小瓶,眉宇间覆上一层寒霜,朱唇轻启:“方寸瓶?” 说罢抬手,那方寸瓶仿佛受到召唤,颤抖起来,从孟冲手中挣脱出来飞到昭昭手中,瓶口碰到掌心,金光一闪便脱力落下,被昭昭轻松接住。 孟冲手中一空,难掩惊讶,眼神中甚至带上些惧意:“为什么?方寸瓶都收不了你!” 昭昭冷目灼灼,轻笑一声:“收了我?”随即声音染上些许怒意:“方寸瓶还没这个能耐!” 风飒看着那小瓶子,疑惑道:“方寸瓶?” 昭昭语气缓下来,解释道:“极品法器方寸瓶,瓶内另有乾坤,可以将敌人收入瓶中。” 风飒笑道:“但是对昭昭完全没有作用。” 昭昭眉梢轻挑:“那是自然。” 一旁的林忆年看着方寸瓶好奇道:“这个小瓶子真的能装下一个人吗?” 昭昭眸光微闪,淡淡一笑:“要试试吗?”随后将方寸瓶递给林忆年道:“对着他。”“他”显然指的是孟冲。 白净的小瓷瓶上隐隐有暗纹流动,呈现出一种神秘莫测的美感。 林忆年握着冰冷的瓶身,听话地将瓶口对准孟冲,不过这次没有金光闪烁。 孟冲气得头发都竖了起来,这会惧意消退,他眯起眼睛,嗤笑一声,使用方寸瓶的人修为越高越易成功,就凭这一个小娃娃怎么可能收的了他这个练虚期的修士? 这么想着,他一跃而起,五指弯曲凶狠地抓向林忆年。 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昭昭玉手搭在瓶子上,瓶口顿时金光大盛,出现无穷的吸力。 孟冲神色一变,顿感不妙,想退回却已做不到,不甘心地瞪大双眼,伴随着“啊啊啊”的恐惧叫喊声,他的身影转瞬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青色的方寸瓶颜色却深了一分。 “哇!真的收进来了!”林忆年惊讶地喊道。 林梦不敢置信地看着这小瓶子有些回不过神来,今晚遭遇的一切对她来说像在做梦一般。 风飒也微微惊讶,极品法器确实厉害,偏头问道:“昭昭,这个方寸瓶怎么处置?” 昭昭不甚在意地说道:“林忆年喜欢的话就拿着玩好了。”随后坐在含蕊旁边让她进去帮风飒治伤。 “谢谢仙女姐姐!”林忆年小脸红扑扑的,捧着方寸瓶爱不释手。林梦也在一旁道谢。 风飒微愣,想来这个方寸瓶没那么容易使用,在林忆年手中便只是一个质地不凡的瓷瓶罢了。 他深沉的目光落在昭昭的侧颜,不由得在心中感叹,极品法器昭昭似乎也不当回事,什么才能入她的眼呢? 含蕊掀了帘子进来,轻声道:“公子,我来为你治伤。” 风飒点点头,含蕊才将他腹部的百羽绫掀开,长刀留下的深深伤口有些触目惊心,林梦抱着林忆年侧过身去。 含蕊气愤道:“那群人真是可恶!”随后从随身的香囊里将兰花花瓣全部取出,然后敷在风飒伤口上。 她闭上眼睛,全身围绕着浅紫色的灵力,兰花花瓣也散发淡淡紫光,随着兰花花瓣融进伤口中,伤口也逐渐愈合,不久后风飒腹部连一点伤疤都没有,完好如初了。 这是含蕊前日修为升至三阶时习得的“花愈”,可以用兰花花瓣配合灵力疗伤,效果十分显着。第一次使用这个技能,含蕊有些累,但更多的是开心。 随后含蕊又将百羽绫包在林梦手臂的伤口上,林梦伤口不深,不必用“花愈”,在百羽绫的治愈作用下也很快愈合了。 林梦惊讶地看着伤口愈合,感激不已,眼含热泪道:“多谢各位公子小姐救了我们母子!” 含蕊有些歉意道:“其实是我们连累了你们。” 林梦摇摇头:“不,其实你们没必要救我们,反倒是现在,我们母子二人身无所长,恐怕连累了各位。” 林梦毫无怨言,含蕊便也笑道:“怎么会呢,林夫人的厨艺可是一绝!” 看见含蕊真诚的眼神,林梦也放松了许多,微微一笑。 含蕊治完伤便又掀了帘子出去,只见昭昭闲适地靠着车门坐着,马鞭放在一旁,她闭着眼睛似乎在休息,眉眼如画,神情淡然,即便一手拉着缰绳也有一种出尘的美感,前面的马儿也不必她指示,十分乖巧地跟着前方马车跑着。 含蕊抿唇一笑,这就是她决定要跟随一生的小姐,强大又淡然! 她拿起马鞭,在一旁轻轻坐下。 昭昭早已感知到含蕊出来了,缓缓睁眼,看着她夸奖道:“做得很好。”随后将缰绳递给她,进去车内。 含蕊心中暗暗激动,赶马车也更加卖力了。 继续上路,众人没有去城里住客栈了,而是选择在树林里过夜,倒也没再遭到袭击了。 幸好现在还是夏季,夜里也不是很凉,夜间休息时,沈离、林梦和林忆年就睡在马车里,其他人都有灵力护体,在外面睡觉也没事。 到吃饭的时候,行云和风飒就去林子里捉几只野鸡野兔什么的来,经过林梦加工,就成了美味的菜肴。 大家没事的时候就一起聊聊天,关系也熟络了不少。行云流水还有林梦都随着含蕊称昭昭为小姐,只有林忆年还固执地叫着“仙女姐姐”,昭昭觉得有趣,也不介意。因为不在客栈了,大家为方便就称林梦为林夫人,至于十分招人疼爱的林忆年就被唤起小名“年年”,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他每天一口一个“哥哥”“姐姐”,玩得不亦乐乎。 与他们的悠闲相对的,是楚国皇上、皇后、柳丞相以及玄天宗掌门的震怒。 得到追杀失败的消息,萧冶拿起一旁宫女端上来的茶杯就摔在了地上,心中又惊又怒,还夹杂着一丝后悔。 飞仙派三人居然和燕国右相沈离一起去往燕国,还从众多暗卫手中逃离,只是风飒被刺了一刀,飞仙派实力不俗,莫非燕国也有意拉拢? 如今飞仙派宣布脱离楚国,自己颜面无存,柳如霜也废了,早知道会这样,当初就不该赐婚!这样想着,对柳家也有了一丝不满。 柳如雪十分恼火,自己的妹妹哑了,之前的心力都白费了,柳家成了京城的笑柄,皇帝对自己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金碧辉煌的凤仪宫仿佛也变得黯淡。恼火之余,她心中又生出一丝悲伤,多年夫妻之情,也不过如此。 陆廷比起两人更加恼怒,这些年派去追杀风飒的人死伤无数,如今继二长老失踪后,三长老也不见踪影,玄天宗四位长老一下子少了两名,实力大减。 风飒获得灵力的方法,还有他身边那名神秘的白衣女子,一个个谜团让他眉头紧皱,面色阴沉。 第33章 再至云苓县 苍茫山是从楚国到燕国的必经之地,众人一路向苍茫山而行,自然会经过云苓县。 这天众人围坐一起吃饭。含蕊考虑了好几天,还是忍不住问道:“小姐,我可以去云苓县看看姑姑和姑父吗?” 昭昭想起唐韵和刘衡,眼神温和了一些,点点头道:“可以。”随后又看向沈离。 沈离感受到昭昭的目光,想着是在问自己的意见便说道:“行程不急。” 含蕊得到允许心中十分欣喜,但想到从未见面的姑姑姑父期待中又带上些紧张。 行至云苓县,风飒根据记忆驾着马车到了小院前。 众人下了马车,刘衡听到动静也出来查看,见到昭昭和风飒,愣了一下道:“是风公子和昭昭姑娘吗?” 风飒点点头:“好久不见。”随后看向躲在昭昭身后的含蕊。 含蕊这才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过来,杏眼灿烂如星,两颊微红,看着刘衡有些疑惑的模样,鼓起勇气喊道:“姑父好!” 刘衡被这称呼震了一下,看眼前的少女眉眼确实和唐韵有几分相似,不禁激动道:“你是……唐心?” 含蕊点点头,刘衡更加激动:“好孩子,快进来,你姑姑正在家呢!” 随即他领着众人进去。含蕊跟着刘衡去了里屋,其他人则在院中休息。 屋内,唐韵正坐在榻上缝衣服,神色温柔。 听见推门声她抬起头来:“相公,怎……”看见含蕊的一刹那,她的话便止住了,站起身来,惊讶道:“这是?” 刘衡急忙过来扶她坐下,欢喜道:“是唐心呀!唐心,快过来坐坐。” 含蕊过来坐在一旁,乖巧道:“姑姑好!”虽然是初次见到姑姑,但是她莫名地感到亲近。 唐韵听了顿时热泪盈眶,又悲又喜:“之前听说唐家被那个誉王给……幸好啊,兄嫂在天有灵,你过得还好吗?怎么没来找我们?” 含蕊便给两人讲述了昭昭和风飒救了她的事情,至于“落仙”、“飞仙派”之类的事情则一掠而过,姑姑姑父只是普通人,知道这些也无益处。 唐韵和刘衡听了对含蕊更是心疼,一个刚刚及笄的少女便经历了父母双亡、被誉王强娶等一系列事情,她该是多么痛苦和绝望啊。 唐韵忍不住流下泪水,自责道:“当时姑姑竟不在你的身边……苦了你了。” 过往云烟含蕊早已不在意了,嫣然一笑安慰道:“其实多亏了姑姑,要不是姑姑托昭昭小姐和风飒公子送礼,我也不会得救。”说罢又转移话题问道:“姑姑,您这身子,可是有身孕了?” 唐韵拿出帕子擦了擦眼泪,神色缓和了不少,抚摸着自己的腹部,眼神欣喜而温柔:“是啊,已有两月了。我身子不好,一直没有身孕,如今有了,我和你姑父都开心的不得了。说起来,正是那两位公子小姐走后不久怀上的呢。” 含蕊一听,猜测可能是昭昭所为,心中更是感激,如今姑姑有孕,唐家血脉得以延续,父亲母亲也会感到欣慰吧。 很快众人再次启程,含蕊坐在马车上,看着两侧连绵青山,感受着阵阵清风中若有若无的花香,心中一片清明自在,从今天开始,她便再没有世俗的牵绊,“唐心”这个名字彻底成为过去,她,只是含蕊而已! 行路片刻,众人视野里出现一座巍峨大山,高耸入云,如巨龙腾飞,山上植被繁茂,一片郁郁葱葱,看不见一点土的颜色,山中时不时传来咆哮声,不知是什么异兽在发怒,听得人胆战心惊。 这山正是苍茫山。 马车缓缓停下,众人下车准备在此吃顿午饭,休息片刻。 直面苍茫山,更能感觉到其极具压迫性的气势,有修为之人还能感受到山上浓郁的灵气,那灵气纯粹、充裕,这也是苍茫山被称为“灵山”的原因之一。 林忆年水汪汪的眼睛忽闪忽闪,对苍茫山感到十分新奇:“这是什么山?” 含蕊虽然也是第一次见,但是听说过:“这应该就是苍茫山了,传说苍茫山天地初生时便在此,山顶直通天界呢!只是越往山顶去就越凶险,从未听说有人能登上山顶。” 流水看着这山,有些奇怪道:“我陪同公子来楚国时,苍茫山还有些光秃秃的,山的上半截更是覆盖着浓浓的迷雾,似乎并不如现在这般生机勃勃,仙气萦绕。” 风飒仰躺在草地上,凝视着在云雾缭绕下若隐若现的山顶,不由回想起在苍茫山逃亡的那一夜。 在二长老的追杀下,他走投无路,只能在险境中寻找一线生机,幸运的是,他找到了。 风飒微微偏头,昭昭正坐在一旁吃着小果子,比起初遇时的清冷如仙,现在虽然昭昭眉眼淡淡,但他却能看出一丝喜色。 想必果子很甜吧,风飒想着,眼中浮现笑意,回头望去,碧空如洗,一如初遇那天。 休息片刻,林忆年不知道去哪抱了一只小白兔回来,他衣服上沾了些尘土,粉扑扑的小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你们看!这是我刚才救下的小兔哦。” 小兔子乖乖待在林忆年怀里,白绒绒的毛发光洁亮丽,石榴般红红的小眼睛滴溜溜地转着,一对长耳朵不同于普通的兔子,形状像一对小翅膀,显得更加可爱,这模样可萌坏了林梦和含蕊。 林梦上前帮林忆年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好奇地看着这只小兔子,这般无害的模样,她便不担心会伤到林忆年了。 含蕊则忍不住去摸小兔子的脑袋,却被它不乐意地扭头躲过。 含蕊不由一愣,却见林忆年伸出小胖手温柔地摸摸小兔子道:“这是含蕊姐姐哦,落雪你给她摸一下吧。” 那小兔子这才不情不愿地支着脑袋给含蕊摸了一下。 含蕊觉得十分有趣,享受了下毛茸茸的触感,笑着问道:“落雪?是这小兔子的名字吗?” 林忆年昂起头,眼睛亮晶晶的,颇为骄傲道:“对呀!因为刚才它跳下来的时候,就像一片落下来的雪花呢!” 说罢又小跑过来殷勤地捧着小兔子给昭昭看:“仙女姐姐,你看落雪可爱吗?” 昭昭垂眸淡淡一笑,伸出手靠近落雪。 让人惊奇的是,落雪这次竟很乖巧地主动凑过去,小脑袋在昭昭的手上蹭,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很享受,但只蹭了两下,昭昭就收回了手:“确实可爱。” “嘿嘿。”林忆年闻言更加欣喜,带着落雪去草地上玩去了,一人一兔蹦蹦跳跳,打打闹闹,十分和谐。 风飒还是第一次看见昭昭接触小动物,而且落雪刚才还十分亲近,眸光一闪问道:“昭昭喜欢小动物吗?” 昭昭并不回答,只说了三个字:“追云兔。” 第34章 沈离的条件 穿过苍茫山便到了燕国境内,与楚国苍茫山附近的人烟稀少不同,燕国在此设立一座大城,还配有军队驻扎。 高耸斑驳的城墙上挂着“楚城”两个大字,城楼上还有精兵把守,城门紧闭,正对苍茫山,整座城如同一座蛰伏的雄狮,对着苍茫山另一侧的楚国虎视眈眈。 “楚城?燕皇的心思显而易见。”含蕊看着那龙飞凤舞的两个大字,感叹道。 虽然她生在楚国,但是在她心中自己现在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所以对燕国也没有什么反感,只是单纯的感慨而已。 沈离却垂了眼眸,神色晦暗不明。 马车驶到城门前,流水拿出一枚由极品墨玉制成的鱼形玉佩。 城楼上的士兵们见了立马行了一个军礼,神色激动:“恭迎沈相!” 随后有条不紊地打开城门。待两辆马车驶进后,城门又紧紧闭上。 大约是传出了沈离到来的消息,进城不久,街道两旁就站满了百姓,无不仰慕地看着马车,有的甚至跪拜了下来,可见沈离在燕国的声望。 沈离掀开窗帘,一副清冷如玉的面庞无喜无悲,宛如谪仙,众人一阵激动,互相说着“是沈相!”“沈相来了!”呼声一片。 林忆年好奇地探出脑袋,又被林梦拉了回去,但那粉雕玉琢的模样仍被许多人看见,更让人惊奇的是帘子掀起时窥见的一抹白衣倩影,众人纷纷讨论着第二辆马车中人与沈离的关系,隐约听见有人说着“圣女”的声音。 一行人随意寻了一间客栈,客栈掌柜喜笑颜开,连房费都不要,但沈离还是吩咐流水给了银子。 掌柜愈加殷勤地带着几人去了上房,一众小二在旁边恭恭敬敬地站着,时不时悄悄抬头看一眼。 休息片刻后,楚城太守李威匆匆前来拜访。 李威身形高大,相貌粗犷,忠厚老实,曾经从军后来被任命为楚城太守,虽然远在边境,但并不滥权。 客栈设有茶水单间,沈离便让流水带李威去那里议事,昭昭、风飒和含蕊也来看热闹,林梦则带着林忆年在房中休息。 李威进门便行了一大礼:“李威拜见沈相!” 沈离摆摆手道:“李太守来可有什么要事?” 李威便在一旁凳子上坐下,流水端上茶水,他拿起茶杯来不及喝又放下,有些担忧地问道:“沈相可知圣女近日的预言?” 沈离端着茶杯的手微不可见地一顿,品了一口茶才慢悠悠问道:“圣女又有预言?本相倒是不知。” 李威眉头紧皱,眼中布满血丝,眼底也有些乌青,粗粗的声线里夹杂着烦闷:“唉,圣女预言楚城等好几个城池都会有灾祸,下官小心防备,但还是……” 见沈离有了反应,他又接着说道:“前几日开始,城中的井水竟一个接一个都变成浑浊的黑色,饮用的百姓都患了重病,卧床不起,唯有从苍茫山引来的山泉水是清澈的,但难以满足整座城百姓的需要。” 沈离微微蹙眉道:“井水变成了黑色?” “是的。”李威点点头,满脸的疑惑:“那水虽然是黑色,却并不会将衣物器皿染黑,就像一团雾在水里面,颇为奇怪。” 沈离沉思片刻道:“明日本相去看看。” 李威顿时面露喜色,感激道:“多谢沈相!明日下官来接您。” 李威走后,沈离看向昭昭,她正悠然自得地品茶呢。 看来她真的很喜欢这云华茶,沈离想着,方才因为思索微微皱起的眉头也舒展开了:“昭昭,明日你可要一同去看看那黑水?” 昭昭本不感兴趣,不过沈离既然提出来了,她便点点头道:“可以。” 风飒却敏锐地觉察到事情可能比黑水本身更加复杂,问道:“沈公子,不知圣女是什么人?” 虽然琉光门在燕国境内,但是风飒一向不闻窗外事,脱离门派离开燕国后便对朝堂之事更是知之甚少。 沈离抿抿唇,这时候他的情绪比在李威面前要外露得多,清冷的声音透露出对圣女的隐隐不喜:“没有人知道圣女从何而来,三年前皇上突然封一名名叫落心的女子为圣女,赐圣女宫,因为一直白纱蒙面,所以没人见过圣女的样貌,但传言貌美如花。圣女有预知之能,在三年内预知过燕国的许多灾祸,许多百姓都说她是神仙下凡,纷纷顶礼膜拜。” 风飒微微挑眉,潇洒如风,他可不信这什么预知能力,毕竟自己身边就坐着一位真神仙呢:“那这圣女还挺神秘的,出现的莫名其妙,还时刻蒙面隐藏自己,倒有些故弄玄虚。” 含蕊莫名不喜这位奇怪的圣女:“遮遮掩掩的,真神仙为何要如此,只怕不安好心。” 含蕊和风飒的想法一致,在他们看来,神仙就应该如昭昭一般,鸾姿凤态,淡然出尘,不食人间烟火,即便有通天的本事也不会特意张扬。 沈离眼神微沉,坦言道:“其实自从圣女出现,皇上就开始沉迷修仙,不问国事了。” 众所周知,燕皇宇文拓年轻时可是十分好战,那时候燕国和周边国家多有摩擦,与楚国更是战事不断,但却少有胜仗,国力也大大损耗,但至少在那期间宇文拓还勤勤恳恳履行着帝王的职责,如今竟然沉迷修仙不问国事,也不知道是多次失败受到打击,还是被那圣女迷惑。 此话一出,风飒和含蕊都有些惊讶,但很快风飒目光锐利如刀扫向沈离:“沈公子的条件,可是与这位圣女有关?” 昭昭闻言微微抬眸。 沈离不惧风飒的目光,但清冷的面庞难得地带上歉意,但眼神却异常坚定:“没错,我希望三位能够助我一臂之力,弄清圣女的真实身份和目的,或者,让她消失!” 和这个条件相比,护送昭昭他们离开楚国似乎微不足道了,毕竟昭昭三人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 当初沈离本没想可以轻易说服他们答应,然而风飒中了情蛊后,昭昭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也让他松了一口气。 含蕊呼吸一窒,风飒目光更加凛冽,而昭昭却眸光潋滟,有了兴致:“好啊。” 第35章 楚城异象 次日清晨,风飒在院中练剑,昭昭坐在一旁石桌前看着。 风飒薄唇微抿,感受到昭昭落在自己身上漫不经心的目光,总觉得心中有一丝紧张,剑法也有些僵硬。 从前怎么没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因为赶路时都没有这样在昭昭的注视下练剑,有些不习惯吗? 昭昭对风飒的些微异样有所察觉,她有些疑惑地眨眨眼,并没有说出来,因为含蕊端来了云华茶。 不知道是不是回到了它的故乡,云华茶的香味更加清新,茶水的雾气柔和了昭昭的眉眼,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含蕊拿着托盘站在一旁,自从看出昭昭喜欢云华茶,她便去请教流水沏茶的方法,今天是她第一次沏茶,看昭昭的样子似乎挺满意的,她心中有些得意和喜悦。 而风飒却目光沉沉地看着那茶杯,一想到昭昭喜欢沈离送的云华茶,他的心里就闷闷的,可是若是跟昭昭提起,会显得他格外小气,何况也不忍心让昭昭抛弃喜欢的东西。 早知道昭昭喜欢云华茶,自己怎么样都会来燕国买给她的! 风飒想着,也忘了紧张,手中熟练地挽个剑花,剑法愈加凌厉了。 很快李威来客栈接沈离,看见昭昭、风飒和含蕊同行,顿了顿,见沈离一脸平静,他也咽下了想问出口的话,默默带路。 两辆楠木马车跟着李威的马车来到城外的一口大井处。用石头垒砌的井口都被磨得圆滑,想必是百姓经年累月取水所致。 据李威所说,这是楚城的第一口井,也是最大的一口井,也是这里的水最先开始变黑,因为这井靠近驻扎的军营,军营中许多人都因为喝了水生病,所以有人猜测这次灾祸是楚国人投毒。 李威亲自打了一桶水上来,众人都围上去细看。 桶里黑乎乎一片,虽然泛着水的光泽,却好像有什么在底下流动。 流水和行云护着沈离,生怕他被这黑水影响到,沈离却不害怕,还让李威拿碗舀水。 李威听话地去找了个碗,舀了一碗水上来让大家仔细瞧瞧。 碗中的水并不完全是黑色的,反倒像清澈的水中滴入了许多墨汁,却没有完全融合,但是墨汁正在努力侵蚀着清水,十分诡异。 众人正感到奇怪,一筹莫展之时,昭昭向那碗伸出手,却被风飒眼疾手快地握住手腕。 这是他第一次触碰昭昭,手腕白皙纤细,光洁细腻,有些冰凉的触感让风飒一时恍惚,但很快反应过来,他目光灼灼,透露出一丝担忧和不赞同:“昭昭,很危险。” 模样十分正经,如果忽略掉他带上些粉的耳尖。 其他人只顾着惊讶昭昭的举动,没有在意风飒的异常。 “没事。”昭昭眼若清泉,朝风飒盈盈一笑,眼角流露出万千风华,她轻轻转了转手腕,风飒猛地松开了手,她复又将手伸向碗中,捧起少许黑水,眼中波光流转,手心浮现淡淡白光,而那黑水渐渐褪色,最终化为清水。 众人见此惊讶不已,李威欣喜问道:“这位小姐可知这黑水怎么回事?” 沈离眼中也带上笑意,他没有看错人:“昭昭,你可有什么办法?” 昭昭不在意地轻轻一笑道:“一点小问题罢了,可以解决。” 李威顿时松了一口气,他相信沈相,所以也相信沈相带来的人,只要能解决这次灾祸就好。 回到客栈,李威走后,几人围坐桌前,含蕊好奇问道:“小姐,你是怎么把那黑水变成清水的呀?”这也是其他几人的疑惑。 昭昭悠然道:“浓郁的魔气遇水成形,纯粹的灵气可以与其相抵消,我只是在水中注入了一些灵力罢了。” “魔气!”昭昭说得简单,众人却是一震,纷纷睁大了眼睛,便是沈离也难以平静。如果说蛊毒让世人避之不及,魔气则是让人闻之色变、惊惧不已。尤其对于修仙之人来说,魔气与灵气本就是两个极端,传言魔气还会损伤修士修为。 在震惊之后,众人又担心地看着昭昭,她刚才可是亲手触碰了魔气啊! 风飒焦急起身,想要捧起昭昭的手看看,又有些不好意思地住了手,最后问道:“昭昭,你可有受伤?” 昭昭轻轻一笑,神采飞扬:“我怎会受伤?”随后耐心解释道:“魔气和灵气都是世间的一部分,两者平等,其实没有你们以为的那么可怕,以灵气修炼成仙,以魔气修炼成魔,皆是修炼之道。” 含蕊却是不解:“小姐,那为什么那些喝了黑水的人会生病呢?” 昭昭轻轻敲敲她的头,笑着说道:“难道你修炼时是直接喝含有灵气的水吗?修炼自有修炼之法。水中魔气浓郁,那些人直接喝下,魔气无法被吸收,在体内乱窜,所以生病。” “这样呀,嘿嘿。”含蕊捂住额头,傻笑道。 沈离思量片刻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昭昭,虽然注入灵力可以抵消魔气,但是城中井水量如此之大,可有别的办法?” 昭昭确实有办法,说道:“日月精华滋润的草药蕴含的灵气最为纯粹,溶入水中也可有相同的效果。” “蕴含灵气,那必定不是普通的草药了,哪里可以找到呢?”含蕊有些苦恼。 风飒和沈离却灵光一闪,异口同声地说道:“苍茫山!”苍茫山可是灵气最浓郁之处。 昭昭看着两人这莫名默契的样子,不由莞尔:“没错。” 虽然有苍茫山引下来的山泉,但杯水车薪,城中依旧水源匮乏,现下有了解决办法,沈离便想即刻前往苍茫山,却被行云和流水拦住:“公子!苍茫山凶险,公子三思!” 沈离垂眼,长长的睫毛在他白皙的面容上投下一小片暗影,让人看不清他的神情,片刻后缓声道:“行云,你去吧。” “是,公子。”行云松了口气,恭敬应道。 沈离从怀中掏出一个银边鹤纹白色缎面锦囊递给昭昭,有些歉意道:“这是乾坤袋,可纳万物也依旧轻巧,你们拿去用吧。昭昭,风飒,含蕊,多谢三位。” 最后一句语气郑重。经过这么些时日的相处,如今众人又目的一致,为免麻烦,大家互相都直呼姓名。 昭昭微微一笑,接过乾坤袋:“小事而已。” 休息片刻后,昭昭、风飒、含蕊和行云出发,出了门碰见林忆年,缠着要一起出去玩,风飒觉得太危险,本想拒绝,意外的是昭昭居然同意了,其他人也就没了意见。 沈离坐在窗前,看着街上一行四人还有蹦蹦跳跳的林忆年,眼神一黯,放在膝上的手也攥成了拳,在心中嘲弄着自己的无能。 整个人透露出一种悲伤和脆弱,不过一瞬,又恢复为一贯清冷的燕国右相。 第36章 苍茫山采药 昭昭几人来到苍茫山下,正要上山,听见马蹄声,回头一看,原来是李威带着一群官兵赶来了,还带来了板车和背篓,大概是沈离传了消息过去,他便匆匆来帮忙了。 到了跟前,李威急急下马行礼,看着昭昭的眼中带着感激:“昭昭小姐,在下带了些人来,虽然没什么修为,但有一身力气,希望可以帮帮忙。” 说完话,李威有些拘谨地站着,他军中出身,向来大大咧咧不拘小节,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名女子面前就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让他不由得恭敬起来。 昭昭看着他淡淡道:“不用。” 十分明了的拒绝,李威一愣,但看着昭昭清澈的目光一时也没觉得生气或者不满,又听她玉落般的声音传来:“你们进不去。” 昭昭说完牵着林忆年的手就向山中走去。 李威回神,还没明白昭昭的意思便追了上去,结果被一堵无形的墙拦住,他又尝试从其他方向进去,仍然被拦住,只能看着几人的身影越走越远。 这就是那位小姐说的“进不去”吗? 李威无奈,但也不能就这样走了,只能吩咐一干人马在山下等候。 林忆年有些惊讶昭昭会牵自己的手,抬头看了一眼昭昭又迅速低下头羞红了脸,仙女姐姐好美哦,手也好软,不过有点凉凉的,但是身上香香的耶。 风飒转头看见李威被拦在了外面,心中诧异,自己之前来苍茫山倒是没有注意到这点,如今看来没有灵力之人似乎无法进入。 他回过头来就看见昭昭牵着林忆年的手,虽然想到昭昭牵他是为了带他进来,但是还是忍不住眼神沉了沉,盯着两人相握的手胸口闷闷的,自己还没有牵过昭昭的手呢! 所幸进来之后没走两步昭昭就松开了林忆年,风飒目光这才回暖,默默向昭昭身边靠过去。 林忆年却有些失落,不过小孩子的情绪来去很快,看见苍茫山的绚丽景象就跟落雪跑跑跳跳的,又开心起来。 苍茫山很大,几人似乎没有方向,走了很久也没有碰见人们传言的猛兽。 含蕊进了山便一直警惕着,但渐渐地她通过“花语”得知附近的灵兽、妖兽都在避让着他们一行人。 她有些奇怪,正想问问昭昭,却看见昭昭目光柔和,唇边带笑,似乎十分放松,在山间行走如闲庭漫步一般,丝毫不担心有危险,她到了嘴边的话顿时换了一句:“小姐,我们要去哪里找需要的草药呀?” 昭昭还未回答,一直默默观察她的风飒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昭昭,你是不是在跟着年年走?” 几人前方就是林忆年和落雪。 “没错,追云兔喜食灵草,跟着它就行啦。”昭昭笑意更深:“这山中好东西不少,你们要是有喜欢的就带走吧。” 这语气仿佛是在自己家招待客人一样,让风飒脚步一顿,昭昭似乎和这苍茫山莫名亲近。 落雪蹦蹦跳跳地没多久就带着大家到了一处长满灵草的小坡,它圆溜溜的眼睛一亮,一头扎到草药堆里面大快朵颐起来,小翅膀似的耳朵竖得直直的,像一个长着耳朵的雪球落在地上。 林忆年蹲下来看着这些散发着淡淡光芒的小草:“小草会发光耶!” 他摘了一株小草递到落雪旁边,落雪立马跳过来咬住,“吧唧吧唧”地嚼着,圆圆的小眼睛都眯了起来。 林忆年一手托腮笑着,又摘一株草在落雪头上晃来晃去,落雪抬头跟着蹦来蹦去,着实可爱。 林忆年和落雪在旁边玩着,其他人则忙着摘草药,然后放在乾坤袋里面。 乾坤袋看着小小的,但是放进多少草药也不见它鼓起来一点。 风飒看着手中散发淡淡白光的草药,不禁回想起初遇时昭昭给自己吃下的玉芝草可是散发着金光,那该是多么珍贵! 自从来到这里,自己似乎就老是回想起和昭昭初遇时的事情,心里想着,手上的动作一点没慢下来。 接下来落雪又带着众人去了好几处有灵草的地方,到最后落雪的肚子都吃得圆鼓鼓的更像一个雪球了,跳都跳不起来,只好由林忆年抱着走。 虽然摘了几个时辰的草药,但是沐浴在浓郁的灵气中,大家也不觉得疲累,反而身心舒畅,有乾坤袋装草药也十分方便,一行人一身轻松地原路返回下山去。 走着走着,落雪在林忆年怀里有些不安地扭着身子,林忆年担心地摸了摸它的头:“怎么了,落雪?” 与此同时,风飒根据“听风”,含蕊根据“花语”都得知了有凶兽向他们靠近,两人面色一沉:“快走!” 众人向山下跑去,林忆年小短腿跑不快,风飒一把将他捞起抗在肩头。 “啊!落雪!”林忆年一个没抱紧落雪从他怀里掉了出去。 落雪砸到草地上,落后了队伍,害怕得发抖。 林忆年看着越来越远的小雪团,眼中泛起了泪花:“落雪!落雪!” 落雪听见了小主人稚嫩的喊声,鼓起勇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努力让两只长耳朵扇动起来,耳尖逐渐变为淡粉色,随后腾空而起,它惊喜地转了一圈,很快飞到了林忆年身边,小爪抓着他的衣袖带着他飞,让风飒也轻松了些。 “落雪,你会飞耶!”林忆年大喊道,眼眶里的泪水一下子收了回去。 风飒也有些惊讶地看着落雪,这就是为什么叫追云兔吗? 只听一声仰天怒吼,凶兽已经到了身后,原来是一头金色的灵虎,唯有额头毛发如火般红,身形矫健,高大威猛,此时它呲牙咧嘴,目露凶光,鼻尖呼出阵阵热气,浑身毛发竖起,有些好似被灼烧了一般变为炭黑色。 看见前面人的身影,那灵虎的眼中迸射精光,像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躁动起来,后腿用力一蹬,便跃出了好一段距离。 眼看着灵虎越来越近,行云面无表情的脸上多了一分正色:“昭昭小姐,风公子,含蕊,你们先走!” 说罢坚定地转身朝着相反方向而去,挡在几人身后直面灵虎威胁。 第37章 退灵虎 “行云!” “行云哥哥!” 含蕊和林忆年猛地看过去,却只能看到他飞起的玄色衣袖。 而此时行云已经无暇回复他们的担忧,因为应对灵虎的攻击容不得他分半点心思。 灵虎利爪压下如有千斤重,行云横剑挡下,手臂上因为太过用力而鼓起青筋,从这第一下交手他便暗道不好,自己已是元婴期,而这灵虎的实力似乎远在自己之上。 灵虎的爪子压在行云的剑上没有损伤分毫,他甩了甩头,金黄色的瞳孔里流露出一丝不屑,同样也更加暴躁。 行云顿时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不退反进,使出浑身解数不顾一切向着灵虎的鼻子、眼睛等薄弱的地方全力进攻。 一切不过在片刻之间,行云已经汗流浃背,身上也多处血痕,却还没有伤到灵虎皮毛,反而有些激怒了他。 凶狠的金黄双瞳,额上的那片红色的毛发真如火一般燃烧起来,身上冒起了缕缕黑烟,气势更加摄人,让与他对视的行云本能地双手颤抖。 看来是没法回去见公子了,但我至少要完成公子最后的命令——保护其他人! 行云眼中浮现赴死的决心,从怀中掏出一枚暗红色药丸,正要放进嘴里,却听见一声“不要”,淡淡的语气中带着莫名的力量,让他愣愣地停止了动作。 昭昭明眸如水,眼中泛起丝丝涟漪,轻蹙的眉透出一抹难得的忧伤,又似天神的怜悯,墨发轻扬,她飞至灵虎面前。 灵虎脸上的凶狠在听到刚才昭昭的声音时便收了起来,他呆愣地盯着眼前的少女,看着那墨瞳中银光闪烁,猛地生出一股想俯首膜拜的冲动。 昭昭面对大自己数倍的灵虎毫无惧意,伸出右手按在灵虎额头上,那一片红色毛发上的火焰顿时像浇了油一般燃得更旺了,熊熊火焰冲天而去,瞬间淹没了昭昭的手。 一切发生在瞬时之间,“昭昭!”风飒满目焦急,挑起破晓,一跃而上,飞来想将昭昭的手从火焰中抽出,刚碰到昭昭的手臂他就感受到一股灼热的烫,似乎一下子烫到了骨里,但他忍着疼痛,仍不松手,那股烫意蔓延开来,直逼心口。 昭昭心中一顿,左手覆在风飒手背上:“松手吧。” 白玉似的凉意一下子驱散了那股奇异的烫,风飒却不松手:“昭昭!你的手……” 却见火焰之中,昭昭的手仍洁白如玉,未被灼烧分毫,似乎火焰都避着她的手在燃烧着。 风飒默默松开手,心里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失落。 昭昭看向风飒,微微一笑,如夜空一般的墨瞳布满点点星光,让风飒不由一愣。 而昭昭已经回头,继续向下按去,那火焰越燃越凶,她眼中却毫无波澜。 片刻后火焰突然熄灭,化为一缕青烟飘散而去,与此同时灵虎身形略微缩小,竖起的毛发变得柔顺光亮,眼神也从凶狠变得柔和,他两只厚厚的前爪并拢摆在前面,乖巧地俯下身子,金黄色的长尾巴轻轻摇晃,仿佛在向昭昭示好。 昭昭轻盈落地,摸了摸灵虎毛茸茸的大脑袋,灵虎愉悦地眯起眼睛,有些歉疚地向昭昭低了低头,转身几个跳跃便没了影子。 众人难掩惊讶,尤其是行云,他最清楚灵虎的强大,甚至之前已经准备以死相搏,而昭昭小姐轻易便制服了灵虎而且让他变得如此温顺,昭昭小姐的修为该是多高!幸好公子没有与她为敌! 行云心中思绪繁杂,最后都化为感激和敬佩:“多谢昭昭小姐!” 一向寡言的他忍不住接着问道:“昭昭小姐,方才那灵虎是怎么回事?” 昭昭轻轻摇头示意不用谢,随后解释道:“灵虎大约是修炼时走火入魔了。” 否则不会觉察到自己的气息还紧追不舍的,毕竟动物趋利避害的本能是很强的。 随后她瞥了一眼行云手中的药丸,状似不经意地问道:“这药丸从何而来?” 行云有些为难,但还是坦言道:“是公子给我的。” 垂下的发遮住了他有些忐忑的眼神,却只听到昭昭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惊讶地抬头,昭昭已经转身离去了。 看着那不染人世尘埃的雪白身影,行云莫名觉得,她已知晓了一切,方才的问题,或许不是询问,而是确认。 行云的异样其他人并没有发现。 含蕊过来查看行云的伤口,帮他疗伤,她现在对于用白绫和兰花疗伤已经十分得心应手了,手上的动作很麻利,力度也恰到好处。 林忆年头顶着落雪,也过来关心行云,随后又小跑到昭昭身边,两个小可爱的眼睛都扑闪扑闪地看着昭昭,林忆年赞叹地拍拍手:“仙女姐姐,你好厉害呀,那么大的老虎,你一点都不害怕呢!” 昭昭轻轻一笑,似乎对林忆年的夸赞很受用,朝落雪伸出手,落雪立马机灵地飞到她手上,轻轻蹭着她的手心。 “仙女姐姐,你看,落雪会飞呢!真没想到,小兔子也会飞呢!”林忆年瞧见落雪对昭昭亲昵的模样十分羡慕,自己也好想和仙女姐姐亲近一点哦。 昭昭伸出手指点点落雪毛茸茸的小脑袋:“这是灵兽追云兔,双耳如翅,可御风飞翔,长大后可以作为你的坐骑。” “坐骑?就是落雪可以载着我飞嘛?”林忆年眼睛睁得更大了,盛满了惊喜。 昭昭垂下手,落雪扇着耳朵又飞回去趴在林忆年头上。 林忆年戳戳落雪的小身板,鼓励道:“落雪呀落雪,那你要快快长大哦,早点带我飞!” 落雪“咕咕”两声,好像在回应他的期待。 风飒注视着昭昭的侧脸,余光却忍不住落在她白嫩的手上,四指纤细修长,圆润晶莹的指甲透着粉色,真不敢相信这手之前处于灼热的火焰之中:“昭昭,方才那火焰是怎么回事?” “那灵虎本源为火,灵力凝聚于额上,化为火焰,成灵焰,走火入魔后灵焰不纯,掺杂魔气,我只是帮他驱散了魔气。” 说完昭昭摆摆皓腕,朝风飒展颜一笑:“我没事哦。” 第38章 治黑水 昭昭一行人下山时,落霞已快落幕,天边浮现暗色。 除了昭昭,其他人都难掩惊讶,方才苍茫山内明明还是晴空万里,山外却夜晚将至,看来山内山外的时间流逝似乎不同。 落日余晖洒在风飒肩头,他上次来到苍茫山时,时间流逝似乎并不是这样…… 李威正靠着马车闭眼歇息,听到脚步声立马睁开眼睛抬头看去,见昭昭一行人下了山,急忙起身前去迎接:“昭昭小姐,风公子,采药可顺利?几位劳累了许久,可要吃些东西?在下不能陪同采药实在心中有愧,有什么在下可以帮忙的,几位尽管提出。” “好奇怪哦,我还不觉得饿呢。”林忆年摸摸小肚子。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也意识到过了这么久还不觉得饿呢,大概在山内时身体状况也与山中时间流逝同步了。 “采药很顺利,只要将这些灵草研磨成粉后投入各个井中即可。”昭昭说道。 “多谢小姐!”李威神色激动,环视一圈,却没见灵草的影子,奇怪道:“小姐,灵草在何处?” 未等昭昭答话,风飒已经从怀里掏出乾坤袋示意道:“灵草都在这里。” 李威曾在军中任职,自然知道作为武将世家的沈家拥有传家法器乾坤袋,可容纳万物,没想到沈相连这等宝物都借出,心中将眼前的昭昭小姐和风公子的地位更提高了一分,他按捺下心中的惊讶,面上更加恭敬了:“原来如此,在下背了马车,各位回客栈好好歇息吧。” 昭昭点点头,由风飒扶着上了马车,其余人也跟着上车上马,李威挥挥手,之前带来的官兵立马整理行装,有序跟上,一群人浩浩荡荡,卷起阵阵尘埃。 苍茫山如同一位慈眉善目的老者,静静看着他们离去。 到了客栈,林忆年已经饿得肚子咕咕叫了,无力地趴在风飒肩头,让林梦好一阵心疼。 仿佛身体终于反应了过来,大家都觉得有些饿了,幸好林梦早已准备好了饭菜,阵阵飘香,大家进了客栈坐下便忍不住大快朵颐起来。 行云则是先去向沈离详细汇报了苍茫山采药的经过,沈离听后沉思片刻,昭昭的修为确实深不可测,至于林忆年身边的落雪,追云兔吗,以灵草为食的稀有灵兽,似乎只在苍茫山存在…… 李威军人出身,办起事来十分利索,讲究效率,不似一般太守拖拖拉拉,当晚风飒将乾坤袋中灵草取出后他便派一众官兵还有太守府的下人开始研磨,同时也严令禁止传出乾坤袋之事,毕竟只要是宝物就可能会有人来争夺。 沈家历来保家卫国,在燕国声望颇高,前代沈家家主,也就是沈离的父亲,更被封为英勇候,李威十分敬仰,这也是沈离能信任他的原因。 灵草由灵气滋养而成 ,坚韧异常,研磨时需要力气和时间均是普通药草的数倍才能成为粉末,所以面对十几板车的灵草,即便李威百般督促手下们,也花了两天时间才将所有灵草制备好。 研磨成粉的灵草被分装在六个大桶里,呈现一片青绿色,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李威早已奉沈离之命,在城内贴上告示,所以这一日,百姓纷纷来到城内的五口井前观看治黑水的场景。 这段时间的水源匮乏,让城内百姓都苦不堪言,即便是富贵人家也有些消瘦了,所以当看见那散发着光芒的大桶缓缓运来时,众人无不拍手叫好,看着那木桶仿佛看见了救世主一般围过来。 沈离和昭昭一行人则是在城外的那口大井处,这周围是军营,即便士兵想围过来看也是纪律严明,更为安静。 灵草倒入井中后,围在井前的城内百姓和城外的林忆年林梦等人,眼睁睁看着那黑色污浊的井水在溶入了绿色的灵草粉后,在绿色与黑色的两团气不断碰撞中黑色渐渐褪去,最后重新变得清澈。 这期盼已久的清水让围观的众人欣喜得失了言语,刹那的安静后,欢呼声从井边四散开来“井水回来了!井水回来了!”欢呼的浪潮一阵盖过一阵,城中欢乐的气氛高涨。 城外的众人也同样欣喜异常,站得直直的士兵们都忍不住向井中瞄去,离得近的士兵亲眼目睹李威舀上来的一碗清水,忍不住欢呼出声,又急忙闭嘴,眼睛亮亮地盯着那水。 李威喜不自胜,先将那碗水捧到沈离面前:“沈相请看,这井水真的变清澈了!” 沈离对此早有预料,点点头道:“如此楚城异象已除,李太守别忘了是谁的功劳。” 李威听了急忙向昭昭行了个大礼:“此次多亏了昭昭小姐的妙法才还井水清澈,此等大恩在下和楚城百姓感激不尽!” 周围士兵齐齐喊道:“多谢昭昭小姐!”喊声响亮,满怀感激。 昭昭瞥了沈离一眼,淡笑着点点头,将手抬起后轻轻压下,士兵们顿时收声。 两辆楠木马车驶进,城内百姓早已夹道相迎,李威已派人宣扬了昭昭的功绩,他们都想一睹风采。 昭昭这次难得地掀起了帘子,绝色的容颜和飘渺如仙的气质让百姓们呼吸一滞。有人呆愣道:“是……是仙女吗?” 更有小孩直接大喊:“仙女姐姐!仙女姐姐!” 欢呼声再次响起,一阵高过一阵。 “昭昭。”风飒递给昭昭一杯茶,成功让她的目光从窗外收回。 虽然看这云华茶不太顺眼,但想到昭昭喜欢,风飒还是悄悄向含蕊学会了泡茶的技术。 茶有些烫,昭昭双手捧着茶杯,微鼓着腮帮子,轻轻吹着,升腾的淡薄雾气掩不住她明亮的双眼,听着外面的欢呼声,她神色有些许动容。 风飒对外面的情景不感兴趣,默默注视着昭昭的侧颜,忍不住问道:“昭昭,如今在沈离授意下,秦城百姓皆知你名,是否有些张扬?” “你认为如何?”昭昭不答反问。 风飒蹙眉:“燕国圣女绝非善类,如此张扬,也许她会视你为敌人,给你带来危险。” “若不威胁到圣女地位,如何看到她的真实面目?沈离大概是这样想的吧。”昭昭抬眸轻笑:“至于危险,危险有何惧?” 风飒嘴角不自觉地跟着掀起一抹笑容,却很快又压了下去:“昭昭,我知道你很强,但是……我有些担心你。” 担心你只想到沈离,而忽略了我。 “担心?”昭昭美眸里浮现些许诧异,随后心中一暖,笑意朦胧于茶雾中。 第39章 琉光门(一) 李威设宴送行后,昭昭一行人再次上路,之后李威派人快马加鞭地将治黑水的方法告诉了边境各城,灾祸尽消,昭昭“神女”的称号也从这些边境之城逐渐传开。 几日后,一辆奢华的白色马车来到太守府门前,驾车的侍女上前拿出一枚凤凰白玉佩出示给门口侍卫:“圣女宫护法在此,太守李威速来迎接。” 侍卫立马进府通报。 片刻后,李威匆匆前来迎接:“下官李威拜见圣女宫护法。” 虽然圣女宫众人没有官阶和品级,但是因为圣女极受皇帝重视,所以李威面对圣女宫护法也得称“下官”。 白色马车中伸出一只手,在侍女的撑扶下,一名身着杏色烟水百花裙的年轻女子缓缓而下,清丽的容貌与柳如霜不相上下,但眉眼间更多了一份高傲和冷漠,这便是圣女宫护法紫怡。 她微微垂眼俯视着面前维持着行礼姿势的李威道:“这是圣女所写的制药之法,可以消除楚城的灾祸。”她挥挥手,一旁的侍女呈上锦盒。 李威并不出手接过锦盒,而是说道:“多谢圣女、护法,不过沈相和昭昭小姐等人已帮助楚城消除了此次灾祸,这锦盒,恐怕不必了。” 语言中隐含反感,像李威这样的军人很多都不喜圣女,只是迫于皇帝威严不敢言说。 等着李威谢恩的紫怡听到这话不由愣了一下,她蹙起眉头,上挑的柳叶眼流露出不悦:“沈相回来了,他在何处?昭昭小姐是何人?” 李威一板一眼地答道:“沈相数日前已离开楚城,至于昭昭小姐,她是沈相的贵客,同行而来。” 紫怡更加不悦了,甚至隐有怒气,转身一甩袖上了马车,一句话都未留下。 一旁的侍女战战兢兢地收回锦盒,迅速前去驾车。 随着马车行驶渐远,李威直起身来,拍拍衣摆上的灰尘。 圣女每每轻纱遮面,无人见其真容,但便是护法都有此容貌,圣女定更是貌美,但他觉得前几日那位昭昭小姐更有仙人之姿,不似圣女宫之人总是异常高傲。 在回燕都前,昭昭一行人需要先去琉光门借用寒天池解风飒的蛊毒。 燕国中部偏西处,山脉绵延,层林叠翠,呈现一片透着寒意的深绿。琉光门位于其中最为高大险峻的浮光山上,浮光山灵气是群山中最浓郁的,唯有这座山除了松柏还有珍贵的琉璃梅,每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倾泻而下,琉璃梅便更加晶莹剔透,使得山顶格外闪耀,这便是“浮光山”的由来。 浮光山下有一石碑写着“浮光山”而非“琉光门”,石碑上有些许岁月造成的斑驳痕迹,却没有泥土灰尘,想必是琉光门弟子经常打扫。 马车停在山脚,风飒将昭昭扶下车,看着这座曾在梦境中反复出现的浮光山,心中感慨万千。 行云前去探路,靠近那石碑时整座山就浮现出一圈光晕,回头道:“公子,此山有结界。” 对此风飒再了解不过,解释道:“这是历代琉光门掌门所维护的结界,琉光门弟子可凭施有法术的梅纹玉佩进出。 ”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枚小巧碧玉佩,其上的纹样正是琉璃梅,花朵绽开,轻盈柔美。 “飒师兄!”大家向声音来源看去,原来是谢璟和许知乐两人,许知乐急忙跑上前来喊道:“飒师兄、昭昭姐姐、含蕊姐姐!” 转过头看见沈离略有些拘谨:“见过沈相。” 谢璟眼中也充满惊喜,但笑容仍是谦逊温和,举止有度:“我和知乐刚去附近山上转悠了一圈回来,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各位。” 说完目光落在风飒握着梅纹玉佩的手上,笑容加深:“飒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风飒沉默了一瞬,终是笑着点点头:“是啊,我回来了。” 凭着三人的玉佩,一行人都进了结界,有趣的是碧玉佩在进入结界后变为莹润的白色。 上山的路上并没有太多人工的痕迹,只有一阶阶朴实无华的石梯,两旁的树木自然生长,青翠欲滴,时不时还有一些兔子、松鼠之类的小动物跳出来,好奇地围着人打转,看来琉光门弟子们与这座山中的动植物都相处得很和谐。 走了半晌,来到半山腰,才看见了琉光门的大门,白色的门柱上青藤环绕而上,“琉光门”三个大字笔走龙蛇,刚劲有力,是第一代掌门用灵力直接书写在石匾上的,历经岁月沧桑不曾褪色半分。 门前无人守卫,甚至附近并没有围墙,只有重重叠叠葱茏高大的树木充当着守卫。 许知乐对林忆年有一种莫名的亲切感,主动将他举在自己的肩上一路跑跑跳跳。 林忆年也很喜欢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哥哥,抱着许知乐的脑袋,笑得十分欢快。 林梦从来没爬过山,好在她也不是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平日粗活重话都干过,这会虽然有些累,也能跟上大家的脚步,走在许知乐身后帮忙照看着林忆年。 谢璟带着沈离、昭昭和风飒走在前面,行云和流水守在沈离身后,含蕊跟在昭昭身后欣赏风景。 山中清新自然的空气以及纯粹充沛的灵气让大家都十分舒适。 谢璟斟酌片刻开口问道:“飒师兄,你这次回来了,还会走吗?” 腰间的梅纹玉佩和昭昭送的“飒”字玉佩在行路间轻轻相撞,两枚白玉佩交相辉映,风飒如实说道:“其实我这次回来是因为昭昭说我的毒要借用门派的寒天池才可解。” 谢璟眼中流露失望,但更多的是震惊:“飒师兄,你中毒了?” 他慌忙拉起风飒的手臂,上下打量他可有哪里受伤。 风飒拍拍他的肩安慰道:“别担心,只是一点小毒,我都没感到什么不适,对吧,昭昭?”说着余光带笑看向昭昭。 昭昭淡笑着点点头:“是啊。” 沈离略带惊讶地偏头看去,又垂眸掩下目光,原来昭昭没有告知风飒详情吗。 谢璟这才安下心来,又好奇道:“那就好,飒师兄怎与沈相一同前来?” “说来话长呀,之前仙缘会结束后,楚皇给我和柳家二小姐赐婚,我自然是不愿,又中了毒,昭昭便答应沈离来燕国对付圣女,他则护送我们一路而来。”风飒简单描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提到昭昭时笑容温暖起来。 “还真是发生了不少事呢,不过,对付圣女?”谢璟眼中寒光一闪而逝,看向沈离:“沈相?” 沈离对上他的目光,清冷的神色收了几分。 两人交谈片刻,谢璟再抬头,却见风飒已走到昭昭身边说着话,那笑容灿烂纯粹,又带着一丝羞涩,像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他还从未见过风飒的这一面呢。 第40章 琉光门(二) 从大门进去,才得见琉光门的全貌,数座砖石砌成的白色殿宇屹立在参天古木之间,有种自然简洁的美感,山顶一片雪白,是琉璃梅的光泽,那里也是掌门和长老们的住处。 谢璟带着一行人向掌门住处富光殿而去,一路上碰到许多弟子,见到谢璟和风飒纷纷见礼,尤其是看见风飒时格外激动,他们的大师兄回来了! 富光殿前空无一人,因为沈离也来了,所以谢璟先让众人在门前等候,他进去禀报后才出来领着众人去了前厅。 富光殿虽然是一流门派掌门的居所,但殿内整洁简朴,明亮宽敞,桌椅器具虽是巧匠精心打造,但以纯色为主,没有繁复华丽的花纹。 殿内,一位身着暗青色松枝纹阔袖长袍的白发老者悠闲地坐在紫檀镌花靠背椅上,花白的胡须垂在胸前,腰间仅一枚极佳青玉雕刻而成的琉璃梅玉佩,比起一般弟子的玉佩大了一圈,梅花瓣数也更多更精致,晶莹的花瓣如鲜活的一般在徐徐摇曳。 桌前一壶茶正沏着,热腾腾地冒着气,一旁的白瓷瓶中数枝白中透粉的琉璃梅正傲然绽放,老者缓缓品着茶,双眼清明温和,嘴角带着慈祥的微笑,颇有儒雅之态,这便是琉光门掌门方易之。 “师父!”风飒、谢璟和许知乐恭敬问好,这三人都是方易之的亲传弟子。 “风飒回来了啊。”方易之点点头,眼中微微有些湿意,欣慰又心疼地看着自己扶养长大的最器重的弟子。 说完他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有失远迎,请各位落座吧。” “多谢掌门。”众人道谢后坐下,许知乐乖巧地给每人端上茶水。 沈离看了一眼,是上好的冬青釉杯,端起抿了一口,极品云华茶,琉光门果然名不虚传。 方易之看向这位年纪轻轻就已位于百官之首的男子, 确实如传闻般俊美无双、清冷如仙:“这似乎是沈相第一次来到琉光门,不知沈相有何要事?” 沈离放下茶杯,一举一动都十分优雅:“在下只是陪风飒和昭昭一趟罢了,若是有所打扰还望掌门见谅。” “怎么会”方易之转头看向昭昭,笑容温和:“这位便是昭昭小姐吗?老朽从谢璟那听说了,风飒的事情,多亏了小姐,作为他的师父,老朽在此郑重地向你道谢。”说完向昭昭微微低头。 “不客气。”昭昭淡然点点头,面对一位一流门派掌门的道谢完全没有受不起的意思,反倒更在意她手里那杯茶呢。 方易之微微一愣,随即笑起来,他倒是不在意向小辈道谢有失身份,只是觉得眼前这个小姑娘挺有趣的,他又问道:“不知琉光门有什么可以帮到小姐的呢?” 昭昭微微一笑道:“需借用寒天池为风飒解毒。” “解毒?”方易之猛得皱眉,扫了风飒一眼,风飒顿时觉得自己一下子被看透了。看风飒似乎没有受伤中毒的迹象,他的眉头这才舒展了一些,思索起来,要用寒天池来解毒吗,那可是极寒止水,难道风飒是中了……蛊毒? 他思索一瞬说道:“既是为风飒解毒,寒天池当然可以借与昭昭小姐,只是可否让老朽一同前往?” 寒天池本是琉光门之物,方易之却言含请求之意,并不在昭昭面前以长者自居,让众人心下微惊。 “可以。”昭昭不在意地点点头,多一个人在旁边看着也没什么事。 方易之满意地笑起来:“傍晚时分寒天池水最为冰冷,届时我们一同前往吧。各位长途跋涉,且在本门好好歇息吧。” 说罢他瞥一眼谢璟,谢璟自觉地带着众人去偏房歇息。 风飒正想起身跟上昭昭,却被方易之出声留下,只得再坐回座位。 方易之舒适地靠着椅背,仔细端详着风飒,飞眉入鬓,双眸如星,身姿英挺,多年不见,曾经鲜衣怒马的少年已成长为顾盼神飞的翩翩公子了,变得稍加内敛,也多了些江湖侠气,如同一柄宝剑出鞘,初露锋芒。 虽然看不出风飒的修为,但那周身环绕的灵力却逃不过他的眼睛,确如谢璟之前所说,风飒身为“落仙”竟也有了修为,而且这灵力,似乎比起其他弟子更为纯粹呢。 他见风飒微微偏头,顺着其目光看去,是昭昭翩然离去的身影。 眼中带笑,他缓缓问道:“风飒,为师听谢璟说,是那小姑娘救了你,她是何人?” 风飒回过头来,神色收敛许多,答道:“昭昭……确实是她在苍茫山救了我,而且教了我修炼之法,但我也不知道她从何而来。” “苍茫山啊”方易之思索道:“那可不是一般小姑娘能去的地方呢,而且,为师看不出她的修为,你的也是。” “按昭昭所说,‘落仙’天生仙骨,不能用普通的办法修炼,只要修炼本源即可,并且也不会被别人看出修为。”风飒如实说道。 “本源?”方易之认真回想着:“为师确实在上古典籍中看过这个词,传说飞升后的仙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本源。看来那位昭昭小姐也许出身隐世大家,不仅知道“本源”,还知道‘落仙’的修炼之法,实力也定是不俗。遇见她,或许是你的机缘。” 想到昭昭,风飒微笑起来,眼中充满神采,又听方易之问道:“方才那个小男孩,是你们在哪里遇见的?” 风飒也有些疑惑道:“在楚国一座小城的客栈里,昭昭似乎说过他很特别。” 方易之明了地笑道:“确实特别,那孩子身上的气息,与知乐很相似。”不知道这孩子的未来,会是如何呢? 风飒惊讶地抬头,随后轻皱眉头,沉默不语,难道昭昭已经将一切看破了吗? 不等风飒消化这份信息,方易之直截了当地问道:“风飒,你对那位昭昭小姐是如何看待的?” 风飒一愣,不知道师父怎么会如此问,坦诚道:“昭昭很强大,面对一切都淡然处之,有一颗纯洁自由的心,从不会主动去伤害别人,也不任由别人欺辱,当然,她有时候也会像普通的少女一样有些调皮和任性……”风飒边想边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柔化的眉眼、唇边的笑容以及眼中如水的深情。 第41章 寒天池 寒天池位于后山山顶峭壁下崖洞内,想要去寒天池只能通过御物飞行或凌空飞行,也就是说修为至少在金丹期之上,所以寒天池一般被作为惩罚或特别修炼的场所。 傍晚时分,彩霞满天,青绿的山群变成一片绚烂。 昭昭和风飒来到富光殿时,方易之已在门口等候。 看到风飒能御破晓飞行载上昭昭,方易之惊讶一瞬随即欣慰地笑笑,腾空而起,花白的胡须随风摇晃,他已是合体期,无须御剑,可直接飞行。 三人来到洞口外就已经能感觉到寒天池流露出的彻骨寒气,洞口周围草木土石已被寒霜完全包裹,凝成冰块,落日余晖的照耀带不来一丝温度。 方易之率先进洞,寒气扑面而来,这寒气元婴期修为以下都难以完全抵挡,他本有意为自己徒儿遮挡几分,扭头却见风飒周身已被纯白的灵力包裹,看来不需要自己保护呢。 在幽暗的洞内走了一小段路,寒天池渐渐浮现在眼前。 此处日光无法渗进,只有石壁上镶嵌的几颗夜明珠散发荧光。偌大的一潭池水,清澈见底,冷冽异常,池内空无一物,底部已然冰封。 昭昭走到池边蹲下,伸出手试了试寒天池的水温,指尖所触冰冷一片,当水花溅起时便凝结成冰,落回池中又化为水滴,的确是极寒之水。 昭昭满意地站起身道:“风飒,你慢慢走进那池里,只需露出头部。” 风飒点点头,向池中走去,整个人渐渐没入冰冷的池水中,彻骨的寒意从脚心蔓延,寒霜一寸寸遍布他的身体,直逼心口,身体处于极寒状态的同时他觉得自己的筋骨血肉都开始发烫,让他不由得死死皱着眉头,咬紧牙关,极力忍耐着汹涌而来的痛楚。 腰间的“飒”字玉佩并没有被冻住,反而微微发烫,绽出白光,贴在风飒胸前,似乎是在给予他温暖。 随着昭昭的手轻抚在额头,风飒顿觉身上的痛楚淡化了许多,昭昭一向有些冰凉的手此刻传递的些微暖意让他无比安心。 然而昭昭的手逐渐下移,抚平他紧皱的眉,又落在他的眼角、鼻尖,似乎在一点点描摹他的五官,让他吃惊之余更多的是无边的羞意,感受着昭昭手心的柔软,他低垂眉眼,心跳如雷,即便身在极寒之水中也忍不住面红耳赤,这短短几分钟似乎美好又难熬。 瞧见风飒粉红的耳尖,昭昭有些疑惑地眨眨眼,手中继续摸索,很快,在风飒耳后摸到一小块凸起,她一手捏住,另一手捧起池水,奇异的是那池水在她手上竟没有凝结成冰,她将水捂在凸起上,不一会儿,收回手时手中便多了一只血红色的小虫,池水也化为寒冰,冻得那小虫难以动弹。 “出来吧,风飒。” 听见昭昭的声音,风飒从刚才一瞬被抽空的感觉中回过神来,他的心这会有些空空的,眼中流露出些许迷茫,乖巧地走出池子,偏头瞥见昭昭手中的血红色小虫,他瞳孔一缩道:“这是……” 话还没说完,他感到一阵晕眩,昏了过去。 方易之及时接住了风飒,食指点上他的额头,并没有探到寒气入体的迹象,疑惑道:“昭昭小姐,风飒这是怎么回事?” 昭昭淡定地答道:“掌门叫我昭昭就好,风飒许是有些激动,一时昏厥罢了。” 方易之这才松了口气,方才在旁边看着昭昭帮风飒引蛊而出,他就已经明白昭昭的身份不凡,否则怎能知道解蛊的方法,还能如此镇定轻易地使用? 并且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昭昭身上灵力的气息,她却能在这里淡然自若,要知道这极寒之水的寒冷不仅在于气温,还能伤及灵力,想必风飒也是受到了她的保护才能无恙浸泡于寒天池中吧,那她的实力定在自己之上,也许与门派中元老的修为差不多,难道是哪里的前辈吗? 这样想着,听到昭昭说让自己直呼她的名字,方易之甚至有些受宠若惊,但是看着她那清澈的目光,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前辈说什么就是什么吧,便道:“多谢你……昭昭。”语气中不由带上一分尊重。 富光殿偏殿内,温暖的阳光透过花格窗将室内照得分外明亮,缕缕清风扬起床前的轻纱帷幔,风飒静静地躺在檀香木雕花大床上,似乎做着什么美梦,嘴角微微翘起,面色温柔平和,与平日使出凌厉剑法的他大相径庭。 一旁的檀木圆桌前,昭昭和方易之相对而坐,桌上是刚沏好的云华茶,方易之主动给昭昭倒上茶:“昭昭,请喝茶。这是燕国特产的云华茶,希望合你口味。” 昭昭点点头:“我知道是云华茶,很不错。” 语毕默默品味清新的茶香,她不明白这掌门的态度怎么突然这么尊敬,不过她也不在意这些。 方易之捋捋胡须,有些坐不住了,他总要为自己流落在外的爱徒多多考虑,正色问道:“昭昭,你觉得风飒如何?” “嗯?”昭昭疑惑地抬眸,淡淡的一眼让方易之倍感压力,生怕自己的问题冒犯了前辈,却听昭昭接着说道:“风飒天生神骨,身负重大机缘,剑法无双。” 天生神骨,重大机缘,昭昭竟然连这些都能看破吗?方易之更惊讶了,即便是元老也未曾看出风飒天生神骨,只知是落仙罢了。昭昭的三句话确实是很高的评价,但是…… 方易之不死心地继续问道:“除了这些呢,昭昭是如何看待风飒这个人的?” 昭昭不明所以,耐心答道:“风飒相貌俊朗,品行端正,心性极佳,是不可多得的奇才。” 方易之在心里叹了口气,昭昭对风飒的评价虽然皆是赞扬之语,却不含半分个人情绪。感情之事,他也无可奈何,也许自己操之过急了,只得留下最后一个问题:“昭昭,风飒与你……是何关系?” 说罢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转身离去。 第42章 解蛊之后 和风飒的关系? 昭昭淡抿唇瓣,默然不语,面前茶香袅袅,这个问题她还真没有思考过。 含蕊是侍女,沈离是朋友,那风飒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呢? 看来自己需要好好想想呢,昭昭眉心微低,瞳光流转,一手捧起青瓷杯,一手捏起杯盖,轻轻吹着,这茶这么烫,方才那掌门是怎么一饮而尽的? 已经走到前厅的方易之忍不住咳嗽几声,花白的胡须一抖一抖的,自己方才喝得太急了啊。 已近午时,风飒悠悠转醒,睁开眼首先看见的是床顶的雕花云纹。 “我怎么在这里?”风飒愣了愣,稍一偏头,就瞧见正在檀木贵妃榻上小憩的昭昭。 “昭昭。”他小声呐呐道,唇角微翘,似乎每次自己莫名醒来,看到的第一个人都是昭昭。 不过相处这么久,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昭昭的睡颜,他慢慢起身下床,轻手轻脚地走到榻前欣赏起来。 昭昭微微侧身躺着,贵妃榻因她的存在凭添一份华贵之气,雪白裙摆随风轻摇,双手随意地放在腹部,墨发在胸前交织,还有几缕微垂,她的呼吸很轻,黛眉朱唇,浓密长翘的睫毛在细腻白嫩看不到一丝瑕疵的面庞上留下淡色的剪影。 风飒不由地屏住呼吸,生怕打扰了这份岁月静好的美景,却见那睫毛轻轻扇动,缓缓睁开的银眸盛满星河,一瞬转为如墨般的黑。 两人对视,昭昭眉心微动,坐起身来淡笑道:“你醒了,风飒,感觉如何?” “……很好。”风飒默了一瞬答道,回过神来,脑海里猛地闪过前段时间的种种经历,让他阵阵晕眩,画面最后定格在寒天池旁昭昭手中的血红色小虫上,他心中一惊,询问道:“昭昭,我是中了蛊毒吗?” “是的。”昭昭点点头,惺忪的眼里还带着些刚睡醒的朦胧。 说起蛊毒,那血红色的小虫,他只见过一次,盯着昭昭犹疑不定地问道:“可是楚皇寿宴上南宛所赠的情蛊?” “没错,那蛊已被方掌门拿去研究了。”昭昭大方承认。 “情蛊……”风飒记得,那情蛊会让中蛊者爱上醒来后看见的第一人,而自己看见的第一个人……是昭昭! 他唇瓣轻颤,眼里痛楚和迷茫一闪而逝,回想这段时间,自己的眼里心里都是昭昭,会想方设法跟她说话,明知道昭昭很强大,仍会因为她身陷险境而揪心,仅仅是与昭昭的一点触碰也会让自己面红耳赤,甚至,还对沈离产生敌意……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中了情蛊吗?那自己的所作所为在昭昭眼里又是什么样的呢? 他微垂眼帘,有些不敢直视昭昭的眼睛:“你为何不告诉我,只说是点小毒?” 你明知道我会爱上你的。 “情蛊对你无害,确实只是点小毒,不告诉你只是为免扰乱你的心绪。”昭昭耐心解释道,微微歪头,疑惑风飒异常的表现。 风飒抬眸,他可以从昭昭清澈的眼眸中看见自己的影子,但也仅此而已。 “昭昭……”他闭了闭眼,脑海里有一堆问题想问,却不知从何问起,思绪繁杂,他不知道什么才是自己真正的想法,最终抿了抿唇,低声道:“你饿了吗?我们先去用饭吧。” “好啊。”昭昭也确实有些饿了,漫步而出,风飒抬脚紧随其后。 含蕊轻声哼着小曲,欢快地迈着小碎步,端着盛在青釉冰纹瓷盘里的口袋豆腐从厨房来到宴厅,将盘子稳稳摆放在楠木云腿圆桌上。 虽然受到琉光门众人周全温和的礼待,但是她和林梦还是习惯亲自下厨。 看着精致摆放成圆形的菜盘,她满意地拍拍手,正要去偏殿,却见昭昭和风飒已经来到门口,她立马扬起笑容道:“小姐,公子,我正要去请你们呢!” 昭昭淡笑着点点头,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风飒墨发用一根银带虚虚束起,前额的几缕垂发遮住了他复杂的眼神,当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坐在昭昭身侧,他一愣,身体已经习惯了靠近昭昭,但此刻心里却多了一丝忐忑和别扭,默默盯着面前的青釉瓷碗,抑制自己想要偏头看向昭昭的冲动。 含蕊察觉到风飒的异常,但是昭昭一如既往呀,难道风飒的表现是蛊毒的副作用吗? 她笑容微敛,眼中流露疑惑,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移动。 不一会儿,沈离慢悠悠地来了,自从姐姐成为皇后,父兄去世后,他一直是独自一人,所以他还挺享受和大家一起吃饭的感觉。 这段时间里他难得的清闲自在,这会神采奕奕,双眼微弯,清冷贵公子的气势都淡化了不少。 他缓步走到昭昭另一侧的椅子上坐下,瞥见风飒专注地盯着盘子,关心道:“昭昭,风飒,你们昨日去寒天池解蛊可还顺利?风飒可有什么不适吗?” 风飒抿唇不语,昭昭笑道:“很顺利”说罢偏头问道:“风飒,你不舒服吗?” 风飒这才抬头看了昭昭一眼,摇了摇头:“没有。” “那就好。”沈离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也不再多问,猜测是风飒情蛊初解还不适应吧。 “仙女姐姐和哥哥们都来啦!”林忆年挺着小胸脯蹦蹦跳跳地和林梦走出来,落雪乖巧地趴在他的肩头,他是个乖小孩,方才一直帮着娘亲做饭呢。 众人都落座后,随着昭昭夹起一片青菜,其余人也都开始动筷子,虽然昭昭不在意什么礼节,但是大家都莫名地以她为先,便是沈离贵为一国右相也不例外。 含蕊尝了一口口袋豆腐,颇合口味,便给昭昭推荐道:“小姐,这口袋豆腐似乎是这里的名菜,林夫人昨晚专门去向琉光门的厨子请教的呢。” “哦?”昭昭微微一笑,既然含蕊推荐,她也有了点兴趣。 正想尝尝看,一双筷子已经夹了一块豆腐放在她碗里,正是风飒所为。 风飒一愣,他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就已经行动了,手臂顿时僵硬起来,但是既然都已经夹到昭昭碗里了,也只能尽量装作自然地收回手。 而余光中却瞥见昭昭已经夹起豆腐轻轻咬下,他心中顿时一颤。 第43章 梅林进阶 一顿平常的午饭对于风飒来说异常煎熬,饭后方易之让谢璟来请昭昭和风飒去后山梅林一聚,含蕊也一并跟去,沈离自行去休息和处理事务,林忆年则拉着林梦去找许知乐玩了。 后山是成片成片的琉璃梅树,从土石中扎根而出,漆黑的树干与或莹白或淡粉的琉璃梅花形成鲜明的对比,如同身着一袭曳地黑裙瑰姿艳逸的娇俏少女,呈现出别具一格的美感。 剑影翻飞,花瓣如雨落下,谢璟和风飒的身影在林间穿梭,移步、翻身、跳跃,身形矫健,每一个姿态都优雅中充满力量,挑、转、刺、斩,手腕飞旋间剑身抵力相撞,发出轻微的颤抖。 两人目光如炬,眼里充满斗志与兴味,全身心投入在每一招每一式中,多年后的这一场比试,让两人畅快无比。 方易之、昭昭和含蕊坐在一旁石桌前欣赏这场比试,桌上的紫砂圆珠壶里是琉光茶——用晒干的琉璃梅花辅以山涧清泉泡制而成的名茶,是琉光门的特产,除此之外还有一碟精致的梅花糕。 含蕊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但是凭她的眼力只能分辨出些许残影,只得无奈放弃,专注于给昭昭沏茶和吃糕点。 她现在找到下厨的乐趣,整日没事就跟着林梦学厨,厨艺进步了不少,这盘梅花糕就出自她手。 含蕊看不清风飒和谢璟两人的比试,昭昭和方易之却能轻易看得一清二楚。 方易之鹤发松姿,精神烁烁,含笑观察,自己这两个得意徒儿在剑术方面都是天赋异禀,不过风飒比起谢璟更胜一筹,风飒即使修为不如谢璟,却也能凭借高超剑法与之斗得难舍难分,这就是将剑运用到极致的效果。 比起方易之的关注,昭昭显得不甚在意,她细细品味着杯中的琉光茶,只是偶尔抬眸看一眼林中两人追云逐电的身影。 比起云华茶的清冽,琉光茶更多了一份香甜,香气浓郁,沁人心脾,口感更加细腻绵软,如果将云华茶形容为清冷的贵女,琉光茶则是娇俏可人的少女,虽然两者味道有所区别,但确实都是不可否认的好茶。 方易之看得心中开怀,十分渴望与人分享,大笑几声问道:“昭昭,这两人斗得不相上下,你觉得最后谁会赢呢?” 昭昭头也不抬,毫不迟疑地回道:“风飒。” “你说得没错,再过半刻钟风飒会稍胜。”方易之赞赏地点点头,突然飞身而去:“不过该轮到老夫试试他的身手了!” 随着方易之的加入,谢璟在几招后默默抽身退到一旁,而风飒也感到巨大的压力。 即便有无双剑术傍身,方易之这样合体期大能的攻击也让风飒应接不暇,难以支撑。 虽然风飒离开琉光门后一直过着浪迹各国、躲避追杀的生活,但是自从被昭昭救下、寻到本源开始修炼后,他就很少感到如此压力了。 风飒努力沉下心来,更加全神贯注地投身于这场比试,冷静地观察着方易之的出招,寻找漏洞。 但是很可惜,方易之也是一位用剑高手,作为风飒的师父,风飒的剑术正是他从小传授,所以风飒用尽全力只能堪堪抵挡。 反观方易之,不知从何处随意提一柄宝剑,偶尔让风飒几招,偶尔又轻易刺向风飒的痛处,面上一派轻松,游刃有余地考察着风飒的实力,在心中暗暗骄傲,不愧是他的徒弟! 虽然如此,方易之在这场比试中并没有如何放水,毕竟他认为徒弟都需要在磨砺中成长,所以不过一刻钟后,风飒身上就多了数处伤痕,但如方易之所料,风飒气势更足,越战越勇。 渐渐地,风飒感觉身体轻飘飘的,身体里仿佛有一阵汹涌的风飞旋而上,一股凉意透彻心骨,又带着奇异的烫,但沉浸于比试中的他忽略了身体的异样,一心与剑相容,剑气磅礴。风飒面上没有一丝波动,只有认真和专注,所以虽然方易之察觉到风飒周身灵力汇聚,也只以为是他在全力应战。 风飒一个错身,露出漏洞,方易之眉梢一挑,手中剑迅疾如电刺去,风飒正要抵挡,却身形一顿,难以行动,全身涌现难以抑制的不适,他双眉紧皱,眼露迷茫。 方易之的剑并没有落在风飒身上,昭昭瞬间出现在风飒身前,徒手轻松地挡住了这一剑。准确来说,并不是真正的“徒手”,昭昭的右手中有一层无形的风刃与锋利的剑刃相抵。 “风飒要进阶了。”昭昭脸上的淡笑更淡了,直视着方易之。 听此方易之一惊:“进阶?” 他利落地收回剑,走上前担心地察看风飒的情况,随即面沉如水道:“灵力已经紊乱。” 修炼者进阶之时最为虚弱,此时应静心修炼,吸收灵力,否则会造成灵力紊乱,严重时后果不堪设想。 在方易之的帮扶下,风飒盘腿坐在地上,闭眼忍耐着痛苦,极力运转灵力却无法使之回到正确轨道。 方易之见此情形忧心不已,想要尝试用自己的灵力来引导风飒紊乱的灵力,却被昭昭制止:“不可。” 昭昭素手抽出发间的流云簪,莹白透亮的发簪在她指尖旋转,隐隐约约有白光如丝线般从风飒周身涌出汇聚于簪头,那正是风飒紊乱的灵力! 在场的几人均目瞪口呆,就连方易之也不例外,风飒眼睁睁看着自己紊乱的灵力离体而出,同时感受到身上的疼痛减轻了不少,汹涌的灵力都渐渐安静下来。 当灵力凝聚成一团小球后,昭昭将簪尖点在风飒腰间那块她送的玉佩上,灵力迅速涌入并充满整块玉佩,其上的“飒”字变得分为明亮。 “昭昭,这是?”风飒终于回过神来,面色不再苍白,额发间还有刚才忍耐疼痛时的汗珠。 “我将紊乱的灵力收在玉佩中,你慢慢吸收即可。”昭昭解释道。 瞧见风飒发梢一滴汗水落下,她好奇地伸出一根手指接住,汗水瞬间化为无形,风飒却红了脸。 第44章 品茶与比试 秋风萧瑟,一夜之间漫山遍野浮现金黄,但是浮光山栽种的多是松柏,所以仍是一片青翠,生机盎然,琉璃梅在冷意中绽放得更加柔美艳丽。 由于燕国地处北方,气候偏寒,许多山的山顶都有了积雪,如同戴上顶小白帽,显得敦厚可爱。 旭日初升,清晨的阳光戳破漆黑的夜幕,透过山顶未散的迷雾洒下。 洁白的一层积雪上,步步脚印迈向山顶,风飒身轻如燕,丝毫不被寒意所阻碍。 到了山顶,他弯腰蹲下,眉目清朗,仔细挑选干净松散的雪装进随身携带的小壶中。 昨天也许是因为经历了两场特别的比试所以他才突然进阶,多亏了昭昭的帮助才没有造成难以挽回的后果,之后他修炼了一整晚才将玉佩中的灵力完全吸收,步入四阶,略高于普通修炼者的元婴期,习得进阶版“风刃”,可以用风包裹软质物体,像昭昭之前那样化叶片为利刃。 虽然一夜未睡,但步入新境界的风飒依然神采奕奕,他记得之前说过要给昭昭用雪水沏茶,于是早早来到山顶采雪。 即便那话是他中情蛊时说的,他也会完成自己的承诺,不仅为了自己心中的那一股冲动,也为了昭昭的笑容。 今日气温骤降,已不适合再穿夏装,含蕊为昭昭准备了白梅绒边锦裙,纯白的裙摆上一枝淡粉梅花恰到好处,呈现一抹盎然春意。昭昭虽然不惧寒冷,不过也由着含蕊穿上了锦裙。 洗漱过后,昭昭推门而出,未见风飒如往常一样在院中练剑,随即问道:“含蕊,风飒呢?” 含蕊轻轻为昭昭披上一件小披肩,提到风飒她也觉得奇怪:“小姐,我也不知道,我晨起后一直未见到公子。” 昭昭不再问,回到屋内,在桌前坐下,含蕊立马去小厨房端早点。 含蕊刚走,风飒一身雪意提着小壶匆匆而来,远远瞧见昭昭已然入座,他脚步更是快了几分。 但到了昭昭面前,迎上她的目光,却身形一顿,有些不知所措。 “风飒,今日怎么没有练剑?” 听到昭昭的问话,他这才开了口:“昭昭,我去采雪了……之前说过要给你用雪水沏云华茶的。” 经风飒这么一提昭昭想起了之前的对话,一手托腮兴致盎然地看向风飒笑道:“雪沏云华吗,我很期待。” 风飒被昭昭的笑容晃了眼,匆匆移开目光,大步流星向小厨房而去。 路上碰见含蕊端着梅花糕,听见含蕊喊道“公子”,风飒也只是匆匆点点头,脚步不停。 梅花糕入口,清香软糯,口感细腻,昭昭不吝赞美:“含蕊的厨艺与日俱进呢。” “嘿嘿,小姐喜欢就好。”含蕊满面笑容地坐在一旁,心中的热情再度高涨。 梅花糕所剩无几,风飒也正好用托盘端着沏好的云华茶和一套铃铛白瓷杯而来。 稳稳将托盘放在桌上,风飒娴熟地倒上三杯茶,不多不少,香气四溢。 昭昭拿起一杯瞧瞧,小巧的青叶在水中舒展浮动,杯底还有些雪在慢慢融化,像是从一座小雪山上开出一朵青叶花,煞是好看。 昭昭看得弯了眼,抿了一口,确实不错,比起之前的云华茶,香气更多了一份难以言喻的冷冽,愈显清幽。 昭昭莞尔一笑,看向风飒:“如你所说,很好。” 看见昭昭满意,风飒也不由露出一个干净爽朗的笑容,双眼明亮如星,又似碧波般清澈,荡漾层层涟漪,他的声音清润且低醇:“昭昭,你喜欢就好。” “嗯?”昭昭笑意更甚,今天她已经听见两次这句话了呢。 兴致颇高,她轻笑起来,复品了一口茶,脱了披肩,起身出门,摆动的衣裙间梅花点点:“风飒,来,我们比试比试。” 风飒愣了愣,随即一笑,跃跃欲试地起身跟上。 院中新栽有一棵琉璃梅,满枝梅花含苞欲放,树下的昭昭亭亭玉立,风华更盛。 待到风飒抽出腰间破晓摆好迎战姿态,昭昭细眉微翘,瞬间近了风飒的身。 好在风飒眼疾手快,破晓出手,“当”地一声,他瞳仁一缩,破晓抵住的,竟是一团空气! 可他能通过破晓清楚感觉到这并不是空无一物,再看向昭昭,五指虚握的样子,好似拿着一柄剑。 “这是无形之剑——风剑。”昭昭介绍道,唇边的笑容轻而张扬。 两剑相抵,两人对视着,挨得极近,风飒可以清楚看见昭昭墨瞳中的丝丝银光,眼如大海,风平浪静,没有战意,只有清浅的笑意。 那笑意让他心如擂鼓,两颊微热,想移开目光,却避无可避。 不过一瞬,两人各退一步,下一瞬,又齐齐进攻。 风飒剑一出手,便是全身心的投入,他眸若星辰,目光如破晓的寒刃一般凛冽,即便面对昭昭也未分心。 昭昭素手翻转,武器无形,百般变化,一会儿是长剑斩过,锋利无比;一会儿是短刃刺去,寒光凛凛;一会儿是软鞭扬起,迅疾如电;一会是硬锤落下,力若千钧。 电光火石间已交手近百招,昭昭气定神闲,而风飒已经气喘吁吁。 昭昭后退几步,轻轻一跃落在梅树枝头,浓郁的灵力让一树琉璃梅霎时怒放,在微风中摇曳生姿。 她随意摘下一朵放在鼻尖,甜蜜的芳香让她唇角微勾,轻轻一吹,几片粉嫩的花瓣飘落。 花瓣在空中晃荡几下,猛地冲着为这一幕出神的风飒飞去,瓣尖如利刃,掀起寒风,斩下风飒的几根发丝,又插进他身后的地里。 风飒回神,收回破晓,笑容潇洒:“你赢了,昭昭。” 昭昭莞尔,一跃而下,掀起的裙摆和墨发在风中微旋,如花朵绽放。 她来到风飒面前问道:“风飒,你如何看待我?” 风飒微愣,这个问题师父也问过他,思索一瞬后他回道:“昭昭,你很美,也很强,总是云淡风轻地看待世间一切。自从那晚你在苍茫山救下我,我的未来就发生了巨大的改变,你教会我作为落仙如何去修炼,让我找到希望,我们一起经历了许多的事情,无论是参加仙缘会,还是赴楚皇寿辰,又或者是抗旨离楚,其实留给我的都是开心美好的回忆……” 随着一字一句说出,风飒的眼越来越亮,抬头凝视着昭昭,心中渐渐浮现一种拨开云雾见月明的喜悦。 第45章 我们的关系 “原来如此。”昭昭面带盈盈笑意,似乎意料之中地点点头,随即说道: “风飒,方掌门曾问我你与我的关系,我那时没有答案,不过现在我想,也许我们可以成为师徒?” “……师徒?”风飒明亮的眼霎时变得黯淡,半晌才吐出这两个字。 “对,我是师父,你是徒弟,可好?虽然你仍称方掌门为师,但名义上你已经脱离门派了,而且师父也并不只限一人。” 昭昭捧起风飒腰间那枚玉佩,温暖莹润,笑道:“正好在这玉佩上落弟子印,如何?” 说完放下玉佩,静静等待他的回答。 师父……徒弟……这两个词如尖刀插进风飒心里,他神色黯然,双唇紧抿,连发丝都低落地垂下,双拳紧握。 他还未完全弄清自己的感情,但无论如何,他和昭昭之间,绝不可能是师徒之情! “不”风飒直视着昭昭,眸中万千情绪化为坚定:“昭昭,我不想做你的徒弟。” 说完这句话,他仿佛再也无法忍受,转身,落荒而逃。 昭昭站在原地,看着风飒大步离去的身影,第一次凤眸里盛满惊讶,不明所以,也不知所措。 回到室内,云华茶仍有余温,满屋充盈的清香诉说着沏茶者的婉转情谊。 “小姐,你为何突然想到收公子为徒?”一旁目睹全过程的含蕊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问道,虽然小姐比方掌门还厉害,有足够收弟子的实力,但是在她心里还是隐隐希望小姐和公子能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端起云华茶,小小的青叶还在漂浮,昭昭却失了兴趣,看向含蕊回道:“如风飒方才所言,我救下他,帮助他,教他如何修炼,这正如师父对徒弟的所作所为,所以我想到,也许这就是我们的关系。” 含蕊哑口无言,小姐的想法似乎很有道理又似乎很奇怪,但是显然公子并不愿意呀! 昭昭轻轻摇晃着手中小瓷杯,难得地有些苦恼:“含蕊,你知道风飒为什么拒绝吗?” 含蕊默默坐下,她没有了解过风飒的想法,只能尝试猜测:“小姐,我觉得吧,一般师父都是像方掌门那样修为高深的老者,也许公子是接受不了拜小姐这样年轻貌美的女子为师。” “因为我太年轻了?那我变得年纪大一些就行了吗?”昭昭疑惑地眨眨眼。 “不,不,这只是我的猜测”含蕊急忙补充道,她可不想小姐变成一个老婆婆,那自己可真是罪过,她眼珠一转,调转话头道:“也许公子心中已经想好了你们之间的关系,并不是师徒之情,而是别的情谊呢!” 她承认这句话夹带了自己的私心,希望公子真的是这样想的! “哦?风飒已经想好了吗?”昭昭有了兴致,嫣然一笑:“那我改日问问他,倒不用我去思考了。” 另一边,风飒已回到自己屋内,正坐在窗前黯然神伤。 他长睫微垂,面沉如水,一手撑着脑袋,带着薄茧且骨节欣长的手指隐于墨发间,轻轻颤抖的手指显示出他的不平静。 亲传弟子可以与师父住在一起,这座偏殿就是他从前在琉光门时居住的地方。 他的窗外也有一棵琉璃梅树,但不是新栽的,已生长在此许多年了,是他学剑的第一年亲自栽下的。 如今梅树亭亭如盖,满枝芳华,他也学有所成,但心里却并不轻松。 儿时他立志剑指苍穹,扬名万里,后来他一度以为自己要与剑为伴,潦草此生,幸运的是,他遇到了昭昭,迎来了千百年间的“落仙”都未等到的转机,此后的种种经历,都让他难以忘怀。 现在,他隐约发觉昭昭在自己心中与众不同的地位,随之而来的各种情绪简直要将他淹没。 风飒垂眸取下腰间那枚玉佩,其上似乎还有昭昭掌中的余温。 迎着光细细端详,白玉浑然天成,亳无瑕疵,是他见过质地最好的玉,其上的“飒”字兼具秀美和大气,这似乎是他见到昭昭写的第一个字,他不知道昭昭写下这个字时是什么心情,但是他仍记得自己收到这枚玉佩时的心情,涌上心头的喜悦和温暖让那夜的月色格外美丽。 难以想象若是这玉佩落上弟子印会是什么样的情形,握紧玉佩,他眼中的痛楚一闪而过。 下一秒他又想到,方才自己的拒绝和落荒而逃会让昭昭如何看待自己呢?昭昭会生气吗?想到这里,他苦恼不已,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 风飒出神了一上午,直到含蕊来请他去用午饭方才回神应声。 青石板小路上,风飒心不在焉地走着。 含蕊落后一步,正犹豫着要不要试探下风飒的心思,却听风飒声线忐忑地问道:“含蕊,昭昭……如何了?可有生气?” 含蕊抬头看去,风飒并没有回头,不过她莫名觉得他正紧张地等待着回答呢。 含蕊心中暗暗偷笑,面上从容答道:“小姐很好呀,并没有生气——” 隐约听见风飒松了口气,她调皮地眨眨眼,补充道:“不过关于你们的关系,小姐说改日会问问公子的想法呢。” 风飒呼吸一滞,顿时紧张起来,若是昭昭问起,自己该如何回答呢? 他沉默起来,脚步在思索中变得缓慢,含蕊也不催促,只是含笑跟在他身后。 拖延了好一会儿,终是来到了目的地,风飒的心从一脚踏入院内起便高高悬起,屋内昭昭和沈离愉悦的谈话声由远及近,他的心也跟着颤了颤。 瞧见昭昭转头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风飒忍不住微微低头,敛了眼,身体倒是诚实地走到昭昭身旁的椅子上坐下,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久等了”。 昭昭淡笑着,若有所思地将目光从他身上移走。 人已到齐,开始用饭。 让风飒既松了一口气又失落的是,直到用完晚饭,众人纷纷离去,昭昭都没有问出那个问题。 秋天到了,冬天也不远了,白日的时间变得短暂许多,残余的晚霞落满风飒的肩头,衣袂飘飘,思绪未散。 第46章 林忆年拜师 这一路本是要前往燕都,为了给风飒解蛊毒才来到了琉光门,如今已经在琉光门待了三日,也到了该走的时候了,燕皇都派人传来催促的消息了。 众人收拾好行囊,一大早便准备上路。 再次启程,马车上少了林忆年和林梦母子二人。 这几天林忆年天天跟着许知乐一起玩,两人颇合得来,许知乐干脆带着他去用验灵石测试一下资质,想着能不能让他留下来。 没想到林忆年的资质很不错,引起了大长老关泰的注意,提出要收他为亲传弟子。 林梦和林忆年自然是喜不自胜,当场林忆年便拜了师,只差正式的落弟子印的环节了,林梦跟着昭昭一路逃到这里,也没有安身之处,方掌门便允准她一并留下来。 林忆年虽然很高兴能在琉光门修炼,但是来给昭昭几人送行时还是有些难过。 “知乐哥哥,我好舍不得仙女姐姐他们啊。”林忆年看着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里,垂下了头。 许知乐摸摸他的小脑袋,安慰道:“我也很舍不得飒师兄,不过我相信我们总会再遇见的。” “嗯!一定会!我会好好修炼,以后不给哥哥姐姐们拖后腿!”林忆年十分好哄,立马燃起了斗志。 “年年真厉害呀,加油!”许知乐将林忆年举到肩头,转身一步步回了琉光门。 落弟子印的日子,林梦和林忆年都早早起来准备。 林梦给林忆年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扎成一个小发髻,一边帮他换上昨日送来的量身缝制的弟子服,一边嘱咐道:“年年,成为关长老的弟子之后,这些事情你都要学会自己去做噢。” 林忆年乖巧地点头道:“嗯嗯,我知道的娘亲,我可是琉光门大长老的弟子,才不会被这些小事难倒呢!” 落雪也穿上了一身碧绿的小马甲,似乎知道小主人今日有好事发生,它在地上蹦蹦跳跳得十分活跃,然后又飞到林忆年和林梦脸边蹭来蹭去。 林梦脸上浮现欣慰的笑意:“年年真乖。”最后帮他整了整衣襟。 淡青色的锦衣,裁剪利落,衣领和袖口是银线绣的水纹,十分精致,作为大长老的亲传弟子,衣服自然也是用的一等一的好面料,穿着轻薄又暖和,着实是林忆年从未穿过的好衣裳,再配上他本就粉雕玉琢的小脸,让人丝毫想不到他不久之前还只是一个小客栈老板的儿子,活脱脱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公子。 他双眼炯炯有神,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整个人神采奕奕,挺着小胸脯雄赳赳地站着,还真有点长老弟子的气势。 林梦看着林忆年这副模样,开心之余也有些感慨,她们母子很幸运,虽然经历了一晚的惊险,却能来到琉光门,而且林忆年还成为了大门派的弟子,这是几辈子也修不来的福分呀! 若是没有遇到昭昭小姐几人,也许林忆年长大后也只能继承那座小客栈,平庸一生罢了。 林梦的眼里闪过感激的泪光,随即又有些出神,孩子长大了,他们的生活也变得更好了,但是自己离开了客栈,还能等到那个人吗…… 关泰身为大长老,住在方易之的富光殿旁边的储光殿。 殿内前厅,关泰和方易之正等着林忆年来拜师,谢璟和许知乐也来凑热闹。 方易之捋捋胡须,瞧着关泰依然慈眉善目却连小胡子都要翘起来的模样,好笑地调侃道:“你还真是高兴得很嘞!” 关泰有些傲娇地瞪了方易之一眼:“咋地,风飒、谢璟和许知乐三个天赋好的都是你的徒弟,我难得收个好苗子,还不能高兴高兴?” 方易之了解关泰的性格,无奈地摊手,笑道:“还不是你之前老沉迷研究,只好便宜我咯。” 关泰哼哼两声,好吧,确实是这样,说起研究他想起来一个事:“你之前给我的那个蛊虫,我仔细研究了一下,还挺特别的。” “哦?有何特别之处?”方易之好奇道,那个蛊虫正是之前昭昭从风飒体内取出的,看昭昭不感兴趣,他就要过来给关泰去研究了,南宛的蛊毒向来让人忌惮,多了解一些总是有好处的。 关泰凝眉解释道:“一般的蛊毒的效果都是与制蛊者有关的,比如情蛊应该是让中蛊者爱上制蛊者,而风飒中的蛊毒是没有针对对象的,中蛊者会爱上醒来之后见到的第一个人,对象随机,与制蛊者没有什么关系。虽然这个情蛊对人体没有什么伤害,也许这只是制蛊人的一个恶作剧,但是若是能制出更有伤害性的蛊毒,又不需要制蛊者去操控,谁都可以使用的话,如果被有坏心的人使用,后果不堪设想。” 听了关泰的解释,方易之、谢璟和许知乐三人都面色沉重起来。 方易之叹道:“幸好风飒只是中了情蛊啊。”至于那非同一般的制蛊者……莫非是蛊王吗? 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猜到是林忆年和林梦来了,大家都暂时将这件事放到一边,收起沉重,换上一片喜色。 林忆年还带着点婴儿肥的脸上表情严肃,一步步走进来,一点也不怯场,抬头挺胸,脚步沉稳,随后在关泰面前站定,朝着关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徒儿林忆年拜见师父!” 声音中稚气未脱,却铿锵有力。林忆年的一切行为都十分认真有礼,想必之前许知乐教他的时候是很认真学过的。 关泰满意地点点头,端详着面前稚嫩的孩童,笑得眼角的褶子都皱在一起,此子以后必有大成呀:“好!好徒儿!” 林梦一路紧张不已,瞧着关泰满意,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今日,由掌门见证,我关泰收林忆年为亲传弟子!”关泰朗声道,拿出为林忆年准备的琉光门弟子的象征——琉璃梅玉佩,只是这枚玉佩上雕刻的是一朵含苞的梅花,他朝玉佩滴入自己的血,随后手中飞快结印,玉佩上花朵在光芒中缓缓绽放。 关泰托着玉佩来到林忆年面前,和蔼道:“在这上面滴入你的血。” 林忆年听话地咬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在玉佩上,那绽放的花朵中央便隐隐浮现一个“年”字,随后光芒消退,玉佩上的年字消失,只余一朵盛放的琉璃梅。 如此,这枚玉佩才真正地属于他。因为滴入了师父和徒弟的血,所以这玉佩就相当于两人之间的维系,其中的法术可以让玉佩跟随着徒弟,不会丢失,同时也可作为危急时刻的保命符。 “起来吧。”关泰慈爱地摸了摸林忆年的头。 “是,师父。”林忆年乖巧地站起来。 关泰微微弯腰,亲自将琉璃梅玉佩佩戴在林忆年的腰间。 这一举动,是师父对弟子的承诺,也显示出师父对徒弟的重视,掌门在收风飒、谢璟和许知乐为徒时同样亲自为他们佩戴玉佩。 林忆年受宠若惊,腰背挺得笔直,然后重重道谢:“多谢师父!” 落弟子印礼成,从此,浮光山巅,又多了一道刻苦修炼的身影。 第47章 面见燕皇 到达燕都费了不少时日,燕都位于燕国北方,气候寒冷,如今只是秋意更深了些,街上便刮起了寒风,花草树木也结起薄薄的寒霜。 来到燕都的第一件事自然是去面见燕皇。收到沈离的吩咐,行云扬鞭,马车在大街上疾驰,朝宫门而去,风飒驾车紧随其后。 离开琉光门后,风飒让含蕊进车内照顾昭昭,自己则担起驾车的任务。 风飒提出时,含蕊有些惊讶,之前公子不是挺喜欢和小姐待在一起的吗,不过她也没有去追根问底,只尽力做好自己的事情。 风飒赶着马车,心中有些别扭,总是担心着昭昭什么时候问自己问题,而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回答,所以下意识地回避。 燕国皇宫以石为基,宏伟壮阔,比起楚国皇宫,少了雕梁画栋,多了一份冰冷肃杀之气。 凭着行云出示的鱼形玉佩,马车畅通无阻地进入宫内,这便是三大世家家主的特权。 马车停在议事殿前,一行人下了马车,行云、流水、含蕊和风飒都留在外面守着,沈离领着昭昭进入殿内。风飒本想跟上去,但还是忍住了。 宫殿内不似外面看上去那么朴素,珍奇宝物不少,处处透着奢华,地上铺着毛绒绒的毯子,明明是白天却灯火通明,四处燃着不少暖炉,驱散了秋日的寒意。 中央宝座上坐着燕皇宇文烨,他年逾四十,身材高大魁梧,肩膀宽厚,脸上虽染上岁月的痕迹,但仍能想象到他年轻时的风华,这会他粗眉皱起,目光凌厉而深沉,不怒自威,透着一股王霸之气。 沈离走上前,不卑不亢地行礼,即便是弯腰也贵不可攀:“臣沈离参见皇上。” “平身。”宇文烨随意地挥了下手。 沈离直起身子,神情淡淡地介绍道:“皇上,这是臣信中提到的解决了边境多个城池灾祸的昭昭小姐。”说罢忍不住衣袖掩面咳了两声。 宇文烨这才看向昭昭,将她从头到脚审视了一番:“你就是民间谣传的‘神女’?” “正是。”昭昭淡淡一笑,大方地迎上宇文烨的目光,雪白的兔绒锦裙衬着她清澈的明眸和白瓷般的脸蛋,风华无双,即便站在宝座下,也并不低人一等。 这女子的气度似乎比沈离还胜几分,宇文烨凭借多年看人的眼光,断定昭昭不是一般人,他手指在扶手上敲了敲,似乎在思索,随后问道:“你是哪里人?” “我久居苍茫山。”昭昭答道,这是实话,她之前确实一直在苍茫山沉睡。 苍茫山?宇文烨眼神沉了沉,倒是特别,苍茫山严格来说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并且因为从未有人了解苍茫山的全貌,所以即便是他也不能确定昭昭所言的真假。 “眼见为实。”宇文烨摆摆手,一旁的宫女垂首捧着一碗水来到昭昭面前。 沈离又咳了几声,同时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那水正是之前秦城出现过的黑水。这个小考验,对昭昭来说不是问题,他收回目光,平视前方,好像昭昭如何都与他无关。 在宇文烨颇具压力的眼神注视下,昭昭安然自若,唇边淡笑依旧,素手随意地从那碗水上拂过。 当宇文烨微微倾身看去时,黑水已变为毫无杂质的清水。竟如此简单,宇文烨当即又高看了昭昭几分,眼中多了几分审视和赞赏:“确实厉害。你既然随沈相来到燕国,朕自然不会亏待你……” 他转向一旁默不作声的沈离,问道:“沈相啊,你觉得朕给她什么官职好呢?” 沈离仍是一副清冷贵公子的模样,脸上因为刚才咳了几声显得更苍白了些,平淡又恭敬地答道:“微臣不知。” 宇文烨又转头端详了昭昭片刻,鹰一样的眸子里闪烁着不知名的光芒,嘴角扯出一抹笑:“你这模样倒是跟圣女有点像。既然百姓都传你是‘神女’,朕便封你为‘神女’。” 沈离面色不变,宇文烨的决定虽然突兀,却也在他意料之中。说到底,无论是“圣女”还是“神女”,都只是一个好听的名头,具体能有什么样的权利和待遇,全凭本事。但至少说明,宇文烨对于修仙的渴望已十分强烈,不放过一点机会。 “谢燕皇。”昭昭脸上丝毫没有惊讶之色。 “住处之类的事情,沈相,你去安排。”宇文烨似乎有些疲惫,随意把余下的事情交给了沈离,然后看着昭昭,目光沉沉道:“神女昭昭,希望你不要辜负朕的期待。” 说完他大手一挥:“退下吧。” 沈离微微低头应下,心中了然,虽然封为“神女”,但是宇文烨却并未像对待“圣女”一般提出修建宫殿,给与具体的权利,估计是还要再试探试探。 瞧见沈离和昭昭出了宫殿,在外等候的几人都松了口气。 风飒视线紧紧追随着昭昭,却微微抿唇,并未动作。 含蕊见此主动上前问道:“小姐,沈公子,情况如何呀?” 沈离微笑道:“皇上封昭昭为‘神女’。” “‘神女’哇!”含蕊眼睛亮了亮:“不愧是小姐!” 昭昭摸了摸含蕊的头,但笑不语,偏头瞥了一眼,却见风飒移了目光。 考虑到昭昭估计不喜欢被人打扰,沈离给昭昭安排的住所是一座较为偏僻的宅子,但离皇宫和沈府都不是很远。 宅子不大,但是对昭昭三人来说已经足够了。沈离早早派人去打点过,翻新了一遍,宅内布置雅致,家具都换成了新的,还在院中栽种了许多花草树木,凿了个小池塘,在池塘周围铺上石子路,确实花了一番心思,这会门前已经挂上了“神女府”的匾额。 昭昭拒绝了沈离招丫鬟管家的建议,反正有含蕊在,饮食不成问题,至于打扫什么的,昭昭随便扔个法决就干净了,没有再增加人员的必要。 沈离想着确实如此,只好作罢。 夜晚降临,明月从宫殿后悄然升起,高悬空中。风飒还没有睡意,本想来院中练练剑,却见昭昭正坐在屋檐上赏月,流云簪在她指尖旋转。 月色朦胧,风飒看不清昭昭的神色,但那披肩的墨发如瀑,垂在青瓦片上,蜿蜒而下,好像绕进了他的心里。 一如在云苓县昭昭初初得到流云簪时一样,风飒跃上屋檐,坐在昭昭旁边,他这会心中格外的平静。 昭昭瞅他一眼,像是自说自话轻声道:“含蕊说,风飒最近好像在躲着我呢。” 风飒耳朵动了动,转头看向昭昭,正欲张嘴,又听昭昭问道:“风飒,你觉得我们是什么关系?” 风飒抿了抿唇,似乎在犹豫,最后凝视着昭昭,眸子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声音如月色一样温柔:“昭昭,我们不是朋友,更不是师徒,你在我心里非常重要,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我希望,我在你心里也是如此。我知道我现在并不是,但是我会努力实现,好吗?” 在风飒紧张和期待的目光中,昭昭只说了一个字:“好。” 第48章 圣女落心 “传闻圣女终日在圣女宫修炼,并不常走动,通常每五天才会去面见一次皇上。今日正是圣女出圣女宫的日子,皇上口谕让你也一并进宫面圣。” 沈离次日清晨收到口谕便来神女府找昭昭一同进宫,顺便提到:“封昭昭为‘神女’的圣旨已公布,同时也封了风飒和含蕊为‘神官’。” 身后流水捧着几套服装上前来道:“这是皇上命人为几位赶制的朝服。” 所幸昭昭几人惯常早起,所以这会换上朝服也来得及。 虽然之前从未有过“神女”这一官职,但是由于之前有过“圣女”这一回事,缝衣局有了经验,很快设计并缝制出了朝服。 不同于一般官员,“神女”的朝服是雪白的银丝锦绣华服,线条优美,衣摆顺直垂下,刚刚好遮住一双玉色蜀锦鞋,方便走动,也不会沾染尘土,内里是柔顺的兔绒,穿着暖和又轻盈,风飒和含蕊也是配套的雪白朝服,三人本就姿容不凡,这会站在一起,如同雪中走出的仙人,自有一股神圣高贵的气息。 大殿里,官员都已经基本到齐了,乌压压的一片。 大家早就或多或少听说了皇上新封了个“神女”的消息,这会听见太监细声喊道“神女昭昭到!”,都齐齐地转头看去。 昭昭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疾不徐地走进来,袖口和衣摆的流苏随着脚步轻轻摆动,身边仿佛萦绕着飘渺仙气。 风飒和含蕊落后一步走在昭昭左右 。风飒身姿挺拔,眉目星朗,步伐与昭昭保持一致,眼中只有昭昭一人,丝毫不在意其他人的视线。 含蕊没见过这么大场面,略有些僵硬地挺着背,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学着昭昭,面上也是一派淡然,大方迎上众人打量的目光。 三人走到大殿前方,沈离身边站定。 毕竟是“神女”这么大的名头,位置也十分靠前。 众人这才收回目光,但也止不住悄悄地抬眼打量。 这“神女”封得突然,大家本就好奇,这会一看,倒真不同凡响,引人注目,只是不知道“神女”和“圣女”遇见会是个什么情况。 大家纷纷心里揣度着,不知道这朝堂局势又会发生什么变化。 与沈离并列而站的是燕国左相李见山,看起来四十好几,年轻时相貌也算清秀,如今脸上多了些皱纹,又有些肥胖,虽然穿着跟沈离差不多的仙鹤纹紫色长袍,但是无论是容貌还是气场都被沈离压了下去。 李家人口众多,但大多是文官,也没有过人的才华,所以虽然也是大家族,但是名望和势力却不如沈家。 李见山早就得知沈离这次出使一趟楚国竟带回来一名女子,想必便是这位“神女”了。 他看了昭昭几眼便收回目光,掩饰下惊艳,偏头笑问沈离:“沈相呀,你说待会‘圣女’来了,看见‘神女’会有什么反应?” 沈离微咳,但背挺得笔直,目视前方:“待会李相就知道了。” 李见山收起笑容,不再自找没趣。 每次圣女上朝,总是除了皇上来的最晚的一个,大家都习惯了,今日也是如此。 “圣女落心到!”当一众官员都到齐后,圣女才掐着时辰,由护法紫怡扶着,缓缓而来。 天气一日比一日冷,大家都换上了厚衣裳,但落心穿的仍是夏季衣裙,丝毫不惧寒意。 洁白的金丝蜀锦暗花长裙,一针一线都不马虎,勾勒出她的曼妙身姿,长长的曳地裙尾平整光滑,随着脚步的移动如花绽放,外披薄如蝉翼的素罗纱,随风轻舞,发间的飞燕缀珠钗、耳上的飞燕重珠耳坠、颈间的碧玉翡翠珠链和腕上的翡翠玲珑镯无一造价不凡,均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光彩夺目。 但更为夺目的是她的一双眉眼,眉是柳叶眉,如黛色弯月,眼是丹凤眼,揉碎星河,眼角上挑,温柔妩媚中带着目空一切的傲气,轻薄白纱遮面引人遐想,不知那面纱下的面容该是何等绝色? 落心目不斜视,直直走到队伍最前方,路过沈离时脚步微顿,睨了他一眼,却瞧见他身旁的昭昭,当下停了脚步:“沈离,她是谁?” 好似昭昭不配跟她说话一般,她选择去问沈离。 殿中一下子安静了,不少官员甚至屏住呼吸。 沈离神色平淡,眼中却涟漪阵阵:“回圣女,这是皇上新封的‘神女’昭昭。” “神女?”落心顿时眉头轻蹙,目露不悦,自己几天不在,皇上就封了一个什么“神女”,把自己这个“圣女”当什么了? 怒气染上眉梢,落心莲步轻移,来到昭昭面前,言语暗藏轻蔑:“就你?” 其实论身高落心和昭昭差不多,但是她微微垂着眼,仿佛在俯视昭昭一般。 “如何?”昭昭脸上浮现清浅的笑意,温柔似水,朱唇轻启,吐出的话语却并不温柔:“圣女也不过如此。” 落心顿时怒目而视,昭昭毫不退让,平静地与她对视。 同样一身白衣,同样倾城之色,“神女”与“圣女”第一次见面便不对付,剑拔弩张的气氛,让一众大臣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表面看来势均力敌,但是落心却感受到莫名的压力,明明昭昭的眼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却直直深入她的心里,好像无边广阔的大海渐渐将她吞噬。 落心仍维持着高傲的神情,心中却越来越紧张,袖中的手不由自主地攥成拳,一双瞪得圆圆的丹凤眼有些颤,悄悄移开了目光。 当注意到昭昭身后的风飒时,她突然有些呆愣,连傲气都消失了,震惊、疑惑、害怕……种种情绪在眼中一瞬闪现,让她都忘了与昭昭的对峙。 昭昭和风飒都察觉到这短暂的一瞬,有些不明所以。 “哼!”落心一甩袖,掩下心头的慌乱,头也不回地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好,步伐不似之前从容,反倒有一股落荒而逃的意味。 没想到是一向高傲的“圣女”先败下阵来,众大臣在心里有了自己的考量,看来“神女”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人物。 第49章 宇文烨的修炼 宇文烨带着太监宫女走进大殿,看见落心安分地站在自己位置上,有些意外,再瞧一眼昭昭,从容淡定得很,不简单啊。 看见皇上来了,在悄悄说闲话的大臣们都闭上嘴,眼观鼻鼻观心,大殿里一时鸦雀无声。 宇文烨身披狐绒大氅端坐在宝座上,冰冷的宝座让他皱眉,立马有几名宫女搬来暖炉放在他脚边,他这才调整下座位,舒适地靠在椅背上。 “圣女这次在圣女宫中修炼如何啊?”宇文烨瞧着下面神色不明的落心,问出每次必问的问题。 “很顺利,皇上需要的东西已经准备好了。”落心眼中闪过一丝不耐。 “很好!”宇文烨面上有了些喜色:“下朝后圣女随朕去羽化楼。” 手指敲了敲,又道:“神女也一起来。” “知道了。”落心有些不情不愿,本来帮皇上修炼就很烦,现在还加上一个讨厌的“神女”。 没错,就这么一会,昭昭已经被她划分到“讨厌”的一员中了。 “好。”昭昭淡淡答道。 在这之后,有几个大臣上奏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宇文烨不咸不淡地回应几句,沈离从头到尾没说话,倒是李见山一直热心地提建议。 “退朝!”平安无事地结束朝会,大家三三两两地走出大殿,说着闲话。 昭昭三人一出来,便有宫女走上前来行了一礼,随后领着他们前往羽化楼。 落心则不需要宫女带路,专属于圣女的步撵早已等候在殿外,燕雕白漆,内嵌明珠,还放置了软垫,两队白衣侍女恭敬地守在步撵左右,排场可不谓不大。 由紫怡扶着上了步辇,落心一手撑着下巴,高高在上地俯视众人,斜睨昭昭一眼,眼角流露出一丝不屑,不过是一介凡人罢了…… 之前听沈离说过宇文烨近些年沉迷修仙,但几人来到燕都后感触并不大,这会来到羽化楼面前才觉得确实如此。 据带路的小宫女所说,这里原本有一座类似藏书阁的小楼,后来宇文烨想有一个专门供自己修炼的地方,就命人把小楼中的书都搬到别的地方去了,但他没有采用大臣提出的修缮小楼的建议,而是将小楼及附近一圈全部推平,重建了一座富丽堂皇的高楼,并亲自题名“羽化楼”。 抬头望去,羽化楼也是通体白色,共有五层,外墙上是龙游四海的浮雕,楼顶有四条石龙托起一颗硕大晶莹的夜明珠,倾注了建造者的无数心血。 从那洋洋洒洒的“羽化楼”三个大字便可见宇文烨对羽化成仙的渴望。 小宫女带到羽化楼后就离开了,风飒和含蕊正要进去就被门口守着的大太监王宇给拦了下来。 王宇抖抖拂尘,笑眯眯道:“还请两位神官在外等候,皇上只准许神女一人进入。” 两人只好停步,担忧地看了眼昭昭,得到她安抚的微笑。随后走到一边,看见紫怡和一众侍女也在,想必也是被拦在了外面。 楼内很空旷,除了墙壁上依旧复杂繁丽的花纹,没有其余的摆件,白净的瓷砖地面泛着冷光。 昭昭没了笑意,无喜无悲,一步一步朝着一层最内侧走去,室内只回响着有节奏的轻而亮的脚步声。 小矮桌上摆放着一个打开的蓝绒锦盒,盒中垫布有三个凹陷,但这会只余两枚黑色的药丸。 宇文烨盘腿坐在软垫上,双眼紧闭,双手放在腿两侧用力握成拳,似乎并不好受,也许他并不知道,自己全身正散发着暗灰色的气息。 同时昭昭也察觉到,越靠近宇文烨,空气中的温度也更低。 而落心端坐在一旁的软垫上,高傲地昂着头颅,脖颈修长,侧颜娇媚,如一只优雅的白天鹅。 她的任务自然不只是来送个药丸那么简单,还负责为宇文烨的修炼保驾护航,但显然她并不是非常情愿,甚至还非常不耐烦,只是偶尔出手收拢或者稳定宇文烨四散的灰气,有时还恶劣地乱拨弄,让宇文烨难受得很又不敢睁眼。 余光瞅见昭昭走过来,她甩出一个轻蔑的眼神便一声不吭地偏过头去,不予理会。 昭昭毫不在意,也不出声,随意找了个软垫坐下。 不一会儿,宇文烨身上灰气消退,慢慢睁开眼睛,长呼一口气。 视野里出现昭昭的身影,在他意料之中,随即吩咐道:“神女,接下来你和圣女一起帮朕修炼。” 看见昭昭点头,他从盒子中拿出一个药丸吃掉,难言的味道让他不适,但为了修炼忍耐下来,随后端正姿势,闭上眼睛,运转体内灵力来消化这个药丸。 宇文烨年轻时也算是天之骄子,不仅是一国帝王,而且资质不错,但年轻气盛,有些心浮气躁,修炼的底子没有打好,导致虽然很快修炼到筑基后期却始终无法突破为金丹,由此愈加急躁。 修炼不成,他便更加重视领土的扩张,不顾众臣反对向其余三国发兵,却胜少败多,年轻时的棱角也被消磨了七七八八。如今年纪大了,他心中的不甘却愈演愈烈,他虽然不是什么明君,不爱处理政事,但是也没有像历史上的昏君一样沉迷酒色,只想变得更强大,活的更久,战胜年轻时的自己。 圣女落心的到来简直是上天赐下的契机,所以他给予圣女无上的权力,继续修炼,如今已经突破金丹,修为与日俱增,虽然修炼的过程十分痛苦他也能忍受。 随着药丸在体内被慢慢消化,宇文烨感受到一阵阵痛楚蔓延开来,全身的筋骨都像被揉碎重塑,同时秋日的冷意不知从何处传来,丝丝渗透进他的身体里,遍体生寒。 每次他都要用尽全身力气来压制突增的灵力,只有在圣女偶尔帮忙时会觉得轻松些,而这次他却觉得轻松不少,也许是因为神女的加入,而且神女似乎比圣女更加认真地在帮忙,所以药丸消化的速度加快,灵力融合的速度也随之加快,原本需要一天才能完成的修炼这次只花费了两个时辰不到。 修炼结束后,宇文烨吐出一口浊气,身体更加轻盈,身上的寒意也没有以前重了。 他满意地仰头大笑几声,心中对昭昭更加看重,反倒对落心有些怀疑,以前他修炼时没有这般效果,不知是因为落心实力不如昭昭,还是因为落心没用全力诚心帮自己修炼? 无论是哪个原因,昭昭的出现显然是对他有利的。 第50章 神女与圣女 修炼结束,宇文烨身心舒畅,大步流星地走出羽化楼,稍一偏头便看见在旁边等候的圣女宫一行人,还有那引人注目的步撵,在一片白色中搜寻了一会才看见风飒和含蕊,这样一对比,“神女”的排场寒酸许多。 宇文烨经过这次修炼对昭昭更加重视,当即提出:“神女啊,以后也给你配一个步辇吧。还有,王宇,吩咐下去加紧修一座宫殿出来给神女住。”俨然有想让“神女”和“圣女”并列的架势。 落心顿时心生不满,想也不想便质问道:“皇上这是何意?” 宇文烨的好心情随着落心的质问散了大半,他毕竟是一国皇帝,但圣女心中似乎对他没有多少尊敬,言语之间屡次冒犯,常常让他不快,只是碍于需要她的帮助所以容忍了。 昭昭从不在意这些形式上的东西,淡淡回道:“多谢皇上,不必了。” 其实昭昭的话与那些大臣相比也没有多少敬意,但是与落心相比就温和了许多,让宇文烨倍感欣慰:“神女深得朕心,以后上朝与圣女并列首位吧。” 说完他便带着王宇回寝殿歇息,修炼这么久也有些疲累。 落心还是首次被宇文烨这样无视,而且神女的权利还有向圣女靠拢的趋势,她不满更甚,眼尾上挑,盯着宇文烨离去的方向,袖中手指轻弹,一缕旁人难以察觉的青烟从袖中飞出,随宇文烨而去。 昭昭瞧见这一幕也无动于衷,找到风飒和含蕊,说说笑笑往宫外走去。 落心还准备嘲讽一下昭昭,转头却见三人已经走了,也不气馁,婷婷袅袅上了步辇,由侍女们抬着追去。 路过昭昭三人时,落心已经毫无怒色,悠然自得地靠在椅背上,墨发虽然柔顺,却不是直发,而是微微带点卷翘的波浪,更添一份柔美风情,她斜眼瞧着昭昭:“你还挺会装模作样的嘛,神——女——。” 昭昭懒得理她,含蕊见不得昭昭受委屈,气鼓鼓地反驳:“比不得圣女天下第一。” 落心没把含蕊放在眼里,但也不是什么小角色都可以来她面前放肆的,她面色不善,一个眼刀向含蕊而去。含蕊丝毫不惧,瞪着杏眼回敬。 感受到另一道凛冽的视线,落心微微抬眼,看向走在昭昭另一侧的风飒,眉头轻蹙,突然问道:“这位神官,可否告诉我你的名字?”语气竟突然委婉尊敬起来。 “风飒。”风飒有些疑惑,气势不减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风飒……落心在心里默念几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看向前方。 侍女们会意地加快步伐,将昭昭三人甩在身后,在下个路口拐弯消失不见。 一缕青烟从路口飘出,在空中蜿蜒,向含蕊而来。 含蕊开心地说着话,丝毫没有察觉。 昭昭眼里寒光一闪而逝,那青烟刚一靠近便猛地消散了。 落心瞳孔一缩,是那个神女做的吗?有些本事。 不多时,在沈离的推波助澜下,神女拒绝皇上提出的步辇和宫殿的事情在百姓间口口相传。前几年圣女出现时,为彰显自己的身份地位,主动要求步辇和宫殿等,皇上都一一应允,一时之间大兴土木,劳民伤财,让百姓哀声怨道。 后来圣女多次预知灾祸,比如干旱或者洪灾,让当地官员可以提前预防,惠及百姓,不满的声音这才平息下来。 而这次又出现“神女”,却不同于“圣女”的先例,十分低调,让百姓对这位从未见过的“神女”也有了一些好感。 上次修炼过后,宇文烨便睡得不太安稳,常常半夜被噩梦惊醒,白日里也冷汗直流,头晕脑胀,短短几日便憔悴了许多。 “废物!”宇文烨怒道,抄起手边的花瓶就砸了下去。 花瓶“啪”的一声碎在脚边,一把胡子的御医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皇上息怒!皇上息怒!” 宇文烨面色阴沉,扶额思索,既然御医都查不出原因,那么难道不是什么疾病,而是修炼出了问题?这么一想,确实之前修炼之后没有这样的情况,而这次的不同则是,神女的加入! 意料之中的传召,昭昭从容淡定地走进羽化楼。 楼内的气温似乎更低了,宇文烨负手而立,面色不虞,身形笼罩在大氅之下,一双鹰眼如钩注视着迎面走来的昭昭,从容淡定的神色下暗藏无人匹敌的非凡气势,清澈坦诚的眼底蕴含难以琢磨的深邃,他这才发现自己新封的这位“神女”,也许比之前那高傲不可一世的“圣女”更为厉害。 “见过皇上。”昭昭在宇文烨面前站定。 天子之怒,伏尸百万,流血千里,宇文烨沉默着,属于一位帝王的磅礴压力扑面而来,却未让昭昭神色变化分毫。 宇文烨有些泄气,直了直身子,沉声问道:“朕近日身体不适,神女可知道原因吗?” “不知。”昭昭如同一座雕塑一般毫无波动,既不对宇文烨的身体状况感到惊讶,也不畏惧他的试探与怀疑,而是坦然提出:“不过我可以找到原因。” “哦?”宇文烨眼神意味不明,是找到原因吗,还是你就是原因呢? 昭昭并不解释,抽出发间的流云簪。流云簪已经不是之前那木簪的模样,而是晶莹剔透的白玉。 簪尖泛着寒光,迅速向宇文烨而去。 宇文烨本能地感受到威胁,一瞬间瞳仁紧缩,身体绷直,眼里隐含凶光,发尾微黄,背后雾气突生,隐隐有猛虎之形。 但他脚步未移,突然觉得身体轻松许多,昭昭已经收回簪子,簪尖朝上立在宇文烨面前:“皇上,这便是原因。” 只见其上扎着一缕青烟,暗青色飘渺的烟头尾无形,却像有生命力一般,还在左右晃动地挣扎着,看得宇文烨一阵心惊:“这是什么?” 昭昭晃晃流云簪,青烟挣扎得更剧烈了:“这是由灵力凝聚而成的灵烟,可随心意附着在别人身上,青色说明这烟会带来不幸。” 随着昭昭的解释,宇文烨脸色越来越沉:“可能知道是谁放出的这灵烟?” “不知。”昭昭道。 宇文烨目不转睛地盯着昭昭,却不能从她的神色中找到一丝的隐瞒或者其他情绪,只有一片坦然,他神色缓了缓:“退下吧。” 昭昭出宫后,圣旨紧随而来。 “即日起,神女与圣女同为上一品。” 第51章 临冬狩猎 秋意愈深,冬日将近,临冬之际,燕皇遵循习俗,会带领一众王亲贵族和臣子及其家眷前往新荣围场进行一次盛大的狩猎。 在此次狩猎中,大家不仅可以互相结交试探,表现优异者还可以获得皇帝的赏识平步青云。 狩猎这天清晨,所有人在皇宫大门前集合,要狩猎的男子换上戎装,女子更是盛装打扮,然后随皇帝一同前往围场。 难得的盛事,百姓们都纷纷上街围在道路两旁,摩肩接踵,挤着向前,以求能目睹那些大人物的风采。 宇文烨对百姓不感兴趣,闭着眼躺在铺满毛绒毯的座椅上,轿辇里用暖炉烘得暖洋洋的,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 走在轿辇旁的王宇目不斜视,一脸严肃,生怕民众扰了皇上的兴致。 好在百姓们对皇上有着畏惧,虽然好奇地打量,却不敢出声。 落心坐的轿辇用白纱遮盖,白纱随风飘荡,能隐约透出她曼妙身姿,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她依旧白纱遮面,微微抬着头,脖颈弯出完美的弧度,不曾分过丝毫眼神给两侧眼里充满仰慕的民众。 风飒和含蕊与昭昭坐在一起,轿内很宽敞,容纳三个人绰绰有余。 两边窗帘系起来了,百姓可以清楚地看见昭昭的侧颜,不禁议论纷纷。 “这就是神女啊,好漂亮,我觉得好像比圣女还要漂亮呢!” “圣女总是遮着脸,不知道长什么样呢,神女不遮面,总觉得好像亲切些。” “仙女是不是就是这个样子呀?” 含蕊听到别人夸昭昭比夸自己还要高兴:“小姐,百姓们都在夸你嘞。” 昭昭看着含蕊笑呵呵的傻样,抿唇一笑。 “昭昭,你待会要参加狩猎吗?”风飒眉眼柔和不少,听见夸昭昭的话他也挺高兴的。 昭昭转头瞧他:“都行啊。你呢?” 风飒笑道:“我随你。” 含蕊好奇紧张又期待:“公子,狩猎是怎么样的呢?” 风飒解释道:“狩猎就是骑着马去搜寻和追逐猎物,然后用弓箭射下看中的,也有人用枪、鞭之类的武器。” “这样啊”含蕊顿时有些失望:“可是我不会骑马。” “没事,正好去学一学。”昭昭摸摸她的头。 风飒补充道:“不是所有人都会狩猎,也有许多家眷只是骑马在附近小转一圈,或者只是在帐篷里观看。” 含蕊微微低头让昭昭摸摸,杏眼弯弯:“嗯嗯,今天我一定要学会骑马,不求能狩猎,至少转一转嘛!” 新荣围场,羽林军纪律严明,如一棵棵小树笔直地守在围场边缘。 靠近边缘设有许多帐篷供大家休息和观赏狩猎情况,中央最靠前的金灿灿的帐篷属于皇上,左侧是神女和圣女的白色帐篷,右侧是右相和左相的紫色帐篷,后侧是暗黄色的王亲贵族的帐篷,其余则是一众大臣的青色帐篷。 第一箭由皇帝射出。 宇文烨一身金色戎装,翻身上马,双腿一夹,百里挑一的汗血宝马收到指令,昂着头向前跑去。 不远处一名侍卫打开笼子,一只小鹿从笼中跃出。 小鹿懵懵懂懂地走了几步,看见骑马朝它而来的宇文烨才感到不妙,本能地开始仓皇逃窜。 才跑了没多久,一支羽箭破风而来,“噗嗤”一下刺入小鹿的心脏,它摇晃两下倒在了地上,成为今天的第一个猎物。 “皇上威武!”大家齐齐拍手叫好。 许久没有这样活动了,身体有些僵硬,不过箭法不减当年。 一箭毙命,宇文烨心情不错,大笑两声,驭马回到帐前,居高临下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手一压,呼声止住,他宣布:“临冬狩猎,现在开始!” “多谢皇上!”众人齐齐喊道。 宇文烨点点头,回到帐篷前的看台坐下,其他人则自行活动。 宇文烨旁边坐着一位穿着金色凤袍的女子,是皇后沈秋月,沈离的亲姐姐,她姿容秀丽,大气端庄,与沈离气质相近,神色平淡,对面前的一切好像都没有兴趣,唯有看见沈离还有一个小姑娘时眼里才有些温度。 而另一侧稍下也坐着一位女子,是贵妃李娇娇,一身艳丽红装,妖娆多姿,尖翘的下巴,上挑的眉眼,虽然美丽却看着就不好惹,正和宇文烨说着话,言语里时不时挤兑一下沈秋月,都被后者淡淡化解,或者干脆不理睬。时间长了宇文烨也有些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她这才悻悻地住了嘴。 含蕊兴致勃勃地要学骑马,昭昭和风飒便陪她来马厩选马。 因为这次来围场的最差都是个小官,所以马厩里的无一例外都是好好养着的好马,马儿们大多被驯服过,都安安静静地站着,偶尔轻轻踏着马蹄。 越往里面走马越是名贵,虽然马是任人挑选,但是那些小官也不敢去选太名贵的马,怕抢了大人物的风头,所以里面的马还有很多。 前方带路的马夫看出含蕊是第一次骑马,便将他们带到一匹红棕色的马前,介绍道:“神女,两位神官,这匹马年龄小,力气不大,性格温顺,也有灵性,用来学骑马再合适不过了。” 那马毛发柔顺光亮,看着十分有精气神,被人靠近也不慌乱,反倒有些好奇地瞧着,湿漉漉的眼睛里透出温和。 含蕊忍不住上手摸了摸小马的鬃毛,欢喜道:“那就它好啦,它可有名字?” 马夫瞧含蕊喜欢也觉得高兴,回道:“这马还没有名字,神官大人若是喜欢,可将它带走,给它取个名字,只是要在入口处交一小笔费用。” 还没有名字呢,含蕊愈发喜欢了,回头问昭昭:“小姐,我可以把它带走吗?” 昭昭笑道:“当然可以,你想好给它取什么名字了吗?” 马夫把小马牵出来,含蕊摸着它的毛发爱不释手:“我想想噢,它的鬃毛是红色的呢,就叫赤羽好啦。赤羽,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小马仿佛听得懂一样,蹭蹭含蕊的手。 “嘿嘿,那你就叫赤羽啦!”含蕊喜道,从马夫手中接过绳子,自己牵着赤羽走:“小姐,公子,你们要不要也选匹马?我们一起玩嘛。” 耐不住含蕊的撒娇,昭昭和风飒便也跟着马夫去选了选。 往里走,两匹马,一雪白,一漆黑,雄赳赳地站着,看见两人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探着小脑袋往前面凑,踏着蹄子,活泼可爱。 昭昭觉得有缘,选了白马,取名飞雪,风飒则选了黑马,取名越影,这两匹马他们之后也会带走。 第52章 公主欢颜 找了一片空草地,风飒熟练地翻身上马,特意放慢了动作,让含蕊能看清,并讲解道:“左脚踩着马镫,抓住马鞍,右脚蹬地跃起,左腿伸直,右腿迅速跨过踩入马镫,然后握住缰绳,坐直身子,注意不要碰到马体。” 含蕊摸了摸赤羽,给自己打打气,然后照着风飒的样子,笨拙地踩着马镫翻上去。 赤羽第一次被人骑,不太适应地甩头,不过好歹努力稳定身体。 含蕊试了几次,终于坐上去,抓着缰绳,堪堪稳住身形,骑马的感觉新奇得很:“小姐,公子,我终于上来啦!” 也不忘夸奖赤羽:“多亏了赤羽呢,真乖!” 赤羽开心地晃晃脑袋,在含蕊的指示下载着她慢悠悠地走起来,一人一马做伴玩去了。 另一边昭昭翻身上马的动作利落又优雅。 飞雪抬起之前乖巧低下的头,亲昵地蹭着昭昭的手心。 风飒骑着越影过来,原本还想来扶着昭昭,结果完全没这个机会呀。 昭昭不拉缰绳,只拍拍飞雪的脑袋,飞雪就机灵乖巧地走起来,步履轻盈又稳健,让昭昭很满意。 风飒瞧着,也学着昭昭拍拍越影,越影果然也如飞雪一般走起来,还和飞雪并列而行,一黑一白两匹马脑袋靠在一起晃来晃去,低低地叫着,像在说悄悄话似的,步伐却一点没乱。 风飒失笑:“昭昭你看,这飞雪和越影还真有灵性。” 昭昭也笑道:“确实,它们可不是一般的马。” “哦?”风飒来了兴趣:“如何不一般?” “这两匹马不是凡马,与那些灵兽一样,是可以聚灵修炼的。”昭昭的手指抚摸着飞雪雪白的毛发,惹得它舒服得直哼哼。 “倒是稀奇。”风飒叹道。 灵兽难以驯服,一般这些人为可以驯养的猪、鸡、鸭、马、猫、狗之类的动物都是不能修炼的,估计没有人会想到这两匹马这么不同寻常吧。 两人正说着话,一个娇俏的小姑娘骑着一匹红色小马而来。 约莫十一二岁的样子,一袭粉色窄袖劲装,衣摆上绣着朵朵桃花,随风翻飞,鹅蛋小脸上一对黛眉、一双亮闪闪的大眼睛、挺翘的鼻梁和樱桃小嘴,标准的美人胚子。 虽然年纪不大,但骑马的技术已经十分娴熟,这会因为骑马,额头上有些许薄汗,发型微乱,但她显然很开心,笑容明媚,张扬肆意。 到了跟前,小姑娘拉起缰绳,小马缓了速度,慢慢走到昭昭和风飒面前。 小姑娘一点也不怕生,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神女姐姐,神官哥哥,幸会呀,我叫宇文欢颜,是沈离舅舅让我来找你们玩的。” 宇文欢颜?原来是皇后沈秋月之女,燕国唯一的嫡出公主。 细看去,这小姑娘的眉眼确实与沈离有几分相似,只是因为笑容灿烂,完全不像沈离那般清冷,才让人一时没有注意到。 “原来是公主殿下。”昭昭笑道,瞟一眼紫色帐篷前,沈离果然正看向这边,微微点头。 “见过公主。”风飒抱拳道。 “哎呀,哥哥姐姐不用公主公主的,叫我欢颜就好啦!你们好好看呀,我一见到你们就觉得特别亲切呢!”宇文欢颜身上没有公主的傲气,反倒充满小女孩的稚气和活泼。 不等昭昭和风飒回答,她一拍手惊喜道:“哇!这不是小黑小白嘛!它们好像是什么总督进献给父皇的,可傲气了,现在居然这么乖巧,哥哥姐姐真厉害哇!” 说罢她搓着小手满眼期待地看着昭昭:“神女姐姐,我可以摸一下小白吗?” “当然可以。”昭昭摸摸飞雪的脑袋:“飞雪,乖乖,给欢颜摸一摸。” 飞雪眯着眼睛,很享受昭昭的抚摸,当昭昭松开手它还有些不舍,看见宇文欢颜过来,它听话地抬头去碰她的手。 “飞雪?这名字真好听。”宇文欢颜像在摸什么宝贝一样,手指轻轻地顺着飞雪的毛发:“好舒服噢。” 越影将脑袋凑到飞雪旁边,宇文欢颜顺势摸了一把:“嘿嘿,小黑也好舒服,神官哥哥,它现在叫什么名字呢?” 风飒手按在越影的脖子上,回道:“越影。” “越影?也好好听哦,比小黑好听多啦!”宇文欢颜不吝赞美,然后又很快转换了话题:“哥哥姐姐,你们看起来很厉害呀,怎么没有去狩猎呀?” “欢颜怎么没有去?”昭昭反问道,她对这个可爱的小姑娘有些好感。 宇文欢颜嘟起小嘴:“今天我的好朋友生病没有来,离舅舅身体不好,总是和母后一样在看台坐着,其他人总是公主来公主去的很没意思,后来离舅舅就让我来找哥哥姐姐玩啦!我们可以一起去狩猎嘛?” 昭昭点点头道:“可以。风飒,你去叫上含蕊吧。” “好。”风飒骑着越影去找含蕊,昭昭和宇文欢颜则慢慢向林中走去。 不一会儿,风飒和含蕊就追了上来。 含蕊学习能力强,这会骑马跑在风飒后面,身形稳定,看着十分轻松,跑到跟前停了马笑道:“小姐,我来啦!” 然后疑惑地看向一旁的宇文欢颜。 宇文欢颜嘻嘻笑道:“神官姐姐好,我是宇文欢颜,你叫我欢颜就好啦!” 宇文欢颜?这不是公主吗? 含蕊惊讶了一瞬,看昭昭和风飒一脸平淡的样子,便也大方说起话来:“好嘞,欢颜,你想要什么猎物呀?我们一起去找找。” “小兔子之类的小动物就可以呀,这样我还可以带回去养着玩,太厉害的猎物我可能就打不过啦。”含蕊平淡自然的语气让宇文欢颜更开心了,这个姐姐也可以做朋友呢! 含蕊笑道:“好呀,要是碰见老虎之类的也不怕,别看我这样对付老虎应该还可以,要是我不行还有小姐和公子呢,他们可厉害啦!” “真的嘛?那太好啦嘿嘿。”宇文欢颜站起来拍手高呼。 宇文欢颜和含蕊迅速熟悉起来,昭昭和风飒则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保护她们。 一直悄悄注视着昭昭的风飒发现她眼里的笑意,问道:“昭昭,你似乎挺喜欢欢颜?” 瞧着宇文欢颜这会欢欢喜喜跟含蕊说话的模样,昭昭嘴角的弧度大了些:“天真可爱的一个小姑娘,不是吗?含蕊有个朋友也不错。” 风飒跟着昭昭笑:“确实。”不过你更可爱。 第53章 谁的猎物 朱红色雕花弯弓拉满,金色红羽箭“咻”的一下飞出,快如闪电,最终只是插入地里,箭旁一只黑色的小兔瑟瑟发抖,像是被吓傻了,都不知道跑。 宇文欢颜下了马,小跑上前看见这一幕,一拍脑门:“哎呀,没射中呢。” 随后抓起这只呆呆的小黑兔左瞧右瞧。 含蕊也跑了过来:“欢颜,是什么呀?” 宇文欢颜举起兔子给她看:“含蕊姐姐,原来是只小黑兔呢!” “没射中这小兔子也没跑呀,怪傻的哈哈哈”含蕊看着她手中愣愣的小黑兔,还在抖着呢,不过圆头圆脑还挺可爱的。 “是哇。我正好带回去当宠物养好啦!希望母后也会喜欢它。”宇文欢颜拍拍小黑兔身上的灰,抱在怀里。 含蕊帮忙把插在地里的羽箭拔出来放回宇文欢颜的箭筒。 昭昭和风飒也骑马过来,飞雪和越影跑了半天一点也不觉得累,神采奕奕地昂着头。 一行人一路上边走边打猎,昭昭还未出手,风飒和含蕊猎了不少,宇文欢颜也有几只收获。 猎物用不着它们去收拾,自然有侍卫收走,然后根据猎物身上的羽箭便能知道是谁猎下的,之后会一并送到府上。 宇文欢颜重新上马,将小黑兔举给昭昭看:“神女姐姐,看这小黑兔好看吗?我打算给它取名为小墨呢!” 那小黑兔这会不抖了,乖巧地任她举着,瞧见昭昭时眼珠滴溜溜地转。 “好看。”昭昭笑着点点头。 “嘻嘻。”宇文欢颜开开心心地将小墨放在马脖子上挂着的小袋子里。 几人在林中走了会,远处草丛中有了动静,宇文欢颜展颜一笑,胸有成竹地抬手拉弓:“嘿嘿,会不会是一只小白兔呢,刚好跟小墨做个伴。” 弓满箭离,隐隐听见猎物倒地的声音。 “射中咯!”宇文欢颜一夹马腹,迅速向那地方跑去,其余三人紧随其后。 走近一看,确实射中了,一匹狼倒在地上喘着气,身上插着一支金色红羽箭,正是宇文欢颜的羽箭。 宇文欢颜见到狼也不怕,反倒欢呼起来:“没想到我还能射中狼呢,我真厉害!” 风飒走近细看,用破晓扒开草丛,微皱眉:“还有一支箭。” 只见一支金色蓝羽箭将那狼的前腿穿透。 金色羽箭,想必是皇室中人射出的了,只是不知道那人和宇文欢颜谁先射中? 刚发现这箭,一小队人马便赶来了。 为首的青年骑着一匹黑色骏马,头戴金冠,身着金鳞狩衣,全身金光闪闪无不彰显着自己的尊贵,俊美的脸庞比女子还要白皙,显出一份阴柔,同时和宇文烨如出一辙的鹰眼里皆是狂妄不羁。 身后有骑马的有跟着走的好几人,中间还抬着一筐猎物,到处显摆。 瞧见地上喘着粗气的狼,那青年身边的青衣男子立马恭维道:“一箭射中凶狼,殿下箭术当属第一!” 那青年听此十分受用,抬抬手,身后的一个侍从便上前来想要将地上的狼抬走。 风飒手持破晓拦住那人:“且慢。” 宇文欢颜骑马上前,直视那青年道:“大皇兄,这狼身上也有我的羽箭。” 原来是大皇子宇文子昂,贵妃李娇娇之子,文武都不算十分出众,但到底是皇长子,皇后无子,他背后又有世家李家撑腰,许多人都争抢着来讨好。 宇文子昂俯视着宇文欢颜,漫不经心道:“原来皇妹也在,不和皇后一起在看台待着,跑到这里来了?” 宇文欢颜毫不示弱回道:“身为燕国嫡公主,皇妹自然要来狩猎一番,展皇室风采。这不,就射中了一匹恶狼么?” “嫡”字刺痛了宇文子昂,他眼中闪过怒火,语气不屑道:“凭皇妹你的箭术,便是射中了,也只是凑巧罢了,定是皇兄的羽箭先行射中那狼,这才让皇妹有了机会。” 一旁的青衣男子讥笑着补充道:“是了,定是殿下先射中,公主年龄小,又是一介女子,箭术怎么比得上殿下呢?” “咻”地一声,金色红羽箭擦过那男子的脑袋,直入身后树干里。 那男子瞪大双眼,愣在当场。 宇文欢颜一向明媚的面庞此刻覆上寒霜,眸光凌厉,唇线下压,双手还维持着拉弓射箭的姿势,燕国嫡公主的气势尽数释放,年纪虽小,气势比起宇文子昂来也不逞多让:“你说本公主什么?可敢再说一遍?!” 青衣男子一瞬间汗毛倒立,冷汗直流,反应过来自己刚才脑热说了什么,自己光顾着讨好大皇子,忘了面前这可是被皇后捧在手心里的燕国唯一的嫡出公主啊! 他顿时一阵胆寒,连忙滚下马请罪道:“公主恕罪!公主恕罪!” 宇文欢颜“哼”了一声,别过头并不理会他,收起了弓箭。 而宇文子昂则是有些嫌弃地看了那男子一眼,真没用。 再转头却见地上那狼竟趁此机会偷偷地挣扎起来,不顾身上的伤口,后脚一蹬,拼了命地跑开。 宇文子昂眯了眯眼,迅速从背后箭筒抽出一支箭,拉弓射箭一气呵成,看着蓝色的箭尾远离,嘴角勾起一丝得意的弧度。 等这次自己射中了,看她宇文欢颜还有什么好说! 然而,一支雪白色翠羽箭刹那间追上他的箭,从箭尾到箭头利落地将其分成两半,之后那白箭依然速度不减继续向前冲,最终穿透狼的头颅,箭尖染血而出,美而残忍。 “砰”的一声,狼倒在了地上,这次,它没法再偷摸逃跑了,这次,它毋庸置疑只是一个人的猎物。 含蕊和宇文欢颜反应极快,不约而同地地欢呼出声:“小姐(神女姐姐)真厉害!” 风飒早在昭昭抽箭拉弓时便注意到,此时眸光热切地注视着昭昭,唇角微勾。 宇文子昂不敢置信地睁大眼睛,循着那箭射来的方向回头看去,只见雪白骏马上一女子,雪衣墨发,冰肌玉骨,清逸如仙。 她黛眉微挑,明眸望来,唇边仍是一抹笑意:“如何?” 年纪小如何?女子如何?你的箭术,又如何? 第54章 交朋友 虽然昭昭只说了两个字,但是宇文子昂莫名懂了她的言外之意,顿时一股子气上到脑门,没了身为皇子的架势,大喊道:“你是何人?” “神女,昭昭。”昭昭淡淡回道。 宇文子昂一愣,她就是“神女”? 跟之前那个“圣女”还真不一样,不仅不遮遮掩掩的,长得还真是美,箭法也不错,和自己很配嘛! 他顿时气消了大半,那双鹰眼甚至都柔和了些:“原来是神女啊,本皇子名叫宇文子昂,幸会幸会!” 说罢话锋一转:“我可以叫你昭昭吗?” 宇文欢颜和含蕊都愣了愣,这怎么回事?宇文子昂怎么对神女姐姐(小姐)左瞧右瞧的,一下子变了脸色? “不可。(!)”昭昭和风飒异口同声回道。 昭昭眨眨眼,偏头看见不知道什么时候骑着越影靠到自己身边的风飒。 他这会避着她的目光垂下眼,耳尖颤了颤,面上多了一层阴影,仿佛刚才激动地喊出声的人不是他似的。 宇文子昂的视线在昭昭和风飒之间来回移动,最终停在昭昭身上,眼睛眯了眯,摊手道:“那好吧。再会咯,神女!” 说罢调转马头走掉,这里闲人可真多,算了,反正不急于一时…… 宇文子昂领着一帮人在林中转了会,脑海里都是昭昭的模样,突然觉得狩猎很没意思,便直接骑马跑回去了。 反正今天也打到了很多猎物,他又是皇长子,开心就好咯。 临近帐篷,宇文子昂下了马朝看台走去,侍卫将马牵回马厩。 “参见父皇、皇后、母妃。”宇文子昂垂首行礼。 宇文烨上下瞧了瞧自己的长子,点点头:“嗯,子昂来了。” 沈秋月抬眸看了一眼,淡淡点点头,又继续喝起茶来。 欢颜还没回来呢。 只有李娇娇欢喜得不得了,招呼他过来:“子昂可累吗?快过来母妃瞧瞧。” “儿臣不累。”宇文子昂笑着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李娇娇拿出帕子给他擦擦汗,笑眯眯地问道:“今日收获如何呀?” 宇文子昂眉梢一挑,朗声笑道:“儿臣今日打了不少猎物,其中一只雪狐不错,正好拿来给您做身大氅。” 直了直身子又道:“儿臣还遇见了神女呢,没想到神女箭术也是一绝。” “哦?神女?”李娇娇眼里闪过兴味,声音也大了些:“母妃还没见过那神女呢!” 宇文子昂状似回忆着说道:“神女那容貌可谓是倾国倾城,我遇见她的时候,她正和欢颜皇妹一起狩猎呢。” 宇文烨恍若未闻,而沈秋月闻言拿着茶杯的手一顿,秀眉微不可见地皱了皱。 好一会儿,宇文欢颜玩累了,骑着马风风火火回来,在帐篷跟前下了马,乖巧行礼:“参见父皇、母后、李贵妃。” 然后就一下子扑进沈秋月怀里。 沈秋月脸上浮现温柔的笑意,摸摸她的头,拿出手帕轻轻给她擦去额头的薄汗,如同一个普通的凡间母亲,轻声问道:“欢欢玩得开心吗?” “可开心啦,幸好有神女姐姐他们陪着我呢!”宇文欢颜从她怀里抬起头来,扬起明媚的笑容。 “那就好。”沈秋月这才抬头看去。 这时昭昭、风飒和含蕊也下马走上前来:“参见皇上、皇后、李贵妃。” “免礼。”不等昭昭行礼宇文烨便开口道。 “欢欢年幼,多亏神女和神官照拂了。”沈秋月又恢复一贯的面容平淡、大气端庄。 “应该的。”昭昭虽然笑着,但是气质却比沈秋月还要清冷。 李娇娇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以袖掩嘴呵呵笑道:“神女果然美貌非凡呐!” 昭昭目不斜视,并不回话。 反而宇文欢颜回道:“神女姐姐又年轻又美丽,李贵妃都羡慕呢!不过呀,羡慕不来的哟!” 接收到沈秋月无奈的眼神,她调皮地吐吐舌头,转头又跟昭昭和含蕊眨眨眼。 李娇娇扬起的嘴角顿时一僵,不满地向宇文欢颜看去,但被沈秋月金黄色的衣袖挡住。 她又委屈地看向宇文烨,却只看见他无动于衷的侧脸,仿佛在说确实如此。 李娇娇顿时有些气愤,一甩衣袖将帕子扔在小桌上。 宇文子昂用眼神安抚自己的母妃,双眸如鹰盯着昭昭:“母妃不过是夸赞神女姿容,觉得亲切罢了。” 又看向宇文烨道:“父皇,儿臣觉得和神女一见如故,还想和神女做个朋友呢!” 昭昭目不斜视:“我并不觉得。” 宇文欢颜将一个小果子丢进嘴里,鼓着腮帮子瞪一眼宇文子昂,嘲讽道:“皇兄可真会自作多情呢。” 随后又骄傲地抬头笑道:“但是神女姐姐喜欢陪我玩呢!” 宇文烨按按眉心,他一心修炼,没心思管儿女的这些小事,沉声说道:“这些事情,你们自己做主就好。” 宇文子昂脸上是势在必得的笑容:“神女,日子还长,我们可以多相处相处,也许能成为无话不谈的挚友呢。” “哟,大皇子又想和谁交朋友了?” 这个“又”字,用得真是恰到好处又意味深长呢。 宇文子昂收起笑容看去,只见落心不知何时从白帐篷里出来,婷婷袅袅向这边走来,绰约身影引人注目。 他面色愈沉,想起一些不好的回忆。 落心一双漂亮的丹凤眼中眼波流转,睨一眼昭昭,语气中流露出讥笑:“原来是神女呀,神女和大皇子,依本宫来看,倒是相配得很呢!” 含蕊大方一笑,立马挖坑道:“听圣女这么说,大皇子殿下也与圣女是朋友吗?” 落心顿时眼一横,反驳道:“就他也配?不过是我的手下败将而已。” 宇文子昂面色阴沉,愤恨地盯着落心,突然灵光一闪,他轻松地靠回椅背,肯定地点点头,叹道:“圣女说得对说得对。不过本皇子之前见过神女的箭术,自叹不如呀,似乎比圣女还要厉害几分呢!” 含蕊敛了笑,这大皇子脑子突然好使了?竟然开始引战!她顿时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说的话。 风飒握紧了手中的破晓,这个宇文子昂,不安好心,觊觎昭昭,迟早废了他! 落心果然如宇文子昂所料,不服气地嗤笑一声“就她?” 宇文欢颜最讨厌落心这种不可一世的模样,当即不爽道:“神女姐姐可厉害了!” 一说完她就收到沈秋月不赞同的眼神,瞬间意识到自己的不对,眼含歉意地看向昭昭。 身处漩涡中心,昭昭感受到风飒的怒气、含蕊的后悔与担心、宇文欢颜的歉意、宇文子昂的不怀好意,突然抬脚上前,笑意盈盈地走到落心身前: “比一比?” 第55章 十箭定胜负(一) 一直静静站着的昭昭突然有此举动,周围顿时一静。 都以为落心会不服气地发出挑战,没想到是昭昭主动提出。 她不似平常一般淡定从容,笑意盈盈的眼中带着一丝张扬和挑衅。 落心愣神一瞬,反应过来用更嚣张的姿态昂起头:“比,本宫赏脸与你一比。” 昭昭无意反驳她言语中的不尊敬,偏头看去,沈离一袭阔袖紫袍,面如冠玉,不急不缓而来:“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沈离站定后方才行礼,姿态优雅从容:“参见皇上、皇后、公主、贵妃、大皇子。” “免礼。”宇文烨道。 “离舅舅来啦。”宇文欢颜欣喜喊道,三步并作两步跳下看台,小跑到沈离身边,明亮的大眼睛眨呀眨地仰头瞧着他。 沈离摸摸她的头,清冷如仙的人一下子落入凡尘,眉眼弯了弯,浮现柔和的笑意:“欢欢又长高啦。” 另一边看台上的沈秋月也不复清冷,笑容满面地瞧着两人,整个人都明媚不少。 宇文欢颜长相更像沈家人,这会有着相似眉眼的三人都笑盈盈的,真是一幅赏心悦目的美好画面。 宇文烨眼神有些恍惚,仿佛一瞬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但是不过一瞬而已,他手指敲了敲扶手,出声打破了这幅画面:“沈相啊,神女和圣女要比试一下箭法,你安排一下吧。” “比试箭法?”沈离微微惊讶,然后便反应过来:“那么就按照传统比试安排,马上射箭,十箭定胜负,中多者胜。” 宇文烨点点头,沈离便吩咐人去准备,大家在一旁坐下等候。 “都怪我之前冲动,说神女姐姐厉害,刺激到了圣女”宇文欢颜自责地垂着头,悄声问沈离:“离舅舅,听说圣女很厉害,神女姐姐会不会比不过啊?” 沈离安慰地摸摸她的头,端一盘小糕点到她面前,轻声道:“不是欢欢的错。而且昭昭更厉害,一定会赢的。” 宇文欢颜点头如捣蒜,然后突然停住,疑惑抬头:“咦,昭昭?神女姐姐的名字?离舅舅,你们很熟悉吗?” 沈离也不隐瞒,笑道:“是啊,我们是朋友,不过除了你母后,其他人都不知道,不要告诉别人噢。” “嗯嗯。”宇文欢颜乖巧点头:“我一定会守好秘密的。” 很快,在沈离有条不紊的安排下,道具、场地、人员都准备好了,只差一声令下就可以开始比试。 昭昭和落心也都去换了一身方便骑马射箭的窄袖劲装。 同是白衣,昭昭穿的是秋冬季的厚衣裳,领口袖口一圈翠色羽绒,衣摆暗绣云纹,三千青丝用碧色发带高高束起,美而低调。 而落心则仍是夏季衣裳,华贵的锦缎在阳光下十分耀眼,腰间的雪白丝带随风飘荡,墨发小挽,朱翠未取,柔美异常。 昭昭骑的马是飞雪,落心骑的也是一匹白马,是圣女宫自己养着的专属于她的马,名为轻尘。 两人骑马对视,若忽略针锋相对的氛围,还真是一幅养眼的美人图。 此时已有不少大臣及家眷前来围观,渐渐有些喧哗。 “圣女”一直是朝中比较特殊的存在,如今又多了一位毫不输于前者的“神女”,这两人的比试,大家都十分感兴趣。 沈离起身走到两人中间,扫视一圈,围观的人们顿时安静下来,他不着痕迹地看一眼昭昭,随后说道:“此次比试为骑射比试,在场周围设有许多障碍,场内有数十个不断移动的草靶,神女和圣女需一边骑马越障一边射箭,射的草靶更多更准的一方即为胜者。” 也就是说如果十箭射中十个靶子且都为靶心的话,就是当之无愧的赢家了。 “真简单。”落心勾唇,轻笑出声,虽然白纱遮面,大家也能看出她的轻蔑:“神女,等着认输吧。” 昭昭专注抚摸着飞雪的毛发,恍若未闻。飞雪跃跃欲试地踏着蹄子,迫不及待要大放光彩了。 看昭昭完全不理睬自己,落心觉得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有些不是滋味,眼神冷了冷,待会一定要把她赢趴下! 沈离瞧一眼昭昭气定神闲的模样,眼里有了笑意:“两位,请开始吧。” 随后走回看台坐在宇文欢颜旁边一起看好戏。 比试开始,落心率先动作,缰绳一拉,轻尘扬起前蹄,长啸一声,飞一般跑入场内,长腿健硕有力,轻松跃过好几个障碍。 落心稳稳坐在马上,在轻尘跃起时她的身形也一点不晃,当跃到顶点时,场内的草靶都收入眼底,她两指从腰间箭筒抽出一支白羽箭来,月白弯弓拉满,释放,白羽箭如电一般,箭尾带着白色的气流,刹那间从多个草靶间穿梭而过,不费吹灰之力,直直射中最中央草靶的靶心! “好!”随着轻尘落地,围观的不少大臣都拍手叫好,燕国男子即便是文臣,也大都会些骑射的技术,所以都能看出落心的箭法是实打实的高超。 一箭射中最中心的靶心,便是许多武将也自叹不如,都纷纷鼓掌,圣女果然厉害,神女悬咯! 周围的叫好声显然十分合落心的心意,她柳眉难得地弯了弯,眼角带笑,昂首挺胸,气势凌人,有草原儿女的英气,又似乎比公主更加高贵,如一颗璀璨夺目的明星,让人移不开眼。 “公子,这个圣女好像很厉害啊。”含蕊虽然箭术不佳看不太懂,不过看周围人的表现也知道圣女箭术精湛,局势似乎对小姐不利,她不由得担心起来。 “她的箭术确实一流,但是昭昭一定会赢。”风飒目光灼灼,眼中只有昭昭一人,甚少见昭昭主动发起挑战,他能看出她眼里的兴味,定是胜券在握。 风飒、含蕊、沈离、宇文欢颜、沈秋月等人目光所落之处,飞雪载着昭昭正在场内欢快地跑来跑去,跨越障碍也跟玩耍似的,一个接一个,昭昭也不管它,任它载着,如风一般到处跑,一点也不像在进行比试。 第56章 十箭定胜负(二) 落心冲着昭昭得意挑眉,却收到对方的微微一笑。 只见昭昭一手举起弯弓,一手取出一支雪白翠羽箭搭在弓上,白玉般的手指微微用力,慢悠悠地瞄准。 飞雪全然不顾自己的主人在干什么,刚刚从地上咬了一嘴的青草慢慢嚼着。 羽箭蹭过指尖,“唰”的一声飞出,只余一缕残影。 当众人反应过来时,那最中央的草靶靶心已经多了一支箭,翠羽随风轻轻抖动,引人注目。 两支雪白色的羽箭同样插入小小的靶心,互不相让。 在一瞬的静默后,全场爆发出更热烈的呼声,昭昭俨然成了全场焦点。 圣女一箭固然厉害,但是圣女这一箭有过之而无不及呀!虽然都是射中同一个靶心,但是神女明显轻松的多,就好像是随意射了一箭,而且她的马好像也一点都不配合,看,还在吃草呢! 风飒眼里的笑都要溢出来了,昭昭是故意的吧。 含蕊真想跳起来大喊一声:“这就是我家小姐!” 不过她忍住了,做一个矜持的神官,只是唇角都要翘上天了。 宇文烨沉默着,眼中情绪复杂,既有赞赏,也有忌惮和审视。 “神女姐姐真厉害!”宇文欢颜忍不住站起身欢呼,两只手放在嘴边成喇叭状,企图让大家都感受到她对昭昭的支持。 沈离和沈秋月两兄妹不约而同地品了口茶,掩饰唇边的笑意。 李娇娇百无聊赖地整理着自己的裙摆,她们李家向来以文人自居,不通箭术,所以她是一点都不感兴趣,也看不懂。 宇文子昂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个圣女瞧不上自己,没关系,这还有个神女呢,而且似乎比圣女更厉害! 先不论神女如何,反正能见着一向高傲的圣女吃瘪,今日来这一趟就值了! 落心握紧了手中弓箭,怒目圆睁瞪向不远处的一人一马,这个神女还真有几分本事,出乎她的意料,不过她是不会输的! 轻尘再度奔跑起来,两三下又跨一个障碍,落心眉一凛,俯视一圈来回移动的草靶,她猛地面朝上从一侧仰倒,弯下身子,呈现一个难度极高的姿势,同时架起弓,抽出三支羽箭,从下往上射,三箭齐发,动作一气呵成。 当她坐直身子时,那三支箭也已如她所料顺利射中三个草靶的靶心。 周围紧接着响起欢呼声,然后接着又一波欢呼声。 原来昭昭也同样三箭齐发,并且同样射在那三个草靶靶心! 落心皱起眉头,轻咬下唇,盯着看起来无比惬意的昭昭,她骑着的那匹白马居然还在追蝴蝶! 既然她要针对我,那我就让她针对不了!落心双脚一蹬,身体一旋竟站在了马背上,任轻尘跑着,她手持弓箭,凤眼微眯,以刁钻的角度,再次三箭齐发! 这次的箭不再是直直往前,而是在草靶间转了几个弯,才射中三个靶心。 这箭的轨迹如此明显,已不是单凭技术能到达的地步了,明眼人都知道落心必定是用了灵力,不过确实没说不能用灵力,也不算什么错处。 不过也不见落心有什么施法的手势,竟可以凭心意以灵力操控箭的移动,对灵力的运用如此娴熟并且可与心意相通,可想而知她的修为有多强大! 落心重回坐姿,眼含挑衅地朝昭昭抬抬下巴,意思是:你来呀! 昭昭瞥她一眼,迅速拿起弓箭三箭齐发,也不看看情况如何,便放下弓箭骑着飞雪跳障碍玩。 在大家的视野里,那三箭不辱使命地同样拐了几个弯然后射中同样的靶心! “噗…咳咳。”沈离竟忍不住笑出声,然后咳嗽几声以作掩饰,幸好他向来体弱多病且现在大家的注意力都在比试上,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 圣女来这几年,还从未遇到这样难受的场面吧,真是有意思! 沈秋月急忙担心地拍拍沈离的背,瞧见他含笑的眼才一下子明白过来,跟他对视一眼坐了回去。 其实沈秋月也觉得有趣得很,她从小天资聪慧,骑射俱佳,也不敢说有圣女这样的技术。 而这位神女呢,面对圣女变着法儿地射箭,她好像就那么随意,或者说,抽个空来射个箭,便与圣女势均力敌,简直是赤裸裸的嘲讽。 沈秋月的想法也是在场众人的想法,包括落心。 落心这会脸色阴沉,没想到这个神女的修为也不低,硬是要模仿她针对她。 她骑着轻尘围着草靶慢慢走着,那自己便不先出手,看她怎么模仿自己? 瞧着落心一副我就不先射箭,耗时间的模样,沈离站起身来说道:“还请两位尽快结束比试,毕竟今日是临冬狩猎。” 狩猎为主,比试不过是一个小插曲,确实不应该占用太多时间。 沈离向来与世无争贵公子的形象,配上一副严谨公正的表情,以致大家都没有怀疑他有没有偏帮谁。 落心眼中蒙上一层暗影,现在局势对她不利,沈离却开始催促,必定是在偏袒那神女。真是没想到,这神女竟迷惑了沈离吗? 她手掌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这个神女,她真是越看越讨厌!但是现在怎么样才能赢她呢? 而在此时,昭昭拍拍飞雪,飞雪立马会意地停止玩乐,载着她小跑着来到落心跟前。 在周围人疑惑的眼神中,昭昭绽放出一个明媚的笑容,如三尺冰雪化为春水般温暖:“怕啦?” 落心此刻的眼神若能化为实质,简直要将昭昭千刀万剐,还从未有人敢这样对自己说话,如此狂妄! “大胆!”她猛地抬手,而飞雪蹄子一蹬,一下子跃出老远,让她落了空。 她只得愤愤地收回手。 大家因为离得远,并不太能听清昭昭说了什么,但都为神女难得这样灿烂的笑容愣神。 风飒是能通过“听风”听清的,也因此他扬起的唇角怎么都抑制不了。 这样意气风发、张扬肆意还带着点调皮的昭昭,多么难得。 那样的笑容,久久拨弄着他的心弦。 第57章 十箭定胜负(三) 落心气极,她向来高贵,何曾怕过谁吗? 当即拉弓射箭,一腔怒火倾注于箭中,呈现雷霆之势,羽箭接连穿透几个草靶,射到最边缘的一个靶子的靶心才堪堪停下。 与她相反,昭昭平静的很,这次没有跟她射同一个靶子,骑着飞雪边跃障碍边就近找了个靶子轻松射中靶心。 落心一愣,随即更气了。 她气势全开射出一箭,神女却不再针对自己,反倒随意一箭,显得自己跟唱独角戏似的,这个神女心机颇深啊,自己可不能再这么被动了。 落心继续抽出一支箭,正观察着草靶的移动,想着下次往哪里射去,却见昭昭一箭射罢又紧接着快速射出一箭,且又是靶心。 这次竟先于她射吗? 落心心头疑惑,又有些松懈和得意,想必神女是觉得比不过自己,退缩了吧。 她姿态优雅,不慌不忙射出一箭,同样正中靶心。 十箭定胜负,前面九箭圣女和神女都射中了九个靶子的靶心,全看最后一箭了。 周围人都提起精神,紧密关注着比试情况。 落心瞧一眼另一边气定神闲的昭昭琢磨起来。 根据那神女前几箭的技术,再射中一次靶心也很正常,那么最后很可能成为平局。 “呵。” 白纱飘飘,落心唇边溢出一丝冷笑,她只会赢,绝不接受平局! 闭上双眼,神识覆盖全场草靶,给每个草靶都加上一个小防护罩,这下看那个神女怎么射中! 不过一瞬,落心缓缓睁开眼,挺直脊背,动作流畅地拉弓射箭,胸有成竹地看着那箭笔直飞去。 紧接着她美眸微微睁大,昭昭一瞬间出现在她的正对面,她清楚地看见昭昭墨瞳里的寒意,然后一支雪白翠羽箭飞出,与她的白羽箭在同一水平线上相向而行,甚至比她的箭还要迅疾! 旁人看不见的保护罩在雪白翠羽箭的箭头触碰时一下子支离破碎,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那翠羽箭速度不减继续前进,竟比落心的箭更早射中靶心,并且将紧接而至的那支白羽箭给撞开了! “铮”的一声金属撞击声,白羽箭脱力落在草地上,落心的脸色也黑了个彻底,不敢置信,她竟然输了? 沈离反应极快,站起身来宣布:“比试结束,神女胜!” 呆愣的人们也反应过来,跟着响起一片欢呼声:“神女胜!” 昭昭一点也不意外地收起弓箭,笑着摸了摸飞雪的脑袋,飞雪浑身洋溢着开心,撒着蹄子将昭昭载回看台。 “昭昭”风飒大步流星走上前将昭昭扶下马,低眉笑道:“很棒。” 昭昭回之一笑。 “小姐辛苦啦!”含蕊欢欢喜喜小跑上前,虽然打破了小姐和公子相视而笑的场面有些不好意思,但是她实在太兴奋啦:“不愧是小姐!” 宇文欢颜也跑回来,像一朵粉云围着昭昭转圈圈:“神女姐姐真厉害!” 她大眼睛眨呀眨的,满是羡慕和敬佩:“那么厉害的箭术,神女姐姐可以也教教我嘛?” 昭昭笑着摸摸两人的头,再抬头收到沈秋月和沈离赞赏和善意的眼神。 比试结果既出,宇文烨大掌一挥:“神女箭术更胜一筹,赏黄金百两!” “多谢皇上。”昭昭道。 旁边立马有侍卫双手捧上百两黄金,含蕊欢欢喜喜收下,她们的财产丰富啦。 宇文烨语毕,沈秋月接着笑道:“神女箭术了得,本宫心生佩服,欢欢也喜爱骑射,不知神女可能常来宫中指导指导?” 在宇文欢颜期待的目光之下,昭昭笑着点点头:“当然可以。” “好耶!”宇文欢颜喜道。 “那本宫先在此多谢圣女了,这是出行玉简,凭此可以自由出入皇宫,方便圣女进宫教导欢欢,日后本宫重重有赏。”沈秋月笑容温和,身边的大宫女诗情上前奉上小匣,匣中静放玉简一枚。 “多谢皇后。”昭昭收下玉简。 宇文烨皱眉,疑惑地看向沈秋月,收到她端庄得体的笑容一枚,回过头来不再言语。 罢了。 宇文子昂也不甘落后,大大咧咧地笑道:“本皇子箭术也不精,也想向神女多多请教,皇妹,不介意皇兄跟你一起吧。” 碍于宇文烨在场不好发作,宇文欢颜不开心地嘟起嘴,偏过头去不理会他。 宇文子昂也不在意,反正目的达到了。 落心看着昭昭众星捧月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只觉得每个人都在嘲讽自己,不爽地骑马出了比试场地,一声不吭下了马便拂袖而去,看得宇文烨又一阵皱眉。 日头渐晚,临冬狩猎接近尾声,林中狩猎的人们都陆续出来后,一队队侍卫被派去林子里拖走剩下的猎物,跟之前拖走的许多猎物汇总,根据射中猎物的羽箭进行分类,狩猎总数排前三名的人可以受到皇帝的封赏。 王宇清清嗓子,大声喊道:“今年临冬狩猎前三名分别是:许亦寒、南宫彤、风飒。请三位上前领赏。” 许亦寒一身暗绣云纹靛蓝色窄袖劲装,身姿挺拔,眉目如星,眼神平淡似水,面无表情走上前来,整个人如他的名字一般透着一股寒意,周身气质稳重得不似16岁的少年。 紧接着从人群中走出来的是南宫彤,年纪大概比许亦寒小点,浅紫色的瞳孔十分特别,唇红齿白,桃腮带笑,一袭火红衣裙耀眼夺目,她大步走上前,一举一动英气十足。 最后是风飒,他也没想到自己之前陪着昭昭她们玩的时候打的猎物有这么多,居然能排到第三。 宇文烨看着这一排三个人,突然觉得自己真是老了,尤其是瞧见许亦寒那眉眼,让他想起不少往事,并不愉快的往事。 他敲了敲扶手,沉声道:“许亦寒,赏黄金百两,入羽林军。南宫彤,赏如意一对,封平阳郡主。风飒,赏黄金百两。” 宇文烨说完,王宇立马安排侍卫送上奖品。 “多谢皇上。”三人齐齐说道。 在众人瞩目中,许亦寒神色不变,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南宫彤脸上没有惊讶,只有意料之中的喜气洋洋,而风飒则是一脸平静。 含蕊在一旁倒是挺高兴的,一天之内,财产充裕了两次呢! 第58章 公主与侍卫 临冬狩猎结束后,昭昭去皇宫的次数多了不少,首先是每五天一次和圣女一起帮着宇文烨修炼,有时候宇文烨还要学些其他的法诀或者有什么不适,也会召昭昭入宫,其次是去皇后宫中指导宇文欢颜的箭术。 临冬狩猎上昭昭赢了与圣女的比试一事被大肆传播后,众人心中惊讶好奇的同时也不由地更加重视神女。 如今昭昭屡次入宫,大家都知道她是皇上皇后跟前的大红人,对她更是尊敬,神女在大家心中的地位已经与圣女不相上下。 落心得知消息后心中不爽,同时也有些不屑,对神女的行为嗤之以鼻,她可没那么多时间周旋在皇上皇后之间,像神女那样讨好这个讨好那个呢,就她也配和自己相提并论? 不过神女的存在还真是碍眼呢。 在宽阔奢华的圣女宫中,落心坐在宝座上,一手撑着脑袋,欣赏着一排侍女们呈上来的珍玩,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皇后住所,月溪宫。 树叶上落了些薄雪,地上雪不多,偌大的空地上设了好几个草靶。 宇文欢颜穿着鹅黄色的小袄裙,头发在侧边扎成两个小环,走路时一晃一晃的,特别可爱。 看见自己的小红马被牵过来,她两三步跑到马跟前,脚一蹬便上了马,兴致勃勃地骑着马在院里转了两圈。 “画意,神女姐姐来了吗?”宇文欢颜看向一旁身着青色宫装的宫女。 “回公主,神女大人还没有来,不过应该已经进宫了。”画意笑道。 “唔,那我先自己练习一下好啦。画意,你去月溪宫门口等着神女姐姐吧。” 宇文欢颜说罢,拉着缰绳,双腿夹一夹马腹,小红马便跑起来。 成功控制着小红马跃过几道障碍,宇文欢颜嘻嘻笑起来,今天手感不错哇。 随后她小手撑起弓箭,一只眼睛眯起,箭尖努力瞄准远处一个草靶,不求一箭射中靶心,能射中草靶她就满意了。 没想到突然小红马踩着石头绊了一下,她身子一颠,手一抖,羽箭“咻”地一下飞出去,只是偏离了方向。 眼睁睁看着羽箭径直飞出了宫墙,宇文欢颜小脸一垮,掩面叹一声:“啊!我的箭啊……” 随即赶忙驾着马跑到宫墙下面。 看着高高的朱红色宫墙,宇文欢颜并不当回事,好歹她也是有接近筑基期的修为了。 她扶着马脖子将双脚从马镫抬到马鞍上,站直身子,晃晃手臂,用力一跳,一只小手扒上了宫墙,随后小腿一蹬一蹬地爬了上去。 许亦寒褪去了世家公子的锦衣,穿着一身羽林军官兵的普通服饰,笔直地站在宫墙下,守着自己的岗位。 略显凌乱的墨发下一双漆黑的眼瞳平静无波,冬日暖阳照在身上也驱散不了周身的冷意。 不远处两个羽林军官兵在树下偷闲,毫不避讳地在闲聊。 一个官兵用眼神暗示着许亦寒,跟另一个官兵说道:“喏,看见没,许老将军的嫡孙,世家小公子,还不是得跟我们一起大冬天的在这站岗。” 另一个年纪小些的官兵好奇道:“诶,我听说之前临冬狩猎他不是拿了第一吗?” “嗨”刚开始说话的官兵一拍大腿道:“那有什么,听说啊,皇上不太喜欢许家呢!能给他什么好官职?” “啧啧啧”小官兵叹道:“那可难出头咯!不过跟咱们这种小人物没什么关系。” 不管他们聊什么,许亦寒依旧面无表情,好像与世隔绝一样,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丝毫不受影响。 感觉头上有什么东西挠来挠去的,许亦寒伸手一抓,原来是一根鹅黄色的丝带,抬头往上一瞧,撞见一个明眸皓齿的小姑娘,笑容灿烂,露出两个可爱的小虎牙。 宇文欢颜挥挥手:“小哥哥你好呀!” 许亦寒愣愣地眨眨眼,松了抓着丝带的手,恭敬行礼道:“许亦寒见过公主。” “你怎么知道我是公主?”宇文欢颜坐在墙头瞧着他。 “临冬狩猎上见过公主。”许亦寒抬头,一板一眼答道。 “喔,对哦。”语文欢喜笑嘻嘻道:“我来找我的箭,你可见过吗?” “箭?”许亦寒环视四周,果然在旁边一棵树后发现一支金色红羽箭,他弯腰捡起给宇文欢颜看:“公主,是这支吗?” “是的。”宇文欢颜高兴地点点头,大眼睛扑闪扑闪的。 许亦寒觉得自己的眼睛又被闪了一下,默了默,足尖一点轻松跃上墙头,把箭放在宇文欢颜摊开的小手里。 放的时候他瞅一眼这白嫩的小手,真小。 “谢谢你!”宇文欢颜满眼真诚,一点没有公主的架子。 “公主客气。”许亦寒摇摇头,跳下宫墙,重新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 宇文欢颜转过身子面对宫内,跳下去前回头望了一眼,少年的背影如冬日里一棵久久矗立的寒松。 回到宫里,画意见到宇文欢颜便迎了上来:“公主,神女大人来了,正在殿内陪皇后娘娘说着话呢。” “好。”宇文欢颜笑着点点头,下了马朝大殿而去。 殿内,沈秋月坐在主位,昭昭、风飒和含蕊则坐在下首,诗情带着几个宫女给每人端上茶水。 这茶水是用宫中自种的菊花泡的,清香可口,既安全也方便。 “母后,神女姐姐,神官哥哥,神官姐姐,我来啦!”宇文欢颜喊道,鹅黄丝带飘飘荡荡。 “欢欢来啦。”沈秋月朝她招招手。 “嘿嘿。”宇文欢颜坐到沈秋月身边,娇俏地挽着她的手臂,她眼睛转了转,好奇问道:“母后,我刚才听说父皇不太喜欢许家人,所以上次拿了临冬狩猎第一名的许亦寒只在羽林军里当了个普通侍卫,为什么呀?” 沈秋月端茶的手顿了顿,问道:“你听谁说的?” “我刚才去捡射出去的箭的时候,偶然听见两个侍卫说的。”宇文欢颜没说出碰见许亦寒的事情。 沈秋月垂了眼帘,沉默了会,想着昭昭她们知道也无妨,这才将往事娓娓道来。 第59章 许家往事 皇帝宇文烨有一亲妹,名为宇文茜,深得先帝宠爱,被封为永安公主,从小众星捧月地长大。 宇文茜有沉鱼落雁之容,天资聪颖,温柔大方,可以说是燕国第一美人,引得无数女子艳羡,无数世家公子为之倾倒。 同时燕国也有两位年轻有为的少将军,一位是英武侯嫡长子,即沈家下一任家主沈非,另一位是镇边大将军嫡次子许仁城,两人是知己好友,一同长大,情比金坚。 比起一般的公主,宇文茜要自由许多,她常常出府游玩,体察民情。 有一次宇文茜南下遇险,得许家嫡次子许仁城拔刀相助,两人一见钟情,后一同游历数月,互许终身。 回到燕都后,许仁城立马跟镇边大将军提了这婚事,然后请宇文烨赐婚。 然而由于沈家和许家交好,宇文烨忌惮沈家和许家的势力,并未应允。 许仁城和宇文茜苦苦相求,磨了许久也没有成功,两人干脆私奔,连夜离开燕都南下,一同劫富济贫,助人为乐,做了不少为民的好事,但同时也引来宇文烨的追杀。 后来,边关战事吃紧,楚国指定嫡公主宇文茜来和亲,宇文烨终是派人将宇文茜绑了回去,即便此时她已有身孕,仍然被送上了和亲之路。 许仁城日夜兼程追上和亲的轿子,救出宇文茜,两人在逃跑中坠崖而亡。 宇文烨怒极,一度想要诛许仁城九族,但是许老将军镇边有功,沈家英武侯和沈非也将楚国士兵击退,前来求情,如此,此事不了了之。 但是宇文烨心中却对许家有了结,许家也自此低调起来,势力大不如前。 “啊……茜姑姑不是有身孕吗,那他们的孩子呢?”宇文欢颜眼里泛起泪花,总觉得难以想象他们当时有多苦。 沈秋月端起茶杯低下头,茶雾缭绕,让人看不清她的神色:“谁知道呢……听说那孩子也随他的父母而去了。” “唉”宇文欢颜双手托着小脸,遗憾道:“好可惜啊,不然我就有个哥哥或姐姐啦。” 含蕊听了这沉重的往事也不由得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唯有昭昭和风飒依然神色平静。 沈秋月摸摸宇文欢颜的毛茸茸的小脑袋以示安慰:“好啦,欢欢,跟着神女去练箭吧。” “嗯嗯。”宇文欢颜乖巧点头,然后起身跟着昭昭一起出去了。 殿内一下子空荡起来,诗情默默看一眼沈秋月,忍不住问道:“娘娘,为何不说出……” 沈秋月抬手止住她的话,神色淡淡:“隔墙有耳,如此秘事,他们也无需知道太多。” 说罢她眼里浮现一丝担忧:“诗情,你说,欢欢也会如永安公主一般走上和亲之路吗?” 诗情关切地看着沈秋月,连忙安慰道:“娘娘莫要忧心伤了凤体,公主还小呢,何况现在也没有战事,怎会需要和亲呢?” 沈秋月一手揉着眉心,眼中万般情绪转为坚定:“未来瞬息万变,但无论如何,我绝对不会让欢欢走上那条路……我们沈家,已经失去得太多了。” 宇文欢颜听了那往事后兴致不佳,总觉得心里钝钝的。 含蕊看她这样,手在背后变出一朵粉紫色的兰花送到她面前:“欢欢,不要不开心噢,送你一朵小花儿。” “真好看,谢谢神官姐姐。”宇文欢颜朝含蕊露出一个笑容。 沉默了会,她忍不住问道:“你们说,我将来会不会也和茜姑姑一样要去和亲啊?我知道父皇没那么喜欢我,我也知道母后虽然贵为皇后,却并不开心,大家都说我嫡公主的身份多么尊贵,但是我却不觉得。母后说过,女子不应该困在深宫之中,所以我也想出去看看,过过不一样的日子……”她越说越低落,声音越来越小。 一只手抚上宇文欢颜的头,她抬头望去,撞进昭昭清澈又深邃的眼眸:“不会的。” 昭昭的声音传进耳里,如清泉流过,她顿时觉得心中平静下来。 “是啊,不会的。”含蕊说道:“欢欢这么可爱,皇后娘娘怎么舍得呢,我们也舍不得呀!” 风飒抿了抿唇,看着宇文欢颜还有些圆嘟嘟的侧脸,突然觉得与记忆中的脸有稍许重合。 宇文欢颜重重点点头,虽然那个神官哥哥还没有说话,不过神女姐姐和神官姐姐的话已经给了她许多安慰。 特别是神女姐姐,虽然只是短短三个字,却好像有一种力量,让她不由自主地相信。她要是能变得像神女姐姐那样强大就好了! 这样想着,她又精神了,向前跑几步又回过头来坚定道:“神女姐姐,我会变成神箭手的!” “当然。”昭昭笑着对她点点头。 练了小半时辰,几个草靶上都扎了不少羽箭,不过甚少有射中靶心的。 趁着宫女们换靶子的间隙,宇文欢颜下了马休息会,伸展一下身体,含蕊拿手帕给她擦擦汗。 看着昭昭骑着飞雪轻松从容的模样,宇文欢颜的大眼睛里满是羡慕:“神女姐姐,你的箭法是怎么练得那么厉害的呀?” 昭昭实诚道:“不知道,我没有练过。” “没有练过?”宇文欢颜呆了。 “是啊。”昭昭笑道,还有点小骄傲:“我的箭法天生如此。” “哇!”宇文欢颜一下子相信了,也更羡慕了:“好厉害哇!” 迈着小短腿跑到昭昭跟前:“神女姐姐,可以再教教我射中靶心的技巧吗?” 昭昭下了马,让她能更清楚看见自己的动作。 “搭箭,扣弦,开弓,瞄准……”昭昭一系列动作虽然放缓了速度,仍富有力量而不失美感,箭搭弦上,稳而准。 随着她手指松开,众人还来不及看清,雪白翠羽箭便以破风之势射中刚换好的草靶的靶心。 “铮”的一声,一旁的风飒也射中了靶心,收起弓箭,目光深深地看过来,得到昭昭一句“箭法很好”才偏过了头,眼底闪烁隐隐喜悦。 “真厉害,我要更努力咯!”宇文欢颜学着昭昭的模样,继续练箭,数个时辰下来,不知疲倦。 宫墙外,许亦寒凭借敏锐的听力听见里面的阵阵射箭声,眼波一晃。 还挺勤奋的。 第60章 南宫家的交易 临近深冬,寒意更甚,漫天大雪飘扬而下,燕都一夜之间银装素裹,白雪皑皑。 一辆红木马车缓缓驶到宫门前停下。 “来者何人?”门口羽林卫手持长枪,板着脸喊道。 车帘掀起,南宫彤容颜秀丽,扎着俏皮的双平髻,一身火红袄裙,一抬手露出一串珊瑚玛瑙手链,手中是南宫家的标志——深紫色云形玉佩。 见着这玉佩,羽林卫神色恭敬,立刻让到两旁请她进去。 马车行远,门口的羽林卫暗自琢磨,南宫家家主的玉佩竟然在这么一个小姑娘手里,着实奇怪,没听说换家主呀?能让家主将玉佩给出去,定是什么重要的人物了。 不过这也不是他们该担心的事情,对他们这些守门的来说,只认玉佩,不认人。 于是他撇开了这些想法,默默守着岗位。 “平阳郡主到!” 议事殿,宇文烨靠坐在宝座上,面容有些憔悴,但威仪不减。 “南宫彤参见皇上。”南宫彤走近,大方行礼,并不被宇文烨的气势吓到。 “平身。”宇文烨默默盯了她一会道:“南宫老爷子的嫡孙女,气度不错。” “皇上谬赞。”南宫彤直起身子,露出得体的笑容。 “你可知朕今天召你来有什么事?”宇文烨问道。 “小女不知。”南宫彤眼里露出稍许疑惑,正如一个15岁的青春少女。 “嗒嗒”敲了两下扶手,宇文烨扯了扯嘴角道:“朕记得你们南宫家有份至宝。” “皇上好记性。”南宫彤笑容不变:“不过小女不曾见过呢。” 宇文烨眸子冷了下来:“你也快及笄了吧,李贵妃向朕提过,想先给你和大皇子定下婚约,等你及笄后便可成婚,也是一桩金玉良缘。” “皇上厚爱,南宫家无福消受。”南宫彤浅紫色的眸子也一寸寸冷下来:“至于那至宝,大概是找不到了。” 宇文烨胸膛起伏不定,大殿里温暖如春,但他仍然觉得冷,正想敲敲扶手的手不由得缩回袖中,半晌,沉声道:“如果朕满足你们的要求,那至宝……” 南宫彤眸子一弯:“小女自当双手奉上。” “下去吧。”宇文烨觉得她的笑容分外碍眼。 “多谢皇上,小女告退。”南宫彤离去的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目送少女离去,宇文烨拢了拢大氅,神色阴冷。 朱红色马车再次行驶起来,南宫彤坐在车内,靠在软垫上,一条腿翘着搁在另一条腿上,把玩着手里的紫色玉佩,舒适得很。 马车猛地停了下来,只听外面一道令人厌烦的声音传来:“南宫妹妹,进宫了也不跟我说一声,我好带着你逛逛。” 南宫彤的好心情骤然淡了些,掀开帘子探出头,果然看见宇文子昂一身黄灿灿地站在那里,她声线平淡道:“见过大皇子。” 宇文子昂看着眼前虽然只有15岁但已经可以窥见以后花容月貌的娇俏少女,想到昨日母妃告诉自己已经跟父皇提过婚事的事情,眼里闪过一丝得意,但面上仍是一副好哥哥的模样:“南宫妹妹怎么进宫了,可是来找我的?” “是皇上召我进宫的。”南宫彤看了他一眼便收回视线。 “父皇?”宇文子昂惊喜道:“莫不是为了我们两人之间的婚事?彤妹妹放心,你若嫁给我,我定好好待你。” 这一声“彤妹妹”成功让南宫彤觉得恶心,她皱起眉头,眼中有些不耐,这人还真是自作多情,没好气道:“大皇子想多了,我可从未听说过这件事。” 宇文子昂愣了愣,看南宫彤的样子这才意识到事情的发展跟自己想的不一样,顿时脸色也不好起来。 南宫彤转念一想,突然轻笑起来,拿出紫色云形玉佩在他面前晃了晃:“大皇子可知道这是什么?” “这……”宇文子昂瞳孔一缩:“紫玉云形,这不是家主玉佩吗?!怎么会在你这里?” 南宫彤理都不理他,放下帘子坐回车里,一点也不给面子地吩咐道:“走。” 车轱辘再次转起来,灰尘滚滚。 “南宫彤!”宇文子昂盯着远去的红色马车,脸色难看地拍拍衣摆的灰尘。 贵妃住所,水鸢宫。 一旁的炭火烧得旺旺的,宫里暖和,李娇娇只穿了一件水蓝色的芙蓉裙,颈间一串珍珠项链,卧在美人榻上,如同一条美人鱼。 一名宫女正捧着她的手,小心给她涂着指甲。 李娇娇瞧着自己的指甲上绽出一朵朵淡蓝色的小花,精心保养的姣好容颜上满是喜悦。 正在这时,宇文子昂大步走了进来,不悦道:“母妃,您上次跟父皇提起儿臣与南宫彤的婚事,父皇可有答应?” 李娇娇美滋滋地瞧着自己的指甲,看也不看他就回道:“皇上没答应,不过也没拒绝呀,这婚事多好啊。” “没答应?”宇文子昂脸直接黑了:“母妃,儿臣今天看见那南宫彤拿着南宫家家主玉佩!” “家主玉佩?”李娇娇愣了愣,并不当回事:“她一个小女娃,难道还能当家主咯?真可笑。” 宇文子昂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其实他也有些不相信,但是看南宫彤那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又拿不准了。 他皱皱眉还是说道:“母妃,儿臣还是有些不放心,您还是去试探试探父皇,得到更准确的消息。” “行吧。”李娇娇不以为意:“不过就算不能娶到南宫家那个小丫头,不是还有神女吗?” “神女?”宇文子昂嗤道:“神女怎么能跟南宫家比呢?南宫可是三大世家之一,底蕴深厚,而神女不过是不知道从哪来的女子,毫无根基,不过长得倒是貌美,做个侧妃还不错。” “听起来有道理。”李娇娇笑眯眯道:“那就两个都娶了,你可是本宫的儿子,是当朝大皇子,若能嫁给你,她们感激还来不及呢!” 宇文子昂在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总觉得心中有些不安。 看着自己母妃光顾着打扮享乐的样子,他不由想到外公左相李见山曾跟属下说过的一句话:若不是本相这个女儿实在貌美,其他女儿都比不得,就她的心计和智慧,本相是断断不会送她入宫的。 第61章 听雨轩谈话 一道封南宫家嫡女南宫彤为下任家主,待及笄后即可荣登家主之位的诏书,被盖上玉玺,宣扬天下,一时之间在整个燕都、整个燕国掀起波澜,上至王亲贵族,下至平头百姓,都对此事议论纷纷。 沈府,听雨轩。 窗外飘着雪花,轩内温暖如春,虽然听雨轩本如其名是用来听雨声的,但是这会听着沙沙雪声,也别有一番趣味。 “之前临冬狩猎看着那南宫小姐是个多么可爱的小姑娘,没想到居然是下任家主呢。”含蕊没错过最近大家津津乐道的消息。 “确实。”风飒疑惑道:“三大世家家主甚少为女子,南宫家在三大世家中排名第二,一向低调且神秘,没想到这次有这么大动静。” 昭昭品茶,默然不语。 “宫中传来消息,李贵妃曾向皇上提过大皇子与南宫彤的婚事。”茶水倒映出沈离无波的眼底。 “大皇子本就背靠李家,李家虽然都是文人,但是在朝中影响力也不小,若是大皇子与南宫彤成婚,则有两大世家相助,地位可不谓不稳。”风飒皱眉分析道,同时默默将小盘梅花酥移到昭昭面前。 “那皇上没有应允这门婚事,莫非是忌惮大皇子吗?按照目前形势,皇上仅有大皇子和三皇子两位皇子,三皇子体弱,又无强大的母族依靠,大皇子是最有可能继位的。”含蕊跟着分析,瞧着昭昭茶杯见底,给她添上茶水。 “含蕊分析得有道理,但是……”沈离打了个弯:“我认为对于目前沉迷修仙的皇上来说,最能影响他决定的,不再是权谋之事,而是修炼之事。” “修炼之事?”含蕊不明白:“修炼上有什么困难吗?小姐,你可知道?” “天冷了。”昭昭抬眸,望一眼窗外飞雪,解释道:“皇上想要突破资质瓶颈继续提升修为,圣女近几年给他提供的方法是引寒气入体,化寒气为灵力。每五日圣女会带来三枚凝炼寒气的丹药,帮助他吸收转化,但天地极寒之气,身体难以承受。天气暖和时,尚且能够压制寒气,但随着冬日来临,天气越来越冷,寒气在体内作乱,会导致身体不适,境界不稳。” “原来如此。”沈离了然:“难怪每到冬天总有一段时日皇上会卧病在床,不理朝事。” 他瞧流水一眼,后者便默默前去将窗户关得更紧了。 风飒思索片刻,灵光一闪:“我曾在门派典籍上看见过,南宫家有一至宝,名为沌火珠!” “沌火珠?”沈离回忆道:“据我所知,南宫世家确实有此宝物,但从未有外人得知宝物的真实面貌。昭昭,你对这沌火珠可有什么了解吗?” 昭昭微微一笑:“沌火珠,仙品宝物,内含火之精华,可灼烧万物,极寒之境也能温暖如春,运用得当确实可压制寒气。” “竟是仙品宝物啊,如此说来,南宫家是以封南宫彤为下一任家主为条件,才肯将沌火珠借给皇上。”含蕊进行总结。 “皇上知道沌火珠的存在,却如今才与南宫家交易……”沈离眉头微蹙,猜测道:“莫不是圣女也需要这沌火珠,才向皇上提出可用沌火珠压制寒气?” “很有可能。”风飒深以为然。 “昭昭”沈离浓墨一般的瞳孔注视着昭昭:“还有两日皇上便又要修炼,到时可否请你弄清圣女的意图?” “可以。”昭昭回视,莞尔一笑。 茶壶里茶水见底,盘中梅花酥已吃完,几人的谈话也结束了。 推开门,一股寒风夹着雪席卷屋内的热气。 风飒率先走出去,撑起伞,站在门口等昭昭。 含蕊给昭昭披上白色斗篷才出来,瞧了风飒一眼,自个撑了伞和行云去找马车。 屋内,昭昭走到门边,停下脚步,回身看着沈离,敛了笑意,满目清明:“沈离,莫要再伤身。若需帮助,可来寻我。” 洁白的雪花在身后飞舞,微微掀动她的白羽斗篷,如同雪中仙女。 沈离一愣,微微垂眸,明知一层层衣袖挡得严实,还是不由得缩了缩手。 再抬眸,雪白身影已在风雪中淡去。 伞下,风飒暗暗运用灵力形成保护罩,屏蔽伞外风雪。 他一低头,就能瞧见身边人无暇侧颜,这会她脸上神情淡淡,没了往日的笑意。 “昭昭”风飒方才站在门外,自然能听见昭昭和沈离的对话,这会问道:“沈离怎么了?” 昭昭在风飒面前一向坦诚:“沈离,他不惜伤害自己的身体来炼制丹药,血中有灵,放血伤身,即便是他的身体也受不了的,另外我早就告诉过他不要再服毒了,但是他似乎没有听。” 说着说着,她的眸子染上一抹忧色和怒意。 风飒握紧伞柄,眼神稍黯。 昭昭说了不少,但他只注意到言语间的关心,还有“早就告诉过”,那是什么时候?他怎么不知道? 思绪纷乱,他抿了抿唇,忍不住问道:“昭昭,你很在意沈离吗?” “是啊。”昭昭毫不犹豫地点点头。 风飒心中一痛,刹那间觉得天地都寂静了。 昭昭笑道:“他是我的朋友嘛。” 天地又喧闹了起来。 回到住处,风飒才陡然反应过来昭昭之前说的话中自己没有注意到的部分,沈离的血有什么特别的吗?以血炼丹?炼什么丹?服毒?为什么服毒?什么叫“即便是”他的身体也受不了?昭昭怎么知道? 一时间问题都涌上脑海,他觉得隐隐有条线索,又不明朗。晚上都想着想着,好一会才睡着。 另一边,沈府书房,依旧灯火通明。 “公子,这是丹房新炼出的升灵丹。”流水捧着一个漆黑的小盒子走进来,轻轻放在书桌上。 “嗯。”沈离打开小盒子,里面躺着三枚暗红色的药丸,与之前苍茫山退灵狐时行云差点吞下的药丸一模一样。 “公子”流水眼里盛满担忧,开口道:“昭昭小姐之前说过让您别再伤身了……” 沈离眼神有些恍惚,也有些疲惫,他卷起衣袖,露出手臂手腕上沾染些血色的白布,白布之下是道道伤痕。 “我再想想……”他闭了闭眼,也将那小盒子盖上。 第62章 沌火珠 又到了修炼的日子。 羽化楼,落心破天荒地分外早到,宇文烨来的时候看见她的身影都不由一愣,同时也更加确定,圣女真的需要沌火珠。 “皇上,拿到沌火珠了吗?”落心不等宇文烨坐下就问道。 宇文烨摆正姿势坐下,坐得舒服了,才看向一旁有些着急的落心,反问道:“圣女,你要沌火珠有什么用?” 落心皱眉:“这是我的私事,与皇上无关。” 这话让宇文烨听得有些不悦,圣女说话总是这般不尊敬,不过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他沉声问道:“这沌火珠可以帮助我突破元婴吗?” 落心不耐道:“可以,只是需要多些时日。”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宇文烨舒心不少,自动忽略落心言语间的不耐烦,从怀中掏出一枚火红透亮的小珠子递给她。 落心接过珠子仔细端详片刻,确认是沌火珠后欢欢喜喜地收起来,看着宇文烨也觉得顺眼多了。 而宇文烨在珠子离开后,突然身上又冷了起来,像浸到了寒潭里,他拢拢身披的加厚大氅,将自己整个人裹起来。 这时,昭昭也走了进来,她瞧一眼这会眼神喜悦而得意,都懒得出言嘲讽的落心。 噢,已经拿到沌火珠了呀。 再瞧一眼这会脸色苍白憔悴,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还在哆嗦的宇文烨。 噢,已经病重了呀。 “参见皇上。”昭昭一如往常从容行礼然后坐下。 “神女到了,我们开始吧。”宇文烨压抑着自己的颤抖,面色不变地取出面前小盒子里的一颗药丸放进嘴里,然后脸唰一下白了。 随着药丸逐渐被吸收,他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落心瞥一眼毫无所察和以往一样辅助宇文烨修炼的昭昭,心中冷笑,也就这点本事。 沌火珠在她手心生出无色无形的火焰,让她周遭都温暖起来,手指轻弹,火焰变为淡红色向宇文烨弥漫而去。 当那火焰与宇文烨周身的灰气触碰时,瞬间将灰气吞噬,同时像有生命一般缠绕开来,狂风席卷所有灰气。 随着灰气的减少,宇文烨也不再颤抖,面色也不再那么苍白。 当灰色全部吞噬完后,落心又操控着那团火焰涌入宇文烨的身体里,宇文烨顿时觉得胸口暖暖的,修为也一并大涨。 一颗药丸吸收完,宇文烨气色好了许多,迫不及待地拿起下一颗。 其实他甚至想一次性吸收完剩下两颗,不过还是忍住了,一是怕自己受不了,二是免得引起神女疑心。 待到三颗药丸都吸收完,宇文烨面色红润不少,虽然仍觉得冷,不过不再是如坠寒潭的那种程度了,重要的是他一直以来缓慢增加的修为今日一下子大涨,顿时觉得与南宫家的交易十分值得。 神女府。 “叩叩”敲门声惊醒了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风飒。 风飒打开门,直接愣住了:“昭昭?” 说罢他走到昭昭面前,顺手带上门。 屋里没收拾,太乱。 “你在干什么呢?”昭昭站在雪里,却没有一片雪花染湿她的衣袍。 “我……我什么也没干。”风飒难得地有些局促。 “那我们走吧。”昭昭笑道,眼睛雪亮雪亮的。 “走?去哪里?”风飒又愣了。 “出去玩玩。”昭昭难得俏皮地眨眨眼睛:“跟着我走就是了。” 风飒眼睛跟着弯了弯,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抬脚跟上了昭昭,这才补上一个“好”。 两人一路飞檐走壁,踏雪无痕,不一会儿就到了目的地。 踩在白雪覆盖的青瓦片上,风飒盯着偌大沈府里的雕梁画柱和错落有致的山水草木,双目沉沉。 昭昭环视一眼,发现沈离正在廊下跟行云说着话,指着沈离所在说道:“风飒,沈离在那呢。” “嗯。”风飒垂下眼。 当两人轻飘飘落下时,沈离眼睛都瞪大了,方才气定神闲安排一切的上位者气势全无:“昭昭?风飒?你们怎么来了?” 行云看见是昭昭和风飒时才松了口气,安静地站在一旁,心中尤惊。 方才昭昭小姐和风公子都在跟前了自己居然还没发现!这还怎么保护公子,以后一定要抓紧时间好好修炼! “我们来找你去圣女宫看看。”昭昭觉得沈离这大吃一惊的模样挺有趣的,多瞧了几眼,可惜沈离已经很快恢复了。 “圣女宫?”沈离点点头,也不问了,转头吩咐道:“行云,去拿伞来。” “不用伞。”昭昭拉着他就上了屋檐朝远处飞去:“雪落不着的。” 沈离突然被拉走,在瓦片上一个不稳晃了几下,晃得咳嗽几声,感受到昭昭拉着自己的触感,他神色有些不自然。 风飒紧随其后,视线落在昭昭抓着沈离衣袖的手上,便是一顿。 三人身后,正听话地去拿伞的行云转头看见沈离没了,匆忙追上去,却跟不上昭昭的速度,只得瞧着他们的身影一溜烟不见了。 他拍拍脑袋,虽然知道昭昭小姐和风公子不会害自家公子,但是还是有些担心,同时自责没有守好公子。 好歹知道他们是要去圣女宫,他便向着那方向赶去。 “昭昭”风飒抿了抿唇:“圣女宫比较远,还是我来御剑吧。” “好。”昭昭点点头,这也方便,好提议。 风飒甩出破晓,破晓立马在空中变成能够容纳三人的大小,随即他和昭昭一起带着沈离站到剑上,心念一动,破晓疾驰而去。 沈离没有灵力,无法御剑,平常也不需要他去日夜奔波,所以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剑上俯视燕都,有些新奇。 他看看衣袖,果然没有一片雪花,大概昭昭用了什么保护罩吧。 虽然没有雪,但能感受到御剑而行产生的风,如果他不是“落仙”,是不是也能这样肆意畅快呢? 圣女宫建在城外迷蒙山山顶。 迷蒙山只是座小山,如今是冬日,山上的树木落光了叶子,只余枯枝,盛满了雪,寂静无声。圣女宫在万木簇拥之上,犹如一座雪之城堡。 破晓载着三人悄悄飞近。 第63章 圣女宫一游 圣女宫静悄悄的,不见侍女出入。 “昭昭,我们去哪呢?”风飒将破晓停在一个隐蔽的角落。 “我瞅瞅。”昭昭扫视圣女宫,墨瞳闪烁点点银光,她手指中央那座高大宫殿:“去那儿。” “等等。”眼看风飒马上要控制破晓飞去,他抬手阻止:“圣女不是一般人,我们这样进去,不会被发现吗?” “不会的。”昭昭拍拍他的肩道:“她察觉不了我们的。” “那就好。”沈离点点头,也不问为什么,他怎么忘了昭昭本事通天,同时他想,昭昭这个动作,怎么好像在跟他说别怕? 风飒默然不语,他知道昭昭是神仙自然不担心这些,不过,要是刚刚问出这问题的是他就好了。 三人从剑上跳到屋檐上,奇异地没有一点声响。破晓自动变小收回风飒腰间剑鞘。 宫殿顶上是层层白漆瓦片,这圣女对白色还真是情有独钟。 昭昭手指朝下,指尖散发莹莹白光,画了个圈,前方数十块片瓦片随之变得透明。 风飒和沈离心中惊奇,默不作声地走过去向下看,透过透明瓦片可以清楚地看见宫殿内的场景。 一整个大殿由玉石所砌,冰凉空旷,墙壁上镶嵌明珠,闪闪发光,地上平整地铺上一层花纹精美的白羽织成的薄毯,纤尘不染。 落心正盘腿端坐在玉榻之上,闭眼修炼。 在她前方,一团绚烂的红焰熊熊燃烧着,仔细看去,火焰中心是一颗正在不停滚动的火红透亮的小圆珠子,想必这就是沌火珠了。 只见落心双手在胸前迅速结印,同时沌火珠的火焰如缕缕丝线蔓延到她身前然后扩大,渐渐将她笼罩。 火焰燃身,她眉头紧皱,但仍未睁眼,看来这正是她想要的效果。 与此同时一股股黑气从她背后涌出,像是被那炙热的火焰驱赶一般,争先恐后。 然而黑气涌出后并没有机会乱窜,而是被一旁桌上的玲珑小瓶吸了进去。 沌火珠源源不断地制造火焰,玲珑小瓶也毫无止境地收纳着黑气,这副场景着实诡异。 看了一会,三人收回视线。 沈离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又不确定在这会不会被听见,便看向昭昭。 昭昭想了想,瞅见沈离腰间佩戴的鱼形玉佩,向他伸出手。 沈离看见在自己面前摊开的白嫩手心,愣了愣,顺着昭昭的视线低头看见玉佩,犹豫了一瞬还是将玉佩取下放到她手里。 昭昭接过玉佩,另一只手虚握成拳反手在玉佩上轻轻敲了一下,一个白色的印记浮现又很快消失了。 然后她将玉佩还给沈离,又倾身拿起风飒腰间的“飒”字玉佩,同样在上面敲了一个印记。最后她手握自己的玉佩向两人示意。 沈离和风飒学着昭昭的样子握住自己的玉佩,然后他们明明没见着昭昭张嘴,却听见昭昭的声音:[风飒,沈离,你们听见我说话了吗?] 两人不约而同地点头。 昭昭忍俊不禁:[你们想说什么在心里说就好啦,握着玉佩的人可以互相听见,其他人是听不见的。] [昭昭?]风飒试着在心里说道。 [嗯,我听见了。]昭昭莞尔。 [原来还有这样的交流法术,真是闻所未闻。]沈离自然地沟通起来。 [这是我刚刚独创的,你自然没听说过,这个法术,取名“玉信”好啦。]昭昭笑道。 沈离心中惊讶,就刚才那么一会就创新了一个法术吗? [昭昭,你知道刚才那圣女在干什么吗?]风飒觉得昭昭会什么都不奇怪,将谈话引回正题。 沈离想到刚才所见,也严肃起来。 [她在驱除魔气。]昭昭淡定道。 [驱除魔气?!]沈离大惊。 昭昭解释道:[火之精华来自天地,不同于灵力产生的火焰,可以灼烧万物。圣女引沌火珠之火焰,灼烧自身,来驱除身上的魔气,只是魔气存在时日太长,不易驱除,她身后涌出的只是淡化的魔气,还需要不少时间才能驱除干净。而在一旁收纳魔气的小瓶名为伏魔瓶,可以容纳魔气和魔物。] [原来这就是圣女需要沌火珠的原因。]风飒说道:[没想到一国圣女,居然会染上魔气。] [沾染魔气……]沈离蹙眉,脑海中涌现一个猜测:[上次见到魔气还是在秦城,莫不是,那魔气是圣女所为?]他脸色沉了下来,圣女果然心怀不轨。 [若圣女预知的灾祸是她亲手造成,那她的预知之能,也并非属实了。]风飒神色不虞,不管怎么样,琉光门在燕国境内,他自小也算是在燕国长大的,自然看不得有人在这里兴风作浪。 [来都来了,要不要到处看看?]昭昭提议,她突然对这个圣女有了兴趣。 [也好。]沈离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三人打算从旁边的宫殿开始绕一圈,好好观察一下圣女宫。 侍女们不知道去哪了,到处无人值守,每一扇门也不曾锁上,大抵是觉得没人敢来圣女宫放肆吧,这倒是极大地方便了三人。 推开旁边宫殿的大门往里看去,尽是奇珍异宝。大大小小的夜明珠、琳琅满目的昂贵首饰、上好的瓷器……走在这宫殿里,仿佛进入了什么珍宝阁。 沈离环视一周,细细查看,面色越来越沉。 沈家身为三大世家之首,百年世家,底蕴丰厚,这些东西确实是珍贵得很,但沈家库房里也多的是,只是圣女不过来到燕国几年,就积累了这么多,可想而知她以圣女的身份捞了多少好处! 风飒也在里面到处走着,瞧见那各式各样的首饰,突然发现昭昭很少戴首饰,不,应该说没有多少首饰,总是发间一支流云簪,再就是之前在楚国在玲珑阁置办了一套而已。虽然好看,但是太少了。 昭昭值得更多更好的,风飒在心里盘算起来。 他转头看向昭昭,却见昭昭的目光几乎没有在这些物件上停留片刻,而是径直漫步到一扇宽大的玉刻湖光山色屏风后。 嗯? 风飒大步跟了上去。 第64章 继续游 走过屏风,扑鼻而来一股清香。 数不尽的夏季衣裙一列列排开,各种各样的款式,曳地裙、百合裙、百褶裙、留仙裙,应有尽有,密密麻麻地展示在面前,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是白色。 风飒看着这看不见尽头的白色衣裙,和在衣裙中穿梭的一身雪白的昭昭,心头顿生一股违和之感。 他跟上昭昭的脚步,很快来到成片衣裙的另一侧。 这个单独隔出的空间里,只有一小汪池水。 很奇怪,室内居然有池水。 圆形小池由一块块青石砖砌成,石砖上刻着古朴的花纹,似乎来自久远的过去,表面却光滑明亮,丝毫没有岁月侵蚀的痕迹。 风飒好奇地仔细端详,发现这小池似乎是凭空而起的,他蹲下身察看小池底部,只见底部到地面之间云雾缭绕,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凡间之物吗? 他不禁想到,然后抽出破晓拨弄起那片云雾来,又好像什么也没碰到,但他能感受到破晓似乎十分适应其中的环境。 昭昭知道风飒跟着她过来了,这会好笑地瞧着他蹲下好奇拨弄的模样,也过来蹲在他身边:“好玩吗?” 正专心感受破晓的风飒突然看到身侧昭昭放大的面庞,手中动作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抽回破晓,嘴上说道:“破晓觉得好玩。” “噗”昭昭一下子笑了,指尖点点破晓道:“这样啊,破晓觉得好玩就好。” 说罢她站起身来,沿着小池欣赏里面的景象。 风飒觉得有一阵淡淡的无法形容的清香从鼻尖擦过,他跟着站起身来,向池中看去。 清澈无波的池水如镜,映出云雾之间一座小宫殿内部的景象,通体白色且奢华的布置风格与圣女宫十分相似,但更多了一丝神圣和飘渺之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殿内挂着的一幅画像,那是一名白衣女子的背影,墨发如瀑,长裙飘逸,那女子微微偏头,仿佛在等待身后的人。 可惜墨发遮住了她的容颜,让人难以看清,但即便如此,也让人觉得一定是倾城之色,没有为什么,只是一种感觉,感觉这女子美而高贵、美且神圣。 风飒有些愣神,不知为何,他看着画中女子,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熟悉。 “华清池水,不应存在于此。”昭昭的声音让风飒一下子回神。 只见昭昭神色平淡,只有唇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伸出手指轻轻拨动池水,水面骤然泛起层层涟漪,景象不复存在。 “走吧。”昭昭毫不留恋转身离去,风飒紧随其后。 一出来便碰见了沈离。 “昭昭,风飒!你们在这里,我方才找了好一会儿怎么没有看见?”沈离既担心又疑惑。 这话说得风飒一愣,自己之前跟着昭昭很简单就走到里面了啊,难道沈离进不去吗? 昭昭毫不意外地答道:“我们刚才找到个地方玩了会儿,你没发现呢。” 沈离不疑有他:“这里看得差不多了,我们去下个地方看看吧。” 旁边殿里燃着香炉,袅袅香烟在殿内弥漫,往里看去是白玉屏风,露出隐在轻薄白纱下的雕花大床一角,看来是寝殿。 风飒和沈离止了步,昭昭只好自个进去转了一圈,没什么她感兴趣的,很快就兴致索然地走了出来。 三人绕完了一圈,也没有什么收获,这圣女宫里有奢华的寝殿、有清澈的温泉、有各种昂贵的家具首饰、有珍奇的花草树木……实在是一个纯粹以供享乐的地儿,便是那些侍女的住处也是按照大家小姐的规模布置的。 如来时一样,风飒御剑回去。 刚出圣女宫没一会儿,便瞧见枯枝败叶中,一列白衣侍女追着一个玄色身影满山跑。 以免惊动,三人默契地握上玉佩。 [除了我们,还有别人也来闯圣女宫,挺热闹的。]风飒稀奇。 [风飒,我们靠近点看看吧。]沈离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风飒控制着破晓从上方靠近些。有昭昭隐蔽气息,同时那群侍女追得专心,被追的人跑得专心,没一人发现他们。 沈离辨认出一众白衣之首是圣女的护法紫怡,一身气势与身后的侍女截然不同,再端详被追赶那人的身形,他猛地蹙眉:[是行云!] 这下他知道自己忘了什么了,定是行云追了过来。 行云这会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身后这帮圣女宫侍女真够难缠的,尤其是那个紫怡护法,好几次快被她抓到了,幸好他在速度上修炼得多,使出浑身解数才勉强逃开,还吃了好几颗丹药。 没想他一身元婴修为会如此狼狈,圣女宫果然厉害。 行云不禁担心起来,公子他们应该比自己更早到,不知道这会如何了? 跑着跑着,行云突然发现身后追赶的声音一下子消失了,然后一只手将他一拉,突然到天上去了。 当脚下踩着实物了,他才懵懵地抬头,瞧见自家公子、昭昭小姐和风公子都在,骤然松了口气:“公子们、小姐,你们没事吧。” 沈离拍拍他:“没事,我们回去吧。” 行云点点头:“多谢公子们和小姐相救。” 心安下来,随即想着自己刚才好歹撕了片衣袖蒙着面,而且自己只是公子身边的侍卫,应该不会被认出来然后连累公子吧。 破晓载着几人飞速赶回。 身后迷蒙山上,正追着闯入者的紫怡和一众侍女正在迷雾里打转。 一路好好的,哪里来的迷雾? 紫怡深觉不对劲,却无可奈何,这迷雾似乎不一般,浓得看不见前路,并且用灵力也难以驱散。 好一会儿后,这迷雾才渐渐消散,那个闯入者也不知所踪。 紫怡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可以确定是有人来救了那人,竟然在眼皮子底下被他逃了! “回去!”她手握成拳,愤懑道,转头向圣女宫而去。 “是,护法!”一众侍女紧跟在她身后。 圣女宫内正专心驱散魔气的落心还在心中沾沾自喜,对这一系列事情毫无所知。 第65章 圣女宫的变化 紫怡急急回到圣女宫中央宫殿,正想向落心禀报此事,但想到落心这会有正事又不敢打扰,便停了脚步。 她转身退出宫殿,板着脸吩咐侍女们仔细检查宫中物件可有丢失或损坏。 傍晚时分,落心睁开眼睛,站起身来拍拍衣袖,心情不错,照这个速度,她身上沾染的魔气还需要两三次即可驱除干净。 将沌火珠和伏魔瓶收好后,落心双手背在身后,从容走出宫殿,在门口瞧见站着等候多时的紫怡。 侍女们四处查看并没有发现圣女宫中有任何异常,是而紫怡猜想也许之前救她们追赶的那个男子的人只来得及救人,并没有闯入圣女宫,不过这件事情依然需要禀告落心。 紫怡上前屈膝行了一礼,低眉顺眼地请罪道:“圣女,属下无能,今日有一名男子妄图闯入圣女宫,属下率侍女追赶,但是被他逃脱了,还请圣女恕罪。” 原本心情愉悦的落心听到这个消息顿时沉下脸,眼睛眯了眯,一股怒火涌上心头,竟有人胆敢擅闯她的宫殿? 瞥了紫怡一眼,落心并无让她起身的意思,问道:“宫内情况如何?” 紫怡恭敬答道:“属下派侍女们好好检查过,宫内没有任何物件丢失或损坏了。” 落心这才缓和了神色道:“起身吧。” 见紫怡起身,垂首笔直地站在一旁,她又舒心了些,复问道:“妄图闯宫的男子,可知道是何人?” 紫怡微微抬头瞧一眼落心,言语更加恭敬了:“那男子蒙了面,并未看清面貌,但是根据身形可以判断,至少不是皇上那边的人。” 落心不再出声,暗自思索,在这个时候前来闯宫,很大可能是知道她得到沌火珠的人,但是除了宇文烨,还有谁呢? 想了不过一会落心便不在意了,反正她没有察觉到有人来到自己附近,更不会知道自己刚才在驱除魔气。她可不觉得,在这燕国有人可以瞒过自己的感知。 慢悠悠地走到寝殿,略有些疲累的落心躺到柔软舒适的大床上,在袅袅香烟中很快进入了梦乡。 难得做了一个梦,梦里,落心好像回到了很久很久之前,回到了她还只是一个小女孩的时候。 那个时候,她还是以仰视的姿态看待世界。 御花园里,花团锦簇,姹紫嫣红,一名温柔美丽的女子弯腰将她抱起,笑道:“本宫的阿沁呀,越长越漂亮啦!” 她欢喜地搂住女人的脖子,嘻嘻笑着。 不一会儿一名高大俊美的男子阔步而来,大手摸摸她的脑袋,夸奖道:“阿沁真乖,最得朕心。” 画面一转,她的小手被牵着,走到空旷的大殿上。那美丽的女子这会似喜似悲道:“阿沁,神仙来接你了。” 那俊美的男子这会沉默着。 她睁着懵懂的大眼睛,缓缓抬头,见到一位留着长长胡须的老者,如天神降临,深邃的眼里好似能包容一切。 手被松开了,她不明所以地回头。 只见那女子扑到男子的怀里,似乎泣不成声,男子结实的臂膀环上女子,给予无声的安慰。 然后,那一男一女的身影逐渐远去了。 画面再度变换,她漫步云端之上,探身望去,故土已成一片荒凉。一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流下,然后在风中散去,了无痕迹。 落心猛地醒了,眼底含着痛苦和戾气,坐起身来,有些头疼,她揉着眉心,努力摆脱刚才的梦境。 真是很久没有做过这样的梦了,恍惚想起很久以前有段时间夜夜如此,难以安眠,她喉咙里溢出一丝又冷又苦的笑。 睡了一觉,却好像更没精神了,但落心不想再睡了。她来到旁边殿里,绕过屏风,扑鼻的香气让她好受不少,然后便开始在各式华丽衣裙中挑挑拣拣,看不顺眼的直接扔在地上,自然有侍女来收拾,觉得好看的衣服则去试一试。 瞧着镜子里花容月貌的自己,她又振作起来,下巴微翘,眼里浮现一抹得意和骄傲。 转了好一会儿,落心想起什么,脚步轻移,很快来到那片小空间里。 手里的洁白百合裙掉落在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华清小池这会灵气尽失,底部落在地面,缭绕的仙气荡然无存,池壁古朴的花纹消失,变得斑驳粗糙。 落心扑到池边,向里看去,池水还是那般平静,不,并不平静,水面这会因为她粗重的呼吸而泛起轻微的涟漪,最重要的是,它倒映不出任何画面。 这华清小池,现在竟与普通的池水并无二样! 这变化超乎落心的想象,她神色千变万化,眼里充斥着惊讶、恐惧、怀疑、生气等各种情绪,最后她狠狠一脚踢在池边,竟将那处踢得凹了下去。 这已经不是华清池水了,是谁做的?谁能做到?是谁! 落心阴沉着脸坐在宝座上,紫怡胆战心惊地跪在一旁,不敢抬头观察落心的神情,一字一句道:“圣女,这应当不是妄闯的男子所为,他不过元婴修为,但是救了他的那人……属下并未见到,但修为定不低,或许是那人所为。” 紫怡万万没想到,竟然有人能进入那地方,还化华清池水为凡水!难怪之前派侍女百般检查都无异样,实在是自己大意了。 “将那人找出来!”落心厉声喝到,默了一会,声音沉下来:“若是凡间之人,必须要找出来!” “是,是,属下遵命。”紫怡忙不迭地答道,随后悄然退下,亲自去办这件事。 虽然线索很少,但自己不查不行。 落心一个眼神也没有分给她,把玩着手里的沌火珠,默然不语。 数日后,天界,抚仙湖。 一条银麟巨龙从湖中探出,头上龙角如水晶一般晶莹剔透,龙眼缓缓睁开,淡银色竖瞳,透着沧桑和淡然。 “有何事?”巨龙并未张嘴,却有声音在环绕开来。 湖边娉婷袅娜的女子微微一笑,笑中透着谦卑和婉约:“银临大人,小仙想借前尘镜一用,不知可不可以?” “天君可有批准?”巨龙眼睛都不眨一下。 “……没有,这只是小仙自己的请求。”女子笑容顿了顿。 “不可。”巨龙说道,这是回答了之前“可不可以”的问题。 女子轻咬下唇,有些不甘心,但又无可奈何,转而问道:“那不知可否请教您一个问题?” “问。”巨龙的回话更简短了。 女子缓了神色,复问道:“‘落仙’可能再修炼,飞升为仙?” “不可。”巨龙面无表情。 女子满意离去,步步生莲。 银色的巨龙如同雕塑一般目送她离去。 除非那位大人有意,但是…… 巨龙在心中想着,再度沉入湖底。 第66章 上朝 连日的大雪,燕都俨然成为一座冰雪之城了,但一片雪白之中的点点灯笼的红色映出了几分欢喜,燃起人们心中的温暖。 宇文烨最近专注修炼,去羽化楼的次数频繁了许多,对朝政也不上心了,接连好些天都没有上朝。 这会修炼颇有成效,修为长进不少,隐隐达到金丹巅峰了,他才召集朝臣开始上朝。 “南宫妹妹,你怎么来上朝了?”宇文子昂看着和沈离、李见山站在一排的南宫彤,笑得勉强。 “作为下一任南宫家家主,皇上特许本郡主上朝议事,大皇子有何指教?”南宫彤眼尾微挑,不卑不亢,一身和沈离、李见山两位世家家主相似的紫色鹤纹朝服,只是袖口和领口换成红边,显得更有朝气。 她今日略施粉黛,明媚大气,脊背笔直,一举一动恰到好处,丝毫不惧众人目光,虽然年纪还小,但已初具家主风度和气势。 宇文子昂神情一顿,回道“怎会有什么指教,关心妹妹一下罢了。” 已经特许上朝,看来南宫彤成为下任家主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即便不能结亲,交好也有益处。 南宫彤理一理仙鹤腾飞的衣袖,一脸平静:“大皇子,本郡主好歹是下任南宫家家主,还请您变变称呼。” 这生分严肃的语气仿佛在嘲讽宇文子昂的自作多情,让他那点皮笑肉不笑收了个干净,热脸贴冷屁股的难受中,怒火在心头涌动。 “大皇子这也是关心下任家主,以示亲切嘛。何况,你确实年纪小呢,叫妹妹也没错。”李见山凑过来笑呵呵道。 “左相年纪确实大。”南宫彤微微冷了脸,干脆绕过他站到沈离身侧。 南宫彤一点面子不给,李见山笑容有些挂不住,比起沈离和南宫彤,自己确实大了一辈,纵使他是男人,也不喜欢听说自己老之类的话。 李见山转过身,打量了下沈离,眼中嫉妒和怀疑之色一闪而逝:“如今深冬,严寒异常,沈相气色倒是不错,不如往年那般咳嗽不止了。” 沈离从容回道:“多谢李相关心,许是这么多年的药吃出效果来了,身体稍微好了些。” “如此甚好啊”李见山笑道:“年纪轻轻的身子不好可不行,想必沈相父兄在天有灵,也希望看见沈相身体健康,好有位夫人呢。” 沈离目视前方,淡淡道:“本相私事,不劳李相担心。” 南宫彤虽然这次是第一次到燕都,但是之前没少听说沈家儿郎征战沙场、为国效力之事,所以对沈家颇有好感,她暗自朝李见山撇撇嘴,转而对沈离笑道:“我常听爷爷说沈相惊才艳绝,让我好生学学,今日一见果然如此。我初入朝堂,还请沈相多多赐教。” 沈离从南宫彤身上看出些许南宫老将军的影子,眼里也有了笑意:“老将军谬赞了,郡主才貌双全,定然前途无量。” 两人闲谈起来,将李见山晾在一旁。李见山悻悻闭嘴,阴沉地看了两人一眼,转头去嘱咐宇文子昂几句。 这可是他们李家荣耀满门的希望,到时候谁排在三大世家之首还不一定呢! 不一会儿,昭昭带着风飒和含蕊也走到前列来,依旧是众人的焦点。 沈离微微侧身,和三人对视一瞬就收回视线,仿佛一点也不在意似的。 南宫彤倒是好奇地转身看去,之前临冬狩猎时她全程目睹了神女和圣女的比试,那精彩程度让她屡次拍手叫好,因而对比试的胜利者——神女,十分感兴趣。 这会宇文子昂又笑着走到昭昭面前道:“好些天没见到神女了,神女风采依旧呀。” “嗯。”昭昭就一个字。 宇文子昂顿了顿,又笑道:“之前说要去向神女请教箭术,一直不得空,是本皇子的不对,神女别见怪。” 宇文子昂边说边想着,他之前光顾着南宫彤,没把神女放心上,没想到南宫彤成了下任家主,他的算盘落了空。 不过李相说了,拉拢神女也是不错的选择。 “嗯。”昭昭依然一个字,不过抬眸瞧他一眼,略带疑惑。 她什么时候答应要教他箭术了吗? 这个神女是本就寡言,还是不给他面子?宇文子昂有些不悦,但是依旧维持着平易近人的谦和笑容,走近一步道:“改日本皇子登门拜访,和神女好好交流交流箭术。” “不必。”昭昭无动于衷。 宇文子昂敛了笑容,又欲靠近,风飒大步一迈挡在昭昭面前,浓墨一般的双目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 宇文子昂怒了,现在什么人都敢跟他对着干了吗,真是反了! “你算什么……”剩下的“玩意”两个字还没说出口,宇文烨便来了,他立马闭了嘴,攥着手,神色不虞地转身站好。 不过一瞬,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摆正姿势站好,鸦雀无声。 大殿前面空出一个位置,原来是圣女还没有来。 宇文烨有些不悦,“嗒嗒”地敲着扶手,这圣女越发没有分寸,看在最近修炼效果不错的份上,他忍下不去计较。 众大臣心中揣度,这圣女的架子,是越来越大了呀! 等了一会儿,圣女落心携护法紫怡才姗姗来迟,从众臣中穿行而过,走到最前方,一袭白衣出尘,宛若天仙。 “有事请奏,无事退朝!” 安静片刻,有几个大臣陆续上奏了一些小事,宇文烨不咸不淡地回了两句后,觉得无聊,准备起身退朝。 “皇上”落心突然出声,脸上难得有了一丝凝重,感觉到众人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才接着说道:“本圣女有新预知。” 沈离微愣,风飒眼微沉,两人心中都生出不好的预感。 之前圣女宫一游推断出圣女的预知可能并不属实,秦城异象也极有可能是她一手造成,而这次的预知,又会是什么呢? “什么预知?”宇文烨惊讶一瞬,随意问道。比起预知,他更关心自己的修炼之路。 第67章 预知 “平洲不日将有大妖出世,为祸一方。”落心温温柔柔的一句话瞬间引起朝堂一片喧哗。 南宫彤秀眉轻皱,心中有些不安。 平洲可是她们南宫家的地界呢。 “安静!”宇文烨喝道,这种预知让他听得心烦。 待众臣安静下来,他看向落心问道:“圣女觉得这大妖要如何解决?” 落心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正色道:“只需派人去制服那大妖即可。本圣女近日有些不适,恐怕不能长远奔波,不过本圣女相信神女完全有能力处理此事。” 说罢她眼尾带笑,瞥一眼昭昭:“对吗,神女?” 宇文烨此时也看向昭昭:“神女,你可能去制服那大妖?” 昭昭淡淡一笑:“可以。” 沈离眼帘微垂,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南宫彤思索片刻,毛遂自荐道:“皇上,平洲是南宫家管辖地,微臣愿与神女一同前往,共除大妖。” 此话一出,又是一片哗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圣女这次是在为难神女,这平阳县主竟还赶着同去?为祸一方的大妖,能是那么容易制服的吗,这平阳县主莫不是觉得自己下一任家主的位置坐得太稳了? 宇文烨颇有压力的眼神落到南宫彤微垂的头上,这南宫家的女娃还颇有胆魄,随即应允道:“准!” 说罢又看向昭昭道:“这件事便交与神女了,择日尽快动身吧。至于需要什么人手,你尽管自行决定。” 事情吩咐完后,宇文烨挥挥衣袖宣布退朝,便带着大太监王宇走了。 众臣恭送一声,也自行离宫。 “神女!”宇文子昂喊着已经走出门的昭昭,快步跟上,一脸担忧道:“神女此行艰险,本皇子会多安排一些护卫跟随保护神女的。” “不劳大皇子操心。”风飒双目凛凛,在昭昭身后,手持雪白剑鞘中的破晓挡住宇文子昂。 昭昭回头瞧了一眼宇文子昂,然后默认了风飒的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含蕊紧跟着昭昭,小声不满道:“小姐,那个大皇子还真有点死缠烂打,幸好有公子拦着。” “不管他。”昭昭对宇文子昂毫无好感。 “神女!”被拦住的宇文子昂黑了脸,咬牙切齿低声喊道。 这些女人怎么都这么不给他这个大皇子面子?等他将来登基,看他怎么收拾她们! 这一幕落在落心眼中,让她溢出一声讥笑。 紫怡在她身后轻蔑道:“这个大皇子,还真没个皇子样,就这还想当皇帝呢。” “可笑。”落心冷漠道。 落心和紫怡站在殿门旁一个不起眼的圆柱后面,方便观察所有走出来的人。 紫怡环视全场,不放过任何一个人的面孔。 不一会儿她瞧见行云跑到昭昭面前说了什么,然后又回到远处的沈离身边,她眯起眼睛,仔细地端详片刻,笃定道:“圣女,沈相旁边那名玄色劲装的护卫与前几日擅闯圣女宫之人的身形和气息都十分相似!” “沈离的护卫?”这有些出乎落心的意料,她美眸定定望着风度翩翩的沈离,微微出神。 沈府,听雨轩。 下朝后沈离派行云给昭昭递话在沈府有要事相商,于是昭昭三人出了宫门拐了几个弯来到沈府。 流水早已收到消息在听雨轩燃起暖炉,泡好茶水。 “昭昭,此行你可有把握?”虽然知道昭昭的本事,但是沈离还是有点担心,忍不住确认。 “当然。”昭昭轻笑。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沈离也轻松下来,回之一笑。 含蕊帮着端来一盘梅花酥,想到这次事情疑惑道:“那圣女只说预知到有大妖出世,也没说具体的地点、大妖的特点什么的,我们到了平洲怎么找呀?” 风飒还记着之前宇文子昂的事,闷闷道:“大妖出世必有异动,我们目前只能尽量在那之前赶到,做好准备方便应对。” “风飒说得对,你们尽早出发为好。”沈离一手端起瓷杯抿了一口,好一会儿又道:“昭昭、风飒、含蕊,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昭昭抬眸,等待他的下文。 “我希望你们可以带上许亦寒。”沈离默了默道。 “可以。”昭昭点头应下。 “他……”沈离刚准备说出的一长串理由卡在了喉咙里,他放在膝上的手握了握,微垂着眼,清透的茶水映出他眼中点点碎光。 许家和沈家交好,许家因为从前那件事渐渐没落,同时沈家也遭遇变故,无暇顾及,如今沈家不能对许家坐视不理。 许亦寒是许家嫡子,尽管许家低调了,但依然将他培养成武功高强,品貌双全的好儿郎。 这次昭昭一行人前往平洲除妖,固然凶险,但对昭昭来说不在话下。许亦寒也不弱,若是能跟着去,至少能帮点忙,到时候事情结束了,他不仅能平安归来,还能挣得好前程。 心思百转千回,只是沈离没想到,昭昭什么都没问清楚就已经全然答应,什么理由都已经没必要了,反而显得生分。 半晌,沈离抬眸注视着昭昭,清冷的面容漾出深深笑意,满目真诚:“多谢。” “不谢。”昭昭莞尔。 几人正聊着,行云突然匆匆前来禀报:“公子,圣女在府门口,说是要见公子。” 沈离不解,随即想到莫不是圣女宫一游被发现了,吩咐道:“请圣女到正厅吧。” “是,公子。”行云退下。 “圣女突然过来,莫不是之前的事被她发现了?”含蕊疑道,她自然听说了昭昭他们去圣女宫的事情。 “虽然行云当时蒙了面,但是也不无被认出的可能。”风飒道。 “各位在此休息,我去去就回。”沈离微微叹气,语含歉意。 昭昭三人点点头,沈离便起身出了听雨轩向正厅而去,方才言谈间的笑意尽数散去。 听雨轩内,流水立在一旁,心中不无担忧。 “流水,你去看看沈离吧,若有什么事,好来告诉我们。”风飒想着,圣女若是要动手,即便有行云在,沈离也真扛不住几下。 流水犹豫了会,还是决定去。 “等等,流水,把这个带上,这样你不必回来,我们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含蕊将腰间香囊递给他,香囊中是一朵兰花。 “多谢。”流水虽然有些不明所以,还是接过香囊装进怀里,随后大步离去。 第68章 落心到访 落心柳眉如烟,面容清冷中透着高傲,坐姿优雅,仪态万千。 手边小几上小厮端上的茶水,她一点没碰。 紫怡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前,安安静静地站在落心身后。 行云面无表情立在主座旁,感受到紫怡的瞪视和落心不时带着审视和怒意的一瞥,他背绷得直直的,内心不断做着心理建设,任凭什么目光落在身上都巍然不动。 半刻钟后,沈离阔步而来,掀起衣袍坐于主座,看向落心道:“圣女驾到,有失远迎,不知圣女有何事?” 沈离一来,大厅中的气氛陡然轻松不少。 不一会儿,流水也匆匆过来和行云并列站在沈离两侧。 落心偏头注视着沈离,温润俊美的面庞,眉眼精致得仿佛雕刻上去的一般,气质清冷出尘,这会换下了紫色鹤纹朝服,穿着一身淡青色阔袖长袍,如雨后青竹,真是清冷矜贵的世家公子。 落心眼里浮现一丝满意,注视了沈离好一会儿,直到沈离微微蹙眉,她才开口:“前几日你身边这个侍卫擅闯圣女宫,你可知道?” 沈离从容回道:“本相的侍卫从未做过这种事,何谈知不知道?” “是吗?”落心挑眉,极尽风华:“但是本圣女的护法认定了是他做的。” 沈离不紧不慢地抿了口茶,方才回道:“那定是圣女的护法认错人了。” “为什么不是沈相的侍卫做错了事?”紫怡立马气愤反驳道,却收到沈离抬眸一个冷冷的眼神:“护法可有证据?” 紫怡不得不承认,这一瞬她被这位年纪轻轻已成为百官之首的沈相镇住了。 下一瞬,她欲要继续说话,却在落心瞥去的警告眼神下住了口。 见紫怡住了嘴,沈离也不再分一个眼神,垂眸品茶。 “既然你说不是便不是吧。”落心定定瞧着沈离,轻笑出声,似乎很无奈纵容的模样,随后打量着周围,突然转了话题:“这似乎是本圣女第一次来到沈府。” 沈离沉默不语,果然落心打量一圈又笑着问道:“本圣女听说,你还未娶亲,如今看来,府里也没有什么女眷,是吗?” “是又如何?”沈离反问道。 看见沈离不悦的眼神,落心笑意却更深了:“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行云莫名其妙地看着不像以往那样高傲总是透露出不屑的圣女,脑海中浮现一个不好的猜想,垂下的手握紧了腰间的佩剑。 这圣女,该不会……喜欢公子?那,这圣女是来问话的,还是来抢人的? 沈离蹙眉不悦道:“这与圣女有何干系?” “本圣女倒是很喜欢你这样的男子。”落心直言道,笑意盈盈,没有一点女子说出心事的羞怯,反倒眼里尽是势在必得的傲气。 流水暗暗心惊,有不好的预感,希望昭昭小姐他们听到这对话能及时赶来。 沈离早有预料,听到这话也并不惊讶,而是刹那间冷了脸色,面若寒霜,说的话也不留一点情面:“可惜本相并不喜欢圣女这样的女子。” 紫怡不满兼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一句“大胆”就要出口。 落心抬手止住紫怡欲要出口的话,她好像并不生气,缓缓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至沈离面前,俯视着他,轻轻一笑道:“沈离,话可别说得太满。” 沈离抬头,无惧无畏,双眸平静无波,好像在他面前的不是圣女,而是一团空气,若非要从他眼里看出什么,则是一抹彻骨的寒意,只听他凉凉道:“本相从来说一不二。” “是吗?”落心敛了笑容,一双丹凤眼垂了下来,唇角依然翘着,但温柔消退,更显得冷漠锐利。 说罢她朝沈离慢慢俯下身子。 行云当即要上前阻拦,而堪堪走出一步便已经动弹不得,受制于这圣女排山倒海般的威压。 他现在知道为什么自家公子冷着脸一动不动地坐着了,原来实力差距如此悬殊! 他咬紧牙关,极力运转灵力,拼尽元婴期的全部力量,脖颈和手背上青筋冒起,硬是将自己的修为提到元婴巅峰,手脚犹如千斤重,颤抖着行动起来。 流水的修为比行云要低一些,这会状态比行云更糟。 落心察觉到行云和流水的动作,不耐烦地落去一瞥,两人顿时受创,身上威压犹如千百斤重石压下,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弯下腰去。 落心这才满意,又回过头来看着沈离,似乎很欣赏他这副受制于人又撑着从容不迫的模样。 视线放肆地在他面容上游走,描摹他的眉眼,越看越喜欢。 蓦地,落心抬手,纤纤玉指似成托状,欲要抚上沈离的脸。 与此同时,沈离目光愈冷,如寒刃出鞘,几乎要成实质。 落心的指尖与沈离的脸相距不过毫厘,突然顿住,她惊讶一瞬,沉了脸色,又状似自然地收回手,站直了,偏头看向一旁来人——昭昭,不悦道:“神女?你怎么在这里?” 行云和流水身上威压消失,一直绷紧的双腿软了下又强撑起来,不顾自己大汗淋漓,迅速过来挡在沈离跟前。 沈离毫无修为,虽然不像行云和流水那样被针对重创,但身体也不好受。 这会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微微颤抖,向昭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端起桌上微凉的茶水,微微低头,遮住眼中情绪。 风飒守卫在昭昭身侧,含蕊紧接着赶来,快速过一眼这场面,便自觉过去帮行云和流水疗伤。 昭昭并不理会落心,瞧一眼沈离三人的状态,心下了然,不过她还是关切道:“沈离,还好吗?” “还好。”沈离脸色还有些苍白,勉强露出一个笑。 落心在一旁看了会儿,狐疑地盯着沈离问道:“难不成你喜欢她这样的女子?” 此话一出,莫说沈离,在场众人皆惊,除了昭昭。 风飒先是一愣,随即暗暗紧张地看向沈离,又看向昭昭。 昭昭只是眼中略有疑惑,仿佛不知道落心为何如此问,除此再无别的情绪。 第69章 出发在即 沈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蹙眉,将茶杯重重放下,发出“砰”的一声,他沉声道:“圣女莫要胡说。” 他说着不着痕迹地瞥一眼没什么反应的昭昭。 风飒暗暗松了口气。 落心却不放过,瞧一眼昭昭,轻笑一声,似十分不屑:“也是,就她这样……” 落心的话突然顿住,昭昭莞尔:“我如何?” 她向前一步,微微歪头瞧着落心。 “噗”紫怡猛地吐出一口鲜血,脸一下子白了,再也站不住,跪倒下来,一手撑着旁边的小桌,指尖用力到发白。 落心听见紫怡的声音,但已无暇顾及,因为此时局势颠倒,她成了受制于人的那一个,即便是转头去察看都无法做到。 她站在那,一动不动,无法说出一个字,无法像从前那样昂起她高傲的头颅,若仔细看去会发现她身子还在微微颤抖,气势全无,只一双瞪大的美眸闪烁着无边愤怒,狠狠地盯着面前笑容清浅的昭昭。 行云和流水看着这一幕,身上的疼痛都感觉不到了,只觉得解气得很,心中对昭昭更加钦佩。 能制住圣女,这昭昭小姐的修为是如何高深啊! “沈离,你想怎么处置她们?”毕竟是在沈府,昭昭觉得还是要问问沈离。 沈离已经站起身,双手背在身后,闭了闭眼道:“让她们出去。” 落心面朝昭昭,依然转着眼珠子瞪着沈离,似在控诉。 沈离转头看向她,眼底酝酿风暴,怒道:“出去!” 此时的他不是那个公子沈离,而是沈家家主。 “好。”昭昭挥一挥衣袖,落心和紫怡便腾空而起向府外而去,由不得她们挣扎,又如断线的风筝般猛地扎到地上。 落心从地上爬起来,精心梳好的发髻凌乱了,洁白的衣裳也变得灰扑扑的,方才在昭昭的威压下还受了点内伤,她还从未如此狼狈过,愤恨地仰头盯着硕大的“沈府”两个字,眼中闪过惊惧。 那个神女究竟是什么人?难不成毁了自己华清小池的人就是她? “走!”落心也不坐什么马车了,直接凌空向圣女宫飞去。她一定要查清楚那个神女的身份! “是,圣女。”头都磕破了的紫怡顾不得身上的伤,匆忙爬起来,跟了上去。 府内,沈离百般情绪,终化为一句话:“昭昭,谢谢你!” “没事。”昭昭轻轻摇头:“举手之劳。” 昭昭她们走后,沈离在大厅里一动不动坐了很久,沉思了很久,仿佛要化为一座雕塑。 两日后,月溪宫,宇文欢颜戴着毛茸茸的小红帽,又爬上了墙头,盯着许亦寒乌黑的后脑勺。 在宫里待得无聊,所以她常常过来找这个冷冷的小哥哥玩,不过这个小哥哥也不会跟自己一起爬上墙头,就站在那儿跟自己说话,一步也不离自己的位置。 想到这儿,她鼓鼓腮帮子,难道自己堂堂公主,还不如一个小岗位重要吗? 虽然她只要开个口就可以让他去休息,不过她觉得那样就很没意思了,她不喜欢总是用公主的身份去命令别人。 “寒哥哥,我听说你要跟着神女姐姐他们一起去平洲,是不是啊?”宇文欢颜不知从哪里找了根小竹竿戳戳许亦寒,示意他理理自己。 “是的,公主。”许亦寒目视前方,头也不回道,洁白的雪落在他肩头。 宇文欢颜懒得纠正,他总是坚持称她为公主,同时许亦寒也不再计较她喊他“寒哥哥”的事了。 她不明白,沈家和许家关系不是很好吗? “平洲是什么样的啊?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出过燕都呢。”宇文欢颜眼里无限憧憬,晃着小腿,鞋上的流苏跟着摆呀摆。 “我也没去过。平洲在西南方向,靠近西陵国,听说常有商队来来往往,气候想来也比燕都要暖和许多。”许亦寒回道。 “商队?真有趣,那里一定跟燕都很不同,真希望我以后也能去看看。”宇文欢颜一脸期待地想着。 许亦寒不回头也能想象到小姑娘坐在墙头眼睛亮晶晶的模样,眸子动了动,他抿抿唇道:“等……等我回来了,跟你讲讲……讲讲平洲的事。”竟结巴起来了。 “真的嘛?那太好啦!”宇文欢颜笑着拍起手来。 听见脑门后传来的“啪啪”拍手声,许亦寒唇角微勾。 月溪宫内似乎有宫女叫唤着什么,宇文欢颜应了声,坐在宫墙上转了个方向,回头朝着许亦寒的后脑勺挥挥手喊道:“我要走了,听说这一趟很危险,你注意安全,早点回来噢!” 说罢便跳下宫墙,骑着马跑回去了。 听见马蹄声越来越远,许亦寒没忍住回头。 瞧着覆盖白雪皑皑的墙头上唯独没有雪的那块地方,冷冽的眼神柔和下来。 一个“好”字隐藏在风雪声中。 回过头来,依然一副冷面,沉默地站在雪中。 这是他的岗位,一个小小羽林卫的值守地,即便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守着什么,或许是许家百年荣耀,是自己的一份昂扬志气,也是那双大眼睛中的明媚清澈。 “许亦寒,换班了!”几个侍卫走过来,其中一个粗声粗气地喊道。 一个侍卫用手肘抵了抵那人,示意他态度好点。 许亦寒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往宫外走去。 他耳力好,轻易能听见身后的侍卫们在交谈着。 “你干嘛肘我?” “傻子,不知道啊,那个许亦寒,明天就要跟着神女去平洲了!说不定等他回来,就当大官了!” “那可说不准,谁知道他能不能回来呢!” “还以为他以后就跟咱们一样在这当值呢,到底是世家公子呢,就是不一样。” 这些话如风一般从许亦寒的心上飘过,不留一点痕迹,他装作没听见,步履从容地最后一次走过这条进宫后他走了无数次的路。 今日过后,那朱红色的宫墙下,碎石旁,再没有一个冷清的身影。 只有在一旁任四季变换依旧挺拔的树后,仔细寻找,有一个被箭射中的痕迹。 第70章 前往平洲 启程这天,清晨的光刚刚洒在凝霜的树叶上,宫门前,沈离带着宇文欢颜等人已经来为昭昭、风飒和含蕊送行。 许亦寒一身深蓝色劲装安静地立在沈离身旁。 至于申请一同前往平洲的南宫彤,因担心自家地盘上出事,早就快马加鞭赶了回去,给昭昭、沈离等人都传了信,说是早些回去打点打点,等着神女来。 “昭昭,风飒,含蕊,他便是我跟你们提到的许亦寒,接下来一路上有什么事情尽管让他去做。”沈离温声介绍道。 许亦寒冷冰冰地走上前来抱拳行礼道:“许亦寒见过神女和两位神官。” 昭昭点点头,许亦寒道声谢则过来默默站到她身后。 宇文欢颜过来给每人发了一枚红色方形的平安符,包括许亦寒,然后将手背在身后,有些不好意思地嘿嘿道:“我绣得不太好,哥哥姐姐见谅。” 随即有些依依不舍道:“希望你们能一路顺风,平安归来。”一双大眼睛里闪烁点点泪花。 许亦寒瞧一眼平安符上绣得有些“别致”的“平安”二字,快速而珍重地收到怀里。 “谢谢欢欢。”昭昭笑着摸摸她的头。 含蕊感动得直接掏出一朵小兰花送给她,轻声嘱咐道:“欢欢,你若是生病了,便以这朵兰花入药,保你健康无忧。” “谢谢神官姐姐。”宇文欢颜呆呆地捧着小兰花道谢。 兰花还可以入药吗?还真没听说过。不过她还是小心放在自己的小口袋里。 宇文欢颜道完别后,轮到沈离。 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沈离郑重道:“各位保重,多谢!” 昭昭笑笑,递给他一个细长扁平的白色锦盒:“这个送给你,可护你周全。” 这出乎沈离预料,他愣愣地接过锦盒,愣愣地道谢,随即突然笑出声:“昭昭啊,我似乎道了太多太多的谢。” 不复清冷,他周身的气质骤然柔和,笑容灿烂,抹去眉眼的忧愁。 昭昭笑意盈盈地瞧着他。 千里相送,终于一别。 此行注重速度和轻便,所以四人只用了一辆马车,由两匹马拉着,许亦寒和含蕊在前面驾车,昭昭和风飒则坐在车内。 四人同送行的队伍招招手,许亦寒扬起马鞭,车轮滚滚,速度越来越快,卷起一阵尘埃。 沈离目送着白色马车远去,直到再也看不见,方才动身将宇文欢颜送回月溪宫,又和沈秋月聊了会儿才出宫回沈府。 在书房坐下来,沈离才得空拿出昭昭送的白色锦盒放在桌上,小心地打开,只见光滑的白缎上,躺着一支晶莹的白玉簪。 看着簪上的云纹,他微微讶异,回忆起这是昭昭发间常戴的簪子,似乎叫——流云簪。 而正在大路上奔波行驶的马车内,风飒用余光瞧着坐在窗前看书的昭昭。 昭昭依旧一身雪衣,墨发用一根碧色丝带简单束起,增添了一抹亮色,更显美丽婉约。 风飒眼尖地发现昭昭头上少了那支流云簪,自从在云苓县得了这支簪子,昭昭几乎天天戴着,如今却突然消失了,联想到昭昭送给沈离的礼物,他顿时有些黯然,想来昭昭是将流云簪送给了沈离吧。 听说民间女子若是赠男子发簪,则有定情的意味,不知昭昭是否一样呢? 想到这个可能,风飒的心都颤了颤。 察觉到风飒总是向这边瞥来的目光,昭昭合上书,转头疑惑道:“风飒,怎么了?” 风飒猛地被抓包,心头慌慌的,一下子问出了心中所想:“昭昭,你可是将流云簪送给了沈离?” “是啊。”昭昭点点头。 “……那你可知这有什么寓意吗?”风飒一瞬不瞬地瞧着她。 “寓意?”昭昭眼中浮现疑惑:“有何寓意?” 风飒骤然松了口气,莫名不想告诉她寓意为何,摇摇头道:“没什么。”转而问道:“那你为何给他流云簪呢?” “保护他呀。”昭昭笑道:“那流云簪,即便是圣女也奈何不了。” “因为那簪子是千年木所制吗?在云苓县时我听你提过一次。”风飒早就对流云簪好奇了。 昭昭轻笑:“千年木,顾名思义,吸收千年的日月精华才得以生成,既不是上品,也不是仙品、神品,是在这些之上的不能被评估的品类,虽然外观与普通的木材差不多,但是内含强大力量。而且流云簪已生了簪灵,更加不同寻常。”说罢,她眨眨眼,神秘道:“不过最重要的是……” “是什么呢?”风飒十分配合,作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最重要的是——那是我的簪子呀!” 昭昭一本正经地说完,如愿瞧见风飒惊讶又呆愣的样子,心中涌现一股恶作剧的快感,“噗嗤”一声笑起来,手中的书也扔在了一旁。 风飒无奈地看着取笑自己的昭昭,将软垫上的书收拾在一旁,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方才的黯然都一扫而空。 清脆悦耳的笑声从马车内传出,含蕊舒适地靠坐在车前,愉悦地哼起歌来。 许亦寒自从上了车就没说过一句话,这是他第一个任务,也是难得的机会,绷直的背显示出他的紧张。 他不明白为什么身边的这三个人好像十分轻松,好像他们不是去除妖,而是去游玩。 这会被欢快的气氛感染,许亦寒也稍稍放松起来,至少,神女和两位神官似乎不难相处。 平洲地处西南方,与燕都相距甚远,这也是南宫家很少来燕都的原因之一。 为了尽早赶到,在许亦寒和含蕊的驾驶下,马儿奔跑的速度一直都很快,不过因为走的多是宽敞平坦的大路,加上马儿都是好马,所以马车并不颠簸。 并且因为身上带的银钱多的很,所以路途上四人也从不在吃住上亏待自己,这一路走来竟还分外舒适,许亦寒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也渐渐和昭昭等人熟悉起来。 小半月后,白色马车驶进平洲地界,来到第一座大城——平文城,南宫彤早已在城楼等候。 第71章 平文城 南宫彤远远瞧见那白色马车,猜测是神女到了,便带着人去城门口迎接。 马车停下,许亦寒和含蕊两边跳下来,风飒扶着昭昭下来。 “许亦寒见过平阳郡主。”许亦寒现在还只是个小小羽林卫,便先行来行礼。 南宫彤倒是没想到许亦寒也跟来了,惊讶了一瞬便笑道:“许公子也来了,这下除妖更简单了。” 言语中并没有真把他当个羽林卫,到底是世家公子,以后怎么样还不好说呢。 “郡主谬赞。”许亦寒道谢后便站在一旁。 “平文城城主南宫虹见过神女和两位神官。”南宫虹是南宫彤的姑姑,两人长相相似,但南宫虹眉眼弯弯,更加温柔娴静,不过能执掌一城,到底有些本事的。 “神女,两位神官,一切我都打点好了,我们进城吧。”南宫彤开门见山。 昭昭点点头:“郡主久等。”一行人便抬脚进了城。 南宫家在平洲实行自治,每一座城的城主都是南宫家的人,所以南宫彤便先将昭昭一行人安排住在平文城城主府里,更为安全。 南宫家财大气粗,饭菜丰盛的很,这厨子水平跟宫里御厨都差不多。众人美美地吃了一顿,方才谈起正事。 “郡主,这段时间平洲可有什么异动吗?”风飒开口问道。 “我回来之后一直派人盯着,目前还没有发现任何异动。”南宫彤有点苦恼:“不知道圣女说的那大妖什么时候出现啊?” 昭昭并不着急,想了想道:“我们且先在平洲转一圈,总会发现的。” 南宫彤点点头,如今也只能这样了。其余人自然也没有意见。 南宫彤走了后,含蕊好奇地问道:“小姐,之前不是说圣女的预知之能恐怕不属实,那还会出现大妖吗?” “即便圣女不会预知,她也势必会弄出一个大妖来的。”风飒肯定道。 “公子说得对。”含蕊忙不迭地点头。 一旁的许亦寒被他俩的话吓了一跳,圣女不会预知? 他觉得自己好像一下子知道了什么秘密,又想到他们说这种事也不曾避着自己,眼波晃了晃。 昭昭摇摇头,不紧不慢地说道:“圣女确实会预知,但是,平洲没有为祸一方的妖,反倒有一只瑞兽要出世呢。” “瑞兽?”含蕊奇道:“什么瑞兽?” “到时候你就知道啦。”昭昭笑着,故意保密。 “嘿嘿,那我到时候自己去认认。”含蕊笑道。 “昭昭,你刚才说圣女确实会预知,是怎么回事?”风飒更在意这件事。 昭昭解释道:“这世上确实有几种特别的能力,其中之一便是预知,但是,能力的大小与使用者息息相关。” 风飒了然:“那既然这次平洲并非有妖,也就是说,圣女的预知之能,并不是非常准确。” 一直默默听着的许亦寒突然出声道:“我记得,这几年有的灾祸圣女并未预知到。” 含蕊也懂了:“那就是说,圣女并不能完全掌控这项能力,不能预知所有的事情。” 风飒补充道:“也许圣女的预知是偶然的,不是她想什么时候预知就可以预知的,不然她也不必费心自己去创造灾祸,比如那次秦城之事。” 昭昭欣然点点头道:“你们说得对。目前看来,圣女的预知可能只是偶尔能看到一些画面,至于这次预知有误,很有可能,是看不清,或者认不出那只瑞兽。” 含蕊顿时笑起来:“若是看不清还没什么,若是认不出,那这圣女似乎没什么见识嘛!” 风飒问她:“要是你到时候也认不出来呢?” 含蕊嘻嘻笑着给昭昭倒杯茶:“那顶多说明圣女跟我也差不多。再说了,有小姐在嘛,我见了,长了见识,就比圣女强咯!” 这话一说,昭昭也笑了。 接下来几天,南宫彤和南宫虹带着昭昭一行人在平文城仔仔细细地转了一圈,到处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一点异动都没有,反而可以看出平文城在南宫虹的治理下井井有条。 并且南宫家的威望极高,街上的许多百姓见着南宫虹都会亲切地叫一声“城主大人”。 南宫虹看着温温柔柔的,也不怯场,俨然是习惯了,笑着点点头,顺便还介绍一下南宫彤。很快,整个平文城的老百姓们都认得了南宫彤这个未来家主。 因为并不知道圣女说的大妖会在哪里出现,南宫虹一直都很紧张,生怕平文城给毁了,但是这几天看着神女一行人都轻轻松松各处玩游的模样,她也不由放松下来。 平文城逛得差不多了,南宫彤想了想还是过来问问昭昭:“神女,转了好几天了也没发生什么,大妖会不会不在这儿呢?” 昭昭正吃着小点心,风飒和含蕊围着看她,许亦寒默默警惕危险。 昭昭闻言点点头回道:“确实不在这。” 一旁的南宫虹松了口气。 南宫彤也放心了,又好奇道:“神女你怎么知道的呢?” 昭昭清澈的凤眸看向她,笑道:“不是你来问我的吗?” 南宫彤知不便多问,她总觉得这神女面对那俩神官的时候还好,面对别人的时候就让人觉得倍有压力,于是她换了话题:“接下来我们去哪呢?” 昭昭和风飒都没说话,含蕊便不好意思地问道:“郡主,这平洲有哪些大城,我们还不太了解呢。” 许亦寒倒是提前做了准备,对平洲情况知晓些,只是他想着神女他们肯定都知道的,便没有提及,没想到还真不知道啊。 南宫彤愣了愣,爽朗一笑,便开始详细介绍起来:“平洲有五座大城,其中平心城最大最繁华,是我们南宫家家主之城。以平心城为中心,东南西北各有四座大城,东有平文城,城主是我姑姑南宫虹,西有平武城,城主是我二叔南宫修,北有平阳城,城主是我,南为平阴城,城主是我三叔南宫亮。” 提到“南宫修”和“南宫亮”时她语气似乎多了些厌恶。 昭昭拍板道:“平武城和平阴城。” 一下说了两座城,南宫彤了然,看来大妖就在这两座城范围内了,想到自己那两位叔叔,她勾了勾唇。 第72章 平武城 马上要去平武城了,南宫彤不喜自己的二叔南宫修,想到大妖会出现在那就忍不住坏笑,不过神女也要去,于是她还是修书一封用信鸽送去,提前通知一下。 信鸽刚刚扑棱着翅膀飞走,南宫虹便敲敲门进来了。 南宫虹担心地问道:“彤儿,这次去平武城、平阴城,二哥三哥他们恐怕不好应付。之前皇上下旨封你为下任家主,他们气得很,还去父亲那闹了一次呢。” “呵。”南宫彤冷笑一声:“不管他们怎么折腾,我都会成为家主。” 她过来抱住南宫虹,靠在她怀里,笑眯眯道:“姑姑不用担心啦,彤儿会好好的!” “那就好。”南宫虹欣慰地摸摸侄女的头:“说起来那位神女,虽然只相处这么几天,看着也很不一般。” “那可不,我上次临冬狩猎时亲眼看见她赢得那个圣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南宫彤拉着南宫虹面对面坐下:“来,姑姑,我跟你好好讲讲,沈家那位沈相也对她赞不绝口呢。” 南宫彤巴拉巴拉说起来,南宫虹常年待在平文城,甚少去外面看看,听得也是津津有味,心中对神女更高看了。 平武城。 刚飞到城主府内的信鸽被一箭射中,坠到了地上。 “本公子来抓那只鸟!”一个穿着宝蓝色短袄的胖乎乎的小男孩跑过来,一脸倨傲,看见流着血的信鸽也不怕,直接伸出手抓去,手劲不小,抓得信鸽一抖一抖的。 小男孩抓着信鸽哼哧哼哧跑到台阶上,把信鸽交到站在那的一名身着华服的中年男子的手上,还不忘邀功:“爹爹,这是我抓到的,厉害吧!” “做得好,远儿。”那中年男子,即平武城城主南宫修摸摸他的头,然后取下信鸽上的信打开来看,看完后便随意扔在一旁。 “夫君,怎么了?谁的信呀?”一名身着粉衣的女子,即城主夫人田萍,凑过来问道。 南宫修嗤道:“我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侄女儿呗,说什么要和神女过来我这察看有没有大妖出世的异动,还要让我准备迎接呢。” “彤儿吗,怎的突然有什么大妖了?”田萍边问边弯腰抱起儿子南宫远,又长胖了,都快抱不动了。 “哼”南宫修又嗤一声:“那个什么圣女的预言呗,我可不信!这会又出来个什么神女,我更不当回事!” “夫君威武。”田萍笑道,南宫修神色舒缓,显然对她的夸赞非常受用,大手揽在她腰间。 南宫彤修为在金丹期,自认不是什么弱女子,喜欢独来独往,很少带侍从,再加上她对昭昭感兴趣得很,所以这次她好言好语地得到了跟昭昭坐一个马车的机会。 风飒到前面来驾车换含蕊去车内坐着,照样是一辆马车驶到了平武城外。 城门紧闭,城楼上除了值守的士兵外再无任何人,一片冷清,哪有城主相迎的影子。 见此,方才还高兴说着话的南宫彤一下子没了笑容。 到了城门前,南宫彤冷着脸拿出象征家主的紫色云形玉佩,两侧的守卫方才慢吞吞打开了城门,让马车进去。 凭着家主玉佩,南宫彤气势十足地带着一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城主府。 院子里,南宫远正骑在一个家丁身上,两手抓着家丁头发,大喊着“驾!驾!”。 小公子是真重啊,家丁苦不堪言,不得不在院子里爬来爬去。 看见南宫彤走进来,南宫远从家丁身上跳下来,挺着圆滚的身子走到南宫彤面前拦住她,盯着她看了会儿,大声喊道:“小丫头片子,你来干嘛!” 南宫彤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小胖子:“你再说一遍?” 南宫远脖子缩了缩,仍是喊道:“小丫头片子,你……” 还没说完,南宫彤就揪着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任他踢着腿叫喊挣扎也无动于衷。 一众家丁想要去救下自家公子,但是摄于南宫彤的气势都不敢上前。 又走了一段路,才看见挽着手正在散步的南宫修和田萍。 南宫彤抓着南宫远一扔,将他扔在南宫远脚边,他顿时哇哇大哭起来,边哭边说道:“爹,那个小丫头片子欺负我,打她!打她!” 田萍急忙心疼地抱起南宫远轻声安慰。 南宫修则是面色难看地盯着南宫彤:“你怎么进来的?” 南宫彤霎时笑容灿烂,一手拿出家主玉佩朝他晃了晃:“您说呢,二——叔——?” 南宫修瞪大了眼,顿时怒道:“父亲竟连家主玉佩都给了你!” 那是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耳边尽是儿子的哭喊声,眼前是南宫彤那一双与大哥极其相似的浅紫色瞳孔,此刻那瞳孔里还闪烁着得意之色。 南宫修怒极,直接飞身上前,一掌向南宫彤拍了过来。 南宫彤毫不慌乱,袖中滑出一杆手指大小的枪,在瞬间变为比她人还长的红缨枪,枪身简朴,枪头锋利,只是中间那红缨是一团鲜红的火焰正在熊熊燃烧。 她手握长枪,跃至空中,直接与南宫修打了起来。 “赤焰枪,极品法器。”昭昭轻声道。 几人在一边旁观,到底是别人家事,他们无意参与。 南宫彤愈战愈勇,赤焰枪在她手中变幻无穷,一会长一会短,寻到南宫修的破绽便迅速刺去,毫不手软。 而南宫修连个武器都没有拿,赤手空拳与之相斗,纵然修为比南宫彤更高些,但却打得不分上下,没有占到什么优势。 交手数十招,两人冷哼一声,不约而同退回原位,他们可没想在这一绝生死,不过是南宫修想教训教训南宫彤罢了。 结果显而易见,他没有得逞。 打了一架后,南宫修脸色更难看了。 没想到现在自己这个侄女的枪法已经如此了得,让他一度看见大哥在世时的风采,让他更加生气,也更加……嫉妒。 相反,南宫彤笑意盈盈,心情好得很。 田萍一直专注地哄着南宫远,终于哄得他不哭喊了,打斗也结束了。 她方才抬头,勉强算得上清秀的容貌,却莫名别有一番风情:“好久没见到彤儿了,旁边的几位便是神女和神官吧,房间我早派人都收拾好了,各位快住下吧。” 第73章 深夜刺杀 南宫彤对田萍带着一份生疏的客气:“劳烦二叔母了,我们已经在平安客栈订好了房间,就不在这住了。” 住在城主府岂非自投罗网? 田萍温柔一笑:“既然你们安排好了我也不强留了。平安客栈是平武城最好的客栈了,环境也不错,好好住吧。” 反正城主府根本没有收拾什么房间。 本就只是来城主府知会一声,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一行人便干脆利落地出了府,去平安客栈住下。 南宫修阴沉地盯着南宫彤的背影,仿佛要盯出一个洞来,然后拂袖而去。 田萍又看了一眼昭昭、风飒和含蕊三人的白衣身影,才默默跟上,轻声安慰南宫修。 夜色沉沉,月明星稀,寂静无声。 南宫彤坐在床边,双目清明,没有一点睡意。 不一会儿,一道暗色身影轻飘飘落到窗外:“少主,城主府的人快来了。” “嗯,你们去解决,小声点,别吵到神女他们。”南宫彤一点也不惊讶,头都不回地答道。 说罢她披上大氅,轻手轻脚地开门走出去。 平安客栈是平武城最好的客栈,占地面积也大,后面带着一个不小的院子。 南宫彤走到院中,从容地在石桌前坐下,等待着接下来的好戏。 之前那个暗卫也落在她身边。四周也隐藏着不少隶属于她的暗卫。 南宫彤唇角微勾,二叔真以为平武城就是他的天下吗?这平安客栈便是爷爷的一方隐秘势力,如今转交给了她。 客栈里的伙计和掌柜都是暗卫出身,将此处防得密不透风,二叔想在这里除了她,真是可笑! 不一会儿,一阵十分轻微的衣服摩擦声响起,虽然轻微,但是逃不开南宫彤的耳力,她沉声道:“来了!” 这话刚说完,院子周围涌出一片黑压压的暗影,客栈里的暗卫也反应及时立刻冲了过去。 但是让南宫彤大吃一惊的是,院外那些跑在前头的第一批暗卫涌来时,似乎进都进不来,就像是碰见一堵无形的墙,撞上去身子都歪了下。 眼尖地瞅到这一点,南宫彤虽然吃惊但是反应也很快,迅速做出一个手势,让自己的暗卫们退下隐藏起来,自己也迅速跑到一边的阴影里暗暗观察。 只见外面那些蒙面暗卫一个劲地撞进来,还拿刀子戳呀砍呀,将各种招式招呼到那堵无形的墙上,但是都无济于事。 那些暗卫似乎懵了,尝试了一会后,估计是听到领头的指令,又迅速地退走了。 “少主,这是?”之前那个暗卫又飘下来,语气中尽是惊讶,原本以为会有一场恶战呢。 “我也不知。”南宫彤蹙眉,也十分不解:“你们先退下吧。” “是,少主。”暗处的一波暗卫都隐去了。 南宫彤返回房间,上楼时瞥到她隔壁的那几个房间,若有所思。她熬了半夜,沾床就睡。 而风飒却坐起身来,本想去敲敲昭昭的门,又觉得不太隐蔽,于是拿起那枚被昭昭下了印记的玉佩,试探地在心里说道:[……昭昭?] 风飒默默握着玉佩等了会儿,玉佩又亮了亮,同时他听到昭昭的声音:[风飒……怎么了?] 风飒莫名觉得这声音带着些刚睡醒的懵懂和倦意,是自己打扰了吧,他快速说道:[方才我听见外面有刀剑的声音。] [无事,我设了结界。]昭昭缓缓回道。 自从之前晚上遇到狐妖之后,每次睡前她都会设置一个结界。 [那就好。]风飒回道,捧着玉佩,有些贪恋这样和昭昭对话的时光,不过他还是率先说道:[打扰你了昭昭,继续睡吧。] [好。]一个字后,玉佩的光芒黯淡了下去。 风飒放松下来,握着玉佩入眠,做了一个好梦。 这边个个都睡得舒服得很,而城主府那边却不太平。 收到暗卫连院子都没进去就退回来的消息,原来信誓旦旦的南宫修顿时砸了手边的茶杯,气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随后喊了暗卫来问话,问了一通得到一个结果:平安客栈被设了结界。 结界?南宫修惊疑不定,愁眉不展。 这次他派去的暗卫有好几个金丹期,其余也是筑基期,白日里南宫修看出南宫彤也就金丹期的修为,原本以为可以一次性解决掉她,没想到竟突然出现个结界! 能抵挡这么多人且能罩住整个客栈的结界,设结界那人的修为估计都要化神期或者练虚期了吧! 南宫修还真想不到南宫彤身边怎么会有这样的能人存在,莫非是请了哪个门派的长老帮忙?玄天宗不可能,莫非是琉光门?可是琉光门不是向来不怎么掺和世家的这些事吗?再不然,难道是那什么劳什子神女和神官? 想来想去,也没有头绪,南宫修有些困倦,起身离开了书房,离开前还不忘吩咐一声把今晚去刺杀南宫彤的暗卫放到地牢去罚一通。 卧房内还亮着灯,南宫修推开门,就看见田萍坐在桌前低着头专心刺绣,没有盘起的发垂在身前,更显温柔。 想来田萍是专门在等着自己,他阴沉的神色舒缓了不少。 听见门被推开,田萍抬头,带着惊喜笑道:“夫君,你来了。” 被田萍的笑容晃了一下,南宫修点点头,背着手走上前来,竟颇有兴致地俯下身瞧她的绣品——一只宝蓝色的小鸟,才初初绣了个身形。 他夸奖道:“夫人这小鸟绣完了定是栩栩如生。” 光顾着看绣品的南宫修没有注意到田萍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屋内的熏香也盖住了她衣袖上淡淡的墨香。 田萍扬起一抹笑,极尽风情:“夫君惯会取笑妾身。” 南宫修眼中浮现痴迷之色,大手揽住田萍将她抱起,一边说道:“怎是取笑?我的夫人自然是厉害的。” 田萍将绣品随意甩在桌上,然后抱住了南宫修的脖子。 夜色无边,一直尾羽染成宝蓝色的小鸟,腿部绑着一封信简,正努力扇着翅膀,在无人注意之时飞出城主府,向远方而去。 第74章 卖身医父 第二天,一切如常。 不管走到哪里,昭昭、风飒和含蕊三人都过着差不多的早晨。 清晨起床,风飒练剑,含蕊练白绫,昭昭则坐在一边看着两人,之后含蕊会去准备早点,然后大家坐下来一起吃。 许亦寒跟他们相处了这么一段时间,也适应了这种生活,自觉早起锻炼身体,也会去跟含蕊帮忙,并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世家公子。 当南宫彤睡了个饱觉起床出来时,看见的就是四人刚刚吃完饭正在收拾的场景,见他们齐齐转头看她,她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哈哈笑道:“大家……真早哈。” “早啊。”大家也没有取笑她的意思,纯粹听见声音看一眼罢了。 含蕊还去小厨房端了份小笼包给南宫彤,让她感激之余更加不好意思了,尤其是,这个小笼包还如此美味! 她暗暗决定以后要跟他们一同早起。 飞快席卷完小笼包,南宫彤喝口茶,拿出帕子擦擦嘴,方才问道:“神女,今天可要到处去转转?” “好。”昭昭应道。 含蕊兴奋地抱了斗篷过来,她最喜欢逛街啦! 平武城不似平文城那般热闹,除了有些百姓在门口扫雪,街上来来往往的百姓不多,反倒有很多值守巡逻的士兵,使得城内一片压抑。 南宫彤带头,一行人走在街上,俊男美女,锦衣华服,惹人注目。 路过一家医馆时,门前扫雪伙计的一声“晦气”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 只见那伙计拿着大扫把胡乱扫着雪,好几次都故意把雪扫在了一旁跪着的年轻女子身上。 那女子低垂着头,蓬头垢面,身上的衣服在这雪日里显得分外单薄,她安静地跪着,瑟瑟发抖,即便有雪被扫在身上也一声不吭。 在女子背后,一名中年男子躺在草席上,看年纪应该是女子的父亲,身上盖着被子,闭着眼,脸色发黑,想必时日无多。 来来往往的行人都不曾分半点眼神在这对父女身上。 含蕊不由驻足,看着那女子,回想起自己之前也曾像她这般,面临亲人的离世,浑身弥漫着绝望。 她无法坐视不理,转头看向昭昭,轻声恳求道:“小姐,我想帮帮她。” 昭昭看了那躺着的男人一会,点点头。 含蕊得了准许,立马小步跑向那女子,俯身拿出自己刚刚买的糕点,打开递在她面前:“姑娘,可要吃一点,填填肚子?” 那女子听到声音缓缓抬起头来,瘦削的脸上布满泪痕,双眼有些无神,嘴唇冻得发白。 她呆呆地看着眼前一双白嫩细腻的双手里捧着的糕点,是她从未见过的精致,她是在做梦吗? 一阵吹来的刺骨寒风告诉她仍身处现实。 她摇摇头,嗓音微哑:“这……太昂贵了。” 含蕊蹲下身,朝她露出一个安慰的微笑:“没事的,吃吧。” 女子犹豫了会,耐不住饥饿,还是伸手拿了一块吃起来,她从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又流下泪来:“谢谢……小姐!” 这是第一个帮助她的人。 含蕊取下自己的斗篷,尽管女子说着不要,她还是披在女子身上,然后问道:“姑娘,可否告诉我你们这是出了什么事?” 女子顿时悲泣起来:“父亲病重,我带着他前来求医,但医馆掌柜说要二十两,我哪有那么多钱,只好在此卖身医父,却无人理会。” 与此同时,许亦寒也去找医馆的伙计了解情况。 那伙计一见许亦寒一身衣裳不便宜,便换了副谄媚的脸色,被问到门口的女子脸色一僵,才噼里啪啦回道:“这位公子有所不知,她父亲得的病那可非比寻常,若是要治好得用上本店私藏的几根千年老人参呢!咱掌柜心善,只要了二十两银子,结果她拿不出来,还跪在门口弄的好像咱们多心狠似的。哪有这样的道理呀,公子您说是不是?” 许亦寒没有错过伙计眼神中的一丝心虚,心下有了猜测,只冷冷地盯着他。 伙计被盯得发慌,这公子的眼神可真够冷的,但想到自己的回扣,还是不要脸地问道:“公子您莫不是看她可怜,要帮她付了这笔银子?您直接把银子给我就好,捡这么个姑娘回去当个丫鬟也不错呀。” “不,我就问问。”许亦寒说罢抬腿就出了门。 伙计看着他离开,转身摆弄着药草,心里啐道:啧,什么公子啊,这么小气! 许亦寒出了医馆来到外面跟昭昭她们汇报刚才的询问情况,也说出自己的判断:“我认为,这个医馆根本没法救治那女子的父亲,又不肯承认自己的无能,只是说个价钱为难她罢了。” 很快含蕊也回来了,说道:“那女子名叫月娘,家中只有她父女二人,居住在平武城边界山村,十分贫困。前几日她父亲去山中挖草药,回来后便身体不适,后来就生了重病。她是连夜带着父亲到城里求医的,已在这跪了两日。” 含蕊眼里不无同情。 风飒叹道:“依许公子所言,她在这里求医也是无用的。” 昭昭思索一瞬道:“带上这对父女,我们去那山里看看,或许可以医治。” 众人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按照她说的去做。 含蕊去跟月娘说他们的打算,月娘感激涕零连连道谢。 许亦寒就近去租了两辆马车,和风飒一起将月娘的父亲搬上马车,这时他们才发现这男子竟全身发黑,已是出气多进气少了。 月娘跟着上了马车守在父亲身边。含蕊也跟着去用百羽绫和兰花来帮忙疗伤,虽然不对症,好歹能缓解缓解。 看着他们准备,南宫彤瞥一眼医馆上的“回春医馆”四个大字,走到一旁小巷,唤出暗卫,吩咐道:“查查这个医馆。” 暗卫领了命,默默消失了。 许亦寒架着含蕊和月娘所在的马车,风飒则去架着昭昭和南宫彤所在的马车,两辆马车一前一后,按照月娘所指的方向,驶出平武城,向大山而去。 不知从哪窜出一道身影,追了上去。 第75章 常青山 “怎么会这样?”月娘掀开车帘,看见万木凋敝的大山,大惊失色。 “怎么了月娘?”含蕊看看大山,冬日里大山如此再正常不过了。 月娘急急下了马车,似是不敢相信,她擦擦眼睛又盯着大山看。 这奇怪的举动让含蕊也跟着担心地跑下来。 “小姐,这座大山名为常青山,四季常青,即使到冬日也是生机勃勃,生长各种药草木材,是我们这片人的生计之本。前几天这山都还是正常的,怎么今日就成了这样?”月娘疑惑不解,着急又担心地皱着眉头。 众人听到这话,也觉得十分奇怪。 正在这时,马车内月娘的父亲猛然吐出一大口血,血黑红黑红的,衣服染上一大片。 “父亲!”听到声响,月娘急急往回跑,见父亲这样呼吸一滞,趴在他身上痛哭起来。 含蕊也赶紧跟上,一看这场景便知道月娘父亲的情况更加糟糕了,说不定没几个时辰就要断气了,急急下车去找昭昭:“小姐,月娘的父亲……不行了。” 昭昭望着常青山,淡淡道:“就在这山里。” 虽然没有说完全,但是在场的人都知道了,预知中的大妖就在这山中!顿时都警惕起来。 听着马车中传出的月娘凄惨的哭声,昭昭想了想,指了一个方向说道:“风飒,你从这进山,找一株玉芝草。” 突然被点名的风飒看着眼前荒凉的大山,二话不说御剑飞去。 其他人都愣愣的,这山现在还能找到草药?而且玉芝草虽然有点治愈效用,却不是什么珍奇草药,能有用吗? 风飒进了山,才走了几步,眼中就映入一团黄灿灿的东西。 他走近细看,发现是一株散发着金光的玉芝草,碧绿的叶子左摇右晃,仿佛在跟他打招呼似的,尤其他走近之后,那叶子晃的更剧烈了。 风飒微微一笑,这大概是昭昭跟之前一样变出来的吧,只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便派自己来取。 他突然心里有点美滋滋的,为自己和昭昭之间的小秘密。 随即他摘了玉芝草,揣进怀里,御剑返回。 吃了玉芝草之后,月娘父亲面色顿时红润不少,身上的皮肤也渐渐褪去黑色,变为正常的肤色,他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周围的人一下子呆住了,一动也不敢动。 哪里来的这么多好看的公子小姐啊?自己是已经没了吗? 看见父亲苏醒,月娘喜极而泣,然后不忘给父亲介绍救命恩人。 南宫彤和许亦寒看着方才只剩一口气的人居然一下子好了,心中惊讶不已,方才那冒着金光的玉芝草竟有这般奇效! 南宫彤思索着是不是要之后派人把整座山翻一翻,看看还有没有这种草。 月娘的父亲这会刚恢复精神还十分疲累,但是听月娘说完事情经过后,立马就跪下磕头:“李大多谢公子小姐们的救命之恩!” 风飒上前扶起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你能不能跟我们讲讲你是去哪里挖药草才变成这样的?” 李大回想道:“恩人们,前几日我去山中挖药草时,为了能挖到更珍贵的药草便比平时走得更深一些,然后突然踩到一个滑坡,我一时不慎摔了下去,落到一个山洞旁边。说来也奇怪,常青山处处生机勃勃,但那块地方却遍地枯枝烂叶,旁边的山洞看去也是黑乎乎一片。我觉得不对劲,便赶忙回去了,后面几天我跟以往一样在近处采药,身体不知为什么就一天比一天差了。” “原来如此。”风飒了然,看来那个山洞就是他们要找的地方了,又问道:“你可否带我们去那个山洞看看?” “啊?恩人们,那地方怪得很嘞!”李大死里逃生,现在想到那地方还觉得心有余悸,劝道:“若是去了那,你们也变成我这样可怎么办啊?” “没事的。”含蕊出声道:“你尽管带我们去就好了。” “所有人的安全我都会保证。”昭昭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了六个简单的手环,刚好除了昭昭每人一个:“你们戴上这个就可以。” 风飒问都不问,直接接过了手环戴上,将其余手环发到每个人手里。 含蕊自然也是满心信任,立马带上手环,晃晃手腕,还觉得怪好看的。 许亦寒默默带上,这还是他第一次戴什么饰品,这手环,也算是个“饰品”吧。 南宫彤犹豫了下,戴上了,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 摸摸这手环,还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真的会有用吗? 至于李大和月娘父女俩,既然恩人们执意要去,他们也就咬咬牙戴上了,豁出去了,大不了就是回到之前! 李大看见常青山不常青了,作为一个草药人,反应比月娘更加激烈,但是很快收拾好情绪就尽心尽力地带路,沿着七弯八绕的山路,走了好一会儿来到大山深处,才带着一行人来到了那山洞前。 山洞如同一个无底深渊,从外面看去什么也看不见,这附近的花草树木都已经腐败了,十分难闻,四周也静悄悄的,显得非常可怕。 “这洞看着咋更吓人了啊?”李大一阵胆寒。 南宫彤笑眯眯道:“此处甚是危险,你带我们到这里就可以了,月娘一个人在山下估计也等急了,你们先回去吧。” 李大犹豫着,看恩人们都是这个意思,便弯腰鞠了个躬然后原路返回了。 和月娘汇合后,两人也没擅自用马车,一边感叹着自己的好运一边步行回了家。 李大走后,许亦寒修为差不多金丹巅峰,含蕊如今修为也快接近四阶了,两人跟着昭昭和风飒进洞,而在场修为最低的金丹中期的南宫彤则留在洞外守着。 山洞内是无边的黑暗,只有鞋子踩在枯叶上和衣物摩擦的细微声音,更加显得寂静。 有些受不了这种黑暗,含蕊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颗很小的夜明珠,聊胜于无嘛,她将夜明珠掏出来企图寻求一丝光明,结果确实有光明,但是只照亮了她的手心那一小圈,因为这个夜明珠实在太小啦。 昭昭瞧见含蕊捧着夜明珠眼巴巴地看着那点光,不由莞尔,凑到她跟前“啪”地轻拍一下那颗夜明珠。 霎时,夜明珠照亮了整个山洞。 第76章 瑞兽出世 许亦寒惊讶于突然的明亮,盯着含蕊手里那颗小小夜明珠,不过看三人都十分淡定,他也收起惊讶,默默融入这个小团体。 山洞看起来就是普通的山洞,地上是枯枝烂叶,两边是凹凸不平的土石。 走了很长一段路,除了越来越冷的氛围,什么也没有。 或许本该有什么,许亦寒瞥一眼手腕上发光的手环,暗自思忖。 在进入这座山时手环是微微发亮,到现在已经是通体白色的光芒,不能照亮四周,却快要看不清手环的轮廓了。 果真,这手环是在保护着他们。 走了不知道多久,面前的路被一团黑雾堵住,甚是诡异。 含蕊将夜明珠靠近黑雾,并不能照亮里面的景象,反而那黑雾向夜明珠探过来,欲要吞噬。她赶紧收回手,黑雾就又平静下来了。 含蕊奇道:“这黑雾怎么回事?” 风飒用破晓斩去,剑风驱散了黑雾,露出一道泛着金光的透明屏障,但很快,黑雾又压上来盖住。 “估计瑞兽就在那屏障之后”风飒轻轻皱眉:“不过这黑雾似乎不能完全驱散。” 含蕊抽出百羽绫:“公子,我们一起试试吧。” 风飒点点头,又挥起剑来,含蕊也同时舞起白绫。 不间断的白色紫色的灵风将黑雾驱散,边边角角的黑雾涌动着,却没有机会卷土重来。 如此,这道泛着金光的透明屏障几乎整个展现在几人面前,那金光如水般涌动,唯美而神圣。 而屏障的另一面,高台之上,盛放着一枚漆黑的蛋。 许亦寒一拳锤向屏障,他的修炼之法重在强化体质,可以将身体硬化,可如利剑,可如重锤。 这一拳下去,屏障出现细微裂纹,又快速恢复。 见此,他一鼓作气,双拳舞得虎虎生风,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紧密落下,屏障恢复的速度跟不上碎裂的速度,裂纹渐渐扩散开来。 许亦寒打得大汗淋漓,裂纹也布满了整个屏障。 最后一拳,屏障整个碎裂,如点点星光倾泻而下,同时,黑雾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终于成功了,许亦寒甩甩手,率先走了进去,迈上高台,端详起那枚漆黑的蛋。 这蛋大概有小腿那么高,圆滚滚的,通体漆黑,看不出来是什么蛋。 “小姐,这就是那个瑞兽吗?”含蕊好奇地盯着那蛋。 “对。”昭昭眼波流转,瞥一眼蛋,笑道:“含蕊猜出是什么了吗?” 含蕊绕着蛋转了一圈,也没瞧出什么头绪,默了会她犹豫着问道:“小姐,难道是……皮蛋?” “噗”昭昭和风飒直接笑起来,就连向来冷面的许亦寒都忍不住勾唇。 含蕊颇为不好意思,用百羽绫遮住羞红的面庞。 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啊,山洞里面会不会有地洞啊? “不过这到底是什么呢?”风飒本想用破晓来碰一碰,但是蛋壳应该十分易碎吧,他最终试探着用手去摸摸。 但是他还没碰到那蛋,在还有几毫米的地方,突然出现一个复杂弧形符文,手腕上手环炸裂,符文产生的冲力瞬间将他击飞。 风飒及时将破晓插在地里,忍不住吐出一小口鲜血,直到破晓在地上划出一条深深的痕迹,身形才堪堪稳住。 惊讶抬头,只见那黑蛋朝他摇摇晃晃,似乎十分得意,看得他愣了愣。 手上传来痛感,他低头,这才发现刚才去触碰那蛋的右手掌整个变黑了,并且那黑色还在向手臂扩散。 风飒大惊失色之时,昭昭一瞬出现在他身边,握上他的手臂。 昭昭手中渗出莹莹白光,很快将那黑色逼退,使他的手恢复如初,并且身体上的不适也一下子全部消失,还重新变出一个手环给他戴上。 风飒稍稍抬头,便可看见昭昭放大的面庞,峨眉轻蹙,粉唇微抿,眼中点点怒火闪烁。 这样的昭昭,他甚少见到。 昭昭向黑蛋走过去,原本还摇摇晃晃得意洋洋的蛋感受到她带着怒意的眼神,顿时僵住,安静地待在那儿。 “不乖。”昭昭手指弯曲敲上那蛋,以她手指敲的那点为中心,裂纹扩散开来,蛋壳瞬间碎裂。 那些碎壳落到地上便消失了。 一只全身漆黑的小兽露出头来,头上一对黑色的小角,毛发如一团浓墨晕染开来,一双浅银色的大眼睛湿润润的,带着刚出世的懵懂,抬头看着昭昭。 他坐在地上,毛绒绒的小尾巴一甩一甩,后面两只脚缩着,前面两只脚支撑着身体,十分乖巧可爱。 虽然没认出这小兽是什么品种,但是含蕊觉得自己瞬间就被萌化了,稀奇地注视着小兽。 手心痒痒的,好想摸一摸呀。 许亦寒和风飒打量着小兽的模样,身如麝鹿,披龙鳞,尾似龙尾,头顶角,博览群书的两人脑海里几乎同时浮现出两个字——麒麟! 小麒麟缩着小脚脚,无辜地注视着昭昭。 见昭昭不为所动,他犹豫着站起身,一点点移动到昭昭脚边,讨好地蹭蹭。 昭昭低头瞧他:“先去道歉哦。” 小麒麟身子一僵,委屈巴巴地注视着昭昭,一会才小小地“嗷”了一声,终于下定决心朝风飒嗒嗒地跑过去,在他面前低低垂下小脑袋,又“嗷嗷”两声表达歉意。 文献上记载麒麟可是神兽啊,方才这小麒麟轻易就能将自己击飞,风飒有些受宠若惊,愣愣地说了句:“没关系。” 小麒麟这才如释重负,蹦蹦跳跳地跑回昭昭身边,水汪汪的大眼睛眨巴眨巴,一副人见人怜的小模样。 昭昭这才消了怒火,俯身抱起小麒麟,小麒麟乖乖的任她抱,也不挣扎。 嘿,小家伙还沉甸甸的呢。 昭昭莞尔一笑,问他:“你可有名字?” 小麒麟摇摇头:“嗷嗷!”没有呢! 昭昭拍拍他的头:“那我给你取一个?” 小麒麟露出个一个可爱的笑容,乖乖点头。 昭昭思索片刻道:“墨瑞,如何?” “嗷嗷!”小麒麟仰头大叫两声,喜欢! 昭昭显然听懂了墨瑞的喜欢,眼角带笑,抬手摸摸他墨黑色还有点透明的小角,刚出生的小麒麟,头顶的小角嫩嫩软软的,手感极佳,摸起来舒服得很。 墨瑞蹬着小短腿,急促“嗷嗷”几声,好痒哇! 第77章 墨瑞小宝宝 含蕊默默凑过来,搓搓手满怀期待地问道:“小姐,我可以摸一摸他……墨瑞吗?” 昭昭晃晃小麒麟墨瑞朝向含蕊,示意道:“问他自己吧。” 瞧见墨瑞湿漉漉的眼睛看过来,含蕊心又化了,声音都放轻了:“墨瑞,可以让我摸摸你吗?” 墨瑞盯了会含蕊,倏地回身,将头埋在昭昭怀里,背对着她,用行动表达自己的不情愿。 “好吧。”含蕊失望地垂下手,也不能强求嘛。 风飒和许亦寒也默默围上来,巴巴地看着墨瑞,这可是神兽诶,有的人几辈子都见不着呢! 墨瑞被几个人目不转睛地盯着,也不怕生,挂在昭昭手臂上,大大方方地让他们看,甚至还微微扬起头,赏赐他们目睹自己的雄姿。 “昭昭”风飒想到一个问题:“我们出去之后要带着墨瑞吗?” “墨瑞觉得呢?”昭昭低头问道。 “嗷嗷!”墨瑞仰头叫喊,跟着你们! “好。”昭昭笑着点点头:“他说跟着我们。” 风飒三人愣了愣,墨瑞只是嗷了两声啊,这都听懂啦。 “那……就这样带墨瑞出去,是不是太显眼了呀?”含蕊举手问道。 “也对。”昭昭两指点在墨瑞额头,一枚白色印记出现一瞬又消失,与此同时墨瑞身上的墨色毛发和鳞片褪去,露出婴孩白嫩的皮肤,四只圆圆的蹄子也变成有五根指头的胖嘟嘟的人手人脚,屁股后面的尾巴和头顶的小角也缩了回去,俨然化形成了一个身着墨色华服、粉雕玉琢的三四岁小宝宝。 想到之前风飒提醒自己银瞳的事,她顺便将墨瑞的浅银色瞳孔也变成了跟自己一样的墨色。 目睹这一变化的三人又愣了,一个印记就化形成功了? 墨瑞垂头看着自己的白嫩的小手小脚,双手握着又摊开,反复数次,又摸摸自己的脑袋,顿时瞪大了眼睛:“哇——”一出声他整个呆住,他会说话啦!不用嗷嗷嗷啦! 墨瑞转头看向昭昭,小手空中挥舞:“啊,你……你……”他不知道该喊眼前的人什么呢! “我叫昭昭。”昭昭微微一笑:“你可以叫我……姐姐。”她想到宇文欢颜和林忆年对自己的叫法。 “昭姐姐!”墨瑞奇异地说得非常流畅,嘻嘻笑着,小胖脸上浮现两坨红晕。 “那我呢那我呢?我叫含蕊。”含蕊兴奋又期待。 墨瑞犹豫了会,在她那期待的眼神下,喊了声:“蕊姐姐。” “嘿嘿,这个送给你。”含蕊欢喜得很,身上也没带什么东西,只好把之前那颗用来照明的夜明珠给他。 墨瑞觉得这小小夜明珠有些寒碜,不过还是伸出小手接过来。 虽然夜明珠很小,但是放在他的胖乎乎的小手里却显得很大。 他依照本能放在鼻子下面嗅一嗅,顿时眼睛一亮,有昭昭姐姐的味道呢!于是拿着小夜明珠不撒手了。 含蕊也没忘了风飒和许亦寒,用手示意分别给墨瑞介绍道:“这是许亦寒公子,这是风飒公子,你可以叫哥哥呀。” 墨瑞看着许亦寒淡淡道:“寒哥哥。”许亦寒顿时觉得被看了个透。 他又转头看向风飒,似乎还记着之前被昭昭勒令向风飒道歉的事情,小下巴一抬,语气更淡了:“风飒。” 立马收到一个来自昭昭的脑瓜崩。 他嘟嘟嘴,终究还是屈服了,乖乖喊道:“……飒哥哥。” 风飒微微一笑。 至此,墨瑞把一圈人都认了一遍。既然墨瑞已破壳而出,山洞便也成了一个平平无奇的山洞,一行人到了走的时候了。 墨瑞从昭昭怀里跳下来,想感受下用双腿走路的感觉。 但没想到,刚走出之前那道屏障所在的地方,双脚下面的枝叶就一瞬间腐烂个彻底,让他整个脚都陷进去,并且还在不断极速下陷。 他不明所以,呆呆地看着自己下陷,这种不可控制的感觉让他小嘴一瘪,顿时吓得要哭出来。 风飒一把过去捞起墨瑞,把他小靴子上的泥浆似的东西都弄干净。 墨瑞红着眼睛,看着自己的第一双宝贝鞋子变干净,突然感觉到无比的安全感,抓着风飒的衣袖扑进他怀里,嚎道:“飒哥哥——!”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了。 风飒原本是拎着墨瑞的,这会却被墨瑞扒着自己,不过因为从小在琉光门便帮忙师父照顾许知乐,所以他非但不手忙脚乱,反而熟练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抱着墨瑞小宝宝。 墨瑞缩着身子,紧紧揪着风飒胸前的衣服,靠在他身上,小眉头皱在一起,眼角红红的,好不可怜。 风飒轻轻拍着墨瑞的背,不解地询问昭昭:“昭昭,墨瑞这是怎么回事?” 昭昭扶额:“我忘了,墨瑞虽是瑞兽,但身负能力——死亡。” “死亡?!”其余三人顿时一惊,这可比圣女的预知吓人多了! 墨瑞眨眨懵懂的大眼睛:“洗王?” 昭昭解释道:“死亡可以说是最强大的一种能力,与预知不同,这种能力可以在不经意之间外泄,剥夺外物的生命。即使墨瑞之前还在壳里,也挡不住死亡的影响。这也是为什么常青山会变成现在这样。” “若是墨瑞出去了,那这周围的花草树木,甚至人岂不是都……”许亦寒想到那惨不忍睹的场景,脸色沉了几分。 “看来这就是圣女预知中所说的‘为祸一方’了。”风飒淡淡道。 “但是墨瑞他现在并没有,不是吗?”含蕊无法将眼前可爱的小娃娃和圣女口中为祸一方的大妖联系起来,她觉得不能将没发生的事情加诸于墨瑞身上。 墨瑞听着几人的对话,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是他也知道了自己身上有不好的东西,所以刚才自己走在路上才会那样。 他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瘪了瘪嘴,眼眶里续起了泪水,不一会儿就要啪嗒啪嗒掉下来了。 “含蕊说得对,我来想个办法。”昭昭走上前摸了摸墨瑞的小脑袋,动作里不乏温柔。 昭昭扯下自己的几根青丝,左手指尖一划,右手食指指腹轻易被划了个小口子,鲜血涌出。 看着昭昭的动作,风飒垂下深沉的眸子,抱着墨瑞的手紧了紧 知道这是为了墨瑞好,他控制着自己不去阻止。 第78章 预知破(一) 昭昭指尖的鲜血滴在青丝上,化为点点细微血珠环绕,扩散为一个圆环,她闭上眼,莹白的灵力源源不断注入其中。 最后,昭昭手中多出一个圆润无瑕的白玉项圈,外雕云纹,内刻一个“瑞”字,精雕细琢,玲珑别致。 昭昭将项圈递到墨瑞面前:“墨瑞,这是瑞云圈,喜欢吗?喜欢就戴上吧。” 墨瑞还不懂得欣赏首饰,不过他感受到项圈中蕴含的昭昭的力量,十分温暖。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接过项圈,在风飒的帮助下戴到脖子上。 戴上之后不哭了,还乐呵呵地转了两圈:“稀饭稀饭!” 他是神兽不怕冷,项圈冰冰凉凉的触感反而让他觉得有趣又舒服。 昭昭笑道:“试着下来走走?不会像刚才那样啦。” 墨瑞对昭昭莫名地信任,乖乖点点头。 风飒俯下身子将墨瑞轻轻放在地上,有些不放心地用双手护着他。 墨瑞鼓起勇气,小胖手将风飒的手慢慢扒拉开,自个雄赳赳地走起来,一步步踩在地面上,扎扎实实的,只有小靴子踩在枯叶上的沙沙声,在没有发生之前的现象。 双腿走路的感觉真不错哇。 墨瑞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走法,一会儿走一会儿跳,最后干脆跑了起来,跑得小脸都红扑扑的。 一行人跟在后面看着小娃娃快活的样子,不由得笑起来。 果然小孩子的快乐十分具有感染力。 南宫彤站在洞口琢磨着,神女她们进去了这么久了还没出来,该不会出了什么事情吧。 她正考虑要不要进去瞧瞧,一个小胖墩突然撞到了她身上,让她吓了一跳。 回身低头一看,竟是从山洞里面跑出来的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此时正眨着大眼睛歪头瞧着自己,声音奶呼呼的:“你是谁哇?” 南宫彤正愣怔着,昭昭等人紧接着走了出来。 含蕊赶忙上前介绍道:“墨瑞,这是南宫彤,彤姐姐哦。郡主,这是墨瑞。” 墨瑞淡淡喊道:“彤姐姐。” “……这是怎么回事啊?”南宫彤呆了,咋去了一趟山洞多了个孩子? “呃……”含蕊一时竟不知如何解释。 昭昭也不隐瞒,坦言道:“这洞里没有什么大妖,只有墨瑞,他是只化形的小麒麟。” 她瞥一眼墨瑞,后者主动变回小麒麟的模样,然后很快又变了回来。 小麒麟! 南宫彤自然也知道这是传说中的神兽,震惊得无法言语,看墨瑞跟看宝贝似的。 直到走出常青山,她的目光还时不时地落到墨瑞身上,自己何德何能,遇见真正的神兽啊! 出了常青山,想到手环没必要了,昭昭轻轻一挥手,所有人腕上的手环都悄悄消失于风中。 正在家收拾屋子的月娘和李大,抬手间猛然发现手环不见了,愣愣地想道,之前那群公子小姐,莫不是神仙变的吧? 在一行人走后,一个暗色身影轻手轻脚摸进了山洞里,点了个火折子,摸着洞壁走了一趟,发现最里面除了高台空无一物,有些摸不着头脑。 仔细搜查了一阵,那身影发现地上的一小滩血迹,谨慎地将那块沾血的土挖了出来,用帕子包好,揣进怀里,原路返回。 在所有人都离开后,一片荒凉的常青山,满山灰黑的土地里,冒出了嫩绿的芽,并开始迅速生长。 傍晚,想着来试试运气的采药人们一看见常青山便忍不住狂擦眼睛,定睛看去,山上一片翠绿。 众人狂奔上山,只见那枯树焕新,枝头都长了层层新叶,生机盎然。 一时间,众人喜极而泣,大声欢呼:“常青山,回来啦!” 燕都,沈府,书房。 沈离刚刚处理完事务,准备小憩片刻,微一低头,瞅见腰间的鱼形墨玉佩正在发亮。 他试着握住玉佩,立即听到昭昭的留言:[平洲并无大妖,有麒麟一只,已化形,名为墨瑞。] 思索片刻,沈离心思百转千回,眼里浮现笑意。 与此同时,南宫彤写了一封奏折,叙述平洲之事,讲到并无大妖,一切平安,但是并未提及墨瑞之事,毕竟若是皇帝知道了神兽麒麟出世的事情还指不定做出什么来。 将奏折给昭昭过目后,她便派人将奏折快马加鞭地送到皇帝手上。 三大家主的信,向来是重中之重,送奏折的人日夜兼程,换了五匹马,不出十日这奏折便呈到了宇文烨眼前。 宇文烨专心修炼,百忙之中才来处理一番政事。 看见署名南宫彤的奏折,想到平洲之事,他率先拿起这封奏折来看。 迅速看完之后,宇文烨合上奏折,沉思起来。 依南宫彤所言,平洲一切正常,丝毫没有什么大妖的影子。这是怎么回事,圣女的预言有误吗?若圣女是个骗子,那她帮助自己修炼了这么久,会不会有什么差错或者阴谋? 次日上朝,不等朝臣启奏,宇文烨就率先质问道:“圣女,朕收到消息,神女一行人在平洲至今仍未发现大妖的踪迹,你的预知可是有误?” 落心听到这消息便是一愣,有些不敢置信,随即立刻回道:“预知绝不可能有误!”已知的未来是不可更改的! 见落心如此肯定,宇文烨信了几分,心下稍安。 此时沈离突然上前一步,出声道:“圣女真的如此肯定吗?那圣女可能说出大妖具体什么时候出现?若是大妖迟迟不出现,预知确实有误,圣女可能承担起责任?” 一连三问,字字珠玑,他虽然没有看着圣女,却问问针对圣女,不让这件事在皇上那简单揭过。 沈离说完,立马有好些品级不低的大臣同样上前一步,出声质问,盯着圣女目露不屑,有年长者甚至吹着胡子瞪她。 一时之间,群臣激昂,即便不质疑圣女,也要问个究竟,讨个说法。 李见山一声不吭,冷眼旁观这一切。 反正圣女也不与他李家交好,宇文子昂之前还屡次热脸贴冷屁股,讨不到好,如今看见一向瞧不起人的圣女被质疑,他反倒乐见其成。 第79章 预知破(二) 落心死死盯着沈离清冷的侧脸,他为何要如此针对她? 说实话,她确实不能说出大妖出世的具体时间,只知道大概在这段时间里。 之前她偶然触发预知,看见一只全身黑色的妖兽立在黑雾之中,方圆百里横尸遍野,一片死气。 那惨不忍睹的场景让她连打了好几个寒颤,同时也发现这是个天赐的好机会,正好借这妖物除掉神女,以解上次在沈府被扫地出门之恨! 只是没想到,这么久了这大妖还没出现,但落心始终坚定预知的准确性,如今被质问,她也只能咬牙道:“本圣女不知道具体时间,但是大妖一定会出现!” 沈离心中轻笑,面上一片淡然,进一步问道:“圣女说不出具体时间,难道我们就要一直等着吗?一个月?两个月?还是一年半载呢?甚至是更久?” 随着沈离的问话,落心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瞪着他说道:“本圣女保证,半月内定会出现!”如今已过了快一月,再过半月,她不信那厉害的大妖还一点动静都没有! 宇文烨听了半天,最后拍板:“既然圣女都这么说了,那就以半月之期,一验预知真假。” “皇上英明!”众臣躬身齐声喊道。 “退朝吧。”宇文烨摆摆手,双手背在身后,大步离去。 沈离这才面向落心,声线平静无波道:“预祝圣女预知成真。” 却无半点祝福之意,反倒隐含嘲讽。 怒气冲冲回到圣女宫,落心一屁股坐在宝座上,胸前起伏不定,自从成了圣女,她还从未被如此质疑过,更何况,质疑的是她最确定最骄傲的本事——预知之能! 她发泄似的甩袖,一时间殿内的各种华贵花瓶饰物碎了大半。 仍不解气,她又喊了几个侍女来,也没有主题,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训斥,甚至是臭骂。 看见那些侍女泪眼婆娑噤若寒蝉的模样,她又寻到了自己的高傲,心里好受不少。 看了会侍女们的哭样,她才满意地摆摆手让她们退下。 侍女们还不忘行个礼,才迫不及待且轻手轻脚地离开。 见落心发泄得差不多了,紫怡这才扬起恰当的笑容,小步稳稳端着茶水走上前来:“圣女莫气。” 落心拿起茶杯便一饮而尽,然后将茶杯重重放在托盘上,这才开口问道:“紫怡,你说,预知会有错吗?” 紫怡一愣,立马恭敬答道:“您的预知之能可是天命所赐,怎会出错呢?” “哼”落心得到满意的答案,理了理衣袖,唇角终于翘起:“没错,预知定不会有错。” 方才因为沈离那般笃定刁难自己的模样而生起的一分怀疑压下些许。 猜到落心的怀疑,紫怡心思转了转,提议道:“若是您不放心,不如放一只妖兽在平洲,岂不完美?” 落心偏头笑看她一眼:“还是你贴心。把碧然放到平洲去玩玩吧。” “是,圣女。”紫怡躬身行了个礼,麻利地退下去办事了。 平洲,昭昭和风飒已经由“玉信”从沈离那得知他们还需要在平洲待半月,以验证预知真假。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勾唇,圣女被坑咯。 虽然昭昭和风飒已经知道了,但是朝廷的信件还没有送到,所以没收到消息的南宫彤也还是滞留在平洲,并且她还想借此事整一整自己的两个叔叔呢。 “昭姐姐,我们阔不阔以出去玩呀?”墨瑞扒着门框探出一双大眼睛,被拉来的风飒站在一旁,无奈地看向昭昭。 正在看书的昭昭偏头看见一大一小站在门外,不由失笑:“好啊。” 随即合上书本,披上斗篷就走了出来。 “耶耶耶!”墨瑞欢呼一声,胖乎乎的小手,一手牵着昭昭,一手牵着风飒,蹦蹦跳跳地往外走。 风飒握紧墨瑞的小手,尽量减少昭昭那边的压力,偏头看向昭昭:“昭昭,我们可有打扰你?” 昭昭笑着摇摇头:“没有,出去玩玩也不错啊。” 风飒弯了眼睛:“那就好。” “小姐,公子,墨宝,你们要出去玩吗?我可不可以一起呀?”喜欢逛街的含蕊路过,看见两人一宝要出门,顿时眼睛发亮。 至于“墨宝”这个称呼,据含蕊所说,是因为墨瑞太可爱,所以她不由自主地加了个宝。 本来是想喊“瑞宝”的,但是墨瑞只准昭昭和风飒喊他的名字,所以她只能退而求其次喊“墨宝”了,其他人觉得有趣,也跟着一起这么喊啦。 “可以啊。”昭昭笑道。 风飒也点点头,有含蕊帮着照看墨瑞也好。 卖糍粑的小摊前,墨瑞和含蕊眼巴巴地看着那雪白的糍粑一点点炸至金黄,默默吞着口水。 被一大一小目不转睛地盯着,被热气熏着的摊主紧张起来,额头冒出薄汗,手上动作一刻也不敢懈怠,炸好一个递给墨瑞,再炸好一个递给含蕊,一个接一个。 顶着压力用袖子擦了下汗,摊主纳闷,这一个小姑娘,一个小娃娃,咋这么能吃嘞! 不远处站着的风飒看着这一幕觉得十分好笑:“昭昭,你看,这两人还挺像的。” 昭昭忍俊不禁:“还真是。” 风飒有些好奇:“昭昭,为什么神兽麒麟的蛋会出现在常青山呢,我记得古文献上写到,神兽一般都有专门培育后代的场所。” “你说得没错。”昭昭眼中笑意淡了些:“可能,是墨瑞的父母发现了他的不同,将他舍弃了。” 听此风飒沉默片刻,看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可爱身影,声音多了份坚定:“我会好好照顾墨瑞的。” 昭昭眼波潋滟,笑道:“好,不过不是你,是我们哦。” “我们……”风飒呐呐,笑意深深,想到什么,他抿了抿唇,看向昭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昭昭,我……” “飒师兄,昭昭姐姐,好久不见,你们也在这呀!”一声欢快的叫喊打断了风飒的话。 风飒手中动作骤然顿住,和昭昭一同往声音来源看去。 第80章 预知破(三) 许知乐一身青色劲装,眼中盛满了笑意,正朝风飒和昭昭大幅度挥着手。 见两人看过来,他拽着身后的林忆年,三步并作两步迅速跑过去。 “仙女姐姐,飒师兄!”林忆年猛地被拽过来,看清昭昭和风飒的面貌后立马喊道。 好长一段时间不见,许知乐和林忆年都长高了些,两人都神情激动,还是那个活泼的性子,跟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似的。 “你们怎么来平洲了?”风飒方才还因说话被打断有些不悦,这会见着是自己两个师弟,就开心起来。 “这不听说平洲有大妖吗,师父让我带着年年来历练历练。”许知乐嘿嘿笑道:“本来我还有些担心呢,这会碰见师兄和昭昭姐姐,有你们罩着,我们就啥也不怕啦!” 他一说完,林忆年接着兴致勃勃地说道:“我自从成了琉光门的弟子,每天都可刻苦啦,师父和掌门都夸我勤奋呢!” 说着骄傲地摊出手来,只见他掌心和手指都已生了一层薄茧。 “你们可别不信。”许知乐抬手挠挠脑袋,不好意思道:“年年有时候练剑练得比我还久,我还被师父批了一顿,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自愧不如哇!” “做得不错。”风飒不吝夸奖,抬手摸摸林忆年的头,也不忘取笑许知乐:“你可要努力咯,别一下子被师弟给超过了!” 许知乐嘿嘿两声,连连点头。 这时吃尽兴了的含蕊和墨瑞也走了过来。 含蕊惊喜道:“知乐,年年,好久不见啊!” “含蕊姐姐!”两人异口同声道。 墨瑞挤到昭昭和风飒衣摆间,在这他有安全感,然后懵懂又好奇地瞧着许知乐和林忆年。 许知乐看见墨瑞便是一呆,这墨瞳,这俊俏的模样,他颤抖着手指着墨瑞,又惊又喜:“这……这……飒师兄,这是你和昭昭姐姐的宝宝吗?!这模样,像你,像你!” 风飒听见这话耳朵霎时红了个透,飞速瞥了昭昭一眼,大步上前就揪起许知乐的耳朵:“知乐!莫要乱说!” “哎哟哎哟!”许知乐夸张地嚎起来:“我错啦我错啦!” 方才他太过震惊一时犯了傻,这会转过弯来了。 自己师兄那德行,说不定还没表明心迹呢,咋可能这么一会冒出个三岁大的孩子出来? 其余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风飒这才放过他的耳朵,正经介绍起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大妖,实际上是神兽麒麟,名叫墨瑞。墨瑞,这是我的两个师弟,许知乐和林忆年。” 墨瑞一瞬间变回原型又变回来,然后乖巧喊人:“乐哥哥,年哥哥。” 许知乐又震惊了,复指着墨瑞支支吾吾道:“这……这……神兽诶!麒麟诶!” 林忆年也在一旁没回过神。 墨瑞双腿一蹬跳起来一爪子拍掉许知乐指着自己的手,不满地鼓着腮帮子道:“你老指着我干嘛哇!” “啊”许知乐立马收回手,甚至想鞠个躬:“抱歉啊抱歉,我失礼了……神兽大人见谅。” “我原谅你哒!”墨瑞小手叉腰,一副十分大度的模样,神气十足。 昭昭伸手轻轻拍拍墨瑞的头,笑道:“你们叫他墨宝就可以。” 墨瑞蹭蹭昭昭的掌心,乖乖点头。 “墨宝……”许知乐兴奋地搓搓手:“你可不可以再变成麒麟给我看一看呀?” 可不是谁都能见到麒麟的,这不得回琉光门炫耀一通! 风飒拍一下他的脑袋:“傻子,这还在街上呢!” “噢噢噢,对哦。”许知乐捂着耳朵和脑袋,今日自己怎么这么蠢哇! “……墨宝,你要不要吃这个?”林忆年试探着递给墨瑞自己刚买的竹筒糯米饭。 正眯着眼睛看着许知乐,仿佛在说他有点蠢的墨瑞鼻子动了动,闻到这糯米的清香,顿时转过头来,大眼睛亮亮的,直直盯着这翠绿的竹筒,口水都要流下来了:“哇——”伸出小手就想接过来。 风飒轻轻拍拍墨瑞的脑袋,收到一个疑惑的眼神,他轻声道:“墨瑞,说谢谢哦。” “噢噢”墨瑞亮亮的大眼睛看向林忆年:“谢谢年哥哥!” 然后风飒拿过竹筒饭,将竹筒打开,抽出签子插着的糯米饭递到墨瑞手里道:“吃吧。” 许知乐看着这一幕琢磨着,飒师兄这可不就是在照顾孩子嘛,可比小时候照顾自己要好多了呢! 墨瑞刚学会了道谢,这会学以致用:“谢谢飒哥哥!” 然后接过糯米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虽然他已经吃了不少糍粑,不过这个糯米饭甜甜的,好好吃哇!耶耶耶! 见墨瑞吃得开心,林忆年圆圆的脸蛋上满是笑容。 他很少有年龄相当的小伙伴,在琉光门里他也是最小的弟子,所以这会见到墨瑞,即便知道是神兽麒麟,他也忍不住将墨瑞当成一个小弟弟看待。 “对了,飒师兄”许知乐想起正事:“这大妖咋变成麒麟了?我就说那什么圣女骗人吧,我向来是不信的。” 说罢他双手抱胸,又啧啧啧道:“我听说皇上还派了什么神女来,岂不是被坑惨了?” 风飒微笑:“昭昭就是神女,我和含蕊是神官。” 许知乐:“……”我今日着实是蠢! “师兄,我错啦——”他紧急抱头,防止风飒的“惩罚”。 “哈哈”昭昭忍不住笑了,她难得笑这么开心,发丝儿都一抖一抖的。 更别提含蕊和林忆年,简直是捧腹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风飒无奈,懒得“教训”许知乐了。昭昭开心就好。 一行人沿街边说边吃边走,欢声笑语不止,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那“回春医馆”。 这次没有在雪中瑟瑟发抖的父女二人,反而有一大群衣着不一的百姓将医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喧哗不已,几乎都是在哭诉自己的遭遇,质问医馆中人的良心何在。 一位妇女护着身边的孩童,两人都瘦骨嶙峋,她大声哭诉道:“我这可怜的儿子啊,之前发热来这黑心医馆治病,交了十两银子,是我们母子的所有身家啊,最后发热治好了,我儿子却成了哑巴,这医馆的大夫说再治好哑巴又要十两银子,我们哪有啊……这黑心的医馆,就是故意害我们啊!” 妇女的儿子满眼懵懂,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踮着脚抬手想要拭去母亲的泪水,却够不到。 第81章 回春医馆 这些百姓声泪俱下,诉说的事情大多和妇女所说的差不多,都是被医馆漫天要价,却没有将病治好,更别提有什么赔偿。 平常这种事情都被医馆一桩桩压了下来,如今不知为什么,这些人一窝蜂地都找过来,要向医馆讨个说法,更有人说要报官。 医馆内一群自在傲气惯了的大夫伙计们一时间如坐针毡,疲于应付。 掌柜田顺大腹便便,背着手踱来踱去,听着伙计汇报外面的情况,气得将桌上东西全掀了,胸膛起伏得让伙计担心他马上就要背过气去。 发现掀下去的砚台居然把一旁的花瓶给砸碎了,他顿时肉疼不已,心中更气了,狂打自己掀桌子的手,嚎道:“我的花瓶啊,这可花了我一百两银子啊……” 一旁站着的伙计看不下去了,出声提醒:“掌柜,外面那群人还闹着呢,怎么办呀?” “怎么办怎么办”田顺原地转着圈,最后喊道:“不行了,给城主府传消息!快!” 然后他领着伙计准备去医馆外面会会那群闹事的人。 刚到门口,看见那围上来的个个神情激愤的百姓们,哭诉声震耳欲聋,田顺顿时有些怂。 但是都走到这了,再回去很没面子,于是他一边在心里说着自己是有靠山的人,一边使出浑身的劲喊道:“安静!” 百姓们安静了一瞬,然后一个接一个声音喊道:“你是谁啊?”“你是什么人!” 田顺清了清嗓子,挺着大肚子,作出一副气派模样,自我介绍道:“我是医馆的掌柜——田顺!” 一个汉子嗤笑一声,大喊道:“你就是掌柜?终于出来了个扛事的。你说说,咱们老百姓受的这么多委屈,你要怎么办?” “是啊!”“你说怎么办?”周围立马应和道。 田顺可不想把进了口袋的银子再掏出来,一脸正经道:“我保证,我们回春医馆,向来是为民做事,绝对没有出现你们所说的那些情况!” 他以为自己的一言一语都掷地有声,其实常年养尊处优的他不仅有个大肚子,还有跟中气十足一点沾不上边的嗓音。 之前哭诉的妇女顿时气道:“那你说说,我儿子怎么就哑巴了?把我孩子害成这样,你居然还不承认!” 那之前喊话的汉子更是怒极:“你就想这么敷衍我们?黑心肝的玩意!”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来,直接一拳打到田顺脸上。 田顺哪有什么壮实的身子骨,一下子被打到了地上,嘴里冒出了血。 他顿时呆住,似乎根本没想到有人敢这样。 见有人出头,其他人也涌了上来,拳打脚踢。 虽然其中很多人都是被医馆害了,没有健康的身体,力气也不大,且医馆的伙计们赶来田顺身前护着,但是他也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 他哪受过这待遇,被打得连连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哎哟……你们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听到这话一群百姓才渐渐散去,如之前一样围在门口。 在伙计的搀扶下站起身来,田顺顶着脸上的拳印问道:“你们想怎么样?” 那汉子喊道:“我们要赔偿!要治病!” “对!”“说得对!”“要赔偿!”“要治病!”一群人举起拳头附和。 “那……”田顺吞了吞口水道:“每人赔偿一两银子……” “一两?”之前那妇女将儿子举起来:“你把我儿子治成哑巴还收了老娘十两银子,现在一两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二两……”田顺咬牙道:“不能再多了!” 说实话,半两他都觉得肉疼。还不是这些人太蠢?自己凭本事赚的钱,凭什么要赔偿! “呵!”汉子挥挥拳头,又要带着众人来打他。 田顺这会机灵了,用尽毕生的敏捷,一个闪身到了伙计身后。 “住手!”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那汉子停止动作,转头看向走过来的南宫彤,吼道:“你是谁啊!” 南宫彤大步流星直接走到医馆台阶上,站在田顺身前,面对着一群百姓,声音铿锵有力:“我叫南宫彤,是平阳郡主,也是皇上承认的南宫家下一任家主!” 说着拿出代表家主的云形紫玉佩给众人看。 一群人听此顿时客气不少,汉子带头问道:“您这等身份,我们自然信任,那您说这事儿怎么解决啊?” “这事其实很好解决”南宫彤扭头看向田顺,笑意盈盈:“只要田掌柜愿意配合。” 田顺听见南宫彤是南宫家的人,顿时硬气不少,这平阳郡主定是来给自己撑腰的! 于是他大步一迈,从伙计身后走出来,挺着胸脯道:“自然自然,小的都听您的!” 南宫彤笑意不减,朗声道:“大家的事儿本郡主差不多都听到了,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都有证有据,回春医馆是万万推脱不得的。所以,本郡主认为,回春医馆应该赔偿每人之前费用的双倍银两,同时免费派大夫前去医治。” 这一番话听下来,田顺胖脸寸寸煞白,身子也佝偻下来。双倍银两?免费医治?本来他们之前交的钱就是翻倍开价的,如今双倍赔偿,他还要不要活了呀! 他扯出一个笑,祈求地看向南宫彤:“郡主,这赔偿……” “田掌柜是觉得少了吗?”南宫彤十分善解人意地拍拍田顺的肩膀道:“没想到田掌柜认错的决心这么大,着实让本郡主高看,这样吧,赔偿银两,就依你所愿,变为三倍!” “好!”一群人立马欢呼起来:“多谢郡主!”“多谢家主!” 田掌柜的一个“不”字就这样淹没在了众人铺天盖地的欢呼声中。 事情完美解决,还赚了一番民心,南宫彤心情愉快,迈着轻快的步子从台阶上走下来。短短一条路上,收获了不少感激和仰慕的目光。 人群中,之前叫喊的妇女拽着孩子和汉子对视一眼,都悄悄离开。 南宫彤刚走出人群,就看见了不远处站着的昭昭等人。 第82章 医馆后续 见几人带着笑意看过来,方才还气势十足的南宫彤顿时有些羞涩,小跑过去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在这啊,刚才让你们见笑啦。” “没有没有,刚才郡主可真厉害,在下佩服得很呀!”许知乐夸道。 刚才他们都听见了南宫彤的自我介绍。 “哪里。”南宫彤笑笑,然后疑惑道:“这位是?” “这两位是我们的朋友,琉光门的弟子许知乐和林忆年。”风飒介绍道。 两人都行了个标准的抱拳礼:“见过平阳郡主。” “幸会。”南宫彤不是自傲的人,笑着回礼。琉光门中人甚少参与朝廷之事,虽然没有官职,但也并非就低人一等。 “原来这个回春医馆如此害人,幸好郡主发现了,为百姓们讨回了公道。”含蕊听了全程,心中和那些百姓一样愤慨。 “这还是多亏了之前月娘一事,让我发现医馆的不对,所以我后来便派人去仔细查了下。”南宫彤笑道。 “这医馆做出这么多坏事,怎么之前都没人报官呀?”林忆年疑惑道。 南宫彤敛了笑意,垂下的眼眸中划过一丝暗芒,叹道:“医馆的掌柜田顺是城主夫人田萍的兄长,故而之前种种事情都被压了下来,即便报官也是无用的。” “竟是这般!”众人愤愤道。但城主也是南宫家的人,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 南宫彤爽朗一笑:“不过没事,我会解决他们的。” 医馆内,田顺黑着脸刚刚坐下,就有个壮汉径直闯了进来,腰间一把大刀,看见田顺不客气道:“我是平阳郡主派来督促田掌柜尽快履行诺言的。” 说着揉起石头大的拳头,一脸狠厉。 田顺看得一阵胆寒,连连点头,急忙让伙计好生去招待他。 随后他一屁股跌坐在凳子上,原本还想阳奉阴违的算盘落空了,这么多年医馆的不少收入都进献给了城主府,若是再三倍赔偿那些百姓,医馆的老底都要被掏光了啊! 正发愁着,房内突然出现两道身影,田顺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绑到了城主府。 田顺抬头,看见面前坐着的田萍,顿时腆着笑脸道:“小人就知道夫人不会忘了小人的。” 田萍一脸冷漠,哪有在南宫修面前的温柔模样,她抚摸着怀中的猫儿,瞥一眼田顺:“医馆的事情,我听说了。这点事情都压不住,被南宫彤钻了空子,真是废物!” 田顺笑脸一僵:“是,小人是废物,您说怎么办?” 田萍蹙眉,唇边一抹讥讽:“你不是都答应了吗?就按南宫彤说的办。” 田顺还以为能在这求得一线生机,听到这话黑了脸:“夫人,这么多年医馆没少按您的命令办事,不少钱财可都是进了您的口袋,况且,您还是我名义上的妹……” 话还没说完,一柄短刃爬上他的脖子,田萍唇线向下,双目阴沉,纤细的手稍稍用力,便让刀下渗出血迹。 猫儿早吓得跑掉了。 田顺瞪大的眼睛里充满惊惧,浑身发抖,一声都不敢吭了。 田萍勾唇,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老实一点,医馆在你名下,跟我有何关系?” 田顺一动都不敢动,只能用眼神传递自己的求饶和赞同。 收回短刃,田萍瞬间恢复平静,冷冷道:“滚吧。” 田顺双腿还软着,跌倒在地:“是,是,小人现在就滚。” 田顺走后不久,下人们把跑掉的猫儿抓了回来。 田萍抚摸着怀中微微发颤的猫儿,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南宫修询问下人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夫人在哪里?” 田萍抱着安抚好的猫儿,站起身来,推开门的一刹那,变得温柔美丽,一双眼闪着摄人心魄的水光。 南宫修回头瞧见这副模样的田萍,语气不由缓了缓:“夫人,回春医馆出了事,我记得那医馆是你兄长名下的?” 田萍睫毛轻轻扇动,两行清泪顿时流了下来,楚楚可怜道:“正是,妾身也是刚刚得知此事,没想到兄长竟会做出那些害人的事情来……” 南宫修心软极了,立马揽住田萍好生安慰:“夫人莫要伤心,你兄长此事确实做得不对,到时候赔偿了就好。” 想着又有些不满道:“只是南宫彤那个丫头片子怎的突然冒出来,宣扬了她下一任家主的名头,着实可恶。” 田萍仰头看着南宫修,峨眉低垂,泪眼婆娑:“夫君,都怪我……给你添麻烦了。” 南宫修轻轻拍拍她,扯出一抹笑来:“与夫人何干,都是你那不争气的兄长,唉……” 自从这日闹事之后,在南宫彤手下的监督和城主的勒令下,田掌柜老老实实地给每一个被坑害过的百姓都赔偿了三倍银子,还免费派大夫去好生诊治,免得再出波澜。 这么一趟操作下来,回春医馆的底基本都赔光了,田顺只能节衣缩食,等待着这件事情过去之后重操旧业。 然而,在南宫彤的推波助澜下,秉持着“坏事传千里”的原则,让回春医馆的这桩事传遍了平武城,甚至其他城的百姓也知道一二。 自此,再无百姓来回春医馆就医,田顺的算盘再次落空,只好灰溜溜地关门。 同时,不知何人爆出田顺是城主夫人田萍的兄长,更有人声称多次看见田顺进出城主府送金送银。 一时之间,众人纷纷猜测回春医馆的背后靠山就是城主府,纷纷开始斥责起南宫修来,而南宫彤却大受赞扬。 更离谱的是,这些舆论不仅压不下来,反而越来越张狂。 当南宫彤听着手下的汇报笑得开怀时,南宫修却在书房大发雷霆,摔碎了好些茶盏。 城主府的下人们都服侍得小心翼翼,生怕除了差错被连累。 这日,南宫彤正沿街漫步,考察平武城大大小小的地方,突然不知从哪飞出一只青色的大鸟,巨翅扇动,刮起大风,羽毛似利刃,就要刮到她身上。 “铮”束心剑将那硬翅弹开,镶嵌蓝宝石的剑柄在日光下熠熠生辉。 南宫彤从这变故中回神,才看清眼前的俊朗男子,一对剑眉透出凛然正气,眼中坚定和迷茫交织。 那青色大鸟不是冲南宫彤而来,所以没伤到她也不在意,呼啸而过。 第83章 预知破(四) 大鸟之快,让南宫彤刚刚把赤焰枪拿出来,还未来得及抵挡。 刚刚看清眼前男子,南宫彤愣了一瞬,立马道谢:“多谢公子相救!” 那男子,也就是陆凌云,此刻似乎有些着急,他点点头,问道:“这位姑娘,请问你可认识田萍?” “田萍?”南宫彤确认道:“可是田地的田,浮萍的萍?” “正是。”陆凌云紧接着问道:“姑娘可知她人在何处?” 南宫彤指了一个方向道:“她是城主夫人,在那边的城主府里。” “城主夫人?”陆凌云惊讶且疑惑,随即对南宫彤抱拳道:“多谢姑娘!” 便立马飞檐走壁向那个方向而去。 “诶——”南宫彤朝他的背影喊道,她还不知道他的名字呢! 默默放下刚抬起的手,她平复着心中的悸动想着,他是谁呢?要找田萍,却似乎完全不认识这个人? 思索了片刻,猛然想起之前的大鸟,南宫彤暗道不好,迅速跑回平安客栈。 南宫彤刚跑到客栈所在的那条大街,就碰见了已经出来的昭昭一行人。 “你们已经出来了啊,我正要来告诉你们我刚才看见一只青色的大鸟,似乎是什么妖兽。”南宫彤飞快地说完这段话。 许知乐有点焦急地说道:“我们也是为这出来的,刚在客栈听不少人说看见了大鸟,墨宝也说感觉到了不同的气息。” 墨瑞耸耸小鼻子,抬起小胖爪指向城西方向,喊道:“有鸟味,在那里!” 一行人迅速向城西方向奔去。 城西,一只青鸟在空中盘旋,体态优美,羽色华丽,飘逸的凤尾由浅绿渐变为墨绿。今日城中有雾,青鸟的身影在云雾缭绕间,如梦似幻。这便是落心的坐骑——碧然。 “娘亲,你看,天上那是什么哇!”一个扎着小揪揪的女娃娃摇着一旁妇人的手臂。 妇人还以为女儿在开玩笑,结果一抬头,云雾间一只大鸟若隐若现,她愣住了:“这是……凤凰吗?” 除了这对母女,还有些行人也发觉了这奇异的现象,纷纷仰头观望,口口相传。不少街边的住户听到声音推开窗户看去,又是一阵惊讶。更有人猜测这青鸟是神仙显灵,要庇佑一方。 赶来的一行人一并仰头凝神看去,即便有云雾遮挡,昭昭也一眼认出:“是青羽鸾鸟。” “果然是鸟!”墨瑞兴奋极了,大眼睛闪烁着星光,变为竖瞳,墨发间冒出一对小角,竟是激动得破了化形之态。 风飒赶忙用手包住那对小角,轻声急急道:“墨瑞,不可在人前显露原形!” 见此昭昭轻拍墨瑞的小脑袋,迫使他恢复人形,小角顿时缩了回去。 小角缩回去的感觉痒痒的,墨瑞双手挠了挠自己的脑袋,眼中依旧跃跃欲试。 许知乐纳闷道:“这怎么突然出现了个什么鸾鸟啊?” 已收到消息的南宫彤猜测道:“平洲明明没有大妖,估计是那圣女故意安排,来赢那半月之约的!” 许亦寒皱眉,冷冷分析道:“若要不让那圣女得逞,我们就不能让百姓认为这就是圣女口中的大妖,同时,还要除掉它。” 风飒偏头询问昭昭:“那我们最好隐身去制服那青羽鸾鸟,昭昭,你觉得如何?” “不错。”昭昭点点头:“我可以帮助你们隐身。” 说罢单手结印,几缕白色轻烟从指尖飘散而出,环绕在其他人身侧。 “好啦”昭昭说完这句话,几人顿觉身体轻盈不少,同时不由惊讶,这样就隐身了吗?不用什么珍贵的隐身符之类的? 快速制定一个计划后,风飒率先御剑,飞快向碧然冲去。 快到近前时,破晓自动飞到他手中,空中风云涌动,他看似凭空而起,实际是踏风而上。 他手握破晓,注入纯粹灵力,破晓因而光芒大盛,仙气大涨。人剑合一,成为真正的利刃,气势逼人,刺向碧然的青眸。 碧然猝不及防,躲闪不及,虽然并未被刺瞎双目,但身上却被划了一道深深的伤,那伤的边缘还泛着白光,继续向周围扩散,让她痛苦不已,当即长鸣一声。 碧然惊呆了,她不过奉主人之名来这小小平武城作乱一番,方才她正在赏赐一众凡人瞻仰她的尊容,怎的突然有个人类修士这般厉害,竟能伤了自己?明明不过一身元婴修为,气势却直逼仙人! 不等她想太多,上次仙缘会还是筑基后期,如今已突破金丹的许知乐早已出现在她身后,数剑齐发,一并刺来。 虽然他不像风飒有仙剑傍身,但是他带的剑多呀,脚下踩着一柄,还能从储物袋里掏出十柄。 他生性活泼,爱热闹,这表现在各个方面,比如风飒的剑道讲究人剑合一,他的却是群剑乱舞。 这会他控制着十柄剑分布均匀刺去,趁碧然不备,在她背上留下十道划痕。 这虽不如风飒的伤害高,也让碧然好一顿恼火和难受,她精心保养的青羽啊,被削掉好些,剩下的羽毛也没什么光泽了! 碧然暴躁起来,自诩高傲的神鸟风度全无,翅膀快速扇动,将许知乐和风飒拍开。 风飒反应极快,敏捷向后一跃,让碧然扑了个空,又乘着破晓转个方向开始攻击。 许知乐却躲避不及,被碧然外围坚硬的羽毛给划了好几道口子,但他露出个笑容,不退反进,不顾身上的疼痛将十柄剑聚在一起,次次全力向碧然刺去。 含蕊不会御剑,在下面看得着急,忙甩出百羽绫去给许知乐疗伤,然后再屡次试图缠住碧然的翅膀,给她造成困扰。 碧然在空中翻动,凤尾几根美丽多彩的羽毛掉下,她怒气冲冲地张开嘴,不断吐出数道冰晶,如雨点般密集地打向两人。 风飒和许知乐围着碧然飞来飞去,提剑劈开那些冰晶,没有劈开的冰晶落在衣裤上则将那块凝结成冰,但他们依然不断寻找碧然的破绽,剑刃所到之处,毫不留情。 而躲开的冰晶则向下落到平武城内,被林忆年用剑劈开、许亦寒用拳击碎和被南宫彤用赤焰枪融化,没有伤到一名百姓。 第84章 预知破(五) 如此下来,碧然处于劣势,不仅没有成功作乱,反而还被制住行动,伤痕累累。 城中的风一阵又一阵,底下的百姓被风沙迷了眼,并未注意到空中的变化。 坐在云朵上观战的昭昭拍拍已变回原型的墨瑞的小脑袋:“去吧。” “嗷!”墨瑞甩甩尾巴,后腿一蹬,从云中跃出,灵活敏捷,如一小团墨云,一下子蹿到碧然脖子那,一口咬下。 碧然被擒住要害,又迫于墨瑞的威压,顿时动弹不得,身子颤巍巍的在空中荡着。 她泄气地闭上眼,怎么在这个小破城还能遇见麒麟中最尊贵的墨麒麟啊啊啊,自己怎么这么倒霉! 时机已到,南宫彤举起赤焰枪,枪杆在指尖飞速旋转,枪头赤焰火光四射,她红靴在地上一点,驾风而起,来到碧然面前。 几人互相点头示意后,墨瑞咬着碧然的脖子把她的头掰正,许知乐和风飒用剑比着她的一对翅膀,迫使她把双翅展开,摆成一个好看的姿势。 而南宫彤则背对碧然,面朝百姓,脚底下是墨瑞刚刚踹给她的云,手持赤焰枪,一袭红衣如火,张扬肆意,英姿勃发。 南宫彤身上白烟散去,身形渐渐显露在百姓面前,身后一只青羽鸾鸟在她身后展翅翱翔,仰头长鸣一声,然后淡化在空中。 城中百姓怔怔地看着这神奇而美丽的一幕,久久没有回神。 云层之上,昭昭一手抚摸着腿边靠着的墨瑞的小角,另一手按着碧然的脑袋,笑看着城中景象。 墨瑞痒得咯咯咯地直笑,在云朵中打着滚。 碧然整只鸟趴在云里,战战兢兢地缩着身子,欲哭无泪,她今日是倒了什么霉运,继墨麒麟之后还碰上了这等大人物,一身威压竟是墨麒麟的数倍! 主人,你害惨碧然了! 风飒御剑过来,学着昭昭的模样坐在她旁边,一手捧起一小团云朵,云朵在手中晃来晃去,还怪好玩的。 两手将云朵抛来抛去,他偏头询问:“昭昭,这青羽鸾鸟怎么处置?” 昭昭将碧然头上的翠色冠羽拨来拨去,思索片刻道:“你要不要坐骑?青鸾虽然不如凤凰,但也算是神鸟,不过这只青鸾血脉不够纯正,修为也不高,你可以暂时当个坐骑使使。” 碧然:……听起来感觉我好差劲哦。 风飒瞥了一眼趴着的碧然:“不了。” 昭昭莞尔:“也好,会有更好的。” 碧然:此时真想咆哮两声! 不论碧然心中如何郁结,昭昭一个眼神过来,它瞬间垂下头,噤若寒蝉。 “昭姐姐,你要把这只鸟怎么样哇?给我次嘛?”墨瑞用前爪扒拉着碧然的凤尾。 “不是哦。”昭昭伸出一根手指朝他摇一摇:“我打算把她送人。” “送人?”墨瑞疑惑:“她不是已经认主了嘛。” “她确实是圣女的坐骑”昭昭点点头,并不在意:“不过这不是问题。” 昭昭一指点在碧然额头,一枚青色条形印记浮现,微微发亮。 “碧然?”她指尖一勾,那印记竟轻易被她剥离了出来,在碧然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印记支离破碎,然后在风中消散。 印记消,契约除。 碧然,不,这只无名的青羽鸾鸟眼神重回茫然,体型也缩小了些。 墨瑞好奇地扒拉一下她,她顿时就缩成一团,比墨瑞大得多的身体缩起来像一个小土坡。 风飒这时问道:“昭昭,你是要将这青鸾送给欢欢吗?” 昭昭点点头:“对啊。” 看着眼前这一团,风飒觉得不太妥:“这对于欢欢来说太大了,而且欢欢的修为连筑基期都没到,恐怕掌控不住。” 昭昭蹙眉:“确实。” 说罢她直接抬手抽出青鸾身上的修为,只留了筑基中期的修为,和宇文欢颜修为相差不大,还可以保护她。 被抽出修为的青鸾身体渐渐缩小成跟麒麟状态的墨瑞差不多的大小,华丽的凤尾变成一小簇,满身的羽毛也变成纯粹的青绿色,没有之前那么柔顺有光泽,但是毛绒绒的显得可爱许多。 “嗷!”小鸟!其实可以在麒麟状态下说话但是一不小心就口出麒麟语的墨瑞兴奋地叫了一声,打着转围着小青鸾瞧,觉得有趣极了。 昭昭手捧一团发着白光的修为问道:“墨瑞,这修为有点少,你要不要?” 墨瑞蹦蹦跳跳到昭昭身边,点点小脑袋:“嗷嗷嗷!”不要白不要哇! 昭昭将修为捧到墨瑞面前,墨瑞一口就吞了下去,还咂巴了两下嘴,味道还行嗷! 多了修为后,墨瑞体型变大了一点,脑袋上的小角也长大了些,不过还是软软弹弹的。 昭昭和风飒一人一边捏了会小角,才放过墨瑞,后者一溜烟地去追着小青鸾玩了。 小青鸾扑扇着翅膀在前面跑,小麒麟迈着四条腿在后面追,绕着两人转来转去,云朵下时不时冒出几个脚印,欢快得很。 回到平安客栈,许知乐正滔滔不绝地讲着自己恶战青鸾的事迹,众人听得津津有味,然后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自己的感受来。 虽然有些累,但是心中澎湃的兴奋和激动让大家都顾不得这些,只想着刚才竟一起制服了一只青羽鸾鸟耶! 看见昭昭和风飒,众人立即围了上来。 南宫彤小脸笑得红彤彤的,欢喜道:“半月之期已经过半,看那圣女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昭昭笑道:“应该不会再生波澜了。”毕竟圣女恐怕也没有另一个坐骑了。 “今日打得真有意思,没想到我一个小金丹还能跟传说中的青羽鸾鸟斗一斗呢!”许知乐手臂上还绑着正发光的百羽绫在疗伤,叉着腰笑哈哈道。 林忆年第一次下山历练,年纪小修为低,虽然只是负责打碎冰晶,也废了他许多力气,这会虽然有些气喘吁吁,但是斗志颇高,双眼仿佛闪着光。 风飒欣慰地摸摸两人的头:“你们做得很好!” 被风飒这么夸奖,两人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嘻嘻笑着挠挠后脑勺。 这会墨瑞已经变成人形了,含蕊心细,早准备了糕点,看见他就端来他面前。 墨瑞看见糕点眼睛亮了亮,还拉了昭昭一起,不忘说句“谢谢蕊姐姐”,然后大口大口吃起来。 第85章 预知破(六) 许亦寒话不多,只在旁认真听着,脸上也尽是笑意。 风飒将小青鸾递给许亦寒嘱咐道:“亦寒,这是昭昭送给欢颜公主的礼物,麻烦你代为转送。” “这……”许亦寒愣愣地接过小青鸾,半晌问道:“神女怎么不亲自给公主呢?由我代送会不会不太好啊。” “没事的,至于为什么不亲自送……”风飒还真不知道,他只顾着按照昭昭说的做了。 听见两人对话的昭昭拍拍沾了糕点碎屑的手,平静出声道:“因为我们一时半会不回燕都了。” “什么?!”众人齐齐看向昭昭,包括风飒和含蕊。 昭昭浅浅一笑:“我要先去西陵看一个人。” 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便追问,一时有些沉默,至于风飒和含蕊则是想着之后再等昭昭细说。 千里之外,圣女宫,圣女一怒,整座宫殿都跟着颤了颤。 落心闲适地卧在榻上,欣赏着几盆新栽的红白月季,胸有成竹地等着碧然的好消息。 然而她等到的却是眉心一痛,一瞬间切身感受到下在碧然身上的印记被强大的外力剥离,契约突然解除,然后便再也感受不到她和碧然的联系,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契约过坐骑。 “怎么会这样?!”滔天的惊疑和怒火一并涌上心头,落心姣好的面容变得扭曲,暴跳如雷,猛地挥袖掀翻了花盆。 花盆碎成好几大块,泥土散落一地,柔美的花朵连根带土地被拔出,落在地上,沾染尘埃。 落心毫不留情地抬脚踩在她方才还夸赞过美丽的花朵上,狠狠地碾着,硬是将那花朵的汁水都碾了出来,哪里还有半分美丽的模样。 在一旁站着的紫怡被吓了一大跳,硬着头皮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圣女……出什么事了?” “出了什么事?”落心微微侧身看她,怒极反笑,满目寒霜:“我和我自己坐骑的契约没了,你说出了什么事?” 紫怡来不及惊讶,顾不得地上的泥土和花盆碎屑,直接吓得跪在地上:“圣女息怒!圣女息怒!” 落心看似漫不经心地一步步走到紫怡面前,看着她低低垂下的头和微微颤抖的身子,扯出一抹极冷的笑。 紫怡只看见一双镶嵌着珠宝和流苏的白色锦鞋出现在自己眼前,下一秒,她就被踢翻在地,左肩顿时传来阵阵剧痛,大抵是要断了,她弯着手肘撑在地上,不敢抬头,强忍疼痛,一言不发。 她侍奉的主子,从来不是个好相处的。 落心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说,这是怎么回事呢?” 紫怡背后的冷汗已经将衣服沾湿:“属下……不知,属下只是告诉碧然去平洲平武城作乱一番,五日内至少伤城中八成百姓,杀两成……碧然去时还一切正常!实在,实在与属下无关啊!” “呵”落心冷笑一声:“与你无关?” 眼看着自己右肩也即将被废掉,紫怡急急惊呼一声:“神女!圣女大人,此事定是神女所为!” 落心放下刚刚抬起的脚,面色难看,眼中不无怀疑:“神女?” 紫怡见此急忙补充道:“是,是,神女修为神秘莫测,总是与我们作对,这件事定与她脱不了干系!” “若真是她所为”落心秀眉上挑:“她怎么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毁了我的印记,毁了和碧然的契约?” 紫怡眼珠子转了转,咬牙道:“许是哪位神仙下凡,又或者是……是魔族中人!” “哦?”落心这会平静多了,碧然没了,大不了自己再去求天君给自己再找个坐骑,只是要废些功夫解释缘由罢了,倒是这神女,还真是个心头大患…… 想了会,落心看着紫怡温柔地笑道:“起来吧,我不怪你,尽快去查查这段时间可有什么神仙下凡。” “属下遵命。”紫怡暗暗松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朝落心躬了躬身,轻手轻脚地退下。 转身时,背后衣衫湿了大片。 天界,落仙台。 紫怡脚步匆匆而来,平时平整洁净的衣衫多了些褶皱,她却没有在意,发现坐在圆井旁惬意垂钓的月音仙君,便急急过来行礼:“紫怡见过仙君。” 月音仙君如她的名字一般,有一头像月亮一样浅金色的波浪长卷发,一双浅银色的大眼睛,肤白貌美,爱穿一身鹅黄色的长裙,挽一条白色轻纱。 月音仙君法力十分高强,是仙君中排行数一数二的存在,但不知为何并不参与天庭事务,只喜欢待在落仙台,她常年守在落仙台的侧影是天界一道独特的美景。 月音听见声音头也不回,只用余光瞥她一眼,轻笑一声,声音十分悦耳:“有何事?” 紫怡不敢冒犯这位仙君,双手置于腹前,微微低头,十分恭敬:“回仙君,小婢请求借那两本簿子看看。” 月音晃一晃手中的竹制钓竿,漫不经心道:“是你那主子派你来的?” 这话听着有些许轻慢,但紫怡一点也不敢发作:“回仙君,正是。” “去看吧,就在那儿呢。”月音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那方向便突然凭空出现一张小竹桌,桌上摆着两本簿子,一黑一白。 紫怡躬了躬身,小步快走过去,只见两本簿子,黑色的是“落仙簿”,记录被贬下凡间成为落仙的仙人,白色的是“凡尘簿”,记录下凡游历或者历劫的仙人。 她心下一喜,但手刚碰到那本“凡尘簿”,就一下被灼伤,猛地收回手。 月音懒洋洋地笑道:“哟,急什么。” 随后轻轻挥挥手,道:“再去瞧瞧吧。” 紫怡脸上微笑僵住,朝月音道:“多谢仙君”,才去拿“凡尘簿”,这下可以拿到了。 她小心地直接翻到最后几页,只见上面最后一列的时间还是一年之前,看来神女并不是下凡的神仙,那就很可能是魔界之人了。 瞧见旁边黑色的“落仙簿”,她顺便也拿起来翻了翻。 “风飒”的名字明晃晃地撞进了她的视线,历经百世,长达几页的纸张上,密密麻麻的都是“风飒”两个字。 “咦”紫怡忍不住出声,便顺嘴问道:“月音仙君,敢问为何……风飒神君历经百世,姓名却不曾更改?” 月音浅银色的眸子里多了一份怅然,整个人仿佛呆滞了一瞬,方才淡淡道:“因为,‘风飒’这个名字……可是那位大人亲自取的呢……” 后面几个字越来越轻,轻不可闻。 “嗯?仙君您说什么?”紫怡并未听清。 月音却收了钓竿,有些不耐烦,冷冷瞧她一眼:“走吧。” 话音刚落,小桌和簿子消失,紫怡也被一阵风送走,连落仙台的一点影子也瞧不见了。 第86章 预知破(七) 接下来的几日,大抵是落心找不到什么大妖了,只能放些小妖过来作乱,但还来不及作乱,便被许知乐、林忆年、南宫彤、许亦寒和含蕊轮番解决,没翻出一点波浪。 因而,平武城接下来的几日,一片太平,只有关于南宫彤是青鸾转世,受天庇佑的消息在百姓中口口相传。 南宫彤因为之前回春医馆之事而得到的民心再度翻倍,下一任家主的名声平武城百姓皆知且皆拥护。 转眼半月之期已到,最终结果证明圣女的预言确实有误,南宫彤派人快马加鞭递上平洲并无大妖的奏折,奏折中一并提及她将留在平洲处理事务,并留神女帮忙,沌火珠则继续留在皇上手中。 宇文烨阅过奏折,便默许了神女逗留平洲,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圣女的问题。 沈府。 天气稍稍回暖,院内的小片竹林绿意盎然。 现下半月之期到,圣女预言被证实有误,朝廷和民间的质疑即将纷至沓来,圣女的地位可不会那么稳固了。 沈离闲庭漫步,神怿气愉。 流水在一旁手法娴熟、小心翼翼地沏茶,茶叶在水中如花朵绽开,茶香袅袅,与竹的清香交融。 沈离已经不再定期服毒了,本就是落仙的体质,恢复得快,如今他面色红润,神采奕奕,一点也没有病弱的样子。 沐浴在茶香里,他漫步到流水面前,颇有闲情逸致地微微俯身瞧着茶水,眉目清朗:“看起来,今年的云华茶品质极佳。” 流水双手捧起一杯茶至他面前,笑道:“确实是难得的好品质,公子可要试试?” 沈离接过茶品了一口,眼里笑意愈深:“不错。” 接着吩咐道:“多备一些,等昭昭回来了送给她。” “是,公子。”流水笑眯眯道:“公子很在意昭昭小姐呢。” “咳咳”沈离听此陡然呛住,猛地咳嗽起来。 流水惊讶一瞬,赶紧接过茶杯,帮他顺顺背:“公子,别太激动。” 边说边憋着笑。 一旁守着的行云也忍不住偷笑起来,难得看见公子这副模样呢。 正好瞧见腰间鱼形玉佩发亮,沈离瞪了两人一眼,转身就回书房去了。 掀袍坐下,沈离有些期待地握住玉佩,听见昭昭的声音传来:[沈离,我有事须去西陵一趟,我们便不回燕都了,直接从平洲出发,待事情解决后再回来。] 沈离顿时有些失落,握紧玉佩,犹豫片刻问道:[昭昭……你去西陵有何事?] 很快有了回音:[去看一个人。] 一个人,是谁? 沈离垂眼,握着玉佩一会紧一会松,虽然想知道却又怕自己太逾矩,半晌后他只是说道:[一路顺风,早日归来。] 对面昭昭说道:[好。] 沈离松开玉佩,向后躺在椅背上,出了会神,最后他坐起身来,洋洋洒洒写了好几道奏折。 言辞讥讽,字字珠玑,质问圣女的预知之能,嘲讽她平时的嚣张跋扈,劝诫皇上明察秋毫,责罚圣女,甚至降低圣女的品级和待遇,情绪在笔墨挥洒间得以发泄和平复。 当然他还不忘叙述神女一行人的舟车劳顿、费心费力,大力赞扬,为许亦寒谋个职位。 以沈离为首,朝廷上掀起一阵反对圣女的浪潮,民间也不断有百姓怨声载道,斥责圣女劳民伤财,大兴土木,却欺骗众人,甚至有人称其为妖女。 种种谣言,在沈家、许家和南宫家的推波助澜下,广泛传播,越传越凶,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宇文烨的桌前堆满了弹劾圣女的奏折,他都懒得看了,心中仍犹豫不决,迟迟未下命令。 一时之间,圣女的地位岌岌可危。 面对这种情况,落心大发雷霆,暴跳如雷,殿内一片狼藉,整个圣女宫笼罩在深深的阴沉之中。 紫怡身上也有数道伤痕,她顶着压力提议道:“圣女,属下认为,只要笼络住皇上,有皇上保您,无论那些官员百姓如何,您圣女的地位,无人可以撼动。” 落心停下砸东西的手,昂起头侧眼看她道:“你说得对。进宫!” 即使如此情况,她也去换掉在打砸中变得有些灰扑扑的裙子,穿了一身新衣裳,紫怡也去用脂粉遮住了脸上的伤痕,换了件衣裳,又备了马车,这才大摇大摆地进宫去了。 议事殿,落心急冲冲而来,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皇上!你可不能……” 刚一走近,便看见坐在宇文烨下首的沈离,落心的话便是一顿,眼里闪过欢喜之色,接着看向宇文烨继续道:“皇上,你可不能听信那些谣言。” 宇文烨神色难辨喜怒:“圣女说的是什么谣言?” 落心不等宇文烨发话便自个坐了下来,没好气道:“就是那些说本圣女的预知是假的,说本圣女是骗子,是妖女的谣言呗!” 沈离瞥她一眼,出声道:“圣女,这似乎不尽是谣言,你的预知确实有误不是吗?” 宇文烨沉默地看着落心,显然也是如此想的。 落心怒视沈离,毫不犹豫道:“预知怎会有误!这次是……” 说到这里她脸色白了白,这次是为什么她也不明白,预知之能乃是天赐,是她的大机缘,自从她有了这项能力后,预知个个准确,从未出错过! 故而她支吾半晌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情绪十分矛盾,一方面相信预知不可能出错,一方面预知出错的事实就摆在她眼前,至今弄不清原因。 她这副说不出话的样子落在宇文烨眼里便是心虚,于是他对落心的信任当下便少了几分。 想到自己一介帝王被一女子欺骗,便心中恼火:“既然你说不出原因来,便不要顶着圣女的名头招摇撞骗了!” 落心美眸瞪大,似不敢置信,“招摇撞骗”几个字显然刺痛了她。 她随即不客气地冷笑一声,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皇上可别说得太早,省得待会后悔,毕竟要不是本圣女,你不过勉勉强强踏入金丹的门槛,怎么能有现在的修为,不是吗?” “你威胁我?”宇文烨本就不喜落心放肆,但对她向来纵容,也没少被诟病,这几天整日面对的都是言官对她的弹劾,这下被威胁,并且在沈离面前没了面子,致使他这几年对落心的不满突然一下子释放出来了: “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哪来的丫头片子,仗着自己有几分本事,竟敢在朕面前放肆!滚出去!” 第87章 落荒而逃 “让我滚?!”落心猛地站起来,狠狠地盯着宇文烨,气势一点不输这位帝王,反倒更加狠厉:“我能助你修炼,也能废了你的修为!” 话音刚落,她飞身而起,白衣飞扬,神色冷厉,抬手一掌,夹杂着万钧之力,就要拍向宇文烨的胸口。 她唇角一抹冷笑,这一掌下去,能直接让宇文烨的修为倒退十年! 不过一瞬,面对巨大的威胁,宇文烨后背尽是冷汗,手上和脖颈青筋爆出,背后一只猛虎正要凝聚成形。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沈离早有预料地挡在宇文烨面前,流云簪迅速从他怀中飞出。 白色浑厚的灵力涌出,簪尖笔直地朝着落心,僵持数秒后,硬是挡下了她这一掌。 “这是什么!”方才还势在必得的落心后退一步,面色铁青地盯着漂浮在沈离面前的那支白玉簪。 沈离面容清冷,眼中却有几分柔和:“这是神女给本相的流云簪。” 随即严肃起来,补充道:“她嘱咐本相在皇上有难时拿出来保护皇上。” 这是落心第一次从沈离眼中窥见柔和之色,有一瞬她就要沉浸其中,但是听见“神女”二字顿时面目狰狞,怒道:“神女?!” 又是神女?!这个神女为何处处与她作对?! 与此同时,宇文烨逃过一劫,暗暗长呼出一口气,身上冷汗涔涔。 一头雄壮的暗金色猛虎甩着长尾巴,护在他身侧,金色的瞳孔凶狠地盯着落心,这便是宇文烨契约的灵兽——流金。 北燕国宇文皇室血脉相传驭兽术,可以契约灵兽,遇到危险时可以召唤出来作战,但是召唤需要一些时间,故而面对刚才落心的突然一击,若是没有流云簪,宇文烨还来不及召唤流金可能就被废了。 落心一击不成,并不放弃,手中凭空变出一把软剑,剑光闪烁,再次冲向宇文烨:“宇文烨,我今日必定废你!” 宇文烨气得浑身颤抖,流金怒吼一声,后腿用力一蹬,立马扑向落心,尖利的爪子闪着寒光。 虽然驭兽术可以契约比本人修为更加强大的灵兽,但是也不能相差太大,所以金丹期修为的宇文烨契约的灵兽流金也只有元婴期修为。 落心剑法虽然花哨居多,但是有巨大的修为差距在,她两三下便重伤了流金,然后一阵浩瀚的灵力波向沈离和宇文烨席卷而去。 流云簪笔直地竖在沈离面前,通体莹白,云纹流动,丝丝白光从中散出,在空中织成洁白的网,罩住了沈离和宇文烨。 当落心的灵力波撞在网上时,便无声无息地消散了,那网却连一丝破损都没有。 “哼”落心冷哼一声,见这招不成,直接提剑上前亲自与那流云簪缠斗起来。 但让她想不到的是,自己居然打不过一支簪子! 那簪子看着明明是白玉雕成,却比剑还要坚硬和锋利,当软剑与簪子相碰时,竟撞得她虎口发颤。 更可恶的是,那簪子飞得极快,她剑尖所到之处,皆有簪子来挡,并且簪子还可分身,八面环绕,让她使出浑身解数依然找不出破绽。 此时落心真是有些后悔当初自己光顾着享受,没有认真修炼,这才导致她如今被一支破簪子束缚住行动,越想越气,越气越无可奈何。 当落心打得有些气喘吁吁的时候,流云簪的八个分身合为一体,洁白无瑕的玉簪上没有一点伤痕,还朝落心摇了摇,仿佛在得瑟和炫耀一样。 落心莫名看懂了流云簪的意思,气得差点吐出一口鲜血。 原来这簪子竟生了簪灵,而且这簪灵还非比寻常,厉害得很! 瞧见落心这模样,流云簪摇得更厉害了,然后光芒大盛,从簪尖涌出纯白的灵力,凝聚成偌大的簪形。 当落心反应过来时,流云簪已如一颗钉子般将她钉在了一旁的墙壁上,她双腿离开了地面,全身的重量都靠在那中伤她的簪子上,也因此伤口不断拉大。 簪尖竟如此锋利,不仅穿透了落心的胸膛,还凿入了墙壁,并且丝丝白色灵力还不断渗入并腐蚀她的血肉,甚至隐隐向她的神识蔓延,让她痛苦不堪。 落心紧咬下唇,唇尖都渗出了血迹,煞白的脸上,一双漆黑的大眼睛里全是恨意,狠狠地剜在沈离和宇文烨身上。 眼看神识都要损伤,不容她再多犹豫,只能就此作罢,手中变出一颗透明的小珠子,手紧紧握住,将其捏碎。 下一刻,落心跌坐在天界沁颜宫光洁的地板上,她面色惨白地捂住还在汩汩流血的胸口,洁白的衣裙已经被血染红一小片,杂乱垂下的微卷长发也沾上了血,显得凄美无比。 她站不起身来,有些疲累地闭上眼睛。 不一会儿,紫怡也回到了这里,看见落心的模样,大惊失色道:“圣女,您怎么了?” 随即扑过来手忙脚乱地拿出丹药给她治伤。 落心睁开眼睛瞪着她,一手握拳无力地锤在地面上,恨恨道:“圣女?不要喊我圣女!” 说罢就因为药粉洒到伤口上而痛得忍不住“嘶”了一声。 紫怡愣了愣,连连点头道:“是,是……天女。” 另一边议事殿内,落心一瞬间消失后,流云簪慢悠悠地从墙中抽出,“咻”地一下飞回沈离怀中,安安静静地待着了。 见此,想要伸手拿走流云簪的宇文烨扑了个空,有些尴尬地将手转了个方向理了理自己的龙袍,余光还落在沈离的方向,连自己地上受着重伤的契约灵兽流金都不甚在意了,过了会儿才想起来将他收回。 沈离转过身,一脸正色道:“皇上,圣女胆大妄为,意图行刺,幸而有神女所赐之物,才让皇上和微臣化险为夷。” 宇文烨想起方才情形,若不是有沈离和神女,自己岂不是成了圣女砧板上的鱼肉,任她欺侮? 再者,圣女走了,自己继续修炼便只能依靠神女了,于是当下他便道:“爱卿所言甚是,朕得好好嘉奖嘉奖。” 当天宇文烨便连颁数道圣旨:圣女落心欺君罔上,意图行刺皇上,贬为庶人,全国通缉,将圣女宫夷为平地,圣女宫一众侍女皆流放边疆;神女昭昭和右相沈离救驾有功,赏赐黄金万两,绫罗绸缎数匹;神女昭昭、神官风飒、神官含蕊、平阳郡主南宫彤、羽林军将士许亦寒查明预知有功,各赏黄金百两,珍宝数件,封许亦寒为四品中郎将。 第88章 送礼 来到平洲时,是一辆马车载着四个人,回去燕都时,却是许亦寒一个人骑着马。 风尘仆仆回到燕都,许亦寒先是去面见宇文烨,接下圣旨,然后去领了自己中郎将的服饰。 换上一身深绯色银丝滚边圆领窄袖长袍,腰间佩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刀,他整个人气宇轩昂,威风凛凛,淡化了他身上冷冷的气息。 身为中郎将,他无需再去宫墙下值守,思虑片刻,他去敲响了沈府的大门,很快便被迎到了大厅。 “许亦寒见过右相。”许亦寒抱拳行礼道。 “沈许两家交好,亦寒不必多礼。”沈离微笑道。 许亦寒眸子软了下来:“若按辈分亦寒该喊您一声小叔。小叔,这次升迁,多谢您。” 沈离摇摇头道:“你少年英才,前途无量,早晚会有所成就的。” “小叔谬赞。”许亦寒垂眼,些许黯然。 若不是搭了神女这艘顺风船,凭皇上对许家的态度,自己很可能一直只是个小小羽林卫将士。 沈离瞧见他手上提着一只盖了布的笼子,问道:“你今日来可是有什么事?” 许亦寒提起笼子,将布掀开,露出翠色的小青鸾:“这是神女让我代为转送给公主的礼物,但是……我不便进宫,希望您能帮忙。” “昭昭送的?”沈离俯身瞧着小青鸾机灵可爱的模样,眼眸微弯,问道:“这只青鸟可有什么来历吗?“ 许亦寒介绍道:“其实这是圣女之前派到平武城作乱的青羽鸾鸟,后来被神女收服,神女说这青鸾和圣女的契约已经被解除,并且青鸾的修为被削弱到筑基中期,给公主正合适。” “青羽鸾鸟?这礼物着实贵重”沈离眉眼带笑:“我们现在便一同进宫吧。” “多谢小叔。”许亦寒松了口气。 凭着家主玉佩,沈离带着许亦寒一路顺利来到月溪宫。 “离舅舅来啦!”刚一进入大殿,宇文欢颜就欢喜地扑了过来,看见一旁的许亦寒愣了愣,笑容更加明媚了:“寒哥哥也来啦!” 然后一手拉一边衣袖往里走,边走边喊道:“母后,快看,离舅舅和寒哥哥都来了呢!” 沈秋月一脸慈爱的笑意看着几人走过来,沈离和欢欢是她仅剩的亲人了,许亦寒则是许家嫡子,许仁城大哥的侄子,说起来也是很亲近的人了。 “许亦寒见过皇后。”许亦寒毕恭毕敬地行了个大礼。 常年在深宫之中的沈秋月,难得见到一次许亦寒,心情也有些激动,亲自过来扶起他:“不必多礼,论辈分和交情你也算是我侄儿,称我姑姑就好。来月溪宫就当回到自己家,放松点。” “……是,姑姑。”许亦寒看着围在自己身边的三人,在这偌大而陌生的燕都里感受到了一份难得的亲情和温暖。 “母后,舅舅,那我是妹妹啦!”宇文欢颜挽着沈秋月的胳膊笑嘻嘻道。 “对呀。”沈秋月好笑地刮了刮宇文欢颜的鼻子,又对许亦寒说道:“欢欢经常跟我提到你呢。在这深宫里,欢欢也没什么同龄的伙伴,你能陪陪她,我们该谢谢你呢!” 许亦寒睫毛颤了颤,难得地有些局促:“姑姑……妹妹,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秋月上下仔细瞧了瞧他,笑道:“不愧是许老爷子培养出来的孩子,仪表堂堂,气度不凡。” 说着眼角浮现一抹忧愁:“你这眉眼,倒是跟你伯父许仁城有些相似。” “姐姐,别说这些了,亦寒今日来这还有事要办。”沈离打断沈秋月的愁绪,转了话题。 “姑姑,其实我今日过来,是代神女转送给……欢颜妹妹的礼物。”许亦寒将笼子打开,小青鸾随即扑扇着翅膀飞了出来。 小青鸾现在羽翼不丰,并不能飞太高,青色的小眼睛一转一转的,新奇地环视着周围的一切,发出两声稚嫩的鸣声。 瞧见宇文欢颜时,她若有所感地眼睛一亮,然后就扑腾着飞到宇文欢颜的肩头,毛绒绒的羽毛蹭着她的小脸。 “哇——”宇文欢颜惊喜不已,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小青鸾则伸着脑袋,用小嘴轻轻啄她的手。 不疼,反倒痒痒的,她乐呵呵笑道:“这是神女姐姐送给我的小鸟嘛,好漂亮哇!我好喜欢!” 许亦寒漆黑的眸子里浮现笑意:“这是神女收服的一只青羽鸾鸟,目前修为是筑基中期,还没有主人。神女的意思大概是……妹妹可以试试契约。” 宇文皇族的驭兽术对世家中人来说并不是秘密,许家和沈家自然都知道。 灵兽多在山林间,难以驯服,可以使用驭兽术契约的灵兽可遇不可求,神女送上的这份礼物,着实贵重。 “青羽鸾鸟?这礼物,也太贵重了。”沈秋月也是头一次见到古籍中记载的神鸟,没想到神女送个礼物的手笔就这么大,顿时想要推拒。 “姐姐,昭昭既然送了礼物,你就收下吧。何况我看着小青鸾和欢欢似乎很有缘分,也许真的能契约成功。”沈离笑道。 沈秋月这才没再拒绝,慈爱地摸了摸宇文欢颜的小脑袋。能得到神女的青睐,是欢欢的福气啊。 三人坐在一起说了好久的话,临走时,宇文欢颜蹦蹦嗒嗒地跑过来,扯一扯许亦寒的衣袖,问道:“寒哥哥,你以后还会去宫墙那里吗?” 小青鸾跟在她身后,一起歪头看着许亦寒。 许亦寒默了会,摇摇头道:“我现在是中郎将,不会再去那值守了。” “这样啊。”宇文欢颜有些失落,随后问道:“那我以后去哪里找你玩呢?” “这……”许亦寒还真不知道。 沈离见此拍拍他的肩道:“这样吧,我给你一个进出宫中的玉简,你若愿意,就以后多来陪陪欢欢,可好?” “好,多谢小叔。”许亦寒点点头道。 “太好啦!谢谢离舅舅!”宇文欢颜举手高呼,绕着沈离跑了一圈,小青鸾跟在她后面飞。 依依不舍地送走许亦寒后,宇文欢颜捧着小青鸾,欢喜得不肯放手,着实是喜欢极了。 “欢欢,你可想好给青鸾取什么名字了?”沈离笑问,一手拿起茶盖刮刮茶沫,优雅从容。 “唔……”宇文欢颜喜爱地摸着小青鸾的凤尾,想了会道:“翡羽,怎么样?翡羽,你喜欢这个名字嘛?” 小青鸾好像听懂了,轻轻鸣叫两声,表示同意。 “好,从今天开始你就叫翡羽啦!”宇文欢颜抱着翡羽一溜烟跑去花园玩了。 宇文欢颜走后,殿内安静了片刻,沈秋月不解地问道:“阿离,你方才似乎有意让亦寒多陪陪欢欢?欢欢还小,还是孩子心性呢。” 沈离淡然回道:“欢欢确实还小,但是时光飞逝。许亦寒才貌双全,品行端正,如今陪着欢欢玩的时候也可以保护她,若是往后真的……也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沈秋月却有些不放心,蹙眉看向他,眼里尽是忧色:“只是,我怕他们会成为下一个许仁城和南宫茜……” “不会的。”沈离放下茶杯,正色道:“姐姐,我决不会让这件事重演!” 第89章 路遇 两侧是绵绵青山,一望无际,平坦的大道上,一辆白色马车慢悠悠地行驶着。 含蕊驾着马车,哼着小曲,内心无比期待。 遇见小姐和公子之前,她是唐家的大小姐,从小喜欢随父亲出去经商,去过楚京和楚国的一些小城,自认同城里其他小姐相比,更有见识。 然而,这大半年时间里,她跟着小姐和公子去了楚京,又去了燕都,见到了两国帝王和重臣,这都是她之前想都不敢想的,经历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让她回味无穷,她无比感激,也成长了不少,她想着,到了西陵,不知道又会发生多少精彩的事情呢! “咦,小姐,公子,你们以前可去过西陵吗?”含蕊大声问道,好让马车内的人可以听见。 “不曾。”昭昭正闭目养神,听此睁开眼回道。 “我倒是在西陵待过一段时间,西陵百姓大方热情,民风开放。西陵皇室姓慕容,代代相传致幻术,现今皇上慕容复与皇后东方淳伉俪情深,育有一子即太子慕容希。除此之外,十方派和飞云阁都在西陵,十方派是修仙门派,飞云阁是锻造武器的名门。”风飒回想着自己的见闻。 “十方派?我想起来了,是轻语姐姐所在的门派对吧,那我们说不定还能在西陵遇见他们呢!”含蕊顿时更期待了。 “确实,不知道夏兄他们现在如何了。”风飒点点头道。 “咦”含蕊转过弯来:“小姐,你不曾去过西陵,那我们要去西陵看谁呀?” 风飒也疑惑地看着昭昭,他记得第一次遇见昭昭时她说她刚刚化神,之后两人便一直在一起,他竟不知道她还认识西陵的人呢。 “慕容希。”昭昭轻轻一笑,朝风飒伸出手。 风飒试试了温度,自觉将白瓷杯放在昭昭手心,才反应过来:“慕容希?” “慕容希……”含蕊惊讶道:“这不是公子刚刚说的西陵太子吗?” “正是。”昭昭低头品了一口茶。 “昭昭为什么要去看他?”风飒毫无头绪。 昭昭朝他眨眨眼,笑道:“因为他很特别,身负大机缘。” “大鲫鱼?” 在毛毯上睡得正香的墨瑞突然被听到的这三个字馋醒了,坐起来伸了个懒腰,舒服得他头上两个小角都冒了出来:“嗷~” “哈”昭昭笑着用手指点点他的额头:“醒啦,懒麒麟。” 墨瑞鼓着腮帮子:“我才不是懒麒麟呢!”随即眼睛亮晶晶地问道:“你们刚才说什么大鲫鱼哇?” “哈哈哈”含蕊忍不住大笑起来:“墨宝想吃大鲫鱼吗?我中午给你做一个。” “好哇好哇!”墨瑞欢快地在毯子上蹦了蹦:“蕊姐姐真好!” 含蕊笑得更开心了,古籍上一定没有写麒麟的小嘴这么甜吧。 “我们可没说什么大鲫鱼”风飒无奈地笑着摇摇头:“是大机缘。” “大机缘?”墨瑞眨着刚睡醒还水汪汪的大眼睛:“什么是大机缘哇?” 风飒朝墨瑞摇摇头,于是两人一并看向昭昭。 昭昭摸摸墨瑞的小角:“大机缘就是和你一样,身负奇能。” 墨瑞痒得直笑,扑腾着抓住昭昭摸角的手,然后小短腿一蹬,两三下向风飒扑过来,背靠在他怀里坐下,歪头瞧着昭昭:“和我一样……是那个洗王嘛?” “不”昭昭摇摇头道:“一种能力只可能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所以不是死亡。” “那是什么哇?”墨瑞问道。 昭昭一脸高深莫测:“你猜呀。” “唔”墨瑞又鼓起腮帮子:“昭姐姐坏坏!” 昭昭不理他,自顾自地喝茶。 “墨瑞”风飒无奈地拍拍他的头:“你到时候看见了就知道了呀。” 然后把小糕点递到他嘴边让他闭嘴。 瞧着墨瑞吃得美滋滋的样子,他暗暗想道,昭昭才不坏呢! “停一停!请停一停!”行驶了好一会儿,突然有叫喊声从后面传来。 含蕊听了并无动作,而是先问了一声:“小姐,公子,可要停车?” 昭昭没说话,风飒说道:“停吧,看看是什么人。” “好嘞。”含蕊拉紧缰绳,不一会儿就把马车停了下来。 等了片刻,后面那人骑马追了上来。 “吁”他喊了一声将马停在了马车旁,那人风尘仆仆,身上衣裳有些皱褶,甚至有几道划痕,略显凌乱的发下,眼中布满血丝,似十分疲累。 “你是……”含蕊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男子,惊讶道:“玄天宗大弟子陆凌云?!” 含蕊虽然没怎么接触过陆凌云,但是之前仙缘会上陆凌云的卓越风采给他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因此才将他认出来。 陆凌云虽然很累,但是还是彬彬有礼道:“正是在下。” 他记性很好,从记忆中搜寻出含蕊的模样,才问道:“你可是……飞仙派的含蕊姑娘?” “啊?”猛地听到“飞仙派”这三个字,含蕊还真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道:“嗯嗯,是我,你有什么事吗?” 陆凌云神情有些复杂:“请问风飒风公子可在马车里?” 风飒有些莫名其妙,他和陆凌云并无什么交情呀,不过他还是掀了帘子走出来,看见陆凌云这般有些狼狈的模样微愣:“我在,陆公子有什么事吗?” “风公子”陆凌云目露恳求:“我想问你几个问题。我没有恶意,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风飒点点头:“好。”他也不喜欢说假话。 陆凌云犹豫半晌才问道:“我听说,你是落仙,是真的吗?” 风飒毫不犹豫地坦然道:“是真的。” 他现在已经不为落仙的身份而担心害怕或是自卑了。不过,陆凌云应该不在知道他身份的人之中,不知为何有此一问。 陆凌云确实没有恶意,他没有像那些玄天宗长老那般露出觊觎的神色,反而有些痛苦,然后好似鼓足了勇气,又一字一句地问道:“玄天宗……玄天宗是不是一直因此派人追杀你?” “是”风飒点点头,心中对陆凌云此番前来的原因已经明了,并且还补充道:“你们玄天宗的掌门和长老都知道我是落仙,这几年无论我在哪里,只要暴露了踪迹,就会引来玄天宗长老带弟子前来追杀,为的就是以我血肉炼成丹药或者铸成法器亦或是其他用处。” 随着风飒的话语,陆凌云的脸色一寸寸煞白,难看至极,神色扭曲,痛苦、煎熬、惊讶……多重情绪出现在这个一心向正道的男子脸上,他仍不死心地问道:“那二长老和三长老……” 风飒平静说道:“他们都曾来追杀我,一人身亡,一人被擒。” 第90章 梦与现实 “竟真是这般……”陆凌云嘴唇颤了颤,仿佛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全身都在轻微发抖,神色悲切,情绪支离破碎。 风飒在心中叹了一声,他也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的男子。 半晌,陆凌云朝风飒鞠了一躬,轻声道:“我代玄天宗向你道歉,你无须原谅,我只是……只是想道歉。” 他眼眶渐渐湿了,却不忘提醒道:“田萍是玄天宗的人,你们的踪迹估计快被玄天宗知道了,快走吧……路上小心。” “我……便先走了。”说罢他有些失魂落魄地上了马,绝尘而去。 风飒望着陆凌云离去的方向,心中颇为感慨。同为大门派的大弟子,他似乎,并不比自己好受。 墨瑞耐不住从帘子后面探出小脑袋,好奇地问道:“飒哥哥,那个人是怎么回事哇?” “他,大抵是发现了自己一直以来信任且引以为傲的宗门真实的模样,痛苦至极吧。”风飒轻轻叹息一声,回到车内。 将时间拨回数十日前…… 玄天宗,主峰,陆凌云正领着一帮弟子晨练,为了让资质较差的弟子能够跟上,他特意放慢了动作,并配以讲解,还会主动去观察纠正其他弟子的动作,可谓是尽心尽责,一丝不苟。 晨练结束,弟子们虽然累的够呛但是收获颇丰,纷纷向陆凌云道谢:“多谢大师兄教导!”然后各自散去。 陆凌云气息没有一丝紊乱,游刃有余地继续练了几套剑法。 如今继二长老失踪后,三长老也不知所踪,玄天宗四位长老少了一半,实力大减,掌门也整日愁眉不展,敛容屏气,众弟子更是有些忧心忡忡,整个玄天宗气氛沉闷。 这种时候,更需要他这个大师兄来担起责任,凝聚人心,所以他修炼得更加勤奋刻苦,不敢懈怠,做好师弟们的表率。 “凌云”陆凌云刚刚收剑便听到师父的声音,偏头只见陆廷正负手站在一旁,眉开眼笑道:“凌云的剑法又精进了,可为全门表率,为师甚是欣慰。” “多谢师父夸奖。”陆凌云抱拳行礼,略有薄汗的脸上浮现笑意:“师父今日看着很开心,可是有什么好事吗?” 陆廷笑容一滞,走过来拍拍他的肩笑道:“好事就是你啊,为师最骄傲的徒弟,学有所成,不负众望。” 陆凌云微愣,疑惑地看着师父离开的背影,平日里他也是这样啊,怎的今日师父这般夸他? 他也没想太多,自个回去休息了,依旧是平常的一天。 但这晚陆凌云做了一个噩梦。 梦里他在小道上弯弯绕绕,不知怎的走到一处大石附近,石头后面似乎传来人说话的声音,他走到石头后面,发现一处暗道,隐隐微光。 画面一转,眼前是一个被绑住的小男孩,剑眉星目,甚是俊俏,却脸色煞白,眼帘微垂,似闭未闭,眼神涣散,满身血污。 那男孩的手臂上、腿上都被开了小口子,鲜血涌出,一滴一滴流到地上的小罐里,“嘀嗒”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暗室里格外诡异…… 陆凌云猛地惊醒,身体似乎保持着一个姿势太久,四处都传来酸麻感,他坐起身来活动手臂,仍心有余悸,难以自抑。 这不是他第一次做这样的梦了,但是这一次的梦最为完整、最为真实。 梦中的场景,让他感觉那么熟悉,也那么害怕,就好像是他真的经历过似的,是他隐约知道却又不肯承认的现实。 夜色沉沉,天上没有一颗星星,窗外没有一丝风,鸦雀无声。 陆凌云思量再三,终是穿上外袍,出了房门。 夜半三更,他没碰到一个人,在山林中穿梭,如一道鬼影。 循着破碎的回忆,他绕到后山寻找梦中那块石头,依稀记得,那石头上有一个奇怪的印记。 但摸索了许久,他也没见着那块特别的石头,他觉得自己简直太冲动了,竟相信一个毫无根据的梦。 直到他有些累了,停下脚步,正准备就此回去,却瞥见地上一大块深陷的痕迹。 他蹲下身察看,这一大块土地好像被什么东西常年压过,土质紧实,长出的草儿也稀疏些。 他莫名觉得,他要找的地方,估计就在这了。 他当即在附近仔细搜寻,竟真的在一片隐蔽的草丛中发现了一条暗道。 刚踏进一步,数支淬毒的利箭便射了过来,毕竟是玄天宗大弟子,他一个错身便躲过了这暗箭,摸着墙壁警惕地继续前进。 不知走了多久,在躲过了数个机关后,梦中的场景在他眼前再现。 阴冷的石壁,幽暗的烛光,石桌上尽是大大小小的瓶瓶罐罐,气味混杂,室内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味道。 中间的台子上立着一个斑驳的木架子,架子上坑坑洼洼,似被刀挖过,但还能辨别出丝丝血迹。 陆凌云头痛欲裂,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一幕。 梦中那个小男孩被绑在架子上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像一团烈焰,席卷他的脑海,灼烧他的心肺。 猛地,他跪倒在地。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有些失魂落魄地坐在床边,不停回忆着回忆着,思考着思考着,就这么过了一夜。 次日,陆凌云神色如常地出现在陆廷面前:“师父,徒儿近日新习得一套剑法,特来请您指教指教。” 陆廷不疑有他,笑道:“好啊。” 陆凌云手握束心剑,剑花飞舞,剑柄处的蓝宝石在空中留下一道残影,干净利落的每一次挥剑,都引得院中的草木一阵摇摆。 一套剑法结束,陆廷正要点评几句,一名弟子匆匆跑了进来:“掌门!不好了!” 那弟子瞧见陆凌云愣了愣,才焦急地看向陆廷,神色有异,低声道:“掌门……出事了!” 陆廷看见那弟子这副模样,顿时脸色一变,抬脚便急忙往外走。 快走到院中才回头,声音缓了缓嘱咐道:“凌云啊,为师有事出去一趟,你且收了剑回去吧。” 陆凌云抱拳恭敬道:“是,师父。” 却在陆廷走了一会儿后,抬脚便进了他的屋子。 第91章 寻找真相 这不是陆凌云第一次进入他师父的屋子,但是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进来,并且是带着目的进来。 他站在门口,如同第一次踏进这里,一寸寸环视这间偌大的书房。 书房内布置简朴,没有花纹的木桌木椅做工称不上精致,桌上是白净的陶瓷茶盏,极其普通,反观墙上挂着各种名人字画,桌上是珍贵的笔墨纸砚,掌门好像将所有的钱财都用在了这些东西上。 在屋内仔细搜寻了一通,什么也没找到,陆凌云暗暗松了口气。 转头看见一副竖着挂放的字,他眼中浮现一抹暖意,他慢慢地走到那副字前,白净的宣纸上写着“正义凛然”四个墨黑的大字,署名为玄天宗掌门陆廷。 正义凛然,这四个字,儿时师父曾亲手教他写过。 他心中感慨骤生,想抬手一笔一划地按照那四个字在纸上写起来,却没料到,指腹一按到那纸上,旁边的墙突然移开,露出背后的暗室。 见此,陆凌云惊愕片刻,有些颓然地垂下手,极其缓慢地走了进去。 暗室里成片成片的金银财宝闪了他的眼睛,环视一圈,这暗室的布置与书房很相似,但是那地上铺着金丝锦织毛毯,桌椅是黑檀木镶嵌大理石,桌旁是紫檀暗八仙立柜,桌上是青花瓷白玉茶盏,便连那烛台都由金制成,哪有那书房的半分简朴。 陆凌云在桌子柜子里搜寻了一番,很快便翻出了两封已拆开的信件。 两封信都是一个名叫田萍的人寄来的,他有些纳闷,他不记得玄天宗有人叫这个名字啊? 犹豫着打开看了一遍,一封信的内容是风飒出现在了北燕国平洲平武城,不知如何竟成了北燕国神女身边的一名神官;另一封信的内容是寄回了一份血样,可能是风飒的血,血样已经被取走了,信纸上只剩下泥土和血的痕迹。 风飒,风飒,陆凌云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他想起来了,之前仙缘会上,有一名飞仙派的弟子就叫风飒,还和二长老的弟子钟郁比试过。 他猛然发现,记忆中风飒的样貌与梦中那逐渐清晰的小男孩的样貌竟有几分相似…… 忍住想要将信纸揉成一团的冲动,陆凌云闭了闭眼,将信件放回原位,双腿犹如千斤重,用尽力气才走出了暗室。 最后环视了一圈书房后,他似有所感地打开那朴素的茶杯盖子瞧了一眼,原来是顶好的龙井。 终是他有些自欺欺人了…… 百般情绪归于平静,陆凌云盖上茶盖,出了院子,路上碰见几个弟子打招呼,还一如往常地点头示意。 另一边,陆廷带着那弟子来到密室中。 弟子跪下请罪道:“掌门,弟子今日早晨过来,发现机关竟启动过,但是似乎都被人躲过了,并没有发现任何血迹或者尸体,不过弟子仔细查过一遍,密室中没有一样东西都没有少。请掌门责罚!” 陆廷脸色阴沉,怒道:“待会自行去领罚!以后每时每刻看着这里,不准有一丝松懈!” 弟子双腿抖了抖,垂首道:“是,掌门。” 陆廷眉头紧锁,在密室中走了一圈,问道:“四长老那,怎么样了?” “回掌门,四长老已经提取出土块中的血样,炼制成了几颗小丹药,拿了一颗试过,同样的剂量,比起从前的丹药,效果好了一倍不止。”弟子讨好地回道。 “不错。”陆廷阴沉的脸色回暖,眼中满是兴奋和狠厉,看来要尽快派人去抓风飒了,等把他抓回来……想到这他就忍不住大笑起来。 陆凌云思来想去也不明白风飒身上有什么特别的东西,让掌门这么觊觎。 想到之前信件上的寄信人“田萍”,他叫来一个小弟子,嘱咐他要出门历练一趟,收拾了点盘缠,便出了玄天宗前往北燕。 一路上四处打听,换了好几匹马,终于是到了平武城。心中郁结加上身体疲累,他受不了直接在客栈里躺了好半天才出门。 也不知道师父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无论如何,自己必须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休息好后他出门就急急寻找田萍的踪迹,正好碰见一只奇怪的大鸟就要伤到一名红衣女子,他出手救下那女子,顺道询问了田萍的踪迹。 没想到田萍竟然是这平武城的城主夫人,他更加不明白这种人怎么会和玄天宗有关系了。 按照红衣女子指的方向,他很快找到了城主府,府中守卫森严,不过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直接躲过守卫,翻到墙头,借着树木的掩映观察府内情况。 静静等了许久,才等到两个丫鬟一人提着一个小盒子小步走了过来。 绿衣的丫鬟纳闷道:“要我说,这真是奇怪的很嘞,听说夫人兄长开的回春医馆闹了好大的事儿,这要是别人家的老爷呀,估计早就把夫人教训一顿了,但是咱们城主大人,愣是跟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对夫人照样是百般宠爱,疼得很呢!” “可不是”另一个红衣的丫鬟晃晃手里的小盒子,眼里流露羡慕:“还让咱们给夫人送去这么多首饰,真好啊,不过夫人美丽又温柔,城主待夫人好也正常。” “美丽?”绿衣丫鬟用肩轻轻撞撞她,神秘道:“我跟你说,之前我可见过城主的侄女儿,南宫彤小姐,还有那个什么神女,那可真是美若天仙嘞。” 她轻声悄悄说道:“说句实在话,夫人还真没法比!” 两人聊着聊着,就往城主夫人的屋子走去。 她们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在陆凌云耳朵里,他轻松跟上,守卫只觉得一阵轻微的风吹过,什么都没发现。 房内,两个丫鬟走了,田萍坐在铜镜前,拿出盒子里面的一支牡丹金钗,轻轻插在乌黑的发间,欣赏着镜子里自己的容颜,露出一丝妩媚的笑容。 女子没有不爱美的。做城主夫人就是有这点好处,首饰是一点不缺的。 正当她心里美滋滋的时候,陆凌云悄然落在她身后。 第92章 询问 “你就是田萍?”陆凌云出声道。 从镜子里看见人影的田萍猛地站起转过身来,看见陆凌云时愣了愣,一下子就认出他来:“哟,这不是玄天宗大弟子陆凌云吗?“ 陆凌云疑惑道:“你怎么认识我?” 田萍将一缕发收到耳后,意味不明地笑道:“您可是玄天宗大弟子、陆掌门的爱徒,谁会不认识呀?” 陆凌云可不觉得这是夸赞或是奉承,他懒得想这些,直接问道:“你和玄天宗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田萍漫不经心地坐下来:“我只是帮你师父做点事情罢了。” “是吗?”陆凌云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我问你,风飒身上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你们要追着他不放?” “您连这都不知道,就来找我了?”田萍轻笑一声:“噢——就是不知道,所以才来找我呢。” 陆凌云腰间束心剑出鞘,冷冷道:“告诉我答案。” 田萍笑容灿烂:“风飒啊,他可是极其特别的落仙呢。” “落仙?”陆凌云蹙眉:“什么是落仙?” “落仙,顾名思义就是落到凡间的仙人”田萍巧笑嫣然,透着一股魅惑人心的风情,一字一句道:“落仙的血肉、骨头、从头到脚,可都是炼制丹药、锻造法器的极佳材料呢!” 说话间,她的笑容越来越迷人,只是清秀的容颜渐渐变得美貌非凡,像一朵娇艳欲滴的牡丹花,等待人去摘采。 “原来是这样”陆凌云脸色凝重,若有所思,随即口吻严肃甚至带了一丝训斥的意味:“竟钻研这种旁门左道,但是对我是没有用的!” 说完他便收起束心剑,毫不犹豫地准备离开。 却在下一秒,头一昏,直直倒在了地上。 田萍抬手抚摸着金钗上的牡丹花,冷冷一笑:“不愧是玄天宗的大弟子,心智坚定,不受我媚术的影响。” 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陆凌云,她不屑道:“但也抵不过我的迷魂香。” 说罢她便唤了两个人出来,素手在桌上“啪”地一拍,直接骂道:“两个废物!有人进来了都不知道!” 那两人看见倒在那儿的陆凌云也是一惊,他们一直守在屋外,却真没发现,不愧是掌门的大弟子! 田萍不耐烦地摆摆手道:“把他搬到别的房间去,好好看住!” “是,萍姐!”那两人合力将陆凌云搬到了一个废弃的堆柴火的屋子里,完全没有惊动城主府里的守卫。 田萍也没了试戴首饰的兴致,拿出笔墨纸砚开始写信给陆廷汇报陆凌云之事。 很快写完了信,田萍吹了吹信上的墨水,啧道:“真是麻烦。” 然后将信绑到蓝羽鸟的脚上,将它放飞。 几日后,陆凌云从满是柴火的布满灰尘的屋子里醒来,手上正爬着一只蜘蛛。 他坐起身来,甩开手上的蜘蛛,头还有点晕晕的,又渴又饿。 猝不及防一把刀向他砍来,他迅速翻了个身躲开,身上还是被划了一道口子。 抬头一看,是一名黑衣男子,看来是负责看守他的人了。 他当即抽出束心剑攻了上去,虽然他现在身体不适,但是对付这个金丹不在话下,打斗一番后,他将那看守的人敲晕,扔在了这里。 他知道这人必定与玄天宗有关系,还不想下死手。 他从怀里掏出几颗丹药吃掉应付一下,运转几周灵力恢复一下后,顾不得自己的外表,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这里似乎十分偏僻,四周无人。 他一个翻身上了屋檐,环视一圈,原来他还在城主府里。 循着自己的记忆找到田萍所在的屋子,仍是悄然落下,没有被守卫发现。 这次他也不问话了,直接反手劈晕了正在写信的田萍。 拿起她正在写的那封信快速看一遍,内容是风飒今日启程前往西陵,后半句话没写完,大概是让掌门派人速速去追捕。 将信揉成一团揣进怀里,他将田萍绑在柱子上准备待会回来审问,然后出了城主府,买了一匹马,一口气也不歇地去追赶风飒。 许是迷魂香的作用,他一路上疲累得很,在马上颠来颠去,伤口也渗出血迹,却始终没有放开手中的绳子,只一味地加快速度。 身边的景色迅速往后退去,他忍不住苦笑一声,他陆凌云,何时如此狼狈过? 一路上没什么人,许久后他才隐约看见前方一辆白色马车,虽然不确定,但是他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当即出声喊道:“停一停!”,然后追到马车前。 所幸,喊对了。 他认出驾马车的人是飞仙派的含蕊姑娘,然后如愿见到了风飒。 这次他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风飒的眉眼,果然,与梦中的那个小男孩极其相似…… 即便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他还是确认般地问了风飒几个问题,当真实地听到那些答案时,他的心仿佛被刀刀凌迟。 玄天宗,他从小待到大的玄天宗,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玄天宗的顶梁柱,是肩负重任的大师兄,其实只是一个被蒙在鼓里的温室花朵罢了。 他一直以为玄天宗是仙门之首,是名门正派,但实际上却是如此污浊之地! 他能对风飒说的,只有一句道歉…… 回去的路上,他整个人如一缕游魂,目光涣散,他一心向正道,曾以玄天宗为荣,也力求玄天宗能以他为傲,奈何真相却是,他身处在与正道最不相干的地方,这让他的心如被撕扯一般,痛苦不堪。 回到平武城,他再次翻进城主府田萍的屋子,田萍还闭着眼被绑在那里。 陆凌云上前将她拍醒,面无表情地坐在她面前,束心剑顶在她脖子上。 田萍悠悠转醒,看见陆凌云也不叫喊,反倒冷笑出声:“果然厉害,迷魂香可以让你昏睡七天,你居然提前醒了。” 束心剑剑刃泛着寒光,陆凌云道:“说,你是玄天宗的什么人?” 田萍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嘴角一抹讥讽:“怎么,风光霁月的玄天宗大弟子,这么为难我一个女子?” 第93章 再遇 陆凌云默了会,道:“我不为难好人,无所谓男女,而你,显然不是好人。” “呵”田萍冷笑:“我不是好人,你也未必是,毕竟,你是咱们玄天宗的大——弟——子——” 陆凌云目光复杂,但是并没有被田萍的话影响,反而将剑刃转到她的脸上,差一点点就可以划伤这精心保养得吹弹可破的肌肤。 这下田萍怕了,她最珍视的就是自己的容颜,若是毁了容,她的媚术就不攻自破。 她不怕死,但怕丑。 她瞪大了眼睛,一动都不敢动:“不!不要!” 陆凌云声线平静:“那就回答我。” 冰冷的剑刃逐渐靠近。 “好,好”田萍祈求道:“别伤我的脸!”随即慢慢说道:“我是——玄天宗掌门的暗棋之一,原名陆萍。” “陆萍?”陆凌云喉咙间溢出一丝苦笑:“你也姓陆?” “对,没想到吧”田萍盯着他笑得有些瘆人,恨恨道:“同样跟着掌门姓陆,凭什么你是人前风光霁月的大弟子,我却是背后见不得人的暗棋!” 陆凌云竟从她的话语中品出一份嫉妒,嫉妒他这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吗? 他将剑压下一分,血珠渗出,田萍顿时想要尖叫,但被他的眼神摄住,感受到剑刃的凉意,尖叫声硬生生吞回了喉咙里。 田萍又气又怕,浑身颤抖起来,死死瞪着陆凌云:“竟敢伤我的脸,我定要你偿命!” 陆凌云不为所动,继续问道:“暗棋是什么?还有谁?” 田萍冷哼一声:“暗棋是掌门手下安插在各地的棋子,都修习特殊的技能,一共有三人,除了我,还有两人叫陆光和陆淡,但是我没有见过他们。” 告诉陆凌云也无妨,反正他不久就要死了。 看她的神色不似作假,陆凌云信了几分。 又问了几个问题,再问不出什么,他沉默了会,再次劈晕了田萍。 同样是跟着师父姓陆,若真论起来,也算是有些关系,何况他本不想害人性命。 刚翻出城主府,陆凌云便扶着墙吐出一口鲜血,挣扎着往前走了两步,终是倒在了地上,眼皮沉沉,闭上了眼。 短短几日,他受到的打击太大,气火攻心,本就受到迷魂香的影响,又滴水未进,强撑着这么久,早已是强弩之末。 “郡主,城主府外似乎有人倒下了。”走在南宫彤身边的暗卫瞧见了这一幕。 “城主府?”南宫彤看着那处灰扑扑的一坨,蹙眉道:“走,我们去看看是什么人。” “是,郡主。”暗卫应声,警惕着周围。 来到跟前,暗卫将扑倒在地的陆凌云翻过身来:“郡主请看,这人似乎不是一般老百姓。” 南宫彤莫名觉得有些熟悉,一掀裙摆蹲下身来,素手扒开陆凌云凌乱的发,露出他唇色发白、眉头紧皱的脸,又惊又喜道:“是他!” 随即吩咐暗卫道:“把他背到客栈去,他救过我一次,派人好好医治,好生招待。” “是,郡主。”暗卫当即更加小心了,将陆凌云扛到背上,和南宫彤一起回了平安客栈。 平安客栈。 陆凌云觉得身上暖暖的,轻松了许多,意识回笼,感到伤口那冰冰凉凉的似涂了药膏,他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雕花的床顶,偏头看见不远处有两人正在说话。 一名红衣女子问道:“荀大夫,他现在情况如何?” 被称作“荀大夫”的白发医者回道:“回郡主,此人身体强健,只是不知道受了什么打击,急火攻心,受了内伤,并且似乎吸入了一些能使人昏倒的强劲香粉,身上虽然有些伤口,但是并不致命,很快就会醒来的。” “那就好,你下去吧。”那红衣女子听了后似乎松了口气。 “是,郡主。”荀大夫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荀大夫走后,那红衣女子走到陆凌云跟前来。 见他醒了,笑容灿烂:“公子,你醒啦!可要喝水?” 陆凌云虽然口干舌燥,但是先撑着坐起身来,疑惑道:“小姐是?我怎么在这里?” “我叫南宫彤”南宫彤笑着给他递来一杯清水,回道:“你在城主府边晕倒,我正好看见,就把你带回来了。” 陆凌云回忆了下,自己确实吐了口血倒了下去,于是稍稍放下警惕,感激道:“多谢小姐相救,在下必会尽力报答小姐!” 说罢双手小心从南宫彤手中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南宫彤摇摇头道:“无需报答,公子忘了吗,数日前你曾在一只大鸟手下救过我,还问过我一个叫‘田萍’的人。” 陆凌云看着她这一身红衣,想起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向南宫彤抱拳,露出一个笑来:“在下想起来了,当时在下不过是举手之劳,如今小姐将我救下,为我医治,还是该我谢谢小姐。” “无事”南宫彤笑道:“我也是举手之劳罢了。你受了些伤,且在这好好歇息几天吧。” 陆凌云皱起眉头,急忙就要下床来:“这怎么使得?在下马上就可以离开,不敢再劳烦小姐了。” “诶”南宫彤拦住他,似有些气恼:“公子这般,倒显得我小气。你救了我,我也救了你,这是我们的缘分才是。我想和公子交个朋友,不知公子可愿意?” “这……”陆凌云身形顿住,眼中有些黯然,为难道:“在下粗人,恐怕不配与小姐做朋友。” 南宫彤“噗”地笑了,拿过镜子对着他脸:“你这模样,我可不觉得你是粗人。” 她已派侍从给他清洗了身体,换下灰扑扑有点破的衣服,换上了新衣裳,这会镜子中映出的俨然是一位玉树临风的蓝衣公子,飞眉入鬓,眉宇间一股正气。 说罢她放下镜子,眉梢一挑,笑容张扬肆意:“更何况,配不配可不是公子说了算,我倒觉得公子是人中龙凤,能和公子交朋友,我一定不亏。公子且说,愿不愿意吧!” “感谢小姐抬爱”陆凌云无奈,满目真诚:“那在下便和小姐交个朋友。” “这就对了”南宫彤满意了,又好奇道:“这位朋友,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 “我叫……”陆凌云顿了顿道:“凌云。” “凌云?直上云霄吗,好名字!”南宫彤笑意盈盈:“凌云,从今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你且叫我南宫彤就好。” 她想到刚才陆凌云得知自己是“南宫彤”时毫无反应,笑问:“凌云不是平洲人吗?” 陆凌云摇摇头道:“我是楚国人,有些私事才来到这里。” 他疑惑道:“方才我似乎听人称你为郡主?” “是”南宫彤笑道:“你不是燕国人不太了解,我是平阳郡主,也是三大世家之一南宫家的下一任家主。” 陆凌云愣住,自己竟一下子碰到了燕国的这等人物? 南宫彤毫不客气地笑起来,然后出了门让他好好休息:“你接下来就在这好好修养吧。” “多谢你,南宫彤。”陆凌云微微一笑。 第94章 陆凌云 陆凌云在平安客栈住了快两天,他身体强健,恢复得快,两天便已好全了,只是他有心事,眉宇间总有一抹愁绪。 这两天南宫彤也常常来找他吃饭和说话,两人志趣相投,很快熟悉了起来。 第二天用晚饭时,陆凌云思虑片刻,说道:“南宫彤,我身体基本好了,我打算明日便离开。” “离开?”南宫彤夹菜的手一顿,直接放下筷子看向他:“凌云,你离开后要去哪里,回楚国吗?” 陆凌云点点头:“正是,我有要事得回去一趟。” “既如此,这顿便是饯行饭了”南宫彤心中有些惋惜,给两人都倒了一杯酒,举杯笑道:“祝凌云明日一路顺风,了却心事!” 陆凌云听到“了却心事”这四个字,愣了愣,随即露出一个有些柔和的笑容:“多谢!” 随后两人对视一笑,都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夜深人静,陆凌云躺在床上,双臂枕在脑后,盯着雕花床顶,双眼清明,毫无睡意。 他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明天启程回去玄天宗一趟。 虽然玄天宗的真相让他震惊、难过,师父的所作所为与他心中的理想背道而驰,但是玄天宗好歹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那里充满属于他的美好回忆,师父也毕竟是从小将他扶养长大的人,如同父亲一般教导着他,他爱着敬着师父,一向自诩正直的他面对这种情况,却实在无法说服自己去大义灭亲。 他还抱着一丝希望,希望回到玄天宗亲口去询问师父,师父会给出不同的答案,会告诉他这一切都是假的,玄天宗还是他心里的那个匡扶正义的玄天宗,师父也还是他心里的那个刚正不阿的师父…… 若是事实千真万确就是如此残酷,他也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师父和长老们的想法,将玄天宗引向正轨。 若是他无法做到,那他会选择离开,他无法摒弃自己的初心,当做什么都没发现过,就只能抛却一切…… 陷入万般思绪的陆凌云被破风而来的毒箭惊醒,好在他时刻留着一份警惕,没有让这冲着心脏而来的箭得逞,但还是被射中了胳膊,可见射箭之人箭术高超与狠毒。 箭上的毒素迅速扩散进血肉里,陆凌云几个翻身躲过紧接着射过来的箭,隐藏在屏风后的阴影里,拔出手臂上的毒箭一瞧,竟与那日在玄天宗地道射出的毒箭如出一辙,他的脸色瞬间煞白,一时僵在当场。 “凌云!”南宫彤听见声音便急急忙忙跑了过来,幸而她今夜和衣而睡,并不花费时间在穿衣上,她手中赤焰枪翻飞,击退那些箭矢。 瞧见屏风后的陆凌云,她一个跃身到他旁边,紧张地问道:“凌云,你怎么样了?” 听见南宫彤的声音,陆凌云这才回神,声音低沉:“我还好。” “那就好。”南宫彤松了一口气,随即吹了一声奇异的口哨,一个暗影顿时落在她面前,看见这场景也是愣了愣:“郡主,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南宫彤怒道:“有歹人来犯,你们竟然没发现,速速迎敌!” “是,郡主!”那暗影立马消失,然后整座平安客栈中数道暗影穿梭,到处是极轻微的脚步声。 与此同时,平安客栈四周涌来多名身着宝蓝色衣裳的人,修为基本都在金丹期之上。 这群人与平安客栈里南宫彤手下的黑衣暗卫们撞上,一时之间,兵刃相交之声不绝于耳。 南宫彤瞥一眼窗外情形,奇道:“这群刺客怪得很,深夜前来还要穿一身宝蓝色的衣裳,不像是哪家的暗卫啊?” 她没发现,听到她这话的陆凌云又是一愣,整个人蹲在那里,陷入极大的悲恸之中。 片刻后,陆凌云站起身来,抽出束心剑,一声不吭地往外走去。 “诶”南宫彤见此,急忙跟上,喊道:“凌云,危险,等等我啊!” 陆凌云恍若未闻,脚步没有一刻停歇。 来到后院,陆凌云一眼便发现了站在对面楼上拿着一把银色弯弓的身影,那身影面朝他房间的窗户,想必刚才数支毒箭便是他射来的。 陆凌云剑眉一凛,掠过院中打斗的人群,径直御剑向那人冲去。 只见那银色弯弓抬高,又是数支毒箭密密麻麻地射来,在月色下那淬毒的箭头反射幽幽寒光。 陆凌云御剑敏捷地躲避,双手凝聚灵气罩弹开毒箭,硬是闯到那人跟前。 待看清那白皙秀气的面庞、棕色的发以及略显瘦弱的身躯时,他身体猛地一颤,嗓音微哑:“……周牧白!” 周牧白,他师父的二弟子,他的二师弟,长得白白瘦瘦的,很容易害羞,小时候喜欢跟在他后面,一起学习,一起玩耍,长大后,剑法无寸进,却练得一手超群箭法,曾欢喜而坚定地跟他说过:“大师兄,你善使剑,我善使箭,听起来一样呀,以后,你近战,我远攻,我们一定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如今,夜色披满周牧白的肩头,他一头棕发随风轻轻飘动,白皙的面庞上不复往日内敛的笑容,而是满脸冷漠,他的眸色是很淡的黑,透出几分无情。 看见陆凌云来到身前,他一点也不意外,而是唇角微勾:“大师兄。”眼中却无半点笑意。 陆凌云束心剑差点脱手,又再次握紧,他定定瞧着自己的师弟,仿佛第一次认识他:“牧白,为何……是你?” “为何不能是我?”周牧白神色不变,语气骤然狠厉:“奉掌门之名,陆凌云,受死吧!” 他两手握住那银色弯弓,竟一下将弯弓分为两半,机关巧妙,转瞬化为两把银柄短刃,略瘦弱的身躯爆发出莫大潜力,转瞬冲到陆凌云跟前,手中短刃如电,又快又狠,每一下都直击要害。 陆凌云被动地迎击,束心剑失去了往日的利落气势,连那剑柄处的蓝宝石都黯淡了几分,转瞬他身上就伤了好几处,流出的鲜血染红了他身上的白衣。 他从不知道,自己这个师弟,还有这般身手…… 第95章 心悦于你 正当陆凌云被打得节节败退之时,一杆红缨枪从两人中间擦过,周牧白及时翻身后退,仍被削掉一缕头发。 “收!”赤焰枪飞回南宫彤手中,她一个跨步来到陆凌云跟前,抓住他的手臂:“凌云,你……” 手心温热粘稠,她一低头,竟看见满手鲜血。 方才在阴影中她没发现,这会借着月光,她才看见眼前的人手臂上一道深深箭伤,伤口发黑,看来是中了毒,鲜血都已经蔓延了整个手臂,更别提身上还有刚才周牧白造成的大大小小的伤口了。 这白衣,都快成血衣了! 南宫彤眼中划过一抹疼惜,却见这人脸上满是她读不懂的神情,嘴唇因为失血过多有些发白,眼神有些涣散,似乎夹杂着万般痛苦。 她蹙眉关心道:“凌云,你怎么了?” 陆凌云却并不回答,仿佛陷进自己的世界里。 而周牧白已经重整态势,再次攻了上来,南宫彤只能转头迎击。 周牧白已经步入元婴期,而南宫彤只是金丹期,修为的差距是巨大的鸿沟,即便南宫彤有变化自如的赤焰枪以及南宫家家传枪法,身形敏捷,可攻可守,也只能勉强应对。 不过数十招,她眉头紧锁,双唇紧抿,红衣已然染血,衣摆上的牡丹花更显娇艳。 “呵”周牧白的目标是陆凌云,即便南宫彤如此缠人,还是被他寻到一个破绽,闪身便冲向陆凌云。 南宫彤感叹自己无能,跟不上周牧白的速度,手中赤焰枪变短变小,如一支利箭,她用尽力气向周牧白背后掷去,口中大喊道:“凌云——!” 被南宫彤这一声尖叫拉回现实,陆凌云偏过头来。 这一瞬,眼前是与记忆中判若两人、目露凶光的二师弟,手中短刃尖利,在他身后一红衣女子抬手掷出一杆小枪,秀眉紧皱,满目焦急,抬眼望来。 是了,都是他的一腔情愿、自欺欺人,还想着回玄天宗问清楚,想着能改变,能两全,实际却是,自己还没走出一步,师父便已派人来取他性命! 眼角划过一滴染血的泪,陆凌云眸光坚定,抬手一掌硬是接下这一刀,鲜血涌出,他眉头皱也不皱一下,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下一瞬另一只手就抬剑劈去。 周牧白闪身后退一步躲过,却感受到那灼热剑意。 终于要拿出真本事了吗? 与此同时,赤焰枪擦过他的肩头,这枪头裹了十足的灵力,加以熊熊赤焰,霎时让他肩头血肉模糊。 赤焰枪势头减弱,继续向前,陆凌云抬手接住,反手扔回跑来的南宫彤手中,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来:“多谢。” 南宫彤回以一笑。 陆凌云剑若游龙,千变万化,不顾身上疼痛和渗入血肉的毒素,或者说,这反而激发了他的斗志,他的剑意向来平和端正,从未有一刻这般的崩溃、狂放、不顾一切,仿佛倾尽所有。 南宫彤不知他这一晚上的情绪变化为何而来,但是觉得他有了斗志总是好的,于是和他并肩战斗。 赤焰枪与束心剑,第一次合作,却非一般的默契,让周牧白的双刃难以招架。 最后,随着一只寒刃脱手,砸到地面发出“铮”的一声,周牧白目光冷冷,一个翻滚捡起,然后毫不留恋转身奔逃,在暗夜中如一匹豺狼。 几乎同时,院中的战斗也已见分晓,玄天宗人尽亡,南宫彤的暗卫也死伤不少。 陆廷本是想派人杀了陆凌云,避免为他人所用或者暴露玄天宗的机密,所以只派遣了元婴期的周牧白和数十名金丹期的弟子。 虽然不会很容易,但是这些人应该足以杀掉陆凌云,只是他怎么也料想不到,短短几日,陆凌云身边就多了南宫彤,硬是帮他抗过了这一劫。 周牧白走后,陆凌云精疲力竭,又中了毒,双眼一闭昏倒在地。 南宫彤目睹周牧白消失得没了影子,转头就看见倒在地上的陆凌云,她微微叹了口气,蹲下身默默瞧着他,伸手想抚平他紧皱的眉。 当陆凌云再次醒来,入目又是同样的雕花床顶,他同样躺在床上,身上数道伤口,他甚至怀疑昨晚上经历的一切都是梦,然而左手上那被师弟的短刃划破的伤口不断提醒着他,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微微偏头,南宫彤还是昨日那身红衣,身上的伤口倒是包扎过,她正坐在一旁的椅子上,一手撑着脑袋,闭着眼歇息,眼底淡淡青黑,想来一夜未睡,甚是疲惫。 见此他眸光微动,默然不语。 直到撑着头的手滑落,南宫彤才猛地惊醒,慢条斯理地扒拉了下吃进嘴里的头发,揉揉惺忪睡眼,打了个哈欠。 瞅见陆凌云正看着自己,顿时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住:“凌云,你,你醒啦。” 陆凌云莫名有些慌乱地撇开眼:“……嗯。” “喝水吗?”陆凌云手臂有伤,南宫彤扶着他坐起,将水杯递给他。 “南宫彤,昨晚之事,多谢你……连累你了,对不住。”陆凌云接过水杯,微微垂眼。 “没事”南宫彤露出一个大方的笑容,捋捋耳前的碎发:“谁让我看上你了呢?” “不……什么?”陆凌云抬眼,水也不喝了,吃惊地看着她。 南宫彤难得地有些害羞,两颊微红,但语气仍大大咧咧地说道:“凌云,我南宫彤心悦于你,你呢?” 陆凌云似被她炽热的眼神灼了心,眼眸微颤,轻轻摇头:“你还不了解我,其实,我叫陆凌云……” “嗯,我确实不了解你”南宫彤点点头,笑道:“那你告诉我就行了呀!好了,我现在知道你叫陆凌云。陆凌云?我听说玄天宗大弟子也叫这个名,就是你吗?我的眼光果然不错。” 陆凌云有些黯然:“是……也不是。其实昨晚来杀我的人就是玄天宗派来的,大概,我再也不是那个你听说的那个人了。” “不”南宫彤坚定地摇了摇头:“无论是凌云,还是陆凌云,是玄天宗大弟子,还是普通人,你就是你。” 她粲然一笑道:“其实,我对你是一见钟情,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已经心悦于你,那个时候,我甚至还不知道你是谁呢!现在,即便知道你是玄天宗大弟子,又如何呢?” 陆凌云听着她的话,渐渐睁大了眼睛,没什么血色的唇张开:“我……” 南宫彤抬手止住他的话,定定地注视着他:“既然你是玄天宗大弟子,来刺杀你的人又是玄天宗的人,我猜测你现在大概无处可回了。我只问你,可愿留下?” 陆凌云看着眼前目光灼灼的明媚女子,终是缓缓点了头。 窗外,冬雪消融,春回大地。 第96章 初到洛城 昭昭一行人这次赶路不如以往惬意,虽然吃喝没耽误,但是马车行驶的速度是往常的数倍,走最短的路线,甚少在城镇停留,十日后便来到了西陵国皇宫所在之地——洛城。 “哇——”含蕊扒在窗边,看着街边数不尽的的商铺,里面卖的那些衣裳首饰好多她都没见过呢,真想现在就跳下去逛一圈! “哇——”墨瑞扒在她旁边,盯着街边从来没见过不知道叫什么但是感觉很好吃的小吃,口水直流,真想现在就跳下去吃它一百个! 昭昭瞧着窗边的一大一小,不由失笑。 到了洛城,人生地不熟的怕有危险,所以风飒就换到前面来驾车了。 这会他面色沉沉,目不斜视,这街边众多女子投过来的灼灼视线,若能化为实质,简直要将他烤成焦炭。 西陵女子直率大胆,勇于示爱,这会瞧见风飒这么俊俏的男子,个个都双眼放光,若不是他正在赶马车,定要上来围着他要个姓名住址。 这就是风飒之前只在西陵待了小段时间就离开的原因,西陵女子的热情,他实在是无福消受啊。 风飒转头掀开帘子看向车内:“昭昭,我们可要找家客栈留宿?” 听见声音,昭昭方才从那一大一小身上收回视线,轻轻一笑:“自然,找一家离皇宫近一点的。” “好。”风飒又看了昭昭一眼,才放下帘子。 细细想来,他似乎从未见过昭昭看自己的眼神像街边那些女子一样炽热。 离皇宫最近的一家客栈叫“凤归客栈”,占地面积大,有四层楼高,装修精良,布置清雅,除了普通的客房以外,客栈后面还有几套专门的独栋房带个小院,环境极好,当然费用也不低。 风飒租了个后面的独栋,爽快地结了银子,掌柜喜笑颜开,伙计殷勤地帮忙把马车停到院子里,将马牵到马厩里去喂食。 放好东西后,三人带着个小娃娃出门去转悠了。 为了避免被女子纠缠,风飒特意挑的僻静道路走,但是没走一会儿,还是遇见了一名女子前来搭讪。 其实也不是遇见,这女子从之前看见风飒驾车便一直跟到客栈,猜到他要走僻静小路,便故意绕到前面等着他来。 女子一头棕黑色的大波浪长卷发,几缕飘在胸前,其余披散在身后,头上额饰由水晶银链制成,眉心处悬挂一颗红宝石,闪闪发光,额饰下是一双浅棕色的大眼睛,长长的睫毛轻轻扇动,像蝴蝶的翅膀,再往下,是高挺的鼻梁和艳红的丰唇,的的确确是个美人。 她上身穿着橙色窄袖长款薄衫,在腰上束起,露出盈盈一握的腰肢,下身穿着宽大的橙色灯笼裤,但一点也不显得臃肿,手腕的金环,脚腕的金链,随着她的走动而发出轻微的响声,一举一动灵动异常,一颦一笑别具风情。 她看见风飒当即露齿一笑,迈着轻快的步子像跳舞一样移动到他身前,声音喜悦:“这位公子,我叫朝黎,我喜欢你,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风飒蹙眉后退一步,站到昭昭旁边,才道:“多谢姑娘厚爱,在下风飒,并不喜欢姑娘。” “哦?”朝黎也不恼,反倒好奇地问道:“风公子拒绝得这般直白,莫非已心有所属?” 看到风飒身边的昭昭,她眼亮了亮:“难不成是这位姑娘?嘿,真是美若天仙啊!” 风飒莫名有些紧张,说是,他觉得现在这种状况下说出来不够完美,说不是……怎么会不是! 好在朝黎也没等着非要他回答,出于对美的喜爱,她朝着昭昭伸手欲要给她一个拥抱,笑容跟阳光一样灿烂,边夸赞道:“这位姑娘似乎不是西陵人呀,否则得是咱们西陵响当当的第一美人,那个什么梅绮珠还是啥玩意的,都得靠边站!” 风飒不悦,欲要将昭昭拉到身后,而含蕊一个闪身过来隔开了朝黎,笑道:“朝黎姑娘,咱们借一步说话呗。” 朝黎愣了愣,笑着跟含蕊走到一边:“说就说呗,借一步干啥呀?” 然后悄悄在她耳边问道:“莫不是,你也喜欢这位风公子,碍于那位姑娘在场不敢明说?我可以帮你呀,咱们西陵人没这些讲究!” “不不不”含蕊一听这话脸色就变了,忙两手在身前摇起来:“我怎么可能喜欢我家公子!” “咦”朝黎奇怪道:“这么俊俏的公子,你都看不上?你眼光怪高的呢!” “不不不”含蕊连忙摆头:“我怎么可能看不上我家公子!” 说完她目瞪口呆,自己本来要干啥来着? “你这小姑娘真奇怪,到底是喜欢还是不喜欢啊?别别扭扭的。”朝黎纳闷了。 “是这样的,朝黎姑娘,那是我家公子和小姐,我对公子没有爱慕之情,只有尊敬、感激和敬佩,姑娘你听明白了吗?”含蕊一口气巴拉巴拉说完,盯着朝黎。 “噢”朝黎点点头,示意自己明白了,然后问道:“那你家公子喜欢你家小姐吗?” “呃……”含蕊小声道:“喜欢的。”然后紧接着说道:“但是我家公子似乎还没来得及跟小姐表明心迹,所以还请姑娘别当小姐的面问,还有就是……天涯何处无芳草啊,还请姑娘另寻郎君吧。”她生怕朝黎再问她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噢——”朝黎双手抱胸了然地点点头,然后下巴朝躲在含蕊身后的墨瑞指一指:“那这么说,这可爱小娃娃不是他们的儿子喽!” 含蕊猛地转头看去,墨瑞已经哼哧哼哧向昭昭和风飒跑过去了,她只得硬着头皮解释道:“这是……我家小姐的弟弟。” 另一边,看着正在和含蕊窃窃私语的朝黎,昭昭眨眨眼睛,偏头问风飒:“那个姑娘喜欢你,你不喜欢她?” 风飒重重点头:“对,昭昭,我对她毫无感觉。” 昭昭笑:“噢——” 这时,墨瑞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扑到昭昭的裙摆上蹭了蹭,水汪汪的大眼睛瞧着她:“昭姐姐,飒哥哥喜欢你!” 第97章 揭皇榜 墨瑞小胖手指着风飒:“飒哥哥,你是要把昭姐姐抢走嘛?” 风飒一下子红了脸,都不敢去看昭昭,弯腰一把抓起他,隐隐有些咬牙切齿道:“墨瑞!” 墨瑞小腿乱蹬,鼓着腮帮子瞪着他:“是不是哇!” “哈哈哈”昭昭好笑地看着风飒这似乎恼羞成怒的模样,伸手接过墨瑞,问道:“你为什么觉得风飒要抢走我呢?” 墨瑞脆生生地答道:“因为之前那个姐姐说喜欢飒哥哥,但是那样子就是要抢走他嘛,然后呢,我刚刚又听见,飒哥哥喜欢你,所以就是要抢走你啦!” 他一脸自己很聪明的模样昂着头,然后小手轻轻揪着昭昭的衣袖:“昭姐姐,你不要被抢走,好不好哇?” 昭昭反手敲敲他的额头,笑道:“放心吧,我不会被抢走的,喜欢并不是要抢人的意思噢” 她转眸瞧向风飒,眼波潋滟:“你说对吗,风飒?” “对,对。”风飒不敢正眼看昭昭,却不经意间把自己那红得跟要滴血似的耳朵完全暴露在昭昭眼前。 余光瞅见昭昭唇边一抹深深笑意盯着自己耳朵看,他身子一僵,抬手捂住,总觉得,自己被看透了心事。 这时,朝黎和含蕊也结束谈话走了过来。 朝黎一手放在胸前对风飒和昭昭行了一个西陵的礼,脸上绽放一个大方的露齿笑:“风公子、昭昭小姐,我方才的言语给你们造成了困扰,在此深表歉意。我只是看风公子俊俏,心生好感,并不是胡搅蛮缠之人。各位远道而来,既然在这里碰见了,不如咱们交个朋友,我带着你们在西陵好好玩玩?” 说完她朝着昭昭俏皮地眨了下眼睛,俊男美女,她都喜欢! “好啊。”昭昭笑着点点头,学着她的样子眨眨眼。 朝黎顿时觉得自己被一箭击中,脚步踉跄了下,脸上竟有些不好意思。 风飒挑眉,他有种奇怪的预感。 昭昭觉得有趣极了。 “朝黎姑娘”含蕊拍拍她的肩,问道:“你知不知道什么关于西陵太子慕容希的事情呀?” “太子?哪能有西陵人不知道太子呀,那可是皇上皇后的宝贝嘞!不过……他最近好像遇着点事儿”朝黎挥挥手,示意他们跟上:“跟我来,带你们去看个热闹。” 一行人沿着小路走到正对繁华大街的小巷里,街上一团团的人围在一个地方议论纷纷。 朝黎抬手指向那处,身上环佩作响,给他们介绍道:“你们看见了吗?那呀,是皇上前几天派人贴上的皇榜,要寻世间名医给小太子看病。听说啊,小太子不知怎么的得了怪病,突然昏迷不醒了,宫里面的御医都束手无策呢!” 说着她还有点担心:“那可是咱们西陵唯一的宝贝太子,我远远见过一次,漂亮的很呢!” 墨瑞窝在风飒怀里,揪揪他的头发,不服气地问道:“黎姐姐,难道那个小太子比我还漂亮吗?” 朝黎专门回忆了一下,好笑道:“嘿,还真不相上下呢!” 昭昭看了会儿,抬脚走出巷子:“我们去看看。” 风飒从人群中给昭昭挤出一条小道,一行人慢慢走到皇榜跟前。 “嘿,万两黄金,封王侯”朝黎搓搓手:“要不是我不会医术,还真得去试试!” 不过这么优渥的报酬,还没有人来揭榜,想也知道小太子的病多难治了! 朝黎刚这么想着,耳边就传来昭昭的一声:“含蕊,揭皇榜!” 随后“嘶”的一声,就是含蕊利落地将那皇榜撕了下来,周围百姓见了立马喧哗起来。 朝黎侧首看见那明黄的纸张在含蕊手里晃来晃去,顿时呆若木鸡,半晌回神,惊讶道:“你们……你们怎么接了皇榜呀,你们会医术吗,这要是医治不好的话,到了皇上跟前,他指不定治你们什么罪呢!” 然后她抬手手臂,以袖遮面,偷偷对昭昭几人说道:“你们像我这样遮着,我带着你们走小路跑掉,噢对了,含蕊,你记得把这纸给扔了。” 见着几人一动不动,她急道:“快点呀,不然官兵就来了!” 含蕊笑着拍拍她道:“不用啦,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正是为此而来。” “啊?”朝黎又呆了:“你们这么厉害呢!” 这时,负责守着皇榜的站得腿酸脚疼刚刚准备坐下休息又听见动静起身的言官张岩挤过人群过来了,他一身青色袍子都挤得皱皱的了,见着含蕊问道:“是你揭的皇榜?” 含蕊摇摇头道:“不,是我家小姐。”随即让到昭昭身后。 张岩上下打量了下昭昭:“你?” 这看着虽然不像一般人,但是更不像医生啊? 昭昭笑道:“正是。” “罢了”张岩叹了口气:“你俩跟着本官进宫去吧。” 风飒抱着墨瑞出声道:“我们和她们一起的。” 墨瑞揪着他的衣袖,睁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可爱又可怜。 张岩瞪大了小眼,没见过治病还带相公和娃的,不过这一家子长得还真不赖。 他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道:“一起来吧。” 朝黎看着昭昭他们淡定的样子,想着果然是胸有成竹吧,说不定是哪里来的神医呢,自己还碰巧认识了厉害的人物呢! 她在他们身后高晃着手臂喊道:“结束了我请你们吃饭,一起玩啊!” 昭昭回头,眨了个眼。 朝黎又一个踉跄,这次被一个强壮高大同样穿着一套橙色服装的棕发男子扶住了。 朝黎回头一瞅,笑起来:“暮暗,你来啦!” “黎黎,你又去哪玩了?”暮暗无奈又宠溺地问道,随即抬头看着前方风飒的背影,暗金色的眸子染上阴郁:“那个男的是谁?你看上他了吗?” 朝黎笑容一顿,站直身体,不着痕迹地避开他的手:“没有啦,他们就是我刚认识的朋友……我就是出来到处逛逛,回去吧。” 随后她哼着小曲轻快地跑走了。 “黎黎!”暮暗看着心爱女子从怀中溜走,紧张地喊了一声,抬脚紧紧跟上。 第98章 一言不合 话说张岩是个正直又有点儿死板的言官,背后没有什么靠山,全凭自个努力,今年不大不小四十岁,现居五品,不上不下。 自从他被派来守着皇榜,他是一点都不敢耽搁。 第一天的时候,被那诱人的条件引来的医者数不胜数,秉着一个都不能放过的原则,他甭管什么人,都挨个拉进了宫,把他给累的呀。 结果呢,一个都没把小太子治好,害得他被太医院那群老头子嘲笑,哼! 后来皇上大发雷霆,处置了一个骗人的庸医,然后就再也没有这种企图蒙混过关换取赏赐的人了,同时,也再也没有人了! 他凡事最亲力亲为,接下来在这老老实实站了两天,啥人没有,直到今天第三天终于决定坐下来休息会,结果,嘿,就这会儿,偏偏就来人了! 于是他只得又站起身来,结果发现是个小姑娘要去治病,他顿时就失去了希望,但还是秉持着自己一丝不苟的做官原则,将这一行人大大小小给带进了宫。 去面圣的路上,张岩还碰见了自己的老对头刘松刘太医,只见他收到消息就专门在那等着看笑话:“哟,张大人,又又又,又领人来啦!” “哼!”张岩小胡子一翘,瞪刘松一眼,径直地路过了他。 张岩真想说句话呛回去,比如说个这次说不定能治好太子之类的话,但是,他也是真觉得后面这小姑娘没这个本事,唉……所以他选择无视。 到了太子的承乾宫,张岩转过身看着昭昭一行人,捋捋小胡子,嘱咐道:“小姑娘啊,待会去治病,老老实实的啊,有本事就拿出真本事,没本事也别逞强,只要你别弄虚作假,咱们皇上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晓得不?” 昭昭笑着点点头:“多谢。” 含蕊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递到张岩手里,轻声道:“多谢大人嘱咐,请大人收下这点心意。” 张岩眼睛一瞪,就要推搡:“本官可不是为了这点银子才说刚才那些话的!” “我们知道”含蕊硬是塞到他手里,笑道:“只是我们的一点感谢心意罢了。” 张岩最终还是收下了,揉揉自己的手腕,心道,刚才那小姑娘的力气还真够大的嘿,再掂掂银袋子,还挺重嘿! 看着被领进宫的这几个奇怪的人,他心想,该不会真的能成吧?那他就不用去站着啦! 许是被骗多了,西陵皇并没有让宫女把昭昭他们领到太子寝殿,而是先带到了偏殿。 西陵皇慕容复今年三十有六,但是看着不过三十出头,他背对门口,负手而立,一袭明黄色的龙袍衬出他健硕的身躯,转过身来,露出刀削般的面庞,发色是慕容皇室中人天生的火焰般的深红色,配上大海般深蓝色的瞳孔,有一种别样的魅力。 这会他面色不虞,眼中尽是担忧和焦躁,布满血丝,眼底浓浓青黑,想是几夜未眠,下巴长出些许胡茬,头发也未打理,整个人隐隐处在崩溃边缘。 “见过皇上。”昭昭一行人简单行了个礼,墨瑞左看右看,最后决定仗着自己小孩身份不行礼。 慕容复也没注意到他,盯着站在最前面的昭昭问道:“就是你揭了皇榜?” “正是。”昭昭回道。 “你叫什么名字?可是医者?师承何处?有何事迹?”慕容复耐着性子问道。 “我叫昭昭,不是医者。”昭昭轻轻摇头。既然不是医者,后面的问题自然也不必回答。 “大胆!”慕容复勃然大怒,化神期威压尽数释放,隔空一道浅蓝色的大掌拍向昭昭。 昭昭不惊不惧,有她在,风飒和含蕊在化神期的威压下也能安然自若,更别提神兽墨瑞了。她身形未动,那大掌飞至她面前便瞬间消散,连她的一缕发丝都未吹动。 慕容复不屑挑眉,冷哼一声,昭昭等人周围场景瞬间变化。 哪里还身处什么金碧辉煌的宫殿?含蕊低头,脚下是干枯沙漠,环视一圈,是漫无边际的黄沙,那沙砾吹打在脸颊上的痛感是如此真实,抬头,是万里无云的天空,一只秃鹰掠过,叫声嘶哑。 突然,她跟前的沙地流动起来,一只千足巨虫猛地从中伸出,一节身体就有她的数倍,丑陋而凶猛,黑压压的一片,遮挡了阳光,眼前仿佛陷入黑夜,她第一次发觉自己原来如此渺小。 那巨虫感受到她的存在,俯身向她猛冲过来,那气流形成狂风,将她的头发吹得四散。 她汗湿了脊背,手中紧紧握着百羽绫,压抑着喉咙里的尖叫,想要抬手,却发现身体因为处在巨大的恐惧中而动弹不得。 昭昭捂住墨瑞被吓出来的小角,将其按了回去,同时,幻境支离破碎,持剑挡在昭昭身前的风飒顿住身形,一行人再次回到殿宇之中。 含蕊放松下来,腿一软,差点脱力倒在大殿上。 风飒及时扶住她站稳,看向墨瑞时,发现他眼眶里都蓄了泪珠。即便是神兽,但到底也是小孩子。 风飒上前抱起墨瑞无声地哄起来。墨瑞靠在风飒胸膛上,感受到安全感,被吓白的小脸这才有了血色。 昭昭有些恼了,凝眸向慕容复望去,眼底点点银光,后者瞬间坠入无穷炼狱,无边黑暗之中,张牙舞爪的怨灵从四面八方涌来,张开血盆大口欲要将他撕碎…… 她向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慕容复双手双脚被束缚,深蓝色的眼睛瞪大,浮现丝丝恐惧,眼睁睁地看着那怨灵尖利的牙齿就要咬上他的身体。纵容慕容皇室的秘术是致幻术,他也是使用此术的高手,但此时此刻,他竟难以分辨,这是幻境,还是现实…… “啪”地一声,一只由蜀锦制成,镶着一圈玉珠的浅蓝色鞋子被扔了进来,毫不留情地砸在了慕容复的身上。 随之而来的是一声惊天怒吼:“慕容复!你个破玩意,别害了老娘宝贝儿子的命!” 第99章 看病 话音刚落,一名蓝衣女子就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不,准确地说,是用还穿着鞋的脚飞快地跳了进来。 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绯色衣裙的姑娘,仔细一看,正是许久未见的夏轻语。 昭昭敛眸,转身轻抚墨瑞的头,向风飒和含蕊轻声问道:“你们可还好?” 风飒点头,他没有被吓到。 含蕊仍心有余悸,但是神色恢复如常:“还好,多谢小姐。” 当夏轻语进来时,慕容复周身幻境如烟消散,他看着面前熟悉的宫殿,顿觉恍如隔世。 “啪”跳过来的蓝衣女子一巴掌拍到他胳膊上,正想教训一顿,发现他冷汗涔涔的模样,奇怪又关心地问道:“阿复,你咋啦?” 慕容复回过神来,注视着眼前女子姣好的容颜,深蓝色的眼眸里浮现浓浓爱意,声音也温柔许多:“没事。” 瞅见落在一边的鞋子,他自然而熟练地捡起鞋子,动作小心而温柔地给女子穿上,边担心地问道:“淳儿,你怎么来了?可是小希他出了什么事?” 这女子正是慕容复的妻子,西陵国的皇后——东方淳。她墨发梳成十字髻,头戴点翠嵌珠花钿,一袭青莲天蓝色裹胸长裙,上身还穿着一个青色小披肩,背后绣着凤纹,不似一般皇后总是一身明黄,更显得清丽华贵,娇媚多姿。 三十岁的她保养得当,看起来不过二十几岁,蛾眉曼睩,齿若编贝,丰姿冶丽,只是因为连续几日照顾太子,眼底也是浓浓青黑,发型微乱,憔悴了许多。 这会由着慕容复给自己穿鞋,她两颊微红,十分受用,听着他说的话又恼火起来:“还问我怎么来了?人家长老难得来给小希看病,差点就给你赶走了!幸好轻语带我过来看看,不然小希的病就给你耽误了!” 一顿话训得慕容复声都不敢吭,只能默默一手扶着她,然后将目光转向夏轻语。 夏轻语一袭绯色,衣袂飘飘,额头上一串金链镶着数颗珍珠,她刚刚朝昭昭等人点头示意,这会微微一笑回道:“皇上,这是我和哥哥上次去参加仙缘会时认识的飞仙派的长老昭昭和弟子风飒、含蕊。” 墨瑞歪头:“还有墨瑞!” 夏轻语好奇道:“昭昭长老,这是贵门派新收的弟子吗?” 昭昭笑:“这是我弟弟。” 含蕊偏头看了昭昭一眼,原来自己之前说的话被小姐听到了啊…… “飞仙派?”慕容复由于之前的幻境,这会警惕地盯着昭昭,回想着:“噢,想起来了,那个突然出现又突然隐退的门派吗?你们来我西陵有何事?” “啪”他这番话再次荣获东方淳的一个巴掌。 东方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慕容复:“人家当然是来给咱宝贝小希看病啊!” 说着她欢欢喜喜地迈着步子一下子溜到昭昭跟前:“昭昭长老哈,我听轻语说过啦,你很厉害的嘿,刚才我家阿复多有得罪,我在这给你们道歉了,别不开心哈!” 说罢端端正正行了个西陵的道歉礼,态度十分诚恳。 昭昭方才确实有些恼怒,这会淡然自若地受了她这个礼。 夏轻语在一旁暗暗吃惊,而慕容复则是瞪大了眼,不能忍受自己心爱的女子向别人道歉,当即又要发作,被东方淳扭头一个眼神制住。 “无事。”昭昭浅浅一笑。 东方淳露出个大大的笑容:“长老肯原谅就好哈。” 她瞧着昭昭身上没什么首饰,当即就取下手腕上的紫晶翡翠镯就要往昭昭手上戴:“昭昭长老,这个送给你哈,聊表心意。” 昭昭摇摇头,轻声道:“多谢皇后,不必了。” 东方淳收回手,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时夏轻语走上前来笑道:“各位好久不见,昭昭长老,您是来给太子治病的吗?” “正是。”昭昭点头,略疑惑地瞧他一眼。 他们揭了皇榜,可不就是来治病的? 夏轻语也发觉自己明知故问,转而看向东方淳道:“皇后,不如我们先带昭昭长老和飞仙派众人去看看太子?” “对对”东方淳连连点头,立马带着众人前往太子寝殿。 好一会儿没说话的慕容复紧紧跟上,同时警惕得不得了,死死盯着昭昭等人,生怕他们要对他宝贝儿子不利。 慕容希是慕容复和东方淳唯一的儿子,正如他的名字一般,是两人的希望,也是西陵的希望。 身为尊贵的皇太子,他的寝殿比起偏殿又奢华了一倍,只是这会整座寝殿过分的压抑和安静,空气中漂浮着清新的瓜果香和苦涩的中药味,侍候的宫女太监们垂着头老老实实小心翼翼的,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东方淳急急走到慕容希床边坐下,担忧地看去,见他一如往常,她心中有些失望,随后恳切道:“昭昭长老,烦请您来看看我儿是得了什么病?可能治好?” 此时慕容复也溜过来靠着床边站着,紧紧盯着昭昭的一举一动。 昭昭俯身细看,在旁人看不见之处,眼底银光流转。 慕容希约莫十岁,一头红发微乱,顺滑有光泽,垂在两侧,继承了父母优越的相貌,眉清目秀,微圆脸蛋,高挺鼻梁,无暇面庞,如一块上天精心雕刻的佳玉,只是这会他闭着双眼,面容平静,呼吸平缓,看起来就像是睡着了。 “昭昭长老,你看出什么了吗?要不要……把把脉呢?”东方淳等了会儿,都不见昭昭有什么动作,心下着急。 昭昭远山芙蓉,凤眸微弯,直起身来笑道:“他没有生病,而是身负大机缘。” “啊?”东方淳愣了愣:“没生病?大机缘?”她怎么听不懂呢? “淳儿,我就说这人有问题!”慕容复又怒了,觉得昭昭是要装神弄鬼,当即就一拳打过来。 昭昭蹙眉,看也不看,伸出白净纤细的手指一点,慕容复的拳头还没靠近就被弹飞,整个人退后几步稳住身形,面色难看。 他可是化神期诶,就这么不堪一击吗? 他怀疑自己今天是不是在做梦,先是被破了幻境,又身陷幻境,这会还被弹飞,这个昭昭长老究竟是什么人?他要怎么样才能从她手中护住妻儿呢? 第100章 机缘 昭昭冷冷瞥了慕容复一眼。 风飒上前来护在昭昭身前,破晓出鞘,寒光凛凛,他冷声道:“我们千里迢迢好心来为太子治病,皇上却屡次对我们出手,若是如此,我们便回吧。” 墨瑞一个跳跃过来扒在风飒的手臂上,冲慕容复嗷嗷道:“你再这样我们可就走啦哇!” 含蕊也黑着脸,对夏轻语投过来的眼神视而不见。 “慕容复!”东方淳顿时气得不行,抄起手边的枕头就砸了过去,然后不好意思地说道:“昭昭长老啊,他有毛病,你别跟他计较哈。我儿小希这……你刚才说的机缘是什么意思呀?” 慕容复顿时站在一边不敢吭声了,说实话他也打不过。 昭昭这才缓声道:“这世上身负大机缘之人不过凤毛麟角,而他就是其中之一。大机缘,即他天生拥有奇能——新生,不过最近方才显现,这能力乃是天赐,他凡人之躯难以承受,所以不经意之间会使用过度,对身体造成损耗,从而会长睡不醒。” “那……”东方淳觉得这天赐的能力并不好,她儿子都这样了,复关心地问道:“那可有什么法子能让他恢复?” “有。”昭昭毫不犹豫地点头,俯身两指点上慕容希的眉心,一股纯白的灵力注入,他全身被淡色光晕笼罩。 昭昭刚刚收手,慕容希的睫毛便轻轻抖动,慢慢睁开了双眼,是和慕容希一样的深蓝色的瞳孔,但多了一份天真懵懂。 慕容希疑惑地看着东方淳憔悴而惊喜的面容:“母后,你……”怎么了? 还没说完,他便被东方淳一把抱住,几滴温热的清泪落在他后颈,他慌忙道:“怎么了母后,难道是父皇他……” “小希”慕容复出现在他身边,抱住母子二人,嚎了一声:“我儿终于醒了!” 慕容希眨了眨眼睛:“噢,父皇你在啊。你们这是咋啦?儿臣不就睡了一觉吗?” 东方淳喜极而泣:“小希啊,你哪里是睡了一觉,你突然昏迷,到现在已经五天了!着急死母后了!” “啊?”慕容希呆了。 慕容复用手轻轻擦去东方淳眼角的泪水,方才对慕容希道:“正如你母后所说,你不知为何突然昏迷,宫里的御医都束手无策,我们着急了好几天,幸好……” 说到这里,他转身看向昭昭,眼中的欣喜变为无限歉疚,一介帝王端正姿态一脸正色向昭昭行了一个标准的道歉礼,诚恳道:“昭昭长老,之前对你不敬是我的错失,在此深表歉意!” 说罢又紧接着一个答谢的大礼,感激道:“昭昭长老,感谢你不计较我的过错,依然为我儿医治,我在此代表整个陵国向你致谢!” “道歉与感谢,皆请你接受……” 他此时不仅是一个帝王,还是一个父亲。 昭昭定定瞧了他会,点头笑道:“我接受。” 慕容复和东方淳顿时松了口气,相视一笑。 慕容希这会也听明白了,当即起身下床对昭昭行礼道:“多谢昭昭长老相救!” “不谢”昭昭眉眼带笑,微微俯身,向他伸出右手,声音轻快而飘渺:“慕容希,你可愿成仙?” 慕容希愣愣地抬头:“……成仙?” 在场众人皆惊,噢,除了墨瑞眼巴巴地盯着桌上盘子里红艳艳的草莓。 慕容复最先反应过来问道:“昭昭长老,小希才十岁,虽然这个年纪到金丹期确实天赋异禀,但是距离成仙……还早得很吧。”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真成仙的啊,就连他都还远得很呢! 昭昭微微一笑:“身负大机缘,只要他愿意,我可以让他立刻飞升。” 声线平淡的一句话顿时在众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立刻飞升?!”东方淳猛地站起身来,难掩惊讶,这昭昭长老究竟是什么人啊,这么厉害吗? 墨瑞摇头晃脑地想了想,跳到风飒怀里,揪揪他的头发,在他耳边悄悄问道:“飒哥哥,昭姐姐为什么不问我要不要飞升哇?” 他倒是有点吃味了,那个小哥哥不是跟他一样有机缘嘛,为啥他可以飞升嘞? 正在惊讶风飒听到他这话骤然缓过神来,好笑地小声回答他:“你可是神兽麒麟,何须飞升?” “嗷嗷!”墨瑞满意了,原来他不需要飞升,那他更厉害呢! 短暂的沉默过后,东方淳和慕容复对视一眼之后慢慢说道:“这……若能飞升,自然是好事,小希,你答应吧。” 口中说着“好事”,但她脸上却并无喜色,反倒隐隐有些难过。 慕容复握住她的手,并没说话,显然是默认的。 慕容希知道,这是母后和父皇舍不得自己,但觉得飞升是多少人想不到的事情啊,所以还是忍痛让他答应。 思虑一瞬,他露出一个纯粹的笑容,彬彬有礼道:“多谢昭昭长老,但我……不愿。” 正酝酿着泪水的东方淳和慕容复同时抬头,先是百感交集地看向慕容希,然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昭昭,人家这样的好提议,被儿子给拒了,多不好啊…… 而昭昭一脸平静,不吃惊也不失望,更不恼怒,仿佛对慕容希的答案一点儿也不在意,只点点头,收回手,不再言语。 夏轻语从震惊中回过神,看一眼抱在一起的慕容复三人,心中感慨,主动来到昭昭面前问道:“昭昭长老,请问太子今后还会不会出现这样昏睡的情况啊?” 昭昭道:“只要他不再使用能力,就不会再昏睡,若是轻微使用,可能会昏睡半天或者一天。” 夏轻语听了松了一口气:“如此甚好,多谢长老。” 慕容复和东方淳是知道自家儿子身上有点奇妙的能力的,也曾一度为之欣喜,当作是上天的赏赐,只是这下出了这回事,他们真是害怕了,于是百般嘱咐慕容希可千万别再使用这种能力了。 慕容希乖巧点头,却神游天外。 门外等候许久的张岩一度以为这次又失败了,没想到却看见昭昭一行人安然无恙地走出宫门,而且慕容复还亲自来送。 慕容复觉得张岩顺眼了不少,大方地说道:“爱卿做得很好,赏赐黄金百两,升四品大理寺少卿。”随后吩咐道:“这是朕的贵客,定要好生招待。” “多谢皇上,是,是,微臣遵命。”张岩差点被惊喜砸昏了头,他多久没升过官了? 随后他毕恭毕敬地将昭昭一行人领到了洛城最好的“凤归客栈”,原本准备自掏腰包花个大价钱给他们租房,没想到人家早就在这租了个独栋。 于是他擦擦脑门上还没流下的汗,又毕恭毕敬地离开了,当然,还不忘嘱咐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好生招待。 当天,慕容复下旨封昭昭为白璧王,赏黄金万两,封风飒为怀风侯,含蕊为含香侯,后来,慕容复想了想,提笔把墨瑞也给捎上了,封墨玉侯。 第101章 宴席间 承乾宫门口,一个四岁的小娃娃雄赳赳气昂昂地蹦跶过来,在俩侍卫跟前转悠来转悠去,时不时瞪他俩一眼。 俩侍卫手持长刀,看着这小娃娃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互相使眼色。 ‘这小娃娃谁啊?’ ‘不知道啊’ ‘你别说他长得怪好看的嘿,难不成是哪家小公子带进宫了?’ ‘不知道啊’ ‘不过这小娃娃老在这转来转去,干啥呢?总不能是刺客吧?’ ‘不知道啊’ 这次那个提问的侍卫忍不住用力地横了另一个侍卫一眼。 ‘就会说不知道啊?’ ‘……嗯’ 慕容希来到门口看见的就是两个相对无言的侍卫和一个可爱的胖娃娃。 他蹲下身与小娃娃视线齐平,笑容可掬:“墨宝,昭昭长老他们呢?” “在后面呢”墨瑞兴致勃勃地转了好几圈,有些恼了,鼓着腮帮子说道:“……希哥哥,你告诉他们我的另一个名字叭!”说着指向两个侍卫。 另一个名字? 慕容希愣了愣,看见墨瑞眼里大大的期待,灵光一现,他站起身来对着俩侍卫介绍道:“咳……这是父皇新封的墨玉侯。” 俩侍卫惊呆了,然后对着昂着下巴的小娃娃喊道:“见过侯爷!” “哼哼”墨瑞这下满意地笑了,他特意早了飒哥哥他们几步来这就是为了听这一句! 这时,后面的昭昭三人也走了过来,风飒一把将墨瑞捞起来,眉梢一挑问道:“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来了?” 墨瑞朝他吐舌:“来听他们叫本侯哇,含蕊姐姐说啦,我现在是可厉害的侯爷啦!” 含蕊听了,低低偷笑。 风飒无奈地摇摇头,将他抱在怀里:“是是。” 慕容希也跟着笑了,十分配合地说道:“白璧王,几位侯爷,劳驾进宫,父皇母后正等在里面呢。” 正殿里面是慕容复和东方淳准备的小宴席,摆了好几桌的香甜瓜果和西陵的特色美食,碧色小壶里是西陵名酒迎春酿,白色小壶里是新鲜的果酒,专给小孩子喝的。 这次除了夏轻语以外,夏轻鸿也过来了,见到风飒、昭昭和含蕊不胜欣喜,好一番寒暄。 大家都不是拘泥于繁文缛节的人,席间皆开怀畅饮,畅所欲言,十分欢快。 迎春酿是专供给西陵皇室的美酒,由西陵特产百味果制成,色泽透明鲜亮,口感醇厚,入口辛辣,又回味甘甜,仿佛春天来临,驱散寒意,故取名迎春酿。 慕容复最爱这酒,这次准备了好些来分享,西陵女子也爱喝酒,所以除了墨瑞和含蕊不喝外,他给其他人都亲自一杯接一杯地倒,包括昭昭。 几杯下来,大家都面色微红,有了些醉意,除了昭昭。 她一杯接一杯地喝,仍然面色如常,眼中带笑,想来是喜欢这酒的。 借着酒劲,夏轻鸿邀请风飒比试一番,风飒欣然应允,两人当场就在大殿里空处交起手来,剑光闪烁,扇骨飞舞,你来我往,颇有美感,其他人权当是助兴节目在欣赏。 夏轻鸿暗暗吃惊,没想到才过了不到一年,风飒的修为就提升了这么多,虽然探不出修为,但是他能感受到风飒修为比起自己只高不低,更不用说剑术了,即便风飒有些醉了,对付起他来仍是游刃有余。 他心中感叹,当真是天纵奇才啊。 另一边含蕊也和夏轻语闲谈起来。 含蕊昨日来去匆忙,好多问题都来不及问,这会找着机会她好奇地问道:“轻语姐姐,你们不是十方派的弟子吗,为什么会出现在皇宫里呀?” “嘿嘿,想不到吧”夏轻语脸红红的,一手撑着脑袋,一手拿起酒杯跟她碰了碰:“其实啊,皇后,也就是东方淳师姐,也是咱们十方派的弟子,还有她弟弟,东方逸师兄,也是,不过后来淳师姐跟皇上相爱了,就来当了皇后,逸师兄就也跟着来当了将军……嗝……所以我们经常往来,这次小希生病,我就过来帮忙了。” 说话间她还打了个酒嗝,兴致盎然。 “这样呀”含蕊双手托着脸认真听着,满脸的羡慕:“听说皇上后宫仅有皇后一人,伉俪情深,真是一段佳话呀!” “那可不,来,我跟你讲讲他们之前的故事……”夏轻语酒杯一放,摆出一副说书人的架势,讲起皇后和皇上的往事来,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含蕊津津有味地听着,偶尔问个问题,不时瞅瞅墨瑞的状态。 墨瑞自个吃得很开心,他发现西陵这里的食物也很好吃哇,虽然北燕的也好吃,但是这里的水果个头更大,颜色更好看,他可喜欢啦!噢,还有这甜甜的橙色的果酒,喜欢! 而主座上,慕容复红发凌乱地披在肩头,有几根向上翘起,他已然喝得醉醺醺的了,抱着东方淳的腰不撒手,眼角红红的,甚至流了两行泪下来,支支吾吾地嚎起来:“淳儿啊……嗝……小希要是出了事,我就完蛋了……都怪我没用……让你难过……呜呜呜” 东方淳眼角也有点红,唇边带着无奈的笑意,轻轻拍着他宽厚的背,轻斥道:“阿复你个傻玩意,容易醉还非要喝。” 他还抓着东方淳的手,把她的手掌扒开,一边往自己脸上招呼,一边说:“淳儿,你打我吧……打我打我……” 他甚至还强硬地要去脱东方淳的鞋子砸自己,大有一副不砸不罢休的架势。 东方淳躲着他欲脱鞋的手,好声好气地哄着他,好一会后,他才在一个柔软的吻后晕晕乎乎地趴在桌上沉沉地安心地睡着了。 东方淳就在他身边喝着酒瞧着他的睡颜,一如多年以前。 而慕容希则是来到独自品酒的昭昭面前,笑容温润,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虽然他不像慕容复性情那样急躁,小小年纪就十分沉稳,但是眼底依然有些紧张和局促:“昭昭长老,可否请您和我一起去花园游玩片刻?” 昭昭疑惑地瞧他一眼,欣然点头,放下酒杯,起身跟上。 第102章 花园里 慕容希喜爱花草,在承乾殿后面单独劈出了一片花园,一半搭着闪闪发光的水晶棚,一半沐浴在温暖的阳光之中。 这片花园是真正的花草的乐园,从外到里,花草按照冬秋春夏的顺序被栽种在这里,同样的花草两三株聚在一个小花坛里。 无论是水生还是陆生,无论是喜阴还是喜阳,无论是西陵本地物种还是外国物种,各色植物都在这里蓬勃生长,展示自己最具风采的一面。 “昭昭长老,这是西陵特产百味果,方才的迎春酿就是用它制成的。”慕容希面带笑容,献宝似地给昭昭介绍起来。 昭昭一手挑起一颗百味果,端详起来,晶莹剔透的圆形果子,摸起来软软嫩嫩的,可以看清楚里面的小核和橙色的丝状脉络。 她勾唇:“品质不错。” “是,这是特供的品种,您似乎颇为了解?”慕容希眼中迸发出找到知己的喜悦。 昭昭点头:“看得出来。” “您果然博学广识”慕容希向前走了一步,指着一棵白色细长的小草道:“这是捕梦草,谣传服用此草后可以梦见思念之人,我试过一次,梦里却什么都没有,想来并不属实。” 昭昭摇摇头:“属实,只是你并没有思念之人,你服用此草前可有想过要见到谁吗?” “这……确实没有”慕容希愣了愣,他之前只是出于好奇,倒还真没想过什么。 他恍然大悟,欣喜道:“多谢长老指教!” “您看,这是从其他国家移栽过来的红梅,艳丽柔美,见到它之前我从不知冬日里还能开出这样美的花朵来。”慕容希熟练地给架子上的这盆红梅浇起水来。 “我倒是见过更美的。”昭昭素手捧起一朵红梅,轻轻捻起那薄纱一般柔软娇嫩的花瓣。 渐渐地,那花瓣变得晶莹剔透如同一片洁白的雪花,数片花瓣叠在一起,簇拥着中间已由淡黄变为淡粉的花蕊,花朵之下是漆黑的枝干。 她低头,闻到独特的幽香,眼中点点欢喜:“这是琉璃梅。” 这盆红梅本有三枝,现在两枝娇艳,一枝淡雅,对比鲜明。 慕容希震惊于这突然的变化,瞠目结舌地站在一旁,好半晌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去触碰琉璃梅的花瓣,涌上心头的惊喜让他语无伦次:“长老……这……琉璃梅……” “昭昭,你在哪里?”这时风飒隐含紧张的呼喊声传来。 “风飒,这儿。”昭昭回答的声音一如往常大小。 不出所料风飒由“听风”立马捕捉到了她的声音,暗暗松了口气,大步朝着花园方向走了过来。 “昭昭”风飒看见昭昭时眼神陡然柔和,转到一旁的慕容希又神色如常:“原来太子也在。” 昭昭回之一笑,而慕容希则还沉浸于琉璃梅的“美色”中,失了言语。 风飒走近瞧见震惊的慕容希,便知道这盆独特的梅花是昭昭的“杰作”了。 “这不是琉璃梅吗?”没想到能在这看见曾陪伴自己长大的琉璃梅,他视线在那花瓣上流连片刻,再看向昭昭时,那眼神比花瓣还要轻还要柔:“昭昭可是喜欢?” 昭昭笑容难得地也软了几分,轻轻点头:“喜欢。” 这一瞬,风飒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风道长,您也认得这花吗?”慕容希缓过神来,好奇地问道。 “嗯”风飒点头,语气有些怀念:“唯有燕国的浮光山山顶生长着成片的琉璃梅,在日出时观赏最为美丽耀眼。” 慕容希心生向往:“希望我日后能有幸前去欣赏一番。” 但他也知道,身为陵国太子,此生也许都无法到达燕国的山顶。 慕容希接着逐个介绍花园中的一草一木一花一叶,而昭昭无所不知,轻易就能道出它们的特点和用处,让他受益良多。 最后,三人来到最里面的一座水晶小池前。 清澈见底的池水上,漂浮着一朵奇异的莲花,硕大的花瓣分两层,共十瓣,下面一层花瓣全为白色,而上面一层花瓣却由白色渐变为五种颜色——青色、红色、粉色、蓝色和紫色,一片花瓣一种颜色,花苞稍稍绽开,隐约可见中间一团黄色的花蕊,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昭昭道:“五色莲。” 风飒挑眉:“这就是五色莲?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名字确实贴切,据记载这种莲花极难培育,但其五色花瓣和莲子在修炼上有奇效。” “正是”慕容希专注地看着五色莲,深蓝色的瞳孔里浮现担忧:“我出生时十方派掌门送来了五色莲的种子,只是这里的环境并不适合五色莲生长,直到我发现自己身负奇能,也就是昭昭长老所说的‘新生’后,才将它种在了这里,细心培养,每当它衰败时我就会使用能力,因而让它存活到了现在。然而,前几日花苞初绽时,我却昏迷了……” “看来是你屡次使用能力,积累的损耗一次性爆发,才导致昏迷。”风飒双手抱胸,俯身端详,蹙眉道:“这莲花似乎蔫了两瓣。” 仔细看去,五色莲那蓝色和紫色的两片花瓣边缘皱了起来,微微泛黄,显出颓势。 慕容希凑近瞧了瞧,眉眼顿时耷拉了下来,连那翘起的红发好像都塌了,透出满满的失落,随即眼神变得坚定,回头略带恳求地望着昭昭:“昭昭长老,实不相瞒,我希望您能收下这朵五色莲,如今我不能使用能力,恐是会白费了它,相信在您的手中它能好好生长,也当作是我送给您的一份薄礼。” “送给我?”昭昭微微惊讶。 “是。”慕容希重重点头。 风飒抿唇,有人比自己先送礼物了。 “你有心了。”昭昭眼眸微弯,颇有兴致地绕着慕容希瞧了他一圈。 慕容希笔直地站着,莫名其妙之余分外紧张。 风飒看昭昭这模样,唇角微勾。 “你我有缘”昭昭在慕容希面前停下,银光在浓墨般的瞳孔里绽开:“你可愿拜我为师?” 慕容希抬头,愣愣地与她对视,睁大了深蓝色的眸:“……拜师?” 第103章 收徒中 昭昭浅浅一笑,有耐心地又问了一遍:“不愿成仙,可愿拜师?” 白衣出尘,银眸如画,眼前的女子似九天仙女。 “我愿意!”慕容希扬起一个天真无邪的笑容,当即跪地叩拜,声音掷地有声:“徒儿慕容希拜见师父!” “甚好。”昭昭眼中流露欣慰,转头看向风飒。 风飒一愣,点点头。 昭昭莞尔:“今日,由风飒见证,我昭昭收慕容希为徒!” 至于弟子印,昭昭垂眸,瞅见慕容希低垂红发间闪烁的金环,原来西陵男女都有戴耳饰的习惯。 她素手摊开,掌心浮现一团旋转的灵力,水晶小池中的些许池水汇聚过来,弹指间化为一只珍珠耳环,莹白的珍珠下方坠着一个小巧玲珑的深蓝色海螺。 将耳环递到慕容希面前,她问道:“这是遥音坠,在此物上落弟子印,可愿?若愿,滴上你的血。” 慕容希眼中满是惊艳,连连点头,取出腰间缀满宝石的小弯刀,划破手指,将血滴在那海螺之上。 血珠一落在海螺上便被迅速吸收,深蓝色的海螺外壳十分光滑,一圈圈的纹理泛着迷人的光泽。在海螺内圈,一个“希”字悄然浮现。 随后昭昭也划破手指,在这海螺上滴上她的血,刹那间,海螺上方出现一个由许多细小的水波纹组成的复杂符文,然后又缩回了海螺中。 “我在这耳环上落了弟子印,你敲一敲海螺便可以给我留言,遇到危险时这耳环会自动保护你,万不得已之时将这海螺捏碎,我会过来救你,可记住了?”昭昭耐心嘱咐道。 “多谢师父,徒儿记住了!”慕容希打起十二分精神听着,然后将一字一句铭记在心。 “好”昭昭一笑,俯身道:“为师为你戴上。”这是她第一次自称”为师”。 慕容希连忙摘下右耳的金环,微微垂首,神色恭敬,屏声息气。 昭昭轻巧地给他戴上遥音坠,出声道:“起来吧。” “是,师父!”慕容希稳稳起身,遥音坠上的海螺微微摇晃,深蓝色的光泽与他双眸的眸色极为相似,与火焰般的红发相互衬托,他眼里满是敬仰和欣喜。 “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我不会亏待你,遇到任何不解的事都可以问我。”昭昭又嘱咐一句。 “是,师父!”慕容希满面笑容。 昭昭轻笑:“不必太拘束。” 随后她走到水晶小池前,反手敲敲那花苞,只见那花苞抖了抖,然后似乎讨好地向她手边凑。 “养得不错。”昭昭表扬一句,伸出一根手指在花苞上方转了几圈,纯白的灵力如点点星光倾泻而出,之前有些枯萎的两片花瓣都恢复如初,上层五片花瓣的颜色愈深,花苞也渐渐绽放,露出中间一团黄色的花蕊,清香扑鼻而来,迅速充满了整个小棚。 “这便当做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以后这五色莲无需再使用能力,可以自然生长,待到它结出莲子,你可直接吃下,有助修为。”昭昭看着慕容希的眼神很是关爱。 “谢谢师父!”慕容希扒在池子边稀奇地盯着五色莲看,心中美滋滋的。师父真厉害哇! 昭昭摸摸他的头。 风飒站在昭昭旁边,瞥一眼红头发的慕容希,心道自己之前差点就要成这小孩的师兄了。 回忆起昭昭提出收自己为徒的场景,他就顿觉前路漫漫…… 慕容希现在成了昭昭唯一的徒弟,关系自然不同一般,风飒也觉得亲切些,这会关心道:“小希之前为何不愿成仙呢?” “风……”慕容希正要说出“风道长”三个字,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师父不是飞仙派的长老吗?而风道长则是飞仙派的弟子,那自己应该称呼他什么呢?师兄?但是他总觉得他们相处时并不像十方派的长老和弟子那样呀? 他向昭昭投去一个求助的眼神:“师父,我该怎么称呼风道长啊?” 昭昭想了想答道:“你不如跟着墨瑞一起吧,称风飒为飒哥哥,含蕊则为蕊姐姐。风飒,你觉得可好?” 风飒犹豫一瞬点头:“好。”虽然似乎差了点辈分。 “是,师父”慕容希朝风飒有礼貌地笑笑,这才回道:“飒哥哥,我之前不愿成仙,是因为我志不在此,虽然我一直勤于修炼,但那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可靠,可以担起一国太子的责任,将来父皇百年之后,也足以治国安民,同时我也希望能常伴在父皇母后身边,毕竟,我是他们唯一的孩子。” 虽然慕容复和东方淳都十分疼爱他,性格也很随和,他们一家三人不像其他皇室那般有诸多礼节和规矩,但是他终究是太子。才十岁的慕容希早已明白了自己肩上的重任。 这下风飒也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你很优秀。”还不忘补充道:“跟着昭昭好好学,你所希望的都会实现。” “嗯!”慕容希乖巧点头,同时也有些疑惑,他这才想到,为什么飒哥哥可以直呼师父名字呢?为什么不叫长老?不过他没有问出来,万一飒哥哥也正在后悔喊错了怎么办? “师父……”慕容希琢磨了会儿,眼中点点希冀看向昭昭,有些扭捏地说道:“徒儿有一个不情之请。” “嗯?”昭昭微微歪头,春风和气。 慕容希“砰”地一声又跪了下来,头垂得低低的,昭昭只能看见他红红的头顶,他言辞恳切:“请问师父是否有能让徒儿能够继续使用‘新生’的方法?” 昭昭平静问道:“为何要寻此方法?” 慕容希便知师父是有方法的,当即坦然道:“徒儿认为,既然上天赐予我这份能力,我就应该好好运用,我国幅员辽阔,但许多地方黄沙遍野,寸草不生,我希望可以运用这份能力来改善我国环境。” “如此”昭昭盈盈一笑:“便依你所愿。” 说罢,和之前在常青山一样,她扯下几根青丝,绕成一个圆环,又划破手指滴入血珠,莹白灵力环绕,温暖而美丽。 最终,一枚开口白玉指环出现在她手心,指环上绕着一条栩栩如生的玉龙,内圈刻着一个“希”字。 将指环递给慕容希,她笑着解释道:“小希,戴上这枚清龙戒,它会通过开口大小来控制你能力的使用度,并转化灵力弥补你身体的损耗,同时你也要好好修炼,锻炼体魄,这样就能使用更多的能力。” “多谢师父!”慕容希激动地接过指环,小心翼翼地戴上指环,那指环瞬间自动收缩为适合他手指的大小,仿佛有灵智一般。 他欢喜地摸摸指环上的玉龙,心中涌出无限希望。 第104章 独处时 红发在空中飘扬,慕容希蹭蹭地向大殿跑去,迫不及待地要告诉父皇和母后这个好消息——他认了一个了不得的师父! 风飒则以散散酒气为由邀请昭昭一起在花园中漫步。 慕容希一向亲自打理花园,甚少让宫女侍卫过来,所以这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动花草的细微声音和飘荡在鼻尖的花香。 “昭昭,我看你席间喝了好些迎春酿,可是喜欢?”风飒率先开口打破寂静。 昭昭正蹲下拨弄着那盆百味果上晶莹剔透的小果子,闻言点点头道:“喜欢。” “没想到你会喜欢喝酒。”风飒蹲到她旁边,笑道:“迎春酿确实是难得的佳酿,昭昭觉得比起云华茶如何?” “一茶一酒,如何相比?”昭昭似乎觉得风飒这问话颇为有趣,转过头来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一时之间,两人面孔近在咫尺,呼吸声似乎都清晰可闻。 风飒觉得有发丝擦过,脸微微发烫,忍不住垂眼,半晌轻声道:“……也是。” 他仿佛听见一声很轻的笑,抬眸看去,昭昭已经转回了头,挑起一颗百味果给他看:“看,这是迎春酿的原料,名为百味果。” “我只从那酒里品出辛辣和甘甜,何来百味呢?”风飒努力从刚才的羞涩中走出来。 “皮为酸,核为苦。”昭昭回道。 “原来如此”风飒一手托腮,瞧着昭昭的后脑勺,眼里如水般温柔,呐呐道:“昭昭,你怎么这般厉害,无所不知呢?” 虽然声音不大,但是两人离得很近,昭昭自然能听见。 她笑了一声,并未回头,但声音染上几分欢喜:“你不是知道吗,我是神仙呀!” 记忆又被拉回初见那会,风飒跟着笑:“是啊,你是神仙呢。” 昭昭突然回头,靠近风飒闻了闻,说道:“你身上的味道,挺好闻的。” 风飒被吓了一跳,险些向后倒去,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在昭昭靠近时,脸倏地一下红了:“昭昭……什么味道啊?” 他抬起手臂自个闻了闻:“是酒味吗?” 昭昭摇摇头,双眼清明:“不是哦。” 风飒问道:“那是花香吗?”花园里确实充斥着各种花草的清香。 昭昭继续摇头,注视着他:“也不是哦。” 风飒仔细思考了下,莫名有些窘迫,难不成方才比试后身上有了汗味?但是昭昭说是很好闻的味道啊,应该不是汗味。 他的脸顿时更红了,微微垂眸:“昭昭,那,是什么呢?” “嗯……”昭昭更靠近他一分,他更退一分,以致昭昭忍不住笑了:“没什么呀。” 风飒愣了愣,忽地抬眸,闷闷道::昭昭,你可是戏耍我?” “哈哈”昭昭笑得开怀,眼里是纯粹的愉悦,理直气壮地承认:“是啊。” 风飒是一点气都生不出来,有些无奈地叹道:“昭昭——” “风飒——”昭昭学着他的语气叹道,眼中却是藏不住的捉弄之意。 风飒这下是无奈得彻底了,心中又为昭昭这难得的俏皮隐隐欢喜,一下子有些手足无措,抿抿唇,只问道:“昭昭,席间看你喝了好几杯酒,你可是醉了?” 昭昭摇摇头,反问道:“你可是醉了?” 风飒想说没有,但他觉得整个人都溺在昭昭浓墨般的眼里:“……确实醉了。” “醉了啊——”昭昭轻松站起身,口中的话转了个弯:“那我们回去吧。”说罢抬脚就走。 “昭昭”风飒想也没想就起身握住了昭昭的手腕,反应过来时又像被烫了似的猛地收回手,甚至还背在了身后。 “怎么了?”昭昭注视着他这一系列的动作,微微歪头,疑惑地瞧着他。 风飒嘴唇开合两下,却没说出话来,他只是……想和昭昭再待一会儿。 一路走来,渐渐地,昭昭认识的人越来越多,而他们两人单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了。 今日能闲谈片刻,已是难得。 握了握拳,风飒鼓起勇气说道:“昭昭,我有礼物要送给你。” “嗯?什么礼物?”昭昭黛眉微弯,来了兴趣。 风飒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递到昭昭面前,宽大的手掌摊开,掌心赫然躺着一支发簪。 他脸红了个透,撇过眼磕磕巴巴地说道:“是一支发簪……你之前将流云簪送了人,身上又没有多少发饰,我便想着送你一支新的。” 接着他抬眸注视着昭昭,整个人都透着紧张:“你,你若不喜欢……” 话还没说完,昭昭便从他手里拿过了那支簪子。 昭昭的指甲无意间蹭到风飒的手心,惹得他手心微痒,收回手后忍不住握了握拳。 发簪细长,由一整块翡翠雕琢而成,洁白莹润中晕染开微微的青翠,晶莹剔透,毫无瑕疵,簪首细细雕成云朵间一弯皎洁的月,再仔细看去,一旁些许青翠的那处雕上了一座小山的纹样,仿佛是沐浴在月光里的小山在抬头遥遥望着那弯明月。 风飒心如擂鼓,仿佛正在被昭昭细细端详的不是那支簪子,而是他自己。 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在昭昭面前投下一片暗影,他默了会慢慢说道:“这是我自己雕刻的……不够精致……” “我很喜欢,谢谢你,风飒。”因为身高差距,昭昭得抬头才能与风飒对视。 在风飒的眼里,昭昭这会的笑容是他前所未见的灿烂,墨瞳变浅,淡成银色,盛满了动人心魄的笑意。 “……你喜欢就好,昭昭。”风飒滚了滚喉咙,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簪可有名字?”昭昭笑意不减。 “有”风飒双眸深深,蕴藏汹涌而来的情,缓声道:“念月簪。” “念月,很好听的名字,为我戴上吧。”昭昭笑着说道,将发簪递给风飒,转过身来背对着他。 三千青丝从手中掠过,在昭昭背后,风飒满眼的柔情不再掩饰,他想,这是三千青丝,还是三千情丝呢? 将数个日夜亲手雕刻的念月簪慢慢插在昭昭的发间,风飒能听见自己剧烈的心跳声,他张了张唇,声音微哑:“昭昭,我……” 第105章 打断后 “昭姐姐,飒哥哥,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哇?”墨瑞从棚外探出脑袋,随即像一团小黑云蹦蹦嗒嗒地溜过来,一下子扑到昭昭雪白的衣裙上。 他抬头用亮亮的大眼睛看着昭昭,又问道:“你们在干什么哇?为什么不带我哇?” 昭昭笑着拍拍他的头:“风飒在给我送礼物呢。” “哇哦——什么礼物哇?”墨瑞正说着话,就被风飒一把捞了起来。 刚要说重要的话就被打断的风飒此时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看着眼前白白嫩嫩的小娃娃,隐隐咬牙切齿道:“墨!瑞!你怎么来了???” 墨瑞无辜地眨着大眼睛,小手互相扒拉:“肿么啦?瑞瑞不可以来嘛?” 察觉到风飒有些生气,他自然地将自称“我”变作“瑞瑞”,可爱劲十足。 风飒顿时说不出什么斥责他的话了,只拎着他默默盯着。 “瑞瑞”昭昭噗嗤一笑,主动将墨瑞从风飒手中接过来抱着。 听到这句“瑞瑞”,风飒耳朵不禁动了动,心里有点痒,昭昭什么时候可以这样喊他的名字呀。 昭昭一手抱着墨瑞,另一手摸一摸发间的念月簪,笑盈盈地问他:“瑞瑞,这是风飒刚送我的发簪,好看吗?” “哇——是月亮哇,好看好看!”墨瑞忍不住伸出一根小手指轻轻戳了戳:“嘻嘻,是可以碰到的月亮耶,比天上的更好!” “嗯,我也觉得很好看哦。”昭昭眉眼间漾开一抹明艳的笑意。 风飒觉得整个心都柔软了起来。 “墨瑞,我来抱你。”他伸手欲把墨瑞接过来,免得昭昭累着,而且,就算是小娃娃,也是男的,不能老让昭昭抱着! 墨瑞见他不生气了,就乖乖过来抱住他的脖子,乐呵呵地笑。 “瑞瑞——”昭昭随手揪了颗百味果抛过去。 “嗷嗷!”墨瑞本能地动着小身子仰头去接,也不知道是啥,一下子就吞了进去。 “好奇怪的味道哇!”他说完这句话,就觉得脑袋晕晕乎乎的,没一会儿小脑袋就枕在风飒肩头睡着了。 “昭昭,墨瑞似乎醉了。”风飒低头一看,拍拍他的背,无奈地问道:“你怎么给他吃这个?” “哈哈”昭昭凑过来看见墨瑞胖嘟嘟的一半脸蛋在风飒肩上压扁了,毫不客气地笑起来,还用手戳戳他的另一半脸蛋,软软弹弹的,她觉得有趣,又接着戳了好几下才罢手。 风飒好笑地看着昭昭在这玩儿,也不阻拦她,漆黑的瞳孔里染上宠溺。 “回去吧。”昭昭玩尽兴了,说道。 “好。”风飒抱着墨瑞跟她往回走。 在他们走后,刚才被昭昭摘了个果子的那株百味果又“噗”地一声冒出一个饱满的大果子。 慕容希正站在殿门口翘首以盼,瞧见昭昭的身影,就立马缩了回去。 当昭昭和抱着墨瑞的风飒踏进殿时,慕容复带着东方淳和慕容希就已经笑眯眯地在一旁相迎。 慕容希率先上前规规矩矩地跪拜,脆生生喊道:“师父!” 随后慕容复双手将一个方形锦盒捧到昭昭面前,没有一点帝王的架子,深蓝色的眸子里满是感激和善意:“昭昭长老,你不仅救了小希,还收他为徒,更送了那般贵重的礼物,我和淳儿都感念长老的恩德,希望能以此物聊表谢意,望长老喜欢。” 说着他将那盒子打开,露出里面的宝物——一把小小的弯刀。 弯刀不足小臂长短,以玉石为柄,镶嵌了一圈五颜六色的大颗宝石,其余地方缀满了白色的小宝石,刀刃光洁锋利,刀刃与玉柄相接处是金丝勾勒出的花卉纹饰,华贵无比。 想着昭昭不是陵国人恐是不了解,东方淳在一边介绍道:“昭昭长老,这弯刀名为万珏,是陵国皇室的宝物,持此刀之人凌驾于陵国十六部落之上,无需向任何人行礼,返还此刀可以换取一份圣旨,是权利的象征。除此之外,这万珏也并非华而不实之物,反倒削铁如泥,也可当作武器使用。” 昭昭只瞧了一眼,便摇摇头道:“多谢,但是不必如此。” 慕容复当即着急起来:“长老莫非是不喜欢弯刀?不如我们一同前去宝库,长老若有看上的宝物,都尽情拿走,我绝不会舍不得。” 昭昭一笑:“不,万珏很好,只是我并不需要礼物。” 东方淳听了,更加明白昭昭一切所为出自真心,与慕容希的身份无关。 她的笑容更加大方真实,笑呵呵地说道:“昭昭长老,我们知道你不是为了什么礼物而来,你神通广大,也不需要这些凡物嘿。但是你帮了小希这么多,我们不做点什么心中有愧,所以还请你能收下万珏,当个摆饰也可。” “师父,请您收下吧!”慕容希抬头敬仰地看着昭昭,师父帮了他这么多,他希望好歹能回报师父一些。 “好。”昭昭听此点点头,伸手接过锦盒,慕容复三人便都露出开心的笑容。 昭昭看了看万珏,盖上锦盒后,不过一瞬锦盒便在手中消失了。 慕容复和东方淳对视一眼,感叹昭昭对灵力的运用自如,同时也庆幸小希能遇到如此贵人。 慕容希惊讶地看着昭昭空空如也的手心,好厉害啊,他以后也可以像师父这样吗? 墨瑞还睡得沉沉的,风飒只得抱着他回到座位上,向含蕊借了手帕默默擦了擦墨瑞流到他衣襟上的口水。 他瞥一眼怎么都没被吵醒的墨瑞,啧,睡得真够香的。 宴席进入尾声,慕容希已经迫不及待地跑来问昭昭:“师父,我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学习呢?” 昭昭反问他:“你想学什么?” 慕容希思考片刻回道:“……我也不知道。” 说罢他又补充道:“师父,我从小勤奋学习,各门功课都没落下,各种武器也大概懂一些,不过我最擅长使用弯刀。您放心,不论您教什么,我都会用心去学的。” “很好”昭昭点点头道:“那我教你使用‘新生’。” “好的……啊?”慕容希愣了愣,随后眼中爆发狂喜:“好!多谢师父!” 他想他今天晚上估计要兴奋得睡不着觉了。 “不用谢。”昭昭轻笑。 第106章 来者何人 在众人的依依不舍中,昭昭、含蕊和抱着墨瑞的风飒离开皇宫回到了凤归客栈。 “见过几位公子小姐。”客栈的掌柜已在小院门口等候多时,看见几人立马殷勤地迎了上来。 “怎么了掌柜?”含蕊出声问道,这些事情一向由她负责。 掌柜掏出一袋银子欲要递到她手上,微笑道:“这是各位租院子付的银钱,一分不少,院中房内的所有物件已经更换成最新的样式,前几日小店多有怠慢,还望各位不要介意。”说着还行了个道歉礼。 含蕊没有接下,而是谨慎地问道:“掌柜这是何意?我们怎能在这白住呢?这银子你还是收回去吧。” 掌柜顿时急了,有些为难道:“实不相瞒,这是我家主人的意思,您若是不收下,在下也不好交待呀。” “哦?你家主人是谁?你告诉我,我再考虑是否要收下。”含蕊双手背在身后。 掌柜偷偷瞧一眼昭昭和风飒,只见两人都站在一旁,没有出声的意思,显然是全权交给含蕊。 掌柜只得咬咬牙说道:“您可知我们客栈为何叫‘凤归客栈’?”他将“凤”字咬得格外得重。 凤?含蕊心下了然,杏眼微弯,伸手收下了钱袋:“那多谢掌柜了。” “哪里,各位能在敝店小住,在下不胜荣幸。各位好好休息,在下便不打扰了。”掌柜松了口气笑道,擦擦脑门上的汗,脚步匆匆地走了。 掌柜走后,几人进了院子,果然一切都焕然一新,本来作为第一客栈,条件已经不错,如今更是极好了。 含蕊叹道:“原来是皇后名下的客栈呀,难怪叫‘凤归’呢。” “确实。”风飒点点头。 墨瑞在他肩头砸吧嘴。 次日清晨,风飒早早起来在院中练剑,仅身着单薄的浅色劲装,在微冷的初春也完全不觉得冷,反而渗出些许薄汗,他全程闭着眼,剑法了熟于心,破晓快得只余残影,丝毫不乱,人剑合一,登峰造极。 同时他脚踩在地上的声音、挥剑的声音、甚至连呼吸的声音都极轻,唯恐扰了某人的睡眠。 蓦地,风飒睫毛一颤,手中破晓陡然转了个方向,一剑挥出,风裹挟着剑气,带着春意的寒,干脆利落地斩断了院墙旁一棵大树的枝干。 他睁开眼,冷声道:“来者何人?” 下一瞬,风飒出现在院墙上,眉眼冷冽,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之人——朝黎与一名不认识的男子。 此时朝黎脸色有些白,惊出一身冷汗,原本脸上活泼的笑容敛了敛,心有余悸地抬手打了个招呼:“……早上好,风飒。” 乖乖的,要是刚才自己早点爬上墙头,被斩断的是不是就是自己啊? 在他旁边,暮暗一手握着腰间造型奇特的玉笛,护在朝黎身前,一脸不善地紧盯着风飒,双眼里除了敌意还有一丝不明的情绪,不经意间端详起他的面貌。 “……朝黎,早上好。”风飒神色缓了缓,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朝黎的名字,将破晓收回剑鞘。 他刚说完这句话,暮暗猛地飞身上墙一拳向他打来。 暮暗修为不过金丹,风飒轻松躲开。 暮暗黑了脸,一拳未中并不气馁,继续以奇异的招式攻来,招招狠厉,欲取风飒性命。 风飒不明所以,只守不攻。 “阿暗!你干什么!”朝黎变了脸色,急急喊道:“住手!” 暮暗并不听话,甚至要掏出腰间的匕首。 朝黎怒了,两下跳上墙头,瞪着他喊道:“暮暗!” 暮暗身形一顿,这才不甘地停手,老实站着,却不满道:“他要伤你!” 风飒这下明白了,确实是他疏忽,便道:“朝黎,方才差点伤到你,是我的错,抱歉。” “不不”朝黎摇头,有些不好意思道:“都怪我,非要翻墙进去,想着给你们一个惊喜,没想到风飒你起这么早……哈哈” 说完她一巴掌拍在暮暗手臂上:“他叫暮暗,这小子一时冲动,就跟你打了起来,对不住哈。” 她转头看向暮暗,皱眉道:“道歉!” 暮暗本不愿意,对上她警告的眼神,只好咬牙道:“对不住!”看也不看风飒一眼。 “无事”风飒并不介意,奇怪地问道:“你们前来有何事?” 朝黎露出个大大的笑容:“也没什么大事,就是之前我不是说等你们出宫了带你们玩嘛,我这就来了嘿!” “原来如此,请进。”风飒点点头,一跃而下。 “好嘞!”朝黎甩甩手臂,正准备一鼓作气跳下去,就猛地被暮暗拦腰抱起,护在怀里跳到院中。 “哎呀!”朝黎反应过来时,自己脚已经踩到地上了,她面色微红,横了暮暗一眼,后者无辜地看着她。 风飒注意到两人的动作,眼中流露出一丝羡慕,他什么时候可以这样抱昭昭? 院子挺大的,花草树木错落有致,只是空无一人,朝黎稀奇地环视一圈,纳闷道:“怎么没人啊?昭昭和含蕊他们呢?” “还未醒。”风飒答道,瞥她一眼:“所以烦请声音轻一点。” “啊……好的。”朝黎说完就紧紧闭了嘴,看了看升起没多久的太阳,自己一向早起,确实没考虑到人家啊啊啊。 “不如你们去厅内稍等片刻?”风飒提议。 “不用不用,我们就在这转转吧。”朝黎怕自个粗手粗脚地进去碰坏什么东西,还是院子里安全。 风飒点点头,也不强求。 朝黎便左看右瞧地在院中闲逛起来,暮暗则一言不发地紧跟在她身后,像一道影子。 风飒见两人老老实实的,就继续自己的晨练,他目前对自己的实力还是有点信心的。 朝黎逛了几圈,终于有人推门出来了。 含蕊猛地接触到院中微冷的空气有些不适应地抖了抖,看清院中的朝黎后惊喜道:“朝黎?你怎么来了?” 当然她的声音并不大,这个时辰小姐还没醒呢! “含蕊,早上好呀!”朝黎挥着手臂,小声喊道:“你可醒了嘿!” “早上好啊”含蕊小跑到她跟前,看到她身后的暮暗好奇道:“这位是……” “噢噢,他是暮暗,是我……弟弟,你就叫他暮暗就好。”朝黎笑着介绍道。 暮暗听到“弟弟”两个字脸色猛然沉了,声音带着些委屈和不满:“黎黎——” 收到朝黎的一个拍头,他又沉默了。 第107章 百味果后遗症 含蕊眼神在朝黎和暮暗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突然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噢——原来如此。” 说罢她一脸友好地朝着暮暗道:“暮暗,幸会,我叫含蕊,那边是我家公子风飒,我家小姐昭昭和……小姐弟弟墨瑞还没有醒,二位见谅。” 暮暗没说话,眼神一直在朝黎身上。 朝黎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嘿,是我们来得太早啦。” “咦,说起来你们是怎么找到这的?”含蕊将两人带到厅内,熟练地倒上茶水。 “你们这一行人俊男美女的,惹眼的很嘿,打听你们在哪个客栈在哪间房可太容易啦。”朝黎大咧咧笑道,捧起茶水喝了一口:“嚯,你们这茶,也太香了嘿!” 暮暗则是一点也不碰那茶杯,直到朝黎眼神看过来,他才勉强喝了一口。 茶水入喉,他眼中闪过惊艳,但硬是没吭声,默默地喝完。 “茶水粗陋,你们喜欢就好。”含蕊笑眯眯道。 “这还叫粗陋,那我以前喝的是啥玩意啊?”朝黎凑过来小声问道:“偷偷告诉我,这是啥茶呀?” 含蕊掩唇一笑:“朱叶。” “朱叶?!那不是御茶吗?”朝黎惊了,稀奇地盯着这看似普普通通的淡红色茶水,一团深红色的小叶在水中旋转,她呐呐道:“乖乖的,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呢!” “噢对了,你们上次真的把太子给治好啦,我看见皇帝的圣旨了,你们现在都是侯爷了呢!”朝黎兴致勃勃地问道。 “我倒是没出什么力,是小姐的功劳,我们都沾了点光。”含蕊笑道。 “哇哦,那昭昭也太厉害啦!”朝黎忍不住拍手,随即一脸后悔地幻想起来:“早知道我赖着跟你们一起去好嘞,说不定我也能混个侯爷当当,那姐可厉害了!” 她沉浸在自己美滋滋的白日梦里,还肘肘暮暗问道:“阿暗,你说皇帝会给我封个啥侯啊?” 暮暗毫不犹豫:“黎黎侯!” “啊?”朝黎瞪他:“那还是算了吧。”她摊手:“看来我是没这个命嘞!” 含蕊在一旁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小半时辰后,昭昭推门而出,美眸带着些微刚睡醒的朦胧,倚在门边笑道:“风飒—”尾音拖长,带着点慵懒。 风飒顿觉耳朵有点痒,一瞬破晓入鞘,转身大步向昭昭走过来,瞧见她发间的念月簪,眉眼带笑:“昭昭。”身上还带着初春清新的寒意。 昭昭环视一圈:“含蕊和墨瑞呢?” 风飒如实道:“含蕊带着朝黎和暮暗去厅内说话,墨瑞还未醒。” “嗯?”昭昭微微歪头,眼中闪过一丝兴味:“我们先去看看墨瑞吧。” “好。”风飒点头。 掌柜想着墨瑞是小孩,特意给他房内铺上毛毯,各处柜角都用软垫包起,四处布置了许多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软垫,还添置了圆球、木马之类的小玩具,整个房间色彩斑斓,童趣十足。 踏进房内,扑鼻而来的是一大股酒味,风飒被这酒味冲得愣了愣,奇道:“这不是迎春酿的味道吗?” 他循着呼吸声走到一大堆软垫前,从里面挖出一只全身漆黑的小麒麟,摇一摇:“墨瑞墨瑞——” 墨瑞这才慢慢醒来,还未转化为墨黑的浅银色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稚嫩,迷迷糊糊地道:“傻哥哥?” 风飒佯装生气给他一个脑瓜崩:“醒醒。” 墨瑞这才完全醒了,水汪汪的大眼睛看向风飒,微微歪头:“飒哥哥?” 头转了转看见昭昭,彻底清醒了,欢喜地喊道:“昭姐姐!” 然后他又将头转回来看着风飒:“你们怎么在这里哇?” 风飒挑眉:“有只懒麒麟在睡懒觉,我们过来看看。” 墨瑞鼓起腮帮子:“瑞瑞才不是懒麒麟!” 风飒点一点他,问道:“那你怎么睡到现在呢?平常不是早就醒了?嗯?” 墨瑞皱着小眉头挠挠脑袋:“我也不知道哇!” 昭昭忍俊不禁:“我昨天给你吃了个百味果。” “百味果?”墨瑞回想了下:“噢!就是那个味道怪怪的小果子!这个果子怎么这么厉害哇?” 昭昭捏捏他的小角:“因为是我摘的呀!” “嗷嗷!”墨瑞嗷嗷两声,昭姐姐摘的果子就是厉害! “墨瑞,变回人形吧,今天有人来了。”风飒弯腰将他放到软垫上。 “好哇!”墨瑞摇身一变,又成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小娃娃。 “噗”一个小小的声音突兀地响起,墨瑞瞬间捂住自己的小屁屁,瞪圆了眼睛,吓得头上又冒出两个小角:“肿么回事哇!哇啊啊——” 他蹦着两条小短腿一下子躲回了那堆垫子里。 “哈哈哈”下一秒昭昭毫不留情地笑起来,反应快得仿佛一直在等着这一刻。 闻着“新鲜出炉”的一股酒气,风飒顿时明白这满屋子的酒气是怎么来的了,他漆黑的眸子里浮现点点无奈的笑意,转而看向身边开怀大笑的昭昭。 她早就猜到了吧?难怪提出来看墨瑞呢。 欣赏了片刻昭昭的笑颜,风飒再次去将墨瑞挖了出来。 墨瑞头也不抬,小脸红扑扑的,扭捏道:“瑞瑞是个臭麒麟了,唔……” 风飒将他抱在怀里拍拍他的背,哄道:“不臭不臭。” “真的嘛?”墨瑞抬头问他。 “真的。”风飒很是郑重。 “嘿嘿”墨瑞这才扬起笑脸,想到什么又扒在风飒身上,背对着昭昭,气呼呼地问道:“哼,昭姐姐你为啥给我吃那个奇怪的果子哇!” 风飒眉一凛,颠一颠他,警告道:“墨瑞!” 墨瑞揪着风飒的衣服,扭扭屁股,仍是一副气鼓鼓的模样。 昭昭见此,凑过来戳戳他藕节似的小胳膊,眼角带笑,轻声哄道:“瑞瑞——” 声音轻软温柔,风飒觉得心里痒痒的,墨瑞动了动小胳膊,有点犹豫。 “啵”昭昭低头快速亲了一下墨瑞的小脸蛋,笑道:“别生气啦。” “嗷?嗷!”墨瑞小脸蹭地一下红了个透,头上一对小角摇摇晃晃的,转身过来朝昭昭伸手想要回亲一个:“昭姐姐昭姐姐!” 风飒愣怔一瞬,脸立马黑了,抬手一把将墨瑞圆嘟嘟的脸转过来面朝自己,胡乱地擦擦他被昭昭亲过的地方,声音却严肃且正经:“好了,我们去见见客人,别让他们久等。” 说罢不等墨瑞反应,抱着他大步流星出了门。 第108章 流连岭 大厅内,含蕊已经准备好了早点。 百合莲子粥和荷包蛋盛在白瓷碗里,冒着香喷喷的热气。 风飒黑着脸将墨瑞放在加高的凳子上,一言不发地坐在一旁。 墨瑞脸红得跟个苹果似的,笑嘻嘻的还沉浸在方才被昭昭小亲一下的喜悦中。 含蕊见风飒似乎不太高兴,而墨瑞却非常高兴,一时摸不着头脑,不敢吭声。 朝黎也觉得奇怪,不过她的注意力都在面前的小粥上,虽然她习惯早上不吃早饭,但是乖乖的,这小粥闻着就香香甜甜的,真馋人! 暮暗则完全不在意他们怎么样,一切行为和朝黎保持一致。 昭昭最后一个进来,神色如常,眼角流露笑意,和含蕊、朝黎点点头打个招呼,看向一旁的暮暗,目露疑惑。 朝黎见此介绍道:“他是……暮暗。” 暮暗没有听到“弟弟”两个字,十分满意,破天荒朝昭昭点了个头。 “你们两人的名字颇为有趣。”昭昭微微一笑,自然而然地坐下,开始用餐。 昭昭这么一说,含蕊也反应过来,还真是,朝对暮,黎对暗,她看着他们两人的眼神顿时更加炽热了。 朝黎俏脸一红,埋头吃饭。 暮暗心里美滋滋的,偷偷弯了弯嘴角。 与暮暗不同,风飒此时心里闷闷的,又无处发泄,像有一头小鹿在心里跑来跑去的,满脑子里都是昭昭亲了别人,虽然是个小娃娃,但他就是有点不爽。 他总不能让昭昭也亲自己一下吧? 这么一想,他浑身一颤,明明脸沉着,耳尖却有点红,余光瞥向身边优雅喝粥的昭昭。 也许,可能,说不定,昭昭会答应? 昭昭疑惑地抬眸看去。 风飒瞬间收回眼神,一瞬不瞬地盯着面前的粥。 使不得使不得,要是昭昭生气怎么办? 他在心中叹了口气,开始喝粥。 还是徐徐图之吧。 “昭昭呀”朝黎狼吞虎咽,一下子将粥给消灭干净,这真是她吃过的最好的粥啦!不过她也没忘了此行目的,说道:“我之前说过要带你们去玩的嘿,你们待会有空不?” “有。”昭昭点头。 “嘿嘿,那就好”朝黎大笑,露出洁白的牙齿,神秘道:“你们知道有关洛城外那片流连岭的故事吗?” “流连岭?我们还真不知道呢,什么故事啊?”含蕊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朝黎清了清嗓子,娓娓道来:“听说啊,流连岭生活着一群冰蚕,不过它们平常都居住在山里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来一批,有人说是十年,有人说是十五年,相隔时间不清楚,不过每当流连岭有一座山顶被不化的白雪覆盖时,就说明有一批冰蚕出世了。好巧不巧,前几日有人就发现那流连岭一座山顶上还白雪皑皑,很可能就是冰蚕出世了。” “冰蚕?有什么特别的吗?”含蕊问道。 “冰蚕啊,我跟你说……”朝黎见有人感兴趣,心中莫名有些小得意。 “好吃吗?”这是墨瑞所关心的。 “冰蚕应该不太好吃……不对,冰蚕怎么能吃呢!”朝黎差点歪倒,不赞同地盯着墨瑞:“墨宝,你这个想法很危险哦,万一冰蚕有毒怎么办呀,你可千万不能吃哦!” “好叭。”墨瑞乖乖点头。 朝黎这才继续说道:“据说用冰蚕丝制成的衣物薄如蝉翼,不惧火焚,同时冰蚕丝也是制作法器的绝佳材料,所以这次估计有不少人前来流连岭寻找冰蚕。” 她眨眨眼,期待地问道:“要不我们搭个伴,一起去瞅瞅?” 风飒和含蕊没什么想法,不约而同看向昭昭。 昭昭默默听着,这时她刚好用完早饭,拿起帕子擦了擦嘴,方才笑道:“好啊。” “好嘞!”朝黎欢呼,迫不及待地问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呀?听说有的人去流连岭要待好几天才能找到冰蚕,要不你们先收拾一下东西吧?” “不用”昭昭摇头:“很快的。” “诶——”朝黎睁大了眼睛,连忙提醒,神色正经地说出一连串话,企图引起昭昭的重视:“你们刚来不知道嘿,流连岭之所以叫这个名字就是因为人一走进那里就很容易迷路,常常几天走不出来,更别提找到冰蚕啦!咱们这趟就当是游山玩水,要是能找到冰蚕更好,找不到也算玩了一遭了,那儿风景还是不错的嘿。” 她一口气没喘地说完话,接过暮暗递过来的水喝了口。 昭昭静静等待朝黎说完,轻笑一声,还是摇摇头:“不用。” “……好吧。”朝黎也不强求了,大不了她多带点东西!或者在山里找吃的喝的嘛,这样一想她又放松了。 含蕊百分百相信昭昭的话,除了给墨瑞带点小吃食,就啥也没带了。既然小姐都这么说了,那说不定大家一会会就回来了嘛! 反正也不着急,由朝黎和暮暗带着路,一行人慢慢悠悠地边走边逛,步行出城,一个时辰后,流连岭便出现在视野当中。 流连岭盘踞在城外一角,十一座山岭连成一片,郁郁葱葱,如一片碧绿的波涛。 放眼望去,很明显最中间的那座山顶覆盖着一大片白雪,没有一棵树木,和其他地方层层叠叠的翠绿树木形成鲜明对比,显得十分违和。 “你们看嘿,就是那里啦!”朝黎抬手指一指中间那座特别的山岭,兴奋地原地转了个圈,身上的铃铛佩环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 “黎黎。”暮暗举起手牵着朝黎的手,引她在自己身边又转了一个圈。 看着面前女子绰约身影,他眼底满是深情。 “还真挺特别的呢!”含蕊喜道,又能长长见识啦! 说着她随手从小包裹里拿出一颗小草莓,抛出。 “嗷!”墨瑞默契而精准无误地用嘴接住,一口吞掉。 他扒在风飒背上,一手扯扯风飒的衣领,一手指向山顶,雄赳赳地喊道:“冲哇!找病残咯!” “是冰蚕!”风飒无奈纠正他,抬脚跟上已经向流连岭走去的昭昭。 第109章 摘果子 上了山,里面的景象和其他山似乎没有太大不同:各种花草树木和时不时窜出来的小动物。 含蕊手上挂着一个小篮子,边走边一个接一个摘下她没见过的花朵和小果子,她要回去研究研究这些东西,试试能不能用来做新的小糕点。 墨瑞坐在风飒手臂上,一手揪着风飒衣襟,整个小身子弯出来,小胖手悄然张开,从含蕊的小篮子中捞出几个花花绿绿的小果子,欢欢喜喜地放进嘴里。 墨瑞自以为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含蕊全都知道,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偷偷笑。 反正自己摘得多,就由着他去了,有时候还会特意停下脚步来方便他拿果子。 风飒伸手接住一个从墨瑞手里掉下来的小黄果,拿来抛着玩。 虽然这些凡间的小果子吃了也没什么影响,不过麒麟都这么能吃吗? 小黄果没有如预想落在手中,风飒一笑,偏头看见拿着小果子端详的昭昭,一袭白衣,如误入山间的精灵。 昭昭学着风飒刚才的样子抛抛果子,眉一弯:“是挺好玩的。” “昭昭”风飒声音透着点无奈和纵容,昭昭又在逗他了。 “嗯哼”昭昭瞧风飒一眼,抛着果子走过来。 正享受嚼果子乐趣的墨瑞见此一口咽下嘴里的果子,开心地喊道:“昭姐姐!” “瑞瑞,来—”昭昭将手中的小黄果抛过去。 “嗷!”墨瑞兴冲冲地吞下,然后他浑身一抖,嘴角不受控制地咧开。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一连串开心到极致的笑声从他嘴里传出来,他不敢置信地瞪圆了大眼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呜呜哈哈哈哈……怎哈么哈回哈事哈……哈哈哈哈哈”他小脸耷拉着,开心到想哭出来。 “嗯?”风飒被他这突然且震耳欲聋的猛笑吓了一跳,抱着小娃娃,有些无措地看着昭昭:“墨瑞怎么……这么开心啊?” “哈哈哈”回答风飒的是昭昭放肆的笑声,要不是看见她眼中的喜悦和调皮,风飒都要怀疑这一大一小都中了一种奇毒,并且下一个中毒的就是他自己。 昭昭笑了几声就给风飒解释道:“这小果名为甜蜜果,味道甘甜,吃了可以让人愉悦,大量服用时可以使人不断发笑。” “啊哈哈哈哈……这哈小哈果哈这哈么哈厉哈害哈哇”墨瑞后悔莫及,小小的心里发着浓浓的苦。 风飒明白了,将他放在地上,严肃道:“墨瑞,以后可别乱吃果子了,嗯?” “哈哈哈哈哈,嗯哈嗯哈”墨瑞边笑边点头,百分百的乖巧。 “乖”昭昭莞尔一笑,随手摘了个蓝色的小果子喂给墨瑞。 墨瑞吞下果子,惯性地“哈哈哈”了几声,才发现自己似乎重新有了嘴巴的控制权。 他还有点难以置信,小手急忙捂住嘴巴,一点声都不敢出,好一会儿才真的确认自己不会笑了。 “我好啦!”他含蓄地抿唇一笑,蹦蹦跳跳地跑走,在草丛间窜来窜去。 他可再也不要吃蕊姐姐篮子里那些小果子啦! 含蕊见墨瑞跑得欢快,好奇地问道:“小姐,你刚才不是说要大量服用才会发笑吗?墨宝才吃了没几个呀?” “可是他最后吃的那个是我摘的呀”昭昭轻笑,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一个甜蜜果,笑眯眯地看向含蕊:“你要尝尝吗?” 含蕊连忙摆手:“还是不了,小姐,我去看看那边的果子哈。” 她可不想像墨宝那样嘴不由己呀! 不过这个甜蜜果挺有意思的,拿来做点心吃吧,她自个摘的,应该没小姐的那么厉害。 在她的努力之下,篮子中渐渐多了大片的黄色。 这边,在含蕊走了之后,昭昭转头笑问风飒:“你呢?” “给我吧”风飒伸手接过小果子,却并不吃下,而是攥在手心里,在昭昭疑惑的眼神中笑道:“不过我现在不尝。” 昭昭给他的东西,得保存起来。 “真可惜呀!”没能看见风飒的笑话,昭昭摆出一副你们都不识货的模样,背着手摇了摇头,自顾自地向前走。 风飒哑然失笑,将小果子揣进怀里,抬脚跟上。 “黎黎,要不要喝水?”暮暗从背囊里取出水袋递给朝黎。 “好啊。”朝黎接过水袋,手里还攥着刚刚摘的一朵粉色五瓣小花。 “哈”甘甜的水入喉,让朝黎发出一声舒爽的叹息,她欢欢喜喜地将小花递给暮暗:“阿暗,这个给你收着。” “好。”暮暗笑着点点头,将那小花接过小心地插到背囊中的一大束鲜花里面,那都是朝黎一路上摘的,说是要带回去放到香囊里面呢。 “黎黎,你累不累?”看着朝黎转身又去摘花,暮暗接着问道。 “还好啊!你累吗?”朝黎半蹲着在花丛中寻找,头也不回地答复。 “我不累。”暮暗眼里有点可惜,黎黎怎么不累呢?不然他就又可以抱黎黎啦! “咦,阿暗阿暗!”朝黎从花丛中抬起头,放眼望去,大惊失色地跑到暮暗身边,指着旁边的一座山喊道:“你看,冰蚕怎么在那边!” 在她手指的方向,一座山顶覆盖着白雪的山岭巍然挺立,可不正是他们进流连岭之前看见的那座吗? 朝黎目瞪口呆,扒拉着暮暗:“我没看错吧阿暗?我们不是从那座山上来的吗?”说着她还揉了揉眼睛。 “你没看错。”暮暗也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他蹙眉道:“冰蚕果然没这么容易找到,估计是有什么法阵吧。” “唉——”朝黎顿时觉得没什么希望了,不过想了想她就释然了,就当出来郊游啦! 她和暮暗走在最前面,看见这一幕后她回头朝着后面的人大声喊道:“你们看那边,这冰蚕估计不好找了嘿,要不我们去前面那小溪旁边烤鱼吃?” 含蕊转头看过去,摘果子的手僵住,奇道:“我们不是从那座山走进去的吗,什么时候走远了?” 风飒早就发现了这点,想必他们都处于一个巨大的阵法中,目的便是保护冰蚕不被人取走。 这阵法竟能涵盖整个流连岭,冰蚕果然不是凡品。 昭昭还未说话,旁边的树林里传出一阵窸窣声,一个人影猛地窜了出来。 第110章 师徒相遇 “师父!”慕容希头上还粘着几片小叶,深蓝色的眼眸里满是惊喜:“你们也在这里呀!” 昭昭看见自己的亲徒儿微微一笑:“嗯,小希,你怎么来了?” 慕容希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回道:“我想着来取冰蚕丝给师父您做件衣裳,没想到您也来了。” 说完他挨个喊人:“飒哥哥、蕊姐姐、墨宝。” “乖。”昭昭摘下他头顶的叶片,揉揉他的红发。 “小希你一个人来的吗?”风飒关心道,虽然慕容希已经金丹期了,但毕竟只是个小孩子,一个人进入阵法比较危险。 慕容希摇摇头:“轻鸿叔陪我来的。” 因为东方淳是夏轻鸿和夏轻语的师姐,所以慕容希便称夏轻鸿叔叔、夏轻语姨姨了。 “唉,一边是飒哥哥,一边是轻鸿叔,显得我真是老了呀,跟风兄比不得。”夏轻鸿叹息一声,扇着衔玉扇走了出来,虽然这样说着,他脸上却毫无埋怨之色,一对桃花眼带着笑,绯色衣袍,风流倜傥。 “夏兄也来了。”风飒听了哑然失笑。 “见过夏公子。”含蕊憋着笑。 “大家客气了,昭昭长老既然收了小希为徒,咱们自然也亲近些,不必客气,长老您说呢?”夏轻鸿笑着提议道。 昭昭瞥了慕容希一眼,点点头:“好。” “多谢长老。”夏轻鸿知道风飒和含蕊都是依着昭昭来的,如今昭昭答应了,以后彼此的关系自然也不同寻常。 “风飒,你们也是过来找冰蚕的吗?”夏轻鸿称呼转换地极为顺口,朝着这边唯一的男子——风飒走了过来,好奇地问道。 “算是吧,应友人之邀过来看看。”风飒如实答道。 “友人?”夏轻鸿疑惑了,他们这才来几天呢,就有友人了?难不成以前来过陵国? “嘿,你们在干嘛呢,怎么不过来呀?”朝黎大喊着一蹦一跳地跑了过来,手中树枝上还叉着一条鱼。 跑到跟前来,看着眼前陌生的一大一小,她首先跳到夏轻鸿面前:“这位公子,你生得颇为俊俏啊!我……” 还没等朝黎说完,暮暗就跑过来一把将她揽到身后,暗金色的瞳孔泛着阴冷的光,像护食的狼一样恶狠狠地盯着夏轻鸿。 之前那个男的(风飒)有心上人了没威胁,这怎么又从哪出来一个男的要和他抢黎黎?! “暮暗!别拦着我!”朝黎扯他。 暮暗不吭声,但就是严严实实地挡在朝黎面前。 夏轻鸿不明所以地站在原地,用衔玉扇拍拍风飒的手臂:“风飒,这两位是……” “这就是我刚才说的友人,朝黎和暮暗。”风飒介绍道,有点无奈,之前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差点又要重演。 “在下十方派弟子夏轻鸿,幸会。”夏轻鸿收扇抱拳,一对桃花眼染上疑惑,不明白自己才刚见面怎么惹着暮暗了。 含蕊看明白了,想要逃走的小白兔和护食的大灰狼吗?她在心里拍掌叫好,有趣有趣! “夏公子,我……”朝黎在暮暗背后不死心地出声。 暮暗眼神一暗,直接把朝黎拦腰扛在肩头,于是她要出口的话瞬间变成了“放我下来——” 她踢着腿,拳头锤在暮暗健壮的背上,对暮暗来说根本不痛不痒。 “轻鸿”含蕊露出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上前一步状似好奇地问道:“昨日偶然听你说有了心上人,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呀?” 夏轻鸿愣了愣,下意识回道:“我哪……” 话还没说完,接收到风飒和含蕊奇奇怪怪的眼神,他福至心灵,话锋一转:“——我哪能让你们知道,人家还没看上我呢!” 他一甩手,衔玉扇莹润的扇骨展开,在身前扇一扇,状似惋惜。 暮暗听此,眼里敌意略消,小心将朝黎放在地上。 朝黎双脚沾地,莫名有些不好意思,理了理衣裳,方才朝着夏轻鸿道:“夏公子,让你见笑了,我是朝黎,这是我……弟弟暮暗。” 这次她将“弟弟”两个字咬得极重,同时恼羞成怒地给了暮暗一拳。 暮暗闷不吭声,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含蕊默默看着他们俩,随手从篮子里拿了个小果子放到嘴里,不知道是什么果子,又甜又酸。 墨瑞蹲在她身边,扒拉着小草,抬头看着她,噢,准确来说是她手中的篮子,望梅止渴嘛! “昭昭,这位是?”朝黎注意到昭昭身边的红发少年,这一头红发在阳光下着实耀眼,配着深蓝色的眼眸别具一格,她在心里啧啧道,凭这小孩的模样,若是长大了不得迷倒万千少女? 暮暗看向慕容希,眼中眸光一闪。 “我是师父唯一的徒弟,慕容希。”慕容希贴着昭昭站着,语气颇为骄傲。 “嘿,没想到昭昭你还有徒弟啊?怎么之前没跟你们一起?”朝黎转着圈来到昭昭身边,搭上她的肩膀,凑在她耳边悄悄说道:“你这小徒弟长得怪好看的呢!收得对!” 说完她突然一愣,惊道:“慕容希……那不是……太子殿下吗!” 她双腿一软,差点就跪下了。 对了,这么明显的发色和眸色,她刚才怎么没转过弯来? 昭昭不由莞尔,拉着手臂扶她起来,暮暗立马闪身过来拉起她另一只手臂,昭昭这才放手。 “对啊,就是我。”慕容希看着她这一系列反应觉得有趣得很,嘴角弯弯。 他不是那么在意身份的人,所以也不怪罪朝黎没认出他开,且处于礼貌并没笑出声来。 “……见过太子殿下!”朝黎反应过来当即要行礼。 慕容希拦下她,笑道:“不必多礼,我现在只是师父的徒弟而已。” 朝黎一时无措,最后一个标准的露齿笑:“多谢太子!” 说罢她就躲到暮暗身边,颇有些不自在。 暮暗一言不发,眼神一直落在朝黎身上,即使听到慕容希是太子也不曾惊讶。 “师父”慕容希见到师父很开心,翘起来的红发一晃一晃的,他抬头看向昭昭:“师父来多久了?我和轻鸿叔来了好久,都没找到冰蚕,冰蚕所在的那座山总是在换地方,怎么都到不了。” “没多久。”昭昭微微一笑,对他说的话并不惊讶。 “总是在换吗?”含蕊问道,他们才刚刚发现换了位置。 “确实”夏轻鸿接话道:“在我们来了之后,已经换了三四次位置了,想必这流连岭被设下了一个巨大的阵法,可以改变冰蚕位置,或者是可以改变我们所看到的景色。” 第111章 感受灵脉 风飒点头:“我也是如此想的。” “阵法?什么是阵法哇?”墨瑞歪头,他玩得累了,朝风飒张开小胳膊,风飒便将他抱起来,放在肩头。 他揪揪风飒耳边的墨发,又问道:“飒哥哥,什么是阵法哇?” 风飒将他的小手握住,解答道:“阵法由灵力编织而成,依托物品存在,只要不断供能,除非被破解,可以一直存在下去,同时可以具有某种能力。” 墨瑞歪头,墨色的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出口却是一个字:“噢!” 他才不会承认他没听懂呢! 风飒一眼看出他没听懂,心中微叹,转头对众人说道:“此阵法既然能涵盖整个流连岭,且对进岭之人并没有伤害,只是在变换冰蚕位置,那阵眼定是冰蚕了。” “只是,这么大的阵法,要破解可不容易。”夏轻鸿扇着扇子思索起来。 含蕊不以为意,继续尝果子,任它再厉害的阵法,还能难倒小姐不成? “师父可知道如何破解吗?”慕容希闪亮亮的大眼睛崇拜地看着昭昭。 “很简单,感受灵力的流动。”昭昭答道。 “感受灵力的流动?”慕容希重复了一遍,疑惑不解。 “对”昭昭点头,知道他不理解,颇有耐心地向他伸出手:“来,我带着你。” “噢噢”慕容希莫名有些紧张,手在衣摆上快速擦了擦才放到昭昭手里。 师父是要带他去哪里看呢? 昭昭握住慕容希的小手,轻声道:“闭上眼。” 慕容希微愣,还是听话地闭上眼,睫毛轻轻颤抖。 “要开始咯。” 随着昭昭音落,慕容希感觉到一阵暖流从两手相握处传来,纯洁而强大的力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同时,明明一片漆黑的眼前浮现出一条条脉络,散发着莹莹白光,毫无规律,四通八达,像一条条大小不一的溪流在眼前缓缓流淌,仿佛置身银河,美丽而神秘。 慕容希心中一阵阵惊讶,眼睫毛不住地扇动,忍不住想睁开眼好好看看,却听到昭昭的一句“别睁眼,仔细感受。” 于是他抑制住睁眼的冲动,努力适应这个黑暗又灿烂的世界。 那些光脉络大概就是师父说的灵力的流动吧。 他抬头,闭着眼环视一圈,在他的视野里,那些缓缓流动的小溪围绕在自己身边,如同层层涟漪向远处蔓延开去,漫无边际,似乎沿着流连岭起伏,勾勒出整片山岭的面貌。 他仔细观察着,发现那些灵力构成的脉络并不是始终保持着同一宽度,而是都向着某一方向越变越宽,不断奔涌,仿佛江河汇入大海。 不自觉地踮起脚尖,他努力想要看清灵力汇聚的那点,但仍难以看得分明,只觉得那一处十分耀眼迷人,吸引着自己前去探索。 手中一空,眼前的景象瞬间消失,回归一片漆黑,慕容希慢慢睁开眼,似乎有点不适应明亮的光线,神情也有些恍惚。 “小希,感觉如何?”昭昭抬起手在慕容希眼前晃了晃让他回神。 “……师父!好神奇啊!”慕容希心中惊喜汹涌澎湃,方才所见如梦一般:“我看见好多发光的东西,小若丝线,长如河流,并且好像汇聚于同一处!” 昭昭欣慰地点头:“你所见到的是流连岭的灵脉,而最终汇聚的那点,便是冰蚕所在。” 此话一出,慕容希顿时兴奋地原地跳了跳:“那只要朝着那点走,岂不是很容易就能找到冰蚕啦!” 其余人则都愣在原地,他们全程没听懂,也没看见,只知道好像能找到冰蚕了,就这么一会儿,就这么简单?! “昭姐姐,瑞瑞也要牵手手!”墨瑞从风飒肩头跳下,几步来到昭昭身前,伸出一只小胖手。 “好。”昭昭自然地牵住墨瑞。 昭昭这次没有让墨瑞闭眼,他毕竟是神兽,不用闭着眼睛,就能看见灵脉。 一瞬间,墨瑞眼前出现了和慕容希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的景象。 “哇——”墨瑞不知道怎么形容这副场景,只能不停地哇哇哇,眸子熠熠生辉,伸出手扑腾着去抓那些发光的小溪,小手却一下子穿过,什么也抓不到。 但他乐此不疲,不停地抓来抓去。 这画面落在其他人眼里就好像墨瑞失了智,在不停地捉空气。 风飒直勾勾地盯着昭昭握着墨瑞的手,得,左手牵了慕容希,右手牵了墨瑞,已经没有他的容身之地了! 朝黎弄不明白,干脆将之前甩在一边的叉着鱼的树枝捡起来,鱼这会已经凉透了,她挠挠头,问道:“那……咱们还烤鱼吃不?” 她双腿并拢蹲在地上,像一只可怜又可爱的小猫。 暮暗自然地过去摸摸她的头,被她毫不客气地抬手拍掉。 暮暗也不生气,反而金瞳微微眯起,温柔地问道:“黎黎想吃吗?” 见此,含蕊脸上又浮现了那慈爱的笑容,转头提议道:“小姐,如今知道了冰蚕的方位,左右也不急,不如我先给你们烤鱼吃吃?” 昭昭也不是迫切想要得到冰蚕,点头同意。更想尝尝含蕊的手艺呢。 昭昭都同意了,风飒、慕容希和墨瑞自然毫无异议。 “多谢小姐!”含蕊见昭昭同意,便去看朝黎手上的鱼,见他们只抓了一条鱼,她利索地系起裙摆:“走,朝黎,我们去抓鱼吧!” “含蕊,你会抓鱼吗?”朝黎很开心能吃烤鱼,不过看含蕊的模样跟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姐似的,不禁怀疑起她的技术。 “当然了,瞧瞧看呗。”含蕊双手叉腰,自信得很,她跟小姐公子出行过这么多趟了,路上不免要抓鱼吃,她的技术还是跟着公子学的呢,去小溪里抓几条鱼不在话下! 于是含蕊和朝黎两个漂亮姑娘手挽手,后面跟着个如影随形的暮暗,奔着小溪去了。 昭昭和风飒则席地而坐,慕容希也乖巧地跟着坐在昭昭身边。 墨瑞对刚才的场景意犹未尽,缠着昭昭还想再看看,因为风飒收着力的一个拍头而失败,一头扎进草丛里去玩了。 夏轻鸿左看看右看看,那可是冰蚕诶,怎么一个个的一点也不着急,从容不迫得跟逛自家后山似的。 他犹豫半晌,终是叹息一声,动身去看看含蕊那边抓鱼的情况如何,毕竟是两个姑娘。 第112章 烤鱼吃叭 很快,含蕊、朝黎和暮暗人手两条鱼回来了,步伐轻快。 浑身湿淋淋的夏轻鸿脚步沉重地跟在后面,手上也有两条鱼。 “轻鸿叔,你怎么了?”慕容希见此站起身担心道。 含蕊和朝黎暗暗偷笑,谁能想到一向风流倜傥的十方派大弟子竟不会抓鱼,在小溪中和鱼大战三百回合才抓得两条小鱼,还把衣裳都全打湿了。 “咳……没什么。”夏轻鸿面露尴尬,将手中叉鱼的树枝递给慕容希,低声道:“小希……我先去换身衣裳,你帮我拿着会。” “噢噢好。”慕容希刚刚接过树枝,夏轻鸿就逃也似地向旁边树林里跑过去。 茂密的树林里,夏轻鸿环视一圈,见四下无人,松了口气,方才的抓鱼经历真是此生难忘。 想到这他脸上浮现一抹不自然,然后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套崭新的衣服,包括一件同样的绯色外袍。 脱下沾了水扒在身上分外难受的湿衣裳,丢进储物袋里,等回去了好好洗一洗晒一晒,还能穿呢!他真是一个勤俭持家的大弟子。 迅速换好衣裳后,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在远处如惊雷般突然响起:“废物!都找了这么久了还没找到冰蚕,你们莫不是在耍本少主!” 随之隐约响起的是许多人请罪求饶的声音。 夏轻鸿借着树林掩盖身形,屏气凝神,循着那声音的方向找过去。 待看到那说话的女子,他面色不虞地在心中冷哼一声,果然是她! 随即一抹绯色身影在树林中穿梭而过,夏轻鸿从储物袋里掏出些小法器,不过片刻便轻手轻脚地在那群人周围布下陷阱,势必要干扰他们的寻蚕之路。 做完这一切,他扇着扇子,一扫之前的尴尬情绪,唇角微勾,桃花眼里透着得意,喜气洋洋地往回走。 “轻鸿叔,你来啦!蕊姐姐正在烤鱼呢!”慕容希冲夏轻鸿招呼道。 在他旁边,含蕊他们已经架了好几个烤鱼架子,将叉着鱼的树枝放在上面翻动,下面堆了点干柴生火。 “看着不错嘛。”夏轻鸿走过来蹲下,和慕容希一起仔细地观察着烤鱼。 对这两个从小锦衣玉食的人来说,这烤鱼格外稀奇。 炙热的火焰烘烤着已经洗净的小鱼,皮肉微微翻起,渐渐变得金黄,含蕊掏出几小罐调料,均匀洒在鱼肉上,还将刚才摘的果子挤出几点汁水淋上去,熏烟袅袅升起,将诱人的香味传到每个人的鼻间。 “好啦!大家尝尝可好吃吗?”含蕊将鱼取下分给大家,朝黎也过来帮忙。 风飒拿着香喷喷的鱼肉,首先向昭昭提醒道:“昭昭,小心烫。” 话音刚落,已经一大口咬下去的墨瑞舌头都快烫没了,他烫得嗷嗷叫,好在有昭昭按着他才没一下子变为麒麟原型。 不过即使这样他还是硬把鱼肉给吞了下去,只是除了烫没品出一点味道。 含蕊见此急忙端了杯水过来,墨瑞咕噜噜地喝完,咂巴了下嘴,更没味了。 “傻麒麟。”昭昭素手点点他的小额头,轻声笑道。 看着身边鼓起腮帮子盯着手中鱼肉又不敢下嘴的小胖哇哇,风飒心中微叹,主动将手中吹冷了些的鱼递给他:“墨瑞,吃这个吧。” “嘻嘻,谢谢飒哥哥!”墨瑞作欢呼状,调换了自己和风飒手中的鱼。 风飒摸摸他毛绒绒的圆脑袋,笑了笑。 墨瑞开心地围着风飒转了一圈,美滋滋地大口吃起来。 “嗯?”昭昭微微歪头瞧一眼风飒:“你倒是对墨瑞很好。” 风飒眼波晃了晃,默不吭声地将昭昭手中的鱼拿过来并迅速挑出鱼刺,然后返还到昭昭手中,注视着她的墨瞳里散落点点星光:“比不得对你。” 昭昭瞥一眼手中的鱼肉,蓦地笑出声:“还真是。” 说罢她抬眸回视风飒,眼波潋滟,语气轻缓,好似在询问又好似自言自语:“那我要怎么对你呢?” 听此风飒眼睫颤了颤,耳朵瞬间红了,薄唇抿起,内心千回百转,其实只过了短短一瞬,最后他下定决心似的轻声道:“昭昭,我希望,你……也这样对我吧。” “嗯哼”昭昭视线在他面上流转,最终停留在他总是掩饰不住的通红的耳垂上。 她轻笑一声,指尖转着圈,风飒手中的鱼凭空而起,鱼肉和鱼刺自动分离开来,鱼刺掉在草地上,鱼肉则再次回到风飒手中:“如你所愿,风飒。” 风飒盯着眼前一根鱼刺都没有的干干净净且泛着金黄颜色的鱼肉,沉默下来。 另一边,夏轻鸿依然丝毫不在意风度地蹲在地上,手中捧着烤鱼狼吞虎咽,嘴角吃得有些黑乎乎的,这就是传说中的烤鱼吗?深得他心! 见含蕊过来,他跟看见了什么宝贝似的,毫不吝啬地夸赞道:“含蕊,你这手艺,也忒棒了嘿,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玩意儿嘿!”一时间,口音带上了西陵特色。 他身旁同样蹲着吃鱼的慕容希连连点头。 “你们喜欢就好。”含蕊抿唇一笑,杏眼弯成小月牙,白皙的脸上透着红润,沾上了些微烤鱼的灰尘,却难掩笑容的明媚灿烂,浅紫色的衣摆随风舞动,如同一朵玉兰花。 含蕊说完就走去跟朝黎说话了,夏轻鸿双手捧着烤鱼,绯色衣袍因为蹲着的姿势压得有些皱,还看着她的背影发愣。 他怎么觉得心里有点麻麻的,莫名发现,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这个叫含蕊的姑娘。 慕容希见他不动了,莫名其妙地抬头看着他,问道:“轻鸿叔,你不吃了吗?可以给我吃吗?” “才没有,我可是要吃得干干净净的!”夏轻鸿回神,听见这话突然炸了,瞪了他一眼,拿着烤鱼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然后认真仔细地吃起来,好像这鱼肉是什么山珍海味。 慕容希更加莫名其妙了,继续品尝起自个的鱼来,边吃边想着,他现在有师父了,是不是可以常常去蹭饭呢? 第113章 冰蚕在哪里 吃完烤鱼后,一行人拍拍衣服上的尘土,继续踏上寻找冰蚕的旅程。 为了让徒弟慕容希能多多感受灵脉,昭昭特地给他神识施加了一个小印记,一段时间内不用昭昭牵着他,自己也能感受。 慕容希自告奋勇来带路,不过他不似墨瑞是神兽,只能闭着眼睛感受灵脉,不便走路。 墨瑞见此举着小手冲过来,兴致冲冲地喊道:“我可以带着小哥哥哇!我也想看见那个发光的东西!” 昭昭便毫不吝啬地也给了他一个印记。 再次置身梦幻的灵力星河里,两人都兴奋无比,手牵手慢慢在前面带路。其余人则默默跟在后面。 循着灵脉行走,穿过一片片小树林,绕过几条小溪,渐渐地,一行人翻过了这座山岭,来到两座岭的相接处。 那团耀眼的光越来越近,慕容希和墨瑞都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仿佛是怕惊动了那冰蚕。 当双脚踩在明明落满树叶的土地上,明媚的阳光照在身上却带不来一丝暖意时,那团耀眼摄人的光芒整个显露在两人面前。 数道灵力小溪不断汇聚于此,白色的光芒像有生命般起伏,一张一缩,仿佛还在转着圈,圣洁美丽,看不清确切的形状,让人不由得屏住呼吸,想一窥全貌。 突然,那团光芒大盛,如一团焰火在眼前猛然绽开,两人顿时瞳孔一缩,双眼处传来一丝灼烧感。 纤纤玉手出现在眼前,遮住了光芒,带来了让人安心的黑暗。 眼前的景象突然消失,慕容希睁开眼,和墨瑞两人都不自觉地眨了好几下眼睛来缓解方才的不适。 在这之后,两人都看不见那奇妙的景象了。 “师父,刚才是怎么回事啊?”慕容希疑惑抬头,双手揉了揉眼睛。 “昭姐姐,为什么那个白色的‘啪’一下那么亮哇?”墨瑞小手拍了一下模拟声音,满是好奇。 “你们看得太近太多了,有些灵脉,不容经常窥视。”昭昭揉揉两人毛绒绒的脑袋,印记在刚才捂住两人眼睛时便已收回,见两人似乎还有些不适,她抬手轻轻摸了摸他们的眼睛,淡淡的白色光芒渗入。 两人只觉得眼睛周围冰冰凉凉的,然后眼睛变得舒服极了,一点都不疲累,顿时都笑起来。 “你们怎么了?”风飒大步走过来问道。 “没事哇,刚才眼睛有点疼,昭姐姐帮我们治好啦!”墨瑞蹦蹦跳跳道。 “那就好。”风飒蹲下揉了揉他的脑袋。 被两个人揉了之后,墨瑞现在简直可以说是头顶着一个小鸡窝,浑然不觉的他原地蹦跶着,对后面过来的人欢喜地喊道:“就是这里啦!到啦到啦!” 虽然是按照灵脉的指引来到这的,不过当慕容希睁开眼好好看看这个地方时,还是觉得有点难以置信。 后面过来的夏轻鸿等四人也是如此感受,奇怪地环视着四周。 这里是两山交界处,地上尽是青黄的杂草和一些小灌木,人迹罕至,连小动物都没有,十分普通的景象,一点也看不出这里会有什么珍宝。 “真的是这里吗?”朝黎走得有些累了,这会一屁股坐在杂草上盘起腿。 暮暗跟着坐在她旁边,轻轻放下背囊以免压坏了里面的花束,然后掏出水袋递给她。 朝黎两手握着水袋,抬头咕噜咕噜喝着水,几滴水落下,滑过她的脖颈,让一边看着她的暮暗眼神微沉。 “确实奇怪,我听说冰蚕是出现在有雪的山顶处,这里怎么也不像啊。”夏轻鸿晃着扇子,俯身拍拍脚下的土地,疑惑道:“这地分外的软,且灵气似乎很浓郁。” 风飒猜测道:“我们身处阵法之中,所见未必真实,冰蚕既然在此,那也许实际上这里就是山顶。” “说得对。”昭昭点头:“冰蚕就在地下。” 含蕊闻言摩拳擦掌,兴致颇高:“那我们来比比谁先能找到吧!” “好哇好哇!”墨瑞围着含蕊蹦跶。 慕容希也跃跃欲试,盯着脚下的土地,似乎要看出花来。 夏轻鸿溜了一圈,回头问道:“既然要比赛,可有什么奖励?” “奖励?”含蕊还真没想到这个,她在身上找了找,还真没多少值钱的玩意,一时被难倒了。 “不如……找到冰蚕的人,我十方派出资为其用冰蚕打造一个法器,如何?”夏轻鸿以扇遮面,桃花眼眼尾上翘,流露几分精明。 听到这朝黎一个灵活的跳跃站直身子,橙色的衣袖飞舞,她来不及拍拍衣裤上的泥土,就大咧咧地笑道:“好嘿好嘿!” 说起来他俩不是门派弟子,也不是达官贵人,就算拿到了冰蚕也不知道怎么用,这会有人能帮忙,自然是极好! 暮暗也跟着站起来,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多谢啦!”含蕊也不客气,连连点头,说来她也不会造法器,万一把冰蚕弄坏了怎么办? 见其余人都没意见,夏轻鸿眼里浮现得逞的笑意:“那就这么定了。” “我就不参与了,你们玩吧。”昭昭笑着说完,找了块石头悠闲地坐下。 反正她也不是很需要冰蚕,何况她一眼就能看出冰蚕在哪里,要是她加入其他人可就找不着咯。 “那师父好好休息,等着徒儿找到冰蚕吧!”慕容希抽出腰间弯刀,蓄势待发,眼中闪过坚定,自己一定要给师父造个好法器! “为师等着。”昭昭欣慰一笑,是她的好徒儿。 “那昭昭,你来说开始吧。”风飒提出,本来他想陪着昭昭,不过他后来打算也给昭昭送个小礼物,毕竟有人也要送呢。 “好”昭昭应下,拍拍手示意众人道:“开始吧!” 话音一落,众人都俯身开始急急忙忙地挖冰蚕。 各人的工具有所不同,风飒用破晓,慕容希用弯刀,夏轻鸿用扇子,含蕊和朝黎用树枝,暮暗用笛子,最后是墨瑞,跪在地上,用手在土里掏来掏去,一边耸着小鼻子,专心致志。 一挖开地面,一股冷气便散发出来,众人身上一抖,顿时更加确定冰蚕是真的在这了,他们真的在那传说中覆雪的山顶上! 第114章 冰蚕在嘴里 墨瑞刨得投入,毫不在乎两只白嫩的小胖手沾上了黑乎乎的泥土,还冻得有点红,满心都是激动和欢喜,小鼻子一耸一耸的,头都要扎到洞里面去了。 味道越来越浓,他微微晃着小脑袋,头上一对小角又不知不觉从墨发间探出来。 当看见一只雪白雪白的东西在蠕动时,他都忘了自己还有手,直接“嗷呜”一声飞快地用嘴叼了出来。 他正要大叫,只觉得嘴里突然麻麻的很不舒服,一下子便将嘴里的东西吐了出来。 雪白的小虫子,即冰蚕,落到地上弹了两下,便努力地向地里钻去。 不过一瞬就快没影了,但很可惜,昭昭过来轻易抓住了它最后一截身体,将它拉了出来。 冰蚕垂在空中,摇摇晃晃地挣扎,昭昭轻轻瞥它一眼,它顿时就不动了,安静如鸡。 昭昭按下墨瑞头上的小角,偏头问他:“怎么把冰蚕吃进嘴里了?你可记得朝黎跟你说过的话?” “我……瑞瑞一时没忍住嘛”墨瑞知道自己做错了,微垂着小脑袋,甚是乖巧。 他眨着眼,努力回想着黎姐姐说过的话,是什么来着? 哦对了,当时黎姐姐盯着他说道:“万一冰蚕有毒怎么办呀,你可千万不能吃哦!” 有毒……有毒?! “哇嗷嗷嗷……”墨瑞顿时原地跳了一下,然后嘴巴一张一合,总觉得嘴里怎么都不舒服,小脸整个皱成一团,眼眶里瞬间蓄满了眼泪,马上就要掉下来了,他可怜地问道:“昭姐姐,怎么办呀?呜呜,瑞瑞是不是要死掉了……” 昭昭不说话,淡淡地看着他。 墨瑞顿时心里更慌了,整个麒麟都呆住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滴大大的泪珠挂在边上。 “墨瑞,怎么了?”风飒手中握着一只动来动去的冰蚕,蹙眉大步走过来。 见墨瑞搁这干站着身上没受什么伤,但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他声音放缓了点又问道:“嗯?怎么哭了?” “飒哥哥!”墨瑞像找到了靠山似的一下子扑过来抱住风飒的大腿,哭道:“呜呜……飒哥哥……我好像,要死了哇!” 这回答真是风飒想不到的,他低头看着抱着自己大腿哭得稀里哗啦的墨瑞小胖宝,愣了愣,选择转头用眼神询问昭昭。 见此情景,昭昭淡淡又带着点严肃的表情维持不住了,弯着眸子笑着蹲下身安抚墨瑞道:“别哭啦,冰蚕没有毒的。” “我就知道我要死……”墨瑞声音一顿,猛地转头,眼中的情绪由悔不当初瞬间变为欣喜若狂,眼泪没收住还在吧嗒吧嗒掉着。 他揪起风飒的裤子胡乱擦了下眼泪,确认似地问道:“昭姐姐,真的没毒嘛?那我……是不是不会死了哇!” 在他眼里,昭昭的表情前所未有的郑重,说出了这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是的。” 而在风飒眼里,昭昭皓齿蛾眉,笑颜如花,声音温软,墨发如瀑披于雪衣之上,好一幅如画的美景。 实际上,昭昭仍是一副平淡的模样,只是眼里点点笑意。 “嗷耶!”得到满意的答案后,墨瑞的难过一扫而光,整个人有种劫后余生的欢喜,若不是脸上有两道泪痕还真看不出他刚才哭过。 他哼哧哼哧过去捡起被昭昭丢在地上却一动不敢动的小冰蚕,仔细地瞅着。 冰蚕的形状和普通的蚕差不多,只是颜色像雪一样,纯白纯白的,身体还有些透明,摸着凉凉的软软的,还挺舒服。 墨瑞正看着,听到风飒喊他:“墨瑞,过来一下。” 墨瑞乖乖过来:“干什么哇飒哥哥?” “擦手。”风飒眉宇淡淡地看着墨瑞脏兮兮的小手,有些看不过去,特地喊他过来,蹲下身掏出帕子给他将两只小胖手仔细擦干净了,满意地看了看,才拍拍他道:“去玩吧。” “谢谢飒哥哥!”墨瑞嘻嘻两声,将冰蚕握在手里蹦蹦跳跳地去找其他人炫耀了。 “看哇,小哥哥,我找到冰蚕了噢!”墨瑞摊开手心,将冰蚕给慕容希看。 “真厉害!”慕容希如他所料地夸赞一句,然后更加努力地埋头苦干,这已经是他挖的第三个坑了,一定要找到啊! 不久后,他如愿以偿。 “看哇,蕊姐姐,我找到冰蚕了噢!”墨瑞又跑过去给含蕊看。 含蕊旁边堆积了好些使废的树枝,她挖得仔细且小心,衣裙一点都没有弄脏,这会她刚好看见冰蚕的身影,也不急着抓,先转头夸夸:“墨宝这么快就找到啦,好厉害哇!” “看哇,黎姐姐,暗哥哥,我找到了噢!”墨瑞又来到了一起挖冰蚕的朝黎和暮暗身边。 暮暗那支看起来价值不菲的玉笛这会沾满了泥土,不过他不甚在意,还一并用手帮着朝黎挖洞,这个洞在他的努力下变得又大又深。 朝黎脸上因为用力过猛有些红红的,就在刚才她手掌被树枝给戳破了皮,流了点血,她倒不觉得什么,但是被暮暗强制不准再挖了,于是只好蹲在旁边看。 这会看见墨瑞手里的冰蚕,她稀奇地左瞧右看,嘴里不住地赞道:“这就是冰蚕嘿,你这小娃娃怪厉害的嘿,找到的比我们都快,真棒真棒!” 暮暗抬头看了一眼那冰蚕和朝黎羡慕的模样,一声不吭地低头,挖得更卖力了。 当他掏出一只冰蚕时,朝黎欢天喜地地给了他一个熊抱。 “看哇,鸿哥哥……你怎么啦哇?”墨瑞兴冲冲地跑过来,看到蹲在六个大洞前一脸惆怅的夏轻鸿,疑惑地问道。 “墨宝,你说我为什么,还没挖到啊……”夏轻鸿一手托腮,绯色衣袍有些灰扑扑的。 他方才使出九牛二虎之力,飞快地挖洞,那速度可谓是其他人的两三倍,本来他还打算能第一个找到冰蚕呢,结果希望一次又一次地落空啊。 他偏头瞧了一下墨瑞手中的冰蚕,然后就撇过眼,心里有些酸酸的,不过他还是很给面子地夸道:“真棒啊墨宝,这么快就找到冰蚕了,真可谓是天赋异禀,天纵奇才……” 第115章 冰蚕尽出 墨瑞歪头瞅了瞅夏轻鸿,围着他转了一圈,然后扯扯他的衣袖道:“鸿哥哥,我带你去找冰蚕哇。” 他凑近夏轻鸿的耳朵悄声道:“我可以闻到噢!厉害吧!” 夏轻鸿眨了眨眼睛,十分配合地捂着嘴学着他的样子悄声道:“真的吗?那你带我去找吧。” “嗷嗷,看我的。”墨瑞把自己的冰蚕塞到怀里,蹲下身,低着头在地上用鼻子闻来闻去,看着像只小青蛙。 他很快找到一个方向,保持身子蹲着的姿势一扭一扭往前走。 夏轻鸿这会全当陪着墨瑞玩,学着他的姿势蹲着走,走着走着还觉得挺有趣,他第一次尝试这种走法呢! 若说小孩这样还有几分可爱,到他这就只剩几分滑稽,不过他浑然不觉,更没注意到含蕊偶然看过来的复杂眼神。 “鸿哥哥,就在这里啦!”墨瑞慢慢走到一堆小灌木旁,眼睛亮了亮,两手一伸就刨了起来。 夏轻鸿过来蹲在他对面,看见他白白的小手变脏了,于心不忍,从衔玉扇上掰了两根扇骨给他:“墨宝,用这个吧。” “哇——好哇!谢谢鸿哥哥!”墨瑞一手握一根白玉扇骨,当作小铲子左一下右一下地继续挖起来。 这样方便多了呢,还是大人厉害! 虽然夏轻鸿不抱什么希望,不过还是尽心尽力地陪着墨瑞一起挖,甚至想着要不要从哪借一只冰蚕偷偷埋在下面来哄哄墨瑞。 正想着,手心碰到一个凉凉软软的东西,他回神,低头一看,不是冰蚕是什么? “啊……”他有些呆,然后双眼放光,迅速抓起那只冰蚕用双手捧着细细端详,炙热的眼神盯得那冰蚕滚了两下就缩成一团。 “找到啦!我厉害吧!”墨瑞见找到了,就站起身,双手叉腰,十分骄傲地说道。 然后他摇头晃脑地想了想,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冰蚕轻轻放到夏轻鸿的手里,好奇地凑过来观察。 两只冰蚕感觉到彼此的气息,蠕动着爬到一起,互相点点脑袋。 夏轻鸿将两只冰蚕捧到自己眼皮底下,眼巴巴地看着,内心雀跃无比,同时还有些酸涩和感动,这冰蚕,让他好找啊! 墨瑞用手指戳戳冰蚕的身体,那冰蚕一抖,滚到一边,他抓起自己的冰蚕,疑惑地抬头问道:“鸿哥哥,你为什么不说话哇?” “……墨宝!谢谢你,你真是我的好宝!”夏轻鸿激动不已,一把将墨瑞举过头顶,站起来顶着他跑。 “哇——”墨瑞欢呼起来,飞一般的感觉耶,虽然他会飞,但是还是第一次有人这样举着他跑呢,但是才“哇”了一声,他就停止了。 因为夏轻鸿才跑了没两步,就一个趔趄,身子一歪。 他一本正经地将墨瑞轻轻放在地上,一手虚握成拳放在嘴边,轻咳两声,从怀中掏出一个圆形的小铃铛递给墨瑞:“墨宝,这个送给你,这个铃铛名为鸣响,是上品法器,摇晃铃铛时注入灵力可以让敌人耳边似有惊雷炸开,头痛欲裂。” “谢谢鸿哥哥!”墨瑞因为刚才短暂飞翔而产生的些许失落立刻转为欣喜,接过鸣响好奇地摇来摇去。 因为他没有注入灵力,所以此刻这鸣响只是一个好看的普通铃铛罢了。 鸣响外壳呈浅紫色,雕刻有淡雅的花纹,随着墨瑞的摇晃,发出悦耳动听的响声。 墨瑞对这小铃铛欢喜得紧,蹦蹦跳跳回去找昭昭和风飒显摆。 夏轻鸿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走的身影,跺了跺脚,真麻。 “当当当,看哇,是鸿哥哥给我的小铃铛噢,他说叫什么香来着。” 墨瑞扑到风飒衣摆上,掏出鸣响给他们看,说完还放到鼻子前闻了闻,纳闷道:“不香哇!” 风飒俯身将他抱起来,瞧一眼那铃铛,纠正道:“是鸣响,鸟鸣的鸣,响声的响。” 说着掏出手帕再次将他的小手擦干净。 “噢噢噢,鸣响!嘻嘻!”墨瑞两只手捧着小铃铛,在昭昭面前摊开:“昭姐姐,你看它好看嘛?” “不错。”昭昭微微一笑,抬手点在那铃铛上,明明没有晃动,却以之为中心荡开一圈轻微的声波。 流连岭某处,一名灰衣男子正在探查冰蚕所在的,刚刚看到一点希望,手中的罗盘却骤然碎裂,空中的符咒也黯然无光地垂下。 灰衣男子一惊,抓耳挠腮也想不明白为什么,顿时愁眉苦脸,又要被少主训了…… 虽然声波轻微,但还是被作为神兽的墨瑞敏锐地察觉到,他疑惑地注视着昭昭。 昭昭笑而不语,摸摸他的头。 最后,每个人都找到了一只冰蚕,除了朝黎和暮暗是两人一只还有没有找冰蚕的昭昭。 将这珍贵的冰蚕揣进怀里,大家刚才寻找和挖掘冰蚕过程中的疲累都一扫而空,只余满心欢喜。 此次出世的冰蚕不多不少正好六只,当所有冰蚕出土后,阵法不攻而破,流连岭恢复了它的本来面貌。 一阵寒风袭来,周围的温度骤降,地上的枯草变为皑皑白雪,雪上是数个坑洞和一串串凌乱的脚印。 放眼望去,整个流连岭尽入眼底,十座山岭簇拥在四周,臣服在脚下,壮阔美丽,此处哪里是什么两山交界,而是最高的山顶。 朝黎棕黑色的波浪长发被剧烈的冷风向后吹起,显出一种凌乱的美,她平日怕热,总是穿的少些,如今在山顶雪地之上着实觉得有些冷了。 她双肩耸起,两手交叉捂住胳膊,头却还往下探着张望:“这才是这里真正的样子嘿,那故事还真没说错!” “黎黎,冷不冷?”暮暗当即过来搂住朝黎,用体温给她传递热量。 朝黎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双颊微红,低下头,额上的红宝石微微闪烁,皱眉将他推开:“……不冷!” 然后也不看他,顾自跟着大队伍跑开了。 “黎黎……”暮暗似乎早有预料,也不生气,暗金色的瞳孔反而有隐隐笑意,唤了一声,紧紧跟上。 第116章 拦路人 “你们干什么哇!”墨瑞窝在风飒怀里,皱着小眉头,大声对着围在四周的人嚷嚷。 不过那些人都跟没听见似的,没有一个人理他,显然没有将这小孩当回事。 风飒长身玉立,稳稳抱着墨瑞,眼神冷冽地扫过拦在面前的这些人。 昭昭摸摸墨瑞的头,眉眼淡淡。 行至半山腰处,突然冒出一批紫衣人,个个面露不善,二话不说直接将昭昭一行八人给围了起来。 夏轻鸿上前一步挡在一行人前面,冲着不远处的一名年轻女子质问道:“梅少主,你这是何意?” 被问到的那女子正是飞云阁少主梅绮珠,她年纪不过二十,巴掌大的小脸上,浅褐色的细眉下方,一双紫色的猫眼亮得如同宝石,眼尾上挑,流露出凌人的气势,一头又黑又直的长发梳成十字髻,金镶玉梅花小簪掩映其中,又显出一分柔美华贵。 即便此番行程是要爬山,梅绮珠也不曾换身简单的装束,而是一袭烟罗紫泼墨蝶纹云缎长裙,外披月白薄披风,脚上一双月白莲花鞋干干净净,想必她身后那数名婢女经常为她擦拭。 梅绮珠红唇微勾,风情摇曳,言语甚是轻慢:“原来十方派的大弟子也在,本少主的目的很简单,交出冰蚕,本少主就放了你们。” 丝毫不将这些人放在眼里,说罢她微微侧身,一指挑起身边锦衣男子的下巴摩挲起来。 那锦衣男子名为卓永,个头比她高出许多,此时整个身子矮下来,十分配合地任梅绮珠摆弄高姿态,还一副为之倾倒的迷醉模样,原本俊美的面容因这殷勤之态更显得阴柔了几分。 他心中窃喜,方才正是他发现了这一行人,更是眼尖地瞅见那被抱着的男娃娃正拿着一只小蚕在玩,可不就是冰蚕吗? 于是他立马将这个重要信息告诉了少主,等满载而归之后,少主必会好好奖赏自己! 想到这里,他颇有几分得意,姿态也做得更足了。 “真是可笑,那是我们寻到的冰蚕,为何要给你?”夏轻鸿笑着,眼里却没有一丝温度,随后收扇在手心一拍,摇摇头嘲笑道:“梅少主还真是一如既往的蛮不讲理,竟做出这种打劫之事,啧啧啧,看来飞云阁也不过如此嘛!” “呵”梅绮珠一个眼刀扫过来,夏轻鸿仍是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挑挑眉,带着点挑衅。 梅绮珠眼中怒火一闪而逝,她面色归于平静,红唇勾着,隐隐不屑的笑意:“我飞云阁如何何时轮到你们来评判,夏轻鸿,可别不识好歹!” 她话音一落,一圈紫衣人便围得更近了,各自掏出武器,如同蓄势待发的群狼,只等他们的少主一声令下,便去撕咬敌人的咽喉。 “说来我十方派又何曾将你飞云阁放在眼里?梅绮珠,我劝你莫要自视甚高。”夏轻鸿依旧笑着,手中衔玉扇已经分散为数根扇骨漂浮围绕在他身边。 梅绮珠依靠在卓永怀里,享受他温暖的怀抱,微眯着一只眼看向夏轻鸿,一手掩唇,忍不住笑起来:“你劝我?这荒郊野外,我这边可是有化神、元婴和十二名金丹,若我想,现在便可废了你!” “至于你?让本少主看看你这边都有些什么人?”她语气嘲笑,颇有兴致地抬起一根手指一点一点地细数起修为来:“噢,一个小金丹(暮暗),一个小筑基(朝黎),哟,还有一个没有修为的呢,嗯?” 猫眼微眯盯着含蕊,透着浓浓的不悦,她语气骤然危险起来:“非我飞云阁之人,竟敢在本少主面前穿紫色,来人,扒了她的衣裳!” 当即两名围着的男子就围过来,粗粝的手伸向穿着浅紫色长裙的含蕊。 含蕊不明所以,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一跃而起,扯出腰间百羽绫一挥,就要缠上两人。 不过百羽绫还未触及,夏轻鸿和风飒就已经一人制住一名男子,两名元婴对付两名金丹轻而易举,风飒的剑扼住那人咽喉,寒光四射,一丝鲜血流出,而夏轻鸿脚步未动,衔玉扇扇骨却已牢牢插进另一人的四肢,让其动弹不得。 从风飒怀中跳下来的墨瑞也迅速跑过来用自己的小身板护在含蕊身前,愤怒地盯着梅绮珠,要不是忍着没有变成麒麟状态,他现在就已经炸毛了! 一切不过瞬间。 含蕊落地,轻盈优雅,收回百羽绫,心中一暖,她早已不是孤身一人了。 夏轻鸿惯常的笑容消失不见,整个脸都冷了下来:“想在我面前为非作歹,梅绮珠,你还没这个本事。” “夏轻鸿,你总是说这些大话,真是无趣。”梅绮珠没有如愿扒下含蕊的衣裳,心中有怒,眸光一转,看向风飒,视线在他面容和身形上流转打量,笑容顿时灿烂且魅惑:“倒是这位公子,俊朗得很,让本少主新生欢喜。” 风飒蹙眉,面孔愈冷愈沉了。 他不发一言,利落地一刀下去,让制住的那名金丹失去行动能力但尚有声息,将那人甩在一旁,便收剑移步站在昭昭身边。 始终未抬的眼落在心爱之人的身上才有了温度。 梅绮珠此时也不在意含蕊穿不穿紫色衣裳了,她推开卓永,站直身子直勾勾地盯着风飒看,越看越满意,昂起下巴自以为友好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可愿加入飞云阁?” 说是加入飞云阁,在场的人都知道,实际上是成为她的入幕之宾。 卓永被推开,委屈地想要缠上去,听见这话就是一愣,整个脸顿时扭曲了,转头狠狠地瞪向风飒。 飞云阁上下都知道,少主惯是喜新厌旧,在一段时间内总是只宠爱一名男子,若有了新人,旧人立马就被换掉,不留一丝情面。 细细算来,他卓永算是留在少主身边时间最长的人,每日养尊处优,他一度认为自己可以一直维持这样的生活…… 站在梅绮珠身后一名下半张脸戴着银质面具的灰衣男子听此,眉一抖,继续沉默。 至于风飒,则看也不看她一眼,更别提回答。 梅绮珠也不恼,反而更有兴趣了,她就喜欢看这般俊朗又高傲的男子臣服在自己裙下。 “梅绮珠,你这副模样着实有辱斯文。我这位朋友,可不像你身边的人那般无能软弱,你还是掂量掂量自个吧,少招惹。” 夏轻鸿摇摇头,看似劝告实则嘲笑一声,手掌一转,白玉扇骨从被制住的那名金丹身体中飞出,那人则是软肉一般倒下。 梅绮珠这次恐怕是难以如愿以偿了,她想要,还得看昭昭长老给不给呢!不过他倒是很乐意看看她的笑话。 梅绮珠懒得理他,注意力都在风飒身上,她抬手理理发髻,露出一节白皙细嫩的手臂,宝石般的眼睛闪烁着,一颦一笑皆是风情。 墨瑞此时听明白了,整个人气急了,扯着嗓子冲梅绮珠大喊道:“不准抢飒哥哥,你……你这个丑八怪!” 词汇匮乏的他想了一下才想到之前在街上听到的“丑八怪”这个词。 梅绮珠神色一冷,从未有人敢在她面前这样出言不逊,即便是个小孩也不行。 墨瑞刚刚说完,一柄锐利的尖刀便破风而来,带着浓厚的杀意,刀尖直指墨瑞眉心。 随之而来的是那灰衣人似青涩似暗哑的声音:“小娃娃,安静点。” 第117章 安静点 墨瑞心思很单纯,没想到有人直接拿刀子来戳自己,但是神兽反应敏捷,他由起初的呆愣一瞬间转为凶狠,欲变成麒麟一口叼住这把小破刀。 电光火石之间,墨瑞还没来得及变,昭昭已经闪身到他面前,指尖轻转,那看似气势十足的尖刀便停滞在半空,然后猛地转了个方向,笔直地朝着它的主人而去。 “咻”地一声,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即便那灰衣人躲得再快,那尖刀依然不留情地划过了他手臂,留下一道深深血痕。 灰衣人戴着面具,表情不得而知,只能看见他微微睁大的双眼,忌惮之色一闪而逝。 他捂住流血的手臂,心中暗暗惊讶,他清楚地感觉到,那尖刀的威力比飞出去时更甚! 昭昭转身抱起墨瑞,轻抚他的脑袋,似在安抚。 再度转身,她的眸光极淡,扫过梅绮珠,然后落在灰衣人的身上,凉凉道:“你,安静点。” 灰衣人浑身顿时一僵,仅一招,他便深知自己不是这名白衣女子的对手。 他如井般深邃的双眸瞥一眼风飒,猛地沉了沉。 “昭姐姐,瑞瑞不怕噢!”墨瑞是真的不怕那尖刀,只是要他还太小了,要变回原形才可以,现在有昭姐姐来帮他,就太好啦! “嗯。”昭昭轻轻应了一声,露出一个极浅的笑。 “墨瑞。”风飒面沉如水,走过来接过墨瑞,恐昭昭累着。 墨瑞顿时舒服地窝在他怀里。 风飒薄唇微抿,轻轻拍拍墨瑞的背,心沉了又沉。 方才那尖刀过来,他却未及时反应,保护墨瑞,还得让昭昭出手,即便他现在已是四阶,但依然能感受到自己的无能。 破晓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情绪,在雪白剑鞘中不停颤动。 含蕊过来,担忧地查看墨瑞的情况,见他无忧方才松了口气。 梅绮珠拢拢衣袍,面色不虞地瞥一眼灰衣男子:“柳玉林,你什么时候这般没用了。” 柳玉林微微垂首,额前的发遮掩了他黯淡的双眼。 “半面银,柳玉林,几日不见,飞云阁大名鼎鼎的左翼卫似乎变得名不副实了呀。”夏轻鸿一脸得意,仿佛刚才一切都在他意料之内,实则心里微微讶异。 柳玉林可是化神期呢,是他还触及不到的境界,但在昭昭面前甚至有点不堪一击,不过这样他更有底气了,被一群人围住也能一派轻松地扇扇子。 “呵!”柳玉林可以接受梅绮珠的不满,却不能忍受其他人的轻视。 化神期的威压尽数释放,指尖一转,一支造型奇特的短箭转瞬来到夏轻鸿跟前。 化神期与元婴期的差距不是一星半点,而是有一道难以逾越鸿沟横跨在两者之间,这也是各门派元婴期的大弟子尚未跨入新境界的原因。 这瞬间,夏轻鸿不敢放松,在含蕊和风飒的共同帮助下,才挡下这短箭的威力。 然而那短箭却霎时一分为三,以更短小更锋利的姿态继续冲着三人而来。 昭昭轻轻蹙眉,似有些不耐地挥一下衣袖,那三支小短箭便如狂风中的落叶,颓败地落在地上。 柳玉林见此眉头都不动一下,平静异常,梅绮珠双手抱于胸前,眼中浮现玩味的笑意。 此时被暮暗护在身后有些瑟瑟发抖的朝黎吸吸鼻子,忍不住探出头来,手指着那地上的短箭,声音小小地道:“那个东西,似乎……有什么味道。” 朝黎自小对气味十分敏感,说罢她欲要上前探究明白,暮暗见此将她拉住,严严实实护着,如此她的好奇心才压了下来。 虽然她的声音不大,但是一行其余人都分毫不差地听见了。 昭昭率先摊开手,一支短箭自动飞到她手中。 短箭雕刻有复杂花纹的箭头上开了一个小口,昭昭将其放在鼻下闻了闻,然后手一握,将箭头捏成了齑粉,其中混着点点香料,气味猛地散出。 柳玉林和梅绮珠眼里同时流露出玩味的笑意。 梅绮珠双手拍了拍,看昭昭一行人(除了风飒)像在看路边的小虫子,出声道:“动手吧。” “是,少主!”周围一圈紫衣人立马跑过来欲用刀压住中间众人的脖颈,还有人抽出绳子准备将他们绑住,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们是否会反抗。 然而很快,不同昭昭出手,风飒、夏轻鸿等人便合力将一圈人拍飞,只余两个元婴期的紫衣人还站着,只是因为反应不及时还是受了点伤。 扇骨重新组合,夏轻鸿用扇子拍了拍手心,冷笑一声:“梅少主这般看不起我们吗?” 梅绮珠的注意力首先在风飒挥剑的英姿上,面如冠玉,英姿飒爽,真是愈发地吸引她了。 然后她才将视线转到夏轻鸿身上,生气的同时也分外惊讶:“你们怎么还好好的?” 她猛地转头,怒视柳玉林:“怎么回事!” 柳玉林露出的双眼里也是止不住的惊异。 那箭中可是藏有浓浓的休灵香,此香可以阻断吸入者对灵力的吸收,一旦使用灵力便会全身疼痛难抑,无法动用灵力的修仙者便相当于没有修为的普通人。 他明明看见那箭头被捏碎,香味必定散在空中,刚才的时间已经足以让那群人均中招,怎会还能丝毫不受影响呢? 迎着梅绮珠的怒意,他拳头紧握,头低了低:“少主,属下……不知。” “罢了”梅绮珠皱了皱眉,依然不觉得自己这边处于劣势,毕竟柳玉林是化神期的高手,她高高在上地说道:“本少主懒得跟你们浪费时间了,快点交出冰蚕,我可以放你们走。” 她对风飒笑得风情万种,语气势在必得:“至于你,随本少主回飞云阁。” 风飒眼神都不想分一点给她,纯当听不见,难不成她说自己就要做吗? 昭昭则是眸光一沉,若有所思。 “大胆!”一个稍显稚嫩但嘹亮的声音响起。 慕容希一手背在身后,横眉冷眼,面上是前所未有的严肃,昂首挺胸走上前来,怒气冲冲看着梅绮珠:“本太子在此,你休要张狂!” 之前夏轻鸿为了安全让慕容希隐瞒身份,于是他以幻术遮面掩盖了慕容皇室独有的红发蓝眼,成了普通人的面貌,以致这么久都没人认出他来。 但是见梅绮珠对待自己的朋友和师父等人如此无礼,他怒上心头,着实忍不住了。 第118章 道歉 “太子?”梅绮珠作为飞云阁的少主,自然是见过皇室众人的,见到慕容希着实惊讶了,神色收敛了些,勉强行了个礼,身后的众婢女侍卫直接跪在了地上。 虽然飞云阁实力强大,但她这个少主跟一国太子相比终究差了些。 她唇边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看似关心地问道:“这可真是巧,太子您怎么在这儿呀?” 看着自己面前因为行礼矮了一头的梅绮珠,慕容希眼里的怒火若能化为实质简直能将她烤焦,他沉默了会才回道:“本太子来此寻冰蚕,梅少主有意见吗?” 梅绮珠从不委屈自己,既然慕容希不说平身,她就自个自然地站起来了。 不过是个太子,这是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外,可不是金碧辉煌的皇宫! 她眼眸中紫光流转,掩唇笑出声:“我可没有意见,说来凑巧,我也是带人来找冰蚕的,不知太子可有线索?” 慕容希一脸正经,坦然道:“本太子不仅有线索,而且已经找到了,既然梅少主也是来找冰蚕的,本太子可以大方地告诉你,冰蚕就在此山山顶处坑洞内。” “哦?那可真是太好了。”梅绮珠笑眯眯道:“多谢太子,太子果然英明。” 说罢她摆摆手,便有三个侍卫向山上走去,看是否真的有冰蚕。 慕容希已初具帝王气质,站在那里如同站在高阶之上,不怒自威。 见梅绮珠派人去了,他留下一句“祝梅少主好运”便不紧不慢地错过她往山下走,其余人默默跟上。 梅绮珠仍是笑眯眯,一副好相处的模样,静静看着一行人。 但当含蕊路过她身边时,她眼神微冷,藏在袖中的手暗暗扔出一个很小的圆形球。 含蕊并未察觉,幸好风飒早有警惕,破晓在手,在小球落到含蕊身上之前,刹那间将其劈开。 火花炸开,小球被劈成两半落在地上,迅速燃烧起地上的枯草,小球在火焰中渐渐消失。 可惜还是有星点火光炸到了含蕊的裙摆上,火星如同见到救命稻草,疯狂地吞噬起这浅紫色碍了主人眼的绸缎。 含蕊吓了一跳,其余人见此纷纷过来帮她扑灭裙子上的火。 虽然火灭的很快,但是裙摆还是被烧掉了一角,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上被烧焦的痕迹,含蕊觉得自己的心也落下一道黑红的疤痕,生起一股委屈和愤怒,她只是恰好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裙子啊…… 而梅绮珠可不管含蕊什么情绪,反正能烧到含蕊的衣裙她就满意了。 她柳眉微挑,一瞬不瞬地看着风飒,点评道:“身手不错呀。” “道歉。”风飒第一次正眼看她,薄唇张开,吐出冷冷的两个字。 见到梅绮珠不过这么一会,他已然对其心生厌恶。 “想让我道歉?真真有趣。”梅绮珠勾唇,笑意却有些危险,手中不知何时又出现一个小圆球,在五指间转动:“你这么生气,她莫不是你的小情人?那我可是有些手下留情了呢——” “道歉。”风飒并不理会她的问题,眉眼冷冽,破晓出鞘。 “哟,还挺凶呢”梅绮珠完全没被威胁到,反而兴致更浓。 柳玉林如一道影子守护在她身旁,看着风飒的眼里充满忌惮和敌意。 “梅少主(梅绮珠)!”慕容希和夏轻鸿异口同声。 梅绮珠转过脸,气势凌人,冷笑道:“怎么了?这丫头对我飞云阁不敬,我身为飞云阁少主,还不能处置她了?” “道歉。”同样的两个字,这次从昭昭口中说出。 含蕊身旁,她亭亭玉立,眸光淡淡,望向梅绮珠。 在场之人顿时一静。 “对哇!给蕊姐姐道歉!不然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墨瑞在一旁挥舞着小拳头。 “哈哈哈哈哈”梅绮珠像是听到了极其好笑的笑话,忍不住大笑起来,放肆而张狂。 而后她婷婷袅袅地来到风飒面前,即便比风飒矮得多也依然气势不减,抬起手,衣袖上墨蝶纷飞,如对待卓永一样,她伸出一根手指欲去挑风飒的下巴。 柳玉林狭长的眼睁大了些,手紧握成拳。 “砰”梅绮珠腹部正中一脚,她还未看清突然出现的白影,整个人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出好几米远,扑倒在地。 这一脚力度之大让她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一时间她发髻散乱,梅花簪虚虚插着,华贵的衣裳继染上尘埃后又染上鲜血。 梅绮珠左手捂着腹部,右手撑地直起上半身,不可思议地抬头看向刚刚收脚的昭昭,墨发雪衣,纤尘不染。 这一变故让在场众人都呆滞了一瞬。 “你该死!”柳玉林目眦欲裂,全身灵力爆发,向昭昭猛冲过来,化神期的威压让除了昭昭和墨瑞之外的人都顿生巨大的压迫感,朝黎更是腿发软,直接要坐倒在地,被暮暗尽力拉住。 柳玉林善使尖刀,一手一把,同时进攻,此时他手中的尖刀是派人专门打造的法器血梅双刃,黑石为柄,刀面光亮,压印数朵梅花,刀形如钩,一旦刺入人体抽出时便会带出一片血肉,血流如注,绘出点点红梅。 不过,任这尖刀如何厉害,任柳玉林的技术如何高超,在昭昭眼里都算不得什么。 她拔出发间念月簪,侧身单手迎击,明明是易碎的玉,此刻在撞击中却与刀的硬度相当,甚至更甚。 瞬间交手十几招,柳玉林被震得虎口发麻,他似无所觉,愈打愈急,招招狠厉,却招招如同打在了棉花上,毫无效果。 昭昭微微蹙眉,念月簪上那轮弯月光芒璀璨,反手一簪将柳玉林击飞,然后缓步向梅绮珠走去。 柳玉林脚下长靴在地上滑出数米远,才堪堪停下,被打中的那柄血梅刃已经脱手,虎口破裂,和嘴角一样溢出鲜血。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脸色难看至极,冲着旁边这些侍卫吼道:“你们愣着干什么!上!” 侍卫们这才从方才那一瞬瞬的画面中回神,见化神期的柳玉林在这女子面前都落败,他们不禁心生胆怯,但还是在柳玉林胁迫的眼神中咬牙上前。 此时柳玉林释放的化神期威压消失,风飒等人都可以自如行动,当即去阻拦那些攻上来的金丹侍卫。 因为腹部疼痛而无法站起来的梅绮珠抬头看着那抹出尘脱俗的白衣身影渐渐靠近,第一次觉得自己仿佛低到尘埃里…… 第119章 道不道歉 当意识到自己生出这个想法时,梅绮珠猛地晃了下脑袋,硬是忍着疼痛将两颊散落的碎发挽到耳后,摆正发髻上的金镶玉梅花小簪,微昂下巴,即便卧倒在地,也依然盛气凌人。 虽然不知道这女子是何人,但自己绝不会比别人低一头! 昭昭可不知道她想的这些,径直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狼狈的模样,风轻云淡地说出那两个字:“道歉。” “呵”梅绮珠冷笑一声:“痴心妄想。” 昭昭在她身边蹲下,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绕了个圈圈,白嫩的指尖渐渐燃起一缕银色的火焰,似冰冷似灼热。 梅绮珠盯着这奇怪的火焰,心中骤然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背在身后隐在袖中的左手动了动,一根发光的银色绳子悄然飞了出来,偷偷绕到昭昭身后,如捕食的蛇一般缠了上来。 在梅绮珠略得意的眼神中,昭昭头也不回,反手抓住了那根银绳,拿到眼前一看:“噢,捆仙绳……” 看着自己珍贵的法宝捆仙绳在昭昭手中老实呆着,梅绮珠眼里的得意一点点转化为震惊:“捆仙绳竟也不能制住你?!不是连仙人都能捆住吗?” 这可是玄天宗掌门给她的宝贝,据说原主人是玄天宗三长老孟冲,曾凭借捆仙绳的厉害打败过数名高手,她也试过这捆仙绳,甚至能捆住她父亲,怎会轻易败给这无名女子? 昭昭微微勾唇:“能不能捆住仙人,你试过吗?” 不过你现在试了,不能。 梅绮珠确实没有试过,她哪能试啊,她可没听说哪有过仙人,更没有见过了,所以她一时无言了。 昭昭没想着等她回答,指尖动了动,那缕银色火焰跳下她的指尖,一溜烟进入了梅绮珠的身体里,并在她体内乱窜。 “你做了什么!”梅绮珠瞪圆了猫眼,小脸白了几分,全身颤抖起来,忍不住俯下身子,然后动弹不得。 只觉得那那缕火焰极冷又极冷,所到之处既冻得她发颤又烫得她心慌,接着便是接连不断的剧痛。 她咬着牙,抬眼狠毒地盯着面前一脸平静甚至带着点淡淡笑意的女子,她一定要将这人千刀万剐! 昭昭拍拍梅绮珠的脸:“道歉。” “休想!”梅绮珠艰难出声道:“柳玉林!” 这喉间溢出的嘶吼如咒语一般炸在柳玉林的耳边,他心痛难抑,趁着打斗的间隙从怀中掏出一小瓶丹药,胡乱地全吞进了嘴里。 “啊啊啊啊”霎时,他额头上青筋暴起,连发丝都竖了起来,全身的修为在丹药的作用下大涨,达到化神期巅峰,几乎要突破为练虚期。 凭借这样甩了风飒和夏轻鸿一大截的修为,柳玉林很快摆脱两人的制约,迅速向梅绮珠赶来,布满血丝的眼里只有地上那紫色华服的娇女子…… 昭昭从容起身,转头看向飞奔而来的柳玉林,不悦道:“我说过,让你安静点,嗯?” 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而来,如同夜色降临,不可阻挡地席卷天幕,在此刻,柳玉林只觉得自己是如此渺小。 奔跑中,他的双腿不可控制地软了,在梅绮珠不远处摔倒在地,扑起的灰尘迷了眼,然后,背上如同压了一座大山,再也爬不起来了。 他只能艰难地抬眼,满是担忧和自责以及针对昭昭的怨毒,甚至不能吭声。 另一边,梅绮珠带来的那些侍卫都已被打倒,含蕊用百羽绫将他们绑了起来,而那些婢女则是早已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了。 墨瑞这才想起来夏轻鸿送给他的鸣响,在那群侍卫耳边晃来晃去,使得他们头疼欲裂。 见此,梅绮珠又惊又惧,她没想到,自己带了这么多人都打不过他们。 莫非,自己就要折在这里了? 不,绝对不行。 “含蕊,过来。”昭昭出声道。 “怎么了,小姐?”含蕊刚才在那些侍卫身上发泄了一通,心情好了些,小跑着来到昭昭身边,浅紫色的裙摆因为刚才的火焰烧成奇怪的形状。 昭昭浅浅一笑:“来听她道歉。” 然后垂眼看向梅绮珠,笑意全无:“道歉吧。” 梅绮珠眼一颤,贝齿咬住下嘴唇,一声不吭。 “嗯哼“昭昭轻哼一声,同时梅绮珠体内的火焰蹿得更猛了,她也更痛了,唇间不由得渗出呻吟。 昭昭也不急,静静站着,仿佛她不道歉就会一直在这等着。 含蕊跟着安静地站在一旁,其他人也过来,颇有一副来看好戏的模样。 硬抗了好一会儿,梅绮珠有些受不住了,瞥了一眼远处坐在地上被绑住的一群侍卫,以及不远处趴在地上无能为力的柳玉林。 她沉默半晌,嘴唇蠕动着,闭了闭眼,声音微哑:“我……道歉。”努力抑制着因为疼痛欲要出口的呼声。 “嗯。”昭昭点点头,跟含蕊说:“含蕊,好好听噢。” “好的,小姐。”含蕊抿抿唇,忍不住要笑出来了,这就是被小姐护着的快乐吗? 梅绮珠听此又羞又怒,整张小脸都涨红了,最终冷哼一声,转过头对着含蕊,勉强依旧昂起她那骄傲的头颅,语气透着不屑:“对不起。” 仿佛她说的不是“对不起”,而是“你是什么东西”。 含蕊笑眯眯地看着她,解气得很,甭管梅绮珠还端着什么架子,现在她面前的人只是一个倒在地上颇为狼狈的女子罢了。 梅绮珠说完这三个字,一下子觉得心中轻松了,道歉了又如何,不过一句轻飘飘的话罢了,反正含蕊的裙子是毁了。 她还在心中讥讽道:一群蠢货。 她口中开口质问昭昭道:“我道歉了,你也该放过我了。” 昭昭微微歪头,莞尔一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要放过你吗?” 梅绮珠一噎,立马瞪回去:“你还想怎么样!!” 昭昭视线落到梅绮珠捂着腹部的左手上,又转到风飒身上,向他招招手微笑道:“风飒,过来。” “昭昭?”风飒微愣,大步过来走到她身边。 “你可喜欢她?”昭昭凤眸清澈,黛眉微蹙,指着梅绮珠十分认真地问道。 闻言风飒坚定地摇头,摇来摇去,怕昭昭不相信似的,还加以语言补充:“不喜欢,一点儿也不。” 他目光灼灼,还带着点紧张。 昭昭墨眸弯了弯,点点银光闪烁其间,笑意深深:“好。” 地上的梅绮珠脸色阴沉,手握成拳,但痴迷的眼神仍如丝线一般缠在风飒身上。 不喜欢又如何?早晚他会是她的人。 得到了风飒的回答,昭昭伸出泛着莹白光芒的手指在梅绮珠身体上方转了转,最后在她左手上方点了点。 随着昭昭的动作,梅绮珠体内的那缕银火溜了一圈后来到她左手的食指中。 梅绮珠只觉得那根手指又麻又痛,刚时候痛得不断抖动,到后来,确实抖动不得了,准确说,是毫无感觉了! 她恐惧地看过去,只见手指还在,但是她却无法动用它,仿佛是一截木头。 “这是怎么回事?你这个贱——”还没说完,嗓子便说不出话了。 昭昭眸光淡了淡:“你也安静点吧。” 一旁已经被安静的柳玉林看着这一幕,疯狂而无力地挣扎。 风飒垂眸看去,忽地想起,梅绮珠那根手指似乎正是之前欲要碰自己的…… 第120章 各回各宫\/派\/坊\/阁 昭昭一行人走了许久,柳玉林才得以从地上爬起来。 衣前灰扑扑的一大片,顾不得身上的酸麻和疼痛,先跑过去扶起梅绮珠:“少主,您还好吗?” “你说呢?!”梅绮珠嫌弃地推他一把:“废物!” 柳玉林眼神黯淡,沉默起来,整个人覆盖上一层阴影,但是护着梅绮珠的手并未放下。 梅绮珠习惯性理理衣袍,腹部依旧有些疼痛,加上感觉不到自己食指的存在,让她暴跳如雷,拳头握得咯吱响,狠毒地盯着那条已经没有人的下山路。 今日耻辱,自己必将百倍报复回来! 另一边,离开流连岭的一行人揣着冰蚕,个个兴高采烈的。 “小冰蚕~软软滴~白白滴~”墨瑞扒在风飒背上,一手搂着风飒脖子,一手戳戳被放在风飒肩上的白白嫩嫩的冰蚕,摇头晃脑地哼起不成调的歌来。 “师父,我准备回宫去,您要一起来吗?”慕容希敬佩地看着昭昭,师父简直是天底下最厉害的人! 昭昭点头:“好。” 风飒、含蕊和墨瑞自然也是同去。 “朝姑娘和暮公子呢?”慕容希礼貌地问道。 “呃……太子,我们就不去啦!我们回去休息休息。”朝黎对着慕容希分外拘谨,皇宫她有点不敢去呀! 暮暗自然是随着朝黎。 “也好。”慕容希点点头。 最后,慕容希和昭昭四人一同回宫,朝黎和暮暗回到了韶灵坊,夏轻鸿则信守承诺,带着众人的冰蚕和各自的要求回了十方派,准备打造法器。 十方派弟子峰。 “咦,哥哥,这么快就找到冰蚕了吗?不是说需要好几天吗?”正在院子里准备给花浇水的夏轻语看见夏轻鸿走进来,惊讶地问道。 “可不,我和小希去流连岭刚好碰见昭昭长老和含蕊他们,很快就找到冰蚕了。”夏轻鸿扇着扇子,一派悠闲自在,漫步过来走到石凳上坐下。 “这可真是巧了。”夏轻语笑道,拿起水壶给花浇起水来。这是她院子里为数不多的一盆花,宝贝得很。 回想起今日的事来,颇觉有趣,他神秘地笑笑,问道:“轻语,你猜猜,我们今日还碰见谁了?” 夏轻语瞧他那副略得意的模样,想了想猜到:“莫非是……梅绮珠?” “嘿,居然被你猜中了!”夏轻鸿折扇一拍掌心,夸道:“轻语真聪明!” “我想着也只有梅绮珠能让你这么神神秘秘地问了,不过你看起来怎么挺高兴的,她这次没找茬吗?”夏轻语浇完水,过来在夏轻鸿对面坐下。 “哼,就她那德行,怎么会不找茬,她还想要抢我们的冰蚕!”夏轻鸿语气中带着厌恶,转而得意地笑起来:“不过啊,就算梅绮珠带了那么多人还有柳玉林,在昭昭长老面前也毫无招架之力。” “昭昭长老果然厉害,梅绮珠这次可是得罪了位不得了的人物。”夏轻语感叹道,而后想起什么,托着腮问道:“哥哥可有给我带只冰蚕回来?” “呃……”夏轻鸿一顿:“我只找到一只。” 还是墨瑞帮他找到的。 “噢——”夏轻语眯了眯眼:“那把你的那只给我。” “啊?”夏轻鸿扇扇子的手停了下来,耷拉了眼,还想挣扎一下:“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冰蚕,我就一只啊,就一只啊。” “嗯,就一只。”夏轻语赞同地点点头,走到夏轻鸿面前,笑眯眯地捏了捏拳头:“给我。” 夏轻鸿无奈地双手一摊:“好吧。” 给自己妹妹嘛,不亏不亏。 他一下子就释怀了,然后问道:“你想用要什么法器?我答应帮风飒和含蕊他们用冰蚕做法器的,你一道好了。” “算你识相。”夏轻语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至于法器嘛,等我想想再告诉你。” “行。”夏轻鸿一眼瞥到夏轻语之前浇水的那盆花上,娇嫩的白色花苞还很小,躲在细长的绿叶中,秀雅清新。 他问道:“我记得这花,似乎是含蕊送给你的?” “是啊”夏轻语点点头,拉着夏轻鸿的衣袖过来看花,骄傲道:“含蕊妹妹之前送的兰花种子,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它养到长出这个花苞呢,厉害吧!” 夏轻鸿蹲下身,拨弄了两下兰花叶子,水滴从叶尖落下,又轻轻戳了戳嫩嫩的花苞,轻轻笑了笑。 “你在笑什么呢?”夏轻语还从来没见过自家傻哥哥这么笑呢,觉得新奇得很。 转过头盯着他看,又忽地蹙眉,疑惑道:“我怎么觉得,你身上有一股食物的味道?你瞒着我偷吃什么了?” “……哈哈哈,没什么啊,我先走了哈。”夏轻鸿听此猛地站起身,一溜烟地跑走了。 “咳咳”没一会儿他又溜了回来,倚在院门口,衔玉扇扇面遮住下半张脸,露出的双眼里隐隐期待,默了会儿道:“轻语啊,你养这盆花,挺累的吧,以后我多来帮你分担哈。” “啊?行啊。”夏轻语微愣。 夏轻鸿得到同意便满意地再度溜走。 夏轻语纳闷了,他不是之前都不怎么在意这花吗?今日可真是奇了怪了。 离开小院的夏轻鸿慢悠悠地逛到了炼器峰,一路上至峰顶,四处是各种奇异石头和器具,一座古朴又不失雅致的小木屋立在正中央。 夏轻鸿把衔玉扇别在腰间,捧着笑脸走进了小屋,见着一鹤发童颜的老头正在摇椅上打瞌睡,一旁柜子上几只冰蚕被盖在罩子里。 见此,夏轻鸿轻手轻脚走到那老头旁边,抽出衔玉扇,准备用吊坠下的流苏扫扫老头的鼻子。 不过他没得逞,因为老头一下子睁开了眼睛,淡淡地瞥向他。 “大长老,您醒着嘞!夏轻鸿见过大长老!”他拿着扇子的手一顿,转而行了个礼。 “哼”大长老在椅子上摇来摇去:“你来干啥?” “大长老日理万机,我来给您帮忙嘿!”夏轻鸿目光随着椅子晃来晃去。 “哼,我都日理万机了,你还要我给你造这么些法器!”大长老没好气地吹着胡子。 “所以我这不是来给您帮忙了吗,您也帮弟子这个小忙呗,您炼器之术举世无双,造这几件法器对您来说简直是轻而易举,对吧?”夏轻鸿笑道。 “哼,那当然”大长老从椅子上跳下来,个子矮胖矮胖的,他双手背在身后拿过冰蚕朝着里面那屋走去:“鸿儿,进来帮忙!” “好嘞!”夏轻鸿得意地跟上去。 “哦对了大长老,其中有两件法器劳烦您可得打得精细些。” “哼,就两件?瞧不起我的技术?” “哪敢哪敢呀!” 第121章 魂力 皇宫,承乾宫。 听说昭昭要给慕容希上第一次课,慕容复和东方淳麻溜地过来围观。 他俩来到大殿时,昭昭正和慕容希说话,风飒和含蕊带着墨瑞在一旁吃喝玩乐。 昭昭问道:“小希,你往常都是如何使用能力的?” 慕容希回道:“我就是努力想着要让植物活过来活过来,噢对了师父,我每次都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流失。” 昭昭告诉他:“流失的是你的魂力,即灵魂之力。” 慕容希疑惑:“灵魂之力?我从未听说过呢。” 昭昭解释道:“灵力和魔力都可从外界吸收,而魂力来自每个人的灵魂,是精神方面的更高阶的力量,更为强大的同时也会损耗心神,与无论什么人或多或少都能吸收一些的灵力想比,魂力只能被极少人使用。你可懂了?” “我听懂了师父,可是我总觉得有些抽象。”慕容希挠挠头,又问道:“师父您也使用魂力吗?” “对啊”昭昭干脆来给他展示:“你看,我给你的弟子印,连接着你我的灵魂。” 说着昭昭抬手碰了碰慕容希耳边的珍珠海螺耳坠,霎时那耳坠发出耀眼的白光,整座宫殿仿佛都被照亮了几分,更神奇的是,从海螺中牵出两股若隐若现的细细的莹白丝线,一股朝着慕容希,一股朝着昭昭,隐没于两人的眉心处。 “哇——”抱着球玩儿的墨瑞蹦跶过来,大眼睛盯着那两条丝线看,忍不住抬手去摸,当然他什么也没摸到,那丝线是无形之物,被轻易穿透。 墨瑞惊讶地搓了搓手,眼睛开心地眯起来:“好厉害,好温暖啊!” 与墨瑞不同,昭昭可以触碰,甚至还轻轻弹了弹那股丝线,慕容希顿时觉得全身一颤,这是,来自灵魂的战栗? “师父,这丝线就是魂力吗?”慕容希认真地问道。 “没错。”昭昭点头:“我落下的弟子印中包含着我的魂力,将你我的灵魂联系在一起,我可以感知到你灵魂的存在,无论你外在如何变化,或者转世重生,我都能找到你。” “……转世重生,师父,您……”慕容希觉得转世重生十分遥远,同时也深深感受到这师徒关系的份量,他稳了稳心神,问道:“其他的师父也是这般吗?” “不,他们一般以灵力为印”昭昭摇头:“但你是我的弟子,我既然收你为徒,必不会薄待你。” “多谢师父!”慕容希又激动又感动。 破晓飞起来拍了拍风飒的肩,无声地安慰自己正为与昭昭的关系不够亲密而难过又嫉妒的主人。 含蕊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眉心,她记得小姐也曾在自己这里落下过一枚印记。 此时,从方才那一幕中回过神的东方淳和慕容复赶紧凑了过来。 “这这这这——”东方淳学着墨瑞的模样去触碰慕容希前面的丝线,手指划过丝线,虽然只有一瞬,却觉得仿佛从广阔星河中穿过,感受到其中浩瀚的力量。 自己儿子拜的这位师父,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 她当即朝着昭昭盈盈一拜:“多谢长老!” 慕容复也有同样的感受。 有如此师父,小希的未来必定光明璀璨! “不必言谢。”昭昭摆摆手,转瞬间眼前神奇的一幕尽数消失,顺便说道:“我如今已收小希为徒,你们称我名字便好。” “好,昭昭,能拜你为师,是小希之幸。”东方淳笑容中饱含感激。 昭昭莞尔一笑,转身对慕容希道:“小希,现在我正式开始教你。” “好的,师父!”慕容希现在斗志昂扬。 宫女搬来了椅子,东方淳和慕容复坐下后,宫女又悄然退出,大殿里没有闲杂人等。 众人中间摆着数盆花草。 “最基础的‘新生’,即第一阶段——萌芽。”昭昭行至第一个光秃秃的花盆前,手掌朝下,点点银光从掌心落下,浸入黑黄的土壤里,并讲解道:“将魂力与灵力结合,注入到种子中心。” “噗”地一声,花盆中冒出一个绿芽。 慕容希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嫩绿的芽儿,不解地问道:“师父,要怎么将魂力准确注入呢?” “诀窍在于灵魂与灵魂的沟通,即便一颗小种子,也是有灵魂的,它会告诉你,需要多少力量,需要注入何处。当然,只有在你比某物更为强大时,才可介入其灵魂。”昭昭耐心地回答。 “那如何沟通呢?”慕容希复问道,他向来被夸聪明,这会却觉得自己笨得很。 “当你全身心感受自己的灵魂时,会进入魂境,到时可以感受到附近的灵魂,试试吧,重在专心,无视外物。”昭昭道。 灵魂……慕容希默念着这两个字,闭上了眼睛,努力集中注意力,将脑海中的各种想法清空,想象着自己现在不在大殿里,而是在空无一人的虚空之中,他想象着魂境的模样。 渐渐地,他觉得自己好像飘了起来,感受不到身体的存在,如同站立于云朵之上,随后眼前的黑暗消失,转为一片明亮。 他想,这应该就是魂境吧。 在这一片白色里,有数个颜色和形状各异的发光轮廓。他根据方位和轮廓可以判断出面前两排小小的绿色的是花草,周围还有三个轮廓,两个蓝色的是父皇和母后,另一个若隐若现的白色是师父。 “能看见哪些灵魂?”昭昭的声音传来,慕容希能清晰感知到这声音不是来自耳朵,似乎是……来自灵魂。 他试着回答道:“父皇、母后、中间那些花草,还有师父您,为何我看不见墨宝、蕊姐姐和飒哥哥呢?” “魂境中只能看见比自己修为低或略高的灵魂,只能介入比自己修为低的灵魂,我和风飒天生神骨,含蕊天生仙骨,墨瑞是神兽,你父皇修为比你高,你本都不会看见,但是我和你父皇与你有灵魂上的联系,所以你才能看见,可懂了?”昭昭继续问道。 “……”慕容希觉得自己懂了又好像没懂,师父和飒哥哥天生神骨?蕊姐姐天生仙骨?墨宝神骨?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比自己想的还要厉害得多得多怎么办? “我懂了,师父。”方才心思波动,差点脱离魂境,慕容希急忙稳住心神回道。 第122章 新生四阶段(一) “试试看吧,萌芽。”昭昭说道。 “是,师父。”慕容希回道。 慕容希面前有两排花盆,一排用以昭昭教学,另一排用以他学习。 这会他朝着方才已经被昭昭赋以“萌芽”的花盆旁边那花盆看去。 花盆中闪烁着一小点碧绿的光,是这颗种子小小的灵魂。 小心翼翼地将魂力从身体中抽离,一缕深蓝色的光飘去,融入种子碧绿的光中,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慕容希双眼一颤,眼前闪过一点绿色,然后一个十分稚嫩且难辨雌雄的声音传入脑海: “滴嘟,你干嘛哇?怎么跑到我这里来啦?” 慕容希愣了愣,这是? 昭昭悄声提醒他:“是小种子在对你说话哦。” 原来师父之前说的种子会告诉他需要多少力量,是真的告诉啊,慕容希想着,然后回答小种子:“你好啊,我是来让你萌芽的。” “滴嘟,什么是萌芽哇?为什么要萌芽哇?” “萌芽就是可以长出来呀,可以看到外面的世界。” “滴嘟,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哇?我这里黑黑的哇,外面不是黑黑的嘛?” “外面不是黑的哦,到处都被光照着,非常明亮,可以看见蔚蓝的天空、洁白的云还有其他的植物哦,你想看看吗?” “滴嘟,真的嘛,还有其他的植物?唔,那,冷不冷哇?我这里可是很温暖的哇。” “现在是初春,可能有点冷,但是大殿里面还是很温暖的。” “滴嘟,那我相信你一次哦,快让我萌芽吧!” “嗯…你可以告诉我你需要多少力量吗?” “滴嘟,要很多很多哇!” “很多很多是多少啊?” “滴嘟,这样吧,你先给我力量,够了我就告诉你叭!” “好。”慕容希说完,就定下心神,开始源源不断地给小种子输入魂力。 深蓝色的魂力如浪涛一般涌出,包裹住那碧绿的灵魂,被吸收后又涌来一波,反复几次后,那一点碧绿愈来愈深,变为深绿,绿得仿佛要溢出来,同时可以听见小种子欢呼雀跃的声音: “哇哇哇——我长大啦长大啦!” “滴嘟滴嘟,好舒服哇!” “滴嘟滴嘟滴嘟,外面是这个样子哇,好漂亮哇!!!” 被这快乐的语气感染,慕容希也跟着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 下一瞬,周遭陷入一片寂静,他脑袋一阵昏沉,脱离了魂境。 四肢无力地向地上倒去,幸好被昭昭扶着才没有跌到地上,慕容希迷迷糊糊地抬头,望着昭昭的侧颜,好一会意识方才回笼:“师父?我这是怎么了?” “你运用了过多的魂力,有些虚弱。”昭昭答道,浓墨般的眸子里流露出些许警告:“这次是我有意让你亲身感受,以后记住,在魂境中要时时刻刻感受自己的状态,将魂力收放自如,不可轻易托付给他人。” 慕容希羞愧地低下头:“徒儿记住了,多谢师父教诲。” 手指微烫,他瞧见那枚清龙戒开口缩小,紧紧贴着手指,看来方才是清龙戒阻断了他魂力的输出。 “小希,你怎么样了?”东方淳赶紧跑过来关心道,慕容复带来张凳子让慕容希坐下。 “我很好,没什么大碍。”慕容希笑着答道。 “那就好。”东方淳心疼地摸摸他的头发,给他理理衣裳:“你这模样可真是吓到母后了。” “小希,看看。”含蕊捧着面小镜子过来了。 光亮的镜面映出慕容希此刻白得毫无血色且覆上一层薄汗的面容,以及他因为看见自己的模样而吃惊得瞪大的眼神,眼中还布满血丝。 “原来我是这样的啊,让大家担心了。”慕容希惭愧道,更加将师父的话铭记于心了。 “小哥哥你看哇,长出芽芽了呢!”墨瑞哒哒哒跑过来,蹲在花盆前往里瞅。 这正是慕容希之前介入灵魂的那盆花。只见一株嫩黄中透着青绿的小幼芽已破土而出,满是蓬勃的生命力。 “即便是植物,面对纯粹的力量也会难以自持,不过这小种子没有坏心,只是太过激动而忘记了。”昭昭嘱咐慕容希的同时也不想他对植物失去信任。 “嗯嗯。”慕容希点点头,他并不怪罪小种子,只是觉得自己不够强大,懂的太少。这会看见小种子长出了芽,他真的很开心,觉得自己方才付出的精力都是再值得不过了。 昭昭拍拍他的脑袋,笑道:“你且在这休息,我来教你后面的内容,你看着就好。” “多谢师父!”慕容希笑意更深,他还有点担心自己第一堂课的表现太差师父会失望,如今他还能学到更多真是太好啦! 昭昭走到她这排的第二盆花前,手指一勾,盆中便冒出一个芽儿。 几乎察觉不到任何灵力和魂力的波动,就这样轻易完成了“萌芽”。 “小希,看,新生第二阶段——‘生长’。”昭昭同样掌心朝下,这次的魂力夹杂着灵力如丝如缕落下,沿着小叶片上的经脉渗入,整株嫩芽都开始发光。 随着昭昭手指晃动,掌心抬高,嫩芽开始飞速生长,叶片向外舒展,变得又大又厚,茎秆不断向上伸长,一个个冒出然后变为青绿的叶片如道道阶梯环绕茎秆,小嫩芽转瞬间成为一棵枝繁叶茂的小树。 但这还没有结束,绿叶之间闪烁起星星点点的白色,那白色越来越多,簇拥在一起,如一小团一小团的云朵。 然后,刹那间数不清的白色小花齐齐绽开,露出嫩黄的花蕊,喷吐芬芳,殿内香气四溢。 但转瞬间,这美景消逝,花朵凋零,在花盆旁涂抹上一圈白色。 颓败是在酝酿着收获。 下一瞬,满满当当的小果子窸窸窣窣从叶间落下,落在纯白花瓣铺就的地毯上,那清脆而细微的声响,是丰收的号角。 昭昭收回手,侧首对慕容希道:“将魂力注在植物的脉络里,点在其生命旺盛处,转瞬间便可完成开花结果。” “…多谢师父教诲。” 慕容希以及其余众人此刻都呆愣在原地,这种子想长成这样一棵小树得需十几年,而那十几年的光阴在他们眼前却片刻间闪过。 “甜甜的呢!”墨瑞最先反应过来,抬手便捡了个小果子放在嘴里嚼起来。 他吃完后还不忘多捡几个小果子分给大家,人人有份。 当那甘甜的味道沾满舌尖,众人才恍觉,眼前所见皆是真实。 第123章 新生四阶段(二) 第三盆花是一株枯黄的茉莉,因受冬日严寒的侵袭,枯枝弯下了腰,缩成青黑色的一小团。 “第三阶段——复生。” 昭昭伸出手指在茉莉上方转了几圈,星光般的纯白力量层层洒下,覆盖在枯黄的枝叶上,然后很快被吸收。 渐渐地,茉莉挺直了身板,抬起了叶片,通体由青黑变为青绿,枝干虽然纤细但挺拔,生机勃勃。 “复生,用魂力与灵力覆盖包裹整株植物,使其突破季节与气候,重获新生。”昭昭边解释边戳戳那枝干。 青绿的枝干颤了颤,从昭昭戳的那点开始,白色光晕散开,最后凝聚在枝头,化为一朵柔美的茉莉花。 纯白的花瓣微卷,厚而软,层层叠叠地簇拥在一起,诉说着绽放的欢愉。 凋零之花,再次盛放。 只剩最后一盆花了。 昭昭亭亭而立,双手背在身后,微微侧首看向慕容希,凤眸明亮清澈,浓墨中隐隐浮现一朵银花,她莞尔一笑。 “‘新生’第四阶段,也是最终阶段——由心。” 话音刚落,嫩芽破土而出,飞速生长,长到齐昭昭腰时,层层叶片收拢,捧出一朵硕大的粉红花苞。 昭昭轻敲紧闭的花苞,一圈又一圈的花瓣仿佛受到召唤,纷纷向外卧倒,然后又一层层叠在一起,至此这娇嫩的花朵才揭下自己的面纱,香甜的气味弥漫,充盈大殿,让在场众人不自觉露出微笑。 从花盆中又探出数根藤蔓,越过花盆,绕开或站立或端坐的人们,转眼间铺满了整座大殿,光洁的地砖被绿叶和枝蔓掩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碧绿而软嫩的地毯,让众人仿佛置身林野,感受到无边春意。 墨瑞欢呼一声,直接在绿色的地毯上打起滚来。 “达到自如运用能力的境地,一切皆可由心而变。”昭昭身姿轻盈,漫步于藤蔓之上,星星点点五颜六色的花朵追随着她的脚步,挨个从绿叶中冒出,然后争先恐后地绽放,渐渐蔓延成一片花海。 风飒立在原地,怔怔地看着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的昭昭。 点点花朵涌来,涌进他的心田。 昭昭抬手,一株花瞬间在她身边长出,然后弯下茎秆,花苞轻轻垂到她的手心。 素手一捏,将花苞摘下,手腕一转,花苞绽开。 风飒垂眸,映入眼中的,是被托在如玉般冷白手指间的一朵淡粉色木槿花。 目光在木槿柔美的花瓣上流连几瞬,他缓缓接过,动作中处处透着珍惜。 “风飒,你可喜欢?”昭昭瞧着他的模样,唇边漾开一抹笑意。 风飒眸子一颤,心里荡开阵阵涟漪,与昭昭目光相接,他声音轻而坚定:“…喜欢!” “我也喜欢。”昭昭笑意加深,瞳孔中墨色褪去,只剩一片流光溢彩的银。 两人相视而笑,无言。 而后昭昭莲步轻移,朝慕容希那边走去,转头的一刹那,眼里又是如墨的黑,轻扬的发丝扫过风飒的指尖。 风飒手指下意识地颤了颤,有些出神地立在原地。 “师父!”慕容希双腿仍旧酸痛不已,但是瞧见昭昭过来立马站起身,深蓝色的瞳孔里闪烁着激动与期待的光芒。 昭昭摸摸他的脑袋,笑容透着身为师父的欣慰与温柔,轻声询问道:“小希,可看懂了?” 慕容希顿了顿,老实地摇摇头:“对不起师父,徒儿没有完全看懂。” “这本非易事,慢慢来,领略几分即可。”昭昭安慰道,随手唤来一朵小花送给他。 慕容希羡慕地注视着昭昭一系列的动作,小心地接过小花端详着,真是难以相信这花开花落尽在一瞬间,他认真地问道:“师父,我要怎样才能达到您这个境界呢?您是怎么一步步修炼至此的呢?” 昭昭眨了眨眼睛,一时真有些被这个问题难住了。 她自降世起便是如此呀。 思虑片刻后,她说道:“使用能力的基础是强大的魂力以及对魂力的运用,你先在这方面下些功夫吧。你方才已经使用了一次‘萌芽’,之后你可以自己多多练习,在此过程中学会掌控自己的魂力,当然也要注意修炼,强健自己的体魄与心志。” 慕容希一字一句地记在心里,郑重点头:“知道了师父,我会自己……嗯?” 他倏地抬头,紧张道:“师父,您……是要走了吗?” “嗯。”昭昭点点头:“我不日便会离开。” 慕容希这才想起,师父并不是陵国人,来此收他为徒也只是偶然,师父终究是要回到自己的家的。 思及此,他顿感落寞,连翘起的几根发丝都跟着垂下,问道:“那师父您什么时候会再来呢?” “我得空便会来看你,若有什么事,你可以用海螺与我联络”昭昭俯下身子,平视着自己的小徒弟,嘱咐道:“如果深陷险境,万不得已之时,一定要记得捏碎海螺,我很快便会赶来,知道了吗?” “嗯嗯,我都记下了。”慕容希不由得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耳坠,冰冷的外壳,蕴含着师父给予弟子的一份温暖。 出宫,回去的路上,墨瑞扒在风飒的背上,搂着他脖子,歪着头问昭昭:“昭姐姐,我是不是也有什么能力哇?” 他还记得自己诞生时满山荒芜的景象,与今日那“新生”的能力造就的美好画面截然相反,让他不由心生羡慕。 听此,昭昭眸子柔了些,将墨瑞从风飒那抱过来,轻声道:“你的能力是,死亡。” “死亡……”如今墨瑞已经能吐词清晰地说出这两个字了,他转了转头,看见含蕊和风飒脸上有些许异样的神情,隐隐体会到这两个字沉重的分量。 “瑞瑞知道死亡是什么吗?”昭昭问道。 “我知道哦”墨瑞水润的大眼睛里此刻是纯粹的忧伤:“就是那些美丽的花花都会枯掉。” 昭昭摇摇头道:“不止如此。” 理理墨瑞额前的碎发,她继续说道:“死亡与新生这两种能力,截然相反,但都十分强大,身为神兽的你,拥有了死亡之力,不仅可以使花草枯萎,而且可以使动物遭受病痛,甚至,随意剥夺他人的生命。” 冷冷清清的一字一句,撞击着墨瑞小小的心。 他嘟起嘴,眼里蓄起泪花,委屈又害怕:“昭姐姐,我不想那样……” “别怕,有我在。”昭昭笑容温暖,在他软软的脸蛋上亲了下,才道:“瑞瑞只要戴好这瑞云圈就行,可以圈住‘死亡’哦。” “嗯嗯!”墨瑞抬起小手将脖颈间发着微光的瑞云圈摆正,然后紧紧握住。 第124章 木槿花与月 晚饭后,风飒溜出客栈,去街上铺子里逛了许久,才挑到满意的东西,也不在意价格,付了钱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回来。 一回来,看见昭昭正站在他房门口,他跑着的步子一顿,然后变作快走,默默理了理衣袍,眼角扬起笑意。 “风飒,你来了。”昭昭浅浅一笑。 “昭昭”风飒轻声问道:“等许久了吗?可冷?” 他下意识想握住昭昭的手探探温度,却略羞涩地垂下眼,伸出去的手转而推开了门:“昭昭…进来吧。” “没等多久,不冷。”昭昭摇摇头,边说边踏进了屋子。 屋子里比外面暖和些,摆设和其他屋子没有太大不同,整洁干净得仿佛没有人在此居住,昭昭却莫名觉得这里处处是属于风飒的冷冽气息。 风飒迅速擦了擦本就很干净的小瓷凳,还放上一个小软垫,转身道:“昭昭,坐这里吧。” 见昭昭坐下后,他才在一旁凳子上坐下,不过刚一坐下他就弹了起来,还没倒茶呢! “不必喝茶了,风飒。”昭昭知他所想,笑着拉住他衣袖:“坐吧。” “…好。”风飒乖乖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浑身都透着不自在,顶着昭昭的目光好一会儿才问道:“昭昭,你来找我可是有什么事?” 昭昭一手托脸瞧着他,启唇反问道:“我没有事的话,不可以来找你吗?” 风飒愣了下,连忙摇头:“当然可以……什么时候都可以。” “那就好。”昭昭勾唇,愉悦很明显,又问道:“你方才去干什么啦?” “我去买了个花瓶。”风飒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玲珑的淡粉琉璃瓶轻轻放在桌上。些微光线透过琉璃瓶在桌面晕开,煞是好看。 “不错”昭昭明知故问道:“你要插什么花呢?” 风飒俊脸微红:“你今日送我的那朵木槿。” 他说着捧出那朵花来,粉色的花瓣有些褶皱,他动作温柔地将其抚平。 昭昭莞尔:“好。” 随即伸手点了点那琉璃瓶,瓶内一瞬间盛了大半清水,泛着粼粼微光。 在昭昭的注视下,风飒将木槿花插进花盆中。 短短的一截茎秆正好浸没于水中,木槿花粉色的花瓣重新变得饱满,原本有些皱有些卷的边沿都舒展开,与粉色的琉璃瓶十分相称,如一名娇俏的粉衣少女舒服地倚靠在瓶沿上。 “昭昭喜欢木槿花吗?”风飒欣赏片刻,目光转向昭昭。 昭昭摇摇头:“我对花没有喜恶之分,所有的花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风飒垂下眼,睫毛轻颤,轻声问道:“那你为什么要送我木槿花呢?” 昭昭眉眼弯弯,瞧着风飒垂下的墨发和微红的面庞,笑道:“因为,木槿花和你很像啊。” 都是粉粉的。 风飒疑惑地抬头,他和一朵花像吗?然后他又低头端详那木槿,不禁思考起来,何处像呢? 在他思考这片刻,昭昭站起身,迈着轻盈的步子,两三步来到他面前,俯身靠近,从肩头滑下的缕缕墨发映入他眼帘。 “我听说,木槿花在凡间别有寓意,你可知道?”昭昭银眸中绽出点点笑意。 两人靠得很近,时间好像在这一刻放缓了。 风飒不自觉屏住呼吸,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抓紧,光滑的锦缎浮现褶皱。 木槿花的寓意,他怎会不知? 世间年轻男女,按照习俗,常会相送木槿花,以示——爱慕之意。 他面前是一双盛满星河的眼睛,璀璨无比,可以包容万物,此刻,他却只在那里面望见了自己。 心中生出万般激动,夹杂着无措与羞意,他想撇开眼,却又舍不得,他怎舍得? 这一刻转瞬即逝,风飒眼底惯常的冷冽尽消,化为一片炽热,双眸闪烁着喜悦与期待的光芒,唇边是控制不住的笑意,声音轻缓而郑重:“我知道,所以,我很珍惜。” 昭昭微冷的手指抚上风飒的脸庞,柔软而滚烫,她轻轻一笑:“风飒,你的脸好红。” 此言一出,风飒的脸更红了,好似天边的最绚烂的云霞。 他定定地注视着昭昭,犹豫了会,温热宽厚的手掌包裹住昭昭的小手,也是一笑:“昭昭,这可都怪你。” 这话让昭昭忍不住笑了好几声,然后问道:“时候尚早,可要一起出去转转?” “好。”风飒毫不犹豫道。 “那走吧。”昭昭转身向外。 手中的柔软抽离,风飒心里一阵失落,但很快手又被握住,他抬头,笑着跟上。 “不必御剑。”昭昭见风飒要抽出破晓,拦住他的手。 面对风飒疑惑的眼神,昭昭握紧了风飒的手,笑道:“和我一起走。” 昭昭脚步轻快,一步一步走在虚空之上,仿佛有道无形阶梯为她而存在。 由她牵着,风飒也轻而易举地走到空中。脚下明明空无一物,却有着坚硬真实的触感,着实新奇。 越走越高,走入云端,走近圆月,整个洛城的风景都尽收眼底,万家灯火,辉煌一片,然后逐渐变得渺小。 “风飒,你为什么送我念月簪呢?月亮可有什么寓意?” 听到昭昭的问话,风飒向她看去,柔和的月光洒在她柔顺的墨发,镀上她飘扬的裙衫,刻画她如玉的面庞,美得如梦如幻。 生怕这一切都是梦,风飒不禁握紧了昭昭的手,真实的触感让他心安,脸上的神情也是从未有过的柔和:“因为,昭昭你在我心里就像月亮一样。” “嗯?哪里像呢?”昭昭继续问道。 风飒目光如水:“像月亮一样,皎洁,美丽……遥不可及。” 昭昭听此轻笑一声,手中稍稍用力,将风飒拉到身边,与她并肩而立:“那我带你摘月,可好?” 云端之上,圆月之下,洁白柔软的云朵间悄然冒出一簇又一簇粉嫩的木槿花,迎着皎洁的月光无声摇曳。 昭昭轻扯风飒的衣襟,使其低下头来。 她踮起脚尖,微凉的双手捧起他滚烫的脸,在他额头落下一吻。 “风飒,我予你,神的欢喜。” 第125章 月宴 风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昭昭分别的,这会平躺在床上,将被子拉来盖住下半张脸,凝视着床顶的云纹,还有些恍惚。 他浑身滚烫,但只有额头上那一处,透着沁入心底的凉,像夏日里的冰霜,凉得甘甜。 如往常一般将昭昭送的“飒”字玉佩握在手里,明明毫无睡意,却在回味着今夜之事的过程中,渐渐闭上眼,坠入了甜美的梦乡。 屋顶上,昭昭笑意盈盈地立在青瓦片上,手中把玩着一朵木槿,通过透视瞧见风飒入睡后,才翩然离去。 天界。 每到四季的第二个月圆之夜,众仙会齐聚一堂,品酒赏月,称“月宴”,是天界的小盛事。 夜幕降临,圆月高悬,一向黯淡的揽月楼霎时灯火通明,与月争辉,迎接来客。 每年揽月楼只有四次这样热闹的时候,仙人们三三两两结伴而行,腾云驾雾赶来,有条不紊地入座,谈天说地,期待着桌上的酒盏里盛满美酒。 传言这月宴是一位无上天神定下的规矩,那位天神喜欢赏月,便用法术建了这揽月楼,每到月宴时便会变得明亮,以便与众仙共同赏月。 这月宴上必备的美酒——含月酒,也是那位天神用法术汲取月光精华凝聚而成的,清甜醇厚,回味无穷,是不可多得的佳酿,真真是“有月光的味道”。 许多仙人正是为品此酒而来。 而今,即便那位天神已经不在了,其法术也依旧永恒。 每到月宴之时,揽月楼依旧辉煌热闹,桌上的酒盏也一如往常地溢出醇香的含月酒,酒香弥漫,萦绕众人心间。 “见过天君!” “众仙平身。” 众仙都落座后,慈眉善目的天君才姗姗来迟,其实也不算迟,直到他端坐在最上方宝座上后好一会儿,含月酒才慢悠悠地溢出,渐渐装满了如月亮一样淡黄色的酒盏。 天君无声瞥了眼旁边依旧空着的几个座位,才举起自己的酒盏,众仙也跟着一并举起。 “在列众仙,与本君共饮此酒!” 令人流连的美酒滑过喉咙,不少仙人发出满足的喟叹。一杯饮尽后,酒盏很快又满上。 天君面色缓了缓,放下酒盏道:“月宴开始,众仙不必拘束,尽情欢畅。” 声音通过浑厚的灵力传遍整个揽月楼。 “多谢天君!” 众仙齐齐应答后,各自开怀畅饮,相谈甚欢。 “咦,你有没有觉得这次月宴的含月酒比往常要甜上几分?” “还真是,不过也更加美味了。” “往常味道可从来没有变过呢,莫不是传说中那位天神的法术发生变化了?” “你可真会说笑,那位天神都仙逝多少年岁了……” 落心,即天女若沁,身着一袭广袖皓白华服坐于天君下首,姿态端庄优雅,本是沉鱼落雁之容颜,养了这么些时日的伤,小脸还有几分脆弱的白,更添一种楚楚可怜的美感,引得许多仙人频频望来。 桌上的酒盏中含月酒满满当当,映出天边明月,她却无意品味,周围的目光和讨论她早已习惯,只神情平淡,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若沁,听说你前些日子因为身体不适而闭门不出,如今可好些?”坐在若沁对面的男子语调平缓地问道。 那男子面如刀削,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银眸中没有一丝情绪,冰蓝色华袍下是伟岸健壮的身躯,气势非凡,这正是天君之子、天界太子——神君元尧。 若沁回神,唇角扬起一抹淡笑,声音轻柔:“多谢太子关怀,我已好多了。” 即便对着被誉为天界第一美人的若沁,元尧眼里也毫无惊艳之色,像看一块石头一样平淡,对若沁的关心也仿佛只是在完成任务,得到回答后,他回了个“嗯”,便收回目光,不再言语。 这反应若沁早有预料,见怪不怪了。 只听不远处有仙人在讨论。 “你们看,太子殿下在关心天女呢,天女笑得真美啊!” “真是天作之合啊,让我好生羡慕!” “不知这两位何时成婚,那可真是天界一大盛事啊!” 源源不断的声音传到若沁耳中,她在心中冷笑一声,无聊的看客。 元尧修无情道,与他成婚和与木头成婚有何异? 心中生出一股烦闷,得了天君的允准后,若沁起身,远离嘈杂的人群,自行活动。 紫怡一身仙婢宫装,小碎步跟在她身后。 离开揽月楼,四周陷入一片灰暗。 月宴时分,揽月楼便是天界的明月,让一切宫殿都黯然无光。 若沁漫步至华清池前,停下脚步,垂眸看去。 华清池中的池水承载了万年的岁月,依旧清澈见底,映出她清晰的面容,也映出天中圆月。 数只仙鲤晃着身子游到月影中,身上的鳞片变化为相似的淡金色,仿佛要与之融为一体,淡淡微光洒下,它们昂着头,似乎在吸收月光的力量。 “我的华清小池怎么化为凡物了呢?”若沁淡淡出声。 紫怡垂首,噤若寒蝉。 若沁继续自言自语道:“我的圣女宫为什么被夷为平地了呢?我竟然还被那个狗皇帝贬为了庶人?我为什么败给了一支发簪?!” 越说越气,若沁绝美的容颜因怒意变得扭曲,手中抓住一片碧绿的莲叶,将其化为齑粉,再胡乱地撒到池子里。 池水包容了一切,莲叶又再次长出,仙鲤们抖了抖身子,依然待在原地。 “天女息怒!”紫怡立马跪下,这动作她已做了千百遍,熟练无比。 “天女,定是那叫昭昭的女子做了什么手脚!”她低声恨道。 “哦。”若沁搓了搓手指,收回袖中,面色阴冷:“那她做了什么手脚呢?” 她的云靴落在紫怡面前,然后抬起,伴随着她的训斥:“什么都查不出来,真是废物!” “能在这遇到天女,真是巧呀!”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有脚步声渐渐靠近。 若沁收回脚,白裙没有一丝褶皱,她微微勾唇:“看来很快就可以查出来了。” 随后她转头看向来人。 “确实很巧,栖信仙君。” 第126章 前尘镜 正面对上若沁的美颜,栖信羞红了脸,眼神乱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天女过誉,我哪称得上仙君啊。” “你贵为西海大殿下,怎会过誉呢?”若沁以袖掩唇,声音轻柔。 “没想到天女记得我……”栖信脸通红,头上的一对碧色龙角抖了抖,感觉自己要醉在天女的声音里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好挠挠头,“嘿嘿”两声。 若沁心中轻嗤,面上却笑道:“月宴刚开始不久,大殿下怎么到这来了,可是想看看这华清池的美景?” “我们那都是水,都看惯了,不稀奇,我只是……只是看天女离席,以为天女有什么不适,就跟着来看看。天女,你不介意吧?”栖信前半句还大大咧咧,后半句又跟个情窦初开的大男孩一般扭捏。 “大殿下关怀,我感激还来不及,怎会介意呢?”若沁眉眼一弯,如愿看见栖信惊艳的眼神,心中升起一分得意,却转而黛眉微蹙,粉唇轻抿,丹凤眼中盛着点点脆弱的水光。 见此,栖信靠近一步,担心地问道:“天女,你怎么了?可是遇到什么难事?” “唉……”若沁轻叹一声,似有些为难:“我确实遇到些难事,只是说出来怕给殿下徒增烦恼。” 一旁沉默的紫怡这会凑上前劝慰道:“天女,您就说出来吧,说不定大殿下能够帮忙呢!” 栖信听此咧嘴一笑,拍拍胸脯保证道:“天女放心吧,身为西海大殿下,我很多事都可以办到的,只要天女说出来,我必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多谢大殿下”若沁朝他投去感激的目光,犹豫了会才道:“说来怕大殿下笑话,其实我前几日梦见一女子对我百般刁难欺侮,屡次陷我于险境之中,那梦之可怖,让我醒后仍心有余悸,从而寝食难安,愁苦不已。” 栖信认真听完后惊讶道:“这莫非是预知梦吗?” 天界人皆知,天女具有珍奇的预知之能,所以栖信第一反应便是这是预知梦。 龙角竖起,他一脸严肃道:“按照这个预知梦,将来天界居然会出现这般狂妄恶毒的女子吗?这我可不能忍,众仙也不会容忍的!” “我也不知这是不是预知梦,只是害怕……”若沁眼睫微垂,以袖掩面,楚楚可怜的模样好似一朵被雨淋过的娇花,让人心生怜惜。 栖信顿时生出一股抱着眼前女子好好安慰的冲动,不过他不敢,咳嗽两声道:“天女别怕,这梦肯定不会变成现实的,若是天女不放心……” 他眼珠转了转,思考了两下,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把那个女子找出来?看看她究竟是什么人?” 若沁衣袖遮掩下的唇角微勾,眉眼依旧那样柔美:“大殿下睿智,只是,世人千千万,如何才能找到那女子呢?” “这还真是个问题。”栖信双手抱胸用他不太灵光的脑袋琢磨起来:“怎么找呢?怎么找呢?” 紫怡适时出声道:“小婢听说,抚仙湖的银临大人有一面前尘镜,可以看透任何人的前尘往事,定能找到此女,只是不知银临大人可肯借出……” “紫怡说的倒是个法子,至于如何拿到前尘镜,大殿下一定有办法的吧。”若沁长长的睫毛扇动,双目透着满满的期待,眼角却流露出一丝娇媚。 栖信小声道:“银临大人可是……”他们龙族的龙神啊!而且银临大人一向不好相处,前尘镜又是举世罕见的宝贝,他怎么敢去借啊?! 但是顶着若沁的目光,他原本就小的声音彻底消失,硬生生地将后面的话憋了回去,他可不能让天女小看了啊! 抚仙湖。 广阔的湖面在月色下呈现深邃的蓝,深不见底,平静无波,周遭一片寂静。 三人来到湖边,许久也不见银临的身影浮出。 “今日月宴,银临大人虽然并没有出席,但想必也去某处品酒赏月了吧。” 栖信颤颤巍巍地猜测道,他耸着肩膀,眼神环绕扫视,头顶的龙角缩了缩,生怕被发现,自我肯定道:“一定是的吧~~” 若沁心中对他这副模样颇为不屑,面上一派温柔地催促道:“大殿下,请吧。” “噢噢,好的好的。”栖信一边答应着,一边绕着抚仙湖踱步。 神龙祖宗真的不在吗?真的不在吗?不在吗? 若沁感觉自己的耐心快耗尽了,嘴角的笑容也要维持不住:“大殿下——” 栖信身形一顿,发现自己这样缩头缩尾的不成样子,他又踱步回来,咬咬牙,一闭眼,化身为一条青龙猛地扎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谁让他答应了呢?父王说了,答应的事情就要做到嘛! 若沁满意地瞧着栖信的身影消失,然后带着紫怡退到后方。 抚仙湖是神龙银临的居所,看起来只是一片湖,实际里面比大海还要宽阔无边,且这湖水并不是普通的湖水,而是龙之水,只有龙族才可以在其中存在,其余生物都会被龙之水排斥。 这就是为什么栖信要化为青龙才跃入湖中,也是为什么若沁需要借助栖信的力量。 龙须扬起,栖信奋力地向湖底游去,湖底中心处有一团光晕,想必前尘镜就在那里。 这是他第一次进入抚仙湖,感受到龙之水的滋味。 这水像能感知到他的存在似的,轻柔地拂过他的龙角、鳞片和龙尾,冰冷的湖水渐渐变得温暖,他莫名觉得浑身舒爽,身上的毛发好像都变得顺滑,鳞片也变得有光泽了。 真想一直待在这里呀! 不过一想到不知什么时候神龙祖宗会回来发现他,莫大的恐惧就将他拍醒。 费了好一番功夫,栖信觉得自己游了好久,才游到了湖底。 忍受着阵阵威压,继续游近,他这才看清那团光晕的真实模样。 那是一面很小的镜子,不,应该说是镜框,因为中间什么都没有,甚至还有水通过。 玉白色的镜框分为上下两个小半圆,成起伏的水波模样,雕刻的水纹闪着粼粼波光,仿佛在流动一样。 两半镜框并没有连接在一起,而是稳稳漂浮在水中,虚虚组成一个椭圆。 第127章 查找 栖信估摸着,这就是前尘镜吧。 他深呼吸几下,小心翼翼地叼住一半镜框,让他吃惊的是,什么阻碍都没有,那镜框就被他叼走了,而且另一半镜框也随之移动,好似有一根无形的线相连。 他大喜过望,也没琢磨下神龙祖宗的宝贝就这么好偷吗,龙尾一摆就兴冲冲地向湖面游去。 那模样,还有点小得意呢。 殊不知,前尘镜的背面,一个“临”字闪了几下光芒又黯淡下去。 冲出湖面,栖信看见若沁和紫怡退后了许多,有些疑惑地眨眨龙眼:“天女,你们在那干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反正先把嘴里叼着的前尘镜给放在了地上,然后变回了人形,身上的衣服乃至发丝儿都还是干爽的,仿佛没下过水。 他甩了甩头,那龙之水还让他有些回味无穷呢! “大殿下果然英勇。”若沁无视了栖信的问题,笑呵呵地走过来,随意夸赞了一句,美眸好奇而炽热地盯着地上的前尘镜。 “天女过誉啦!”栖信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蹲下来盯着前尘镜,嘟囔道:“不过这个前尘镜怎么用呢?” 他也不管三七二十一,若沁都没能反应过来,他的手就直接摸了上去。 若沁的脸色霎时阴沉,要是因为他这举动导致他们被发现,她绝对饶不了他! 没想到前尘镜却一下子飞到空中,两半镜框分离,相距大约一人高,中间形成一面椭圆形的水镜。 若沁脸色这才好转,也许宝物的开启方式就是这么简单呢。 “原来前尘镜就是这样打开的啊,嘿嘿。”栖信得意忘形,还伸出手指去戳了戳那清澈的水镜。 以他手指所触点为中心,镜面像湖面一样荡开一圈圈圆圆的水波。 又想起神龙祖宗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他催促若沁道:“天女,你快用前尘镜找那个女子吧。” 若沁反问他:“大殿下可知这前尘镜如何使用?” 栖信快速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的所见所闻,终于想起龙族典籍中的记载,回道:“似乎只需要在镜面上用灵力书写所寻之人的名字即可。” 他光顾着回想,都没注意到此刻若沁分外冷淡的神情。 若沁灵力聚于指尖,一笔一划在水镜上写下“昭昭”两个字。 不知为何,每一笔都落得十分艰难,她心道这前尘镜果然不同寻常。 最后一笔落下后,若沁长呼一口气,只觉得全身力气都快被抽干了,指尖颤抖,收回袖中,等待答案。 “昭昭”两字渐渐消融,前尘镜镜框发出莹莹白光,水镜泛起阵阵涟漪,最终变为一片茫茫白色。 三人正诧异之时,前尘镜猛然变得黯淡无光,缩回原样,“噗通”一声落到了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啊?”栖信吓得跳了起来,龙角都忍不住冒出了头:“该不会是弄坏了吧,那可完了。” 他这条小龙命不知道够不够赔啊! 他正纠结着,若沁已经当机立断道:“走。” 说罢也不跟栖信打声招呼,就带着紫怡飞走了,生怕这麻烦事沾染到自己。 “天女——”栖信抬手喊道,一眨眼就看不见那白衣倩影了。 失落间也更加害怕和着急了,忍不住变成原形在那跳来跳去,最后小心翼翼地用龙尾一点点将前尘镜扒拉进了湖里,就匆匆溜走了。 前尘镜落入湖中,自动回到了原位,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揽月楼。 一头银色巨龙闭着眼惬意地盘踞在金瓦堆砌的楼顶,月光洒下,银色鳞片闪闪发光。一只白玉酒盏稳稳浮在他面前。 楼顶周围云雾缭绕,将下方的热闹场景隔绝开,留下本应有的静谧以及让人心醉的酒香。 晶莹剔透的水晶龙角挺立,细长的龙须翘起,深邃的浅银色龙眸缓缓睁开,泛着冷冷的光。 “阿临,怎么不喝了?”天籁之音传来,月音随意地坐在云朵上,浅金色的发和淡黄色的裙衫让她宛如月中仙女。 她轻轻晃着手中的酒盏,面容染上微醺的红,浅银双眸中流露怅然,挑眉看向银临。 “阿音,有不懂事的人,动了我的前尘镜。”银临鼻间喷出一股热气,声音低沉。 “哦?”月音手腕一顿,神情顿时冷了下来,醉意全无,升起怒火。 酒盏猛地放下,随之是她的声音炸响:“那你还盘在这干什么?还不速速去处置了那人!竟敢玷污天神所赠之物!” 音波将楼顶的云层击散,不过在楼中众仙反应过来之前便又聚拢成一片。 银临早猜到月音会这样,他甩了甩头,直起身体,龙爪踩在最高处硕大的夜明珠上,长眉拢起,神色不明,再次开口:“我感受到前尘镜上落下两个字。” 月音的浅金色长卷发变为纯金色,眉头紧锁,眼里燃起怒火,耐着性子问道:“什么字?” 银临沉默一瞬,无声比出那两个字的嘴型。 月音看清后,不禁愣住,身上的气势尽数消失,跌坐在云朵上:“……可真?” 银临重重点头:“千真万确。” “走!去看看!”月音反应过来,焦急地向抚仙湖的方向飞去,身披的轻纱迎风飘拂。 银临龙爪一蹬,龙尾一甩,银色的身影飞速从圆月前划过。 楼顶云雾散去,众仙毫无所觉,唯有天君抬头看了一眼,月明星稀,空无一人。 他捋了捋长而密的胡须,温和地俯视着楼中的盛况。 抚仙湖。 当银临和月音到时,若沁等人的身影已经不在。 前尘镜从湖中浮出,飘到两人面前,和之前在若沁他们面前一样,展开成一面与人等高的水镜。 银临眯了眯眼,水镜中波纹荡漾,展现出方才栖信和若沁所做之事的全过程。 “西海小儿”他冷嗤一声:“胆大包天。” “哼,好好管教这小龙,竟都偷到你这里来了。”月音双手叉腰,瞪他一眼。 “我故意要看看他偷前尘镜有何用,没想到竟是为了天女,更没想到天女能写出这个名字……”银临眸光极冷:“竟想看透天神的前尘往事,可笑至极!” 月音满头卷发又变成了纯金色,看着那一身白衣的若沁就气不打一处来:“什么天女,就是那天君老头弄出来的一个冒牌货!” 第128章 天神踪迹 月音愤愤道:“这个冒牌货怎么会知道天神的名字!” 她简直想跑到水镜里面去捶那个什么天女两拳。 “莫不是天神归来了?”银临银眸中迸发惊喜,但又归于疑惑:“但是天女怎会知道天神的名字?天君是不可能告诉她的,难不成是同名之人?” “不可能!”月音飞上来揪住银临的龙须,美眸狠狠瞪着他,万分肯定地说道:“天神的名字独一无二,世间绝不可能有同名之人!” “你说得对。”银临急忙点头,状似冷静地分析道:“看来这个天女有问题,我们先观察她一段时日,以免打草惊蛇……” 他一向沉稳的声音变得颤抖:“也许……也许天神……真的回来了。” “回来……”想到这个可能,月音心中无比雀跃,一时激动,将银临的龙须攥得更紧了,甚至还扯了好几下。 银临无奈,以免扫了她的兴致,并不提醒她,只默默地抽回自己的龙须。 瞅见自己保养了千年的龙须一下子给揪得歪歪扭扭的,他认命地闭了闭眼。 摇身一变,凌空的巨龙化为一头银发的英俊青年,眉毛和眼睫如白羽一般,下方是一双浅银色的略狭长的眼眸、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薄唇,即便隐藏了那对水晶龙角,一眼看去也不似凡人。 他颈间一串细长银链沿着锁骨滑到胸前,坠着颗璀璨明珠,身上只着一件宽松的霜色软缎外袍,银色腰带虚虚系着,露出些许精壮的上身,脚上未着鞋袜,随意得很。 “哟,舍得变成人形了”月音好不容易平复了心情,抽空瞥了银临一眼,嫌弃道:“品味还是这么差。” 银临许久没以人形面世,双脚在地上踩了踩,还有点不习惯。 听见月音的话,他低头自我检查了一番,疑惑道:“是吗?” 他手揣进宽袖里,背微弓,声音透着一股散漫:“不过这样穿很舒服啊。” 月音双手叉腰,从头到尾扫视了下银临,不给面子地笑起来:“龙族那些龙怎么也不会想到,他们一向严肃正经的龙神大人是这副样子吧,想想他们看见你的场景就好笑,哈哈哈——” 笑着笑着她还停不下来了,最后直接捂住肚子笑弯了腰。 “好啦,别笑啦。”银临无奈地拢了拢衣袍,握着她手臂将她拉起来。 “嗝——”月音笑得打了个嗝,毫不在乎自己的仪态,不过即便是这种时候她也美极了。 银临的眼神不禁闪了闪。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月音问道。 “西海小儿我会处置,至于天…那个冒牌货,我们需弄清楚她是如何得知天神名字的……”银临回道,在月音胁迫的目光下将脱口而出的“天女”改为了“冒牌货”。 “噢对了,我想起来,那个冒牌货常常下凡呢,而且并没有来找我登记在册。”月音嗤道:“她估计还以为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吧,呵。” 月音表面上只是守在落仙台,记录那落仙簿和凡尘簿,实际上她还维系着天界的所有出入口,只要有人经过,她都会有所感知。 “她偷偷下凡去干什么?”银临问道。 “我怎么知道?我管她做什么?!”月音咬牙切齿道,金发都要炸起来了。 她要是知道这个冒牌货居然跟天神有牵扯,才不会懒得管她呢! 如今想来真是后悔!万分后悔! “别这么凶啊。”看着月音气冲冲还张牙舞爪的样子,银临觉得自己可以完全洞悉她的想法,不屑加恼火加后悔呗。 “我们且用前尘镜来看看。”他提议道,说着手指在空中随意划了两下,前尘镜上便出现若沁的名字。 水波一阵荡漾,画面中出现了宫殿里还在襁褓中的若沁,正呼呼大睡着,乖巧安静的模样与现在的她相差甚远。 月音不感兴趣地摆摆手:“这没什么好看的。” 然后用手肘抵向银临的腰部:“快看后面关键的地方啦!” 银临熟练地抬手挡住她的小攻击,应道:“好。” 话音一落,他右手拨动,前尘镜中种种画面迅速闪过,若沁至今为止的漫长人生在两人面前不过片刻。 “咦”银临蹙眉,手握成拳,前尘镜中画面停下,是一片空白:“她有些记忆是空白。” “嗯哼,奇怪,再看看。”月音双手抱胸,凑近看去。 银临松开拳,镜中画面继续闪动,只是这次速度更慢一些,让两人可以明显看出不时出现的白色片段。 “竟然连前尘镜都无法看透……”月音猛地跳转身,神采飞扬,金灿灿的卷翘发丝都透着喜悦,笃定道:“那定是天神出现了!” 银临唇角翘起,笑容纯粹温暖,在这张脸上如同冬日里的一抹春意。 他比月音冷静得多,分析道:“似乎每次出现空白都与一名被称为‘神女’的女子有关,莫非是天神在凡间的称谓?” “很有可能。”月音点头,随后蹲下一手托腮,略失落地嘟囔道:“天神归来,居然不先回天界吗,不想见到我们吗,伤心伤心……” 说着说着她又恼火起来:“那个冒牌货似乎在凡间对天神颇为不敬啊,呵呵呵……” 银临安抚的手还没靠近月音,她就已经完全恢复,一跃而起吼道:“我们去找天神吧!好久好久没见到天神啦!哦吼——” “好啊。”银临熟练地将手收回袖中,懒洋洋地答应,又道:“不过,等我先处置处置几个人。” 次日,抚仙湖。 西海龙王栖仓腾云而来,在距抚仙湖一里远处落下,脚一踏上土地他便感觉到银临大人的隐隐怒气。 快步行至湖边,栖仓一掀衣袍,行跪拜之礼:“小王见过银临大人。” 银鳞巨龙慢悠悠浮出湖面,排山倒海的威压袭来,让栖仓即便身为西海龙王也冷汗涔涔,恭敬地垂首看着地面,不敢抬头。 银临居高临下地看了栖仓一会,才出声道:“平身。” 栖仓站起身,不敢去活动麻了的双腿,神色紧张地问道:“银临大人,不知您唤小王来有何要事?” “哟,西海龙王还不知道自家儿子干了什么呢!”月音气势汹汹地从银临浓密的白毛中探出头来,一手挂在他水晶龙角上,一手拍拍他的脸:“阿临,直接放给他看看!” 第129章 处罚 栖仓惊讶地看着月音仙君挂在自家龙神大人的龙角上晃来晃去,在心中感叹两人千万年来都如此交好。 他迅速行礼:“小王见过月音仙君!” 银临眸子转了转,头是一点都不敢动了。 前尘镜从湖中浮出,飞到栖仓面前开启,然后呈现出栖信潜入湖中偷取前尘镜的一切经过。 栖仓刚刚看到儿子跳入湖里,便已大惊失色,更别提最后居然看见儿子偷用前尘镜,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摇摇欲坠,差点就要吓得现出原形了。 前尘镜关闭,栖仓直接“砰”地一声跪在地上,惊惧万分:“银临大人息怒!我儿酿下大错,实属我管教不力,请您责罚!” “哼,你可别想着,把错揽到自己身上,我们就会放了你的儿子——” 月音松开抓着龙角的手,轻盈落到抚仙湖上,凌波而行,脚尖在湖面上点了几个圈,冷冷瞧着栖仓:“你可知偷取前尘镜是何罪?” 栖仓微微弯腰,冷汗从脊背划过,他一字一顿说道:“小王知道,偷取银临大人宝物,当受三道天雷。” 若受了这三道天雷,栖信不死也残啊! 栖仓咬咬牙,化为原形青龙匍匐在地,以示万分尊重与歉意,头简直要陷进地里:“小儿愚钝,被天女迷惑,犯了错事,求大人和仙君原谅,小王愿代其受过。” 即便他身为西海龙王,受三道天雷也会大损修为,也许就要退下龙王之位了。 “可怜父母心呢。”月音眼睛眨了眨,没什么情绪,手指卷了卷垂在胸前的金发,一瞬间消失,然后出现在银临身边。 她轻轻扯了扯银临的龙须:“你看着办吧,反正偷的是你的宝贝。” 说完就背靠着龙角眼睛一闭,不管了。 银临晃了晃脑袋,她纹丝不动。 在心中叹了口气,银临浅银色的眼眸转向栖仓,后者大气不敢喘一下,依旧端端正正跪着。 思虑片刻,银临说道:“你们两人分别受一道天雷,此事便既往不咎。” 栖仓大喜:“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另外,不要再与天女有所牵扯。”银临巨大的身体靠近,在栖仓那一片土地上投下一片暗影,浅银色的竖瞳瞪圆,闪着危险的光芒:“此事不可为他人所知,可懂?” “懂,懂。”栖仓龙爪扒着地,弓着身子连连点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天女……” 他可没忘记是天女怂恿了他儿子! 银临一脸冷漠:“本神自有安排。退下吧。” 栖仓身子一抖,恭敬道:“小王告退。”也不化形了,直接一条青龙跃起,迅速向西海飞去。 栖仓走后,银临再次晃了晃脑袋,月音睁开了眼:“嗯哼?” “阿音,这处罚你可满意了?”银临问道。 “还不错。”月音随手摸摸银临头上的毛发,以示嘉奖。 西海,龙宫。 栖仓以青龙形态飞过,掀起阵阵浪涛,急匆匆回到龙宫才化作人形,径直去了栖信的宫殿。 只见栖信正坐在桌前,低头十分专心地一根根揪着海草:“天女不会喜欢我,天女可能会喜欢我,天女会喜欢我,天女一定会喜欢我……” “信儿!”栖仓一下子出现在栖信面前,一把扔掉了他面前的海草。 “父王?”栖信抬头,看见是自己父王十分惊讶,迅速站起身,然后想起自己做的事又有点心虚地移开目光:“父王您怎么来了?” 栖仓一眼就知道自己儿子在想什么,气道:“本王怎么来了?你瞒着本王做了那么大的事,本王怎能不来?” 栖信浑身一僵,然后垂下头:“您知道了。” “你可知我是怎么知道的?”栖仓瞥他一眼,有些疲累,在桌前坐下,又气得直拍桌子:“是银临大人亲自唤我去告诉我的!” 栖信这下直接站不稳了,惊道:“龙神祖宗知道了!”完蛋了啊! 他猛地跪下,两行泪也跟着下来了,垂头丧气道:“对不起,父王,儿子给您惹麻烦了。” “你可知这事有什么后果?要受三道天雷啊!三道天雷下去,你这条龙命就去了一半!”栖仓斥道。 但是看着栖信浑身发抖的模样,对于自己的儿子终究有些不忍心,叹道:“罢了,大人仁慈,准许我们父子两人各受一道天雷即可。你这两日好生准备,到时候能少受些苦。” “父王……”栖信泪水汹涌,心中无比愧疚,没想到父王竟然为了自己也要受一道天雷。 头重重磕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他声音颤抖:“多谢父王!” 栖仓欣慰地点头,至少自己这儿子还知悔改,他嘱咐道:“以后切记端正品行,决不能再犯。特别是,不要和天女再有任何来往!” “是,儿子谨遵父王教诲!”栖信连连点头,他这才想起天女来,又问:“不知天女受了什么惩处?” “休要再提起她!”栖仓厉声呵斥,默了会又感叹道:“大人并未惩处,而且嘱咐我们不要张扬此事,依本王所见,天女的好日子恐怕就要到头了。” “说不定……”他脸色沉了下来:“过段时间,天界就没有天女了。” 栖信听此呆若木鸡,突然觉得自己受一道天雷实在再好不过了,至少他还是仙籍,还是西海的大殿下。 “好了,你这几日便安分地在自己寝殿呆着。”栖仓背着手走了出去,不忘再嘱咐一句:“千万不可再与天女有所来往了!” “是,父王!”栖信连连点头,心有余悸,他可不敢了!帮天女一回,差点搭上自己的小龙命啊! 应声后,他就急急忙忙地开始找丹药,抓紧修炼几天,以便受天雷时不至于太过狼狈。 没几日,西海龙王栖仓及其儿子栖信便悄悄前往诛仙崖受罚。 天石引雷,黑紫色的巨雷劈下,两人全身都被灼伤,修为也跌了不少,然后默默回西海养伤。 在银临和月音施加的结界下,这一次处罚并没有被外界发觉,天女更是浑然不知自己已经全部暴露。 唯有天君感知到天雷活动,皱了皱眉,派人去查探一番。 第130章 第一日 昭昭今日睡得沉了些,久了些,睁眼时窗外天边已经大亮。 昭昭推开门时,风飒正抱剑靠在墙边,玉冠墨发,华服锦靴。 听见开门声侧首,瞧见心心念念的人,一抹红迅速染上他的面容:“昭昭,你醒啦。” “嗯。”昭昭点点头,双眸水润,视线在面前人身上转了个圈,笑问道:“风飒,你练完剑了吗?” 风飒顿了下,点头:“练完了。” 昭昭两步走到风飒身前,凑近他闻了闻,极其近的距离让他心都要跳出来了。 昭昭闻了两下,直起身子,黛眉一弯,潋滟眸光看向风飒,忍不住笑起来:“可是有一股皂香呢。” 风飒闻言,脖子绯红一片,有些手足无措,不知说什么好,只道:“昭昭……” 昭昭欣赏了片刻他这副害羞的模样,又问道:“可用过饭了?” “还没有。含蕊已经备好吃食,正等着你来。”风飒老老实实地答道。 “那走吧。”昭昭自然地牵过他的手,迈步向饭厅走去。 宽厚温热的手掌,掌心微烫,虎口处有一层薄茧,昭昭不自觉捏了捏手,感觉还不错。 这动作引得风飒心尖发软,垂眸看向牵着自己的微凉的手,白皙软嫩,泛着柔和的光泽,与自己的手相反,小小的,娇娇的,感觉一下子就可以整个包裹住。 他收紧了力度,加快步子,走到昭昭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眼角眉梢尽是喜悦,他觉得今日的阳光格外明媚,拂过的风都好像带着甜蜜的气息。 热了一遍红枣粥,含蕊盖上罩子,以免热气散失太快,然后开始每日一思时刻。 今日的奇怪之事有二:一是晨起时间雷打不动的小姐睡得格外久;二是公子比以往还早得多的时候就起来练剑,练完剑后居然去洗了个澡? 说实话像公子这般练剑已成习惯的修仙者,平日里练剑也不会出太多汗,更别提有太大味道了呀? 当含蕊遥遥看见手牵手走过来的一双璧人,也就是她的公子小姐时,她简直目瞪口呆。 今日奇怪之事,有三! 感受到含蕊的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风飒一股羞意直冲脑门,整张脸都红彤彤的,跟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似的。 当他不好意思地瞥向含蕊时,只见她呆愣的脸上猛然绽放出一个兴奋而欣慰的笑容,小碎步地跑过来帮两人拉开椅子,而且,将两张椅子拉得极近。 然后她站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期待地盯着两人的动作:“小姐,公子,早上好,请入座吧!” 风飒莫名觉得含蕊接受得比自己还要快。 “早上好,含蕊。”昭昭点点头,自然地拉着风飒坐下。 “哒哒哒”墨瑞挺着圆滚滚的小身子,小跑着过来了,远远地看见这一幕,声音稚嫩而响亮地问道:“昭姐姐,飒哥哥,你们怎么坐得这么近哇?” 吃饭会更香嘛?那他也好想靠这么近哦! “哒哒哒”他二话不说就跑过来扛起自己的小凳子往昭昭身边靠。 离得近了,瞅见昭昭和风飒相握的手,他歪头疑惑道:“你们为什么要牵手手哇?” 风飒瞥了微笑着的昭昭一眼,不知昭昭会怎么回答呢?虽然昭昭昨夜说了那样的话,但他总有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感。 “因为我们两情相悦。”昭昭平静而认真地答道。 风飒手一颤,比起害羞,此时更多的是喜悦、激动与心安。 “噢——那……”是什么哇?他也可以吗? 墨瑞话还没说完,就连着凳子被含蕊一把提走,放到自己身边,生怕他打扰了昭昭和风飒二人。 “蕊姐姐”墨瑞疑惑地看向含蕊:“唔……” “墨宝,快吃吧。”不等墨瑞说话,含蕊迅速塞了个小包子到他嘴里,他立马欢快地吃起来,什么问题也不问了。 昭昭这才松开风飒的手,小口吃起粥来。 风飒第一次吃饭时和昭昭坐得这样近,感觉自己一有动作就会把她撞到,只能缩着手臂端起碗,但两人的衣袖依然会摩擦到。 含蕊似乎对这情景很满意,吃两口就抬头看看两人,然后埋头吃得更欢快了。 用完早饭,昭昭用帕子擦了擦嘴,眉眼带笑问道:“风飒,未曾听你说过喜欢什么食物,每日吃这些可合胃口?” 含蕊托着脸附和道:“公子你有什么喜欢吃的尽管告诉我,我明天便给你做!” 风飒轻轻摇摇头:“我没什么特别喜欢的,每日和你吃这些,就很好。” 墨瑞:“唔唔唔……”我有! 昭昭点点头,又问道:“今日无事,你可想去什么地方逛逛?” 含蕊欢喜道:“公子小姐你们尽管出去玩吧,我今日打算在客栈里练练厨艺,就不跟着你们出去啦!” 风飒面色微红:“我也不知去何处,不过只要和你一起,哪里都好。” 墨瑞:“唔唔唔……”带我哇! 昭昭笑意愈深:“那我们走吧,随处逛逛。” 说着便牵起风飒往外走。 身后含蕊大声喊道:“公子小姐慢走,晚点回来也没事哈!” 然后摸摸吃得肚子圆滚滚的墨瑞的小脑袋:“墨宝,放心,今日蕊姐姐陪你好好玩哈!” “嗝”墨瑞眨了眨大眼睛,打了个嗝。 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两人出众的外观吸引了无数来往行人的目光,不过大多是羡慕,当看见两人相牵的手时便会心一笑,收回了视线。 “昭昭”风飒微微偏头注视着身边女子,声音轻缓温柔:“我们似乎很久没有这样单独相处过了。” 昭昭回想了一下,点点头:“确实。” 自从带上含蕊后,一般都是三人一起行动,后来遇到大大小小的事情,同行的人便更多了。 她认真问道:“风飒,难得的时光,你可有想去的地方?” 风飒眼中隐隐期待:“去首饰铺看看,可好?” 他余光瞟到不远处的一对小夫妻。 长发盘起的年轻女子笑容俏皮,挽着身边男子的手臂,摇摇晃晃地撒着娇:“夫君,去首饰铺子看看嘛~” 男子笑容无奈,耐不住她的撒娇,揽着女子的腰便一起走进了附近的首饰铺。 “好。”昭昭点点头。 不过两人并没有去那对小夫妻去的首饰铺,风飒记得含蕊说过洛城最大的首饰铺名叫咏玉楼,带着昭昭便直奔那里。 咏玉楼矗立在洛城正中心,碧瓦粉墙,金漆圆柱,镂空窗格,精美浮雕,高达六层,一层是用作招待的大厅,只陈列些简朴的首饰,越往上首饰越精美,相对的价格也越昂贵。 据说平民百姓倾家荡产也只能上得三楼,再往上便只有富商、官宦人家以及皇亲国戚才上得去了。 “昭昭,去这里可好?”风飒低下头轻声问道。 “好,看着还不错。”昭昭回之一笑。 第131章 咏玉楼 咏玉楼内,只见有三三两两的人在架子前挑首饰,安静得很。 中央几名身着统一黛蓝色罗裙的年轻女子正聚在一起说着悄悄话,虽然是悄悄话,但是无一不入了昭昭和风飒的耳。 “姐妹们,跟你们说,上次啊,有个女的,穿着寒酸得要命,还想去三楼看看,真是笑死人了!” “可不,我也遇见过,我直接把那人赶跑了,没钱就别来咱们咏玉楼,丢人现眼!” 其中一年纪较小的女子名为书翠,始终沉默不语,余光瞧见昭昭和风飒两人进来,便悄然退出了谈话,匆匆过来迎接。 扬起一个客套的笑容,她问道:“欢迎光临小店,不知二位想看看哪种首饰?” “皆可。”昭昭淡淡道。 “那,二位且随我四处看看吧。”书翠明显愣了一下,才出声道。 风飒远远瞥了一眼,便知道这一层的首饰都是什么水平了,微微蹙眉道:“这些首饰过于粗劣了。” 书翠抬脚的动作一顿,似有些为难,好一会才道:“那请二位随我上楼吧。” 说罢便轻手轻脚带着二人朝楼梯走去。 不远处闲谈的几名女子还是注意到了她的举动,似乎有人轻嗤了一声,书翠身子一抖,继续向前。 来到二楼,首饰的种类多了些,质量更好,不过人也更少了。 书翠不甚熟练地拿起一支溜银喜鹊珠花递到昭昭面前,说道:“小姐,这珠花……” 正要推荐,可是一抬眼看到昭昭倾城面容,瞬间觉得这珠花黯然无光,面色尴尬地抿起唇,开不了口。 她还是做不到像其他姐姐们一样为了卖出首饰而说出一些违心之话,这珠花怎配得这位小姐呢? “抱歉,这珠花……不太好看。”书翠垂眼,默默将珠花放回。 昭昭静静看着她的动作,风飒环视一眼二层的首饰,轻轻摇头,配不上昭昭。 昭昭微笑道:“无事,上楼吧。” “啊?”书翠下意识地回了声,然后急忙闭了嘴。实在是,她都没去过三楼呢! 她偷偷打量了下面前二人,虽说相貌出众,气质不同寻常,但是穿着着实素净,均是一身白衣,没什么图案,除了女子头戴一支别致的玉簪,男子腰间一枚玉佩外,便没有其他首饰。 她想着,大概是一般富庶人家的小姐公子吧,三楼应该是去得的。 这么想着,她点点头,便带着两人往三楼去。 “这不是书翠吗?你这是去哪啊,该不会是要去三楼吧?” 从楼上下来一高挑女子,看着不太好相处的模样,瞧见书翠便讽刺似地问道。 同样是黛蓝色的罗裙,但她外罩一件花纹小衫,发间一支孔雀银步摇,一看便不是同一级别。 “琳姐…我,我正是要去三楼。”书翠抬头看了她一眼,又匆匆低下头,攥紧了裙摆。 “哦?”书琳走下楼,将发拨到耳后,端详了下书翠身后的昭昭和风飒,到她跟前笑道:“那我和你一起,不介意吧。” 书翠依旧垂着头,小声道:“不,不介意。” 虽说一起,书琳并不带路,也不招待,就随意地走在旁边,不时打量着风飒俊朗的面容。 昭昭眸光淡淡,移步挡住她的视线。 当书琳不死心再要看时,只觉得眼前突然蒙上一层雾,看向别处时却又恢复了正常,心中奇怪,只以为眼里进了东西。 三楼,各式各样的首饰整齐摆放,金灿灿的一片,花样繁多,做工精美,让人眼花缭乱,其价格也真不是一般老百姓能承担得起的。 在书琳的注视下,书翠拘谨得很,动作十分僵硬,磕磕绊绊地给昭昭推荐起首饰来。 虽然她觉得这三楼的首饰似乎也不太配得上这位小姐。 风飒见昭昭看起来,便一边寸步不离地陪着,一边观察着那些首饰。 偶有特别的样式,他便拿起来仔细瞧上两眼,记在心里,想着改日亲手为昭昭雕刻。 之前已送过昭昭一支念月簪,看她日日戴着,想来是喜欢的。 于是他更想日后送昭昭更多更多的首饰,只要昭昭戴着,便能多多想到他。 书琳看着风飒这模样,心中不屑。 还以为书翠接待了什么大顾客呢,这男人虽然长得好看,但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人物了。 小逛一圈,书翠紧张得汗都出来了,她拿出手帕想擦擦脸上的汗,却又猛地顿住,像是畏惧什么似的收回了手。 昭昭见此,目光落在她面孔上片刻,然后平静地移开。 这些首饰入不了眼,但眼前这个小丫头却有点儿意思。 见书翠又要推荐,昭昭道:“不必了,这些我不太喜欢,再上楼看看吧。” “上,上四楼吗?”书翠惊讶道。 昭昭轻轻一笑:“是啊,若是四楼没有喜欢的,就再往上走。” “还往上?!”书翠身子一抖,凑过来小声说道:“这位小姐,上层的东西可贵了……虽然我也没去过,但是您可能买不起的……” 风飒听此开口道:“不必担心,我们买得起。” 他好不容易等到跟昭昭一起逛首饰店呢!怎么可能买不起? “哼,这位客官可别太小看我们咏玉楼了”书琳双手抱胸,板着脸开口道:“看你们不是陵国人,定是不知道,我们咏玉楼四楼往上的首饰,是一般人绝对付不起的价格。” 昭昭挑眉,侧首看向她:“在咏玉楼,看了就一定要买吗?” “没,没有这项规矩。”书翠双手捏着裙摆,老老实实地答道。 书琳瞪了书翠一眼,不屑地哼了声:“虽然没有这项规矩,但是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 说罢她明目张胆地将昭昭和风飒两人从头到脚地打量了一遍,嗤道:“你们二位么,自然是不够格的。” “哦?”昭昭并不生气,反倒跟听见笑话一样笑起来:“何以见得?” 风飒浪迹各国这几年,见过不少如书琳这般的人,不生气也不废话,他俩在陵国还有身份可用呢。 他当即拿出一枚金质令牌,冷声道:“我乃怀风侯,她为白璧王,可够格了?” 昭昭笑盈盈瞧着风飒的侧颜,仿佛才想起来这回事,学着他的样子拿出一枚镶玉令牌,其上明晃晃写着“白璧王之令”五个大字。 第132章 有身份的人 “见,见过白璧王,见过怀风侯!”书翠没想到眼前竟是这般大人物,顿时一呆,然后立马跪倒在地。 她努力回想着,自己方才可有怠慢这二位? 至于书琳,她不用回想,可以确定自己已经怠慢了。 如遭雷劈地看着那两枚令牌,她自然知道前些日子皇上连封了一位白璧王和好几位侯爷,还曾经当作茶余饭后的闲谈。 她万万没想到此刻竟见到活生生的真人站在自己面前!更想不到这王爷侯爷穿着怎的如此简朴! 回过神来,自己早已腿软跪在了地上,不敢抬头,她急急忙忙道:“见过白璧王、怀风侯!方才,方才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望两位大人恕罪!” 昭昭和风飒见此从容收起令牌。 风飒想起方才书琳对昭昭的轻狂,冷眼看向她,问道:“你还没回答本侯,我们可够格上楼去?” “侯爷和王爷哪里都去得,哪里都去得!”书琳只觉身上寒飕飕的,苦不堪言,连连点头,额头都快碰到地板了。 昭昭无意理会她,戳了戳风飒的手心,转头道:“书翠,你带我们上去吧。” “啊?”书翠又呆了,方才这位白璧王是在叫自己吗? 她猛地抬头,与昭昭的视线对上,小脸倏地红了,匆匆爬起来带路:“好的好的,王爷、侯爷,这边请。” 从三楼与四楼的楼梯拐角开始,脚下不再是硬硬的地板,而是一层厚厚的毛毯,柔软舒适。 四楼,再无银饰,多了以玉石为原料的首饰,造型或玲珑小巧,或大气端庄,各具特色,适合富贵人家的女子佩戴。 有几名穿金戴银,打扮得十分俏丽的妇人正在店员的引领下挑选首饰。 这是书翠第一次来到四楼,她微微低着头,眼睛忍不住偷偷乱瞟。 富丽堂皇的四楼,和下面真不一样啊,她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误入金窝的灰麻雀。 “白璧王,这,这是……”书翠指着一只珊瑚手串,脑海里猛地一片空白,竟叫不出名字,一时都急出汗了。 “珊瑚。”昭昭温和地提醒道。 “多,多谢王爷提醒!”书翠喘了口气,介绍道:“这珊瑚手串中的每一块珊瑚都是极好的赤珊瑚,且经过精心挑选和打磨,再以极有韧性的纯蚕丝串起,戴着很舒服的。” 她偷偷抬眼看向昭昭,紧张地提议道:“王爷,您,您可要试试?” “可以。”昭昭点头。 书翠有点欣喜,这位白璧王似乎很好说话呢。 不过不等她动作,风飒率先将那珊瑚手串拿过来,小心地戴到昭昭手上。 红艳艳的珊瑚衬得昭昭的手更加白嫩了,她晃了晃手,问风飒:“如何?” 风飒认真地看了会,握着昭昭的手转了转,然后摇摇头道:“过于艳了,配不上你。” “依你”昭昭点头,取下手串递给书翠:“再看看别的吧。” “呃……这边请。”书翠顿了下,引着两人继续逛。 她方才觉得那手串好美呢,幸好没说出来。 四楼逛了一圈,依然没有挑到满意的,风飒格外认真,每次细细端详,总觉得那些首饰差点意思,要么雕花不够细致,要么寓意不够美好,要么颜色衬不上昭昭。 书翠渐渐觉得这怀风侯简直是世上最为挑剔的男子,比那些难相处又霸道的官家夫人还要挑剔。 不过当她按照怀风侯的想法去看,又果真觉得那些之前在她眼里美轮美奂的首饰确有不足之处,的确配不上这位倾国倾城的白璧王。 这么一会相处下来,她发觉这两人即便身份尊贵,却并不盛气凌人,反倒很好相处。 一时间真希望他们一直挑下去好啦,这样她就不用回到一楼受其他姐妹的排挤了。 “奴家见过白璧王,见过怀风侯。”不知何时一名妇人来到几人身后,屈膝行礼,深蓝色齐胸襦裙,弯腰时颈间一串宝石金链晃动,盘起的发上粉蝶珠花,约莫三十好几,打扮却仍娇艳。 书琳在她身后跟着行礼。 书翠正有些出神,陡然听见声音回头吓了一跳,急忙冲那妇人弯腰以示问好。 昭昭和风飒徐徐转过身来。 风飒瞥了一眼妇人身后的书琳,心下了然,淡淡问道:“你是何人?” 那妇人一副颇为恭顺的模样:“奴家是这咏玉楼的二掌柜杜红,书琳是奴家的侄女,方才她多有冒犯,奴家特意带她来赔罪。” 杜红说完,摆摆手,书琳低头上前,双手捧起一方盒,盒中是一只白玉莲花手镯。 杜红眼角的褶子笑在一起:“这白玉莲花手镯由我们咏玉楼顶好的工匠打造,价值不凡,前些日子尚书夫人想要,奴家都没有同意呢,还望二位笑纳。” 书琳这会已经神态自如,开口道:“恳请二位大人原谅,小女子愿戴罪立功,好好为大人介绍这四到六层的首饰。” “奴家这侄女,聪明伶俐,与书翠不同,常常带着客人来这几层,对首饰的了解也更为详尽。” 杜红夸起自己侄女来眉开眼笑,对着书翠却是狠狠一瞪:“书翠,过来,方才竟然在客人面前出神,着实无礼,如今两位大人在,我就不罚你了,还不快回一楼去!” 书翠被她一瞪,慌得很,垂着头就老老实实地走开。 “慢着。”昭昭缓缓开口道。 书翠犹豫不定地止住脚步。 杜红仍是笑着看来:“怎么了,王爷?” 不过是不知打哪来的无名人士,碰巧治好了太子才被封赏。 昭昭瞥她一眼,然后看向此刻隐隐得意的书琳,状似疑惑地问道:“既是赔罪,本王问你,之前可有让你平身?” “……并无。”书琳身子一僵。 昭昭冷眼看去,书琳咬唇,不甘地跪下。 “哎呦,王爷,是奴家看她跪得太辛苦,便唤她起来了,想来您大人有大量,也不会计较的不是?” 杜红眼睛微眯,掩唇笑道:“这白玉莲花手镯,您可要收下?” 风飒懂得昭昭的意思:“不,这手镯我们看不上。” 他面色冷然:“至于你,方才我们也并未说过平身。” 第133章 狂言 杜红那双眼眯成一条缝,不紧不慢道:“侯爷,您这意思,是让奴家也跪下吗?” 不过一个半路侯爷,还想摆这么大的排场。 风飒长身而立,昭昭懒洋洋地倚在他手臂上,不想理会杜红。 一手轻扶着昭昭的背,风飒余光瞥向杜红:“跪是不跪?” 杜红抬手抚了下鬓角,轻哼一声,刚开口要说出一个“不”字,双腿却不听使唤猛地弯曲,“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这是,怀风侯的威压吗? 杜红不敢置信地抬头,她好歹也是将近元婴期的修为了,竟就这样被压了下来?! 风飒神情淡然:“跪着吧。” 说来他今日醒来时发现,自己的修为一夜之间大涨,即将跨过四阶与五阶之间的巨大鸿沟,快要达到五阶了。 跪在杜红身后的书琳一脸疑惑,没想到姑姑就这样跪下了? 一旁书翠站在原地,踌躇不安,这两位大人一下子变得好吓人啊,既然琳姐和二掌柜都跪了,那她……要不要跪啊?谁来告诉她一下? 觉得自己失了面子,杜红面色阴沉,她觉得自己即便身子跪下了,志气也不可跪下,冲着两人吼起来: “我可是咏玉楼的二掌柜!即便是尚书夫人也得巴结我,皇亲国戚也不敢拂了咏玉楼的面子!你们这两个……” “你有点吵。”昭昭淡淡出声打断她。 “……”杜红嘴巴一张一合,发现自己突然发不出声音了。 书琳又是一脸疑惑,今日的姑姑怎这般听话? “哈哈哈哈哈”一阵豪爽的笑声传来,只见楼梯上下来一约莫三十的男子,飞眉入鬓,身形健壮,走路威风凛凛。 过目不忘的昭昭和风飒两人一眼认出他是楚皇寿宴上前来送礼的陵国使臣——皇后亲弟,护国大将军东方逸。 东方逸似听到天大的笑话,一向在军队里以沉稳严厉示人的他此刻捧腹大笑,然后问他身边与杜红差不多着装的妇人:“大掌柜,你们咏玉楼还真厉害啊,便是皇亲国戚也不敢拂了你们的面子?” 虽然东方逸是笑着问的,但是大掌柜冷榆却感受到了一丝危险,陪着笑脸惶恐道:“我们咏玉楼哪有这个本事啊大将军,您可别听她胡说。” “是吗?”东方逸笑完了,恢复一贯的沉稳:“她方才可说自己是咏玉楼的二掌柜。” 冷榆应对得十分迅速:“她虽是二掌柜,但也不能完全代表咏玉楼。咏玉楼处在陵国境内,受皇上和众臣庇佑,感激还来不及,怎敢如此放肆?” 她几步走到杜红面前,抬手摸摸她的额头,面不红心不跳说道:“二掌柜可是旧疾突发,怎的开始胡言乱语了?” 大掌柜和二掌柜听起来差不多,实际上权力相差大得很。 触到冷榆眼底的冷意,杜红有些畏惧,突然摇摇晃晃,装出一副有病的模样。 “书琳,你可知你姑姑这是怎么了?”冷榆严肃地问道。 “她,她……”书琳慌乱地答道:“姑姑今日头风发作,神志……有些失常。” 杜红:我的好侄女。 “原来如此。”冷榆正经地点点头:“身患疾病仍坚持工作值得嘉奖,但是不可因此冲撞了贵客,今日之事,我不得不惩罚你们。” “是,大掌柜。”书琳垂首,杜红装着有病,一声不吭。 “大掌柜,这人口出狂言,本将军想听听,你口中的惩罚具体是什么?”东方逸并不罢休。 杜红身子一抖,猛地抬头看向冷榆,眼里带着祈求。 冷榆未分半点眼神给她,脸上带着诚恳的微笑:“此人虽为二掌柜,但是言行有失,不堪重任,自今日起,她便去一层招待客人,且罚一年银钱。大将军,您看这样如何?” “行。”东方逸随意点了点头,想起什么又向风飒和昭昭问道:“二位觉得如何?” 风飒见昭昭没什么意见,便道:“可以。” “大……”杜红左右看了看,难以相信自己受到了这样的处罚,刚想开口挽回,被冷榆一个眼刀唬住,顿时噤了声。 冷榆弯腰分别向着昭昭、风飒和东方逸行了个道歉礼,笑容温和有礼:“多谢各位大人宽宏大量。” 随后冷冷瞥一眼书琳:“书琳,带着你姑姑下去吧。” “是,大掌柜。”书琳不敢说出一点反抗的话,拉着神色灰败的杜红下了楼。 这事告一段落,东方逸双手背在身后,好奇地盯着昭昭看:“没想到皇上新封的白璧王是这么个小姑娘。” 他本在边境练兵,听说侄子慕容希患病才日夜兼程赶回来,没想到半路上收到消息,病治好了,皇上姐夫还连封了好些侯爷。 他还以为是些白胡子老头呢,如今一见,这白璧王和怀风侯郎才女貌的,着实有趣。 “太子乃我侄儿,你们治好了太子,我该感谢你们。”东方逸没什么将军架子,当即对两人行了一个谢礼,语气十分和善:“你们看起来似乎不是本国人?” 总盯着女子有些失礼,他这话是对着风飒问的。 风飒平静点头:“我们确实不是陵国人,游历至此罢了。” 东方逸摩挲了下手指,思索着要不要查查这两人呢?到底不是本国人…… “原来如此,两位便好好赏赏我国风光吧。”他点了点头,不再问了,反正马上就要见到姐姐他们了,再细问也不迟,便道:“我正准备入宫,便先告辞了。” “将军慢走。”风飒回道。 他们说话的时候,冷榆全程站在一旁并不吭声,这会见东方逸要走了,才跟着送他出去。 “书翠,上楼逛逛吧。”昭昭和风飒都没将这事放心上,继续挑选首饰之行。 “好,好的。”目睹这一切的书翠方才回了神,更加小心侍候。 东方逸出了咏玉楼,骑马往皇宫去的路上还在想着,方才那两人的面孔怎么有些熟悉,总觉得在哪见过,是哪里呢? “见过护国大将军!”宫门口侍卫喊道。 怎么也想不出来,自己莫不是练兵练傻了? 东方逸一拍脑门,进了宫。 第134章 姐弟相见 “姐!小希!”许久没见到自己的姐姐和侄儿,东方逸迫不及待迈进了承乾宫,远远瞅见殿内正说着话的母子二人,扬起激动的笑容。 “阿逸!”东方淳见着弟弟也十分欣喜:“你终于回来啦!” “舅舅!”慕容希立马站起身来喊道,对于自己这个大将军舅舅他是敬仰的。 “姐,你可是瘦了?”东方逸大步过来,上下瞧了瞧自家姐姐,关心道。 其实自从慕容希醒来后,东方淳便一扫忧愁,吃嘛嘛香,不过之前担心的那几日的亏损还没完全补回来,这才被眼尖的东方逸给发现了。 东方淳哼哼:“可不,之前小希出事,我简直快担心死!” 说着一拳给到自家弟弟,凶道:“你也真是,回来这么晚!” “哎呦!”东方逸装模作样地捂住肩膀,痛呼出声:“姐你就只有我这一个弟弟,可别把我打残了!” “装呢!”东方淳笑出声,又给了一拳。 东方逸“嘿嘿”两声,解释道:“得到消息我就立马赶回来了,可一点没歇!不过还没到呢,就听说小希已经好了。” 他说罢俯下身端详起慕容希,面色红润有光泽,没一点生病虚弱的模样,想来是完全好了,又捏捏他的肩膀,似乎结实了些。 他这才安心,爽朗笑道:“我瞧着小希长高长壮了些,精神也不错。” “不瞒舅舅说,我最近每日都听师父的,锻炼好几个时辰,身体好多了,修为也有进步。”慕容希神采奕奕道。 “师父?你啥时候多了个师父,我竟不知道?”东方逸奇道。 “这事还没对外宣布,倒也忘了跟你说。”东方淳这才想起来,提起昭昭眼里都是感激:“小希近日才拜师,就是白璧王昭昭。她可真是位神人,手段通天,若没有她,小希现在说不定还在床上昏迷着呢!” “是啊舅舅,师父可厉害呢,她帮我复活了五色莲,送了我好多东西,还教我怎么使用新生!”慕容希格外兴奋,将耳坠露出来,举起带着指环的手炫耀道:“舅舅您看,这是遥音坠,这是清龙戒,都是师父给我的!” “哟哟哟”东方逸大手揉揉慕容希的脑袋,笑道:“你这师父还挺不错的嘛!” 慕容希“嘿嘿”两声,挺着胸脯,颇为骄傲。 “姐,我来之前特意去咏玉楼给你买了礼物,你看看可喜欢?”东方逸从怀里掏出一方锦盒递给东方淳。 “咏玉楼的吗,那里的首饰最是好看,我家弟弟最好啦!”东方淳喜滋滋地接过锦盒,打开来看,是一条孔雀绿翡翠珠链,每一小块翡翠都雕刻成了不同的鸟雀样式,每一颗珍珠上一圈云纹,有百鸟朝凤之势,她一见了便爱不释手:“你眼光倒是好得很嘞!” “姐喜欢就好。”东方逸见姐姐开心自个也开心,顺嘴提起:“说来巧得很,我在咏玉楼碰见了白璧王和怀风侯,看两人模样不似一般百姓,且那白璧王看着不过二八年华的小姑娘,着实稀奇。” “哦?你瞧见啦”东方淳乐呵呵道:“可不吗,白璧王看着年轻,本事大得很,跟天上的神仙似的,她还是飞仙派的长老呢,怀风侯和含香侯也都是那门派的弟子。” “飞仙派?”东方逸疑惑道:“还有这个门派吗?不,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傻子”东方淳嗔道:“上次你不是出使楚国了吗?当时的仙缘会飞仙派就参加了,轻鸿和轻语也是那时认识他们的,似乎是个隐世大门派呢!” 东方逸这才想起来了:“还真是,我说怎么觉得他俩有点面熟呢!” 东方淳笑着摇摇头道:“你真是练兵练傻了。” “不过,飞仙派之人为何突然来了这儿,还救了小希?”东方逸面色沉了下来,谨慎道:“姐,可要细细查查他们?” 慕容希听这话有点不乐意了:“舅舅,师父他们很好的!” 东方逸拍拍他,语重心长道:“小希,你年纪还小,又贵为一国太子,这世间之人各怀心思,你莫要轻易给出自己的信任。” “这些我懂得的,舅舅”慕容希点头,然后睁大眼睛,郑重强调道:“但是师父他们值得。” “小希说得对。”东方淳陡然被东方逸这么一问,生出一瞬犹疑,然后又消失无踪,起初小希苏醒,她过于欣喜,没想到这茬,如今,却是没必要了。 “姐,这可不是小事,只是治病也就罢了,如今那女子成了太子之师,更是要弄清其底……”东方逸一脸正色道。 东方淳摇摇头,拍拍弟弟宽厚的肩膀打断他道:“阿逸,不必担心,我能看出他们毫无恶意,是值得我们信任的人。” 见东方逸还想说话,她沉静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意,眼里浮现怀念之色,继续道:“何况,说实话,人家也未必稀罕什么荣华富贵、王侯之位,潇洒人间多快活,咱们当初不也是如此吗?” 慕容希不清楚母亲和舅舅从前的快活日子,但是他相信师父的为人,附和道:“母后说的是,师父他们超脱世俗,名利钱财于他们不过过眼云烟。” 听此,东方逸沉默一瞬,妥协道:“既然你们都这样说了,我便听你们的罢。怎么说他们救了小希,是我们的恩人,我也不会为难他们的。” “你这样想就好”东方淳满意地笑了,随即又绽开一个狡黠的笑容:“你别以为自己多厉害,你要真去查人家,说不定还查不到呢!” 东方逸随意找了个凳子坐下来,剑眉一挑,状似不服气地笑道:“尽听你们夸那白璧王,改日我得跟她好好比试比试。” 慕容希放松下来,哼哼两声:“舅舅,你还真不一定能比得过师父呢!” “是吗?那我先跟你比试比试怎么样?”东方逸大笑着一把捞起慕容希,举过头顶,在空中甩起来,后者发出一串乐呵呵的笑声。 谈笑间,东方逸听见一道对他来说较为刺耳的声音插进来。 “淳儿,小希!阿逸回来了,好久不见啊!” 来人正是处理完政事赶过来的慕容复。 东方逸满不情愿地转过头,面色淡了几分:“姐夫。” 慕容复无奈,他和淳儿都在一起这么久了,自己这个小舅子还是看他不顺眼。 第135章 礼物 另一头,咏玉楼内,风飒与昭昭继续转悠。 最终在六楼,风飒给昭昭看中了一对翡翠鸳鸯手镯。 所谓鸳鸯手镯,即从同一块玉石上取下来的纹样相似的一对镯子。风飒看中的这对鸳鸯手镯水润冰透,微凉沁骨,浅浅的冰蓝色,纹样几乎一模一样,如同一朵含苞玉兰蕴藏其中,无需什么雕饰,呈现纯正的天然之美。 几乎在看见这对镯子的第一眼,风飒就想象到其戴在昭昭皓腕上的模样。 实际也确如他所想,冰蓝色衬得昭昭肤如凝脂,一对手镯戴上,不但不显得累赘,还增添一份温婉清贵。 一旁的书翠见了,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光为这美而惊叹。 风飒极其满意,捧着昭昭的手问道:“昭昭,你看这玉镯如何,可喜欢吗?” 昭昭问他:“若我喜欢,你可要送我?” 风飒展颜一笑:“那是自然。” 昭昭晃晃手腕,美眸里浮现欢喜,这镯子确合她心意,但更重要的是送镯子的人,当即回道:“我喜欢。” “好。”风飒很高兴与昭昭能喜欢,价格也不问便向书翠道:“我们便要这手镯了。” “好,好的,多谢两位大人。”书翠难掩激动,这水玉兰鸳鸯手镯她虽没见过,也听说过,是咏玉楼的珍品,极其昂贵,不想自己竟能接下这样一单。 当时她手都有点颤抖,弯了弯腰便小碎步快速去找大掌柜冷榆问价格了。 这种级别的首饰很少卖出去,一般都没有定下价格。 冷榆听书翠说完,微愣,这怀风侯明明是新封的侯爷,倒是财大气粗。 她思索片刻吩咐道:“两位大人既喜欢,这鸳鸯手镯便当作咏玉楼赔罪的礼物吧。” 当书翠急急忙忙将这句话带回来,风飒一听,心道这咏玉楼的大掌柜倒是会做事的。 两人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出了楼,书翠客客气气好生相送。 临走时,昭昭又偏头瞥了一眼书翠。 一直关注着昭昭的风飒注意到她的动作,离开咏玉楼一段距离后,不禁疑惑道:“昭昭,你似乎对方才那名为书翠的小姑娘有些在意?” 在他看来,书翠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小姑娘罢了,虽然不自视甚高,却有些畏畏缩缩,他实在想不到有何特别之处。 昭昭知无不言:“她是修魔的好苗子,可惜那一身天赋受到压制,才成如今的样子。” “修魔?”风飒微惊。 “正是”昭昭见风飒惊讶,微微一笑解释道:“其实,修魔与修仙没什么不同,更谈不上对立,正邪之分,关键在于修炼之人的心性罢了。” 昭昭所言,与风飒从小到大所知的观点截然相反,他不由道:“我还未见过魔修,但是从前总听师长提及其邪恶之处,典籍中也记载了其可憎的所作所为,仙魔怎会无异呢?” 昭昭清亮的黑眸转向他:“同样做了恶事,只是有的被世人所知,有的没有罢了,善事亦是如此。” 语气缓了些,却隐隐染上一抹怒气:“那日苍茫山之上,追杀你的不正是玄天宗,所谓修仙之人吗?” 风飒微愣,随即恍然大悟。 可不是嘛,如玄天宗这般,打着匡扶正义的名号做了恶事,反而大肆宣扬魔的恶处,凭什么呢?谁又比谁干净,比谁高贵呢? “确实如此。”风飒淡笑道,心中带着一份沉重。 但这不是沉重的时候,撇开这份沉重,他好奇道:“那昭昭你可见过魔修或是真正的魔吗?” 昭昭摇摇头,牵着他的手前后晃来晃去,轻轻笑道:“还未,不过会见到的。” 风飒由着她晃手,觉得昭昭活泼了些,不过,会见到,昭昭怎的如此肯定呢? 两人逛回凤归客栈,已近傍晚。 一踏进院子,听到脚步声的墨瑞就哼哧哼哧跑出来了:“昭姐姐和飒哥哥回来啦!” 他先扑到昭昭裙摆上,再扑到风飒衣摆上,由着风飒抱起他。 昭昭摸摸他的头,笑问:“瑞瑞今日干了些什么?” “帮蕊姐姐试吃啦!”刚说完墨瑞就打了个嗝,摸了摸自己圆滚滚的小肚子。 “开心吗?别吃撑了。”昭昭瞅见墨瑞嘴角还有点心渣,欲拿出手帕给他擦拭。 “我来。”风飒见此拿过手帕,给墨瑞擦了嘴角后,默默自个收了起来。 “哇——”墨瑞的注意力被昭昭腕间的清润的冰蓝色玉镯吸引:“昭姐姐,你手上的这个圈圈好美呀!” 他瞅见昭昭另一只手上相同的手镯,奇道:“有两个耶!” 昭昭抬起手腕,露出镯子的全貌,在晚霞的映衬下柔美异常,笑盈盈道:“是今日风飒送我的手镯。” 墨瑞歪头:“手镯?为什么飒哥哥要送昭姐姐手镯呢?” 昭昭眉眼含笑:“是啊,为什么呢?你问问他?” 墨瑞听此,扭头看向风飒:“飒哥哥,为什么哇?” 风飒被一大一小两双眼睛注视着,脸一下就红了,觉得在旁人面前说出原因有些羞涩,但哪有别的原因呢,只好道:“因为,我喜欢昭昭。” “噢”墨瑞并未理解其中意味,大眼睛眨呀眨:“那飒哥哥喜欢我吗?” 小胖手扒着他的衣襟,期盼道:“飒哥哥,瑞瑞也想要手镯哇!” 风飒失笑:“你个小男娃戴什么手镯呢?” “唔”墨瑞嘟嘟嘴,仍不放弃:“那要别的,反正想要礼物哇,谁让你们今天都不带瑞瑞玩呢!” “行”风飒很爽快地答应了:“那改日带你去兵器铺看看,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就有自己的第一把剑了。” “好哇!”墨瑞很好哄,毛茸茸的脑袋在风飒衣领上蹭来蹭去。 昭昭看着两个的互动,墨瞳里化开一抹温柔,微风习习,拂过她的发梢。 不远处,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的夏轻鸿倚靠在门上,一手拿着衔玉扇背在身后,一手托着下巴,疑惑道:“我怎么觉着,他们看着有点像一家三口呢,奇怪奇怪。” 想到身边人,他握了握手中扇,转头问道:“含蕊,你觉得呢?” 却见眼前女子睁圆了一双杏眼,目露兴奋,视线紧紧黏在前面那三人身上,完全没有听见他的问题。 夏轻鸿微愣,将头转了回来,更加疑惑了。 这时风飒刚好牵上昭昭的手,靠过去不知说了句什么,引得昭昭轻笑一声。 耳边传来声音,夏轻鸿再度转头,只见含蕊快速地跺了跺脚,眼睛笑得眯了起来,发出无声的惊呼。 第136章 冰蚕法器 风飒一手抱着墨瑞,一手牵着昭昭走了过来,见夏轻鸿在此,问道:“轻鸿,你怎么来了?” 夏轻鸿首先瞥了一眼含蕊。 嚯,恢复正常了。 才看向风飒回道:“这么晚来叨扰了,之前答应你们的法器刚做出来,我拿来给你们瞧瞧。” “这么快?”风飒赞道:“不愧是以法器闻名的十方派。” “过誉了过誉了”夏轻鸿笑着往里走:“我听小希说你们不日便要离开,自然得快点做好,免得耽误了你们行程。” 他将桌上放的檀木箱子打开,招呼道:“你们快来看看可满意,若有不满意便告诉我,我拿回去改改。” “我来看看哇!”墨瑞身子一挺,从风飒怀里跳到了桌子上,整个小胖身子都几乎埋进了箱子里,才翻出了自己的法器——一柄勺子。 这勺子玲珑可爱,看着是白瓷炼成,圆圆的底面是可爱鸟兽的花样,勺柄弯弯,覆一圈暖玉,还有个小洞,可穿根链子。 墨瑞拿着勺子,在一旁刚端来的奶黄色糕点上挖了一勺,触嘴温热,他便毫不犹豫地放进了嘴里,欢喜道:“好吃哇!” 正欲拦着他的含蕊刚开口:“还烫着呢……” 见墨瑞一口接一口的模样,她不禁疑惑起来:“不烫吗?”那糕点上明明冒着热气呢! “不烫哇,嘻嘻!”墨瑞摇头晃脑地答道。 “真的吗?”含蕊不由得凑近了,盯着他手上的小勺子,仿佛研究起来,搓了搓手,颇想尝试一番。 夏轻鸿见此一手握拳至嘴边咳了两声,止住即将出口的笑,解释道:“这是应墨宝之前的要求,做出的可以将食物变为最适宜温度的勺子,得益于其原料冰蚕,此勺对温度的掌控十分精确,还能适当变换大小,不过……” 他不禁扶额,叹道:“除此之外,这勺子就没什么用了。” 这么珍贵的冰蚕,就用了做了一个方便吃东西的勺子,真是暴殄天物啊! 即便这样想,这法器他仍是完全按照墨瑞的想法来锻造的。 “鸿哥哥,你真厉害,我好喜欢这个勺子哇!”墨瑞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夏轻鸿,抱着勺子爱不释手。 夏轻鸿向来是为自己门派的技法自豪的,听到赞美虽然高兴但也在意料之中。 “喜欢就好啊。”他愉快地问道:“墨宝,这勺子现在是你的法器了,你要不要给它取个名字呀?” “名字啊……”墨瑞抱着勺子冥思苦想一会,开口道:“这个勺子用来吃东西很好吃,就叫好味勺,怎么样哇?” 说完他激动地环视在场四位哥哥姐姐一圈,等待着夸奖。 沉默片刻,最后昭昭上前摸摸他的小脑袋,微笑道:“很好。” 夏轻鸿咳嗽一声,道:“那这勺子就叫……好味勺吧。” “啦啦啦”墨瑞哼起不知名的小调,将勺子别在腰间,兴致勃勃地等着看其他人的法器。 “风飒,这是你的。”夏轻鸿冲风飒眨了眨眼睛,从箱子里拿出一条细长的发带递给他。 以冰蚕丝为原料,发带光滑柔软,富有光泽,极浅的水蓝色,暗绣云纹,坠着白色流苏,仿佛从那汩汩泉水中取了一段化成。 风飒接了发带便捧到昭昭跟前,双目柔和地注视着她道:“昭昭,虽是我找到的冰蚕,但我也用不着,见你平常习惯用发带束发,便托轻鸿做了这个,可喜欢吗?” 昭昭笑起来:“自然是喜欢的。你可要为我束上?” 说罢她就转身背对着风飒。 这倒让风飒有些为难,他还真不知如何为女子束发,只怕弄疼了昭昭,一时手足无措。 见此,含蕊贴心上前道:“公子,我来帮忙吧。” 风飒点点头,含蕊便帮着用发带轻柔而麻利地将昭昭及腰墨发束起,水蓝色绸缎及雪白流苏交缠掩映在墨发间,极为相衬。 专心观察着含蕊的手法,风飒默默将其记下,只待下次亲手为昭昭束发。 墨瑞好奇道:“昭姐姐的这个法器有什么用哇?” 夏轻鸿介绍道:“这发带冬暖夏凉,韧性十足,有需要时可以随心变换大小,比如变成手帕、薄毯、披肩之类的以做他用。” “这样哇。”墨瑞晃了晃脑袋,低头看看腰间的好味勺,感觉还是自己的比较有用嘞! 他眼珠滴溜转了转,又道:“昭姐姐,我来给你的法器取名字吧!” 他现在觉得自己取名的本事可厉害啦! 风飒忙止住他:“墨瑞,这是昭昭的法器,理应她来取名。” 他可真怕墨瑞取了个跟“好味勺”一般水平的名字。 “好叭。”墨瑞觉得风飒说得对,也不强求,点点小脑袋。 昭昭猜到风飒心思,觉得好笑,抬头在脑后摸了摸发带,方道:“拂风。”如清风拂过。 风飒眼眸溢出笑来。 只剩含蕊了,夏轻鸿觉得自己心跳得有些快,轻易地在箱子里找到她的法器递过去,声音不经意放缓了:“含蕊,这是你的,可满意吗?” 平常的储物空间与外界相通,是有时光流逝的,若是放了小果子进去照样会烂,放了食物照样会馊,所以含蕊想要一个可以长久保存食物的小空间,这样再赶路时不必就地取材现做饭,而且餐食也不拘泥于现有的食材,方便多了。 “多谢轻鸿兄。”含蕊谢过方才接起自己的法器。 一个绯红色的小锦囊,绳上串着小珠,缎面上绣着朵朵盛放的浅紫色兰花,十分精美。 握在手里轻盈柔软,打开锦囊,里面是一片黑漆漆的虚无,什么也瞧不见,但探进神识可以看见里面空间很大,与外界的微凉不同,气候温和适宜。 抚摸着针脚细密的兰花,含蕊心情愉悦,语气轻快:“这兰花着实精美,没想到贵门派连法器的花样都如此上心。” 夏轻鸿攥紧了衔玉扇,瞥向锦囊那与自己衣裳同样的绯色,匆匆收回眼神,才回道:“我听轻语说你曾送她兰花种子,且香囊里也携带着,估摸你大抵喜欢。” 提起夏轻语,含蕊明亮的杏眼里闪过活泼的喜悦,笑道:“轻语姐姐竟还记得呢,劳她费心,这锦囊我喜欢得很,不知兰花可能在这生长?” 第137章 分发法器 夏轻鸿点点头:“虽气候不同,但精心照料着,也能生长,如今已生出花苞了。” 他去轻语院子里帮忙照看兰花,才知养花有那样多的讲究,花朵着实娇嫩脆弱,但是那盛放的美丽着实令人期待。 “那就好,看来轻语姐姐种花还是很有本事的。”含蕊赞道。 “是的”夏轻鸿很为自家妹妹骄傲,又补充道:“我也有帮轻语照看的。” 含蕊听此倒是稀奇道:“没想到轻鸿兄也喜欢摆弄花草吗?” 她犹记得夏轻鸿上次在流连岭抓鱼时笨手笨脚的模样,更何况看他平日里放达不羁,更是想象不出他能静心下来培育花草。 夏轻鸿略有些不自在地回道:“没错,不过……我,轻语倒是有些不懂的地方,不知可否跟你请教请教?” 含蕊大方笑道:“当然可以,我若有空便去贵门派拜访。” “好”夏轻鸿心中雀跃:“那多谢你了。” 含蕊道:“不客气。” 墨瑞坐在两人旁边左看看右看看,这时才找到机会插句话:“蕊姐姐,你也跟法器取个名字吧?” “名字呀……”含蕊握着小锦囊瞧了瞧,越看越喜欢那兰花绣样,便道:“兰锦,如何?” “蕊姐姐这么快就想到了哇。”墨瑞挠挠头,还以为自己能帮忙取名字呢。 他也不知道这名字好不好,不过听起来蛮好听的,便笑嘻嘻道:“很好哇!” 他们对话的功夫,风飒已给昭昭沏了一盏茶,如今他沏茶的手艺越发好了。 没办法,谁让心爱之人喜欢品茶呢? 见法器发完了,风飒道:“轻鸿,劳你来了一趟,多谢。” 夏轻鸿盖上檀木箱子,收回储物袋里,摆摆手回道:“这有什么,我之前答应了你们自然要做到的,再说了,来去方便得很。” 他往门外瞅了瞅,晚霞都淡了:“不知不觉这个时辰了,我带着法器急急过来,竟都没觉着饿。” 似是自言自语,声音却不小。 含蕊抿唇一笑,问道:“我们还未用饭,轻鸿兄可要一起吗?” 风飒点头道:“我与昭昭回来晚了些,让你们久等了,轻鸿,留下来一起用饭吧。” 夏轻鸿不好意思地笑道:“如此,我就蹭蹭饭了。” 然后身体十分实诚地在桌前坐下了。 含蕊想着昭昭与风飒今日定会逛得久些,晚了些时辰才备好晚饭,这会端上来正好。 她动作麻利地拿来碗筷然后去端菜,夏轻鸿见此忙起身去帮她。 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子,这是第一次进厨房,环视四处,干净整洁,还有一股淡香,不似以往以为的那般油腻杂乱。 夏轻鸿心中对含蕊的好感顿时又多了一分。 美味佳肴摆满了桌,随着昭昭动筷,大家开始用餐。 今日含蕊格外兴奋,喜滋滋地给昭昭推荐道:“小姐,这蝴蝶酥里夹了我之前在流连岭上摘的甜蜜果,你可要尝尝?” 昭昭唇角微扬:“好。” 不等昭昭动手,风飒立马给她夹了一块,然后给自己夹了一块一同尝尝。 焦黄的外壳酥脆,一口咬下去,其中金黄色的甜蜜果酱跟着流入,甜而不腻,让人心情一并愉悦起来。 昭昭笑道:“很好吃,做得不错。” 风飒点头表示赞同:“含蕊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得了夸奖,含蕊粲然一笑:“小姐公子喜欢就好。” 墨瑞头从饭碗里抬起来,不忘邀功:“我下午帮蕊姐姐试了好多口味呢!” 含蕊给他夹了一块大排骨,笑道:“是啊,多亏了咱们墨宝呢!” “嘿嘿!”墨瑞摇头晃脑,颇为得意,又接着吃饭。 含蕊见此在心中笑道:墨宝看着这么小个子,却这么能吃,也不知那圆滚滚的小肚子吃了一下午怎么还有空余,莫非麒麟都是这般吗? 难得与含蕊同桌吃饭,夏轻鸿稍稍有些局促,默默夹了块蝴蝶酥到嘴里,果然美味。 一块吃完,他只觉心中甜滋滋的,仿佛沾了蜜的蝴蝶飞到心里去了。 众人吃饱喝足后,天色已然沉了,朦胧的月色爬上枝头。 夏轻鸿别过后,悠哉悠哉晃出了平安客栈,回十方派去。 次日上午,韶灵坊。 夏轻鸿依旧一身绯衣,出现在韶灵坊门口,敲了敲门。 韶灵坊是洛城有名的舞坊,舞姬乐师都技艺高超,不少官员甚至皇宫中人有时都会请他们前去表演,当然,这些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 这还是夏轻鸿第一次来到这里,等人的功夫,他抬头四处观察了下。 简朴的大门带有别致的镂空图案,翠绿的藤蔓翻过碧绿的瓦片,为红砖围墙点缀上朵朵嫩黄的小花,向墙角下随风摇摆的不知名的野草打着招呼,鲜活的气息扑面而来。 很快,门打开了,来人是一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子,腰间一把大刀,估计是门卫。 见夏轻鸿穿着不似寻常百姓,他客气地问道:“公子是?” 不过一手拽着门,一手靠近刀柄,略呈警惕之势。 夏轻鸿扇着扇子,正经道:“我是夏轻鸿,来找朝坊主的,麻烦你告诉她一声。” “夏公子请稍等。”那男子客气道,又关上了门。 只听门内男子粗犷的声音响起:“坊主,门外有个叫夏轻鸿的人找你!” 语气轻松随意,想来这韶灵坊里并无太多规矩。 “噢噢,我马上来!”这是朝黎的声音,然后是哒哒哒的脚步声。 门再度打开,朝黎探出身子,宽松轻盈的衣裙,打扮随意但舒适,脸上有些红扑扑的,浑身透着热气,方才大概是在练舞。 见到夏轻鸿,她咧嘴一笑问道:“夏公子?你怎么来了?” “朝姑娘,我之前答应给你们造法器的,这不,造好了我就拿过来给你们了。”夏轻鸿说着从储物袋里取出一个檀木箱子。 至于怎么知道朝黎和暮暗是韶灵坊的人,身为十方派大弟子,相当于皇后娘娘的娘家人,查这些事轻而易举。 “噢这样啊,多谢你,快进来吧。”朝黎听此热情地请他进来。 第138章 不寻常 跨过大门,才得见韶灵坊的全貌。 偌大的庭院,被一圈屋子围绕,中间洒扫干净,用以练舞,一角是挺拔青树,数只纸鸢挂在枝头,旁边是带秋千的简易凉亭,支撑起弯弯绕绕的葡萄藤子,四处是茂盛的翠绿藤蔓,爬满了墙面,另有各色盆栽置于角落,春季的花朵已然开放,引来蝴蝶纷飞。 朝黎扫了一眼,没见着暮暗的影子,纳闷道:“咦,阿暗人呢?” 她本想找暮暗一起来看法器,不知为何竟不在,以免耽搁便先招呼夏轻鸿去了前厅。 两人并不是非常熟,夏轻鸿也不多说什么了,直接从箱子里拿出法器,客客气气地递给朝黎道:“你看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尽管跟我说。” “多谢夏公子。”朝黎新奇地接过,之前在流连岭时暮暗特意避着她跟夏轻鸿说的法器要求,说要给她一个惊喜,所以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样的。 手中是一对白色指环,镶着一圈细碎红宝石,仿佛是月老的红线落在上面,小巧可爱又不失华丽。 “竟是指环……”朝黎手心有点烫,感觉这小小的指环现在跟个烫手山芋似的。 夏轻鸿笑着介绍道:“这一对指环由冰蚕丝线制成,韧性好,不惧水火,可以自行匹配手指大小,并且佩戴之人可以感受到彼此的温度甚至情绪。” 朝黎默了一瞬问道:“……除此之外就没什么别的作用了吗?” 夏轻鸿摇摇头:“确实没有,暮公子当初只提了这一个要求。” 他不禁微笑起来,暮暗对朝黎的爱慕心思昭然若揭呀,莫非对待心悦之人就是要这般主动吗? “这样啊。”握着指环,朝黎一股羞意直上脑门,有些后悔没把暮暗找来,害得她现在这般尴尬。 脸都烫了起来,她在心中咆哮:暮暗! 送走夏轻鸿后,朝黎顾不得继续练舞,飕飕地满院子跑,挨个房间找人:“暮暗,你去哪啦!” 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朝黎气愤地一脚蹬在地上,同时感到疑惑不解。 平日里她练舞时暮暗都会在一旁守着,以致她习以为常,都没注意到他什么时候不见了。 思索着这不寻常,她不禁又担心起来,可是出什么事了?还是被绑架了? 一墙之隔,数米外,角落绿树掩映间,阳光投下一片暗影。 朝黎寻找的暮暗此刻正站在阴影处,冷冷地凝视着面前的男子。 那男子十分古怪,全身都被墨黑的袍子笼罩,连头也不例外,还戴着漆黑的面具,只露出一双有些沧桑的眼和些许碎发,整个人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 他的声音沉闷沙哑,听起来像是四五十岁的年纪:“怎么,打扰你和小黎相处了?” 话语似调侃,但语气却像吐信的蛇一般幽冷,让人感受不到一丝善意。 暮暗浓眉竖起:“不准叫她小黎!” 男子眯了眯眼:“这就是你对恩人的态度吗?” 暮暗听到“恩人”两个字,不由暗自冷笑一声,只问道:“有何事?” “呵,本事大了。”男子抬手按在暮暗的肩膀上,往下用力。 暮暗浑身一僵,想要挣脱,却无法做到,只能苦苦承受着男子的威压和力气,片刻后,支撑不住的他一条腿弯下,膝盖着地。 他脸色瞬间黑了,目眦欲裂,垂下的眼瞪大看着地面。 男子似乎满意了,拍了几下暮暗的肩膀,力大如牛夹着灵气,暮暗只觉五脏六腑都难受了起来。 男子温和地说道:“我听闻,你遇见了一个叫风飒的人对吗?还成了朋友?” 手骤然用力,厉声问道:“什么时候见面的,怎么不告诉我?” 暮暗咬牙道:“不过前几日在路上碰见的,还不清楚真实身份。” “呵”男子不再计较,转而语气中夹杂着兴奋吩咐道:“弄清楚他的行踪,寻机取得他的血样。” 暮暗抬眼,挣扎道:“他身手不俗,我如何能近身?” “你们不是朋友吗?这就要看你的本事了”男子威胁道:“好好做事,否则……” 暮暗眼一颤,妥协道:“知道了。” “很好。”男子将压着他肩膀的手收回。 暮暗瞥见,黑袍遮不住的一小截腕上,皮肤暗黄,泛着皱,而手却白皙光滑,虎口破裂,有一道浅红的伤口。 手扶在墙上,暮暗盯着斑驳的红砖休息片刻,才翻墙回到院中。 刚落到地上,还未抬头,就感受到来自朝黎含着怒意的视线。 他身形一顿,缓缓看向站在屋檐下正双手叉腰望过来的俏丽女子,轻声道:“黎黎……” “你去哪了,暮暗?”朝黎站在原地问道。 听见朝黎叫自己的全名,暮暗就知道她是有点生气了。 他疾步靠近,然后变戏法似的捧出一簇花来,暗金色的眸子里晕开笑意,声音带着点讨好的意味:“黎黎,我去河边给你摘花了。” 五颜六色的小花拥在一起,柔嫩的花瓣交叠,呈现出一抹撩人的春色。 朝黎的心一下子软了,什么气都消了,露出一个笑容,接过花来,嗔道:“突然不见,还怪吓人的。” 暮暗唇角翘起,注视着她,眼里一片炽热:“黎黎担心我了吗?” 朝黎低头闻花香:“我可没有。” 绕过这茬,她说道:“刚才夏公子送法器来,你不在我便让他直接给我了。” 暮暗似微微出神,听此问道:“法器如何?” 提起这朝黎就有些羞恼:“你还提,怎么是那样的法器!” “怎么样的?”暮暗笑道。 “你自己看呗!”朝黎伸出手,掌心摊开,正是那一对指环。 “你还拿在手上,看来是喜欢的。”暮暗当即拿过指环,迅速地戴了一只在手上。 暮暗善吹笛,手指纤长,骨节分明,但肤色并不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配上这镶了一圈红宝石的指环,一股别样的魅力。 趁着朝黎愣神的功夫,暮暗不由分说地为她戴上了指环,满目赤诚,深深笑意:“黎黎,看,很漂亮。” 朝黎看着手指上多出来的一圈红,脸也浮上红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圈住了。 晚上,朝黎仰躺在床上,把玩着手中的指环,璀璨的红宝石在月色下泛着光。 暮暗给这法器取了个名字,叫红缘。 凭她对暮暗的了解,若得知她与男子独处一室,他定会醋上一番。 然而今天当她提到夏轻鸿时,暮暗却似乎没反应过来,这表现,不寻常。 朝黎知道,暮暗一定有什么事瞒着她,而且可能是不好的事情。 第139章 去留 [昭昭,风飒,你们去了许久,何时归来?] 清晨,昭昭刚刚睡醒,便见玉佩发亮,收到了沈离的‘玉信’。 感知到风飒的气息,她抬眼看去,洒满阳光的窗边飘起一片月白衣角。 不急着回沈离,她先拿起枕边风飒昨日送的“拂风”发带,轻松束起如瀑墨发,然后捏了个去尘诀,推开了门:“风飒,早安。” 风飒周身的冷冽不曾因和煦的阳光消融,却在这一刻尽数褪去,他唇边扬起一抹笑:“昭昭,早安。” 再次闻到风飒身上的皂香,昭昭轻笑一声,自然地过来牵上他的手往前走,边问道:“又练过剑了?” 风飒应道:“嗯,卯初便起来练剑了。” 昭昭问他:“怎么这两日这么早就起来练剑?不愿我在一旁看吗?” 风飒连忙摇头,想到昭昭看不见,接着说道:“没有,只是练剑时难免会出汗……恐有味道。” 他希望总能在昭昭面前展示自己最好的一面,即便,初遇时她就已见过他最狼狈的样子。 昭昭不由笑了起来,直接说道:“我并不觉得有味道,而且你练剑的样子很好看,我喜欢看。” 喜欢……一听到这个词,风飒的心就一颤。 昭昭偏头看去,与风飒的眼神撞个正着,她墨眸里绽开笑意,握紧了风飒的手,笑问道:“以后不要再那么早起了,好吗?” “好。”风飒点头,心酥酥麻麻的。 至此,昭昭才提起沈离的‘玉信’来:“沈离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我们来很久了吗?” 风飒回道:“来的路上便花了不少时间,至今已将近一月了。” “总觉得短的很。”昭昭望向花坛上簇拥在一起的粉红,说道:“春意愈深了。” 风飒笑起来,感叹道:“冬去春来,周而复始,不知不觉中时间便流逝了,而且,惬意愉悦的时间总是流逝得分外快些。” “惬意愉悦……”昭昭笑容清浅,问道:“那你可想回燕国?或是留在这里?” 风飒一愣,昭昭为何这样问他? 蓦地,他收紧了手,靠近了些,定定看着昭昭回道:“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昭昭歪头奇怪地瞧着他:“我们当然会在一起。” 风飒松了口气,他还以为昭昭欲与他分开,真是傻了。 用早饭时,昭昭问道:“含蕊,墨瑞,你们想回燕国吗?或者在这里再待一段时间,或者留下,皆可。” 含蕊毫不犹豫道:“我哪里都可以,只要跟着小姐和公子就好。” 墨瑞也是一样的想法,他从壳里出来见到的就是昭昭,当然要跟着昭昭啦,不过他提了个问题:“昭姐姐,燕国是什么地方哇,就是我们之前和彤姐姐在一起的地方吗?” 昭昭摸摸他的头,回道:“没错,燕国位于北方,气候更为寒冷,那里有风飒以前的门派琉光门,还有我们的一个朋友沈离。” “琉光门?沈离?”墨瑞眨眨充满疑惑的大眼睛,蹬着小腿。 含蕊笑着给他解释道:“琉光门是一流修仙门派,那里的长老和弟子都非常和善,许知乐和林忆年都是那里的弟子,公子以前可是那里的大弟子呢,就是众多弟子中资历最长最为厉害的那一个。沈离沈公子则是燕国排在众臣之首的右相,也是了不得的人物。” “噢——”墨瑞只听明白了一点:“就是很厉害哇!” 他兴致勃勃道:“昭姐姐,那我可以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昭昭二话不说地答应。 “昭昭,那我们是要回燕国吗?”一直没说话的风飒出声问道。 昭昭正好喝完最后一口粥,作出决定:“在此再留三日,启程回燕国,你们觉得如何?” “好耶!”墨瑞乐呵呵地左晃晃右晃晃。 “好啊,都听小姐的。”含蕊应道。 “好。”风飒敛眸,放在膝上的手不易察觉地收紧了。 于他而言,燕国有着从前珍贵的回忆,但沈离的存在却让他莫名地有些忐忑不安。 用完饭后,昭昭与沈离联系:[沈离,我们三日后启程返回燕国。] 远在燕国沈府,正于庭前品茶的沈离靠在椅背上,清俊的眉宇间一抹忧郁,瞧见竹叶青衫间玉佩的光亮,他直起身子,屏退众人,方才握起玉佩。 听见昭昭的声音,沈离唇线微微上翘:[好。] 随即关心道:[昭昭,你可看到你想看的人了吗?] 想到自己的徒儿慕容希,昭昭不由露出一个笑容:[看到了,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孩子?沈离端着茶杯的手一顿,然后不由无声地笑了,原来是个孩子啊。 他回道:[那就好。] 风飒打断了他俩的对话,正经地问道:[沈离,你传信可是有何要事吗?] 谈及此,沈离的语气添了一份凝重:[确实有件事,皇后传来消息,皇上的身体近来每况愈下,往年入春之后他的身体情况就会好转,这次却是反常,如今没了圣女,他便屡次询问昭昭的消息,不过都被我和南宫彤拦了下来。] 风飒蹙眉道:[按照昭昭之前所说,皇上修炼时会寒气入体,如今天气回暖,身体理应好转才是。] 他想到:[莫不是,圣女在作怪?] [我也是如此猜测]沈离赞同道:[那日她受了伤,凭空消失,可见并非凡人,她若怀恨在心,想对皇上的身体做些手脚,想必并非难事。] 风飒心中微叹,这圣女还真是阴魂不散,也不知道为啥光霍霍燕国。 他偏头用眼神询问昭昭。 昭昭一派波澜不惊,听到沈离说的消息也毫无反应,浓墨化开的瞳孔如风平浪静的海面:“皇上如此,于你而言并非不是一桩好事。” 此话一出,沈离沉默良久。 他心中所想正如昭昭所说。 沈家是武将世家,沈家每一届家主以及千万将士为了国家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高贵门楣背后是无数堆砌如山的尸骨,但这一切牺牲不是为了皇帝、为了权利,而是为了人民、为了心中的理想。 可以说,沈家忠于人民、忠于国家,而非哪个帝王,因此也格外受到忌惮。 宇文烨身体不好,便是死了,又与他沈家何干? 况且他不爱理政,一心修仙,猜忌多疑,残害忠良,并非是个多好的皇帝,早该下位了。 沈离慢慢靠回椅背上,垂下的眸子里划过暗芒,清冷的面容上尽显家主威仪。 “你说得对,昭昭。” 第140章 告状 结束谈话后,昭昭和风飒带着墨瑞去了皇宫,含蕊则去十方派看望夏轻语。 封昭昭为太子之师的诏书已经传开,这几日宫里人都知道太子之师是这个一袭白衣的姑娘,所以一众宫女侍卫见到昭昭和风飒都纷纷行礼:“见过白璧王!见过怀风侯!” 两人点点头,一路畅通无阻。 至于墨瑞,他早已熟门熟路地蹦跶着去找慕容希了。 路过议事殿时,远远见一个宫廷侍卫领着一行人踏着白玉石阶向里走去,明晃晃的紫衣,十分高调,让人想不发现都难。 昭昭向一旁刚刚行完礼的小宫女问道:“那一行紫衣人是谁?” 梳着双螺髻的小宫女听到问话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抬头,看见昭昭两人她小脸霎时红了:“回白璧王,那是飞云阁阁主,今日求见皇上。” “嗯,多谢。”昭昭说罢便带着风飒也往那边去。 身后小宫女听此颇有些受宠若惊,在原地站了会儿才小跑着离开了。 “飞云阁阁主,便是那梅绮珠的父亲了,此次来势汹汹,或许是为了上次流连岭之事。”风飒提起梅绮珠,面容十分冷淡。 教导出梅绮珠这样的女儿,飞云阁阁主想来也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人物。 “嗯,所以我们得去看看。”昭昭点头应道。 议事殿。 慕容复和东方淳夫妻伉俪情深,并无前朝后宫之分,东方淳也并非深闺妇人,所以平日里都一起处理朝政,这次飞云阁阁主求见,两人也均在场。 夫妻二人均着明黄正装,高贵华丽。东方淳髻上一支缀满宝石的凤头步摇,流苏丝丝垂下,更显清贵无双。 “见过皇上、皇后。”跟在身后的随从被拦在殿外,飞云阁阁主梅越独自进来,一掀紫棠金丝衣摆,便要行礼。 “阁主平身。”慕容复摆摆手。 梅越的动作本就极慢,听此腿不过稍弯了弯便又直了起来。 他年纪比慕容复大上数十岁,年过五十,两鬓斑白,身形微胖,面容肃穆,一双与梅绮珠相似的紫色猫眼旁是层层皱纹,深邃的眼里满是精明。 东方淳一看见他,心中便涌起厌恶之感。 梅越不动声色地扫一眼东方淳,心中嗤道:十方派的丫头好命,若不是他老年得女,皇后之位怎会轮到她? “阁主前来有何要事?”慕容复声线平淡地问道。 “老夫此次前来,是为小女前日在流连岭受人欺侮而抱不平。”梅越眉头一皱,眼里涌现心疼和不满,俨然一名威严且爱女的好父亲。 “珠儿不过是去流连岭找冰蚕,碰见了太子一行,想讨教一下冰蚕出现的地点,没想到与太子同行的一名白衣女子心肠实在狠毒,也不知珠儿哪里冒犯了她,她竟直接将珠儿重伤,还让珠儿的一根手指再也无法动弹!” 谈及女儿的伤势,他悲痛愤慨至极:“还请皇上主持公道,严惩那人!” 话间未提皇后,显然不将她放在眼里。 “这伤确实不轻”慕容复淡淡一句,随即一拍龙头扶手,怒道:“可据朕所知,实际情况却是梅绮珠欲要强抢冰蚕,蛮横无理,无视法度,藐视皇族,白璧王才不得不出手阻止!朕不治你的罪,你却反倒找上门来了!” “皇上息怒。”梅越垂首,面色却十分平静,并未被慕容复吓到,反而问起:“白璧王?可是皇上您新封的那位王爷?” 东方淳玉手覆在慕容复手背上,他怒气方才平息下来,回道:“没错,白璧王医治好了太子,于整个陵国都是恩人。” 东方淳面带微笑道:“不仅如此,太子已拜白璧王为师,梅少主所冒犯之人,可是太子之师,阁主还有何可说?” 梅越看也不看东方淳一眼,直起身子猫眼微眯直直盯着慕容复,沉声道:“皇上,恕老夫直言,这等恶毒之人,不配为太子之师。此人来路不明,医好了太子,封王便罢了,皇上切不可被感恩之心蒙蔽了双眼。” “你是说皇上糊涂吗?”东方淳凤眼一挑,斥道:“依本宫看,明明是少主自食其果,阁主却反咬一口,不辨是非,您才更恶毒吧!” “哼”梅越轻甩衣袖,似十分不屑:“皇后年纪轻轻,资历尚浅,最易被蒙蔽,此番说老夫恶毒,更是目无尊长!” “大胆!”慕容复爱妻心切,站起身大怒道:“竟敢辱骂皇后!金羽卫何在?” 他话音刚落,数道身着金羽铠甲之人手持长刀出现在周围,虎视眈眈地看着梅越。 同时被拦在殿外的飞云阁中人也拿出武器,蓄势待发。 梅越负手立在殿中,丝毫不惧,如一颗磐石。 他知道,凭飞云阁,慕容复就不敢动他! 但同样,他也动不了慕容复,皇室秘术可不是开玩笑的。 “皇上莫气”梅越眼角的皱褶夹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提议道:“老夫认为,即便白璧王贵为太子之师,但一码归一码,小女受如此伤害,她怎么也逃脱不得,不如她赔个罪,老夫也就不计较了。” 东方淳气极,真想一个板砖拍在他面门上:“本是你们有错在先,凭什么……” 但她话还没说完,便听殿外传来玉落之音:“好啊,我答应。” 随后昭昭翩然而来,一举一动从容雅致。风飒则眉眼淡淡,紧跟在她身后。 无论是殿前侍卫,还是金羽卫,甚至是飞云阁之人,都仿佛愣住了,由着两人一步一步踏进殿中。 “白璧王,你怎么来了?”慕容复疑惑道。 东方淳方才的怒意顿时转为笑意:“昭昭,你来啦,可是要去找小希?” 昭昭点点头:“我本想去给小希授课,路过此处,便进来看看。” 言语随意轻松,进宫跟逛后花园似的。 这会功夫,梅越深邃的眼上下扫视了眼前陌生女子一番,容貌称得上天姿国色,气度也不凡,至于修为,却是无法看出。 他脸色猛地沉了,斑白的眉头皱如麻绳:“你就是白璧王?” 昭昭转头看向他:“如何?” 第141章 赔礼 梅越猫眼一瞪,不屑道:“一个黄毛丫头。” 随后昂起头,居高临下地看着昭昭道:“既然白璧王方才答应了,老夫也不多说,赔罪吧。” “昭昭……”东方淳焦急道。 风飒握了握拳,终是没有动作。 他相信昭昭有自己的想法,他只需要站在她身后,支持她。 昭昭笑容灿烂,毫不犹豫地对梅越说道:“抱歉。” 听起来诚恳而轻松,仿佛随口而出的一句话,毫无负担。 饶是老谋深算的梅越都不由一愣,原以为会羞辱到这女子,看起来却完全没达到目的。 紧接着昭昭伸出手,在梅越面前摊开,掌心躺着一只冰雪小虫,淡笑道:“阁主,这是我之前去流连岭取得的冰蚕,便当作赔礼吧。” 纯白剔透的冰蚕,仿佛片片雪花凝聚而成,一看便不是凡物。 风飒瞧见那冰蚕,握拳的手立马放松了,眼角带起一抹笑意。 谨慎地与记忆中文献上的记载对比了下,梅越才确定此物确实是冰蚕,作为一名顶级的法器锻造师,他双眼霎时迸发出对绝佳材料的渴求。 “既然白璧王有如此诚意,老夫就不再计较了。”梅越摆着长者的高姿态,仿佛十分勉强似地拢了拢袖子,才抬手从昭昭手中拿过冰蚕。 将冰蚕收入储物袋中,他状似无意地转了转拇指上的七彩宝石戒指,眼角隐含满意和狡黠之色,然后朝慕容复道:“皇上,既然事情已经解决,老夫便先告退了。” 昭昭捻了捻手指,神色平淡。 慕容复和东方淳接收到昭昭的眼神示意,双双坐回宝座,此刻面色十分平淡,还隐隐有看好戏的心思。 慕容复随意地摆摆手道:“阁主下去吧。” 待飞云阁之人离开,摒退众人后,慕容复与东方淳相携,快步来到昭昭和风飒两人面前:“昭昭,你怎将冰蚕给了那老头?” “老头”显然指的是梅越了。 昭昭笑道:“我可没有给他冰蚕。” 慕容复与东方淳异口同声道:“那刚才的是什么?” 他俩见过慕容希带回来的冰蚕,与昭昭方才给出的一模一样呀。 “那日在流连岭,昭昭并没有去找冰蚕。”风飒笑问道:“昭昭,你给他的是什么呢?” 昭昭眨眨眼睛,无辜而俏皮:“一团凝聚的灵力罢了,三日后便会消失。” 三人不由惊讶,昭昭对灵力的运用如此自如,竟能变幻出冰蚕的模样,连梅越都瞒过了。 风飒的眼神简直要黏在昭昭的身上了,他就知道昭昭一反常态定是有什么打算的。 “昭昭,不愧是你!”东方淳解气得很,立马给昭昭鼓起掌来。 慕容复则是忍不住大笑起来:“那老头也有今天,他刚才亲手接过了冰蚕,就算到时候冰蚕消失了,他也无话可说。” 昭昭见两人这态度,黛眉微挑:“你们似乎对飞云阁阁主十分不喜?” “那当然”东方淳毫不犹豫地答道,过来亲切地挽住昭昭的胳膊:“嗨,你不必称他什么飞云阁阁主,他也配,就叫他梅老头好啦嘿!” 她冲一个没人的方向当作梅越在那“呸”了一下,然后将往事娓娓道来:“其实百年前,陵国根本没有什么飞云阁,只有一个大门派,也就是我以前所在的十方派,以锻造法器之术闻名天下。” “梅老头的祖父梅止曾经就是十方派的大弟子,天赋极高,很快就成为了顶级的锻造师,但他心思不正,为了锻造出更好的法器甚至以人的血肉为材料,受到当时掌门的斥责,最后甚至将他逐出门派。” “然而,在被逐出门派的前夜,他竟去藏书阁中销毁和卷走了大量典籍以及法器,让门派损失惨重,许多古籍都从此失传。” “更可恶的是,他凭着那些典籍以及自己的能力,挖走了不少相熟的弟子,最终成立了飞云阁,壮大至今。” “当时的掌门因此事自觉罪孽深重,吐血而亡,从此代代十方派弟子都视飞云阁之人为仇敌。” 讲述完往事,东方淳松开了挽着昭昭的手,一手扶着额头,长叹了一口气,颇为不平:“我不明白,那个梅止怎能这般轻易地背叛和重创师门,更不明白这样的人这样的血脉,怎能流传至今,还掌握着一方势力,逍遥快活,为非作歹。” 慕容复心疼地搂住妻子,安慰道:“淳儿,小心头疼,我和小希定不会让飞云阁再长存下去。” 东方淳眼一横,抬手熟练地揪上他耳朵:“你还说呢,梅老头刚才还那般嚣张!” 慕容复委屈巴巴:“淳儿,我刚刚明明准备跟他打一架了呀……” 一旁看着的昭昭和风飒不由勾唇笑起来。 另一边,梅越揣着冰蚕步履匆匆赶回飞云阁。 一踏进阁主楼,便见自己的女儿迎了上来。 梅绮珠养了这几天伤,仍未好全,姣好的面容显出些憔悴。 因为自己的一根手指无法动弹,她每日暴躁不已,倚梅苑的侍卫侍女们只能小心伺候,整日大气不敢喘一口。 由侍女搀扶着,梅绮珠一身黛紫华服,满头珠翠,双目狠厉:“父亲,您可让皇上惩处了那贱人?!” 梅越瞥她一眼,满不在乎地回道:“珠儿,你身为飞云阁少主,竟然败给了一个黄毛丫头,还不好好自我反思?不过她也算识相,主动交出了冰蚕作为赔礼。” 梅绮珠瞪圆了紫色的猫眼,惊诧地发出一声尖叫:“父亲!您女儿我受了这样重的伤,您就这般轻易揭过吗?!” 梅越安抚道:“为父已经下了无色无味的散灵香在她身上,不出几日她身上的灵力便会尽散。” 梅绮珠仍不能解气,眼神狠毒,继续叫道:“父亲,这也太轻了!女儿要将她千刀万剐,才可解心头之恨!” 声音刺耳,梅越有些不耐,摆摆手道:“好了,就这样,至于你的手指,为父会想办法的。” “父亲?!”梅绮珠攥紧了搀扶着自己的侍女的胳膊,小姑娘忍着疼一声不吭。 不待她再说什么,梅越皱起眉头,厉声斥道:“大喊大叫的像什么样子?” 瞧见女儿委屈含泪的模样,他心又软了下来,哄道:“珠儿,你是飞云阁的少主,以后会执掌陵国一大势力,那黄毛丫头算得了什么?听话,好好养伤,等为父将这冰蚕造成法器便给你送去。” 随后摆摆手吩咐道:“送少主回倚梅苑好好休息。”便匆匆离开往锻造坊去了。 梅绮珠沉默地看着父亲离去,神色又怒又悲。 父亲爱她,但更爱法器。 “少主莫气……奴婢扶您回去吧。”身旁的侍女颤巍巍道。 “滚!!!”梅绮珠大吼一声,目眦欲裂,一把推开她,力气之大直接将她推到了地上,自己也受到反作用而身形晃了晃,随后撑着身子往外走。 小侍女不敢吭声,更不敢叫疼,立马爬起来追上去。 第142章 幻术 慕容复想起正事来:“昭昭,你是要去给小希上课吧,正好我们一同去看看。” “好。”昭昭点头。 虽然慕容复和东方淳贵为皇上皇后,但是向来不拘一格,并未乘坐轿辇,而是跟着昭昭和风飒一起慢悠悠向慕容希的承乾宫走去。 慕容希正盘腿坐于殿中,闭着眼专心修习幻术,并未注意到几人的靠近。 而墨瑞则坐在一旁吃果子,看见几人正要出声,被风飒止住。 只见金碧辉煌的大殿内弥漫着清晨的雾气,丝丝缕缕的阳光将其穿透,为拔地而起的棵棵青松和低矮的片片灌木披上晨曦的礼服。 一只白色的小兔子从灌木丛中拱出来,立起身子,长长的耳朵竖起,小而圆的红眼睛滴溜溜地转着,环顾四周。 然后它蹬着后腿跳到一朵小花面前,低下脑袋嗅了嗅,张口咬下,满足地嚼起来。 一幅静谧美好的景象。 渐渐地,周围静了下来,风声停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只听那声音越来越近,而后一只豺狼猛地跃出,狭长的兽瞳锁定了柔弱可爱的小白兔,迅捷地朝其奔去。 小白兔警觉地竖起耳朵,见此惊惧不已,拔腿就跑。 凶相毕露的豺狼在身后紧追不舍,粗重的喘气声在林中回荡。 幻境被闯入,慕容希惊讶地睁开眼,不出所料地见到慕容复:“父皇!” 眼往旁边一看,不胜欣喜:“母后!师父!飒哥哥!你们来啦!” 幻境淡化,他正要起身,被慕容复拦下:“小希,趁这次机会父皇来和你较量较量。” “是,父皇。”慕容希坐回,再次投身幻境。 两人说话的功夫,豺狼已经追到了猎物,鼻中喷出粗气,正围着小白兔转圈圈。 慕容希运转幻术,缩成一团瑟瑟发抖的小白兔毛色变黄,身形变大,转瞬成为了一只老虎,发出一声吼叫,与豺狼四目相对。 慕容复挑眉,与此同时豺狼愈加凶狠,双目闪着幽幽青光, 爪牙尖利,气势丝毫不输,反倒当先朝老虎扑了上去。 看似凶猛的老虎却动作迟缓,敌不过狼的狠厉,不过片刻,便被抓上了一只眼,身上也添了数道皮肉绽开的伤痕。 慕容复游刃有余,心念一动,数匹豺狼现身,齐齐涌上来。 胜负已定,幻境如烟散去。 “儿臣输了。”慕容希起身道。 “小希啊”慕容复摇摇头道:“你的幻术总是太过温和,豺狼本不敌老虎,你却不能幻化出老虎的真实本领,故而落败。” “多谢父皇教诲。”慕容希洗耳恭听,略有些气馁:“但儿臣……不知该如何做,每每使用幻术,幻境总是像之前那般柔和。” 慕容复有些无奈道:“你自小便缺少一股狠劲。” 他转头看向昭昭,思虑片刻,语气慎重道:“昭昭,你可是也会幻术?” 昭昭并不隐瞒,点头道:“是。” 虽然之前在不美好的初见,慕容复身处昭昭幻境后便有所怀疑,但是这会听到还是万分惊讶:“看来那次真的不是幻觉!而且你的幻术似乎比我更厉害!” 各国皇室秘术向来以血脉相传,莫非…… 慕容复仔细地端详起昭昭的面容,却看不出一点儿慕容皇室的影子,疑惑道:“昭昭,你不是我皇室的人吧?” 昭昭失笑:“自然不是。” “那你为何也会幻术?”慕容复不解。 他只是不解,并不怀疑昭昭的居心,毕竟若是昭昭有什么心思,何必救下小希呢? 昭昭微微歪头,反问道:“慕容皇室为何会幻术?” 头一次听到这种问题,慕容复微愣,蹙眉回道:“古籍记载,传说创世之时,天界神仙在凡界选出四位领袖,赐予他们代代相传的神力,也就是现在各国皇室的秘术。” “对”昭昭认同地点头,笑盈盈道:“既是神仙赐予,神仙难道自己不会吗?” “神仙自然是会的……”慕容复毫不犹豫道,随后大惊,不敢置信得都有些结巴了:“你是说,你是……神,神仙?” “是啊,我是神仙。”昭昭眉眼弯弯,凤眸清明。 “啊?!”慕容一家齐齐惊呼出声,三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昭昭。 “师父,您,您真的是神仙吗?”慕容希跑至昭昭面前,仰着头看她。 “是啊,你是我的徒弟,理应知道我的身份。”昭昭笑着摸摸他的头,问道:“难道你不相信?” “没有没有”慕容希连连摇头,紧张又欣喜:“我就是太吃惊了,我居然有个神仙师父!” “哈哈。”昭昭不由笑出声。 慕容希看向一旁十分淡定的风飒和墨瑞,疑惑道:“飒哥哥和墨宝早就知道了吗?” “嗯。”风飒淡然道,心中却有点小骄傲,昭昭第一次见面可就告诉他了呢! “当然啦哇!”墨瑞挺着小圆肚子,雄赳赳回道。 能制住他这个麒麟,昭姐姐当然是神仙啦,还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呢! 毕竟是自己的师父,慕容希虽然得知昭昭是神仙,也没有多大的距离感,但慕容复和东方淳就不一样了,一下子拘束起来,恨不得拜一拜。 “昭……神仙大人”东方淳都不知道怎么称呼才好。 昭昭温和地笑笑:“你们对我和之前一样就好。” “好的好的……昭昭。”东方淳还是有点不适应。 慕容复更是话都说不出来,他之前还对昭昭出手过呢!虽然失败了!如今想来真是自不量力。 “师父,您能教教我如何修炼幻术吗?”慕容希热切地问道,他是个上进好学的孩子。 “所谓幻术,幻化所见所想”昭昭告诉他:“如果你都没见过想过,要怎么幻化呢?” 慕容希眼角微垂,语气在昭昭听来颇为惹人怜爱:“师父,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洛城一步。” “从来没有嘛?”墨瑞得意起来了:“我目前都已经到过两个国家啦!” “诶,两个国家啊!”慕容希满眼羡慕。 接收到昭昭的目光,慕容复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们就小希这一个孩子,且是陵国皇室唯一的皇子,自然是疼爱得很,不舍得放他出去历练。” 昭昭揉揉慕容希的红发,盈盈一笑:“不如,我带你们去天界看看?” 第143章 前往天界 “天界?!”这次惊呼的不只是慕容一家三口,还有风飒和墨瑞。 “嗯”昭昭点点头,语气随意得仿佛去自家后花园逛逛:“你们去吗?” “师父,我们没有飞升,也能去天界吗?”慕容复深海般的大眼睛闪烁着兴奋的光芒,问出了大家都想问的问题。 昭昭一笑,回道:“本来是不可以的,但是你是我的徒弟,我可为你破例一回。” “昭昭,带我们这么多人去,会不会很麻烦啊?”东方淳搓了搓手,有些期待又有些不好意思。 慕容复也是如此想:“昭昭,不如就带上小希去好了,我俩就不去了。” “没事。”昭昭笑着摇摇头:“不过是带你们去天界看看,并非难事。” 听昭昭如此说,两人也便不推辞了。 传说中的天界,那样遥不可及的地方,若是能亲自看一眼,一生都无憾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昭昭拉过愣着的风飒往殿外走去。 慕容希自觉牵过墨瑞跟上,慕容复和东方淳携手走在后面。 之前天空中灰白云朵还层层叠叠连成一片,这会尽数散去,徒留明媚春光。 “天气晴朗,正适合出行。”昭昭似乎兴致颇高。 “昭昭,我们如何去?”风飒敛眸问道,眉宇间似有不明愁绪。 “这个简单。”昭昭轻笑:“不是有你刚送我的拂风吗?” 她随手扯下发带“拂风”,甩到空中。 细长的水蓝色云纹发带伸展为一大张飞毯,两头的白色流苏像小翅膀一样缓缓扇动,而后稳稳地落下,漂浮在众人脚前。 那样小小的发带,竟转瞬成了一种飞行法器。当然,这并非冰蚕的功劳,而是昭昭的法力。 “大家上来吧。”昭昭拉着风飒率先走上拂风,看似柔软的毯子却结结实实承受了两人的重量,没有出现过分的凹陷。 “噢耶!”随后扑上来的是墨瑞,他啥也不怕,反倒觉得很好玩。 慕容一家一起小心走上来,发现脚踏上这毯子,就像踩在地上一般。 三人顿时放下心来,刚才还生怕把这法器弄坏了呢。 “走咯!”昭昭喊了一声。 拂风好似听到号令一般,立时腾空而起,朝天边飞去,迅疾而平稳。 风呼啸而过,众人的发随之扬起,面上都浮现期待和惊奇,向下望去,地面的景象变得越来越小,向前望去,目光所及之处越来越远。 当其他人欣赏着底下的美景时,昭昭和风飒在最前方并肩而立。 风飒月白衣角随风飘扬,面容沉静,虽然目视前方,目光却没有真正落到哪处,显然是神游天外了。 昭昭侧身弯腰,将自己的面容送到风飒眼前,笑问道:“风飒,怎么啦?” 听见昭昭的声音,风飒方才回过神来,瞧见她面容又是微愣。 “昭昭”风飒眼里流露出些许迷茫,抿唇道:“不知为何,想到天界,我心中就莫名地有些怀念,又有些排斥。” 昭昭并不意外,牵过他的手道:“我知道为何,你忘了吗,你是落仙,本就是天界之人,纵然如今坠落凡尘,灵魂中也留存记忆,你有这种感觉也并不奇怪。” 风飒眼中迷茫依旧未散:“修仙者修炼一生就为了能飞升天界,在世人心中,天界是最为美好的地方,可为何,我会感到排斥呢?” “于我而言,天界、凡界和魔界并无不同”昭昭的目光飘远,透出神的清冷:“天界,怎会是最为美好的地方呢?” 她转头注视着风飒,清澈平静的眼眸仿佛将他看透:“从前是神仙的你,在天界的回忆必定有美好的,也必定有悲伤的。” “从前是神仙的我……”风飒呐呐道,心中猛地涌现出一股不安定,不由握紧了昭昭微凉而柔软的手,问道:“昭昭,从前是神仙的我,现在是落仙的我,哪个才是真正的我呢?” 昭昭不禁笑了,笑得温暖而真挚,回握住他的手,:“都是你,风飒,你就是你而已。” 简单的话语,冲淡了风飒心中的不安愁绪,他点点头,飒爽一笑。 两人说了会话,慕容希蹦蹦跳跳地凑了过来。 第一次离开洛城,慕容希满心欢喜,兴奋异常,身为陵国太子的沉稳完全不复存在,只是一个和家人出游的普通小孩子罢了。 “小希,怎么了?”昭昭自然地伸手摸摸他的头。 “师父”慕容希脆脆地喊了声,双手背在身后,扭捏了会,才将身后的东西拿出来:“这是徒儿给您的礼物,是轻鸿叔用我之前找到的冰蚕制成的。” 他小心而期待地将礼物捧到师父面前。 昭昭黛眉弯了弯:“这是小希给我的第一份礼物呢,我可得好好看看。” 慕容希的礼物是一只玲珑小巧的弯月酒囊,看起来是皮质,摸起来却如丝绸般光滑柔软,玉石为塞,镶了一圈白色宝石。轻轻摇晃,还能听到晃荡的酒声。 “我很喜欢,谢谢小希”昭昭笑意盈盈,好奇地问道:“这酒从何来?” “师父喜欢就好!”见昭昭喜欢,慕容希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随即挠挠头,害羞道:“那日宴席见师父连饮了好几杯迎春酿,想是喜欢,所以这酒囊中的酒是直接从宫中的迎春坊引出来的专为皇室酿造的迎春酿,品质是最好的。” “小希有心了。”昭昭笑着揉揉他的红发:“既如此,我便给这酒囊取名‘惜春’吧。” 徒儿的心意,作为师父着实应该珍惜。 “嘻嘻!”慕容希笑得傻傻的。 风飒在一旁瞅了瞅酒囊“惜春”,又瞅了瞅发带“拂风”,突生挫败感,酒囊似乎更合昭昭心意啊! “嘿哈!”墨瑞像个小旋风一样奔过来,胖嘟嘟的一坨撞到风飒大腿上,委屈巴巴地道:“你们在说什么哇,都不陪瑞瑞玩!” “嗯哼,你想玩什么?”风飒问他。 “玩……玩踩云朵好不好哇!”墨瑞兴奋道。 不待风飒回答,慕容希就抱过了墨瑞,哄道:“墨宝,我陪你玩吧!” 说着他偷偷瞥了风飒一眼,心道:好好陪我的师父吧!我已经看出你们在一起啦! “御风。”昭昭抬手捏了个法决,一道白光围绕着慕容希的双脚,他顿时觉得身体轻盈不少,整个人仿佛飘在空中。 “去玩吧。”昭昭笑道。 “好!”两个孩子齐齐回道,然后扑进了云层中。 风飒挑眉,心中顿时舒坦了,昭昭这个徒弟,还不错! 第144章 遇仙峰 拂风载着一行人穿过厚厚的云层,来到一片虚无之境。 四处是白茫茫的一片,向下看不见凡间的景色,向上也看不见天宫的面貌。 “此处名为一线天,是天界和凡界的交界之处,来往两界必得经过此处。”昭昭简单介绍道。 “师父,这周围近是云雾,什么都看不清,怎么知道方向呢?”慕容希好奇地观察着四周。 昭昭一笑,素手向上一指,回道:“飞升后自会看见,这上面皆是天界各处的标识。” “原来是我看不见呀。”慕容希抬头看去,依旧是一片迷蒙的云。 他并不觉得失落或者害怕,毕竟有师父在身边。 风飒和墨瑞齐齐抬头,在他们的眼里,那里是一片巨大的星河,每一颗星辰都指引着仙人们方向,在颗颗星辰的尽头,是一座座缩小的琼楼玉宇。 不过,两人此时还不认识任何一座宫殿。 “昭昭,我们若是被仙人们发现了怎么办?”东方淳担心地问道。 昭昭冲她笑笑,安抚道:“放心,我已施了隐身术,便是从那些仙人面前经过,他们也不会察觉。” “你这般周全厉害,我真是多虑了,我们不给你添麻烦就好。”东方淳大方地笑道,便安心挽着慕容复当个“游客”了。 “风飒,你想去哪里看看?”昭昭指着星辰图问道。 风飒小声试探着问道:“昭昭,这里……可有你的居所?” 虽然初遇昭昭时她说她刚刚化神,但是他渐渐发现,昭昭似乎对天界很了解,了解得好像……以前她就在这里。 每每想到此处,他就觉得昭昭离自己远了一分。 “我的居所?”昭昭难得地愣了下,随即清亮的眼眸中浮现点点笑意,凑到风飒耳边道:“确实有,不过,下次带你一人来看,如何?” 感受到耳边轻而热的呼吸,风飒脸蓦地红了,垂着眼睫,一时失语。 昭昭眼中笑意更甚,再次问道:“换一个吧,想去哪里?” 风飒抬眸扫了眼星辰图,目光莫名被一处吸引,定睛看去,是一座白色的山峰。 “昭昭”风飒未来得及多想,便不由自主地抬起手,指向那处:“去那里。” 当收回手时,他才恍觉自己做了什么,只觉得这一幕,好像不是第一次发生。 昭昭静静微笑着,仿佛对他的这个决定没有一丝意外,只道:“好。” 拂风咻的一下穿过一线天,整个天界的面貌展现在一行人面前。 与此同时,正在落仙台照旧拿着竹竿垂钓的月音手顿住,眼波晃了晃,整个人呆了一瞬。 然后她“啪”地一下收起钓竿,“唰”地一下站起身来,腾云驾雾飞速往抚仙湖去。 她要告诉那条龙,自己感受到天神的气息了,吼吼吼! 洁白的云层之上,缭绕仙气之中,有宫殿、楼阁、街道、小桥、流水……乍看去,似乎与人间并无不同,只是总让人觉得更为高贵美丽,散发着神圣的气息。 “天界也有水啊?神仙也要喝水吗?”慕容希惊诧不已。 这话直接把昭昭逗乐了:“水嘛,想喝就喝呀。” 慕容希脸颊微红,仍秉持着好学的精神问道:“师父,那这水从哪里来呢?” 昭昭摘了片云朵给墨瑞玩,边回道:“来处多种多样,比如华清池水是浓郁的仙气凝聚而成,抚仙湖湖水引自龙之水,护天河环绕天界,由天君法力化成,还有月宴上的含月酒由月光精华凝聚而成。” 慕容希有些听不懂,感叹道:“感觉好厉害啊!” 墨瑞倒是有问题:“昭姐姐,含月酒好喝吗?” “我觉得挺不错的”昭昭笑道:“下次圆月之日,我变一杯出来给你尝尝。” “好哇好哇!”墨瑞在空中开心地跳了跳。 风飒静静听着几人的对话,心中无端地生出一股怀念之感。 很快,拂风飞到了一座白色的山峰前方。 山峰陡峭,高耸入云,白色土石,寸草不生,像一块被劈开的巨大玉石,坠落在此,唯有山顶立着一棵树,孤芳自赏。 拂风轻飘飘落到山顶,大家陆续跳下后,拂风瞬间变回细长发带自行挽上昭昭的墨发。 当风飒的云靴落在山顶地面上,整座山顿时开始颤动,吓了大家一跳,好一会儿才停止。 慕容复扶着东方淳,小心地护着她站稳。 “这是怎么回事哇?”墨瑞抱着风飒的大腿。 “不知为何,我觉得,这山刚才好像是在激动。”风飒心神一颤,疑惑道。 “确实是在激动”昭昭听此转头看向风飒,墨色淡去,银眸中波光潋滟:“因为,它的主人回来了。” 昭昭领着一行人从山顶向下望去,只见原本空无一物的山壁上赫然出现三个大字——遇仙峰。 一笔一划苍劲有力,仿佛剑气刻成。 “这天界,当真厉害。”慕容复惊道。 “遇仙峰……”风飒呐呐道。 手隐隐颤抖,他垂眸,将两只手握在一起,彼此按住,压抑着内心莫名熟悉的感觉。 “师父,飒哥哥,这不是琉璃梅吗?”慕容希走到那独一棵树下,仰头看着。 “什么梅?”墨瑞跟着跑过来,拧着小眉头问道,他听不懂哇! 他小脚一蹬就跳上了树枝,挂在枝头细细瞧那梅花,乐呵呵道:“这花长得好奇怪,但是好好看哇!” 风飒听到声音转过头来,足尖一点,跃至树前,看那漆黑枝干,瞧那剔透梅花,闻那馥郁花香,叹道:“果真是琉璃梅!” 此处,为何会有琉璃梅? 既生在天界,不知在这多少年岁了? 他一手慢慢抚上那漆黑而光滑的树干,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从树干流出,源源不断注入他的体内。 这力量,很纯粹,很熟悉,熟悉得,仿佛那本就是属于他的。 但是这股力量似乎并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容纳的,他觉得这力量在体内挤来挤去,挤得他眼前发黑,脑袋都要爆炸了。 “风飒。”昭昭唤他一声,将他的手移开,转而握住。 温暖平和的神力从指尖传入,包裹住体内作乱的力量,将其平定,风飒渐渐恢复正常。 他神情复杂:“昭昭,这是?” “这是从前的你遗留下来的神力。”昭昭微微一笑,回道。 风飒顿时愣住,从前的他…… 第145章 寻找 有太多的问题藏在心底,不知从何问起,风飒抿唇不语,思绪繁杂。 昭昭认识从前的他吗? 从前的他是什么样的呢? 与现在的他相比如何? 昭昭喜欢的,又是哪一个他呢? 风飒垂眸,习惯性握住腰间破晓剑鞘,企图给予自己安定。 他问不出口,似乎害怕听到回答,害怕回答不是自己所希望的那样,更不禁在心中自嘲一声,他竟害怕起从前的自己来了。 但他面上掩饰得很好,长身玉立,气质冷然,一如往常冷冽中透着温柔和炽热的眼神,悄然落在昭昭身上。 与此同时,抚仙湖。 月音赤脚点在水面上,白纱在身后扬起,她急切地用竹竿在湖水中拨来拨去,口中喊道:“阿临,快出来呀!我有事情告诉你!” 巨大的水晶龙角迅速浮出水面,随之是一双迷蒙的龙眼:“怎么了阿音?我正睡觉呢。” “你居然在睡觉!”月音在他龙角上锤了一拳,随即跟他分享这个令人兴奋的消息:“我跟你说,我刚才感觉到天神在一线天的气息了!天神定是回来了,我们快去找她吧!” “你说……天神?!”浅银色龙眸猛地睁大,其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整条龙霎时跃出湖面。 “哼哼,醒了吧!”月音一个翻身侧坐到银临头上,双手抓着他的龙角,白皙的面庞都激动得红扑扑的了,喊道:“阿临,走!我们去一线天看看!” “好!”银临也不复冷静了,腾空而起载着月音冲向一线天。 路上月音兴奋地小嘴一开一合地停不下来。 “阿临,你说天神现在是什么样子呀?还是之前那副容貌吗?我会不会认不出来啊?” 龙须在大风中向后飘去,银临无奈道:“阿音,天神那般人物,便是换了个模样也是与众不同的存在,怎会认不出?” “是哦,你说得对。”月音认真点头。 不一会儿又听她说道:“等见到天神,我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啊?天神,好久不见?天神,好想你啊?天神,你回来啦?天神……” 银临摆摆尾巴,加快了速度。 “你现在想了,到时候见了天神,又都忘了。” 自然,当他俩到达一线天时,这里早就空无一人。 “天神呢?”环视了一圈也没找到天神的影子,月音失落地从银临头上翻下来,一脚跺下去,把云雾都跺散了不少。 “看来天神已经去别处了。”银临化成人形,神情淡然,眼中同样不无失落。 月音双手叉腰抬头看向星辰图:“天神去哪里了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难道天神回昭阳宫了吗?并未感受到化仙境有什么动静呀?” 正疑惑着,空中传来一阵不寻常的异动。 两人瞪大了双眼,同样浅银色的眸子中倒映出星辰图上正格外耀眼的那一处——遇仙峰。 与两人一样瞪大了眸子的还有远在天宫正与太子下棋的天君元致。 他执子的手一顿,心绪纷乱,再也落不下子,只得随手扔回盒中。 “怎么了,父君?”对面的元尧问道,面色是惯常的平淡。 天君闭了闭眼,长叹了一口气道:“尧儿,速去遇仙峰查看一番。” “是,父君。”元尧连原因都没问,似是毫不在意,便告退了。 一线天这边,看着那黯淡了多年的遇仙峰星辰重回璀璨,银临有些不敢相信地开口道:“这是……阿飒回来了?” 月音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喜悦再到气恼,跺跺脚,不服气道:“哼,天神又先去找他了!” “阿飒能回来,定是天神相助。看来天神是在凡界遇见了风飒,才迟迟不归。”银临分析道,眼中点点喜悦。 回来好啊,都回来啦! 月音转身,气势汹汹地向银临走过来,一把扯住他胸前的明珠项链,迫使他垂首与自己对视,一双美眸亮得胜似星辰:“快、带、我、去、找、天、神!” 银临淡色的唇微勾,应道:“好。” 随即摇身一变,再次化为巨龙,载着月音往遇仙峰去。 路上月音再次喋喋不休道:“为什么天神总是喜欢阿飒多一些啊?明明我比他长得更好看,声音也更好听,性格更是好多了!” 在云雾中穿梭的银临默了会,回道:“你性格好得多吗?” 一只手揪住他龙须,悦耳的声音中多了一丝危险的意味:“不是吗?” “是是是……”银临抖了抖身子,好歹将龙须扯出来。 很可惜,来到遇仙峰时,月音和银临再次扑了个空。 银临盘踞在峭壁之上,月音坐在他身上,金黄色的波浪卷发与银色的鳞片重叠交织。 瞧着那多年未见的“遇仙峰”几个字,银临说道:“确实是阿飒的字,他真的回来了。” “是啊”月音双手托着脸,重重点头,惆怅道:“但是天神又去哪里了啊?!” “定是阿飒拐走了天神,哼!”她愤愤不平。 银临晃了晃身子,龙尾扫过月音的脸颊,白色的尾羽惹得她痒痒的,忍不住笑起来:“干嘛呀?” “阿音”银临龙爪在山壁上借力,一跃千里:“或许天神觉得还没到见我们的时候,我们且等着吧。” “嗯。”月音有些不情愿,但终究是应下了:”我们回去吧。” 回程是慢悠悠的,银临将月音送到落仙台后,才回去自己的抚仙湖补眠。 竹竿随意放在一边,月音在云朵拼成的摇椅上躺下,脚一蹬,开始摇摇晃晃。 抬起手,一本黑色的簿子瞬间出现在她手中,正是落仙簿。 心念一动,落仙簿纸页翻飞,来到写满风飒名字的那页。 两指捏着纸页捻了捻,右手成握笔姿势,一支泛着金色光晕的笔瞬间出现。 她执笔在最后一行字上方画上一道横线,细密的金色光线从笔头流出,渐渐交织在纸页中。 波浪长发变为热烈的赤金色,她笑道:“天神回来啦!阿飒,这必定是你最后一世了。” 悦耳的声音穿透云层,引得鸟雀欢鸣。 第146章 华清池 “这是……荷花吗?”东方淳抬手托起一片雪白的花瓣,惊讶道。 她年轻时曾去过楚国,在楚京浮翠湖见过满湖盛开的荷花,据说是楚京名胜之一,却不及这华清池中荷花一半的风采。 高矮不一的荷花亭亭玉立,不蔓不枝,簇拥成一片片望不到尽头的花海,但丝毫不显拥挤,每一朵花似乎都是拥有自己领地的公主,有自己的荷叶侍卫,可以尽情大放光彩。 不同于凡间的荷花,这荷花的颜色更为丰富,白如雪,粉如桃,碧如波,蓝如天,绚烂似晚霞,明媚似朝曦,让所见之人心旷神怡。 慕容复见了这一幕,不禁回想起初见东方淳的那天。 朱红色宫门下,她一身水蓝色窄袖长裙,外披浅粉纱衣,未戴珠翠,墨发随意束起,落在身前的发随风轻扬。 她明眸皓齿,笑容灿烂,步伐轻快,穿梭在沉闷的皇宫中,如一片自由的云朵。 后来他常常从她口中听到她游历各国的故事,其中便有浮翠湖的荷花,那时他不能明白荷花有多美,如今却沉浸在此美景中,无法言语。 “这花名为锦荷,汲取华清池水中仙气而生。”昭昭伸出手,数朵盛放的锦荷都弯了茎干,悠悠地朝她靠过来。 “荷花?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荷花呢。”慕容希用手戳一戳那花瓣,如他想象中柔软而美好。 “好吃吗?”墨瑞说着,直接摘了一瓣放在嘴里,飞速吃完后咂巴了两下嘴:“甜甜的呢!” “这能吃吗?”风飒蹙眉凑近他。 此时墨瑞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喷嚏,香气四溢,喷到风飒脸上,然后眨眨眼睛,颇为无辜。 风飒默默拿出手帕抹了把脸,又给墨瑞擦了擦鼻子,边疑惑道:“怎么突然打喷嚏了?” “瑞瑞也不知道哇!”墨瑞晃了晃脑袋。 昭昭瞥了墨瑞一眼,忍俊不禁道:“锦荷的特别之处,一是颜色,二是香气,你吃了花瓣,香气总要释放出来,只是别人都是散发体香,你怎么偏是打喷嚏呢?” 她点点墨瑞的小脑瓜,笑道:“真是个傻麒麟。” “略略略~”墨瑞做了个可爱的鬼脸,这是他新学的招式。 昭昭挑了朵花苞饱满的锦荷,将其摘下,递给东方淳:“来游一次天界,总得带些东西纪念才好,这锦荷不会枯萎,若置于殿中,香气终日不散,可当作香薰或放在香囊中。” 东方淳笑靥如花地接过:“谢谢你,昭昭!” 慕容复在心中想道:这天界之花,竟就这样使用吗? “小哥哥,你快过来看哇!”墨瑞有了新发现,拉着慕容希扒在池边,向里望去。 小胖手拨开粉嫩的花朵,露出隐藏在下面的清澈池水,可见几只胖嘟嘟的红色鲤鱼正在欢快地游来游去。 瞧见两个小孩在一旁看着,鲤鱼们还甩着尾巴游到他们面前,纷纷跃出水面打招呼。 “嘿嘿,是鱼呢!”墨瑞兴奋道:“要是含蕊姐姐在就好啦,那就又可以烤鱼吃啦!” 慕容希眨了眨眼睛,说道:“这鱼,应该不能吃吧?” “为什么哇?”墨瑞歪头疑惑道:“因为不好吃吗?” 慕容希其实说不出来,他只是觉得,天界的鱼,终归是不一样的。 昭昭走过来,拍拍墨瑞的脑袋:“这是仙鲤,负责净化水质,并不用作食材,它们在此修炼也是很辛苦的,最好不要吃哦。” “好叭。”墨瑞点点头,他很乖的哇。 池中的仙鲤们一见着昭昭,便活跃得不得了,仿佛取悦她似的,不断地跃出水面,使出了好大的劲儿,一个比一个跃得高,尾巴甚至都甩到锦荷的花瓣上了。 昭昭轻笑一声,素手扬起,莹白的光芒从指尖洒落,落在跳跃的仙鲤身上。 随后仙鲤们的身体涨大了一圈,红色的鳞片变得坚硬且有光泽,边缘泛起银光,俨然修为进了一步。 昭昭转头看向小希,问道:“小希,喜欢仙鲤吗?可要带只回去养着玩?” 慕容希微愣,然后摇摇头道:“不用了师父,我不需要带什么回去,能来一趟天界我就很开心了。” “我徒弟真乖”昭昭温柔地揉揉他的红发:“也好,你以后说不定会常在天界的。” 慕容希仰头疑惑道:“我?会常在天界?” “是啊”昭昭说道:“你之前说不愿成仙,是因为你肩负太子之责,未来会担起国君之责,但百年后,若你愿意,到时候成仙也不迟。” “师父……”慕容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自己何德何能做师父的徒弟呢? 他头忍不住往昭昭的手里蹭,迈步更靠近她一分,欢喜且感动道:“师父,您真好。” 昭昭微微一笑:“对徒弟,自然是要好的。” “那我呢?昭姐姐,那我呢?”墨瑞蹦跶到昭昭面前,小手指着自己,墨黑的眸子跟水洗的葡萄似的。 昭昭伸手抱起他来:“对咱们瑞瑞,自然也是要好的呀。” “嘻嘻!”墨瑞乐呵呵地傻笑。 不过不等他笑两下,风飒就出手抱走了他,将他放到地上,拍拍他圆圆的屁股:“去那边玩吧。”。 墨瑞歪歪头,听话地跑走了,慕容希也一并跟上。 然后风飒凑近昭昭,眸光深深,声音清醇:“昭昭,那我呢?” 昭昭眸光轻转,笑靥如花,轻声回道:“对我心悦之人,自然是最好的呀。” 声音轻软柔和,是情人之间的蜜语。 本是风飒自己问出的问题,听到回答后他却面红耳赤,一颗心怦怦直跳,手脚都不知往哪里放了,只呆呆地立在原地,漆黑眼眸中盛满了喜悦与羞意。 当昭昭踮脚慢慢靠近时,他更是紧张得一时屏住了呼吸,只觉得时间都放缓了。 满池的锦荷摇摇晃晃,簇拥在两人旁边,悠悠转过花苞,仿佛怕自己打扰了两人,努力做一个合格的背景。 清晰感受到脸颊上一瞬温热柔软的触感,风飒眼眸轻颤,腿都软了。 第147章 八卦 之后风飒是红着脸被昭昭牵上拂风的,还被墨瑞好奇地盯着看了好久。 感受到墨瑞的视线停留在脸上,风飒脸更红了,一动不动,直到慕容希将墨瑞的注意力转移到别处,他才松了口气,这引得昭昭笑了一声。 风飒看向昭昭,眼里透着无奈,他发现昭昭很喜欢看他的笑话。 昭昭眼中含笑,大方地与他对视。 东方淳和慕容复看看两人的互动,很有默契地无声一笑,年轻人呀…… 拂风慢悠悠地飞在空中,不时与腾云驾雾的仙人们擦肩而过。 慕容一家三口加上墨瑞都对这些仙人们很感兴趣,每遇到一个就好奇地盯着看,直把人看得没影了才收回视线。 不过那些仙人们毫无所觉,自顾自地来来去去,谈笑风生,对话常常一字不落地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不一会儿,一行人就得知了天界的一大八卦——天女与太子之事。 据这些仙人们所说,天女若沁是这天界最为貌美的仙女,温柔善良,身负预知之能,极受天君器重,而太子元尧则是天界最为俊朗的神君,不骄不躁,一丝不苟,能堪重任。 天君道两人实乃天作之合,便为二人定下了婚约,天界无人不羡,无人不贺。 只是不知为何,两人迟迟未完婚,似乎谁也不急。 有人说太子并不喜欢天女,一心修道。 有人说天女心有所属,是一位已经仙逝的神君。 有人说天君想让两人再历练一段时间,待两人成婚之时便是天君禅位之日。 众说纷纭,但始终没有最真实准确的解释这事儿也就成了天界最大的谈资。 听到那天女身负预知之能,风飒便知道天女若沁就是之前的圣女落心了,不禁蹙眉。 难怪她如此狂妄,原来是天上的神仙。但她的性格可与仙人们口中的“温柔善良”大相径庭。 同时他也明白为何她圣女宫中有华清小池了。 东方淳的注意力则在八卦上,感叹道:“若是那天女与太子真是两情相悦,怎会迟迟不肯成婚?很有可能天女真的心有所属,在苦等谁呢!” 风飒心道:那可不见得,若非要说个心有所属的人来,恐怕是沈离,但也称不上苦等。 慕容复揽着她纤腰,赞同道:“淳儿说的极是,想当初咱们成婚的时候,明日大典,我恨不得昨日就已经将你娶来!那几日真真叫我好等!” 东方淳往他脸上掐了一把,笑道:“傻子!有那么急吗?” 慕容复头歪在她肩上,认真地说道:“那可不!” 风飒心中不由幻想起他与昭昭成婚的模样,眼神不时地瞥向昭昭。 慕容希早已习惯两人这般互动,倒是感慨道:“原来神仙也喜欢谈论这等八卦呀。” 墨瑞则也“八卦”起来:“小哥哥,你喜欢谁呀?” 慕容希失笑:“我还没有喜欢的人。” 墨瑞摇头晃脑,咧嘴笑道:“没有吗?我最喜欢昭姐姐和飒哥哥啦!” 慕容希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摇摇头道:“不是哦,这个喜欢指的是男女之情。” “是哇”墨瑞并没有听懂,理所当然地说道:“我知道哇,我是男,昭姐姐是女,那我们就是男女之情了哇,我和飒哥哥是男男之情!” 一旁听见两人对话的风飒简直要栽倒,昭昭则忍不住捧腹而笑。 倒是慕容希很正经地给墨瑞解释道:“不对哦,男女之情是指男女之间互相爱慕,许诺终身,便如我父皇母后一般。” “噢——”墨瑞似懂非懂:“那我好像没有?” “你当然没有啦。”慕容希十分肯定地道。 “为什么是当然没有哇?”墨瑞鼓着腮帮子,不服气道:“我马上就会有的!” 慕容希失笑,也不打击他:“期待你的好消息哦,墨宝!” 风飒挑眉,拎着墨瑞衣服后领子将他提起来,问道:“你要去哪里找只麒麟来喜欢?” 墨瑞扑腾的小腿听到这个问题后顿住了:“是哦!” 他还没见过其他的麒麟呢! 他怯怯地看着风飒:“我可以和昭姐姐吗?” 他现在大概知道,昭姐姐和飒哥哥之间就是男女之情,不过小哥哥没说只能一对一哇! 风飒眉一凛:“当然不行!” 昭昭侧首,眉眼弯弯。 “好叭。”墨瑞耷拉着小脑袋,但一瞬又恢复了活力,看向一旁的昭昭问道:“昭姐姐,你知道哪里有麒麟嘛?可以带我去找他们嘛?” 昭昭抬手揉揉他的小脑袋,淡笑道:“可以,墨麒麟大多生活在出云谷,我们现在便可去看看。” 墨瑞眼睛一亮,欢呼道:“好耶!可以见到别的麒麟了哇!” 一旁的慕容复和东方淳听得迷惑不解:“麒麟??” “墨瑞,变给他们瞧瞧。”风飒将墨瑞放下,拍拍他脑袋。 “好哇!”墨瑞晃晃脑袋,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头墨黑的小兽,墨瞳也变为了浅银色,顶着一对小角,摆着小尾巴,挺着胸脯骄傲地跃到两人面前。 东方淳看见这毛绒绒的小兽心都化了,声音都甜腻起来:“墨宝真是小麒麟呢!” 她扯住慕容复的衣袖,手不由自主地上下摆动,兴奋道:“你看啊,你看啊,他真是可爱极了!他的眼睛还是浅银色的呢,好漂亮啊!” 墨瑞对东方淳的夸奖十分受用,大方地允准她摸摸自己。 这可把东方淳给高兴坏了,一双手跟镶嵌在那墨黑软滑的毛发里似的,欢喜得不肯撒手。 慕容复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心中虽有些不满东方淳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但这麒麟着实稀罕且惹人爱,他都好不容易才忍住不去摸呢! 慕容希也好奇地凑过来,虽然之前进入魂境时他便得知了墨瑞是麒麟,但这会看见麒麟本样了仍是止不住的惊奇:“这就是麒麟呀?长得与典籍上所写还真相似。” 墨瑞后脚一蹬,欢快地滚进慕容希的怀里蹭来蹭去:“嗷嗷!” 我是最可爱的麒麟哇! 第148章 出云谷 出云谷位于天界北边,立于层层云雾之上,由五彩仙石筑成,一天之中颜色不断变换,此刻在阳光下一片流光溢彩。 “在这里就可以找到麒麟嘛?”墨瑞趴在拂风上,探出脑袋俯视这偌大的看不到边际的山谷,感到莫名的熟悉。 “对”昭昭微笑着摸摸他的头,问道:“其实这里才是你身为麒麟应该生活的地方,你要回去吗?” “回去……”墨瑞呆呆地看着昭昭,似乎不能理解她说的话。 瞥见一旁的慕容希,他突然问道:“那这里会有我的父亲母亲吗?” 小哥哥有父亲母亲哇,他有没有呢? “嗯,你的父母就在这里。”昭昭淡笑着回道。 “噢——”墨瑞圆圆的脸蛋上没什么表情,托着脸似乎在思索。 不知道墨瑞会如何选择,风飒沉默了下来。 若墨瑞要回去,他真有些不舍,更何况,墨瑞的父母可是将他丢弃在了常青山,也不知会如何对待墨瑞…… 墨瑞努力转着小脑袋瓜,圆溜溜的大眼睛看了看身边一圈人,拧着的小眉头松开,恍然大悟般道:“昭姐姐,我不想回出云谷,我想跟你们在一起,我喜欢跟你们在一起!但是,我想去那里看看,看看其他的麒麟都是什么样子。” 听此,昭昭笑容灿烂几分,捏捏他的小脸蛋道:“好,都依你。” “嘻嘻!”墨瑞傻笑。 在墨瑞毫无所觉之时,昭昭手伸到他身后,一下子将他从拂风上推了下去。 墨瑞愣愣地在空中坠落,只听昭昭带着笑意的声音:“麒麟居住之地我们不便进入,只得由你独自前往了,放心,过会儿我会唤你回来。” “嗷——”墨瑞叫了一声,声音在空中越坠越远。 神兽自然是不会在地上摔个坑的,墨瑞身子一转,稳稳落在地面。 脚一落在地面,心中便是一颤,熟悉的感觉越发明显了,这便是麒麟对于这出云谷骨子里的亲近。 他落在谷底,仰头望去,七彩仙石连成一片,遮天蔽日。 深吸一口气,空气清新,浑身舒爽。 环绕四周,原地踌躇片刻,他决定先去爬一爬旁边的仙石。 光滑冰凉,他手脚并用,刚爬了几下,一个稚嫩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是谁?你在干什么?” 墨瑞从仙石上滑下来,转身看去,是两只小麒麟,一蓝一红,都歪着头,眨着大眼睛,疑惑而好奇地看着他。 第一次见到除自己以外的麒麟,墨瑞瞪大了眼睛,难得地有些局促,半晌后才挺着胸脯大声回道:“我……我叫墨瑞!我在爬山!” “噗哈哈哈哈哈!”那只红麒麟跺着脚狂笑起来:“你好有趣!” 蓝麒麟则冷静得多,笑了几声道:“这山不是用来爬的,我们麒麟可以直接穿透进去。” 说罢她介绍道:“你好墨瑞,我是蓝央,他是红炎。你姓墨,是墨麒麟吗?” “嚯!”红炎大叫一声:“你是墨麒麟?!” “是啊。”墨瑞眨眨眼睛,疑惑地看向红炎:“墨麒麟有什么奇怪的吗?” 他摇身一变,在红炎不断的惊呼声中,化为麒麟原形,大摇大摆走到两只小麒麟面前。 “啊啊啊,你化形这么厉害?!”红炎大张着嘴,围着墨瑞打转。 墨瑞奇道:“你们不会吗?” “不会啊!我们不会啊!”红炎甩着一身的火红毛发,嗷嗷叫道:“我只会变头哇!” “我变!”他憋一口气,努力地转变形态,最后仍保持着麒麟的身形,但是头部变成了一头红发的小男孩。 脸蛋和墨瑞一样胖胖的圆圆的,镶嵌着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脸颊红润,浮着两坨红云,活泼可爱,只是配着一身小兽形态看着分外滑稽,引得墨瑞和蓝央哈哈大笑起来。 红炎“嘿嘿”两声,完全没觉得不好意思,还嚷嚷着:“你们也变哇!” “好啊。”蓝央闭上眼运转灵力,不一会儿化作了一个水灵灵的小姑娘。 浅蓝色的头发扎成两根灯笼辫垂在两边,小巧的瓜子脸不似红炎那样肥嘟嘟的,配上一双水润明亮的蓝眸和樱粉色的小嘴,身量纤细,已有了美人的雏形。 只是头顶多出一对龙角,身后多出一条尾巴,暴露了原形。 红炎羡慕又可惜道:“央央是我们这代麒麟里天赋最好的啦,不过还是不能完全变形呢!” 墨瑞上下看了看蓝央,惊道:“原来你是女孩子啊!” 然后心念一转,瞬间变为人形,俨然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孩,没有一点破绽。 蓝央听此微愣,饶是她平常再淡定,也不由鼓了鼓脸道:“怎么?我不像女孩吗?” 被那蓝眸一瞥,墨瑞莫名有些生怯,挠挠头回道:“对不起,没有没有,只是我第一次见到除了自己之外的麒麟,有点分辨不出……” 蓝央心里那点怒气顿时被疑惑取代,蓝眸轻转,问道:“第一次?你是从哪里来的?说起来我们还真没在出云谷见过你。” 不等墨瑞回答,红炎“咻”地一下跑到他面前,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墨瑞,你真厉害!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大哥啦!” 他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四条腿猛地一弯:“受小弟一拜!” 墨瑞被吓了一跳,红炎拜得那叫一个快,他反应过来时,自己就已经被“拜”了。 “你拜我干啥?”他问道。 “我认你做大哥呀!”红炎欢喜道:“瑞哥,我从今天开始跟着你混啦!” 他学着记忆中那些大人说话,还抬起爪子拍拍自己的胸脯。 “跟着我?”墨瑞纳闷道:“我很快就要走了哇!” “瑞哥,你要走了?你不和我们一样住在出云谷吗?”红炎挠挠脑袋问道。 “不”墨瑞摇摇头:“我住在凡界。” “凡界?那里是什么样子?好玩嘛?”红炎兴致勃勃,对这个只从大人口中听说过的地方很感兴趣。 蓝央则蹙眉疑惑道:“所有的麒麟都应居住在出云谷,为何你在凡界?你独自在凡界吗?” 第149章 麒麟 “我破壳而出时,就已经在凡界了”墨瑞手背在身后,默默攥紧,白瓷一般的面庞上是平静的笑意。 但很快那笑意就真实了几分:“是昭姐姐和飒哥哥他们发现了我,将我带走。” “好奇怪哦!”红炎感叹道,除了这他就不知道说啥了。 “虽然不知道你为何会流落凡界,但你是麒麟,是我们的一份子”蓝央朝着墨瑞伸出手,满眼真诚:“走,我们带你去找族长大人,你以后就可以跟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 “谢谢你”墨瑞咧嘴笑道,但却没有动作,而是坚定地说道:“但是这里不是我的家,昭姐姐和飒哥哥身边才是我应该生活的地方。” 如此蓝央只好收回了手,但仍劝道:“我父亲说过,我们麒麟虽是神兽,但幼年时期很弱小,所以我和红炎从来没离开过出云谷,外面那样危险,那些凡人如何能保护好你呢?” “是啊!”红炎点头如捣蒜:“我母亲也说过!” 墨瑞并不将两人的话当回事,反而骄傲道:“你们不用担心,昭姐姐不是凡人哇,她是神仙呢!” 但下一瞬他又有些难过:“父亲,母亲……我不知道我的父亲母亲在哪里。” “肯定就在这里呀!”红炎道:“麒麟都在这里的!” 蓝央赞同地点头,提议道:“对!要不我们带你去找族长大人,让他帮你找找吧。” “族长肯定知道!”红炎嗷嗷道:“族长也是墨麒麟呢!” “也是墨麒麟?!”墨瑞眼睛都亮了。 “对呀!族长大人是墨麒麟中最厉害的,所以才能当族长的!”红炎咧嘴笑道:“我以后也要像族长大人那么厉害!” 蓝央瞥他一眼:“那你还不好好修炼,还只能化形化个头呢。” 红炎嘟嘟嘴:“我很快就会学会的啦!” 墨瑞有些犹豫地问道:“那要是去找了族长,他要让我留下来怎么办啊?” “你不想的话就拒绝他好啦!”红炎虎头虎脑地说道。 “留下来不好吗?”蓝央仍是想要墨瑞留下,但这也无法强求,于是她思考了下回道:“族长大人是很公正的人,如果你口中的昭姐姐可以保护好你,我觉得族长应该会同意的吧。” “那……我就跟你们去找他好啦!”墨瑞还是很想见见自己的父母的,想问问他们,为什么要丢下自己呢? 蓝央和红炎的父母都说过外面很危险难道,他们不知道吗?为什么还要丢下自己呢? 三只小麒麟就此踏上寻找族长的路。 蓝央和红炎带着墨瑞绕到出云谷边缘,贴着仙石走,毕竟墨瑞是珍稀的墨麒麟,若是被其他人发现说不定就走不了了。 在交谈中,墨瑞了解到不少关于麒麟的事情。 天界有四大神兽——龙、凤、龟和麒麟。龙象征力量,凤象征缘分,龟象征安康,麒麟则象征祥瑞。 麒麟分为六种——火系红麒麟、金系白麒麟、水系蓝麒麟、土系黄麒麟、木系青麒麟以及全能墨麒麟。 其中墨麒麟最稀少也最强大,可以使用全系法术,所以历届族长都是墨麒麟,其他五种麒麟则会选出各自的家主,和族长一起管理整个麒麟族。 现任麒麟族族长名为墨环,是个强大平和,重视一族荣辱的人。蓝央的父亲蓝觅、红炎的母亲红织都是现任家主。 说着说着,红炎还一本正经地拍拍墨瑞的肩膀道:“瑞哥,就算你走了,你也是我的大哥!我会记住你的!” “嗯……谢谢?”墨瑞不明白他怎么这么执着要做自己的小弟。 终于走到族长的居所了。 面对着眼前巨大的仙石,蓝央一手抚摸上石壁,对墨瑞介绍道:“出云谷这七彩仙石只有我们麒麟才能自由进出,只要变成麒麟形态,在心中想着要进去就可以了。” 说着她变回浅蓝色麒麟的模样,轻易穿透进去。 红炎变成火红色麒麟,颇讲义气地对墨瑞道:“瑞哥,你先进去吧,我给你断后!” 墨瑞已变成墨黑色麒麟,本有些惴惴不安,听到他这话顿时笑起来:“好啊,谢谢你!” 在心中想着要进入,果然,墨瑞很轻易地就穿过仙石。 仙石内部别有洞天,墨瑞抬头望去,层层楼梯旋转而上,好似看不到尽头。 “族长家真大呀!”红炎叹道。 蓝央抬手比了一个“嘘”的手势,小声道:“小点声!你每次来都说这一句,能不能换换?” 红炎急忙双手捂住嘴巴,连连点头,又忍不住小声回道:“我想不到其他的嘛!” 墨瑞此时心中紧张又期待:“族长大人在哪里哇?” “跟我来!”蓝央在前面,带着两人轻手轻脚往上走,边说道:“这个时间大人们都休息了,不过我听说族长大人勤于政事,此时说不定还在工作,我们先去四楼书房看看吧。” 两人点点头,安安静静地跟着她。 行至三楼,远远瞧见一个人影,蓝央机灵地让墨瑞躲在转角阴影里面,然后带着红炎迎了上去。 走近看清来人后,蓝央暗暗松了口气,扬起纯真的笑脸,亲昵地扑进面前人的怀里:“惜姨姨!” 红炎也乐呵呵地跟着喊道:“惜姨姨!” 被两只小麒麟称作“惜姨姨”的人正是族长夫人墨惜。 墨惜是麒麟族中一等人的美人,性子也是十足的温柔。 她未施粉黛,长至脚踝的柔顺黑发披散在曳地素色锦裙之上,手腕上仅一只翡翠镯,如此简单的装扮也掩不住她无双风华,只是这姣好的容颜白得略显清瘦,如画的眉目流露丝丝哀愁。 瞧见两个可爱的孩子,墨惜匆匆步伐止住,微微弯腰搂住他们,眼中浮现慈爱的笑意:“央央,炎炎,你们又过来玩了呀。” 蓝央在红炎之前开口,脆生生道:“是啊,惜姨姨,您这是要去哪里呀?” 墨惜美眸微垂,似乎有些慌乱地回道:“我到处走走罢了。” 又眼含希冀地问道:“你们可见过什么不认识的人吗。” 第150章 消失 红炎眨眨眼睛,正要张口。 蓝央再次赶在他前面回道:“没有哇!我和炎炎玩了这么久都没见过不认识的人,惜姨姨您说的是什么人啊?” 墨惜似有些失望,摇了摇头道:“没什么,你们好好玩吧。” 几人说话的这会,墨瑞躲在阴影里,心怦怦直跳,不由地按住心口,贴着墙壁侧过身悄悄往那边望去。 瞧见与蓝央和红炎说话的女子,虽然看不清她的容貌,但不知为何,他心中就是有一种莫名想要与之亲近的感觉。 这是怎么回事啊? 墨瑞迅速收回视线,双手捂住心口,腿有些软,靠着墙壁才能站立。 正满心疑惑之时,只听远方传来一男子声音,听不清说了什么,他正要探头去看,却眼前一晃。 下一秒,入目是昭昭和风飒,原来他被唤回了拂风之上。 另一边,蓝央和红炎对着走过来的墨环喊道:“见过族长大人!” 族长大人可不像惜姨姨那么温柔,两人不禁收敛笑容,正经了些。 墨环模样俊朗沉稳,一身漆黑锦绣长袍,缓步而来,冲着两个小孩点点头道:“嗯。” 随后看向妻子问道:“惜儿,你怎么出来了?” 墨惜眼神依旧落在两个孩子身上,头也不回,蹙眉道:“你别吓着孩子了。” 随后才淡淡抬眸,反问他:“怎么,我连出来走走都不行吗?” 墨环神情一滞,似有些无奈地叹道:“惜儿,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我不知道”墨惜扯了扯嘴角,神色依然温柔,话语却很冰冷:“我可不知道族长大人是什么意思。” 墨环面色微沉:“惜儿,别这样。” 蓝央和红炎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气氛不对劲,都不敢吭声。 墨惜不再理会墨环,转身摸摸两个孩子的头,温柔地笑道:“你们去玩吧,小心点,要注意安全哦。” 蓝央和红炎点点头,踌躇着看向墨环。 墨环摆摆手道:“听夫人的,去吧。” 于是两个小孩牵着手吧嗒吧嗒跑走了。 墨环还想跟墨惜说会话,却见她已拂袖而去,半个眼神也不留下。 他沉默地立在原地半晌,回了书房。 蓝央和红炎迅速跑回转角处,却见空无一人。 两人顿时吓了一跳,异口同声道:“墨瑞呢?!” 意识到声音大了些,他们迅速捂住了嘴,对视一眼。 蓝央压低声音道:“墨瑞会不会被发现了?我们先在这里找一找吧。” 红炎怕收不住自己的大嗓门,连连点头。 可惜,两只小麒麟在族长仙石中窜来窜去,找了个遍,也没发现墨瑞的踪迹。 最后两人气喘吁吁地在仙石外集合,商量着又到处打听了一圈,也没有任何消息,若不是彼此都记得墨瑞,他们真要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 这时候,跟昭昭他们嘚吧嘚了半天的墨瑞才想起来自己刚刚结交的小伙伴,急忙跟昭昭说道:“昭姐姐,昭姐姐,我的朋友还不知道我去哪了呢,会不会着急哇,你可不可以帮我给他们传个话哇?” “这个简单,你想传什么话呢?”昭昭问道。 墨瑞兴冲冲道:“就说我回去啦,改天再去找他们玩!” 说完这话他一呆,然后期盼地看向昭昭:“昭姐姐,我还能去出云谷玩吗?” 昭昭没怎么犹豫就点头了:“可以。不过你要答应我最好不要靠近族中年长者,若有事我会唤你回来。” “好,谢谢昭姐姐!”墨瑞笑嘻嘻地回答,又歪头问道:“但是为什么不可以靠近他们哇?” 昭昭摸摸他的头,直言道:“因为若是他们发现了你,你可能就回不来了噢。” “啊——”墨瑞张大了嘴巴,猛摇头:“那我才不要呢!” 风飒挑眉,认真嘱咐他:“那你要听昭昭的话,还有,要注意安全哦,知道吗?” “嗯嗯”墨瑞的大眼睛弯了弯,他很喜欢这种被关心在乎的感觉。 “真乖。”昭昭微微一笑,随手取了一片云彩,化作两只小巧的鸟儿,向着出云谷飞去。 出云谷中,蓝央和红炎正略沮丧地走在回家的路上,不知从哪来两只小鸟,突然掠到前方拦住两人的去路。 “小鸟耶!”红炎稀奇地伸出手想摸摸。 蓝央止住他,蹙眉谨慎道:“出云谷向来只有麒麟可以进入,怎会出现小鸟?” 说着水中浮现一团水球。 而那小鸟却化作薄薄的纸片飘到两人手中。 “我回去啦,改天再来找你们玩!——墨瑞”红炎将纸上的话念出来,欣喜道:“是瑞哥耶!原来是这个瑞呀,感觉好厉害!” “原来是墨瑞的传信”蓝央眼中的警惕消失,端详起这字条来:“以鸟传信,这是仙术‘羽信’吗?” “我妈妈好像用过这种法术耶!”红炎说道:“不过我不会!” 蓝央瞥他一眼:“你当然不会啦,我们还没学过呢!” 她放下心来:“看来带走墨瑞的真的是个神仙。” 正说着,手中的字条渐渐变为一片空白,静静待在两人手中。 红炎奇道:“这是怎么回事?字不见了耶!” 蓝央灵光一闪:“难道是让我们回信嘛?” 红炎捏着字条,眼睛发亮:“原来‘羽信’还可以这样用,好厉害哇!” 蓝央皱起小眉头,一手拖着下巴:“不过咱们怎么写呀?你带笔了吗?” 红炎为难地迅速在全身摸了一圈,摇摇头:“没有哇!” 两人正犯难,字条突然围着两人晃了晃,只见上面浮现出一行字来:“说话即可。” “央央,你看哇,可以直接说话诶!”红炎指着字条喊道。 蓝央自然也看见了,十分惊奇:“这使用‘羽信’的人难道可以看见我们的情形吗?” “哇——”红炎感叹道:“那个神仙肯定很厉害!” 感叹了一句,他就跃跃欲试道:“央央,我们来试试呗!” “好”蓝央点头,对着那字条说道:“墨瑞,我们在出云谷等你。” 红炎也说道:“瑞哥,早点来找我们玩哇!” 字条上之前浮现的字已消失,随着两人的话语落下,一个又一个字也跟着浮现。 两人不再说话后,字条又变成白羽小鸟,翅膀一扇,轻快地飞走了。 第151章 母亲 白羽小鸟轻易地穿过出云谷的结界,飞回昭昭手中,再度成为两张字条。 昭昭瞧一眼身旁正等着看回信的墨瑞一眼,将字条竖着展示在他面前,问道:“墨瑞,可能看懂?” 墨瑞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不能哇!” 这话一出,慕容希惊讶了:“墨宝,你不认字吗?” 他三岁时便能自己阅读书籍了。 墨瑞继续摇头:“不认哇!” 昭昭微叹道:“墨瑞,你该学习了。” 风飒这才意识到对墨瑞教育的缺失。 自从墨瑞出世,便跟着他们一起,每天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吃喝玩乐,这样下去可不行。 于是他问道:“昭昭,我们可要给墨瑞找位夫子?” 随即又觉得不妥:“我们行程在即,便由我先教教他吧。” 昭昭点头道:“好。” 墨瑞左看看右看看,无辜地问道:“为什么要学习哇?” 慕容希认真地回道:“因为学习可以增长见识,培养才干,懂得很多道理呀!” 他就很喜欢学习。 墨瑞显然并未明白,又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呢?” 这次不待慕容希回答,风飒指着那字条问他:“你看不懂这回信是不是?若是好好学习,便能自己看懂了。” “我看不懂,但是你们可以告诉我哇!”墨瑞昂着头,理直气壮地说道。 风飒挑眉,拍拍他的头问道:“若是我们不在呢?再说你的小伙伴们一定都会学习,到时候他们都会识字写字,就你不会了。” 听此墨瑞才干脆地点点头道:“那我学习!” “乖。”风飒欣慰地点头。 “嘿嘿,我最乖啦!”墨瑞骄傲地抱着风飒的手臂摇摇晃晃,摇着摇着,想到在出云谷的所见他不禁出了神。 慕容希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墨宝,你在想什么呢?” 墨宝回神,拧着小眉头恍惚道:“我想到刚才在出云谷遇到的一个女子,央央和炎炎似乎唤她‘姨姨’,不知道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心就跳得非常快,总觉得对她好像特别熟悉……” 他挠挠头,又捂住心口感受了下:“现在没有那种感觉了,好奇怪噢!” 昭昭眸光一闪,开口道:“那女子应是你的母亲。” 听到这话,众人都抬头,惊诧地看向昭昭。 墨瑞惊讶不已:“昭姐姐,你是说,那是我的……我的……母亲?!” 原来那就是他的母亲呀!他刚才离母亲竟那样近!虽然离得远没看清,但是似乎他的母亲很美丽呢,一定很美丽! “是的”昭昭眉眼柔和:“你下次去出云谷,若是遇见了你的母亲,便同她相处相处吧。” 墨瑞小手捏在一起,已经有些紧张和期待了,但他还是问道:“昭姐姐,你之前让我不要靠近族中大人的哇!真的可以嘛?” 昭昭微笑道:“当然,不过仅限你的母亲哦。” “嗯嗯!”墨瑞开心地点头。 好期待下次去出云谷呀!!! 突然传出两声“咕咕”,众人扭头看来。 墨瑞不好意思地摸摸肚肚:“嘿嘿,我饿啦!” 东方淳掩唇笑道:“墨宝饿了呀,昭昭,不如我们回宫中用饭吧,御厨们估计应该在准备了。” “好。”昭昭挥了挥手,拂风变了方向,飞往凡界。 再次感受到天神气息出现在一线天,正在落仙台垂钓的月音垂眸道:“天神走了啊……” 正失落着,一小片白色花瓣从天而降,慢悠悠飘到她面前。 “嗯?”月音感知到灵力波动而抬眼,疑惑地伸手接住:“何处而来的花瓣?” 白色的花瓣落在她的手心,化为一朵含苞的莲花。 花苞刹那间绽开,逸散出的纯粹而强大的力量让月音倍感熟悉,眼中浮现欣喜:“天神大人!” 只见盛开的莲花上方浮现出两个字:已归。 片刻后,花连带着这两个字都碎成星星点点的白光,消散于风中。 天神还记得她呢! 月音的失落一扫而空,哼着小曲儿继续钓起鱼来。 钓竿甩动,收上来一瞧,是一连串的喜鹊,纷纷扑扇着黑白相间的翅膀。 与此同时,银临透过粼粼水光,看着漂浮在湖面上的白莲与“已归”二字,欣喜地跃出湖面,精神抖擞。 而天君端坐于榻上,凝视着绽放在黑白棋子之间的白莲与字,屏息凝神,放下执着棋子的手。 沉默地看着白光消散,他阔袖一挥,棋子散落一地。 出云谷。 墨惜的目光越过窗棂,翻过仙石,落到遥不可及的远方,思绪悠远。 方才她突然感知到儿子的气息,急急出去寻找,明明渐渐靠近,那气息却骤然消失了,好似只是她的幻觉一般。 一滴饱含思念与担忧的泪水从眼角溢出,划过清瘦的脸颊。 她的儿子啊,可还安好吗? 在儿子还未出生前,她便满怀期待地给他取了个名字——墨安,愿他一生安康,一世平安。 却没想到,如今,她最担心的,正是他的平安…… 脚步声传来,墨环推开门,意料之中看见妻子又在窗前遥望。 他摆摆手,侍女便捧来一束新摘下的娇嫩欲滴的花朵,小心摆放在花瓶中后,又悄然退下。 墨惜未移半分眼神过去,她不用想便知是他的夫君,但更是这麒麟族的族长。 墨环走近,温声道:“惜儿,我派人摘了你最喜欢的月季。” 见墨惜不为所动,他抽出一枝他觉得绽放得最美的月季,递至墨惜眼前:“惜儿,你看看,可美吗?” 墨惜垂眸,眼前的确是一枝很美的月季,艳红的花瓣饱满柔美,只是那茎干上的尖刺全被削去,变得温和,却也平庸。 犹记得很久以前,这样一枝月季被递到她面前时,所见是清晨的露水,被尖刺扎出伤痕的手指,以及少年春光一般和煦的笑容。 但现在,只有那大拇指上一枚墨玉指环反射着冷冷的光。 “很美,但我已经不喜欢了。”墨惜叹道,忧伤蔓延上眉梢。 “惜儿,我们的孩子失踪已成事实,你不能总是这样走不出来。”墨环收回僵住的手,将月季放在一旁桌上。 墨惜忽地转头看向他,神色悲戚:“我倒是要请教请教你,如何能这么快走出来?” 墨环神情一顿,似无奈道:“惜儿,别这样。如今这般,或许是天意,那个孩子本就……” “够了!”墨惜的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恨恨地盯着他:“天意?无论天意如何,那都是我的孩子!” “我不想再听你说这些。”说完这句话,她又像是用尽了力气,脸色白了几分,眼含失望地瞥了一眼墨环,便转身离去。 墨环伫立原地,摩挲着手上指环,神色不明。 第152章 拜访 话说这天早上,含蕊将准备好的糕点放入法器“兰锦”里面后,告别了昭昭、风飒和墨瑞,一路向过往行人打听,来到了十方派所在——跃金山。 “为什么这些修仙门派都要建在山上呢?”含蕊仰头望着高耸的山峰,自言自语道。 往山上走了一小段,所见皆是林木之间大大小小的各色石块。 含蕊走近去观察了一番,她自然辨认不出是什么材质,只觉得这以锻造法器闻名的十方派和琉光门真是不同。 琉光门那皆是自然简朴的气息,而十方派却满是器物的厚重。 十方派入口,矗立着一座高达数十丈的玄铁门,如一名铁面无私的老者守卫在此,玄天门上斑驳的时光痕迹则是他面容上的层层皱纹。 玄铁门旁两名值守的十方派弟子见含蕊一身浅紫色衣裙,当即手持长刀,横眉以对:“来者何人?” 含蕊微愣,不知他们怎么突然对自己有这样敌意。 其中一人喝道:“飞云阁中人,我们十方派不欢迎!” 如此含蕊方才明白,原来是自己衣裙的颜色让他们联想到了飞云阁。 记得之前遇见梅绮珠时,夏轻鸿言语中便饱含厌恶,看来十方派与飞云阁不太对付,弟子如此也是应当。 含蕊退后一步,客气地微笑道:“两位道长,我不是飞云阁中人,我名叫含蕊,是贵门派弟子夏轻语和夏轻鸿的朋友,今日特意过来拜访,烦请二位放行。” 那两名弟子负责值守大门,却不敢如此轻易放下戒心,又问道:“你既然不是飞云阁的人,又为何要穿紫色衣裳?” 听此,含蕊笑容愈深,显出一分飞扬的神采:“只因我喜欢紫色。飞云阁凭什么决定干涉别人衣裳的颜色?飞云阁不许别人穿紫色,我便偏要穿。” 两名弟子愣了愣,突然对含蕊有了好感。她这般发言,倒是与他们大师兄夏轻鸿有些相似。 其中一人言语便客气了些:“门派规定外人不可随意进入,请姑娘在此等候片刻,在下先去通传一番。” 含蕊点头笑道:“多谢道长。” 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时看看周边草木,从容自在。 很快,那名弟子出现在轻怡苑门口,敲了敲门喊道:“轻语师妹,你在吗?” 正在浇花的夏轻语放下水壶,前去开门:“宋师兄?怎么了?” 这弟子,也就是宋义,回道:“山下有一位名叫含蕊的女子前来拜访,自称是你和大师兄的朋友,我来找你去看看是否属实。” “含蕊来啦?”夏轻语欣喜道:“可是约莫十六七岁,身量纤细,生着一双杏眼?” 宋义顿了下,回道:“这我倒没注意,只知道她穿了身紫裙,还以为她是飞云阁的人。” 夏轻语抿唇一笑:“那就是了,含蕊的确喜着紫裙。哥哥才跟我说含蕊可能会来,没想到这么快。” 她步伐轻快地往前走:“我这便和你一起去接她上来。” “好。”宋义跟上,却见夏轻语步伐一顿,转身问道:“师兄,你可有去告诉哥哥?” 宋义挠了挠脑袋,不好意思地笑道:“大师兄刚刚炼器结束,我可不敢去打扰他,只好来找你了。” “师兄你不说我都忘了”夏轻语这才想起来,嗔道:“他那个怪习惯!” “我们先去吧。” 说着两人匆匆向山下跑去。 “含蕊妹妹!含蕊妹妹!”远远瞧见含蕊的身影,夏轻语眼睛一亮,招着手飞快地迈下台阶。 “轻语姐姐!”含蕊笑着打招呼:“几日不见,姐姐又变漂亮了!” 夏轻语眼一弯:“含蕊妹妹你可真会说话。” 笑着拉住她的手道:“早知道你要来,我就早点来接你啦,还让你在这好等。” “临时决定来的,给你一个惊喜嘛!”含蕊笑嘻嘻地挽上她胳膊。 宋义和另一名值守大门的弟子上前来抱拳道:“我们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姑娘见谅。” 含蕊不在意地摇摇头:“没事。” 含蕊和夏轻语手挽手,循着长长的台阶慢行,欢声笑语传开,引得树梢鸟雀飞舞。 夏轻语一路给含蕊介绍着,带她来到了自己的住所。 “轻怡苑,怡情养性轻松自在吗?”含蕊看着门前那三个字好奇道。 “嗨,我当时哪想到这些,只是随便挑了个字罢了。”夏轻语大大咧咧地笑着,边将含蕊拉进了院子里,献宝似地带着她看自己那盆兰花。 “瞧,含蕊妹妹,我这兰花养得不错吧。” 含蕊俯下身细细端详,这兰花的确养得很好。栽种在肥沃的土壤中,便连那花盆都是镶了宝石的,兰花茎干挺立,绿叶间藏着饱满的花骨朵,已绽开些许,正酝酿着盛放。 隔着这一段距离,含蕊轻易地感受到这盆兰花喜悦的情绪,她心里也为之高兴。 她大力夸奖道:“轻语姐姐真是养花的能手,对这兰花这般上心,能被姐姐养在这,它也觉得高兴呢!” 夏轻语对这夸奖很是受用,笑着回道:“你送我种子的这份心意,我自然不能辜负。” 又哈哈笑起来:“兰花哪有什么高兴不高兴呢,含蕊妹妹你还真有趣!” 含蕊弯着杏眼在旁边笑,随后拿出兰锦,从中掏出之前备好的糕点放在石桌上:“轻语姐姐,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此次带来的糕点正是上次用甜蜜果做成的蝴蝶酥,有了经验之后,她改良了一下配方,使之更加美味了。 “哎呀,看我这粗心的!”夏轻语瞧着那精致的糕点,深觉自己的不周到,连忙跑去屋内拿了套茶盏出来:“昨日宫里新拿来的朱叶,刚泡好,正好配着这糕点吃。” 她娴熟地倒上两杯茶,方才坐下。 尝了一口那还冒着热气的金黄色蝴蝶酥,感叹其美味的同时,身为十方派弟子的夏轻语敏锐地问道:“含蕊妹妹,你这储物袋可是有保藏食物风味的功能?若是一般的储物袋,此时这糕点定已冷了。” 盯着含蕊手边那绯色的锦囊,她眼神变得炽热,忍着不拿来研究一番。 第153章 心意 “这是轻鸿兄之前用我找到的冰蚕炼成的法器,我取名‘兰锦’”含蕊疑惑道:“轻语姐姐,你没听他说过吗?” “哥哥做的?”夏轻语还真不知道,顿时更感兴趣了:“含蕊妹妹,可能将这‘兰锦’给我瞧瞧?” “当然可以啦!”含蕊将兰锦递过去。 夏轻语摸了摸锦囊光滑的缎面,然后打开往里瞧了瞧,又掏出一块方形的镜片覆在锦囊上观察其材质,认真仔细地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她分析道:“这法器可以隔绝外界环境,单独开辟空间,食物在其中不仅不腐不坏,风味也会维持其刚放进去的状态。” “正是如此,轻语姐姐你可真厉害!”含蕊赞道。 对许多修士来说,有些自身使用的法器是很保密的。比如秘密武器和救命法宝,若是被人轻易看透了,可能会被偷走或者被敌人识破,造成不小的后果。所以许多法器在锻造时,锻造师便会施加隔绝术,避免被别人看出其用途。夏轻语能这么快弄明白,已经很不错了。 夏轻语摆摆手道:“哪里,只是我对哥哥的锻造手艺比较熟悉。别看他搁那一天天没个正形,锻造法器起来可是认真细致得很呢!” 含蕊喝了口茶,笑道:“轻鸿兄着实费心了,没几天便给我们送了法器来,真是不好意思。” “那有什么”夏轻语咬一口蝴蝶酥,巧笑嫣然:“若不是有你们,小希哪能那么生龙活虎的,我们十方派也该表示表示。” 含蕊正要收起兰锦,瞧见其上精致的兰花绣样,忍不住赞道:“说起来当时还真没想到,轻鸿兄身为男子,绣工也如此了得,将这兰花绣得栩栩如生,我一眼便喜欢上了。” “哦?”夏轻语刚才光顾着看材质,倒还真没注意那绣样,只当是布料上的花纹了。 她拧着眉瞧了瞧,眼微瞪,口中的蝴蝶酥都忘了嚼就吞了下去,直接把自己给噎着了:“咳咳咳……” “快喝点茶。”含蕊急忙给她杯里斟满茶水。 一饮而尽后,夏轻语才笑眯眯道:“是啊,哥哥手艺还真不错。” 心中啧啧称奇,她就说哥哥怎么突然把她之前的绣图拿去日夜不休地研究,还在双手上扎了那么多针眼,原来是为了这个呀~ 眸光闪了闪,她猛地站起身来,吓了含蕊一跳:“轻语姐姐,怎么了?” 夏轻语笑眯眯道:“我突然想起来待会有很重要的事情,你难得来一次,可不能就这么快走了,我去喊哥哥来带你转转!” 她语速十分快地说了一通后,不待含蕊回复便向门口跑去。 临走还转头喊道:“含蕊妹妹,你且在这等着,我很快就把他找来,带你好好玩儿哈!” 含蕊愣愣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愣愣地点头:“好。” 怎的突然有事了? 不过她也没怀疑什么,在原位坐了会儿,觉得甚是无聊,便去兰花跟前蹲下,用“花语”跟其聊了起来。 “小兰花,还记得我吗,你还是种子的时候是我把你送给轻语姐姐的噢。”含蕊戳戳兰花的花瓣说道。 小兰花摇了摇花苞,含蕊听到它的声音传来:“这个人怎么突然对着我一朵花说话呀,真奇怪真奇怪!人无聊了真是连花都不放过!” 含蕊不由失笑,这小兰花傻傻的,还不知道她可以听见呢。 这小兰花似乎是个话痨,不待含蕊再开口,它又絮絮叨叨地说道:“之前也是,不知道为啥那几天给我浇水的变成个男的了,那个男的老对着我说话,说什么喜欢含蕊,含蕊好可爱,含蕊是谁呀?奇奇怪怪!” 含蕊听此一愣,笑容顿时消散。 “一天到晚的,每次给我浇水就吵的不得了,吵得我耳朵都聋了!”小兰花还在自顾自地说话:“不对,我没有耳朵!啊我竟然没有耳朵!没有耳朵我为什么可以听见他们说话呢?啊啊啊怎么回事啊?” 含蕊沉默了会,再度戳了戳小兰花的花苞:“小兰花,你刚才所说的男子是谁?是夏轻鸿吗?” 正在纠结自己到底有没有耳朵的小兰花这才发现原来面前的女子能听到自己说话,顿时兴奋地扭了扭:“啊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我可是一朵花啊,我说话你为啥能听见?你是什么人哇?奇怪奇怪!” 含蕊不理会它的纠结,而是再次问道:“你方才说的男子是谁?是夏轻鸿吗?” “夏轻鸿?我不知道啊”小兰花摇了摇花苞,若是它有脸此时定是一片迷茫:“反正就是一个男的哇,好像和经常跟我浇水的女的很熟,总是穿得红红的!啊他为啥穿得比我这朵花还红?为啥我没他红啊?” 小兰花还在絮絮叨叨,含蕊已经不再使用“花语”了,听不见它又说了什么。 她坐回石凳上,烦恼起来。想到夏轻语很快就会把夏轻鸿叫来,她方才还轻松的心情突然变得紧张,只觉如坐针毡。 起来在院子里踱步好一会儿,终究还是坐了回去。 毕竟已经答应过夏轻语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却说另一头,夏轻语飞奔至夏轻鸿的住所轻淮苑,绯色的衣袖翻飞。 因为男女弟子各据一峰,所以赶到费了些时间。 夏轻语“啪”地一下推开门:“哥哥,你在哪呢?含蕊来啦!” 无人回应,她便去推开各个房间的门瞧:“哥哥!哥哥!你在吗?” 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夏轻鸿的身影,她纳闷极了:往日每次哥哥炼完法器,便要在屋里睡上两三天,若是被吵醒了就暴跳如雷,当然她是不怕的,只是这会哥哥居然没在睡觉,着实反常。 “哎!”夏轻语跺了跺脚,颇为无奈,认命地决定出去寻他。 不成器的哥哥呀,这种关键时候居然错过了,妹妹真是想帮你都难! 上天眷顾,夏轻鸿并没有错过。 当夏轻语着急忙慌,含蕊如坐针毡之时,他正揣着手,顶着鸡窝头,慢慢悠悠地往轻怡苑走去。 第154章 碰面 夏轻鸿打了个哈欠,随意地推开轻怡苑的大门。 含蕊正坐在石凳上,听到动静,转头看过来。 方才还惺忪的桃花眼猛地瞪大,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时,夏轻鸿已经闪到一边,背靠在外墙上,满脸惊愕。 是他没睡醒吗? 还是他走入什么幻境了? 含蕊怎会在这里?! “是……轻鸿兄吗?”含蕊站起身,犹豫一瞬,出声问道。 夏轻鸿这不修边幅的模样着实让她吃了一惊。 门外的夏轻鸿拍了拍自己的脸,企图拍醒自己,这肯定是在做梦! 可惜,脸都拍红了,也没醒过来。 院内的含蕊听见几米远处传来的“啪啪”声,不明所以,问道:“轻鸿兄,你还好吗?” “啊,我很好啊!”夏轻鸿应了声,然后从头到脚自我打量了一番。 他这会没穿惯常的绯色锦袍,仅着一件普通的浅色衣衫,身上无一件配饰,平庸至极!而且他睡到一半过来,头发都没束起,就那样乱糟糟地披着,难看至极! 他掏出镜子左右瞅了瞅自己,又将镜子扔回储物袋,捂住了脸。 更可恶的是,他连脸都没洗,狼狈至极! 他可不想以这副面貌去见含蕊啊! 心中咆哮着,夏轻鸿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听见含蕊靠近的脚步声,他急忙大声喊道:“请等一会!” 脚步声停住,夏轻鸿深吸一口气,迅速地理理衣襟,抚平衣服上的褶皱,拿梳子梳理了一下头发,再挑了个好看的面具戴上,又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 他的储物袋里向来是不缺这些东西的。 如此,觉得自己看起来过得去了,他才慢腾腾地从墙后挪出来:“咳,含蕊,好久不见。” 他此时的模样与刚出现时大相径庭,不复懒散,脊背挺得笔直,将一身浅色衣裳撑起来,有了精神气,戴着可以遮住整张脸的红狐面具,只露出一双隐含不自在的桃花眼。 含蕊看夏轻鸿这样,便知他不是夏轻语叫过来的了,又刚得知了他对自己的心思,这会面对他,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对夏轻鸿来说,虽然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完美,但是见到含蕊总归是欣喜的,主动道:“含蕊,你来找轻语玩吗?前日才提过,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来了。” “嗯。”含蕊点点头,神色透出一丝疏离。 夏轻鸿并未察觉,走进院子,没瞧见妹妹的身影,便奇怪道:“轻语不在吗?” 含蕊平淡地回道:“轻语姐姐去找你了,还没有回来。” “轻语去找我了?”夏轻鸿惊讶道:“她有什么事吗?” 他心中万分后悔:要是自己等着轻语来就好了,那还能准备准备! 含蕊后退几步,垂眸道:“这我不知道。” “也是,她一天到晚风风火火的,不知道又有什么事了”夏轻鸿叹道:“我想着来给兰花浇水,没想到跟她错过了。” 听到兰花,含蕊想起之前那小兰花说的话,心里又有些不平静了,干脆在石凳上坐了下来。 夏轻鸿见她这般,挪着脚步来到她对面,来过无数次的院子,怎的突然陌生起来,让他一阵别扭。 刚坐下,看见石桌上吃了小半的蝴蝶酥,他兴致勃勃道:“含蕊,这是你做的吗?上次在你们那吃了饭之后,我便一直想念这蝴蝶酥的味道,我还从未吃过比这更好吃的糕点。” 含蕊抬眸,瞅了瞅夏轻鸿露出的那双眼里盛着的惊喜,又瞅了瞅桌上自己精心制作的蝴蝶酥,默了一瞬,还是将碟子向他那边推了推:“轻鸿兄,你要尝尝吗?” “多谢!”尽管迫不及待,夏轻鸿还是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才拿起一块蝴蝶酥品尝起来,尝了一口他便眼睛一亮:“这蝴蝶酥比起上次可是加了些……芋头?” 含蕊放在裙摆上的手指不禁动了动,抬眸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正是。” “这芋头中和了甜味,且使口感更加丰富……”夏轻鸿原本还文质彬彬地品尝,吃着吃着就不禁狼吞虎咽了起来。 转瞬吃完了四块蝴蝶酥,瞧见碟子空了一大块,他不禁窘迫起来:“这……不好意思,我吃太多了,含蕊,你吃吧。” 他低下头,拿出帕子擦了擦手,掩饰自己的尴尬。 目睹了夏轻鸿沉迷美味的模样,含蕊心中渐渐轻松了许多,摇摇头道:“没事,我吃过了,你吃吧,给轻语留一些就好。” 对制作食物的人来说,大概没有什么比自己的食物受到别人如此喜爱更开心的了吧。她也不例外。 听此,夏轻鸿手一顿,心中又有些蠢蠢欲动,但很快又按捺下来。 不,按捺不下来,他轻咳一声道:“那,我再吃一块……剩下的都给轻语留着。” 他伸出手,缓缓地拿起他能吃的最后一块,小心翼翼的样子像在拿什么珍品似的。 吃的模样也矜持了,一小口一小口地,异常珍惜,似乎每一口都要品尝许久。 含蕊不知不觉侧过身来,面对着夏轻鸿,心中逐渐涌现出一股成就感,看待他的眼神变得温和了些。 他可是除了墨瑞之外第一个这么喜欢吃她做的食物而且吃得这么快这么多的人呢! 待夏轻鸿依依不舍地吃完了,擦了擦嘴后,含蕊杏眼亮亮地说道:“等我做了别的糕点,便再送来你们尝尝好吗?” 夏轻鸿听此不胜欣喜,连连点头,给她竖了个大拇哥:“好啊,含蕊你这手艺,我们能品尝真是有福了!” “你们喜欢就好。”含蕊抿唇一笑,心中对这夸奖十分受用。 又多了一个试吃的人啦! 感觉到气氛缓和了些,夏轻鸿抬手扶了扶面具将其摆正,心中松了一口气。 刚才总觉得含蕊今日表现有点奇怪,这下终于正常了! 他随后起身想去给小兰花浇水,被含蕊拦住:“轻语姐姐已经浇过水了。” 这时,夏轻语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人还没到,声音就传了过来:“含蕊,不好意思啊,我没找到哥哥!接下来还是我陪你吧!” 第155章 抓鱼 夏轻鸿和含蕊齐齐看向门外。 夏轻语跑了过来,看见两人就是一愣:“咦,哥哥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找了你半天!” 夏轻鸿心中微叹,好不容易能跟含蕊独处一会呢,刚把气氛缓和些,就来人了! 他起身把座位让给夏轻语:“你去找我的时候,我刚巧过来浇水了。” 又催促道:“你快来尝尝含蕊做的蝴蝶酥,还给你留了好几块呢!” “好啊”夏轻语正要过去坐下,又收了脚步,做出急匆匆的模样:“还是不了,我还有急事儿呢!” 来了不过一会儿,她就又回到了门口,向里面人挥挥手道:“我先走了哈,哥哥,你好好招待招待含蕊,不然我可不饶你!” 说完就溜走了。 “你就放心吧!”夏轻鸿忍不住在心中叫好,不愧是他的好妹妹! 含蕊坐在凳子上静静看着这兄妹俩的举动,觉得跟看戏似的。 夏轻鸿转过身来,顶着含蕊的目光坐回去,一举一动多了些僵硬。 方才他们是不是太明显了?轻语演技太差了! 含蕊将余下的蝴蝶酥收回兰锦,免得冷了。 看在那兰花绣样的份上,她主动问道:“轻鸿兄,我们接下来干什么?” 莫名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夏轻鸿问道:“咳,含蕊,你可想去哪里逛逛?” 含蕊奇怪地瞥他一眼:“我第一次来贵门派。” “是哈”夏轻鸿面具后的脸上都尬出汗了。 他怎么能问含蕊去哪里逛呢?人家第一次来,还啥都不知道呢! 脑筋转了转,他小心翼翼地提议道:“不如,我们去抓鱼烤着吃?弟子峰后面就有一处山泉,那里养的鱼也很肥美。” 含蕊看他的眼神更奇怪了,她以为会到处参观参观,没想到居然是去抓鱼,但依旧应道:“好。” 夏轻鸿在前面带路,领着含蕊绕到后山。 弟子峰顾名思义是弟子住所,来来往往的众多弟子碰到夏轻鸿都纷纷喊道:“大师兄好!大师兄好!” 对走在夏轻鸿身后的含蕊更是好奇,一个个弟子止不住地瞧她,瞧得含蕊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夏轻鸿见此对围观的弟子摆摆手道:“都干嘛呢一个个的?还不快去修炼?” 他好相处,弟子们也并不害怕,笑嘻嘻地应了声便走开了。 值守结束的宋义正要回住所休息,远远瞧见这边围了一团便来凑热闹,见是夏轻鸿更是惊奇。 待其他弟子走了,他上前来一拍他的肩膀好奇道:“大师兄,你今日怎么出来了?往常不是要在房里睡个三天三夜,谁叫你你跟谁急?上次我去喊你你还踹了我一脚呢!” 夏轻鸿余光落在含蕊那,双手背在身后,一派正经道:“阿义你说什么胡话呢?守门守傻了?我什么时候那样了?” “嘿,你还不承认了?”宋义瞪大了眼睛,故意拍拍腿:“我这还疼着呢!” “话说你戴面具干什么?几天没见你多了这么个癖好?”说着他就抬手去掀那红狐面具。 夏轻鸿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直把他拍得痛呼起来:“你咋啦?” “我想戴就戴!”夏轻鸿瞪他一眼,挥挥手道:“你快去歇着吧,别管我!” “真是越来越奇怪了”宋义也不生气,摸摸自己的手,又看向含蕊道:“含蕊姑娘也在,小师妹去哪里了?” 含蕊回道:“轻语姐姐说有急事去了。” 宋义挠挠头:“有急事?咱们门派能有什么急事啊?” 含蕊:早已猜到。 夏轻鸿心中一慌,手搭上宋义的肩膀,认真严肃,颇有点大师兄的样子道:“我们门派怎么不能有急事了?轻语正是有急事去处理了。” 宋义接收到隐含威胁的视线,虽然莫名其妙,但是本能地闭嘴了。 如此,夏轻鸿方才松了口气,拍了拍他,嫌弃道:“行了,好好去休息吧。” 转头对含蕊语气温和道:“含蕊,别理他,我们走,很快就到了。” “嗯。”含蕊应道,内心告诉自己:走一步看一步吧。 宋义看着两人背影,嘟囔一句:“大师兄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后山,汩汩山泉自峰顶泄下,迈过一个又一个石块,奔流不息,鱼儿们在其中摆着尾巴,自在遨游。 夏轻鸿率先跑过去,挑了岸边一块大石头,从储物袋里拿出一块布铺上去,然后招呼道:“含蕊,你坐这儿吧,这儿风景好。” 含蕊正挽着袖子,见此疑惑道:“不是要抓鱼吗?” 坐着怎么抓鱼? 夏轻鸿将衔玉扇别在腰间,听此一笑道:“我答应轻语好生招待你,怎可让你抓鱼?你坐着便好,我来!” “你行吗?”含蕊怀疑道,上次在流连岭他抓鱼时狼狈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呢。 夏轻鸿将袖子挽过手肘,佯装生气,实则眼含笑意道:“你可别小瞧我十方派大弟子!你且过来坐着吧。” “那好吧。”含蕊便不扭捏了,大方地过来坐下。 大不了他不行了,她再来抓嘛,简单简单。 没想到几日不见,夏轻鸿的技术判若两人,熟练地下水,不多时便利落地抓了两条鱼上来,分别用扇骨架起。 做完这一切,他整理下着装,献宝似地将鱼搬来来到含蕊面前,蹲在地上问她:“怎么样?” 看向她的目光仿佛在说:夸夸我呀! 含蕊触碰到这目光,抿了抿唇,开口道:“很不错。” 尽管戴着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但那翘起的眼角充分显示了他的愉悦:“你不好奇我怎么会的吗?” “怎么会的呢?”含蕊顺着问道。 夏轻鸿拍了拍手上的泥尘,有些不好意思地回道:“不瞒你说,自从上次在流连岭吃过你做的烤鱼之后,我就一直想念那个味道,就整日来这里抓鱼烤着吃,反复多次后便会了,只可惜我烤鱼的手艺实在不行,自己尚且能忍受,轻语却是不肯吃的,我就分给其他弟子吃,刚开始他们还尝尝,后来就一个个的都不肯了。” 他回想着那几天,无奈地说道:“他们一见到我拿着烤鱼,便跟老鼠见到猫似的,溜得可快了!” 第156章 烤鱼 含蕊听着,唇角不自觉地上翘。 她问道:“那你现在是要烤鱼给我吃吗?” 夏轻鸿点点头,笑得有些腼腆:“嗯……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含蕊笑出声,摇摇头,从石头上跃下来:“不了,还是我来吧。” 她从兰锦里拿出一柄小刀,将鱼搁在石板上,认真且熟练地处理起来,边处理边将一面露出来给夏轻鸿看:“瞧,将这边这样切开,烤起来会更快更入味……” 三两下处理好后,抹上调料,她把鱼“噗嗤”一声重新插回扇骨里架起来,自言自语道:“这扇骨颇为锋利,用来做菜刀肯定很好用。” 夏轻鸿蹲在她旁边认真听着,不等含蕊拿出火折子,捏了个法诀,两条鱼底下便燃起火来。 听到含蕊的自言自语,他勾唇无声地笑起来,目光从鱼移动到含蕊的侧颜上。 两三缕发垂到身前,含蕊发觉碍事,便随手拨到后面。此时她纤长睫毛微垂,杏眼睁大,粉唇微嘟,满脸专注,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烤鱼,阳光和火光衬得她分外光彩照人。 她想到什么,眨了眨眼睛,低头从兰锦中拿出些小果子,转头对夏轻鸿道:“这时候再淋些果汁上去,就愈加……可口了。” 声音低了下去,因为她一转过头,便和夏轻鸿的目光撞了正着。 那目光中的温柔的情愫让她莫名地别扭,迅速转过头,强迫自己专心去给烤鱼淋果汁。 手中一捏,力道似乎大了些,些许汁水溅上浅紫色的裙摆。 她却毫无所觉,只一心告诫自己保持冷静,不知一抹红晕爬上她的面容。 夏轻鸿笑容满面:“好。” 含蕊不再说话了,默默蹲着,时不时翻动一下烤鱼,度过了一小段局促的时光。 “含蕊,鱼似乎烤好了。”夏轻鸿凑过来,出声提醒道。 含蕊一惊,状似平静地点头道:“嗯,好了。” 然后抬手去取鱼。 “我来。”夏轻鸿率先将用扇骨串着的烤鱼取下来,然后递一份到含蕊手上。 “谢谢。”含蕊呆呆地接过,默默啃了起来。 夏轻鸿拿着鱼,偷偷抬眼瞥向含蕊,觉得她单纯地坐在那吃鱼都显出一份乖巧可爱。 含蕊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抬头看向他,问道:“……你不吃吗?” “我吃啊。”夏轻鸿迅速收回眼神,低头去吃鱼,然而并没有吃到。 他整个身子僵硬住,这才意识到,原来他还戴着面具! 他一时有些进退两难。鱼都碰到面具表面了,他好想拿下来擦一擦,戴着面具也没法吃鱼,可是又不想在含蕊面前露出自己不太完美的脸。 可恶啊,自己为什么想到带含蕊来吃烤鱼呢?! 含蕊并不知道这短短一瞬里他的万般纠结,出声道:“你忘摘面具了。” “嗯嗯,对,忘摘了……”夏轻鸿一咬牙,将面具给摘了下来,趁着擦拭面具的功夫,略窘迫地垂下头,余光却飘向含蕊。 而含蕊只是平静地看了一眼,便毫无反应地继续啃鱼。 他刚来时她都看见了啊。 夏轻鸿磨磨蹭蹭地擦拭了面具好一会儿,见含蕊没什么反应,又偷摸拿出小镜子瞅了瞅自己,才放松下来,大大方方地吃起鱼。 “真好吃!”夏轻鸿咬了一口就感叹道,眼里是满满的赞赏:“含蕊,你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含蕊微微一笑,轻哼一声,内心有点小骄傲:那可不! 两人十分迅速,将鱼吃得干干净净得就剩下个骨架,方才罢休。 “轻鸿兄,这鱼骨怎么处置?”含蕊站起身拍拍裙子上的灰尘,转头问正在回收扇骨的夏轻鸿。 夏轻鸿收好衔玉扇,然后用帕子将鱼骨包好,满足道:“简单,埋在这里就好,我还要抓些鱼带回去喂小黄它们,噢,就是弟子峰养的一群狗。” 含蕊把自己的鱼骨收拾好,便帮忙抓鱼,顺便好奇道:“弟子峰还养狗吗?” 夏轻鸿见她靠过来,高兴地回道:“是啊,你们飞仙派可养狗?” 含蕊一顿,摇摇头道:“飞仙派不养狗的。” 其实飞仙派都没有,哪还养狗? 夏轻鸿将抓到的鱼都扔进储物袋里,接着问道:“这样啊,那你喜欢狗吗?可要一起去看看?” 含蕊点点头:“好啊。” 两人吃饱了,慢悠悠往回走,一路上,夏轻鸿变着法儿地跟含蕊说话。 “含蕊,你们飞仙派是什么样的?除了你们四人,还有其他人吗?” “……可能有吧。” “那你们门派设在何处呢?是不是有什么隐秘阵法保护,才从未被发现?” “……或许吧,我一向跟着昭昭长老,对这些倒是不清楚。” “你作为弟子都不知道吗?你们门派还真够神秘的。” “哈哈……是啊。” “那你是什么时候加入飞仙派的?怎么加入的啊?” “数月前吧,是昭昭长老带我加入飞仙派的。” “昭昭长老啊,她看着跟轻语差不多大,修为却那般高深,真是奇女子。” “那可不。” “说起来我怎么有时听你称昭昭长老为小姐,你们门派的礼数这般不同吗?” “……如今不是出来了吗,这样称呼比较方便,毕竟我们长老那么年轻。” “我可以悄悄问问吗,昭昭长老真的像她表面那般年纪吗?你们门派可是有什么返老还童的秘术?” “当然!我们门派可没有这种法术!” “昭昭长老当真是天纵奇才。我可以问问你在加入飞仙派之前是哪家的小姐吗?” “我哪是什么小姐……一介平民百姓罢了。” “是吗?在我看来,你落落大方,气质上乘,定是大家闺秀出身才是。” “你过誉了。” 含蕊努力转移话题。 “轻鸿兄,你送我的兰锦上的兰花绣得极好,我听说你们门派锻造法器很厉害,没想到连绣工也那么出色。” “……那是自然,法器上的装饰也是很重要的,我们十方派弟子都要好好学习的。” “噢噢。” 夏轻鸿勉强地解释了一句后,摸了摸鼻子,终于闭嘴了。 第157章 撸狗 夏轻鸿带着含蕊来到弟子峰的狗圈,此时一排毛色各异的小狗正规规矩矩在自己的饭碗跟前坐着。 夏轻鸿把鱼交给负责跟狗狗们准备午饭的弟子,便带着含蕊来撸狗。 “小黄!过来!”他蹲下身,招招手,便有一只全身黄毛的小狗兴奋地跑过来了。 夏轻鸿一手摸它脑袋,一手给他顺毛,夸道:“小黄真乖。” 小黄脑袋蹭着他的手,小尾巴一摇一摇的,欢快极了。 “这就是小黄啊。”含蕊也蹲下,盯着小黄瞧。 “嗯,小黄是大黄的孩子,性子很活泼,你要摸摸吗?”夏轻鸿笑着问道,双手将小黄提起,放得离含蕊更近些。 小黄不仅不怕生人,而且小尾巴摇得更欢了,黑葡萄一样的眼珠子亮亮的,和含蕊对视。 含蕊杏眼弯弯,伸出手,从头到背轻柔地抚摸它的毛发,又挠挠它的下巴。 小黄舒服得躺倒在地,欢喜地摇摆。 夏轻鸿见含蕊这么熟练,并不是纯粹好奇跟来看看的模样,不禁问道:“含蕊,你们飞仙派不是不养狗吗?” 含蕊揉着小黄脑袋的手顿了顿,又接着转而按摩它的嫩爪爪,眼帘微垂,回道:“我在加入飞仙派之前养过一条狗,只是已经不在了。” 在那天,因为护着她们一家,被誉王的手下乱棍打死了…… 狗狗的哀鸣,四处蔓延的血迹,父母的叫喊,往事不经意之间纷至沓来,席卷含蕊的脑海。 “含蕊,你怎么了?”夏轻鸿见她神色有异,担心地问道。 “嗯?”含蕊听到问话,猛地回神,一摸额头,竟有了汗珠。 “可是哪里不舒服?”夏轻鸿凑近些,蹙眉观察她的脸色。 “没事。”含蕊摇摇头,挤出一个笑容。 已经过去的事情,自己早该走出来了。 “那就好”夏轻鸿垂眸,伸出手,小黄便机灵地将头靠过来,眼睛微微眯起。 “大黄几年前也不在了,它是我从小养大的,跟朋友一样。那天它将小黄叼到我面前,看着我的眼神,就好像是在说,它要走了,小黄就托付给我了……你瞧,小黄这里有一块白毛,跟它母亲一样……” 他将小黄脖颈处的白毛翻出来给含蕊看。 小黄晃晃脑袋,圆溜溜的黑眼睛懵懂又天真。 “原来如此”含蕊看着小黄的眼神很柔和:“小黄很乖,是不是也像大黄呢?” 夏轻鸿一笑:“大黄可比它乖巧多了,这小家伙的活泼性儿,不知从哪来的。” 小黄也不知有没有听懂主人说的话,小尾巴摇得仿佛要起飞。 含蕊不禁轻轻笑起来,方才的悲伤与恐惧也渐渐消散。 狗狗们的食物准备好了,夏轻鸿和含蕊帮着将食物分装在狗狗们的大碗里。 狗狗们欢快地进食,同样整张脸都要陷进碗里,同样翘起尾巴,摇摇晃晃,无忧无虑。 含蕊看着这一幕,平静的心里浮现淡淡的喜悦。 闭上眼,感受习习微风,携着和煦的春意。 她整日挽着百羽绫,但百羽绫只能愈合身上的伤口,唯有生活的美好才能疗愈心伤。 “含蕊”夏轻鸿在储物袋中搜寻一番,掏出一支小竹筒,递给含蕊道:“这是我闲时制作的小玩意儿,送给你。” 含蕊推拒:“你都送我兰锦了,我怎能再收东西?” 夏轻鸿不管不顾塞到她手里便收回手:“兰锦跟这可是两码事,我吃了你一顿烤鱼,还不能还还礼了?” “可是鱼也是你们的呀……”含蕊无奈道,不得不拿住了小竹筒。 “你注入少许灵力试试?”夏轻鸿道。 含蕊垂眸瞧着手中的竹筒,不过一手长度,其实并不是竹制而是玉石制成的,只是雕刻成了竹的模样,连那细长青叶都栩栩如生。 “好。”她握着竹筒,淡紫色的灵力从她掌心流出,注入竹筒中。 “啪”地一声,竹筒上端炸开一团七彩烟花,映照在含蕊清澈的眸中,漾开欣喜。 “这是……烟花?” 夏轻鸿期待地问道:“好看吗?” 烟花还在一朵一朵地绽放,含蕊捧着竹筒,杏眼弯弯:“很好看。” “好看就好”夏轻鸿觉得听到含蕊这句话比做出一个新法器还要高兴:“你喜欢兰花是不是?我改日做一个兰花形状的送给你。” 含蕊摇摇头:“不用了。” 她转过头,看向夏轻鸿的目光里满是真诚:“谢谢你。” “这有什么好谢的,一个小礼物而已。”夏轻鸿的桃花眼上翘,透着喜悦:“你若喜欢我便多给你做些。” “这怎么好意思”含蕊低头看着绚烂的烟花:“而且我很快就要离开了。” 夏轻鸿并不放弃,问道:“你们离开了,还会回来吗?什么时候回来?” 含蕊想了想,回道:“应该会的吧,毕竟小姐收了小希为徒,至于什么时候,我也不不知道。” “这样啊”夏轻鸿眼微垂,有些失落,一瞬又振作起来:“那你们要去哪里?可能通书信?我可以把法器寄给你,或者,或者我直接去找你?” 这样说着,他愈发觉得可行:“我可以去找你们!” 含蕊抬头瞧了瞧他,只觉得他的目光炽热得她受不住。 撇开眼,她抿抿唇,终是下定决心道:“轻鸿兄,我,我现在只想好好跟着小姐。” 夏轻鸿神情顿时一滞。 含蕊突然来了这一句,虽未点明,但两人已心照不宣。 话语在沉默中酝酿。 夏轻鸿抬手想摸摸面具掩饰尴尬,想起面具已经收起来了,又垂下手。 自己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这是被拒绝了吗? 半晌,他道:“好……想跟着便跟着吧。” 双手有些局促地握在一起,他垂眸看地面,又问道:“那等你们回来了,我还可以去找你吗?” 含蕊捧着小竹筒,目光始终落在上面,此时灵力消散,没有烟花再绽放了。 她正要开口,夏轻鸿却慌忙地率先说道:“我不是非要你离开昭昭他们或是怎么样,只是,我,我也是第一次喜欢一个人,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不愿仓皇结束,他终是将喜欢给挑明了。 含蕊抿着唇,犹豫不决,最后还是不忍心,点了点头。 第158章 启程在即 拂风载着昭昭一行人回到承乾宫时,东方逸正在来回踱步。 东方淳刚被慕容复扶着下来,就迎面碰上焦急上前来的东方逸:“姐,你们去哪了,我一过来到处找不见人,急死我了!” 东方淳拍拍他肩膀笑道:“别急,昭昭带我们去外面逛了逛,没想到你今日会过来。” 东方逸疑惑道:“你们去哪逛了?我把宫女侍卫们都问了一通,没一人知道。” 慕容希开心地凑过来道:“天界哦!” 东方逸一呆:“天界?!” 他是幻听了吗? 慕容复难得看见东方逸这目瞪口呆的模样,心中略得意,高深莫测地拍拍他,开口道:“阿逸莫急,我们用饭时慢慢说。” 慕容希拉着墨瑞,蹦蹦跳跳地跟上昭昭和风飒的脚步,向殿内去了。 “哦”东方逸瞥他一眼,将他挤开,自己扶着东方淳过去。 用饭时,慕容希和墨瑞叽叽喳喳地说起上午的经历。 “我们去了一线天哦,就是天界的入口,那里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看得清的哇,有很多星星在发光的!” “还有一座很高的山,整座山都是白色的,山顶上还有一棵琉璃梅,特别美!” “还有鱼哇,有很肥的鱼游来游去的!” “对对,那是华清池,里面有一种荷花叫锦荷,是仙气滋养的呢!”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说得东方逸一愣一愣的。 他转头询问东方淳:“姐,这都是真的?你们真去了那个什么天界?” “都是真的。”东方淳喝了杯小酒,面色红润。 “啊——”东方逸双手抱头,低吼了一声:“我怎么没有早点来啊!” “哼哼”慕容希凑过来低声道:“舅舅您上次不还怀疑师父他们吗?” 东方逸此时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同样低声回道:“我那还不是担心你们?可是现在知道你师父是神仙了,我也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神仙若是想对你们不利,岂不是轻而易举,何必等到现在?” 慕容希深蓝色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得意与骄傲:“我都说我师父最好最厉害啦!” 几人虽是在说悄悄话,但昭昭仍一字不落地听见,美眸里掠过一丝笑意。 接下来的两日,昭昭每日来往皇宫与客栈,教授慕容希幻术与新生。 慕容复每次都带着东方淳过来看,偷偷摸摸地学点幻术。 东方逸则在看见新生的能力时,止不住地惊叹,他甚至还跑过来问昭昭:“小希他师父,要怎么样才能有这种能力啊,我可不可以有啊?” 昭昭失笑,回他:“这种能力乃是大机缘,上天所赐,是不能人为获得的。” “好吧。”东方逸拍了拍脑袋:“看来我是没这个福分。” 然后他又兴致勃勃地跑去找风飒:“怀风侯,我听小希说你剑法很厉害,我们比比呗!” “行。”风飒挑眉,破晓出鞘。 东方逸一看见破晓便兴奋地快要跳起来:“兄弟,你这个剑,好像不一般啊!这是什么品级?” “这是仙品。”风飒道。 “我的个乖乖!”东方逸忍不住出声,然后道:“那我更要跟你比比了!” 两人便在空处交起手来。 护国大将军可不是看在东方逸小舅子身份上给的虚名,他化神期修为,身手不俗,招式凌厉,与风飒矫若飞龙的剑法不同,带着杀伐果断的气息。 风飒目前修为离化神期只有一线之差,又有剑法和仙剑加持,与东方逸打得不相上下。 打完酣畅淋漓的一场,东方逸直接和风飒称兄道弟起来,嘴嘚吧嘚地,极力诚邀他加入他的军队,甚至要封他为将军。 当然,都被风飒拒绝了。 他可是要跟着昭昭的呢! 东方逸惋惜不已,自己真是为陵国操碎了心啊! 出发这天,慕容复、东方淳、慕容希、东方逸都来宫门相送,夏轻鸿夏轻语兄妹也一并过来。 “昭昭,风飒,含蕊”东方淳俯身摸摸墨瑞的脑袋:“还有我们可爱的墨宝,愿你们一路平安,我们等着你们回来。” 慕容希凑到昭昭面前,依依不舍道:“师父,我会好好修炼的,您早点回来看我哦!” “好。”昭昭欣慰地摸摸他的头,嘱咐道:“修炼不可松懈,但也要注意身体,有事可用遥音坠与我联系。” “嗯嗯,师父您说了多次,我都铭记在心。”慕容希乖巧地点头。 夏轻语推了推夏轻鸿,扯着他衣袖一同过来。 夏轻语笑嘻嘻道:“含蕊妹妹,你一路保重,期待下次见面!下次多来我们十方派玩呀!” 说完脚在身后踹了踹夏轻鸿。 “多谢轻语姐姐,我下次再准备些新的糕点。”含蕊笑盈盈道。 夏轻鸿不似往日那般扇着扇子,而是端端正正地上前来,递给含蕊一个兰花形状的小玉佩,注视着她说道:“含蕊,一路平安。这个送你,里面有保命符,佩戴着可以护你心脉。” 含蕊垂在身侧的手不禁攥着裙摆,刚要摇头,夏轻鸿又道:“含蕊,收下吧,便当是朋友之间的一点心意。” 他伸着手,不肯收回。 “……多谢。”含蕊垂眸,还是将兰花小玉佩收下了。 “我们来啦嘿!幸好赶上了!”朝黎拉着暮暗匆匆飞奔而来。 她小脸都跑得红扑扑的,到了昭昭跟前,递给她一个小圆盒子:“昭昭,你们带着我们找冰蚕,我俩也没什么好东西可以送给你,这是我自制的香粉,希望你喜欢!” “谢谢。”昭昭一笑,欣然收下。 暮暗沉默地站在她身边,目光不经意转到风飒身上,看不出一点破绽。 “阿逸,怎么了?”慕容复对于出现在自己身旁的小舅子感到十分惊讶。 小舅子从来不喜欢靠近他的。 东方逸其实很嫌弃他,但是正事要紧,低声道:“姐夫,那名棕发男子,并非普通人。” 慕容复顺着东方逸的目光看过去,才注意到暮暗,细细端详后,不禁蹙眉:“暗金色瞳孔,是荆部落的人吗?阿逸,你可否去查查他?” “嗯。”东方逸应道。 此时的暮暗并未察觉到两人的视线,在和含蕊回到韶灵坊后,思虑再三,将一张字条放在了韶灵坊后面的树洞里。 第159章 返燕 原路返回,白色马车慢悠悠地行驶在路上,十分悠闲。 燕皇的死活与他们何干?不过是回去看场好戏罢了。 含蕊倚在车前赶马车,如今她的技术已经娴熟得很,一手拿着缰绳,一手还能拿着方才夏轻鸿送的兰花玉佩端详。 玉佩很小,穿了根红绳,适合做项链戴着。浅紫色的玉佩呈兰花形状,那花瓣的纹理都雕刻得十分细致。 含蕊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淡化心中多的那份心事,将玉佩放回了兰锦中。 墨瑞此时正四肢摊开,面朝天空躺在马车顶上,沐浴着阳光睡大觉。 飒哥哥说啦,晒太阳可以长高高的哇! 马车内,昭昭正捧着茶盏看书,纸页翻动间,一室静谧。 这里没有云华茶和琉光茶,茶壶里泡的是朱叶。 一旁,风飒正倚靠在窗前浅眠。 和煦春光从窗帘缝隙中溜进来,洒在他俊朗眉眼上,消减冷冽气势,添了一分柔和。 不多时,风飒悠悠转醒,缓缓睁开的双眸里是一片银色。 偏头看向昭昭,他眉梢一挑,整个身子凑近,看清那书的内容不禁笑了起来:“昭昭,你怎的又看这凡界之书?” 昭昭睫毛颤了颤,轻轻一笑:“这凡人们写的神仙故事,颇有趣。风飒,你可要看看?” “我不看”风飒撩起她垂在身侧的青丝,在指尖绕啊绕:“你给我讲讲吧。” “好”昭昭两指捏起一页,念道:“天上的神仙们,一不小心,打翻了手边的水壶,水落入凡间,便成了雨。” “哈”风飒抬眸,目光流连在昭昭侧颜,笑道:“确实有趣。” “我说得没错吧。”昭昭放下茶盏,合上书,潋滟双眸转向风飒,笑意盈盈。 “昭昭说的自然没错”风飒与她对视,眉清目朗的面容上浮现欣喜与怀念之色,叹道:“昭昭,你回来了。” “嗯,我回来了。” 昭昭一笑,周身的气势骤然变化,仿佛并非身处马车中,而是云雾缭绕的仙宫。 下一瞬,风飒眸中银色化开,转为墨的漆黑。 他仿佛刚睡醒,语气透着迷茫:“昭昭?” 昭昭毫无惊讶之色,微微笑道:“你醒了,风飒。” 风飒微蹙眉,疑惑不解:“不知为何,我才醒,却觉得好困。” 他揉揉眉心:“而且我这几日总觉得体内有一股力量在乱窜。” 昭昭抬手抚平他蹙起的眉:“可还记得前日在天界遇仙峰,你吸收了一股神力,纵然你身负神骨,也不能将其轻易掌控,有此感觉实属正常,不必多虑。” “神力……”风飒呐呐道,从前属于他的神力,如今他却不能掌控了,终究不是一个人啊…… 他眼睑慢慢垂下,困意袭来。 “困了便再睡吧,路程还远得很。” 只听见昭昭说的这一句,风飒向后一倒,再次坠入了梦乡。 昭昭见他沉睡,打开放在膝上的《神仙录》,继续看起来。 马车驶过边境,再次进入平洲。 再次回到平武城,这里似乎更加沉闷了。 大街上时常有手持长枪的士兵们穿行而过,来往百姓皆敛容屏气,无一人敢大声喧哗。 白色马车刚刚驶入城内,便被一队士兵拦住去路。 含蕊横眉以对,问道:“你们这是干什么?” 领头的士兵打量着马车,喊道:“车内可有人名为风飒?” 风飒掀开车帘走出来,面色冷然:“我便是风飒,你有什么事?” 那士兵将风飒的面容与手中告示对比了下:“确实是,奉城主之令,缉拿歹徒风飒!” 他比了个手势,周围士兵便立刻提起长枪,过来将马车围得密不透风。 风飒见此,身形未动,破晓出鞘,不过旋了个圈,凌厉剑气就将周围的士兵全部扫开。 “缉拿我,你们还没这个本事。” 留下这么一句,他转身回到车内。 士兵们还摊在地上,含蕊轻哼一声,驾着马车离开。 领头的士兵从地上爬起来,大喊道:“追!” 黑压压的人跟在后面跑,但他们显然是跑不过马车的。 只见那白色马车的影子越来越小,拐了几个弯,便不见了踪影。 几人来到南宫彤所属的平安客栈,客栈老板是见过他们的,立马好生将他们迎了进去,然后去给南宫彤传消息。 来来往往搜查的官兵无数,但昭昭早已设下阵法,也交代过掌柜,大大方方地让他们进来看。 于是那些官兵进客栈转了一圈,即便走到风飒身前,所见的也是一副完全不同的面容,就这样与他们要找的人擦肩而过,灰溜溜地走掉了。 美美地用完晚饭后,墨瑞好奇地问道:“飒哥哥,为什么那些人要抓你哇?” 风飒毫不在意地回道:“因为有些恶人觊觎我天生神骨,想要对我不利,今日那些人不过受人指使而已。” “唔”墨瑞两只小胖手搁在桌上,托着自己的小胖脸,似乎很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恶人呢?” 风飒摸摸他的小脑袋:“人心难测,可能因为欲望作祟吧。无论怎样,我们要坚守自己心中的善,努力变得强大,当自己变得强大时,那些恶人也就无所畏惧。” “嗯嗯。”墨瑞乖巧点头。 “公子,今日背后之人,可是之前玄天宗大弟子提到的城主夫人田萍?” 风飒赞同道:“城主与我并无恩怨,极有可能是田萍所为。” 含蕊有些纳闷:“不过一个多月,她便已经可以代城主发号施令了吗?” 昭昭听此淡淡道:“她修习媚术。” “媚术?!”含蕊惊讶不已:“玄天宗一向自诩正派,弟子却修习这等旁门左道!” “媚术是什么哇?”墨瑞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 风飒给他塞了个桃:“没什么。” “风飒”昭昭突然问道:“玄天宗追杀你多久了?” 这时间风飒都不必专门去回想:“自我离开琉光门起,已有五年。” “五年……”昭昭端起茶盏品了一口。 其实不止呢。 她抬眸,眸中银光凛凛:“玄天宗存在得有些久了。” 第160章 上门 日上三竿,屋外的树枝上,鸟雀凑在一起开始叽叽喳喳。 田萍悠悠转醒,坐起身来,看见身旁躺着的南宫修,心中一阵嫌弃。 下床后,唤门外守着的侍女们进来,好生梳洗打扮一番,穿着新做好的云缎桃粉纱裙,才觉得心情愉悦了几分。 她一手抱着猫儿,一手轻抚,身后跟着一众侍女,扭着细腰出了门。 “母亲!母亲!”不一会儿南宫远便在一众侍卫的看护下跑了过来。 他撒娇地要拉住田萍的手,却被田萍躲过,转而轻抚在小猫的背上。 接收到田萍淡淡的目光,他的声音顿时小了:“母亲,可不可以陪我玩啊?” 不知道为什么,比起高大的父亲,他更害怕看起来柔弱的母亲。 田萍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道:“不可以,跟着侍卫玩,或者去屋里把你父亲叫醒。” 说完她就扭过头,领着一众侍女离开了。 “是,母亲。”南宫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不敢反驳。 心中却是气恼和委屈,转头便踹了身边跟着的侍卫一脚:“母亲为什么不跟我玩!母亲不喜欢我吗?” 那被踹的侍卫陪着笑脸说道:“怎么会呢公子?您可是夫人的孩子,以后的城主大人啊!” “哼!”南宫远气鼓鼓的,挺着胖胖的身板去找南宫修。 田萍其实也没什么事,就是在院子里溜达着赏花。 不多时,想起昨日士兵报告风飒出现的消息,便传唤了城中士兵统领过来。 “可找到风飒了?”她说着,剪下一枝满意的花。 将士抱拳道:“禀告夫人,属下派人将平武城翻了个遍,但仍未找到他的踪迹。” “废物!”田萍声音一冷:“一个大活人,就在这城里,你们都找不到,还敢说将整座城翻了个遍?我看你是不配做这统领了!” 统领一愣,随即垂下头,惶恐不已:“夫人息怒,属下定会严加排查,找出他来!” 他暗暗心惊:平日里听说城主夫人最为温柔,今日一见怎大相径庭? 田萍将那娇嫩的花朵一剪刀剪下,冷声道:“再给你半日时间,若还不能找到……” 统领立马保证道:“多谢夫人,属下定会完成任务!” 田萍瞥他一眼:“下去吧。” 统领行了一礼,告退。 他刚走出城主府,便碰见走到门口的三人一娃。 他本是随意地扫一眼,却在看见那男子面容时猛地顿住,大声喊道:“歹徒风飒,你竟敢来城主府!” 说罢手持长枪如电般向风飒冲去。 风飒一手牵着昭昭,另一手抽出破晓迎击,游刃有余,不过几招便将那人击退数米远。 统领扶着城主府门口的石狮子站起来,难掩惊异。 城主夫人可从未告诉他们此人这般厉害! 他捂着胸口,对门口还发愣的侍卫们吼道:“还不快去捉拿歹徒!” 侍卫们这才反应过来,但见统领都打不开,自知不敌,心生胆怯,举着长枪竟有些犹豫起来。 风飒轻松将破晓收回剑鞘。 含蕊清了清嗓子,朗声道:“让你们城主夫人出来见客!” 场面僵持了一会儿,一名侍卫匆匆跑了进去。 “夫人!”侍卫寻到花园中的田萍,跪下道:“夫人,府外有名为风飒的男子、两名女子和一个小孩求见!” “躲了一日,这会倒是自己找上门来了。”田萍冷哼一声:“把他们带到前厅,多派些人手准备着。” “是,夫人!”侍卫又匆匆退下。 在一众侍卫的虎视眈眈下,昭昭一行人来到前厅。 墨瑞哒哒哒往前跑,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舒服地甩着小腿,一点也不在意侍卫们的目光。 含蕊从兰锦拿出准备好的小糕点放一旁小桌上给他吃,再拿出泡好的茶水端给昭昭和风飒,然后坐在两人下首。 过了会儿,侍女们簇拥着田萍姗姗来迟,然后尽数退下。 田萍瞧见几人已经坐下了,掩唇一笑道:“几位神女神官,原来如此不知礼数吗?” 风飒冷冷道:“对你们玄天宗之人,何需礼数?” 田萍缓缓坐下,听此心中一惊:风飒怎的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定是陆凌云那个叛徒告知的! 如此她也不必掩饰什么了,低低一笑,“啪啪”拍手道:“琉光门的大弟子还真有本事,脱离门派后先是加入了什么飞仙派,后来又在燕国混个了神官,听说你前不久又去西陵当了侯爷?” 她眼尾上翘,打量的目光瞥向昭昭:“似乎都是这位小姐的功劳呢,不知是何方高人?” 不等回答,她目光变得阴冷:“不过,无论如何,只要我们玄天宗存在一日,你风飒终将如落水狗一般四处逃窜,然后落到我们手里!” 风飒并不受她这些话影响,只冷淡地看她一眼:“说完了吗?既然你这样说,我们便从你开始,毁了玄天宗!” 田萍怒目圆睁,一巴掌拍在桌面,嗤笑道:“就凭你们?” 与此同时,数十名侍卫从周围的屏风和柱子后闪出,蜂拥而上攻向昭昭四人,连墨瑞这个小孩子也不放过。 田萍身边悄然落下两名黑衣人,也同样加入战斗。 风飒和含蕊不慌不忙起身迎敌,风飒已突破化神期,含蕊为元婴期,对付这些城主府的侍卫和田萍身边两个接近元婴期的弟子不在话下。 昭昭垂眸品茶,安然闲适,茶水没有因此泛起一丝波澜。 墨瑞则稳稳坐着吃点心,头转来转去跟看戏似的。 在田萍不敢置信的眼神中,前厅内的打斗声不过响起片刻便停下了。 风飒傲然而立,越过瘫倒的侍卫,步步走到田萍面前。 局势扭转,田萍此时攥紧衣袖,神情已不复方才的傲慢。 掌门明明说过在楚国时风飒不过金丹期修为,如今至多也是元婴,可他这周身气势,比起陆凌云都要强得多,很有可能已经达到化神期! 不仅如此,他们身边那个侍女竟都是元婴期,可与各门派大弟子比肩了! 第161章 田萍 风飒举起破晓,剑尖反射的寒光映照田萍慌乱的面容。 “说出你所知之事。”他冷冷开口道。 田萍紧靠着椅背,惶恐不安:“我说出来了,你就会放过我吗?” 风飒只有一个字:“说。” “我不过一介弱女子,受玄天宗胁迫才为其做事,哪知道什么事呢?”田萍轻咬下唇,柳叶一般的细眉蹙起,楚楚可怜,清秀的面容渐渐变得美丽异常,盛满水光的眸中闪着摄人心魄的光芒。 她的声音柔得如依依杨柳,婉转动听,直入人心:“风飒,放过我,好吗?” 风飒眉梢一挑,神色愈加冷若冰霜,毫不犹豫道:“不好。” 至此,昭昭放下茶盏,在桌面上发出“咚”的一声。 媚术破,迷魂香也尽数消散。 田萍遭到反噬,痛苦地捂住胸口,唇角溢出丝丝血迹。 比起上次面对陆凌云,她这次可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即便是化神期修为也不应如此不受影响! 她不知,风飒体内蕴藏神力,便是再厉害的媚术也终究是凡间之力,如何能比? “为什么会这样?”田萍不甘心道,但更多的是恐惧。 “公子可是你这旁门左道可以操控的!”含蕊双手叉腰,怒目而视:“田萍,你就一五一十地将玄天宗的事说出来吧!” 田萍瞪向她:“你们休想,我死也不会背叛玄天宗的!” “是吗?”昭昭微微一笑。 田萍循声望去,只见昭昭唇边一抹淡笑,然后瞬间坠入无底深渊。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感觉肩膀搭上一只手,她迷茫地转头,一张惨败的脸贴在她眼前。 那是一只眼冒绿光的女鬼,死死盯着她,张开血盆大口,笑得凄厉阴冷。 田萍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张开嘴,却害怕得发不出声音。 黑而长的指甲刮过脸颊,女鬼的气息喷在脖颈上,她身体抖得如同筛子一般,竟在滔天的恐惧下失禁了。 黑暗转为光明,田萍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劫后余生似地连连大口喘气。 一切不过一瞬间。 风飒和含蕊看着田萍这突然的模样,心知是昭昭做了什么。 昭昭起身,漫步上前,淡笑道:“要说吗?” “我说!我说!”田萍是真的怕了。 她咽了下口水,说道:“我……我本名叫陆萍,是掌门安插在燕国的暗桩,负责掌握燕国动态和查找风飒踪迹。” “暗桩除了你还有谁?”风飒问道。 田萍摇头:“我也不知道。” 风飒挑眉,破晓架上她脖颈:“既然你只知道这些……” 剑刃的冰凉让田萍打了个寒颤,她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在西陵和南宛均有一名暗桩,分别叫陆光和陆淡,但我从来没见过他们,真的!” 风飒微蹙眉,难怪他的踪迹常常暴露。 他接着问道:“你修习媚术,他们修习什么法术?” 田萍怯怯地答道:“听说陆光会傀儡术,陆淡我就不知道了。” 含蕊心细,问道:“你身在燕国,是如何与玄天宗联系的?” 田萍一顿,却瞧见昭昭看过来,立马回道:“我房中有一只蓝羽鸟,是玄天宗专门训练以传信的。” 说完这一切,她胆战心惊地等待发落。 风飒沉思片刻,拧眉问出自己长久以来的疑惑:“陆廷,是怎么得知我‘落仙’身份的?” 田萍奇怪地看他一眼:“就是你那曾经的师弟钟郁告诉的,你不是知道吗?” 风飒不置可否,剑眉依然皱着,好似这个回答并不是他想要的,沉默了下来。 田萍见此缩了缩身子,小心翼翼道:“你们问的我可都回答了,你们放过我吧,我就是被利用的,可没做过什么坏事!” 昭昭转头看向风飒:“可问完了?” “嗯。”风飒点点头,眉宇间似有一抹愁绪。 田萍看着昭昭的眼里充满畏惧和希冀:“神女大人,求你放了我吧!” 昭昭和风飒对视一眼,他们都不太在意田萍如何。 “也不是不可以”昭昭眨了眨眼睛,走到田萍面前,微微俯身瞧着她:“不过,媚术不能留下。” 在田萍仰着头不明所以的目光中,昭昭抽出发间念月簪,在她面前晃了晃,说了一个字:“收。” 话音刚落,田萍只觉脑中有什么东西正在被抽走,头疼欲裂,她双头抱头,整个身子蜷缩在一起,痛苦地叫喊出声:“你做了什么?!” 昭昭并不言语。 不多时,一缕缕红色的光芒从田萍身上涌出,汇聚在一起,融入念月簪上那轮皎洁弯月之中,没了踪影。 昭昭收回念月簪,站直身子,拂了拂衣袖:“我们走吧。” 一行人如来时一般从容自然,光明正大地走出了城主府。 田萍仍坐在原位,愣怔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只觉得脑海中空荡荡的,身体仿佛被捶打过一般,虚软无力。 许久后,田萍由侍女们搀扶着往里走,正碰见抱着南宫远的南宫修走来。 “夫人,你这是怎么了?”南宫修皱眉道。 “夫君”田萍面色发白,委屈道:“方才风飒那歹徒来犯,将我打伤后逃走了。” “风飒?”南宫修问道:“他一介神官,为何要打伤你?” 田萍神情楚楚可怜:“他想必是看上我的美色,我不愿,他就……” 南宫修打断她:“他身边那神女的容貌胜你无数,为何看上你?” 田萍话堵在喉咙里,凝视着南宫修,眼睫毛如蝶翼般扇动,扬起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娇声道:“夫君,你怎么说这种话呀?你忘了吗,他之前还闯入城主府划伤了我的脸颊呢!” “说起这件事”南宫修斥道:“你怎么毫无根据就将罪名安在了那神官身上?你可知皇上现在极其看重神女,若是因此妨碍了我的大事,你怎么弥补?!” “夫君……”田萍还想说什么。 南宫修并不理会,而是摸摸南宫远的脑袋,继续斥责道:“听说方才远儿想找你陪他玩,你却拒绝了,是吗?我告诉你,身为城主夫人,不要整天就费尽心思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只要在府里安分地相夫教子就行,知道了吗?” 田萍遭受这劈头盖脸的训斥,不由愣了愣,但她此时也无力反抗,只得攥紧了衣袖,低声道:“知道了。” “哼”南宫修面色稍霁,抱着南宫远离开:“走,远儿,父亲带你去玩。” 同时头也不回地跟身边侍卫吩咐道:“即日起,夫人闭门思过半月。” “是,城主。”侍卫惊讶地领命。 一众侍女侍卫齐齐盯着田萍,心想道:平日里城主不是最为宠爱夫人吗,无论什么要求都一一应允,今日是怎么了? 田萍立在原地,面如死灰,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修为尽失,媚术也施展不了,什么都没了…… 第162章 逃离 昭昭等人回到平安客栈后,客栈掌柜立马找了上来,带来南宫彤正在平阳城,希望和他们聚一聚的消息。 于是歇息了一晚后,一行人再次启程,向北前往平阳城。 而田萍却被关在了房里,门外两个侍卫守着,使得如今毫无修为的她一步也不能走出房门。 桌椅翻倒,花瓶茶具碎了一地,田萍抱着被子蜷缩在床上,又气又怕,夹杂着迷茫。 她真是没想到那神女竟能轻易夺走她的修为和媚术,变成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对她来说与死也差不多了。 如今自己既没有修为也没有媚术,该怎么办呢?难道真要留在这做一个深闺妇人? 但如今媚术反噬,过往受媚术蛊惑越深的人便会愈加厌恶她,南宫修便是因此对她冷眼相对,即便她留在这里,以后也无法过上像之前那样悠闲快活的生活了。 她撕扯着被子,心中浮现浓浓的不甘,她不愿意! 坐起身来,她下定决心,无论如何,自己一定要回到玄天宗!掌门一定有办法的! 次日旁晚,守在门外的两个侍卫正随意聊着闲话,只听房内传来侍女的尖叫,随后侍女猛地跑出门,害怕而慌张:“夫人,夫人自尽了!” “什么?!”两名侍卫大惊失色,赶紧推开门往里瞧。 只见田萍闭着眼倚着床沿倒在地上,似了无声息。 她右手中拿着一块染血的瓷片,左手手腕上一道深深伤痕,正在汩汩流血,鲜血从她的手臂滑下,滴答滴答落在地上。 一名侍卫见此大着胆子过来,将一根手指放在她鼻下,感受到些微气息,他急忙道:“还好,还有气!” 虽说不知为何城主一夜之间对夫人的态度变了,但她终究是城主夫人,若是真死了他们难逃辞咎! 另一名侍卫道:“趁着还有气,我赶紧去告诉城主,你快去找大夫来!” 那侍卫连连点头,又冲着那先前尖叫的侍女喊道:“你过来好生看着夫人,别让她断了气!” 侍女是个小丫头,见到这场景,心中害怕不已,磨蹭着走过来坐在田萍身边,不敢去看她的模样。 在两名侍卫走后,侍女更是胆战心惊,生怕着身边的夫人咽了气,她垂眸看着地面,一动都不敢动,期盼着快点有人赶回来。 不一会儿,在她余光中,田萍无力垂下的手指突然动了动。 她以为夫人醒了,正欲欣喜地转头看去,却身子一软,两眼发黑,昏倒在了地上。 田萍睁开眼睛,双眼一片清明,她动了动手腕,忍着疼痛抽出手帕将受伤的地方包裹住,然后艰难地站了起来。 她踢了踢侍女,见其毫无反应,心中庆幸道:幸好迷魂香还有点剩余,虽没有媚术加持,但迷倒这个小丫头不在话下。 之前受了伤,这会又流了这么多血,她面色惨白如纸,佝偻着身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一路顺着小道行走,极力避开侍女侍卫们,来到后院墙边。 盯着墙边的狗洞,同时也是她唯一的出路,不远处的脚步声容不得她再犹豫,只得黑着脸手脚并用地钻进狗洞。 此生从未如此狼狈过,爬出狗洞后,她以袖遮面,羞愤难当, 埋着头走路,慌乱之中被石子绊住,整个身子扑倒在地。 今日细雨绵绵,眼前迷蒙一片,冰凉的雨水落在身上,虽不至太过狼狈,却十分磨人。 街上行人不多,田萍泪流满面,手腕上的帕子已经掉落,鲜血在雨水中蔓延、淡化,她提着沾满泥泞已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裙摆,在雨中疾行。 好不容易走到目的地,田萍觉得自己这条命已去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气,两指放于口中,用尽力气吹出奇异而嘹亮的一声。 很快,旁边的院门打开,一名身着宝蓝色服装的玄天宗弟子撑着伞从中走了出来,他并不认识田萍,见着她这狼狈的模样一愣。 田萍不等他发问,哑着嗓子急冲冲道:“我是陆萍,陆掌门的陆。” 那弟子听此更是惊讶,客气道:“请姑娘在此等候片刻。”然后转身关上了门。 田萍,即陆萍,不由得靠近一步,立在雨中,忐忑不安。 片刻后,那弟子出来将她带了进去。即便陆萍虚面色苍白,脚步虚浮,他也没想要扶着的意思,一味地在前面带路。 周牧白正坐在堂前擦拭着自己的武器寒霜弓,白皙秀气的面庞上一派平静,淡黑色的眸转向陆萍,问道:“你有何事?” 找到玄天宗的人后被带进来的陆萍此时安心了许多,拾回了几分傲气:“周牧白,带我回玄天宗。” 周牧白目光再度落在寒霜弓上,擦拭得十分仔细,嘴上问道:“为什么要回玄天宗?找到风飒了吗?” 陆萍愤愤道:“这个破城我已经待不下去了。至于风飒,倒是找到了,但是他修为已近化神,身边还有个元婴期的侍女,神女也十分厉害。” “我听说你在这里有个孩子?”周牧白随口问道。 陆萍不屑:“不过是个随便抱过来的野孩子罢了,我可不会给南宫修那个玩意传宗接代。” 她大声喊道:“我受了重伤,快点带我回玄天宗!” 周牧白瞥她一眼:“你的修为都没了。” 陆萍神情一滞,横道:“是又怎么样?都是那个神女干的!” “在平武城待不下去……媚术也没了吗?”周牧白淡淡道。 陆萍稳住闪躲的目光:“媚术当然在!” 周牧白并不相信,低低嗤笑一声:“玄天宗不收无用之人。” 他摆摆手,吩咐其他弟子道:“将她带出去。” “周牧白!”陆萍顿时慌了。 一旁的弟子已经上前来准备带她走了。 陆萍挣扎着,甩开弟子的手,声嘶力竭地喊道:“我可是陆萍!掌门赐姓!掌门若是知道了不会放过你的!” 已是穷途末路,她骤然笑起来:“周牧白,陆凌云只身一人在平洲,你却迟迟不去杀他,可是顾念曾经的情谊?告诉你吧,我在门派里藏了一封信……” 原本平静地看着寒霜弓的周牧白面色陡然沉了,不过一瞬,利箭指向陆萍咽喉,满弓待发。 陆萍却似乎胜券在握,不再慌乱。 半晌,周牧白收箭,转身:“留下吧,明日便派人送你回玄天宗。” 陆萍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赌对了。 第163章 再逢 南宫彤一大早便登上平阳城楼,翘首以盼,瞧见记忆中的白色马车驶近,她急冲冲地下去迎接。 “神女,两位神官,还有墨宝,好久不见呀!”南宫彤大方地打招呼。 “好久不见。”昭昭笑道。 一行人边说话边往里走。 南宫彤好奇道:“神女,你上次说去西陵看一个人,可顺利吗?” 想到慕容希,昭昭唇边笑容愈深:“很顺利,是个很可爱的孩子。” “孩子?”南宫彤疑惑道,见昭昭没有要细说的意思,她也不问了,转而道:“你们如今回来,可是也知道了宫里的消息?” 风飒回道:“正是,皇上似乎病重了?” 南宫彤叹了口气:“是啊,听说皇上卧病在床,暴躁不已,御医们却查不出是什么病症,皇上已经砍了好几个人的脑袋。” 她提醒道:“你们去觐见陛下,可要小心些。” “多谢提醒。”昭昭笑道。 “这有什么好谢的”南宫彤粲然一笑,随意道:“其实皇上如何,我们南宫家并不在意。” 南宫彤邀请道:“你们赶路辛苦,今日便在我城主府住一晚吧,房间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 昭昭欣然答应,几人便随着她去了城主府。 平阳城内一派欣欣向荣,城主府也修建得很气派。 一行人远远便瞧见一男子在城主府外等候,走近了看清,原来是陆凌云。 如今他不再是玄天宗的大弟子,脱去了宝蓝色的长袍,取下了银冠,也没了菱形玉佩,只一身柳叶锦织宽袍,发带束发,腰间依然是那柄束心剑,少了沉稳,多了随性。 他目光紧紧落在白色马车上,看见风飒安安稳稳走下来,他安心之余又倍感悲伤。 南宫彤见到陆凌云便眼睛一亮,三两下跳上台阶,来到他面前,欢喜道:“凌云,你怎么来了?莫不是想我了?” “郡主”陆凌云的悲伤顿时被这句话打散了,他右手虚握成拳放至嘴边,咳嗽两声正经道:“我听闻有贵客到访,便出来看看。” “哦对了”南宫彤笑意盈盈,不由分说地扯着他衣袖,给昭昭等人介绍道:“这是凌云,目前是我的护卫兼幕僚,以后嘛,就不一定啦!” 又给陆凌云介绍道:“凌云,这是神女昭昭、神官风飒和含蕊,还有可爱的墨瑞墨宝。” 陆凌云眼含歉意地看着风飒。 风飒面色平静,十分轻松地开口道:“其实我们与凌云倒是早已见过,不算生人了。” 陆凌云眸光一闪,浮现惊讶。 这是南宫彤没想到的,她笑嘻嘻地拍拍陆凌云的肩膀道:“凌云怎么不早点告诉我?难怪你来门口迎接呢!” 陆凌云嘴唇蠕动,不知说什么好,在他看来,自己作为玄天宗的一员,是帮凶,是愧对风飒的,他本想隐姓埋名,从而过往之事也未与南宫彤言说。 这会风飒主动提及,着实在他意料之外。 风飒从容道:“我们的交情本不太深,可能凌云想确认是否为同名之人吧。” “原来如此。”南宫彤不疑有他,招呼着大家进城主府相聚。 大家围坐桌前,南宫彤特意让陆凌云坐在自己旁边,还悄悄把自己凳子往他那边移了些。 陆凌云全当没发现。 含蕊好奇道:“郡主,凌云怎么来到平洲做了你的护卫?” 他们都知道陆凌云可是玄天宗的大弟子。 南宫彤笑眯眯道:“他本不是为这而来,只是我对他一见钟情,万般纠缠,他拗不过我就留下来啦!” 说这话时,她毫无羞涩之意,满是少女的灵动和俏皮,得意洋洋地看向陆凌云。 “郡主……”陆凌云觉得她的目光甚是炽热,引得他脸都跟着热了起来。 含蕊当即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真不错真不错。” 南宫彤也好奇了:“含蕊,你可有心怡的男子?” 含蕊顿时僵住:“郡主说笑,我没有的。” “不急不急”南宫彤鼓励她道:“不过要是遇见了心仪之人,你可要像我这样主动出击才好,可别让他溜走了。” 含蕊点点头,勉强笑了下,应道:“嗯,多谢郡主……” 她忽然想起那枚兰花小玉佩,像是一颗种子埋在了心里,不知何时会生根、发芽。 入夜,月明星稀。 陆凌云悄然来到风飒门外,恰逢风飒准备去找昭昭,两人撞了个照面。 风飒问道:“陆公子可有事吗?” 陆凌云面色微白,摇摇头道:“其实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和风公子谈谈从前之事。” 风飒端详了他片刻,干脆道:“其实你不必觉得自责或者愧对于我。玄天宗所做之事,你全然不知,连袖手旁观都算不上,更何况,如今看来,你我都是受害者。” 陆凌云认真地听完他说的话,觉得心中似乎释怀了些:“你不怪我,我很感谢。” 然后眸中盛满歉意,一板正经道:“其实从前你受到迫害,我并非全然不知。” 风飒挑眉,这他倒是没想到:“你既从前就知晓,为何如今却又脱离玄天宗?” 陆凌云叹了口气,回道:“我多年前曾在玄天宗密室中见过你,只是不知为何失去了那段记忆,直到数月前方才记起,发现了田萍传来的信件,从而离开玄天宗,来平武城寻找真相。” 他再度悲伤起来:“只是真相如此残酷……” 风飒闻言,不禁陷入沉思,漆黑墨眸中情绪翻涌,片刻后凝视着陆凌云,问道:“我以前在玄天宗密室?” “是”陆凌云疑惑道:“你也不记得了吗?我见到你时,你手脚都被绑在架子上,面色惨白,神情涣散,身上数道伤口正汩汩流血。” 风飒再度问道:“既如此,那时我还年幼,如何能从玄天宗逃脱?” “这我不清楚”陆凌云以为风飒是质疑自己话语的真实性,笃定道:“但我所言毫无虚假,我后来去过那个密室,一切都与记忆中一模一样,唯独缺少了你。” “我没有怀疑你”风飒双目深深:“我只是不明白,我不过寻常百姓之子,陆廷是如何得知我‘落仙’的身份,我又是如何逃脱的?” 第164章 赏月 陆凌云之前没有细想,如今也觉得奇怪:“许是有什么世外高人救了你,但未让你发现。” 风飒淡淡道:“或许吧。” 然后转移了话题:“陆公子,你如今脱离门派,可有什么打算吗?” “叫我凌云就好”陆凌云笑容苍凉:“陆这个姓,我总觉得有些讽刺。” “凌云”风飒叹道:“如今我们也算同为天涯沦落人了。” “是啊”陆凌云眼中流露迷茫:“其实往后的日子怎么过,我还没有具体想明白。” 那迷茫中仍存有一份坚定:“说实话,我接受不了玄天宗真实的模样,但我并不想只是脱离门派潦草此生,我希望能凭借自己的力量将其改变,还天下一个真正秉持初心、匡扶正义的仙门大派!” 他手攥成拳,感慨自己的无能:“但是目前我显然还没有这个能力。” 不知是不是因为同为门派大弟子,两人尽管之前接触并不多,但是总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风飒听了这一番话,不由得对陆凌云推心置腹道:“于我而言,玄天宗不应再存在,但若你能将其引上正道,我愿意助你一臂之力。” 陆凌云得了肯定,微微一笑,忧愁淡了些:“多谢你,风飒。” “不必言谢”风飒笑得爽朗,如今他心中满是挂念的人,不禁也好奇道:“席间听郡主提到对你一见钟情,你可有意?” 陆凌云闻言顿时愣住,一本正经的面容上难得浮现些红晕,但很快又消退。 他并不正面回答,而是感叹道:“有意无意,又如何呢?” “此话怎讲?”风飒问道。 陆凌云双眼黯淡了些,剑柄上的蓝宝石在深沉的夜里也不再璀璨。 “我如今不过一介平头百姓,不,对于玄天宗来说,我乃叛乱之人,对我的追杀将永不止息,便是连普通平民百姓都不如。” “而她贵为一国郡主,前程锦绣,在我最落魄之时,她救了我,于我有恩,我无以为报,除了助她荣登家主之外,我还能做什么呢?而且,其实没有我她也可以的……” 原来那般风光霁月的人,如今竟也会觉得自己低到尘埃里…… “这恰恰说明你对她有情”风飒劝慰他道:“况且我想郡主并不在意这些,你也不必妄自菲薄。” 回忆自己这一路的经历,风飒心中好似大海般广阔无边,又如风般轻松自在。 “当我们足够强大,便不再被任何阴影笼罩。” 结束了和陆凌云的谈话,风飒匆匆离去,如一缕风飘过,很快落到屋顶瓦片上,立在昭昭面前。 如今他修为已达到五阶,相当于化神期,习得“风移”,即以风的速度移动。 昭昭见他到来并不惊讶,轻轻一笑,拍拍身边的空位:“你来啦,风飒。” 风飒掀袍坐在她身边,解释道:“昭昭,我出门时碰见陆凌云,和他聊了会,故而迟了,抱歉。” “无事。”昭昭摇摇头,抬头望着天上月如银盘,笑道:“今日月色不错。” 风飒的手在瓦片上移动,悄悄触碰到昭昭手指,然后跟着抬头望去,笑道:“是啊。” 无边的黑暗中,唯有一轮皎洁的明月遥遥散发光辉,洁白的月光清冷而柔和,如细碎的银片洒下,给予怡人的宁静。月光笼罩,仿佛世界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风飒眸光颤动,竟看得有些入迷,直到昭昭的目光落过来,他才回神。 昭昭问道:“你喜欢赏月吗?” 风飒墨眸中闪烁点点星光:“喜欢,但其实遇见你之前,我从不赏月,一是没有闲暇,二是没有兴致,不明白这月圆月缺,往往复复,有何可赏。” 昭昭笑问:“如今怎又赏月了呢?” 风飒面色微红:“你喜欢赏月,我想和你待在一起,便也跟着喜欢。而且,你在我心中就如明月一般,望月便是望你。” 昭昭笑意愈深,凑到他面前,目光如水:“若我是月亮,那风飒,你是什么呢?” “我?”风飒仰头定定望着天空,洒落的月光点亮了他漆黑的眸,藏着深情和谦卑:“若昭昭你是月亮,我就做那繁星,围绕着你,守护着你。” “繁星……”喜悦在昭昭银色的眸中漾开,她眉眼弯弯,又故意问道:“那若我是太阳呢?” 风飒身子往昭昭那边靠了靠,两人的肩紧密地靠在一起。 他思索一瞬,便笑道:“若你是太阳,我便做云层,托举着你,拥抱着你。” 昭昭听得眉开眼笑,头靠在他肩上,惬意得很,又好奇问道:“为何不能我是月亮,你是太阳呢?” 风飒毫不犹豫地回复:“日月交替,总是不能相见,而我无所谓做什么,只是想待在你身边。” “你什么时候这般会说话了?”昭昭瞧他一眼,眼里泛起阵阵柔和涟漪。 而后垂眸,两手捧起他宽厚的手掌把玩。 指尖划过手心,风飒觉得心头痒痒的,低头注视着昭昭,唇边是温暖且满足的笑意:“这可都是真心话。” 昭昭不禁笑起来,握着风飒的手摇摇晃晃,颇为喜悦道:“月色正好,我们来小酌几杯吧。” “好。”风飒自然随她。 只见昭昭随意地伸出手,手中便凭空多了个白玉酒盏,月光洒在其上,呈现一片淡黄,仿佛为其镀上了一层月光。 她轻轻晃了晃酒盏,转瞬间就盛满了香醇美酒。 将酒盏递到风飒面前,莞尔一笑道:“这是含月酒,尝尝吧。” “好。”风飒接过酒盏,垂眸品了一口。 不知该如何形容这酒的味道,好似沐浴在月光中,既有柔和的甜,也有孤傲的冷,还蕴含着馥郁清香。 原以为在西陵尝过的迎春酿便已是世间美味,却不想这含月酒还胜过它许多。 但此时风飒感到更多的,不是惊艳,而是熟悉…… “好喝吗?”昭昭自己手中也有了酒盏,光亮的酒映出她含笑的面容。 “好喝”风飒点点头,不由自主地品了一口又一口。 眼看酒盏快要见底,含月酒又慢悠悠地溢满了。 第165章 回忆 凝视着盛满月光的酒盏,口中尽是熟悉的味道,风飒脑海中蓦地浮现出并不属于他的回忆。 雪白峰顶,琉璃梅随风摇曳,粉白花瓣如细雨般飘落。 一片花瓣摇摇晃晃,落入掌心,昭昭黛眉弯弯,肤光胜雪,额间珍珠花钿清雅无双,她眼如清泉,盛着笑意看过来:“风飒,怎么不喝了?” “在看你。”风飒笑着回道,为她拂去坠在雪白华丽裙摆上的花瓣。 昭昭心中愉悦,眨眨眼睛,问道:“看我做什么?” 风飒一手持酒盏,一手环在她身后,眉眼柔和:“看你好看呀——” “哈哈”昭昭不由笑出声,凤眸瞥向他:“你何时这般会说话了?” 风飒唇边一抹无奈笑意:“我平时话不多,可在心仪之人面前,那副模样可不行。” 昭昭垂眸不语,笑容却愈发灿烂了,将手中那片琉璃梅花瓣放于含月酒中,花瓣在波光中摇摇晃晃,渐渐消融,将酒晕染成一片淡粉色。 风飒端起酒盏,将含月酒一饮而尽,而后将酒盏放在一旁,任它慢悠悠地再溢满。 他惬意地躺下,在花瓣铺就的地毯上,双手垫在脑后,遥遥望着天上明月。 方才的含月酒分外甜,想来昭昭是开心的吧。 回忆戛然而止,风飒双目重回清明。 心中油然而生的感觉是美好的、平静的、欢喜的,那样真实,但他清楚地知道那份感觉并不来自自己,而是来自从前的“风飒”,那个仍是神仙、足以俯视众生的“风飒”,一个比他更好的“风飒”…… 他抬眸,眼前的昭昭只是一身白衣,淡扫峨眉,但眼中灼灼光华和点点笑意却与记忆中别无二样。 他不禁想到,昭昭此时正在注视的,是哪一个“风飒”呢? 略黯然地垂下眼,他双手端着酒盏坐在屋檐上,静静瞧着酒中月。 月亮明明捧在手中,却觉得愈加遥远了。 “怎么了,风飒?”昭昭见他沉默不语,主动问道。 “昭昭……”风飒酝酿了会,还是开口问道:“以前的风飒,是什么样的?” “以前的风飒?”昭昭微微歪头。 风飒抿唇道:“就是……还是神仙的那个风飒。” “还是神仙的那个风飒?你这称呼可真奇怪”昭昭道:“风飒就是风飒啊,就是你啊。” 风飒摇摇头,握紧了酒盏:“不,昭昭,即便是同一个名字,他也不是我。” “怎么不是?”昭昭问道。 风飒沉默一瞬,抿唇道:“他是天上的神仙,而我……只是一介凡人。” 昭昭微微蹙眉道:“无论是神仙还是凡人,亦或是魔,都只是这天地的一份子,并无高低贵贱之分,只要灵魂不变,便都是同一人。” 她定定注视着风飒,纤纤玉手抚上他的面庞,认真地说道:“你亦是如此,纵然坠落人间,轮回百世,但神骨永存,灵魂不灭,即便你可能有了不同的经历,造就了有所差异的性格,但本质不会改变,你永远是‘风飒’,永远是你自己。” 风飒怔怔地看着昭昭,心中的不安都被她的一字一句轻易抚平。 “你可懂了,风飒?”昭昭眉眼柔和。 风飒握住昭昭的手,轻声回道:“嗯,谢谢你,昭昭。” 昭昭眼睛弯了弯:“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温暖通过掌心传递,风飒心中十分柔软。 再次开口,他的语气轻松许多:“昭昭,我们以前是不是很熟悉?” 这次他称“我”而非“他”了。 “是啊”昭昭忆起往日时光,笑意盈盈:“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相识了,自那之后,我们几乎日日相伴,共赏这天地万物变化多端。” “日日相伴……”风飒羡慕道:“那可真好。” 昭昭“噗嗤”一声笑了:“现在我们不也如此吗?” 风飒微愣,确实如昭昭所说,自从遇见后,他们二人便一直在一起。 这样想着,他顿觉心里甜滋滋的。 昭昭品了口含月酒,眼角带着微醺的红,接着说道:“不过最初在苍茫山遇见你时,我初化神,记忆还未恢复,并未认出你来,幸而你天生神骨,且本源为风,让我倍感亲切,这便是你我的缘分吧。” 风飒笑得有些傻气,庆幸道:“如今觉得,玄天宗追杀我倒是件好事,不然我也不会铤而走险上了苍茫山,得以在那晚遇见你。” 他突然想到一个重要的问题,转头问道:“昭昭,你从前既然是天上的神仙,却为何那晚才初化神呢?” 昭昭唇边的笑意淡了些,目光飘远,抬手揽住月光,好似揽住了整个天地,轻声道:“我来自何处,便也归于何处……” 说完这句话,昭昭双眼微眯,似乎醉了:“我们回去吧。” 她淡笑着拉着风飒起身,衣袂飘飘,轻盈跃下屋檐。 目送昭昭回了房,风飒才缓缓转身离开。 夜色笼罩着,他不禁想起昭昭方才说的话,虽然声音很轻,但他听清了。 来自何处,便归于何处……昭昭如今归来了,是否还会离去呢? 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就好像被揪得生疼。 在床上握着玉佩躺了许久,风飒才渐渐入梦。 但这梦也不安稳。 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他如风般从空中掠过,心头是止不住的慌乱。 不知来到何处,只见昭昭立在前方,三千青丝披在身后,雪白的裙尾在地上散开,如一朵亭亭玉兰。 臂弯浅紫轻纱飘落,昭昭回过头来,看见他,浅浅一笑:“风飒,你来了。” “嗯”他急急向她走去,声音哑得仿佛石头滚过:“昭昭……” 来不及等他说完,昭昭叹道:“风飒,我走了。” 他瞪大了眼,一向沉静的眸中此刻充满了痛苦与不舍,大步奔去,张开双臂,却什么也没抱住。 昭昭在那一瞬便如花瓣般飘散了,不留一点痕迹。 无力地跪倒在地,他垂着头,低声道:“昭昭,不要走。” 泪水落下,整个世界从此黯淡了。 第166章 再出发 第二天,风飒醒来时,头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来,抬眼望去,天边正泛起鱼肚白。 他愣愣地坐着看了好一会儿,才起身穿衣束发。 院中还不甚明亮,风飒觉得心中有些不平静,手持破晓,闭着双眼舞起剑来。 衣袖翻飞,他一身玄衣若隐若现,剑刃在空中划过的细微声音衬得四周更加寂静了。 直到天色大亮,阳光彻底冲破云层,为鳞次栉比的屋舍披上金色的纱衣,风飒才停下动作站定,深呼一口气,觉得心中舒畅了些。 虽然没出多少汗,但他抬起手臂,又揪起衣领闻了闻,仍觉得有味道,便趁着昭昭还没醒匆匆去沐浴一番。 当昭昭推开门时,风飒已经沐浴完毕,换了身白衣裳,正倚在门边眼巴巴地等着。 不知是不是因为昨晚的梦,他迫不及待地想好好看看昭昭,每看一眼都觉得比起往日更加珍惜和喜悦。 “风飒,今日怎么没练剑?”昭昭笑着问他,边一起往外走去。 “今日我起得早,已经练过剑了”风飒回道,目光始终落在昭昭身上:“比起练剑,我更想见你。” 昭昭莞尔,走到他面前正对着他,语气轻快地道:“那你多见见。” 风飒听此还真就站在原地认真地看起来,一贯冷冽的目光分外柔和,寸寸描摹昭昭的面容。 直看得昭昭忍不住开怀笑起来,才拉着他走远了。 墨瑞正呼呼大睡,整个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 阳光透过窗户,毫不留情地晒在他的脸上。 直到小圆脸被有些烈的阳光晒得微红,他才皱了皱小眉头,舍得动一动,翻了个身继续睡。 没一会儿,因为翻身而露出去的脚心一阵痒,痒的他闭着眼笑起来,急急收回脚。 揉揉眼睛,坐起身来,他一抬头,便看见昭昭和风飒两人正在窗边看着他。 他眯着眼睛,声音懒懒的:“昭姐姐?飒哥哥?” 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灵敏的鼻子就嗅到一股酒香,顿时一个激灵,睁大眼看过去,只见桌边凭空多了一只盛满酒的酒盏。 “这是什么哇!”他欢欢喜喜地凑到酒盏边,一个劲儿地瞧。 昭昭见他这副模样,失笑道:“含月酒,之前游天界时跟你提过要给你尝尝的。” “昭姐姐你真好哇!”墨瑞撒着丫子跑到窗边想给昭昭抱抱,苦于身高并没有成功,不过即使身高足够也不会成功的。 风飒伸手按着他脑袋,淡淡道:“去尝尝你的酒吧。” 还想抱昭昭? 休想! “嗷嗷!”墨瑞可不知道风飒在想什么,本来心中就惦记着含月酒,当即迅速地跑了回去,捧起那酒盏就喝了起来。 刚尝了一口便眼睛一亮,大声嚎道:“好好喝哇好好喝!” 他恨不得一饮而尽,风飒看出这苗条,当即道:“你别喝太多,喝个几口就好,剩下的让含蕊给你存着,也不会坏。” 墨瑞两手捧着酒盏,十分不愿:“为什么哇?” 风飒挑眉:“你忘了你在西陵吃了百味果之后的样子了?” 墨瑞下意识地伸手捂住了屁屁,他还记得呢,上次他狂放屁屁! 可是含月酒好好喝哇,他还是舍不得,可怜巴巴地看向昭昭。 不料昭昭并不吃他这一套,只笑道:“听你飒哥哥的。” 墨瑞只好万般不舍地放下含月酒:“好叭。” 风飒则是耳朵动了动,觉得心里有些痒。 “快梳洗好去吃饭吧。”昭昭道。 提到吃饭,墨瑞又欢快起来,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很快就收拾好自己,推门时昭昭和风飒已经在门口等着他了。 “嘻嘻,昭姐姐,飒哥哥,我们走哇!”他欢喜地跑过来,挤到昭昭和风飒两人中间,一边牵着一只手,拉着往外走。 不过没走两步,他身子就腾空了。 风飒将他拎到怀里,口头说着“我来抱你”,实际上一手抱着他,一手牵起昭昭。 墨瑞歪着脑袋瞧着风飒的侧脸:“飒哥哥,你为什么抱我呀?我已经长大啦,不用再抱抱了哇!” 风飒瞥他一眼,面色不变道:“但是你在我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好叭!”墨瑞于是乖乖窝着。 昭昭轻笑一声。 饭厅里,南宫彤、陆凌云和含蕊已经在等着了。 南宫彤远远见两人一娃过来,不由跟含蕊奇道:“这三人看着怎么跟一家三口似的?” 含蕊嘿嘿一笑。 南宫彤细瞧,见昭昭和风飒竟牵着手, 恍然大悟:“原来神女和风神官两情相悦吗?” “没错”含蕊向那边看去:“郡主你看,是不是般配得很?” 南宫彤嘿嘿一笑,神态跟含蕊方才如出一辙:“是啊。” 说完她悄悄撇了一眼旁边静坐的陆凌云,心道:真是个木头呀! 美美饱餐一顿,昭昭一行人便要出发回燕都了。 南宫彤依依不舍跟他们道别,临行时又道:“你们此次回燕都也不知是个什么境况,若有什么事用得到南宫家的,尽管传信给我。” “多谢”昭昭一笑:“若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也可告诉我们。” 风飒也和陆凌云说了两句,便扶着昭昭上了马车。 南宫彤和陆凌云站在城楼上目送白色马车渐行渐远,待到看不见影子,才收回目光。 南宫彤迎风而立,红衣飘飘,如一朵盛放的牡丹,她转头看向身边如松柏一般挺拔的男子,满眼真诚和坚定:“凌云,我想知道你的过去。” 陆凌云一愣:“……为什么?” 南宫彤傲气地哼了一声:“我可不是傻子,我知道你对风神官有些不一样。他知道的,我也想知道。” 陆凌云眼神微暗:“我的过去……” 不待他再说什么,南宫彤接着果断地说道:“无论你的过去怎么样,你都可以接受,我问你,只是因为我想更了解你。” 她上前一步,不容陆凌云逃避,直视他双眼,可以清楚地看见他眼里的情绪,然后粲然一笑道:“我知道玄天宗在追杀你,那又如何?我认定你,便是你。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和你一起。” 陆凌云垂眸,他觉得自己好像一块冰,而南宫彤则是一团火,她的话总是像一缕缕火焰,燃烧进他的心里,让他快要融化。 沉默片刻,他终是低声道:“好。” 第167章 再见 大半个月过去,春日接近尾声,可以从愈发炙热的日光和带着燥意的风中感受到夏日来临的迫不及待。 白色马车慢悠悠地驶近燕都,墨瑞掀开帘子探出头,好奇地仰头看那巍峨城楼。 楼上的士兵们一水的黑衣,庄严肃穆,远远看去黑压压的一片,仿佛黑云笼罩着这座城池。 刚过城门,便见行云立在前方看着这边。 含蕊见此停下马车,行云也走到了跟前。 “行云,你怎么来了?”含蕊奇道,行云不是向来负责保护沈离安全吗? “好久不见,含蕊。”行云向含蕊打个招呼,然后对着马车恭敬道:“昭昭小姐,风公子,我家公子邀几位入府一聚。” 只听车内传来一声“好”,行云面无表情的脸上露出一丝笑,跟着上了马车,从含蕊手中接过缰绳,驾车朝沈府而去。 沈府。 层层石阶之上,沈离一身青竹长袍站在大门口,理理云纹阔袖,向远处张望。 流水过来给沈离搭上一件披风:“公子,门口风大,小心着凉。” 沈离摇摇头,将披风掀开,神采奕奕道:“无事,我已不似从前那般体弱了。” 他目视前方,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何况,也不必再掩饰了。” 流水收起披风,整齐叠好,会心一笑道:“是,公子。” 等了会,沈离问道:“流水,云华茶可备好了?” “已经准备了库房里品质最好的云华茶”流水笑眯眯道:“公子您已经问了三遍了,您对昭昭小姐真是挂念得紧。” “咳咳”身体早已康健的沈离听此连咳几声,面色红润异常,只道:“莫要胡说。” 流水但笑不语,静静陪在一旁。 不多时,行云驾着马车赶来了。 “公子!”行云跃下马车,迅速来到沈离身后站定。 如今非常时期,他更应护卫在公子身边,因而一路上十分担心。 “嗯。”沈离不过瞥他一眼,目光便转向掀起车帘的昭昭。 一袭圆领泼墨长裙,墨点如蝶翼落在洁白纱裙上,愈发衬得她眉目如画,气质淡雅出尘。 沈离心神一晃,正欲上前,却见风飒已经娴熟自然地伸手。 昭昭冲他笑了笑,微弯的黛眉带着温柔喜悦的笑意,将手放到他手中,轻巧地下车。 沈离见到这一幕,步子一顿,按捺住要抬起的手。 风飒从前也会扶昭昭下车的,这一次,应该也没什么不同…… “昭昭,风飒,含蕊,好久不见。”沈离开口道,仍是清贵公子,却多了些沉稳和威严。 “好久不见,沈离。”昭昭回之一笑。 “好久不见。”风飒跟着打招呼,牵着昭昭的手却并未松开。 沈离的目光一顿。 紧接着含蕊将车内睡得迷迷糊糊的墨瑞叫醒后,抱了出来:“墨宝,到了哦,这是小姐和公子的朋友——沈离沈相,打个招呼吧。” 墨瑞晃了晃脑袋,才彻底清醒,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睁大了,盯着沈离看,感觉他和风飒差不多大,便露出一个憨憨傻傻的笑,自来熟地喊道:“离哥哥!” “你好”沈离淡淡一笑,偏头问昭昭:“这便是之前玉信中提到的瑞兽吗?” “对”昭昭点头道:“墨瑞现在是化形后的模样,自那之后一直跟在我们身边。” “原来如此。”沈离颔首,根据含蕊对墨瑞的称呼以及墨瑞白白胖胖的状态可知昭昭他们对墨瑞还是很不错的,于是他吩咐道:“流水,将库房里的玉葫芦手串拿来,便当做我给墨瑞的见面礼。” “是,公子。”流水微愣,便急冲冲去执行命令。 风飒见此轻拍墨瑞的后脑勺。 墨瑞于是仰头乖巧道:“谢谢离哥哥!” “不客气。”沈离笑得云淡风轻。 一行人依旧聚在听雨轩。 流水拿来了装在小圆盒子里的玉葫芦手串,每个玉葫芦都小巧玲珑,且颜色各不相同,串在一起可爱十足。 风飒帮墨瑞戴上,大小正好。 墨瑞拨弄着手腕上的小葫芦,宝贝得不得了。 昭昭见他这模样,忍俊不禁。 流水将云华茶端来,给每人斟上,一室茶香袅袅,惬意舒适。 风飒品了一口,挑眉道:“今年的云华茶吗?品质可谓绝佳。” 昭昭眉眼柔和:“很不错。” “你们喜欢就好。”沈离温和笑道:“离开燕国数月,可有想念这云华茶?” 昭昭笑着点头:“自然。” 一旁的墨瑞声音稚嫩地跟含蕊说着自己的感想:“蕊姐姐,这个茶也好好喝哇,跟之前在西陵喝的红红的一样好喝!” 含蕊摸摸他脑袋:“这是云华茶,是极好的茶水呢。” “嗷嗷嗷!”墨瑞表示自己知道了。 沈离听此微微垂眸,注视着自己杯中舒展的青叶。 墨瑞刚才所说的,莫非是西陵皇室御用的茶叶朱叶…… 无论在哪里,昭昭总是不一般的,大概什么也不稀罕吧。 如此想,沈离眼神变得黯淡,却又在瞬间打起精神来,抬眸时神情已无异样:“昭昭,皇上若得知你归来定会召见你。如今皇上病重,喜怒无常,你小心些。” 昭昭不甚在意道:“他召见我,我便要去吗?” 风飒勾唇:“昭昭说得对。” 沈离一时语塞,竟说不出反驳的话,或者说,他也想变得像昭昭这样,将什么皇命都当做浮云。 “昭昭,你,不做神女了吗?”他试探着问道。 昭昭惬意地品了口茶,回道:“神女于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沈离沉默片刻,问道:“……那你们为何回来?” 昭昭轻轻一笑:“之前来燕国的约定早已履行,如今我们回来,只为相助友人。” 沈离难得有些发愣。 风飒抢了流水的活儿——给昭昭添茶,然后主动关心道:“沈离,如今局势如何了?” 沈离面色沉重了些:“皇上病重,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大概是好不了了,朝中不少大臣提出让皇上尽快定下储君,但皇上震怒,还没有颁布任何旨意。” 第168章 交换 含蕊道:“我记得如今皇上仅有两位皇子——大皇子宇文子昂和三皇子宇文卓成。” “对”沈离点点头,继续道:“大皇子背靠三大世家之一李家,自然有许多人站队,是最有可能的储君人选,而三皇子生母身份低微且早亡,故而在宫中一向不受重视。” 含蕊皱眉道:“我可不觉得大皇子会做个好皇帝。” “燕国三大世家,他不过背靠最末的李家,即便有许多人支持,但不到真正登基的那天就依然存在变数。”风飒不以为意,问道:“沈离,作为沈家家主,你有何打算?” 沈离面容清冷,平静道:“我沈家为国为民,在立储之事上向来保持中立。” 他的眼神沉得如深井一般,又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不过,如今燕国确实需要一位英明的君王。” 含蕊微讶,猜测道:“难道你要扶持的是……欢颜公主?” 沈离缓缓开口,虽是反问,语气却十分坚定道:“我听闻南宛历任君王皆是女子,燕国为何不可?” 含蕊微愣,回道:“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欢颜在她眼里还只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却要挑起一国重担吗…… 沈离又问道:“昭昭,你觉得如何?” 昭昭淡淡一笑:“只要欢欢愿意。” 简单的一句话,让沈离沉默了下来。 谈话结束,昭昭一行人慢悠悠地回到了神女府。 府内布局未变,非但不杂乱,反倒纤尘不染,大概是沈离派人打扫过吧。之前托沈离照看的三匹马——飞雪、越影和赤羽已经回到这边马厩,跺着蹄子欢快地迎接主人的归来,瞪着的眼睛又仿佛在抱怨主人出去玩没有带上自己。 含蕊开心地摸摸赤羽的脑袋,还把墨瑞抱到赤羽的背上坐着玩儿。 飞雪和越影凑到栏杆边上,眼巴巴地瞅着昭昭和风飒,如愿得到两人的摸摸。 “以后出门把他们带上吧。”昭昭笑道。 “好。”风飒应着。 不出沈离所料,次日宇文烨便传旨召神女入宫。 大太监王宇传来旨意时,昭昭他们正惬意地用着早饭。 “皇上有旨,请神女接旨!”王宇拉着嗓子冲着大门喊了好几声,也不见有人开门,只得搁外面站着。 皇上现在把唯一的希望寄托在神女身上了,他可不敢怠慢。 速度一如往常用完早饭,风飒才问道:“昭昭,我们可要进宫?” 昭昭淡笑道:“可以,去看看欢欢。” 墨瑞坐在凳子上晃着晃着小短腿,好奇道:“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当然可以”昭昭摸摸他的头:“不过进宫一趟罢了,我们一起。” 含蕊笑道:“宫中还有个小姐姐,你们可以一起玩呢。” “哇哦”墨瑞期待起来:“好耶!” 当王宇看见一身常服出来的四人时不由一愣,赶紧宣读了圣旨。 昭昭点点头,含蕊已经驾着马车过来了。 王宇见他们不跪接圣旨又是一呆,匆匆上前来,被风飒以剑拦住:“有何事?” 瞅到那泛着寒光的剑刃,王宇不由一抖,小声问道:“神女大人,你们……不穿朝服面圣吗?” 昭昭回头看他一眼,平静地点头说了个“嗯”便上了马车。 王宇竟一时无言,眼见着那白色马车驶走,才带着身后一众侍卫太监追去。 皇宫,羽化楼。 宇文烨这次不是坐在这里,而是躺在这里的。 夏日渐近,羽化楼中门窗紧紧闭合着,还生着火炉,暖烘烘的,闷热得很。 大门打开,外面和煦的春风溜了进来, 引得宇文烨打了个寒颤,将被子捂得更紧了。 昭昭漫步而来,周身一股凉意,潮湿闷热的环境没有影响个她分毫。 王宇则是一进来脑门上就流汗了,一边抬起袖子擦汗一边轻手轻脚地跑到宇文烨身边站定,以防跑动时扬起的风让宇文烨不适。 宇文烨正闭目休息,听见动静,才睁眼转头看过来。他整个人瘦骨嶙峋,面色苍白,眼窝凹陷,眼中布满血丝,嘴唇发黑,病入膏肓的模样,毫无一点之前的威风。 看见昭昭,他有些涣散的眼神聚拢了,面露喜色,虚弱道:“神女来了。” 昭昭静静地看着他,并不言语。 “神女……为朕治病,助朕……修炼!”宇文烨急促得面色涨红了些,猛地咳嗽起来:“咳咳咳……” 王宇急忙过来给他顺顺气。 昭昭淡淡道:“你知道你是得了什么病吗?” 宇文烨如今已顾不得什么礼数了,瞪大了眼睛愤愤道:“是圣女!那个妖女,闯入皇宫给朕施了妖法……她要,要将朕的生命一点点耗尽,折磨朕……” 呼吸急促起来,他说话断断续续,目眦欲裂,像是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对昭昭叫喊道:“你有办法的对吗?!咳咳咳……你的一根簪子都能打过那个妖女……救朕!” 昭昭平静地听他说完这些话,微微歪头疑惑道:“我为什么要救你?” 宇文烨不敢置信,怒道:“你是朕亲封的神女!” “那又如何?”昭昭淡笑道:“不过一个虚职,对我来说什么也不是。” 宇文烨瞪着昭昭半晌,连手握成拳的力气都要没有了,深感无力地问道:“你想怎么样?!” 昭昭伸出一根手指,微微勾唇:“一个条件,作为交换。” “什么条件?”宇文烨狐疑地问道。 昭昭的语气平缓且随意:“封宇文欢颜为太女。” 宇文烨的眼神霎时变得狠厉,但是配上那现在这副模样没有任何威慑力:“你和沈家是什么关系?!” 昭昭并不回答这个问题,只问:“交不交换?” 宇文烨神色复杂地沉默半晌,终是妥协了:“交换。” “嗯。”昭昭点点头,似乎也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 她手中出现一个小盒子,里面有一颗红色的药丸:“这是治病的药,每日一颗,我会拿来,十日后你的病会好全。” 宇文烨一个眼神,愣着的王宇快步上前来,恭敬地经过盒子,小心地喂进宇文烨嘴里。 艰难地服下药丸,宇文烨一下子觉得身体好了许多,至少不会一直冷得颤抖了。 他面色稍霁,突然觉得这个交换挺值得的。 不过封个太女,大不了他病好了再废掉呗…… 他想着这些的时候,昭昭已经自个走出门了。 王宇呆在原地,心中感叹道:如今的神女,似乎比以前的圣女还要狂啊。 第169章 圣旨 羽化楼的门打开,一缕风溜出,告诉了风飒楼内发生的一切,但他并没有问什么,只是上前牵过昭昭的手,两人慢悠悠地向皇后的月溪宫走去。 两侧高高的宫墙,让再宽阔的道路也变得狭窄,隐隐给人一股压抑的气息。 两人宛如闲庭漫步,轻快的步伐和飘扬的衣裙给暗沉的皇宫增添了一分活力。 “您是……神女吗?” 一个身影从墙边走出,怯生生地问道。 昭昭和风飒停下脚步,向声音来源看去。 是个小男孩,看起来跟宇文欢颜差不多大,相貌也有些相似,但身材很瘦小,面色发黄,身上的衣服虽是皇子的样式,布料却比较粗糙,灰扑扑的一片。 “我正是神女”昭昭平静地问道:“你有何事?” 男孩双手在身侧攥着衣摆,耷拉的眉眼盛着怯意,小声问道:“神女……父皇,父皇的病会好吗?” “会好。”昭昭万分确定地回道。 “噢噢”男孩的神情称不上高兴,垂下头道:“谢谢。” 然后顾自默默走开了,转身的时候还能看见他背后衣服上的脚印。 待他走远,风飒才道:“这想必就是三皇子宇文卓成吧。” “嗯”昭昭点点头,并不在意,拉着他继续走。 月溪宫。 含蕊进了宫便带着墨瑞来了月溪宫。 小孩子们熟悉得快,这会宇文欢颜正和墨瑞一起围着翡羽玩。 墨瑞蹲在翡羽跟前盯着它瞧,微微歪头:“是那只小鸟耶!” 翡羽,也就是之前在平武城被昭昭收服的青羽鸾鸟,此时虽然失去了记忆,但是能感受到墨瑞身上神兽的气息,战战兢兢地缩着翅膀,生怕被墨瑞给叼走了。 “咦”宇文欢颜疑惑地摸摸翡羽的翅膀:“翡羽一向很活泼的,怎么今日认生起来了?” 没等她想明白,便听墨瑞欢喜地喊道:“昭姐姐!飒哥哥!” 墨瑞边喊着边哼哧哼哧跑过去,一把抱住风飒大腿。 风飒将他拎到怀里,问道:“在玩什么?” “在看小鸟呢!”墨瑞脆生生地回道。 此时宇文欢颜也跑过来,还是那般明媚的模样:“神女姐姐!神官哥哥!” 她抱起跟在她身边飞的翡羽,感激道:“神女姐姐,谢谢你送我的灵兽,我已经契约啦!” “喜欢就好。”昭昭笑道。 “神女姐姐,你们怎么进宫来了?是父皇传召的吗?”宇文欢颜边引着他们往里走,边问道。 “皇上传召。”昭昭回道。 宇文欢颜步子一顿,问道:“神女姐姐,父皇的病……会好吗?” “会好的”昭昭一笑:“你希望他的病好吗?” “我?”宇文欢颜摇摇头,老老实实地说道:“我也不知道。” 昭昭摸摸她的头:“欢欢,一切最终都会如你所愿。” 说几句话的功夫,便已经走进了宫殿。 含蕊正与沈秋月畅谈,成功凭借做糕点的手艺再次征服一人。 沈离竟也坐在一旁,只是并不参与对话,只从容品茶。 瞧见几人进来,坐着的三人立马起身迎上去。 众人齐聚一堂,相谈甚欢。 只是没过多久,宫外便传来了王宇的声音,打破了和谐的气氛:“皇上有旨!请公主接旨!” 宇文欢颜一愣:“我?” “皇上怎突然有旨?”沈秋月温柔的笑容微敛,蹙眉道,随后恢复大气端庄的仪态,领着众人出宫接旨。 宫门外,王宇双手捧着明黄色的圣旨笔直地站在一列宫人前方,他似乎匆匆而来,微喘着气,脑门上还有汗珠。 看见宫内出来了这么多人,他惊讶一瞬,然后垂首道:“见过皇后、公主、沈相、神女和二位神官。” 瞅见风飒怀中的墨瑞,他一时不知喊什么,便略过了。 沈秋月带着威严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沉声问道:“皇上有什么旨意?” 王宇身为大太监自然是顶得住这目光的,他暗暗瞥了一眼昭昭,似乎生怕她不高兴似的,然后扬起讨好的笑容,对着沈秋月说道:“恭喜皇后娘娘,皇上这份旨意,是封公主为太女!” “封太女?”饶是做了这么多年的皇后,见过各种各样的事情,沈秋月听到这旨意仍是惊讶了,但随之而来的并不是喜悦,而是一份沉重与悲伤。 她秀眉拧紧了,不解地问道:“皇上怎么突然有此决定?” 王宇可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出宇文烨被神女“威胁”了,只道:“如今储位空悬,皇上思虑万分,最终还是顾念着皇后和公主的啊!” 这话沈秋月自然是不信的,但她知道,王宇是宇文烨的亲信,这背后的原因他不说,便是宇文烨不让他说了。 她眼中浮现万般情绪,吩咐道:“圣旨留下,你走吧。” “这……”王宇踌躇了下,又悄悄瞥了一眼昭昭,这才垂首后退:“是,皇后娘娘。” 他自认对皇上还算了解,公主即便被封为太女,也是长久不了的,但这段时间他还是更加尊重些好。 沈秋月叹了口气,转过身来,与沈离对视一眼,却见他毫不惊讶,仍是那股贵公子的模样,她心中顿时了然,愁绪更是深重。 直到回到殿内坐下,宇文欢颜方才从巨大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不解地看看母亲和舅舅:“为何,为何父皇封了我为太女?我听宫女们说,大皇兄才是储君人选。” 沈离舒适地靠在椅背上,淡淡笑道:“储君人选为何一定是皇子?你同样也是皇室血脉,又是唯一的嫡出公主,成为女皇也无不可。” 宇文欢颜愣愣地看着沈离,突然觉得身上的担子重了,肩膀也垂了下去:“成为女皇……” 沈秋月瞥了沈离一眼,不太赞同道:“高处不胜寒,要是成了皇帝,哪有什么舒心日子?” 沈离从容地端起茶杯,处变不惊地反问道:“姐姐,从前沈家满门荣耀,可曾过过舒心日子?今后难道大皇子即位,我们就能过上舒心日子吗?” 一声“姐姐”,而非“皇后”,让沈秋月的心颤了颤。 对沈离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她心知肚明,无言反驳,只得叹了口气:“阿离,你说的是。” 第170章 太女 但沈秋月还是无法旁观心爱的女儿走上这条路,又道:“但欢欢还小……” 沈离抬眸,深井般漆黑的眸子里晕开一抹悲伤,但更多的是坚定:“姐姐,当初父兄接连去世,我也不过十六岁,便登上家主之位。如今欢欢虽小,但我沈家,甚至南宫家、许家,都能支持她,辅佐她,我有信心能助欢欢创造一个太平盛世!” “姐姐,你信我吗?” 沈离的字字句句都撞进了沈秋月心里。 她不禁回想起,那年父兄去世,沈家遭受重大打击,她深陷悲伤不能自拔,身为皇后却不能保住家族荣耀。 风雨飘摇之际,是自己这个一直体弱却聪慧的幼弟力挽狂澜,凭借自己的才华一跃成为众臣之首,使沈家依然稳居第一世家。 外人都知沈离沈相清贵无双,可谁又知道这些年,他独自承受了多少呢? 沈秋月眼中不禁泪光闪烁,她闭了闭眼:“我信你。” 沈离听此,面色柔和下来,露出一抹笑。 宇文欢颜愣愣地坐着,迷茫无措,头脑一片空白。 她明白母亲和舅舅的意思,也隐约知道目前的局势和前路的不平坦,但这一刻之前,她从未想过做皇帝。 母亲和舅舅达成一致、父皇的旨意、沈家的荣耀……似乎她未来的命运已经注定了。 “欢欢,你愿意做女皇吗?” 昭昭的声音将宇文欢颜从繁杂思绪中拉出来。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是昭昭一如往常的淡笑,平静温和,让她莫名地安下心来。 众人齐齐望来,等待她的回答,沈离也不例外。 思索片刻后,她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身为公主,我知道自己身上的责任,为了母后和舅舅,为了沈家,为了燕国,如果成为女皇是最好的选择,我愿意踏上这条路。” 沈秋月和沈离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欣慰。 昭昭却摇摇头,再次问道:“我是问,抛开一切外在原因,为了你自己,你是否愿意?” “为了我自己……”宇文欢颜垂下眼,双手放在膝上攥紧了梨黄色裙摆,老实地回道:“我不愿意。” 翡羽仿佛感受到主人的情绪,缓缓飞过来,停在宇文欢颜的肩膀上,用柔软的羽毛蹭着她的脸蛋。 昭昭对这回答并不意外,继续问道:“为何不愿?” 宇文欢颜索性把心中所想都说了出来:“我希望能云游四海,看这天下人有趣的生活,像天上的鸟儿一样快活,而不是困在这深宫之中,互相猜忌。” 虽一吐为快,但她知道,她的身份注定让这愿望无法实现。 听到宇文欢颜的话,沈秋月显然有所触动,便是沈离也不能平静如往昔。 活泼可爱的女孩,此刻却如一只笼中鸟,眼含对广阔天空的希冀和对现实的妥协。 他们对宇文欢颜自小的教养便不同于那些闺阁女子,难道只是为了让她走上这条道路吗? “好。”昭昭微微一笑,转头道:“沈离,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嗯。”沈离眼睫微垂,手指摩挲着茶杯。 他自然记得昭昭说过什么,她说只要欢欢愿意,如今欢欢却不愿…… 沈秋月和宇文欢颜疑惑地看着两人,不知道他们在打什么哑迷。 含蕊和风飒却是知道的,他俩是无条件支持昭昭的,这会跟着昭昭一起静静等待沈离的决定。 至于墨瑞,搁那一个劲吃点心呢。 大殿内陷入一片沉默。 宇文欢颜的心不知为何揪了起来,莫名地忐忑。 思虑良久后,沈离终是让步了,松口道:“无论如何,须先除掉大皇子,至于谁来做下一任帝王,届时再讨论吧。” 他抬眸问道:“昭昭,你觉得如何?” 昭昭莞尔:“你做了正确的决定。” 昭昭的话总是能让人信服,虽然前路不明,但看着她,沈离莫名觉得心中愁绪似乎淡了些。 沈秋月松了口气,其实她也不想牺牲自己的女儿。 宇文欢颜则又愣住了,前路似乎有了希望,她绷直的脊背放松了,看向昭昭的眼里充满感激。 虽然不知道舅舅为何这么轻易就改变了想法,但肯定有神女姐姐的功劳! 含蕊和风飒也轻松地笑起来,如果可以,谁也不希望欢欢这般明媚的女孩子在帝位上黯淡。 封宇文欢颜为太女的圣旨传遍了燕国。 彼时宇文子昂正搂着府里的小妾玩乐,侍卫来传消息时,他不耐烦地道:“有什么事待会再说!” 侍卫脚步停在屏风外,踌躇了会,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皇子殿下,此事,此事十分重大!” 听此,宇文子昂皱眉道:“说!” 侍卫垂首战战兢兢地说道:“禀告大皇子殿下,皇上下旨,封欢颜公主为……太女!” 片刻安静,屏风后传来宇文子昂的怒吼:“什么?!” 他猛地站起身来,旁边娇媚如花的小妾还一手勾着他的腰带,一手捏着颗剥了皮的葡萄,声音细细地道:“殿下,来,吃颗葡萄呀——” 宇文子昂此时哪还有这心思,一把将她推开:“别烦我!” 说罢看也不看一眼倒在地上的小妾,就大步冲出屏风,脸色阴沉地盯着面前跪下的侍卫,怒道:“怎么回事?!” 侍卫身子一抖,头都不敢抬:“回禀殿下,今日皇上传召了神女入宫,听说身体好转了些,随后便下旨,下旨封公主为太女了。” “太、女!”宇文子昂咬牙切齿地说出这两个字,仿佛要将这两个字给狠狠咬碎。 “定是那神女作怪,原来皇后让神女教她女儿是存了这个心思!”他恨恨道:“这背后肯定也少不了沈离的手笔!” 将侍卫踹翻在地,泄了口恶气,他一甩袍子,疾步走了出去:“来人,本皇子要去李府一趟!” 与此同时,所有收到消息的朝臣都震惊不已,尤其是站队大皇子的那批人,他们从未想过公主也能成为储君人选! 一时之间,不少人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 仔细想想,欢颜公主乃皇后嫡出,身后有沈家撑腰,沈家与南宫家关系不错,除此之外还有神女相助,登基的可能性也极大。 第171章 冲动 李府。 下人传来大皇子到来的消息时,李见山刚刚收到圣旨的消息,正在书房内大发脾气。 大皇子可是他们李家翻身成为第一世家的希望啊! 皇上只有两名皇子,三皇子体弱且生母身份低微,大皇子则是储君的不二人选,明明一切都几乎成定局了,怎么突然就被欢颜公主给抢去了?! 李见山心中气极,但得知大皇子来了,他硬是收起脾气,扬起和善的笑容,吩咐下人将书房收拾好,便匆匆前去迎接。 “殿下,臣正要去拜见您,您就来了。”李见山面对着自己的皇子外孙,不敢摆什么姿态。 宇文子昂大步向前走,面色不虞道:“李相也得知父皇的旨意了?” 李见山笑容微滞:“臣刚刚得知。” “哼”宇文子昂径直走进前厅,掀袍落座,没好气道:“马上就要到手的东西,竟被宇文欢颜给夺去了。” 李见山招招手,一旁的侍女低眉垂首给两人奉上茶水。 “殿下莫气”李见山捋着小胡子分析道:“自古以来燕国国君从未是女子,欢颜公主想开这个先例并非易事,无论是朝臣还是百姓都不会拥护。” “你之前说我会成为储君也是这般笃定”宇文子昂对他的话抱有怀疑:“凭沈家的威望,若硬是扶持她称帝呢?” “沈家……”李见山眼中闪过嫉妒:“沈家历代武将,保家卫国,颇得民心,但如今的沈离不过一介文弱书生,不如,我们先解决了他,届时沈家群龙无首,如何扶持公主?” “你说沈离是文弱书生,难道你们李家中人不是吗?”宇文子昂气笑了:“沈离虽不会武,但他背后的沈家军可不是吃素的。” 他怒道:“你提出这样可笑的建议,莫不是在敷衍本皇子?” 李见山被嘲讽得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他对沈离是不服气的,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压抑着心中情绪,他高抬下巴:“我李家虽都是文臣,但并不是没有一兵一卒。” 宇文子昂挑眉,放肆一笑,略带不屑地问道:“可能与沈家军相比?” 李见山面色彻底沉下来:“这确实不能,但是……” 他露出一个奸滑的笑容:“殿下莫太高估了他们,我们如今可还有一大助力。” “哦?”宇文子昂想到这,面色稍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不错。” 李见山拢拢袖子,端起茶杯喝了口,笑得胸有成竹:“殿下且安下心来,好事多磨,前路的阻碍,无论是沈离,还是公主,亦或是……必要时都可一一除掉。” 宇文子昂听此笑了两声,许诺道:“甚好,待本皇子登基,便封外祖父您为世袭护国公。” “老夫多谢殿下。”李见山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 心头大事稍稍落定,宇文子昂便有了其他的心思。 他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容貌清秀的侍女身上,不加掩饰地上下打量。 李见山见此识趣道:“这丫头殿下若是看上了便带走吧。” 那侍女一愣,懵懵懂懂又不由分说地被宇文子昂搂住了。 皇宫,水鸢宫。 李娇娇睡到日上三竿,甚是过了用膳时间,才慢腾腾地起身,眯着眼睛喊道:“来人!” 门外守着的宫女立马推门而入,一个个或端着水盆或捧着新衣,有条不紊地为她梳洗打扮,动作小心且尽量不发出声音,以免引她不快。 李娇娇最爱美,喜奢华,一件衣服从来不穿第二次,品味又极挑剔,缝衣局几乎天天都在为她的新衣苦恼。 这会穿上新衣裙,李娇娇对着镜子搔首弄姿,水蓝曳地裙用织云锦制成,银线细绣牡丹,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让她很满意。 好不容易等到贵妃心情好了,一旁得到圣旨消息后憋了好久的宫女秋水终于得到说出口的机会,双手恭敬地交叉于腹前,微垂首轻声道:“娘娘,皇上今日有旨,封欢颜公主为太女。” “噢”李娇娇对着铜镜,抬手摆弄着金丝镂空玉雀钗,对宇文烨干啥了并不在意,不过当她反应过来秋水说了什么,顿时惊住,转头看去:“你说什么?!” “娘娘莫气”秋水安抚道:“虽说皇上现在封了公主为太女,可未来谁成为新帝还指不定呢!” 李娇娇不敢置信道:“皇上生病怎么病坏神志了吗?放着好好的大儿子不封,封了个小丫头?” 秋水和一众宫女对这话可附和不来,全都惶恐地跪在地上。 李娇娇看着一片后脑勺,觉得甚是无趣,因为刚才的消息颇感气恼,问道:“皇上在哪?” 秋水忐忑地回道:“皇上……此时应该在羽化楼。” 自家贵妃娘娘这是想干什么啊…… 怒火涌上心头,她裙摆一晃,气冲冲地便往外走:“备轿撵,去羽化楼!” 秋水猛地抬头,匆匆跟上,劝道:“娘娘,局势未定,君心难测,此时去找皇上是否有些不妥……” “能有什么不妥?”李娇娇不以为意地横了她一眼,自认十分有道理:“未来的皇帝只能是我的儿子,我将来便是太后,这毋庸置疑!而今皇上决定有误,本贵妃去规劝一二,理所应当!” 于是秋水阻拦失败,李娇娇还是来到了羽化楼外。 羽化楼向来只有皇上、从前的圣女和如今的神女可以进入,王宇身为大太监也只是在之前皇上生病时得以进去侍候,故而李娇娇不出秋水所料地被拦在了门外。 “你们竟敢拦本宫?本宫乃是贵妃,难道还不能进这栋小楼?”李娇娇气道。 门口的两名侍卫对视一眼,恭恭敬敬地回道:“皇上有令,不许其他人进入,还请贵妃在外等候。” 李娇娇才不管这些呢,她是李家嫡长女,从小千娇百宠,入了宫便诞下皇长子,做了贵妃,皇上对她不好不坏,皇后也从未故意刁难她,一生过得可谓顺遂,故而娇蛮惯了,此时硬是在此胡搅蛮缠,非要去见皇上。 动静之大让楼上的宇文烨和王宇都惊动了。 王宇从楼上推窗看去,瞅见贵妃的轿撵,回来告诉宇文烨:“皇上,似乎是贵妃来了。” “她来干什么?”宇文烨有些不耐烦。 他重病刚刚有所好转,正要好好休养,就有人来打扰了。 第172章 贬你 王宇眼珠子一转,猜测道:“皇上,贵妃许是为了太女之事而来。” 开启的窗户捎来外面的风,使得宇文烨刚缓和的身体又觉得冷得很。 他并不在意贵妃怎么样,只想好好休息,将病养好,便道:“快去把她打发走。” “是,皇上。”王宇垂首后退,一手搭着拂尘下了楼。 羽化楼门口的两名侍卫瞧见王宇出来,便跟见着救星似地喊道:“王公公!” 然后轻易地甩开贵妃的宫女,站到一旁。 李娇娇不得侍卫放行,竟想硬闯。那几个柔弱的宫女哪是侍卫的对手?只是碍于贵妃的面子,不好下重手罢了。 王宇捧着笑脸问道:“贵妃娘娘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李娇娇向来看不起这些阉人的,高傲地回道:“本宫有事要与皇上商讨,为什么告诉你这个太监?” 王宇面不改色道:“皇上有令,任何人未经允许不得进入羽化楼,贵妃可先告诉奴才,奴才进去向皇上请示。” “告诉你?”李娇娇仍是气冲冲的,觉得自己这么尊贵的贵妃没有得到应有的待遇,声音又尖又亮,仿佛故意说给楼里面的皇上听的:“行啊,那你去问问皇上,皇上为何如此薄待我们母子?!这般偏心皇后?!皇上今日的旨意是要违背先祖传统吗?他们沈家是高兴了,但我们李家可不答应!” 宇文烨听得简直又烦又气,什么时候他一介帝王的决定可以由个贵妃来质问了?还沈家李家,这些世家是要凌驾于王权之上吗?! 虽然吃了神女给的药丸好了些,但仍没有力气支撑起身体,只能病怏怏地躺在床上,让他倍感无力,也愈加沉郁暴躁。 当王宇再次推开门后,面带笑容为在外面趾高气昂的李娇娇传来宇文烨的旨意:“皇上有旨,贵妃李氏蛮横无理,藐视皇权,降为贵人,禁闭三月,罚俸三年。” 听到旨意,李娇娇整个人都呆住了,旁边的宫人也都愣神了。 这可是膝下有位大皇子的贵妃娘娘呀,就这样被贬了? 回过神来,李娇娇羞愤至极,不敢置信地尖叫道:“怎么可能?!本宫要见皇上!” “贵妃娘娘,哦不,李贵人,皇上并不想见你”王宇眼角笑出了褶子,见李娇娇这花容失色的模样觉得解气得很。 手中拂尘一抖,他给两边的侍卫使了个眼色:“皇上要静养,送李贵人回去歇息吧。” 他重重咬着“李贵人”三个字,李娇娇听得面色煞白。 她,怎么一下子,就不是后宫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妃了? 这会子,她心中的怒火是一点都没有了,只余无尽的后悔,仍高声喊道:“皇上——” 这次不等她喊完,侍卫们已经推着拉着她和她的宫女,将她们“请”走了。 李府。 李见山刚写完书信,正在躺椅上闭目休息,不过寻得片刻安宁,就又有下人气喘吁吁地带来消息:“相爷,不好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被贬为贵人了!” 李见山听见这话愣了愣,觉得自己肯定是在做梦,娇娇都当了这么多年的贵妃了,怎么可能出这种事? 他狠狠皱了皱眉,想脱离这个梦境,然而下人已经走近来,着急忙慌地说道:“相爷,不好了啊!秋水传来消息,听说贵妃是要去羽化楼找皇上说太女的事情,结果楼都没进去,就被皇上贬了!” 声音炸在耳边,李见山才猛地睁开眼睛,竟是真的! 今日是什么日子,坏事一个接一个?! 他坐起身来,气道:“娇娇怎么回事?非要在这个时候去冲撞皇上?” 下人回道:“似乎是贵妃知道了旨意,太过生气,秋水都没能拦下来……” “蠢货!”李见山骂了好几声:“本相怎么会生出这般蠢笨的女儿?白费了她那副好容貌!” 他恨铁不成钢道:“皇上即便是生了病,就算真的命不久矣,他也还是皇上,一道圣旨便可决定一切,帝心难测,圣旨岂容质疑?” 说着说着,他又自言自语道:“就算真的命不久矣……” 另一边,正在和刚看上的侍女尽情玩乐的宇文子昂再次被打断。 他衣衫凌乱,怒目圆睁,比起听到宇文欢颜被封为太女的消息时还要震惊:“母妃被贬了?” “是……”还是那个被踹翻的侍卫,他整个人都抖起来了:“贵妃娘娘冲撞了皇上,被贬为……贵人了。” “砰”宇文子昂暴怒不已,一把将旁边桌上的花瓶掀翻,仍不解气,将屋子里的东西一团乱砸,如同一头发了狂的野兽。 那炸开的碎片刺进皮肉,侍女叫喊着,抱着衣服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一众侍卫也做不了什么,只能说着“殿下莫气”,老老实实站在一旁,任他时不时踹上两脚以发泄。 直到砸累了,宇文子昂已汗流浃背,双手撑在桌子上,脑门上青筋暴出,满目阴沉与愤怒:“本皇子非中宫嫡出,已是占了劣势,如今生母竟连贵妃也不是了……真是无用!” 宇文子昂进宫来到水鸢宫时,李娇娇也正在砸东西,那模样跟宇文子昂一模一样,华贵的珠宝散落一地,旁边的宫女们噤若寒蝉。 她砸累了就一屁股坐下来哭,泪水挂在长而翘的睫毛上,楚楚动人。 “见过大殿下!”一众宫女问好。 听到声音抬头,见是自己儿子,李娇娇仿佛找到了靠山,委屈道:“儿啊,你父皇竟然这样对母妃,真是深情错付!” 宇文子昂听此在心中嗤道:哪有什么深情? 他并不安慰母亲,而是抱怨道:“母妃,你去找父皇干嘛啊?你以为你能收回父皇的圣旨吗?好了,现在成了一个小小的贵人,我身为大皇子出去都颜面无光!” “怎么会呢,你是大皇子啊!是未来的皇帝!”李娇娇喊道。 宇文子昂不屑地一笑:“那又怎么样?要是我是皇后的嫡子就好了,哪需要操心这么多……” “儿……”李娇娇呆住了。 她没想到从儿子那得到的不是安慰,而是责怪,好像她从来就没被当回事。 第173章 心思 “母妃,您以后就安安分分地待着,别再惹出什么事了。”宇文子昂眉宇间尽是烦躁,又道:“若是有机会,便去向父皇请罪,想办法重回贵妃之位。” 李娇娇点点头,又委屈道:“我,我还不是为了你么……” “为了我?”宇文子昂听此愈加不满:“就算你是为了我,结果怎么样呢?引得父皇不满,降了位分,连带着我也不光彩了。” 他嗤道:“若是每次都这样,母妃还是别为我了。” 李娇娇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只觉得比方才更加委屈和气恼。 宇文子昂说完,便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临走时还对秋水吩咐道:“我记得你是从李家跟过来的,又在宫里待了这么多年,以后多长点心,母妃要做错事的时候拦住她,不然……” 秋水有苦难言,只得连连应声。 送走了宇文子昂,秋水赶紧回来照顾李娇娇。 只见她一下子憔悴了许多,保养得当的容颜黯淡了,眼中少了神采,刚回来时她更多的是后悔与愤怒,现在却是悲伤了。 “娘娘莫气,大皇子只是一时怒上心头,口不择言,您别放在心上。”秋水有些不忍,在李娇娇面前蹲下身,轻声安慰道。 迎面而来的却是李娇娇的一巴掌,平时娇生惯养的人儿,打起人却是毫不留情。 “都怪你!你怎么不跟我说清楚,别让我去?!”李娇娇美眸含怒瞪着秋水,两行清泪垂下脸颊,她愤愤咬着唇,一股脑把责任推到了别人身上。 秋水觉得刚才心生不忍的自己真是个傻瓜,她并不争辩,只垂首恭恭敬敬道:“奴婢有错,请娘娘责罚,只是还望娘娘莫要气坏了身子。” “哼”李娇娇随手抓了个花瓶,狠狠扔在秋水脚边。 花瓶“砰”地炸开,秋水跪在那里,纹丝不动。 使得劲儿太大,不小心把染了新花样的指甲给劈裂了,李娇娇顿时心疼不已,再次觉得委屈极了,眼泪啪啪地掉下来,好不可怜。 她想着挽回现在的局面,可是以她的脑袋瓜子也想不到什么办法,只得着急地问道:“秋水,你说我接下来该做些什么才好?” 秋水顶着带着巴掌印仍火辣辣的脸,抬头道:“娘娘不必忧心,且好生在宫中休息便是,即便您被降了位分,有大皇子和李家在,您依然尊贵无比。” 听了她这一番话,李娇娇心中好受了些,但仍然有些不甘心:“那本宫就这么等着吗?父亲和子昂会不会怪我?” “要不……”她努力转动脑筋,双手绞着帕子,琢磨着道:“本宫去将宇文欢颜给除掉?” 她说着不禁笑了起来,愈发觉得这个方法可行,兴奋道:“没错,若我除掉了宇文欢颜,子昂的前路便再也没有任何阻碍,沈家也再掀不起风浪,到时子昂和父亲都会见识到我的本事了!” 秋水听得心惊:“娘娘,这可使不得!” “为什么使不得?这法子不是很好吗?”李娇娇眼一横,顿时不高兴了。 秋水劝道:“娘娘,这法子说起来简单,要实现可不容易,哪怕有一点差错而暴露了,后果不堪设想啊!” 李娇娇理所当然道:“那别有差错不就行了!” 秋水继续道:“娘娘,这世上哪有万全的事情……” 不等她说完,李娇娇就不耐烦地吼道:“行了退下吧!每次本宫干什么都要拦着,听得人心烦,不过一个奴婢,还想指挥我不成?!” “娘娘息怒,奴婢万万不敢!”秋水惊惧道,虽不放心,却不敢再劝了,行了个礼便退下了。 娘娘竟生了这样的心思,她得赶快告诉左相大人…… 三日后便是册封宇文欢颜为太女的大典,甚少在意这些繁文缛节的皇后此次格外重视,花费不少银钱在此次大典上,凡事亲自考察,故而这几日宫中各人都行色匆匆,忙得歇不下脚来。 宇文欢颜也是如此,这几日老实待在宫中学礼仪,试服装,为大典做准备。 虽然身体疲累,但她心里还是比较轻松的,满怀希望,自己只要做好这段时间的太女就好啦! 大典前一日,沈秋月心疼宇文欢颜,特意放孩子出宫玩一天,派许亦寒保护着,她倒也放心。 一大清早,宇文欢颜一觉醒来,神清气爽,起了床,换了身轻便的石榴红窄袖小裙,裙摆上的凤羽彩绣精美无双,墨发扎成两个小髻,垂着彩色流苏,配上活泼青春的面容,可爱又俏皮。 由沈秋月送到宫门口,宇文欢颜侧首便看见许亦寒一身绯色长袍立在前方,当即欢欢喜喜地跑上前,桃腮带笑,喊道:“寒哥哥,今日要麻烦你保护我啦!” 许亦寒周身的冷意在宇文欢颜凑过来时收敛了些,眸光微暖:“应该的。” 他目光先落在她石榴红的衣裙上,再落在自己绯色的衣袍上,莫名觉得十分相配,心情又愉悦几分,问道:“欢欢,你今日想去哪里玩?” “先去接文文,然后去找神女姐姐玩吧,昨天已经跟她们说好啦!”宇文欢颜兴冲冲道。 “好。”许亦寒点点头,便带她往早已备好的马车走去,亲自驾车往长孙府去。 长孙家也算燕都里的名门贵族,祖上将军文臣都不少,为子孙后代挣下定边侯的世袭爵位,虽没有领地和实权,但不愁荣华富贵,只不过长孙家的人行事一直很低调,向来保持中立,不沾惹是非。 如今家主长孙衡是现任定边侯,膝下一儿一女,儿子长孙平年过二十,已在军中任职,女儿长孙文年方十三,身体孱弱,久居家中,难得的是与宇文欢颜志趣相投,成了好友,宇文欢颜每次出宫来都会来找长孙文玩耍。 马车到时,长孙文已等在门外。 一如她的名字,长孙文看着便是个十分文静的女孩子,天青色的百褶长裙,挂一枚碧玉佩,长发及腰,直而柔顺,肤色是不太健康的白,柳眉笑眼,透着一股书卷气。 第174章 出游 “文文!”宇文欢颜跳下马车,两三下跑到长孙文身前,给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考虑到长孙文的身体,她没有用太大力气。 “欢欢,好久不见!”长孙文露出一个喜悦又羞涩的笑容,回抱宇文欢颜。 宇文欢颜端详片刻笑道:“你如今看着气色好多啦,之前生了病可担心死我了!” 长孙文不在意地笑笑:“生病什么的,我早都习惯了。” “走,今日天气晴朗,正是出游的好时候!”宇文欢颜牵着她迈下阶梯,到马车前又介绍道:“文文,这是许亦寒。寒哥哥,这是长孙文,我的好朋友。” “见过长孙小姐。”许亦寒恢复冷面,抱拳道。 “见过许公子。”长孙文微微一笑,矜持地行了一礼。 “我们走吧!去神女府咯!”宇文欢颜高高兴兴地拉着长孙文上车。 马车里,两个女孩子相对而坐,一明媚,一文静。 长孙文甚少出门,有些怕生,想着即将要见到神女,她既紧张又好奇,便问道:“欢欢,神女是个什么样的女子呀?” “神女姐姐很厉害呀,生得美极了,性格也好,既不会瞧不起别人,也不会对别人阿谀奉承”宇文欢颜思索着回道:“嗯……就是跟她在一起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个普普通通的人而已,我不是什么公主,你待会也不是什么侯府小姐啦!” 长孙文听此忍俊不禁:“这是什么奇怪的形容呀!” “就是这样的呀!”宇文欢颜吐了吐舌头,又欢喜地把翡羽召唤出来:“你看,这是神女姐姐送我的灵兽呢,我给它取名翡羽!” 翡羽扑腾着青翠的翅膀飞到长孙文身前,可爱的模样把她的心都萌化了,紧张的情绪也荡然无存了。 三人来到神女府时,恰好碰见昭昭和风飒出来,墨瑞拉着含蕊蹦蹦跳跳跟在后面。 “见过神女、两位神官。”许亦寒有礼道。 宇文欢颜掀开帘子,甜甜地喊道:“神女姐姐,神官哥哥,神官姐姐,好巧呀!我刚来你们就出来啦!” “确实巧。”昭昭莞尔,目光落在正躲在帘子旁边瞄过来的长孙文身上。 宇文欢颜拉着长孙文探出头来,兴冲冲地介绍道:“神女姐姐,这是我的好朋友,长孙文,我好不容易带她出来一起玩呢!” 长孙文有些羞涩地抬眼,望着昭昭眼中满是惊艳,抿唇一笑道:“小女见过神女、两位神官。” “幸会。”昭昭朝她点点头,又问宇文欢颜:“欢欢,今日想去哪里玩?” 宇文欢颜笑嘻嘻回道:“城外有片杏花林,如今花开得正盛,一定好看极了!” “好,我们这就出发吧。”昭昭一笑,表示同意,便拉着风飒上了马车。 许亦寒驾车先行,不识路的含蕊在后面驾车跟着。 如今拉车的马儿换成了飞雪和越影,两匹马有灵性得很,自觉不近不远地跟着,跑得十分平稳,不怎么需要含蕊操心。 她兴致勃勃地对着车内说道:“墨宝,咱们待会去放纸鸢呗!” “纸鸢?”墨瑞眼底滴溜溜地转,捧着放在车内角落的小燕子形状的纸鸢问道:“是不是这个鸟哇?” 含蕊迅速回头瞅了一眼,应道:“就是这个。” 墨瑞新奇地摸摸纸鸢,又问:“这个怎么玩呀?” 含蕊扯着缰绳,笑着回道:“这纸鸢上系着丝线,到时候纸鸢乘着风飞起来,你就在下面扯着线放呀。” “噢——”墨瑞嘿嘿笑:“好哇好哇!” 他的小胖身子扭过来,看着惬意坐着的两人问道:“昭姐姐和飒哥哥放不放纸鸢哇?” 昭昭放下手中书,摇摇头道:“我看着你们放。” “好叭”墨瑞又昂着头问:“那飒哥哥呢?” 风飒弹弹他的额头,回道:“昭昭不放,我当然也不。” 墨瑞大眼睛瞅着他:“你们两个怎么总是……总是黏黏糊糊的哇?” 昭昭眼神撇过来。 风飒眉梢一挑:“我不放纸鸢,不过可以放麒麟——” 墨瑞听此笑嘻嘻地缩了缩脖子:“那还是算哒!” 另一辆马车里,宇文欢颜疑惑地看着长孙文红扑扑的脸蛋:“文文,你怎么了?” 她不由担心起来,靠近些观察:“可是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长孙文两手在身前左右摆动,示意自己没事。 “那你这是怎么啦?可别不舒服了不说噢!”宇文欢颜皱着眉头,十分严肃。 “我真的没有不舒服啦”长孙文冲她笑笑,两手拍拍自己的脸颊,眼睛眨了眨,不好意思道:“我就是觉得,神女好好看呀,好想……画下来。” 她看着自己的手,话一下子多了起来:“欢欢,你知道吗?我刚才手好像都在颤抖,你能想象那种感觉吗?要是这里有纸笔就好了……” “哈哈哈”宇文欢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文文你还是老样子,有趣得很。” “欢欢”长孙文鼓着腮帮子瞪她一眼:“别取笑我嘛!” 宇文欢颜嘿嘿一笑,摇摇脑袋,突然说道:“我想起来,离舅舅说他第一次见到神女姐姐时也是这样呢!” “像我这样吗?”长孙文微讶。 “对呀”宇文欢颜稍一抬手,翡羽就栖在她手臂上,她接着说道:“离舅舅说他第一次见到神女姐姐,是在一个长满荷花的湖中,那时他的手指就忍不住颤抖,当即便在船中作了一副画像,他们也是那时结识的。” “感觉很美好呢”长孙文双手托腮:“原来沈相和神女早就认识呀,从没听说过呢。” “哎呀”宇文欢颜这才想起来自己说漏嘴了,当即提醒道:“文文,这可不能告诉别人噢!” “嗯嗯,我不会说的”长孙文连连点头:“我平时也见不到什么人呢。” 她想起重要的事情来,认真问道:“欢欢,你现在成了太女,以后是不是要当皇帝呀?千古女帝呢!” 她朝欢欢竖了个大拇指。 宇文欢颜心知肚明,粲然一笑道:“不知道呀,说不定呢!” 第175章 杏花林 城郊确实有一大片望不到尽头的杏花林,挨得不甚紧密的杏花树让出许多空地供人游玩,此时已有零零星星的人在了。 春风吹过,枝叶摇晃,圆而小的花瓣飘落,如雨如雪,中间一处小池塘的水面上已铺满了或白或红的花瓣。 许亦寒将马系在了树边,含蕊则是放飞雪和越影自个跑着玩去了。 昭昭和风飒挑了棵枝繁叶茂的杏花树歇息,含蕊和许亦寒则带着宇文欢颜、长孙文和墨瑞一起去放纸鸢。 难得两人独处,风飒背靠着树,迎着春风,心情愉悦得很。 一朵杏花不知从何处而来,晃晃悠悠地落到昭昭手中。 风飒注视着这一幕,恍然觉得好像回到了之前的回忆中,脱口而出道:“昭昭,怎么花朵总是会飞到你手里呢?” 昭昭正垂眸瞧着掌心花朵,一手拨弄着圆软的花瓣,听到这话眸光闪了闪:“不知道呢。” 她凤眸微弯:“花自风而来,该我问你呢,风飒?” 风飒却是有些沉默了,明明是他正和昭昭待在一起,为何会想起不属于自己的回忆,还自然地问出了问题,仿佛……那就是他一样。 心微慌,他匆匆转移话题:“昭昭,你觉得最后谁会成为燕国的新帝?” 昭昭也不执着于他的回答,将手中杏花随手扔在草地上,淡淡回道:“不知道,一切皆有定数,但又瞬息万变。” 杏花渐渐融入土地中,酝酿着下一年的新生。 她抬眸,远处杏花掩映间,是少女明媚娇俏的面容,不染丝毫世俗的污浊,欢声笑语中承载着对美好未来的憧憬。 但是未来,会美好吗? 风飒顺着她的视线往过去,不禁道:“虽然上次沈离退了一步,但却并没有完全放弃。宫中仅有两位皇子和一位公主,其实对沈家来说,欢欢是最好的选择。” “何以见得?”昭昭语气平淡地问道。 风飒一时拿不准昭昭的想法,老实分析道:“大皇子背靠李家,基本不可能与沈家交好,三皇子长久不受重视,论身世论学识都不足以与大皇子想必,欢欢虽是公主,但任何一项都不比前两人差,甚至还更优秀,不失为帝王人选,且为皇后所出,对沈家最为有利。” 昭昭轻轻摇头:“你说得对,但不全对。帝王人选,可不仅仅这三人。” 风飒吃了一惊:“嗯?” 昭昭笑眯眯地瞧着他:“你见过的。” 风飒蹙了蹙眉,脑海中将自己见过的人快速回忆了一遍,浮现一个猜测…… 另一边,放纸鸢的五人玩得正开心。 宇文欢颜仔细收集了饱满鲜嫩的杏花花瓣放在锦囊里,想着回去了给母后做寇丹,想着杏花还可入药,又道:“文文,这杏花还可以入药的,待会我分一半给你。” 长孙文步子小,走得慢,落后一小段距离瞧着她,笑着摇摇头:“不用啦欢欢,这些年府里的药还少吗,你也从宫中捎了不少名贵药材来。” 她恬静的笑容里透着无奈:“我这副身子还是这个样子……” 宇文欢颜哼哼两声,收集花瓣的速度更快了:“既是生病,便是能痊愈的!” 长孙文心中温暖,便由着她。 许亦寒沉默地在一旁帮着收集花瓣。 墨瑞手中拉着线,拽着纸鸢不知疲倦地跑来跑去,若不是这有旁人在,他真想变成麒麟叼着这纸鸢飞上去。 线越放越长,纸鸢越飞越高,真如同一只小燕子一般,振翅飞翔,越过层层叠叠的枝头,直冲云霄。 含蕊在他身边照看着,仰头望着那纸鸢,杏眼中闪耀着纯粹的喜悦。 这样的日子,多好呀! 墨瑞兴冲冲地往前面撒丫子跑,一群人跟着他往前走,赏杏花,品春意。 可惜,路程远了些,常年缠绵病榻的长孙文便觉得有些头晕眼花,还想继续玩会儿,却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停下来休息。 墨瑞和含蕊已经走远了,宇文欢颜想着留下来陪她,可她不愿让朋友扫兴,便要拒绝,索性自己只是原地休息会儿,也没事。 “那可不行,我接你出来,便要时时保证你的安全,将你平安送回去!”宇文欢颜强硬地说道,然后让许亦寒去跟含蕊他们说一声。 许亦寒有些犹豫,自己是受皇后嘱托保护欢欢的,其实不便离开,但耐不住欢欢坚持,便匆匆前去追赶含蕊。 许亦寒走后,两个女孩抱着膝坐在树下休息。 见长孙文脸色有些白,宇文欢颜拿出水给她喝,然后说着笑话,逗得她笑得花枝乱颤。 不过一会儿,美好的气氛就被打破了。 “皇妹,我们竟能在这遇见,真是巧啊。” 宇文子昂不知从哪棵树后冒了出来,仍旧是一身金灿灿的服装,仿佛不穿这衣裳他就不是大皇子似的,脸上挂着笑容,眼底却是阴沉。 欢笑声顿时止住了,宇文欢颜从听到他声音的那一刻就黑了脸,瞥他一眼后收回了视线,仿佛不愿再多看,没好气地回道:“世上哪有那么多巧事,皇兄莫不是故意跟来,想要一睹本太女的风采?” “太女”两个字显然刺痛了宇文子昂,他脸上的假笑消失了:“皇妹可别高兴得太早,你以为你一个女子还能当上皇帝吗?” 宇文欢颜不屑地笑了声:“封太女的圣旨早已传下,我怎么不能高兴?” 她两手摊开,挑衅地看着宇文子昂:“可惜呀,怎么被封为储君的是我这个女子而不是皇兄你呢?我既然能成为储君,又为何不能成为皇帝呢?” “宇文欢颜!”宇文子昂被这一字一句气得咬牙切齿,目光凶狠。 “宇文子昂!”下一瞬,宇文欢颜站起身来,身板小了许多,但气势更甚,上翘的眼尾尽是高傲,仿佛现在她正站在宝殿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人:“谁允许你直呼本太女的名讳?!” 宇文子昂维持着凶狠的表情,但心中不得不承认自己被眼前的小女孩吓了一跳。 第176章 遗落 “太女……”宇文子昂冷笑一声:“你以为你能在这个位置上待多久?” “我能待多久你说了可不算,一切皆是父皇的旨意”宇文欢颜微微一笑:“莫不是,你要违抗父皇?还是要……逼宫吗?” 这一句,问得宇文子昂心颤了颤,嘴上却怒道:“你莫要诬陷我!” 稍稍平复心情,他握着拳头道:“女子终究是做不了皇帝的,父皇如今只是一时想岔了,不久之后他就会意识到什么样的选择才是正确的。” 宇文欢颜毫不在意地笑笑:“那我拭目以待。” 宇文子昂哼了一声,目光移到站在宇文欢颜身后的长孙文身上。 这女孩容颜清丽,身量纤细,周身恬静的气息与宇文欢颜截然相反,此时攥着帕子,正紧张不安地看着宇文欢颜。 宇文子昂理了理衣襟,露出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容:“皇妹,这位便是你的好朋友——长孙小姐吧。” 宇文欢颜忌惮地挡在长孙文身前,横眉冷对:“关你何事?” 长孙文心一惊,额头冒了汗,她不似宇文欢颜身为嫡公主可以那样随意,面对宇文子昂这位大皇子还是要谨言慎行的,于是标准地行了个礼:“见过大皇子殿下。” “小姐无须多礼”宇文子昂摆摆手,面对长孙文似乎很和气:“长孙小姐常年病在府中,甚少外出,今日一见,当真是容貌非凡,气韵无双。” 长孙文勉强笑了笑:“殿下过奖。” 宇文欢颜拉着长孙文,不悦道:“我们今日是来赏花的,麻烦皇兄你让一让,你在这杏花都不好看了。” “呵呵”宇文子昂袖中拳头攥紧又松开,倒是好脾气地让开了:“那你们便在这好好玩,皇兄就先不打扰了。” 他转身,离走时还要对长孙文笑道:“长孙小姐,我们下次再会。” 长孙文蹙了眉,微垂首道:“殿下慢走。” 待宇文子昂离开,宇文欢颜忙关心道:“文文,你怎么样了,还不舒服吗?” 长孙文抚抚胸口,摇摇头道:“还好,就是刚才看着你们说话可真吓人。” 她拱手打趣道:“太女殿下威武。” 宇文欢颜吐吐舌头:“宇文子昂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对付他就得这样。” 长孙文拿出帕子擦了擦额头细密的汗珠,叹道:“希望大皇子殿下最后不会成为皇帝。” “不会的。”宇文欢颜坚定道。 长孙文轻轻一笑:“要是欢欢你能当皇帝就好了。” “为什么呢?”宇文欢颜问道。 长孙文注视着她,眼底光芒闪烁:“因为我觉得欢欢你能做一个好皇帝,若不是你,大皇子、三皇子,他们谁能呢?” 宇文欢颜“嗯”了一声,注意到自己一直忽视或者说避免去思考的问题:若她不做皇帝,谁去做呢…… 这时许亦寒赶回来了,见欢欢安好松了口气,三人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 在他们离开后,宇文子昂从一棵树上跳下来,走到刚才宇文欢颜和长孙文休息的树那,捡起遗落在地上的一方锦帕,锦帕一角绣着一个“文”字。 他将锦帕揉在手里,冷笑道:“不想我做皇帝是吗,我偏要做!” 宇文欢颜几人走回来时,杏花树下,昭昭靠在风飒肩头,两人都正闭目养神。 看见这一幕,他们不由得放轻了步子,生怕打扰了这对璧人。 不过任他们在再小心,昭昭和风飒还是在他们靠近的一瞬间睁开了眼睛,看了过来。 “神女姐姐,我们是不是打扰到你们啦?”宇文欢颜步子一顿,不好意思道。 “没有。”昭昭摇摇头。 风飒则问道:“你们玩好了?墨瑞和含蕊呢?” 回来得真快呀,他还想和昭昭多待一会呢! 宇文欢颜回道:“文文不太舒服,我们便先回来了,墨宝和神官姐姐还在玩儿呢。” 她说着拉着长孙文在树边坐下,许亦寒也一并过来。 众人陷入一片安静,宇文欢颜双手抱膝,有些出神,突然道:“文文,之前神官姐姐送过我一朵小兰花,说可以保健康无虞,我回去找找,给你送去。” 长孙文习惯性地摆手,疑惑道:“兰花有这么大的作用吗?” 不等宇文欢颜回答,昭昭说道:“有,含蕊给的不是普通的兰花,而是‘花愈’之花,可以治好大半你这生来的体弱之症。” 长孙文愣在当场,什么“花愈”的她听不懂,只听懂这兰花可以治她的病,不敢置信地看向昭昭。 宇文欢颜在惊讶之后则是喜不自胜:“那真是太好啦!我回宫立马把那兰花找出来!” 她欢喜地抱住长孙文:“文文,你的病很快就会好啦!” 长孙文还愣愣的,自己从出生起就忍受着病弱身体带给她的不同,当别的小孩子在外面蹦蹦跳跳的时候,她只能躺在床上喝药,羡慕地看着他们,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习惯了,如今,自己的病可能会好了? 好一会儿,她激动地回抱住宇文欢颜,双颊红扑扑的:“谢谢你,欢欢!” 她们对昭昭有种莫名的信任,即便从未听说兰花有这等作用,但昭昭说有,她们就不由自主地相信。 到了中午,该用午饭了,含蕊和墨瑞还没有回来,宇文欢颜担心道:“他们不会有事吧?” 虽然明知含蕊已四阶,墨瑞是神兽,并不容易出事,但风飒还是主动道:“我去找找他们。” 昭昭点点头,他便起身,毫不费力地凌空飞去,看得长孙文和宇文欢颜惊呼出声。 风飒都不必细细去寻找,便看见远方一只墨麒麟在空中蹦哒来蹦哒去,嘴里还叼着只纸鸢,像墨色的烟花炸来炸去,而纸鸢的细线飘飘荡荡,另一头是在杏花林中牵着细线仰着头的含蕊。 只听含蕊在下面焦急地喊道:“墨宝!快下来呀,该回去啦!” “略略略——”墨瑞甩甩尾巴,晃晃脑袋,浑身都透着不情愿,如一团小黑云,又要向前跑。 第177章 愿 墨瑞向前一跃,还没落到自己想落的地方,就被一股风包裹住,悬在空中。 他疑惑地眨眨眼睛,风飒就出现在他面前。 只见风飒眉梢一挑,问道:“不想回去了,嗯?” 墨瑞挣扎的动作一顿,梗着脖子道:“飒哥哥——没有哇,瑞瑞马上就回去了哇!” “是吗?” 风飒平淡的语气让墨瑞不由得缩了缩脖子,不吭声了。 如此,风飒也不戳穿他,只拍拍他的脑袋说道:“回去吧,别让昭昭久等。” “嗯嗯嗯嗯嗯嗯!”墨瑞点头如捣蒜,小兽化成可爱的人形宝宝,十分乖巧地任由风飒拎着落到了地上。 “公子来啦!”看见风飒,含蕊松了口气。 这墨宝倔起来她还真没办法,幸好公子来了,能制住墨瑞的也就公子和小姐了。 “嗯”风飒点点头,手里还拎着墨瑞:“该吃饭了,我们回去吧。” “好嘞,小姐等久了吧。”含蕊应道。 “还好”风飒摇摇头,昭昭一点也不急的样子,不过他也怕昭昭等久,便道:“我御剑带你们。” 心念一动,破晓从剑鞘中飞出,安稳地平悬在空中。 含蕊跳上去后,风飒将墨瑞在破晓上放好,自个站上去,御剑疾驰赶回。 “昭姐姐!瑞瑞回来啦!”墨瑞跳下破晓,扬起可爱的笑容,屁颠屁颠地就朝昭昭跑过来,想要扑到她怀里。 昭昭伸出一根手指,抵住他的额头,致使他停在自己面前,淡淡问道:“玩得不肯回来了是不是?让含蕊着急了,也让大家担心了。” 墨瑞身子一僵,垂着眼,偷偷瞄着昭昭,回道:“是……” 昭昭收回手指:“你该怎么做?” 墨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深呼一口气,然后朝着众人大声喊道:“对不起哥哥姐姐们!让你们担心啦!” 众人怎会对这个可爱的小宝宝生气呢,纷纷说着“没事”。 墨瑞见昭昭唇边一抹淡笑,知道她不生气了,整个胖墩都放松下来,然后一声响亮的“咕咕”声从他肚子里发了出来,听得大家一愣,然后纷纷失笑。 “墨宝饿了呀,来吃吧。”含蕊笑眯眯地从兰锦里拿出好几个食盒,将其中一个镶嵌着七彩宝石的食盒递给墨瑞,然后将其他的分发给剩下的人。 “谢谢蕊姐姐!”墨瑞接过食盒就大快朵颐起来。 蕊姐姐的兰锦真好用,这饭食温度正好,他都不需要用自己的好味勺啦! 宇文欢颜三人拿着食盒刚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便眼睛一亮。 他们原以为这食盒放了一上午早该冷了,可如今却热腾腾得像是刚做出来的一般,而且十分美味。 许亦寒敏锐地察觉到这可能是含蕊腰间锦囊的作用,犹豫一会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含蕊神官,不知你这法器是怎么制成的,若是可以用于行军……” 含蕊微愣,随即略带歉意地笑笑:“这是用冰蚕炼成的,若是要打量打造,估计很困难。” “原来如此,多谢了。”许亦寒有些失望,仍抱拳谢道。 美美地用完饭后,迎着春风,众人舒服得有些困倦,墨瑞都已经点着头如小鸡啄米了。 “墨瑞都困了呀”宇文欢颜自个也打了个哈欠,然后问道:“要不我们回去吧?” 众人没有意见,收拾好东西,整理好衣裳,道了别,便上了马车,启程回府(宫)。 临别时,长孙文鼓起勇气问昭昭:“神女大人,小女,小女可否为你画一幅像?不会占用时间,我自己在府中画画就好!” 昭昭有些意外,眸光在她面容上拂过,随后笑着点头:“好,你画好了可以给我看看吗?” 长孙文面色微红:“谢谢!当然可以!” 回去的路上,长孙文的指尖还颤抖着,脑海里一直回想着昭昭的模样,生怕忘了,好回府后立马画出来。 回去的路上,她不似往常那般平静,全身透着一股子兴奋。 “文文,今天玩得开心吗?”宇文欢颜嘻嘻笑着问道。 长孙文重重点头:“很开心!大家……都很好。” “那就好”宇文欢颜笑道:“很快我就派人把兰花给你送去,以后我们就可以常常出来玩啦!” “嗯嗯!”长孙文心中不禁涌起无限的期待。 回到长孙府后,长孙文迈着小碎步,无暇理会府中下人的问好,匆匆来到书房,铺开一张宣纸,提笔作画,下笔仿若神助,不过数刻便洋洋洒洒地画完。 吹干墨迹,双手拿起画迎着光看去,她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这大概是她迄今为止最好的作品了。 画完了她才恍觉有些累,想要拿出帕子擦擦额头,却寻了个空。 “手帕呢?”她不禁蹙眉,但沉浸在喜悦中,并未过多在意。 送长孙文回府后,许亦寒调转马车方向,悠悠向皇宫驶去。 马车在宫门前一小段距离停下,宇文欢颜正要下车,却见许亦寒掀开帘子看过来,神情从未有的严肃。 宇文欢颜一愣,问道:“寒哥哥,怎么了?” 许亦寒认真地说道:“欢欢,我有些话想说,不知道方不方便?” 宇文欢颜不明所以:“当然可以。” 得了允准,许亦寒走了进来。 比起长孙文坐在对面时,许亦寒一个男子,虽然精瘦,但仍是个头大了许多,整个车内顿时狭窄了。 “寒哥哥,你想说什么?”宇文欢颜问道。 “欢欢,明日大典后,你便是这燕国独一无二尊贵的太女了。”许亦寒沉默片刻,开口道。 “嗯。”宇文欢颜点点头,再抬眸便撞上眼前男子虔诚而真挚的目光。 许亦寒此时的神情异常柔和,周身惯常的冷意如冰雪消融,毫无痕迹,他朝着宇文欢颜跪下,双手捧起许家宝刀——长生,这把刀,染过许家世世辈辈的鲜血,泛着冰冷的光,让宇文欢颜蓦地感受到了一份沉重。 “在下许亦寒,愿做太女的左膀右臂,我们许家,愿扶持太女登基!” 第178章 梳妆 终于到了册封太女大典之日。 天刚蒙蒙亮,画意就推开寝殿大门,步履匆匆来到床前,轻轻摇晃起裹在被子里的宇文欢颜:“公主,时辰到了,该起来准备了。” 宇文欢颜睡得并不沉,也没有起床气,被摇醒后便乖乖坐起来,眯着眼睛道:“这么快啊。” 画意抿唇一笑道:“公主,今日可是极重要的日子,自然要早早准备,万无一失才好。” “嗯——”宇文欢颜伸了个懒腰,任画意将她扶下床。 传唤一声,立马有一行宫女进来,服侍她洗脸漱口,为她穿上新缝制的太女朝服。 一层又一层的华贵衣衫围绕上她纤细的腰身,每一层都那样轻盈,累积起来却十分繁重,最后是杏黄色的外袍,本应绣上四条五爪金龙,但有两条换成了七彩凤凰,以明珠作眼,龙飞凤舞,更加耀眼张扬。 宇文欢颜对着等身的铜镜看看自己,平常习惯了轻便的裙衫,此时穿这一身繁重的朝服,觉得跟套上了铠甲似的,别扭得很。 她皱着眉头,未施粉黛的面容微发白,娇小的身躯对比着这朝服,显得整个人可怜极了。 画意心中微叹,面上却扬起笑来:“公主快来坐下,待会皇后娘娘就要来亲自为您梳妆了。” 宇文欢颜惊诧道:“母后亲自来?” “是,公主”画意笑道:“皇后娘娘说了,今日可是重要的日子,她定要亲自来才好。” “母后真好。”宇文欢颜过来在镜子面前乖乖坐着。 没一会儿,沈秋月便领着一众宫女款款而来,身着明黄盛装,仪态万千,头上凤冠耀眼夺目,两侧凤凰腾飞,。 “母后!”宇文欢颜欢欢喜喜地喊道。 “欢欢”沈秋月颔首,端庄的面容上扬起温柔的笑意,缓步来到宇文欢颜身边,一手撩起她的秀发:“我们欢欢从今日开始便是太女了。” 她挥挥手,画意便带着一众宫女悄然退下。 宇文欢颜双手撑在椅子两边,晃晃腿,说道:“母后,这几日,常常有人对我说‘太女’这两个字,就好像,我再也不是那个欢颜公主了。” 沈秋月拿起梳子缓缓将手中的头发理顺,眉眼柔和:“在母后心里,欢欢永远是欢欢。有哪些人对你提到‘太女’了呢?” 宇文欢颜微仰着头,很享受母后给自己梳发,边回忆道:“大皇子说过,哼,不提他。文文和寒哥哥都说过,他们都希望我能做皇帝。” 沈秋月挽着发髻的手一顿:“许亦寒那孩子也这么说吗?” 回忆起昨日的场景,宇文欢颜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从梳妆台的屉子里拿出一方锦盒,打开来,里面放着一柄历经百年风霜的宝刀,刀刃上的古朴花纹充满时光斑驳的痕迹。 宇文欢颜垂眸道:“母后,这是寒哥哥昨日给我的,长生。” “长生?”沈秋月自然知道这是许家传家之宝,肯定道:“许家诚意十足。” 随后感慨道:“只是这份诚意大抵要错付了。” 宇文欢颜抿抿唇,问道:“母后,您希望我做皇帝吗?” 沈秋月为语文欢颜戴上太女独属的冠冕,细长的珠链垂下,娇俏的面容若隐若现,显得高深莫测了起来。 “欢欢,母后是沈家女儿,又是皇后,许多事情身不由己,但母后希望,欢欢能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在这件事上,如果可以,母后希望欢欢能做出自己不会后悔终生的决定。” 宇文欢颜笑得天真烂漫:“母后,谢谢您。” 沈秋月一笑,移步到宇文欢颜面前,为她傅粉、施朱,随后拿起黛笔,俯下身子:“来,欢欢,母后为你画眉。” 宇文欢颜仰起头,浅棕色的秀眉舒展开来。 黛笔轻轻落下,将一根根眉染成灰黑色,渐渐勾勒出柳叶似的形状。 沈秋月满意地端详自己画的眉,然后再为宇文欢颜涂上浅绛色的唇脂,最后仔细地贴上金箔裁成的凤羽花钿。 宇文欢颜看着镜中小姑娘的脸上渐渐覆上华贵的妆容,掩盖了稚嫩,增添了气势,凌厉高贵得真是“太女”之尊。 她抚上自己的脸,皱眉感叹道:“母后,这好不像我啊。” 沈秋月习惯性地抬手摸摸她的头,却只摸到冰冷的金冠,手一顿,垂眸看向她,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伤:“身在高位,行事便不能如从前那般自在随性,须时时戴着一张无形的面具,不可让旁人轻易揣测出你的想法。” 宇文欢颜认真聆听这一番话,似懂非懂,抬眸看去,是母后与离舅舅如出一辙清冷的面容。 她不禁问道:“母后,您在成为皇后之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呢?” 这一问将沈秋月的思绪引到了多年以前,甚少提及往事的她悠悠开口道:“在那之前啊,母后只是沈家的女儿,家中有严厉但也仁慈的父亲,温柔美丽的母亲,可靠的大哥和聪慧的小弟,每日聚在一起,其乐融融。” “平日里说忙不忙,说闲倒也不闲,我会和母亲一起品茶赏花,也时常跟着父亲和大哥一起去军营或马场。” “那时你离舅舅身体尚好,也会和我们一同去,但他更喜欢读书,每日净窝在书房里,还非拉我和他一起吟诗作对。” “当然了,我还会去宫里找你茜姑姑玩,我们经常手拉手去逛集市,说起来我还帮她和仁城大哥传过书信呢……” 宇文欢颜静静听着,一边听一边想象,瞧着母后脸上不经意的笑容,从这絮絮叨叨的回忆中拼凑出一个与她所知所见完全不一样的女子。 曾经的母后原来是那样活泼,会调皮,会撒娇,会纵马驰骋,像花儿一样明艳动人,又像云朵一样自在洒脱。 而现在的母后,身为燕国最尊贵的女人,守着金碧辉煌的月溪宫,总是端庄大气,神情平静地对待一切,好似被岁月抽去了追寻欢乐的力气。 以后,她自己也会这样吗? 她耷拉着眉,叹道:“母后,您成为皇后之后,应该过得不开心吧。” 沈秋月从回忆中抽离,淡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刚开始和你父皇也过过一段和谐舒心的日子,后来发生了许多事,成了现在这般,也习惯了。” 她弯下身与宇文欢颜对视,温婉地笑道:“幸好有了你,欢欢,母后的一切欢乐都来自你,有你在身边,母后才可以展颜欢笑。” 第179章 大典 大殿中,所有的官员都已到齐,整整齐齐地站成数列。 最前排站着的是昭昭、风飒、含蕊、宇文子昂、沈离、李见山、日夜兼程赶来的南宫彤,以及三皇子宇文卓成。 宇文卓成从未上过朝,这次册封太女是极其重要的事,百官朝贺,所以他也有了一席之地。 身上的朝服是他从未穿过的好衣裳,站在冰冷的地砖上,他紧抿着唇,垂眸不语,十分拘束。 一排人中唯有宇文子昂和李见山的脸色阴沉,与其他人格格不入。 不一会儿,仍穿着冬日狐裘大氅的宇文烨在王宇的搀扶下缓步走进大殿,他面色苍白,眼窝凹陷,但精神比刚开始好了许多,至少能下床了。 “见过皇上!”众臣跪拜,纷纷在内心猜测,皇上这病似乎要好了啊。 “平身。”宇文烨声音粗哑,眼神扫过众人,随意地摆摆手后有些艰难地在雕龙宝座上坐下。 宇文子昂见他父皇病情好转,脸上却并没有多少喜色,宇文卓成神情则是很平淡。 宇文烨坐着歇息了会,喘了口气道:“开始吧。” “是,皇上。”一旁的礼仪官大声喊道:“宣公主宇文欢颜觐见!” 高大的殿门被两侧的侍卫推开,殿中黑压压的一片朝臣微微侧首看去。 明亮晨光中,宇文欢颜抬脚,杏黄色凤纹白底锦靴越过门槛,额前珠链微晃,衣摆掀动间龙飞凤舞,金丝银线,玉珠翡翠,流光溢彩。 她神色平静,从容镇定,挺直脊背,优雅迈步,迎着众人的目光,步步走上前来,直至大殿最前方站定。 稍显稚嫩的声音响起。 “儿臣参见父皇。” 年纪虽小,但气势一点儿不弱,让没见过公主的百官们都在心中有了计量。 宇文子昂颇为不屑,又有些恼怒,宇文欢颜这一身使得平日里金灿灿的他都黯淡了,谁是今日的主角一看便知。 宇文烨大手撑龙头扶手上,同那金珠龙眼一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自己的女儿。 一晃数年,原来欢颜都已经这般大了,这眉眼像极了沈家人,从前常常笑得明媚娇俏,此时却神色平静得与她母妃有些相似了。 感觉到神女的眼神看过来,他抑制住心中刚泛起的一丝涟漪,沉声道:“传旨吧。” 册封的诏书由沈离代为宣读。 眼睁睁看着沈离打开手中明黄色得圣旨,李见山面色不虞,眼中闪过嫉妒和不甘,同为宰相,沈离总是能压他一头!若今日是册封大皇子为太子,获此殊荣的定是他! 沈离长身玉立,两手举在身前拿着圣旨,眉眼清冷,不露喜色,声线平稳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嫡公主宇文欢颜温正恭良,天姿粹美,聪慧过人,少有所为,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女,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系四海之心,钦此。” 宇文欢颜低眉垂首,跪下接旨,身板挺得笔直:“儿臣谢父皇隆恩。” 沈离走上前将圣旨交于她手中,随后是玺印、绶带,宇文欢颜接过后都一一交于一旁从官。 接下来宇文欢颜从容不迫地向着宇文烨行三跪九叩大礼,再携百官行礼,礼仪规矩初见威仪,挑不出一点儿错来。 本应轮到宇文烨说些勉励之语,但他着实想不到说些什么,也懒得去想,待这一会已经累了,他摆摆手,便起驾回宫。 如此,谢礼毕,宇文欢颜缓缓转身,于大殿最前方傲然挺立,目视群臣,神情冷然,平常总是弯弯的眼此时微微上挑,流露一分睥睨天下的气势。 “见过皇太女!恭贺殿下!”百官恭敬垂首,齐齐下跪拜见,声音在殿中久久回响。 宇文子昂简直要咬碎了一口牙,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万般不甘地弯了膝盖,却是不肯出声。 宇文欢颜不骄不躁,不惊不惧,无一丝窘迫和拘谨,眼神淡淡扫过黑压压的一片人,双手负于背后道:“平身。” “谢皇太女!” 众臣起身,不过这一会,心中对宇文欢颜又高看几分。 宇文子昂握紧拳头,心中冷哼。 宇文卓成则是毫不在意,好似神游天外。 册封结束,宇文欢颜身为太女,循例要前往后宫拜见皇后。 月溪宫,众妃齐聚,沈秋月眼中含笑,端坐最上方。 正禁足的李娇娇因着今日这大事被放了出来,虽然她并不想来,此时正坐于沈秋月下首,无聊地揉着帕子。 沈秋月淡淡瞥她一眼,原以为按照她那样子,被禁了足又被贬了位分,得气恼得不成样子,没想到今日一见她虽然看着憔悴了些,倒还平静。 “太女殿下到!” 随着通报声落下,宇文欢颜迈着英气的步伐走近殿中,与沈秋月遥遥相望眼中点点欣喜,面色却依旧沉稳,颇有太女风范。 走至沈秋月身前,宇文欢颜利落跪下,拜道:“欢颜拜见母后!” “平身。”沈秋月欣慰地看着自己一手抚育长大的女儿。 岁月在指缝间不知不觉地流逝,她牙牙学语的场景恍如昨日,这会便出落成这般亭亭玉立有礼有度的少女了。 “谢母后!”宇文欢颜面带微笑起身,在无人察觉之时冲母亲俏皮地眨眨眼。 沈秋月唇边笑意更甚。 坐在两侧的嫔妃们齐齐端庄起身,优雅行礼,柔细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倒也分外响亮:“见过皇太女!恭贺殿下!” 李娇娇自然是不甘的,她垂着头,虚虚摆着姿势,张了嘴,却没出声,不过也没人在意她的态度。 她抬起眼皮子斜横了中央众星捧月意气风发的宇文欢颜一眼,流露出万般不屑。 不过她不屑又怎么样呢? 宇文欢颜刚刚拜见完皇后离开前往东宫,她便被几个大宫女请回了水鸢宫继续过她的禁足生活。 东宫一片辉煌,围墙边新栽郁郁青树,数只喜鹊相约,扑着翅膀齐齐落在枝头,圆滚的身子挤在一起,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在为东宫的新主人贺喜。 第180章 再度 大典结束后,宇文烨继续整日窝在羽化楼中专心养病,丝毫不理朝政。 索性劝也劝不动,大臣们也都习惯了,幸而如今有了太女,奏折便一股脑地往东宫宇文欢颜的桌上涌去。 清晨起来,洗漱穿戴完毕后,宇文欢颜便来到书房看奏折,一直待到中午都未曾离开。 画意本是沈秋月的贴身大宫女,如今被派来东宫照顾宇文欢颜起居,见她这般刻苦不由担心她累着了,只是三番五次劝她休息都未成功。 还是午时沈秋月前来看望并一同用膳时,宇文欢颜才舍得放下奏折。 美味佳肴摆了一桌,沈秋月看着大步走来的女儿,只觉既欣慰又心疼。 女儿出落成了她想象中最优秀的模样,成了燕国的皇太女,可她昨夜却睡得并不安稳。 世人大概都觉得她应该喜不自胜吧,可她昨夜满心都是担忧。欢欢自小不曾离开过她,如今去了东宫,不知过得可习惯?夜间睡得可好? 到了今日中午,距离欢欢去东宫不过半日,她便已禁不住思念了。 宇文欢颜一夜之间似乎变得沉稳了许多,走起路来既稳又快,英气十足,当见到沈秋月时方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母后!” 多了些小女儿家的活泼姿态,三两步跑到跟前来,依偎在母亲身边:“母后,我好想您呀!” 沈秋月疼爱地抬手摸摸她的头,问道:“欢欢,听说你晨起便待在书房,可累着了?” 宇文欢颜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脸正经地回道:“确实有些累,不过没关系的,我既然做了太女,就算只是一小段时间,也要肩负起应有的责任才行。” “欢欢真乖”沈秋月笑道:“不过还是得注意身体,这些政务也不急于一时的,你看你父皇便甚少操这些心。” 她眼中浮现一抹担忧,也不知阿离是何决断,欢欢真的还能卸下‘太女’的头衔吗? 宇文欢颜并未注意到沈秋月的神色,只晃晃脑袋俏皮地回道:“我才不要像父皇那样呢!不过母后您说得我都知道的!” 说罢便迫不及待地用起饭来,方才专注看奏折不觉得,如今放松下来便顿时饥肠辘辘。 沈秋月笑着给她夹菜,十分珍惜与女儿这短暂而温暖的相处时光。 “欢欢,据神女所言,你父皇的病再过四天便要好全了,届时不知有何变故,你离舅舅认为这几天便要加紧安排了。” “嗯嗯”宇文欢颜点头如捣蒜,毫无异议,满心都是对母亲和舅舅的信任。 另一边,神女府中,昭昭四人刚刚用完饭。 墨瑞忍不住打了个嗝,然后挺着圆滚滚的肚子哼哧哼哧跑到昭昭面前,伸手扯了扯她雪白衣袖,眼巴巴地瞧着她。 正和风飒说着话的昭昭转过头来:“怎么了,墨瑞?” 墨瑞嘿嘿两声,期待地问道:“昭昭姐姐,我可不可以去找蓝央和红炎玩哇?去出云谷!” “可以。”昭昭笑着答应,抬手抚上他脑袋,两只墨色的小角冒了出来。 轻轻捏了捏小角,昭昭眸中点点笑意。 “耶!”墨瑞开心地将手举过头顶,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小姐,我可以跟着一起去吗?”含蕊憧憬道:“上次没能跟着你们去天界看看,我觉得好生可惜。” “当然可以。”昭昭点点头:“将墨瑞送到出云谷后,我们可以在天界到处转转。” “好!多谢小姐!”含蕊欢喜道。 “无事”昭昭微微一笑:“反正你迟早会飞升的。” 含蕊愣了愣,她真的会飞升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瞬她脑海里突然闪过夏轻鸿蹲在河边烤鱼的场景,让她心头微慌。 “昭昭,我们何时出发?”风飒也有意去天界看看,毕竟那里曾经有昭昭,还有另一个他……他想多了解一些过去的事情。 “现在。”昭昭莞尔。 随即无形的气流突然出现,围绕着四人旋转而上。 下一瞬,周围场景变换,入目已是一线天。 “小姐,这就……到啦?”含蕊不敢置信地问道,好奇地环视一圈。 “嗯”昭昭笑道:“此处名为一线天,是天界和凡界的交界处,来往两界必得经过此处。” “噢噢噢!”含蕊紧跟在昭昭身后,打量着白茫茫的一片,生怕自己走丢了。 墨瑞兴奋得变成了麒麟的模样,在云朵上跳来跳去。 风飒将他捉住,拎了起来,拍拍他的脑袋:“别着急,我们马上送你去找你的小伙伴。” “等不及了哇!”墨瑞搓搓爪爪。 “走吧。”昭昭扯下拂风,载着几人往出云谷飞去。 七彩仙石一如往昔,矗立在云雾之间。 “这就是麒麟一族居住之地?看起来好神秘啊!”含蕊坐在拂风边缘往下望去。 “对哇!蕊姐姐,厉害吧!”墨瑞昂着头,十分骄傲。 “厉害厉害。”含蕊笑道。 昭昭指一指下面,说道:“去吧,墨瑞,我会唤你回来。” “好!”墨瑞朝着三人挥挥手:“昭姐姐,飒哥哥,蕊姐姐,我去玩啦!” 说罢他熟练地从拂风上跳了下去,出云谷的结界丝毫不能阻碍他的进入。 轻松地落在地上,兴奋地打了个滚,墨瑞才变成人形。 此时他才发觉自己忘了提前联系红炎和蓝央,只好自己四处寻找他们。 为了躲避族中大人,他步子放得很轻,悄悄地穿行在仙石之间。 只是弯弯绕绕地走了许久都没有找到红炎和蓝央,却误入一片芬芳花园。 花园门口挂着一个小小的木牌,墨瑞睁着大眼睛抬头认真地辨认:“墨……” 风飒教过他认自己的名字,所以他认得“墨”这个字,但后面那个名字他便不认得了。 墨……也是墨麒麟呀,他心头萌生出一个想法,这人会不会是他的母亲呢? 想到这个可能,他就觉得又紧张又期待,忍不住原地跺脚。 扒在门边向里看了会,只有无边绚烂的花海,不见一人。 酝酿了会勇气,他还是抬脚悄悄走了进去。 要是不是母亲,他就赶紧跑掉! 第181章 相见 这些不知是什么花,硕大的花苞,硬挺的茎干,紧密地挨在一起,和墨瑞一般高,他隐匿在其中,缓步移动,看不出一点影子。 头发上,衣衫上,都沾了浅浅一层花粉,墨瑞被这香甜的花香笼罩,喧嚣的心也渐渐平静下来。 不知走了多久,才走到花海的中心。 透过花瓣间的缝隙往外看去,圆形空地上,有一缀满花朵的藤架,藤架下是简朴的两把小椅和一张圆桌,圆桌上的小瓷瓶里插着一株快要枯萎的月季。 快速地扫视完这一切后,墨瑞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坐在椅子上背对着她的女子身上。 直而顺的墨发从肩头滑下,落在青绿的草地上,素色的衣裙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光,纤细的背挺得笔直,柔弱也坚强。 虽然只是见到一个背影,他的心跳声却震耳欲聋。 原地愣了会儿,脚步不由自主地迈出,墨瑞回神来,自己已经走出花海,踏上草地。 此时正在出神的墨惜也听到了背后的动静,但她并未回头,只是愈加挺直了脊背,轻轻蹙眉,语气不耐道:“族长大人,我说过这个地方不欢迎你,请回。” 即便是这样不耐的语气,声线也是那般温柔,墨瑞第一次清楚地听见她说话,浑身一颤,睁着大眼睛愣愣地盯着她看。 许久没听到回应,也没听到离去的脚步声,墨惜以为墨环要纠缠,故而不悦地转过头来。 却见背后之人哪是什么墨环,而是一个粉雕玉琢的小男娃。 圆圆的脸蛋上嵌着一双黑宝石般的瞳孔,像盛了星河一般璀璨,眉目俊俏而熟悉,白白胖胖的小身板,穿着墨黑色的华服,看着便是养得极好的。 墨惜满目惊诧,僵在当场,目光一寸寸描摹墨瑞的样貌,她一眼便能看出这娃娃是墨麒麟,但更重要的是那气息——是她孩子的气息! 日日夜夜思念的小人儿真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她反倒有些难以置信了,只觉得在梦里一般,一时无法言语。 血脉相连的麒麟之间有天生的感应,所以墨瑞此时也确定眼前女子就是自己的母亲了。 他小手背在身后,仰着头,小脸红扑扑得跟苹果似的,大眼睛眨呀眨,露出几分羞涩。 原来他的母亲这么美呀! 双手不自觉地握紧了,他脆生生地开口道:“……母亲!” 这一声叫喊直触正木木坐着的墨惜的心底,她如梦初醒,眼中霎时闪起泪花,两行晶莹的泪扑簌簌流了下来。 “我的……安安……” 墨瑞见她哭了,顿时慌乱地走上前来,不知所措道:“母亲……您怎么了?为什么哭了?” 墨惜笑中带泪,摇摇头,激动地抱住墨瑞,温暖的小身子跟个小火球似的,让她感到无比安心。 墨瑞猛地被抱住,身子有些僵,脸更红了,虽说是自己的母亲,但他还不熟悉,总觉得有些别扭。 好在墨惜抱了一会儿便松开了,双手捧着墨瑞的脸蛋细细看,只觉得每一处都和自己在梦里千万次想象得那样相似,越看越欢喜:“安安,你终于回到母亲身边了!” 墨瑞眨眨眼睛,摇摇头道:“安安?我不是安安,我叫墨瑞。” “墨瑞?”墨惜一愣:“谁为你取的名字?” 此人取姓为墨,说不定与麒麟一族有些渊源。 “昭姐姐呀!”提到昭昭,墨瑞笑得灿烂:“我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昭姐姐啦!” 墨惜蹙眉,隐隐不悦:“是她将你带走的?” 墨瑞点点头:“对哇!我一直跟着昭姐姐呀!昭姐姐可好可厉害啦!” 墨惜眉头仍是紧皱,拂了拂袖子,一旁的椅子便飞到近前,她将墨瑞抱到椅子上坐着,又变出可爱的小糕点给他吃,然后接着问道:“这个昭姐姐是什么人?她全名为何?” 墨瑞一手拿着糕点,美滋滋地弯起了眼睛,开心地答道:“昭姐姐是很厉害的人呀!昭姐姐就是昭姐姐哇,噢,昭昭,昭昭就是昭姐姐的名字!” “……昭昭?”原本心有警惕和不满的墨惜神情变得愣怔,复问道:“你可知这个‘昭’字是哪个字?” “我知道哇!”墨瑞颇为骄傲,飒哥哥教过他好多遍昭姐姐的名字呢,于是他提着小指头在墨惜手心歪歪扭扭地写下那个“昭”字。 “竟是这个字……”墨惜感受着手心的一笔一划,眼中浮现惊讶。 她接着又问:“那你的‘瑞’是哪个字呢?” “这个字哇!”墨瑞再次在她手心写起来。 墨惜垂眸看着,思量片刻,她眉头舒展开来,神情变得放松,面色都红润了些,抬眸摸了摸墨瑞的脑袋,理了理他额前的发,柔柔一笑:“祥瑞之瑞啊,瑞瑞,这是你的机缘呢。” “机缘?我知道,昭姐姐说我身负大机缘,就是那个死亡,是可以让小花小草都消失的很可怕的死亡,不过昭姐姐给了我这个,可以控制死亡的!”墨瑞献宝似的晃晃脖颈间的瑞云圈给母亲看。 “死亡……”墨惜眼睫轻颤,抿着唇,抬手抚摸上那瑞云圈,淡色的光芒流转,蕴藏着强大的她无法企及的力量。 她露出一个惆怅又感激的笑容,轻轻叹道:“真好,真好,遇见了那位……” 墨瑞听不懂,只管摇头晃脑顾自开心,不过他还没忘记自己的小伙伴,吃完了糕点抬头问道:“母亲,您知道红炎和蓝央在哪里嘛?我要找他们玩呢!” “他们这时候估计在小学堂里面呢,你怎么认识他们的?你早就来过了吗?”墨惜笑容慈爱,护在墨瑞身边,握着他的手一刻都不想松开。 “我之前来过一次,然后遇见了他们,他们还带着我去找族长了呢,不过还没找到昭姐姐就把我唤回去了。”墨瑞老实回道:“后来昭姐姐说不可以碰见族中大人的,但是母亲可以!” 他扯着墨惜衣袖,笑得傻傻的。 “那位昭姐姐说不可以见族中大人是吗?”墨惜忍不住再度抱住墨瑞,落下泪来:“她说得对,你一定要好好听她的,知道吗?” 墨瑞不明所以,呆呆地帮母亲拭去晶莹的泪珠:“当然啦,我都听昭姐姐的,母亲,您别哭。” 第182章 麒麟之法 “央央,炎炎。” 蓝央和红炎刚刚从学堂仙石中冒出头,就听到有人在唤他们。 齐齐扭头,两个娃娃看见墨惜都很开心:“惜姨姨!” 然后蹦蹦跳跳地往她那边去。 “好孩子。”墨惜笑着摸摸两人的脑袋。 蓝央仰着头,发现今天惜姨姨光彩照人的,之前的郁气似乎都一扫而空了,不由问道:“惜姨姨,今天有什么好事发生吗?” “就你聪明。”墨惜心情颇好地拨了拨她的小揪揪:“我给你们带了小伙伴来。” “小伙伴?”红炎疑惑道。 蓝央心想莫非墨瑞来了,但是怎么会和惜姨姨有联系,于是她选择不出声地等待答案。 墨惜刚想说出口,却见一名橙黄发色的女子牵着自家小孩走了过来。 那女子对着墨惜屈膝行了一礼,然后乐呵呵地问道:“倒是难得在这附近见到惜夫人,看您面色不错,身体可好些了吗?” 女子牵着的孩子也跟着行礼:“惜姨姨好。” 墨惜眉目柔和,端庄娴静,朝她微微一笑道:“想孩子们了便过来瞧瞧,身体还是老样子,谢谢关心。” “夫人还得养好身体才是,您和族长大人和睦了,添一个小太子,咱们麒麟一族也能更安稳。”女子瞥了眼靠在墨惜身边的两个小娃,笑眯眯地说着,不等墨惜回答,就拉着自家小孩离开了。 女子一走,红炎便等不及了,拉着墨惜的袖子催促道:“惜姨姨您给我们带的小伙伴在哪里呀?” “别急,你们两人先跟着我走一段。”墨惜一手牵着一个小娃娃,往僻静的路上走。 到了一块少有人来的地儿,墨惜才松开两人的手,环视四周见有树木隐蔽,才将墨瑞唤出。 为保护孩子,麒麟母亲可将小儿收在自己神识中一段时间,故而之前墨瑞都未出现。 “央央!炎炎!”墨瑞兴奋极了:“我来啦!” “大哥!”红炎吃惊过后便是狂喜,当即一拜:“你让小弟好等啊!” 墨瑞无奈地把他扶起来,两小只一时间抱成一团。 蓝央聪慧,见墨瑞从惜姨姨神识而出,便已知晓二人关系,心中暗暗惊奇。 墨惜仿佛知道蓝央在想什么,轻拍她的头,低声嘱咐道:“这事中多有曲折,央央,别告诉其他人,好吗?” 蓝央乖巧点头:“惜姨姨放心,我会保密的。” 墨惜一笑:“好孩子,新生一代中属你最聪慧。” 然后拍拍她的背:“去跟他们一起玩吧。” 小孩子们一起玩,大人在反而打扰,于是墨惜走到一旁的石头上坐下,静静看着三个小朋友玩耍,觉得这会儿是她这段时间以来最快活的时光了。 知晓了墨瑞的身份,觉着一族荣辱落在了他身上,蓝央不由自主地便对墨瑞严格了起来,板着小脸问道:“瑞瑞,你如今修为如何了?麒麟之法炼到了第几层?” 正和红炎打闹的墨瑞一愣,摸着后脑勺呆呆地回道:“我不知道诶。” “不知道?”蓝央双手叉腰,疑惑地皱起眉头,上下瞧了瞧墨瑞:“你可曾修习过法术?” 墨瑞莫名地觉得有些羞愧:“没有,我每天都在……玩……” 蓝央惊讶了:“你每天都在玩??” “哇——”红炎眼睛亮闪闪的,无比羡慕:“每天都在玩!瑞哥,你也太爽啦!” “是啊”墨瑞挠挠头,问道:“你们每天都会来这个什么学堂吗?” 蓝央点头:“当然,我父亲说过,即便我们麒麟是神兽,也要专心修习法术,不可安于享乐,如此我们一族才能更上一层楼。” 红炎跟着点头,劲头十足地围着两人跑:“我们每天都要去学习的,可累死我啦!” 在蓝央的瞪视下,墨瑞不由自主地站得笔直,好奇道:“央央你之前说的麒麟之法是什么?” 蓝央认真回道:“我们麒麟是神兽,受上天庇佑,上次说过每种麒麟都有自己的法系,修习麒麟之法则会强化法术,最终达到与天意相通的境界。” 见墨瑞不懂,蓝央举例道:“比如我们蓝麒麟属水系,修习麒麟之法可以扩大我们对水的感知。” 她两手张开,中间浮现出一团流动的水球,闭目凝神,水球散发浅蓝色的光晕。 随后她睁眼说道:“虽然我目前的麒麟之法仅修炼到一层,但已足以感知出云谷内所有的水,一共三条河流两个湖泊八个小池的状态都可以被我掌握。” “好厉害哇”墨瑞感叹道。 “可不嘛?”红炎傻笑道:“修炼麒麟之法很难的,蓝央达到一层就很厉害啦,我才刚刚入门呢!” 蓝央不骄不躁地收回水球,谦虚道:“我才一层,要说厉害还得是族长大人,听说族长大人已经炼到了十层呢。” “十层!”红炎瞪圆了眼睛:“族长大人真厉害哇!我母亲好像才八层呢!” “墨麒麟天赋更好,加以自身努力,可以炼到更高层”蓝央上前拍了拍墨瑞的肩膀,肯定道:“瑞瑞,你也可以的,努力吧!” “嗯嗯!”墨瑞连连点头,心中涌起无限激情,又为难道:“但是我不能跟你们一起每天去学堂,怎么办呢?” “确实难办呢”蓝央拽拽自己的灯笼辫,思索会儿道:“这样吧,以后你每次来,我和炎炎就来教你,怎么样?” “好哇好哇”红炎拍拍胸脯:“我一定会好好教瑞哥的!” “好哇!”墨瑞笑得露出一口小白牙:“谢谢你们!” 蓝央认真地看着他嘱咐道:“你回去之后,就自己好好练习,明白吗?” “嗯嗯嗯嗯嗯嗯”墨瑞点头如捣蒜:“放心吧,而且昭姐姐很厉害,说不定昭姐姐也会这个,可以教我呢!” 蓝央抱有怀疑态度,不是麒麟怎么会麒麟之法呢?不过她没说出来,而是拍拍手道:“那我们现在开始吧!瑞瑞你落后这么多,要更加勤奋才行!” “好!”两个男孩齐齐喊道。 几个小孩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坐在不远处的墨惜耳里。 “真是几个好孩子啊”她叹道,又觉得悲伤与惋惜:“若不是……瑞瑞本该正大光明地去学堂,现在可能也炼到一层了,何至于在这里跟着两个小孩学习?” 她多想向所有人宣告她的孩子回来了,是个再正常不过的孩子,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第183章 昭阳宫 “小姐,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呀?”含蕊坐在拂风上,压低了声音问道。 她眼睛瞟向来来往往的仙人,虽然小姐说这些仙人看不见他们也听不见他们说话,她还是觉得心里有点忐忑不安。 “你有想去的地方吗?”昭昭反问她。 含蕊摇摇头,她一个地方也不认识呀,好奇地问道:“小姐,天界有你的住所吗?” “有的”昭昭点头:“我从前住在昭阳宫,如今大概尘封已久了,你要去那里看看吗?” 含蕊并没理解昭昭的意思,回道:“嗯嗯,可以吗?既然尘封了这么久我刚好去打扫打扫,小姐你到时候回了天界也好住下。” 昭昭一笑:“好。” 风飒心中有点激动,要见到昭昭的住所了?! 昭昭动动手指,拂风载着三人向东方而去。 “小姐,这就是天宫吗?”含蕊满目憧憬地望着前方层层白云托起的一大片殿宇。 仿佛披上灿烂的星辰,一座座殿宇笼罩在华光之中,碧玉柱,琉璃瓦,处处玲珑剔透,恢宏大气,华丽无双。 含蕊惊叹于天宫的美轮美奂,昭昭却只是淡淡瞥了一眼,仿佛这只是一些再平常不过的建筑,回道:“正是,天宫有三十六宫,七十二殿,天君、太子及众仙官居住于此。” “天宫看起来好神秘啊,比凡界那些皇宫大气多了!”含蕊兴奋的目光落在那些高大的宫殿上,见拂风往天宫方向来,以为昭昭的住所在此,不禁问道:“小姐以前是仙官吗?” “不是。”昭昭和风飒异口同声地答道。 昭昭微讶的目光瞥向风飒。 风飒垂眸,双唇紧抿,昭昭从未说过从前她在天界的身份,但他就是知道昭昭并不是仙官,这都来源于从前的那个他的记忆。 他觉得,自己好像渐渐被从前的记忆占据了,不然为何自己本不应知道的事情,却能迅速地做出回答呢? “那小姐以前在天界是做什么的呀?难不成是天君吗?”含蕊杏眼睁大,若说小姐是天君她觉得也是很有可能的,毕竟小姐这么厉害! 昭昭轻轻一笑,回道:“我并非天君,在天界我没有什么职务,若非要说一个身份的话,有人称我为天神,也有人称我为大人。” 含蕊:“!!!” 天界极东,日出之地。 “到了。”昭昭出声道。 刚刚平复好自己心情的含蕊从拂风上跳下来,踩在云朵上柔软的触感让她忍不住跺了两下脚,然后环视这空荡荡的环境,纳闷道:“小姐,这里什么也没有呀?” 此处除了飘渺的云雾再无任何其他东西,一丝风也没有,好像连空气都静止了。 风飒望着这一切,心生熟悉,却闭口不言。 “很快就有了。”昭昭唇边漾开一抹笑意,收起拂风,轻盈落在云朵上。 “啊?”含蕊不太明白,回过头去看向昭昭。 却感受到一股滔天的力量从昭昭所在之处散播开来,直压迫得她睁不开眼。 耳边是无尽的风声,脚底的云朵在翻涌,整个天地好像都在震动。 当一切平静下来,含蕊睁开眼睛,见昭昭仍是那副模样站在那里,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小姐,刚才怎么回事啊?” 昭昭莞尔一笑:“回头瞧瞧。” “嗯?——!”含蕊不明所以地回头,然后便被眼前的场景震惊到。 霞光满天,不过须臾便矗立起一座宏伟壮丽的宫殿,飞檐反宇,珠窗网户,纯白宫殿与七彩云霞相得益彰,九层白玉阶梯,雕刻着栩栩如生的花草与鸟兽,漆金大门两侧是龙凤飞舞的玉柱,再往上看,是以仙力书写浮于空中的三个大字——昭阳宫。 昭昭牵着风飒迈过一层层台阶,唤道:“含蕊。” 含蕊这才回神,提着裙摆匆匆跑过来,一踏上白玉石阶便觉一阵浩瀚灵力从脚底上涌,让她头晕目眩。 “含蕊,来呀。” 昭昭的声音传来,一下子让她脑海中变得清明,方才因为灵力汹涌导致的不适也消失了。 她抬头露出一个甜美的笑容:“我来啦,小姐!” 这才两步并做一步地迅速跟上昭昭和风飒的脚步,一同来到了宫门前。 “昭阳宫……”风飒念道。 “昭阳,很符合小姐呢”含蕊问道:“是小姐自己取的名字吗?” “不是”昭昭轻轻摇头,笑容分外灿烂,握紧了风飒的手:“是风飒取的哦。” 话音刚落,宫门为迎接主人的回归而缓缓打开,发出略显沉重的响声,仿佛盛着千万年岁月的重量。 昭昭拉着风飒自然地走了进去。 “诶?!——”含蕊惊诧不已,一时竟不知从何问起,只立马抬脚跟上。 宫殿内部一眼望不到边际,是真正的仙境,仙气浩荡,云雾飘渺,随人来临而散,深数千尺却清可见底的潭水中芬芳花朵摇曳,鱼儿欢游,仿佛一切都未改变过。 “昭昭,这里还是从前的模样。”风飒笑得愉悦,大步流星走了进去,自在得跟在自己家里一样。 他行至小桥边,垂首看向池中鱼儿,笑道:“这些小东西真是快活,在这被仙气滋养着,你这么多年不在,它们倒是还长胖了些。” 昭昭无奈地摇摇头,笑而不语。 风飒抬手,一股水流从深潭中飘起,汇聚在他手中,凝成一柄长剑。 他立于桥上,双眼明亮得如天上的星星一般,笑容清朗,晃晃手中剑,向昭昭发出邀请:“昭昭,许久未见,可要试试我可有进步?” 昭昭似乎被他逗笑了,弯眸如月,流露几分张扬:“好啊,风飒。” 一枝莲花悠悠飞来,她手持莲花指向风飒,右脚向前迈出一步,摆起迎战姿势,唇角微勾:“来。” 风飒也不扭捏,眉梢一挑,手中剑一转,挽了个漂亮的剑花,便直直向昭昭攻去。 昭昭手中看似脆弱易折的莲花微一摇晃,挡下这一击。 水与莲花,明明是十分柔软的物件,到了两人手中后,相撞时竟发出“铮铮”声响,好似天地间最坚硬的宝器。 含蕊简直呆了,站在原地,愣愣地望着空中两人看不清的招式和身影。 公子和小姐,怎么突然打起来了? 第184章 不一样的公子 “小姐小心!” 水剑斩在娇软的莲花上,竟反被破开一个口子,凝结的水霎时乱成一团,虚虚维持着形状,又很快再度锋利。 “公子小心!” 莲花花瓣擦过发尾,劈下几缕发丝,风飒毫不在意,反而显得更高兴了,身影如风一般在昭昭身边穿梭。 “小姐小心啊!” 一个侧身躲开如虹剑气,昭昭从容不迫地落在桥头莲花圆柱上,唇边噙着一抹笑意。 “公子小心啊!” 风飒与飞旋的莲花花瓣擦肩而过,手持水剑背在身后,身躯挺拔如松,落在长桥另一头,与昭昭遥遥相望。 天地不过平静了一瞬,下一瞬,两人同时发起进攻。 “小姐公子啊啊啊——” 云雾在衣袖间翻涌,雪白的锦鞋沿着桥边飞速踏过,快得让含蕊担心两人踏错一步就会从桥上栽下来。 最终在桥中心,水剑抵上昭昭脖间的墨发,然后瞬间变得支离破碎,化为水珠重新落回深潭,而莲花花蕊则撞上风飒的胸膛,花瓣随风散落,成为水面上的一叶小舟。 风飒拍了拍沾了水的手,笑容潇洒,问道:“如何?” 昭昭掏出手帕递给他,笑着点头:“确有进步。” 说罢随意将手中莲花茎干扔出,徒留花蕊的茎干悠悠落入水中,扎根泥泞,再度长出花苞,等待盛放。 风飒笑得欢愉,接过手帕擦干净手上的水珠,然后将手帕给揣进了怀里。 含蕊这时一颗心才落了地,轻手轻脚地走近,小声道:“小姐,公子……” 昭昭冲她安抚地笑笑:“含蕊,可是吓着了?” 含蕊杏眼瞪圆,灵动得像只小鹿:“小姐,你们怎么突然打起来啦?” 昭昭无奈一笑,扯扯风飒的衣袖:“都怪他。” 风飒却反拉住昭昭的衣袖,目光转向含蕊,好似才发现她的存在,问道:“我好似见过你,留芳殿的仙官吗,你怎么在这里?” “啊?什么留芳殿?”含蕊给他说得糊里糊涂:“公子,我是含蕊呀!” 风飒挑眉:“你为何称我为公子?认错人了?” 含蕊双眼都快瞪出来了,一下子急得团团转:“我没认错人呀,公子,你怎么不认识我了?” 风飒瞧了她一眼,神情高冷:“我确实不认识你。” 含蕊求助地看向昭昭,可怜兮兮地喊道:“小姐——” 昭昭看够了戏,这才出声解释:“含蕊,这是风神风飒,是从前尚是神仙的他。风飒,这是含蕊,之前留芳殿的小仙官,如今成了落仙。” “噢。”风飒平淡地表示自己知道了。 含蕊则惊呆了:“小姐,我以前是仙官?!” 昭昭点头:“落仙曾经就是天界的神仙呀,留芳殿是掌管天地花开花落的所在,你从前是那里的芝兰仙官。” “芝兰……”含蕊对从前的记忆完全是一片空白,念着这个名字也觉得无比陌生。 虽然早就知道自己是落仙,可是得知自己曾是仙官她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小姐,我可以去留芳殿看看吗?”含蕊眨眨眼睛,非常期待。 不等昭昭回答,风飒似有些不满,熟稔地牵起昭昭的手,看着她的眼神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似的:“昭昭,你走后昭阳宫便隐匿了,我也再没来过,如今我们一起转转可好?” 昭昭失笑,轻轻回握住他的手,对含蕊道:“可以,只是你要小心些,毕竟你现在还未飞升。” 她抬手点在含蕊眉心,一枚花型印记浮现,与刚开始昭昭为她落下的印记相比,此时的印记已经变为了浅紫色。 含蕊只觉眉心发烫,似乎有一股力量涌了进来,然后听昭昭道:“我送你去留芳殿后,莫要与其他仙人说话,他们便不会发现你。” “嗯嗯!”含蕊连连点头:“我记住了,小姐。” 昭昭笑道:“去吧。” 话音刚落,含蕊只觉眼前景色一晃,转眼便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入目姹紫嫣红,鼻间尽是花香,想必这里就是留芳殿吧。 “风飒,想去哪里转转?”昭昭看着光注视着自己不吭声的风飒笑问道。 风飒却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紧紧抱着不松手,将头埋在她墨发里,闷闷道:“昭昭,我好想你。” 若有若无独属于昭昭的香味,已经在记忆里不知反复怀念多少次了。 昭昭微愣,随即回抱住他,微笑着叹道:“我也想你。” 听到这句话,风飒两颊微红,将怀中人抱得更紧了,语气却透露出一丝紧张:“回来了就不要再离开了,好吗?” 昭昭长睫微垂,眸中有所动容,却只拍拍他宽厚的背,轻声道:“你知道答案的,风飒。” 风飒身体一僵,虽有心理准备,可脸色还是白了一分,默不作声,不愿承认那个答案。 “风飒”昭昭轻轻推开他,他脸上顿时显现无边的慌乱,在昭昭转而牵上他的手时才平静下来。 “来”昭昭拉着他往前走:“我们每一处都去看看,可还是以前的模样吗?” 风飒失落地“嗯”了一声,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人,这会忽然变得垂头丧气。 昭昭的话却多了起来,领着他一处处瞧。 淡照阁。 各种书籍浩如烟海,数不胜数,整齐地摆放在白玉书架上,历经千年不染尘埃,其中既有着作话本,也不乏珍贵典籍,整个天界再找不出第二个这样丰富的藏书阁。 “风飒,这是你为我寻来的人间百态,镀上一层风盾,可保千年不朽,你送我后我看了好几日。” 旭日楼。 空旷的大厅里,是镌刻成百花图样的七彩石台,日光从四周的雕花镂空窗洒下,照亮一圈珍奇法器,皆是世间难得,如今只静立在此,散发淡淡光晕。 “风飒,我记得你曾在这里打赢了月音,她恼了好一阵,后来从我这挑了根百里醉云杆才开心了。” 煦云亭。 偌大的湖面清澈如镜,倒映出天界的一草一木,从位于湖心的玲珑小亭往里看去,可将整个天界境况尽收眼底。 “风飒,我从前常常在此处俯瞰天界,见你每日于遇仙峰顶舞剑,琉璃梅的花香好似穿透这水镜飘来。” 第185章 相聚 朝霞殿——昭昭的寝殿。 一直闷不做声的风飒见被昭昭拉着往那边走去,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昭昭……” 昭昭停住脚步,回眸一笑:“肯说话了?” 风飒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只是不想再次送你离开。” 昭昭眨眨眼睛,并不言语。 风飒轻拂袖,变出一套石桌石凳,有些惊讶且嫌弃地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可真弱啊!” 他随意地在石凳上坐下,结果石凳“啪”地一声,竟碎了一地。 当然他并没有狼狈地摔倒,维持着坐的姿势,然后默默站了起来,尴尬地拢了拢袖子:“没想到竟弱到了这个地步。” 昭昭忍俊不禁,指尖一点,石凳恢复原状,整套变成了温润的白玉。 随后她悠闲地坐下,对风飒笑道:“坐吧,你现在不过是凡人之躯,如此实属正常。” “真有点不习惯。”风飒一掀衣袍,放心地坐在昭昭对面。 昭昭手指点在桌面上,桌上霎时出现一套茶盏,碧玉玲珑茶壶凭空而起,斟了两杯茶后落下,随后茶杯平移至两人面前。 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昭昭问道:“我不过离开一会儿,你怎的成了落仙?” “岂止一会儿!”风飒刚端起茶杯又不由得放下,控诉了起来:“你这一去便是几千年!” “我守着这天界好生无趣。”想到那几千年的无趣日子,风飒不禁蹙眉,然后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不是有银临和月音在吗?他们可以陪着你。”昭昭笑容柔和。 “他们怎能与你相比?!”风飒直接站了起来,满不赞同地注视着眼前人。 昭昭见他这气鼓鼓的模样,觉得有趣又好笑,冲他招招手示意他坐下,安抚道:“你说得对,我现在回来了,可以陪你了呀。” 这一会儿的功夫,茶杯又被斟满了。 风飒成功被安抚,乖乖坐下,再度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现在说说你怎的成了落仙吧。”昭昭将对话引回正题。 风飒蹙眉想了会儿,奇道:“咦,好像不记得了。” 昭昭眸光微闪:“不记得了?” 风飒心生疑惑:“我怎会不记得?昭昭,不如你用记忆能力看看?” 昭昭摇头:“我看不见身为风神的你的过去与未来。” “为什么?”风飒不解:“我记得你从前曾看过一次。” 昭昭眼眸弯弯:“因为我们现在关系不同寻常。” “我们……”风飒霎时红了脸,突然想起自己之前追求昭昭的一千年,还有昭昭离开前的告白…… 想着想着,整个人都红了。 昭昭笑容灿烂,将第三次斟满的茶杯推到他面前,示意他平静平静。 这次风飒却没有一饮而尽了,双手捧着茶杯,垂着眼睫,小口喝起来。 昭昭微笑着瞧他,眸光却很淡:“许是你现在未归神位,故而记忆残缺,改日我们去找银临用前尘镜看看便知。” “嗯嗯”风飒甚是乖巧地点头,并未看见昭昭的神情,再抬头时只见她笑容温暖,他觉得十分心安,又道:“不必改日,昭阳宫开,阿临和阿音估计很快就会来了。” “确实。”昭昭迎着茶升腾的热气,声线柔和:“跟他们也许久未见了。” 风飒缓和了羞涩的心,大大咧咧地笑道:“他们照旧是那个样子的,我都能猜到他们见到你会是什么样。” 昭昭轻笑:“正巧来了。” “天神大人——”两人都听见一声响亮的叫喊,声音迅速由远及近,随后银临载着月音出现在昭阳宫上空。 “月音,银临。”昭昭抬头 瞧见真的是昭昭,月音喜不自胜,一头金灿灿的卷发在空中飘动,她迫不及待地从银临头上跳下,张开双臂兴冲冲地奔向她,想给她个大大的拥抱。 然而,风飒早有所料地拦住了她。 看着面前的破晓,她神色不变,依旧笑容如花,语气跟撒娇似的:“天神大人~月音好想你呀~” 然后不满地看向风飒:“你怎么在这里?” 瞧一眼破晓,她嫌弃道:“风神现在怎么用起仙剑了?真真落魄了呢!” 风飒挑眉一笑:“什么剑于我都一样,只要在昭昭身边就好。” 月音顿时气得头发都炸起来,重重地“哼”了一声:“今日不与你计较!” 随后又把视线黏在昭昭身上。 风飒晃晃破晓:“我却要与你计较,不可抱昭昭。” “哼,这么久没见,你还是这么讨厌!”月音秀眉皱起,嘟着嘴,一掌携万钧之势便拍向风飒。 已经知道自己现在非常弱的风飒没有硬抗这一掌,迅速闪身躲避,以破晓化解掌风。 月音抬抬下巴,哼哼两声,又要继续去打他。 “月音。” 昭昭唤了声,月音的动作立马顿住,怒意尽消,蹦蹦跳跳到昭昭身边来,倒是没有再要抱抱。 “天神大人~” 昭昭微微一笑:“怎么又这般称呼我了?” 月音一愣,声音更加甜了:“昭昭~昭昭~” 叫了几千年的天神大人,她都忘了昭昭其实喜欢被称呼名字的。 昭昭摸摸她的头发,赞道:“月音变得更美了。” 月音顿时喜上眉梢,发出一串悦耳的笑声。 “昭昭,好久不见。” 银色的巨龙落地时便化作了人形,独留一对水晶龙角,银临双手揣在宽阔的袖子里,眼角上翘,银眸中流露无尽喜悦。龙族的龙神大人此刻哪有什么沧桑深邃,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银临走过来,垂下头,让昭昭能轻易摸到他的龙角。 昭昭捏了捏龙角,笑道:“很好。” 银临面色不变,心中却有点小骄傲,他这龙角可是每日都有好好保养呢。 “每日待在抚仙湖可觉无聊?”昭昭关心道。 银临摇摇头,淡笑道:“有月音在,还要管着龙族,不无聊。” “那就好。”昭昭颔首道。 风飒溜过来牵住昭昭的手,任月音怎么瞪也没用。 昭昭细细端详几人,见都很好,又问道:“元致呢?怎未与你们同来,可是公务繁忙?” 第186章 前尘往事 元致,即如今天界天君。 月音“哼哼”两声,言语中对天君十分不满:“他啊,确实忙得很,一天到晚不干好事儿。” “嗯?”昭昭疑惑地瞧她一眼:“怎么回事?” “他现在跟以前可不一样”月音撇撇嘴,瞥了风飒一眼,用手肘抵抵银临:“阿临,你说。” 银临无奈道:“昭昭,自你离开后不久,他的神力不知为何突增,甚少与我们来往,一心培养太子,之后天界魔界爆发大战,不少神仙陨落,阿飒也是这时被他贬为落仙,后来他将日月桥截断,至此天界魔界之人彻底站在了对立面,直到今日。” 这番话听得昭昭眉头紧蹙:“我离开之后竟发生了这么多事,天魔两界为何大战?” 银临摇摇头:“那时我正在抚仙湖沉睡,对情况了解并不清楚,阿音说是因为……” 不等银临接着说,月音就炸了:“元致那个老头说阿渊炼了个什么足以毁灭天界的法宝,还绑了太子去,于是他就派天兵天将去攻打了魔界。” 她气呼呼道:“阿渊怎么可能做这种事呢?我是不信的,但是那些仙人们都信他这个天君。” 昭昭扶额,只觉这事情真有些乱,又问:“那风飒为何成了落仙?” 月音顿时更气了,一头金发都染红了:“元致说他与魔界同流合污,居心叵测,就把他给贬了。” 昭昭看向一旁瞪大了眼睛的风飒,挑眉问道:“贬你这么简单?” 风飒此时脑海中一片空白,惊讶地问月音:“我这么简单就被贬了?” “你啊”月音一手托着下巴回忆道:“你当时也不知道怎么了,好像不太高兴,问你你也不说,然后很干脆地就从落仙台跳下去了,拦都拦不住。怎么,你不记得了吗?” “啊?”风飒十分迷茫:“我完全不记得有这回事,我连两界大战都记不太清了。” 月音嫌弃地撇撇嘴:“你怎么回事?跳个落仙台跳失忆了?” “也许……”风飒思索着,手中破晓随意挽着剑花:“是昭昭不在我太无聊了?” “才不是呢!”月音双手叉腰瞪着他:“你当时那个糟糕的状态,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还真想不知道有什么事可以让阿飒自贬神籍。”银临不解,猜测道:“但这背后很可能都有元致的手笔。” “元致……”昭昭银眸里染上些许不悦。 “阿临你也有猜测的时候啊”风飒奇道:“你为何不用前尘镜查一查?” “我也想”银临懒洋洋地摊开手:“但是前尘镜不知为何看不清你、阿渊和元致的过去,所以我们一直没弄清楚当时发生了什么事。” “昭昭~”月音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围在昭昭身边,挽上她的手臂:“你看看,阿临的前尘镜莫不是给他用坏了?” 昭昭点头:“银临,将前尘镜拿出来我看看吧。” 银临掏出一个粉粉的小贝壳打开,从里面拿出前尘镜来。 前尘镜飘到空中,变换成与人等高的大小。 银临手指在空中写下“风飒”两个字,水面泛起涟漪,画面变换,人影交织,从风飒踏入魔界后,他的身影便若隐若现,看不真切。 “又是这样。”银临叹了口气,看着十分老成:“我这千年试了多次,始终没有改变。” 轮到“夜渊”,情况也是如此。 “阿临,你再试试元致那个老头。”月音喊道。 “好。”银临再度抬手,写下“元致”两个字。 这次前尘镜中的画面从元致目送昭昭消失之后便成了一片空白。 “前尘镜来源于记忆之力,本可查看一切前尘往事,不知为何出了这样的差错。”银临按按眉头,眼中带着歉意:“昭昭,可是我将它用坏了?” 昭昭凝视着前尘镜片刻,轻轻摇头,走到前尘镜前,将手掌覆于镜面,闭上双眼。 掌心发亮,莹白色的神力涌入镜中,水镜涟漪阵阵,从平缓变得汹涌,像沸腾一般,又再度归于平静。 昭昭收回手,神色平静,眼角却流露悲伤。 “怎么了,昭昭?”风飒敏锐地捕捉到昭昭的情绪,紧张地说道:“可是前尘镜坏了?我帮你教训阿临!” 昭昭摇摇头:“前尘镜完好。” 前尘镜飘来,银临将其收回粉色贝壳中,然后问道:“问题还是出在元致身上,对吗?” “对”昭昭面色难得凝重:“如今连我也无法看清他的过去,而我无法看清的人,本应除了风飒,便只有我自己……” “这事真是奇怪,元致怎么变了这么多?”风飒对元致的印象还停留在好友。 银临这些年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从前他神力尚不如我,如今却是高出我许多。” “哼”月音愤懑道:“他这次没来昭阳宫相聚便是心虚,说阿渊炼了什么法宝,我看其实是他才对,不然怎么会神力突增,还性情大变?” “昭昭~别不开心呀~”月音对着昭昭仍是笑颜如花:“如今你回来啦,我们去把他给教训一顿吧!我要把他的胡子都拔光!” 昭昭唇角微勾,摸摸她的头,说道:“不急,如今元致仍是天君,贸然惩治了他,天界未免大乱。” 银临赞同道:“如今事情真相还未弄清,待风飒重归神位,或者找到阿渊,便可知晓当初一切。” “找到夜渊?”昭昭问道:“他去了何处?” 银临回道:“当初元致将日月桥截断的同时,夜渊也将魔界封锁,我和月音都无法进入,跟他也再无联系。” “封锁魔界?”风飒惊讶道:“他那个脾性,还能安安分分地待在魔界吗?” 银临摇摇头:“其中隐情我也不知,希望他现在还安好。” 悲伤和担忧的情绪蔓延开来。 “仙魔爆发大战,风飒被贬为落仙,夜渊封锁魔界……”昭昭眸光一寸寸冷了下来。 昭阳宫所在的化仙境随主人心情而风云变幻,乌云聚拢,掀起寒风,整个天界随之震动。 第187章 留芳殿 来到留芳殿的含蕊以为自己也能像风飒一样唤醒前世的记忆,变成从前的“芝兰仙官”,还幻想了一下自己作为神仙衣袂飘飘的模样。 可惜溜达了一圈,她除了感叹仙宫的美轮美奂,便再没有其他的感受,对这个她从前生活过的地方生不出一点儿熟悉,更别提唤醒什么记忆了。 既然失败了,她就纯粹地开始享受起这趟难得的仙宫之旅。 只要她不出声,便没有仙人可以发现她的存在,于是她轻易地跟着留芳殿的一众仙官去这儿跑跑,去那看看,逛遍了留芳殿大大小小的花坊。 逛尽兴了,她就在廊下随意地坐了下来,靠着柱子闲适地望着天空。 不一会儿,一个银色的身影“咻”地一下从空中掠过。 正当她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时,一旁路过的几名捧着花盆的小仙官也看见了这一幕,接着闲谈起来。 抱着一盆红白茉莉扎着小辫子的小仙官茉茉惊叹道:“姐姐们,刚才那是一头银色的巨龙吗?好漂亮啊!” “小茉你还是第一次见吧”个子最高的仙官丹佳手提花篮,一脸崇敬地说道:“那是龙族的龙神——银临大人,平日里都待在抚仙湖中,难得出来一趟,我还是在上次天界大会时才得见一面。” 另一边着一身绿的小仙官半芙扯扯她的衣袖问道:“丹姐姐,我怎么见银临大人背上还有位女仙呀,好像还抓着龙角,是什么大人物呀?” 丹佳又介绍道:“那位呀,是常年守在落仙台的月音仙君,听说和银临大人是好友,两人总是一起出行。” “月音仙君?被称作仙君呢,她一定很厉害吧!” “落仙台是什么地方呀?从来没去过呢!” 小仙官们叽叽喳喳地问道。 丹佳拍拍两人的脑袋,笑道:“月音仙君可是仙人中数一数二的存在呢,不然也不足以一人镇守落仙台。” “至于落仙台”她笑意收敛,郑重地提醒后辈道:“仙人去凡界游历或者被废黜仙籍时才会前往那里,大多都是后一种缘故,你们一定要谨守本分,不可与魔界中人同流合污,否则便会堕入凡界,受轮回之苦!” 一旁听着对话的含蕊不禁心中疑惑。 小姐说过,无论仙界、凡界亦或魔界,都是一样的,没有好坏之分。 之前在燕国秦城遇到的魔气用灵草便可消除,并不像话本子中所说的那样,魔气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横尸遍野。 怎么这些仙人们倒那样畏惧? 含蕊不以为意,两个小仙官却被吓到了,带着婴儿肥的脸蛋上显出恐惧的神色,纷纷点头:“我们记住了,丹姐姐!” 丹佳这才放心了,领着两个小仙官继续往前走。 走着走着又呐呐道:“奇怪,银临大人和月音仙君怎么越过天宫继续往东呢,那边什么也没有啊?” “丹姐姐,这个我有一次听殿主说过呢,天宫再往东去的地界名为化仙境,似乎是个禁地。” “我知道我知道,我有一次走错了路经过那里,四处都是白蒙蒙的云雾,什么也看不见,奇怪得很。” …… 含蕊望着几人走远,心中纳闷:原来小姐的昭阳宫所在之处叫化仙境呀,可是怎么成了禁地呢?而且这些仙官似乎都不知道小姐的存在啊。 想不明白,也不能开口去问,她索幸也不想了,逛得累了,便倚靠着柱子,闭上眼,浅眠起来。 虚幻的梦里,她好像窥见了千年前留芳殿的一角。 魔气仙气聚拢在一起,一黑一白,相差迥异,却分外和谐。 来来往往的人们,有彩绫飘飘温柔美丽的仙女,有身着铠甲一身正气的天将,有身形曼妙明媚大方的魔女,有身披长袍沉稳干练的魔兵……无论什么人,脸上都带着善意的微笑,欢声笑语久久不绝。 一股剧烈的震动陡生,留芳殿的石柱支撑不住产生裂痕,整个天界都在不断摇晃,仿佛处于一个巨大的漩涡之中。 “怎么回事?!” “出什么事了?!” “仙长!仙长!” “难道是魔界打过来了吗?” “都到这里来!小心!” 身受昭昭的庇佑,含蕊并没被剧烈的震动打扰,而是被此起彼伏的叫喊声惊醒。 她睁开眼,只见整个留芳殿都在震颤,碎石不停落下,地面出现裂缝,有的仙官在用法术修补殿中破损之处,有的仙官则护送着小仙官向外逃去。 虽然还没搞明白此时的情况,但反应迅速的含蕊立马起身跟着仙官们跑了出去。 刚刚跑到殿外空地上歇下来,震动也停止了。 一众跑出来的各殿仙官都不明所以,有迷茫,有恐惧,有镇定,挤在一起,纷纷猜测起引起刚才那情形的原因来,众说纷纭,毫无结果。 “太子殿下来啦!太子殿下来啦!” “见过太子殿下!” 仙官们一传十十传百,纷纷躬身行礼。 “平身。” 太子元尧一袭浅金蟒袍腾云而来,气势沉稳,从容不迫,仿佛一点也没被刚才的震动所扰。 “诸仙可安好?” 即使是说着关心的话,他的神色也平淡至极,浅银色的眸子扫过乌压压的一片。 底下的各殿仙官们却是激动不已,但也不敢说话,都安安分分站着,抬头仰慕地望着太子。 只有各殿殿主轮流上前禀报情况。 含蕊心道:这就是天界太子啊,看着好冷淡呢。不知道小姐给她施的法术能不能瞒过这位太子的眼睛。 于是她悄悄地躲在一群仙官之间不敢冒头。 “留芳殿殿主樱曼回禀太子,留芳殿中五仙长、二十五大仙官及五十小仙官均安好,殿内破损较多,还需择日修葺。” 一个声音传入含蕊耳中,让她莫名地感到亲切。 她稍稍探出一双眼向声音来源瞄去。 只见这留芳殿殿主是位一身粉色的女仙,粉色曳地长裙,粉眸粉唇,连那盘起的长发都是淡粉色,一支精致的樱花银簪横插于发髻中,垂下几颗圆润的珍珠,气质温雅。 樱曼…… 含蕊在心中呐呐,将这个名字记下。 第188章 送竹 听完了所有殿主的禀告,元尧平淡地“嗯”了一声,便要离开。 此时樱曼却出声问道:“敢问太子殿下,天界可是出了什么大事?若有什么事,我们七十二殿也好早做准备。” 元尧回身,垂眸瞧了一眼。 樱曼不卑不亢地站着,眼中满是纯粹的寻求答案的真诚。 元尧只淡淡道:“天君嘱咐并无大事,大家安心便好。至于震动源头,本太子正要去查明。” “多谢太子殿下。” 樱曼垂首,退回队伍中。 元尧不留一个眼神,拂袖而去。 而他去的方向,正是天宫以东。 出于对太子无比的信任,众仙安心下来,纷纷退回殿中。 唯有含蕊望着元尧离去的方向担忧,莫不是小姐公子出了什么事? 但凭她的修为,可没法像天界那些仙人一般腾云驾雾,一时间急得团团转。 正在这时,之前见过的小仙官茉茉和半芙一人捧着一盆小青竹跑了出来。 “快快快!方才耽误了些时辰,别让天女等急了!” 两人召出一大团行云,将小青竹放上去,用小块云朵团团包好,然后自己也站了上去。 “茉茉,你觉不觉得云好像重了些?”半芙奇怪道。 “还真是”一起施法的茉茉也有此感,只以为是青竹太重,不作他想,还打趣道:“莫不是你前日偷吃了厨房的糕点,变重了些?” 半芙朝她吐吐舌头:“才不是呢!” 偷偷摸摸溜上云的含蕊缩在角落里,安静地坐着。 虽然不知道她们要找的那个天女住在哪里,但是她总不能在原地待着,得想办法去找公子小姐才行! 天女住所——沁颜宫。 茉茉远远瞧见白色殿宇,就忍不住感叹:“小芙,我每次来给天女送花,都觉得沁颜宫好漂亮啊,真羡慕天女!” 半芙也十分艳羡,回道:“天女可是太子殿下的未婚妻呢,宫殿当然得一等一的好啦!” “确实”茉茉重重点头:“天女那般美丽温柔,又身负奇能,也值得这样的宫殿。” 含蕊听着两人对话,心生好奇:我不信比小姐还美! 离沁颜宫近了,茉茉和半芙便不再闲谈,安安静静地走到宫门前,然后由门口的仙婢领着进去。 含蕊也从云上跳下来,不远不近地跟在后面。 “两位小仙官,天女正在竹苑中,请进。” 仙婢将两人引到竹苑的拱门前,便默默退下。 含蕊跟着两人进入竹苑,确实如名字一般,里面竹林环绕,淡香四溢,中央的竹楼似乎是新建的,别致雅趣,居住在此定别有一番远离世俗的闲适之感。 越过珠帘,只见天女正倚在竹椅上把玩着手里的小瓷杯,一旁的仙侍正在为她扇风。 “小仙官茉茉(半芙)见过天女。” 两人齐齐行礼。 含蕊在一旁瞪大了眼睛,差点叫出声来。 这丹凤眼,柳叶眉,黛眉红唇,微卷长发,即便换了副温柔神色,可她不是圣女落心能是谁?! 虽然之前猜测落心可能是天上的神仙,但没想到是天女这等人物,若她与太子成婚,太子即位,岂不是天界都由她掌控? 想到这个可能,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同样她也不理解,天界这样尊贵的人物本应造福天地,却为何要去凡界作乱? 并未发现含蕊存在的落心(若沁)放下手中瓷杯,朝茉茉和半芙温柔一笑,十分和善的模样:“是留芳殿的仙官来了,麻烦帮我把这青竹种下吧。”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窗外一处:“就种在那儿吧。” “是,天女。”茉茉和半芙恭敬地垂首应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若沁就坐在椅子上透过窗瞧着两人。 茉茉和半芙将青竹盆放在指定的地点,然后端正姿态,面朝青竹施法,手指结印间,青竹盆融入地底,浅绿色的光芒萦绕,不一会儿,一棵棵挺拔的青竹拔地而起,将这小片地方覆盖。 含蕊并没跟着她们出去,而是待在屋子里盯着若沁瞧。 果然,当两位小仙官出去后,若沁那装出来的温柔便荡然无存,眼尾上翘,脸上尽是高傲。 不过她这会儿似乎心情不错,唇角翘起,是止不住的笑意,甚至还哼起小调来,不过那调子含蕊没有听过,不知是她现下随意乱哼的,还是多年以前的古调。 将桌上巧思殿新制的茶盏一一瞧过后,若沁执起一只碧玉玲珑杯,头也不回地问道:“紫怡,你看如何?” 紫怡手上扇扇子的动作一点没停,笑道:“巧思殿给您的器具自然是最好的,这顶好的碧玉,又纹有婆娑竹影,谁见了能不欢喜?” “算她们用心。”若沁抬抬下巴,显然是满意的。 紫怡见若沁的心思确如自己所想,不禁松了口气,问道:“天女,今日种完了这一批,竹苑的青竹也就都种好了,您什么时候……” 提起这事儿,若沁心情又愉悦几分,笑道:“很快了,你待会将这里好好收拾一番。” 紫怡捧着笑应下:“是,天女。” 含蕊听得一头雾水,这天女又要干什么坏事啊?安安分分做天女不好吗? 化仙境。 天君将化仙境设为天界禁地,即便是身为天界太子的元尧也未曾来过,只知道这一处向来云雾缭绕,不见内里,故而当他腾云而来见到这云雾尽散,高大宫殿矗立在霞光之中时也不免惊讶。 他飞近宫殿,见上方写着“昭阳宫”三个大字,不禁皱眉。 他从未听说过这样名字的宫殿。 试探着抬脚踏上玉阶,却被震开,面前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 元尧愈加吃惊了,自己已经接近神阶,竟仍越不过这道屏障。 “何人擅闯昭阳宫?!” 一道怒喝传来,随之是月音坐在银临龙头上从昭阳宫中跃出。 银临银眸微垂,深沉的目光落在元尧身上,投下的巨大龙影将他覆盖。 元尧拱手道:“见过银临大人、月音仙君。” 月音瞥他一眼,不想说话,掰掰银临的龙角。 银临沉声道:“原来是太子,来此有何要事?” 第189章 来见我 没想到月音和银临在此,元尧按下心中惊疑,回道:“此处出现异动,我奉父君之命前来查明缘由,不知二位可知晓,化仙境为何成了这般模样?” 月音哼了一声:“这背后缘由,太子须问问天君才是。” 元尧皱起眉:“仙君这是何意?” 月音却不再吭声,转身背靠着龙角。 银临则开口道:“化仙境并无异动,只是迎接了它的主人,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元尧不解,欲再询问。 银临不给他这个机会,龙眸微眯:“你这般回禀天君便是。” 元尧性子却是有些固执,这异动影响到了整个天界,他身为太子决不能坐视不管,于是仍站着不动弹。 月音顿时转过身不悦地瞪向元尧。 明明给他个台阶下,他还要留在这,让昭昭~( ̄▽ ̄~)~心烦! 不过她没再气呼呼地出声说元尧,因为昭昭(?w?)出来啦! 月音和银临不约而同地转过身子面朝宫门,元尧也跟着看去。 只见昭阳宫宫门缓缓打开,一对璧人相携而出,女子眉目如画,男子英姿飒爽,皆是白衣飘飘,仙气萦绕。 “昭昭~你来啦~”月音喜笑颜开,率先出声喊道,跟面对着元尧的时候相比简直是两个人。 “昭昭,阿飒。”银临的声音也不再低沉。 昭昭离开的时候元尧还很小,对昭昭的记忆十分模糊,但对风飒却是认得的,他有些不敢置信,凝眸盯着风飒看。 风飒的目光一直追随着昭昭,走出来一会儿才肯分点眼神给元尧。 他挑眉一笑,银眸冷冽,透着神的清冷:“原来是小太子啊,怎么,不过三千年便不认得本神君了?” 元尧手一颤,上前行礼道:“见过……风神君。” 风飒柔和的目光转向昭昭:“这是天神大人。” 元尧往常平淡的眼神出现波动:“……天……神?” “你就是元致之子元尧?”昭昭笑容清浅:“我走时你还小,但‘尧’这个字倒是我给你取的。” “你……不,您……”元尧难得地有些无措。 月音气呼呼道:“还不速速拜见天神大人!” 昭昭抬手止住月音,摇摇头道:“无须多礼。” 月音立马不吭声了。 昭昭转而对呆愣在原地的元尧问道:“元致现在何处?” 元尧也不知怎的,脑子没想明白,就已经回答了问题:“父君此时应在乾坤宫中处理政务。” “回去告诉他”昭昭笑意微敛,银眸转为冷然,平淡的声音传递着穿透岁月的力量:“我回来了,让他来昭阳宫见我。” 元尧睁大了眼睛,他第一次听见有人让他身为天君的父君前去拜见,但面对着眼前女子,他脑海中竟然浮现出四个字:理所应当。 默了会,他开口问道:“您……敢问您尊姓大名?” “昭昭。” 乾坤宫。 天君元致靠在金丝垫上,桌前堆着高高的奏章,但他无心处理,神游天外,又觉坐立难安,手中无意识而紧张地转着夜明珠。 五千年了,化仙境终究还是迎来了这一天。 他知道,是天神回来了,也知道自己本应早就前往昭阳宫拜见,月音和银临应该很快赶去了吧,天神应该知道了这千年发生的种种事情吧。 这让他如何去见她? 她为何还是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 “太子觐见!”门口侍卫禀报。 元致回神,朗声道:“宣!” 元尧得了允准,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拱手道:“见过父君。” 元致“嗯”了一声,笑容仍是和蔼,语气却是掩饰不住的急切:“你去化仙境查探结果如何?” 元尧一板一眼地答道:“回禀父君,化仙境凭空出现一座昭阳宫,月音仙君、银临大人和……风神君均在那处,还有一位名为昭昭的女子,她们称之为……‘天神’。” “原来如此。”元致捋了捋雪白胡须,神色不明,这结果如他所预料,却并非他所希望。 元尧察觉到父君似乎并不意外,心中萌生一股异样,又很快被他压了下去,嘴唇蠕动,有些艰难地说道:“父君,那位天神让您去见她。” 听此,元致长呼了一口气,向后躺在靠垫上,捋着胡须,若有所思。 元尧有着追根究底的劲头,忍不住问道:“父君,这位天神,究竟是何人物,为何儿臣从未听您提及?” 元致沧桑深邃的双眼中闪过几分精明和坚定,叹道:“天神来自天地,一切法术与生俱来,实力超脱三界,无人可与之匹敌。” 元尧惊叹:“无人可与之匹敌?” “没错,就是这样强大的力量,被赋予在一人身上”元致颔首,白眉拧起,面容上浮现层层皱纹,义正言辞道:“本君有时想,莫不是天地出了乱子,否则怎会允许这样的人存在?这样的力量,就该回归天地才是。” 元尧听完这一番话后开口道:“您曾说过,万物诞生自有其意义,天地容许这样的人存在,大概是为了让她造福于三界。” 元致的眼神陡然严肃起来,语气变得锐利:“若是拥有这份力量的人生了坏心呢,谁来与之对抗?三界的命运,怎能交于一人手中?” 看着自己最重视的儿子,他的语气缓和下来:“倒不如让这份力量回归天地,便再无变数。” 元尧思虑片刻后,垂首道:“父君说的是,儿臣受教了。” 元致满意地点点头,站起身来,行至元尧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嘱咐道:“你身为天界太子,以后会统管天界,身负重任,凡事都要将天界安危放在第一位,三思后行。” “儿臣谨记父君教诲。”元尧神色十分恭敬,这不是父君第一次与他说这番类似的话,但他仍再次将这一字一句铭记在心。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本君去去便回。”元致收回手,理理衣襟,大步迈了出去。 元尧目送元致离开,心道:父君,原来您说了这么多,还是要去啊。 第190章 解释 化仙境。 千年未踏入这个地方,站在披满霞光的宏伟宫殿前,元致抬首,目光从层层白玉阶梯上移,落在“昭阳宫”三个大字上,本意志坚定的他此时却有些踌躇与忐忑。 在门外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地站了会儿,元致才抬脚,迈着沉重的步子,老老实实地越过层层阶梯。 不过九层,他却觉得仿佛走过了千年,在脑海中遍遍回顾这千年岁月,告诉自己一切已无可挽回,一点一点重塑信心的外壳,等走到宫门前,他已神态自若,恢复成那个高高在上俯瞰万物的天君。 未等他伸手推门,风飒已将门拉开,看着元致的目光颇有些复杂。 在他的记忆中,元致和他们仍是至交好友,共同追随昭昭,陪伴她四处游历,彼此之间无比信任。 如今骤然得知千年前发生的种种事情,他难以接受,但事实又摆在眼前,让他无可奈何。 元致承受住了风飒这样的目光,率先开口道:“好久不见,阿飒。” 风飒淡淡道:“好久不见……天君。” 天君吗?也对,他早已不是那个阿致了。 元致的神色丝毫不受这个称呼影响,反而扬起和善的微笑,看风飒的眼神跟对待得力的下属一般。 风飒微微挑眉,不再多言,转身向宫内走去。 “昭昭正在淡照阁等你。” 元致藏在袖中的手握了握拳,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去淡照阁的路他曾走过多次,并非不认得,只是如今他已经没资格独自前往了。 淡照阁。 月音不乐意见到元致,拉着银临去旭日楼比试玩去了。风飒将元致领到淡照阁后,放他一个进去,自己则在门口守着。 多年未曾踏入,淡照阁一如往日,元致抬眸迅速环视一圈,找到昭昭的身影。 书架前,昭昭亭亭玉立,正在看书,长而翘的睫毛微垂,银眸一片沉静,侧颜如玉,葱白的指尖捏起一张薄薄的纸页,轻轻翻动。 这画面美好得让人心情跟着平静下来,不忍打扰,但元致出声道:“天神大人。” “魔界之人,以魔君夜渊为首,生性残暴,为非作歹,草菅人命,不应存于世,理应屠之。” 昭昭对着手中的《天界纪事》一个字一个字念完,然后微微侧首,目光落在元致身上,银眸如星河一般广袤而璀璨。 “这就是你派广明殿记录的史实,是吗,元致?” 对上昭昭的目光,元致心中一颤。 月音和银临与他疏远,风飒成了落仙,而他真正成了天界最尊贵的天君,真是许久没听到有人直呼他的名字,这般同他说话了。 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千年前只是纯粹地追随着昭昭的日子。 但也不过一瞬,这感觉被压制。 元致竭力维持着面上的平静和从容:“广明殿只是记录事实罢了,当初魔君夜渊掳走我儿,企图炼就毁天灭地之宝,若非我及时察觉并阻止,不知会造成多么严重的后果。” 说着他眼中浮现失去儿子的心痛和悲伤,诚恳地说道:“天神莫要被魔族之前的假象欺骗了,我也是很不容易才弄清真相。” “风神风飒,与魔界之人同流合污,背叛天界,收回其神籍,贬为落仙,永尝轮回之苦。” 昭昭神色很平静,继续念道,又问:“这你要如何解释?” 元致早有所料,眉头拧在一起,眼中点点悲戚与怒意:“天神大人,您可想到人心变得如此之快?我曾将全部信任托付给阿飒,可他却将我辜负,与魔界之人勾结,反过来谋害天界!” 见昭昭不为所动,元致面上竟浮现出一丝同情和悲悯:“天神大人,我知阿飒与您亲近,但您不在的那些日子,他却渐渐变了,他的心已被魔界魔女勾去,已经不是您心中的那个风飒了,您莫要被蒙蔽了啊!” 听见这话,昭昭却是笑了。 她合上那本《天界纪事》,转过身来瞧着元致,银眸汹涌,抬眸间尽是怒意,一向微弯的唇角不再,平和淡然的气势瞬间变得摄人。 淡照阁内忽地掀起狂风,吹不乱昭昭的发,却吹得书本纸页逃离书架,漫天飞舞。 元致的白胡子被吹得紧贴在衣襟上,他紧紧攥着拳,梗着脖子硬着头皮,迎上昭昭的怒意。 好一会儿,四周才平静下来,书本回到书架中,整整齐齐地列在一起,昭昭手中的《天界纪事》也消失不见。 元致揪起的心稍稍放松,昭昭却一瞬来到他跟前,让他一时没有防备。 “为何变作这老头模样?” 昭昭玉手拍在元致肩头,他整个人霎时从年迈和蔼的老者变为健硕挺拔的青年,眉眼与元尧十分相似,更多一分沉稳干练。 元致再度感受到昭昭无与伦比的力量,这种力量总是强大得,让人忍不住想臣服。 嘴唇蠕动了会,他沉声回道:“这副模样的天君更具威信。” “是吗?”昭昭定定瞧了元致一会儿,直瞧得他胆战心惊:“元致,你变了许多。” 元致扯了扯嘴角,语气倒是恭敬:“天神大人您风采依旧。” 说了这许久,昭昭也未像同月音一样让元致改称呼,故而他只能称“天神大人”。 元致想,“昭昭”这两个字,大概永远无法从他口中说出了。 昭昭不置可否,一瞬间又回到原位,神色出奇的冷。 “真相如何,我会查明,若是你有半分虚言……” 元致身子一颤,只听昭昭道:“回去吧。” 再抬眼,他已在昭阳宫外。 松开一直握紧的手,他长呼一口气,背后冷汗涔涔。 此时他已变回老者模样,身形佝偻,胡须杂乱,衣衫多是褶皱,颇有些狼狈。 他却已无心在意这些,转身往天宫飞去。 原以为可以根据月音和银临掌握天神的动态,但没想到天神并未和他们联系,如此快地便回到了天界。 不过没事,果然如他所料,即便是天神,如今也已无法看清他、风飒和夜渊的过去,只要各执一词,就没有足够的缘由处置他这个天君。 五千年前的往事,风飒已然忘记,他绝不会说,若要查明,便只能询问夜渊…… 若是真相揭开,天神震怒,他的天君之位便坐不稳了。 必须在那之前,将所有事情办好。 第191章 钓龙 “风飒。” 守在门外的风飒听到昭昭的呼唤,便推门走了进来。 只见昭昭坐在桌前,微蹙着眉,十分不悦。 风飒动作娴熟地倒上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关心道:“元致已经走了?” 方才虽然他守在门外,但是淡照阁内昭昭布下结界,即便他使用听风也是完全听不见一点声音的。 昭昭点点头:“走了。” 茶香缭绕,驱散了些微愁绪,她眉眼舒展了些,叹道:“元致变了许多。” 风飒握住她的手,自责道:“昭昭,别难过,都怪我,没有帮你守好三界。” “不怪你”昭昭摇摇头:“人心难测,无人可提前知晓,否则我也不会让元致成为天君。” 风飒问道:“你们方才谈话如何?” 提起这个,昭昭双眸再度染上怒意,茶杯重重放下,气道:“一派胡言,毫无悔意!” “昭昭莫气”风飒抚抚昭昭的长发,皱起眉,眼中不无失望:“岁月当真如此改变人吗?” “别人我不知”昭昭一手捧起风飒的脸,淡淡一笑:“但你,我知道你不会变。” 在那璀璨星河的眼眸之中望见了自己,风飒的心沉溺了,不由自主地跟着露出一个笑来。 “嗯,昭昭,我绝不会变。” 旭日楼。 “看招!” 月音高喝一声,神采飞扬,双手握成拳向银临攻去。 拳头如雨点落下,银临淡定得很,只守不攻,身上各处浮现银色的鳞片。 月音看起来白嫩柔软的拳头与坚硬的银片相撞,发出“砰砰”的声响。 几十下后,月音停下,甩甩手,啧道:“你们龙族生来就有这一身鳞片,真是耍赖!” 银临双手揣在袖子里,无奈道:“可不是生来就这么坚硬的。” “哼”月音昂昂头,朝一旁放武器的架子张开手,之前放在那的百里醉云竿便飞到她手中。 握着竹竿,月音秀眉一挑,“嘿嘿”笑道:“我得用武器跟你比试才行,你可不准用噢!” 银临一点儿也不惊讶,淡笑着摊开空空如也的双手:“我可没有。” “钓鱼咯!” 月音欢喜地喊道,手中竹竿一甩,散发淡黄色光芒的丝线向银临冲去。 银临轻巧地闪身躲开。 “我可不是鱼。” 月音眉飞色舞,兴致高昂,手中动作不断,对此话不以为意,细线圈圈绕绕要绑住银临。 “那钓龙呗!” 细线不断织成细密的网,紧紧追着银临不放,他游刃有余地围绕着比试台逃窜,银发飞扬,不见一丝狼狈,眼角反倒流露笑意。 “龙可不是那么好钓的。” 月音浮于空中,微粉的指尖随着银临的移动转着圈,细线遵循她手指的方向猛烈追捕。 听此她头一歪,兴致勃勃。 “真的吗?” 任竹竿在空中自行进宫,她忽地闪身来到银临身边,淡黄色的衣裙与浅金色的卷发交织,粉唇轻启。 “阿临——” 控音,以音色控心神。 这一声,婉转多情,酥到骨子里,蕴藏着别样的魅力,摄人心魄。 银临猛地停下脚步,呆在原地,身后“噗”地一声冒出一条银光闪闪的龙尾。 月音抓住机会,手指一转,淡黄色的丝线听从她的指令迅速绑住了银临的龙尾。 “嘻嘻,钓到龙咯!” 百里醉云竿飞到手中,她得意洋洋地晃了晃手,然后开始拽起来,接过任她再用力,银临都纹丝不动,跟一座山似地立在那。 她秀眉一皱,抱怨起来。 “你怎么这么重啊?拉都拉不动。” 银临掩盖在银发下的耳朵通红,神情透露出一丝不自然,掩面咳嗽一声,强迫自己平静下来。 然后他无奈地施了个法术,减轻了自己的重量,从而悠悠飘了起来。 这下月音轻轻一拽,就可以拉着银临走。 她双眸弯弯,挺着胸脯,满脸的喜色与傲气。 “哼哼,算你识相。” 尾巴被月音拽着飘在空中,银临整个人都倒了过来,长发披散下来,他处变不惊,依然手往袖子里一揣,慵懒而优雅,还不忘调侃月音。 “你这钓技不太行啊。” 月音听了顿时气鼓鼓得跟炸了毛的猫一样。 “你再说一遍!” “不说了不说了。” 银临干脆地闭嘴,在后面注视着月音金灿灿的背影,淡色的唇角微勾。 也只有我心甘情愿地被你钓了。 月音一路牵着银临晃悠来晃悠去,才在煦云亭找到了昭昭和风飒。 “昭昭~(?>?<?)”月音把百里醉云竿一扔,喜气洋洋地跑到昭昭跟前,得瑟道:“我刚才赢了银临呢!” 没人拽着了,银临收回法术,稳稳落在地面上,将被主人扔在身后的可怜小竿收了起来。 “嗯?”昭昭也有些意外,夸奖道:“月音愈发厉害了。” 风飒难掩惊讶:“阿临你竟然输了?莫不是这么些年净在抚仙湖睡觉,从而退步至此?” 月音双手叉腰,不服气地瞪向风飒:“怎么输给我就是退步啦!” 风飒挑眉,故意气她:“可不?龙族龙神输给了小仙君,还不是退步?” 月音眉一横,挥着拳头就要来打他,风飒赶紧一步躲在了昭昭身后。 月音本也不是真的要打他,“哼哼”两声就收了手。 昭昭笑着瞥了银临一眼,意味深长道:“依我看,银临哪有退步,分明是长进了。” 本来正盯着月音看的银临听到这话,不禁垂下眼,莫名地羞涩。 好在昭昭不一会儿便收回了眼神,他这才默默地移动到月音身边。 此时月音还不明所以地问道:“昭昭(?o ? o?),他哪里长进了呀?明明我长进更多呀?” 昭昭笑而不语。 银临拍拍她的肩,把百里醉云竿递到她手中,低声道:“阿音,你把这个忘了。” “我没忘呀”月音理所当然地说道:“反正有你在,它也不会丢。” 品尝出这句话里满满的信任,银临不禁露出一抹淡笑。 却见月音一手拖着下巴,盯着他看了会,突然提议道:“不如,就将这小竿架在你龙角上吧,我觉着还怪合适的。” 这话吓得银临立马将龙角收了起来。 无福消受哇。 第192章 安排 回到正题。 在银临的无声拒绝下,月音放弃了要把竹竿放在龙角上的打算,转而问道:“昭昭(?o ? o?),元致那老头说了什么呀?” 昭昭神色淡了些:“自然是拒不承认了。” “哼”月音双手叉腰,气呼呼道:“我就知道这老头顽固不化!自己做过的事情都不敢承认,当真懦夫一个!就这么个人,还偏变作老头模样,在宝座上坐着显得多么威严多么英明,可笑至极!……” 一连串滔滔不绝地说了元致好一顿,直说得众人不禁失笑,月音才泄了火气。 她乖巧地倚在昭昭膝边问道:“昭昭~( ̄▽ ̄~)~,我们接下来怎么办呀?” 风飒出声道:“如今这情况,只能去找阿渊问清楚。” 昭昭点头:“没错。不过我们在凡界还有些事儿,得之后再去找他,所以,月音,银临,你们注意元致的动静,勿让他进入魔界。” “好嘞!”月音笑嘻嘻道:“这个简单,只要有人经过一线天,我都能察觉的,到时候让阿临去拦他。” 银临自然没意见:“好。” “噢对了,昭昭”月音想起若沁来:“元致那个老头两千年前带了个小女娃回来,取名若沁,封为天女,最近常常偷去凡界,还去偷了阿临的前尘镜,想要查你呢!” 银临接话道:“她自然什么也没查出来,不过这番我们倒是猜到你归来了。昭昭,她可是惹到了你?偷前尘镜是重罪,我们已经惩处了共犯,就等你回来处置她。” “她呀”昭昭并不在意,淡笑道:“不急。” 风飒没有关于若沁的记忆,蹙眉道:“天女?哪里来的女娃,可受这等封号?” 天女这封号,和天神过于相近,他不禁怀疑起元致的意图来。 “她也配?”月音气鼓鼓道:“不过身负昭昭散落在天地的能力之一预知罢了,竟胆敢模仿昭昭装扮和言行,妄想取而代之!” 银临叹道:“若沁来到天界时不过十岁,成了如今这般,少不了元致的安排。” 月音重重点头:“没错!阿临说得对!” 风飒脸色一沉:“昭昭不在,他便要培养出一个替代品,痴心妄想!” 月音“哼哼”两声,忍不住赞同:“这你说得倒是没错!” 昭昭悠悠轻叹一声:“不知元致为何如此,若沁身负预知之能的大机缘,直接飞升带往天界也无妨,只是如今她心术不正,为祸人间,我迟早须处置了她。” “嗯嗯”月音把玩着手中竹竿,眉微皱:“这般说来,元致算是害了个人了。” 银临见此抬手摸了摸月音的头,收获一枚瞪视,且手被拍开,不过月音的神情倒是恢复了正常。 达到目的后,银临默默转移话题:“昭昭,你们在凡界还有什么事要办?” 风飒侧耳倾听,他没有身为落仙时的记忆,故而也不清楚。 昭昭浅笑道:“是凡界燕国的皇权更替之事,答应过别人要帮忙的。” “这样奥”月音嘟嘟嘴:“那昭昭你什么时候再回来呀?” 昭昭安抚地摸摸她的头:“指不定什么时候,若得空我便回来瞧瞧,你得空也可来找我。” 她素手拂过月音额头,那处闪现一枚复杂的花纹印记,笑道:“庇佑仍在,往后你可借此感应我的所在。” “真的吗!”月音眯着眼睛,像一只悠闲地晃着尾巴的猫,欢喜道:“那太好啦!” 风飒则敏锐异常,问道:“昭昭,别人是谁?” “说来也是一位故人——”昭昭装作未察觉到风飒言语间的醋意。 “故人?”风飒迅速地在脑海里搜寻,接着问道:“可是男子?” 昭昭点头:“没错。” 月音瞥一眼风飒,笑嘻嘻地问道:“可是风流倜傥,才貌俱佳?” 昭昭再次点头:“确实称得上这八个字。” “那会是谁呢?”月音浅银色的眼睛滴溜溜地转。 风飒有些急了,凑近来问道:“昭昭,与我相比如何呢?” 昭昭低笑,转过头却十分严肃,上下仔细地打量他一番,在他紧张的眼神下,最后莞尔一笑:“还是你最合我心意。” 风飒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一屁股坐下,挨近昭昭,剑眉星目,满是认真:“可不能还有合你心意的,让我是唯一好不好?” 昭昭失笑:“你自然是唯一的。” 风飒这才满意了,双眸中都是欢喜。 月音见识完两人的对话,不禁双手摸摸胳膊,不服气地瞥一眼风飒,对银临悄悄说道:“阿临,你瞧阿飒那个模样,我看着就肉麻!” 银临唇角微勾,在她耳边小声道:“我倒觉得很有趣。” 温热的气息喷在耳朵上,月音有些不适地动了动身子,疑惑道:“是吗?你竟然觉得他有趣?你真奇怪!” 银临一滞,试探着道:“也许有一日你我也会变得和阿飒一样。” “我?”月音瞪大了眼睛:“我自是喜欢昭昭的,但我可不会像他那般腻歪!” 银临无奈:“除了对昭昭呢?” “除了昭昭,我还有什么喜欢的人吗?”月音迅速说道,不过她想了会,转头看向银临,恍然大悟道:“还有你呢!除了昭昭就是你了呀!” 银临顿时愣住,一抹绯红渐渐蔓延上他的脖颈,他用手指着自己,吞吞吐吐地问道:“我,我吗?” “对啊!”月音一脸理所当然:“不过我们都相处这么多年了,我对你什么样你还不知道吗?我才不会像风飒那么肉麻呢,你放心吧!” 银临不吭声了,还没显现的绯红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放心,可太放心了,只是他不想那么放心啊! 两人说悄悄话的这空档里,昭昭朝亭子外的一片水镜望去,瞧见沁颜宫内含蕊的身影,这才发现被元致一气,她倒是把含蕊给忘了。 不过她并未感应到含蕊遇到了什么危险,故而还是放心的。 此时含蕊正窝在角落里,看着若沁卧在美人榻上高高在上地指挥着沁颜宫一众仙侍仙婢打扫和布置竹苑内的一切。 由着她挑剔又刁钻的性子,众人都忙得团团转,但凡出了一点差错,若沁发现了便会毫不留情地责罚。 茉茉和半芙两个小仙官已经离开了,故而若沁也不必再伪装。 而含蕊并未跟着她们离去,而是选择留在这里,看看若沁要整什么幺蛾子。 不过看了半天,也没见若沁干什么正事儿,就是在这竹苑里走来走去。 正看着呢,她一瞬间就出现在了煦云亭,昭昭的身边。 第193章 该回去了 “小姐!公……公子。” 含蕊见着昭昭便是一喜,习惯性地喊着风飒,又想到此时面前的并不是自己熟悉的那个公子。 不知道为什么,她对这个“风神”公子总是有点儿害怕。 目光再转到一旁仪容非凡的月音和银临身上,她更是哽住,不知道说什么好。 昭昭笑着介绍道:“月音,银临,这是含蕊,曾是天界留芳殿的芝兰仙官,如今成了落仙,在凡界与我和风飒同行。含蕊,这是月音仙君和龙神银临。” 含蕊简直惊呆了,银临……那岂不就是之前那些仙官们说的天上飞过去的那条龙吗,原来真的是来找小姐的呀! “好厉害啊”含蕊不禁说出了心声,然后反应过来急急喊道:“见过月音仙君!见过银临大人!” 见她小脸都涨红了,昭昭不禁失笑,风飒、月音和银临便也跟着轻声笑起来,这下含蕊才放松了。 月音笑嘻嘻地凑到含蕊身边跟她说话,没一点神仙架子:“含蕊,我可以叫你阿蕊吗?这样叫着亲近。” 骤然放大的美貌让含蕊一愣,受宠若惊道:“当然……当然可以,月音仙君。” 月音笑道:“不必称我仙君,阿音就好,他们都是这么叫的。” “好,好的”含蕊有些羞涩地小声喊道:“阿音。” “这就对啦!”月音拍拍她的肩:“你也不必那么拘束,你我一样同受昭昭庇佑的。” “庇佑?”含蕊微愣,并不明白。 “你不知道呀?”月音撩起自己额头的发,浮现一枚纯白花纹印记:“你看,就是这个,我们都有呢!” “这原来是庇佑……”含蕊抬手摸摸自己眉心,小姐确实在她这里下过印记。 “有此印记便是昭昭的亲信啦!”月音神采飞扬:“等日后你来了天界,你也会有一处封地的,我们便可常常来往,我记得悦仙湾和好几处都还空着呢!昭昭,我说的对吗?” 在含蕊惊愕的目光下,昭昭清浅一笑,点头道:“对,到时含蕊喜欢哪处就收哪处作封地吧。” 说罢又看向含蕊,询问她的意见:“含蕊,你觉得如何?” “这……我……”含蕊一时无措起来,杏眼水汪汪的,半晌才抿唇笑道:“多谢小姐!” “小姐?你为何称昭昭为小姐?”月音这时才注意到称呼。 含蕊感激道:“因为在凡界时小姐救我于危难之中,我便自请做小姐的侍女。” “原来如此”月音并不因含蕊侍女的身份而看轻她,对她来说只要是昭昭选择的人便都是一样的,她反而还十分羡慕:“那你可以一直跟昭昭在一起咯!” 她转头眼睛亮亮地看向昭昭:“昭昭,我可不可以也做你的侍女呀?” 昭昭忍俊不禁道:“你们不做也可一直与我在一起,至于含蕊,我原也不是真当侍女来看的。” 含蕊听了这话却并不多么惊讶。起初跟着昭昭的时候,她也曾自卑自怜过,但渐渐地,她发现昭昭对她并不像那些主子对侍女一样,反倒十分亲近,十分平常,好像她不是什么侍女,只是个同行的伙伴而已。 这会听到昭昭的直言,她更觉心中温暖,跟随昭昭的心愈加坚定。 银临虽在一旁并不吭声,但也很高兴有了新的伙伴。 几人又说了会话,昭昭带着含蕊在昭阳宫内转了一圈,便打算离开了。 在月音的万般不舍下,昭昭甩出拂风,载上风飒和含蕊离开了昭阳宫,而在她离去后,昭阳宫又渐渐隐匿于云彩中。月音和银临目送几人离去后,也各自回到封地。 “小姐,要唤墨瑞回来吗?”沉浸在喜悦中的含蕊忽地想起了墨瑞。 昭昭点头:“是该唤他回来了。” 指尖一转,拂风跟着换了方向,往出云谷去。 “墨瑞是谁?”风飒蹙眉,又提起了心:“这方向,墨瑞是只麒麟?” 昭昭知道他又要醋了,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是只可爱的小麒麟呢。” 风飒听此顿时眉开眼笑,放下了戒心,安安分分地坐着。 含蕊在一旁观察了会,心道这位风神和公子真有点儿不一样,心思外露得多,说话也直率,想当初公子看着小姐和沈公子一起说话,声都没吭一下,啧啧啧。 出云谷。 墨瑞正在专心向红炎和蓝央学法术呢,脑海里突然传来昭昭的声音:“墨瑞,该回去了。” “这么快哇!”墨瑞忘了在心里回应,直接大声喊了出来,吓了红炎和蓝央一大跳。 红炎瞪大了眼睛,关心道:“瑞哥,你学疯了?” 蓝央手腕一转,淡定地收回水球,问道:“你可是要回去了?” 墨瑞眉眼耷拉,有些不舍道:“我确实是要回去了。” 红炎的大眼睛转向蓝央:“央央你怎么知道的?你真厉害!” 蓝央转身,灯笼辫跟着一甩一甩的:“我们先去找惜姨姨。” 两个小男娃便一同跟上。 “惜姨姨!”蓝央跑过来挽住她胳膊:“瑞瑞要回去了。” 墨惜笑容一滞:“瑞瑞,那位这就唤你回去了吗?” 她抬头望了望天色,叹道:“确实不早了。” 墨瑞点点头,十分不舍得离开刚相认的母亲:“嗯。” 墨惜俯身将墨瑞抱在怀里,轻拍他的背,眉眼温柔:“好孩子,回去吧,乖乖跟着昭昭姐姐。” 墨瑞很贪恋母亲的怀抱,脑袋搁在在母亲臂弯蹭了蹭:“嗯嗯,母亲,我会再来看您的。” “母亲等着你。”墨惜柔柔一笑,满是温情。 墨瑞向红炎和蓝央招招手:“央央,炎炎,我下次再来找你们玩!” “好。”蓝央露出一个笑容。 “瑞哥,快点来看你的小弟噢!”红炎大声喊道,以此缓解自己的不舍。 下一瞬,墨瑞消失在原地。 看着身前的空荡,墨惜有些怅然,缓缓站起身来:“回去吧。” 说罢一手牵起一个小娃娃往回走。 犹豫片刻,蓝央还是问出了自己的疑惑:“惜姨姨,为什么墨瑞不留在这儿呢?出云谷才是最适合麒麟生活的地方,不是吗?” “不”墨惜摇摇头:“对墨瑞来说,离开会更好。” 她笑着摸摸蓝央的头:“小孩子呀,开开心心的就好,别想这么多呢。” 出云谷最适合麒麟生活是没错,但对于墨瑞来说,现在的出云谷并不安宁,反而跟着那位,受之庇佑,会好得多,故而她即便不舍,也仍选择放手。 第194章 分辨 “昭姐姐,飒哥哥,蕊姐姐!” 墨瑞一出现在拂风上,就甜甜地挨个喊道。 含蕊看见墨宝很开心,摸摸他的头问道:“墨宝,大半天没见,想不想我呀?” “想呀,大半天没见,蕊姐姐变得更美啦!”墨瑞笑嘻嘻道。 含蕊听得直乐呵:“小姐你听,墨宝这嘴是越来越甜了。” 昭昭莞尔一笑,朝墨瑞招招手。 墨瑞立马溜了过来:“昭姐姐,你也变美了哇!最美最美啦!” 见风飒总盯着自己瞧,他犹豫了一瞬,试探着道:“飒哥哥,你也变……美啦?” 风飒挑眉:“你这小麒麟说什么呢?” “啊?”墨瑞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歪着头一脸认真地看了会风飒,然后突然蹦了起来,一瞬间变作麒麟模样:“你不是飒哥哥!你是谁!” 他小身板挡在昭昭面前,对着风飒龇牙咧嘴。 风飒一点也没被吓到,反而大笑起来,夸奖道:“你这小麒麟倒是有点本事。” 昭昭抚平墨瑞炸起的毛,将他变为人形,笑道:“他就是风飒。” 墨瑞挣扎起来,焦急道:“不是哇!不是哇!飒哥哥才不会叫我小麒麟呢!” 他又去向含蕊求证:“蕊姐姐,你看哇,他真的不是飒哥哥哇!” 然而含蕊也笑着回他:“他就是公子呀。” 墨瑞急得团团转:“不是哇不是哇!” 他抬起小爪爪指着风飒道:“你们看哇!飒哥哥的眼睛是黑色的不是银色的哇!” 他急着,众人却都笑了。 风飒颇有兴致地将墨瑞拎起来,说道:“我就是风飒。” 墨瑞一愣,这个拎起来的感觉怎么跟飒哥哥拎的时候一模一样,但他还是凶巴巴道:“不!你是坏人!把飒哥哥还回来!” 昭昭看够了戏,笑着摸摸墨瑞的头:“他确实是风飒,只是不是你所熟悉的那个飒哥哥,而是身为风神的风飒,但终究是一个灵魂,所以是一个人。” 墨瑞不理解:“如果是一个人,为什么这个飒哥哥不认识我,而且眼睛颜色也不一样哇?” “因为现在的我是神仙呗。”风飒拎着他晃来晃去,觉得挺有趣的。 昭昭将墨瑞从风飒手中解救下来,跟他解释道:“风飒原本是天界风神,后被贬为落仙,虽成了凡人,但神骨仍存,灵魂不灭,随着修为不断提高,属于风神的记忆就会不断恢复,现在身为风神和落仙的两个风飒的记忆并不共存,等到飞升之时,风飒便重归神位,成为拥有所有记忆的他。” 墨瑞听得糊里糊涂,不过他明白飒哥哥并没有被调包,这就好啦! 他哼哧哼哧地跑到风飒面前,挺着小胸脯说道:“是瑞瑞认错啦,那这个飒哥哥,我叫你新哥哥好不好哇?不然我分不清楚啦!” “新哥哥?旧哥哥?”风飒笑得有些危险。 墨瑞一个激灵,跑过去抱住他大腿:“不不不,都是我的好飒哥哥哇!” 风飒“哼哼”两声,拍拍他的头:“这还差不多。” 墨瑞的头被拍着拍着,冒出了两只墨色的小角,风飒便好玩地捏那小角,边捏边问:“你叫墨瑞是吗?你父母竟给你取了这般尊贵的名字,便是往上数几辈估计也没有人敢取祥瑞之‘瑞’的。” 墨瑞被捏得痒痒的,咯咯笑道:“是昭姐姐取的哇!” “嗯?”风飒与昭昭对视一眼后,笑道:“你这小麒麟倒是有福分。” “嘻嘻!”墨瑞笑容灿烂地躺在风飒和昭昭中间。 风飒手一挥,墨瑞咕噜噜转了几个圈滚到了含蕊身边。 出云谷,族长仙石。 墨惜坐在一堆书卷之中,迅速地挨个翻看,好不容易才在一本残卷上找到自己想要的信息。 “天地之神,汇聚天地之力而生,名为昭昭,身负新生、死亡、记忆、预知四奇能……” “昭昭……” “死亡……” 墨惜喃喃道,确定了自己的猜想。 瑞瑞身上的怪力,便是这死亡之能,而那位昭姐姐,便是传说中的天神大人。 天神大人……在墨惜的记忆中,还模糊地存在着关于这位的记忆。 那还是五千多年前的时候,她还很小,跟着父亲母亲前往天宫参加群仙宴。 那时天君好像还不是个白须老者的模样,而是一个挺拔的青年。 最让她印象深刻的是,在众仙落座后,天君亲自将一位白衣飘飘的女子请至比自己宝座更高的位置。 当那女子落座后,父亲母亲拉着她,众仙一同躬身行礼。 “见过天神大人——!” 整齐且响亮的声音在殿中久久回荡。 回想到这里,墨惜感慨万分,不禁耸着肩膀笑了起来。 之前因为失去孩子而产生的抑郁和苦闷都消失了,内心只余畅快和喜悦。 原来不是祸,是福呀。 得了天神大人青睐,不仅性命无忧,而且前途似锦。 祥瑞之瑞,何人能得此荣耀? 正高兴着,门外脚步声渐进。 墨惜敛了笑容,将手中残卷埋在一堆书卷中,随意拿起一本其他的书翻看起来。 墨环推门而入,所见便是墨惜埋头苦读的背影。 他神情缓了缓,问道:“惜儿,我听说你今日去了学堂?” 墨惜头也不回道:“听谁说的?” 墨环随意道:“不过路上恰巧听人提了一嘴。” “真是巧啊”墨惜淡淡道,也不在这过多纠结,反问道:“怎么?我不能去学堂看看央央和炎炎吗?” 她冷笑一声:“放心,我只是失去了自己的孩子,想去看看她们,找找我孩子的影子罢了。”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墨环走近几步,站在一堆书卷前,垂眸看去,墨惜神色一如往常的冷淡。 他微微俯身,瞧着墨惜手里的书:“惜儿,你在看什么呢?今日怎的来了看书的兴趣?” 在他瞧过来时,墨惜不经意地翻动了书页,悲叹道:“不过想看看古卷中是否有找回我孩子的办法。” 墨环神色微微动容,扫视一眼周围的书卷道:“这些古卷中应当是没有的,可往里面的书架再寻寻。” 他眸光微闪,又问道:“惜儿,你从何处听说过有此古法吗?” 墨惜瞥向他,学着他那般随意的样子答道:“不过恰巧听人提了一嘴罢了。” 墨环顿时神情一滞,欲再说什么,只见墨惜摆出一个请的手势,冷冷道:“族长大人事务繁忙,请回吧。” 被“请”出来的墨环静静看了会面前紧闭的门。 惜儿掩饰得很好,但是他了解她,今日一定发生了什么。 第195章 怀疑 “族长大人,蓝央和红炎已带到。” “退下吧。” “是,族长大人。” 正在处理政务的墨环抬起头,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小娃娃。 一个是蓝麒麟家主蓝觅的女儿蓝央,天资聪颖,是这一代中最出色的。 一个是红麒麟家主红织的儿子红炎,性情率真,虽不及蓝央聪慧,但未来也将是麒麟一族的中流砥柱。 墨环对待小孩子的态度还不错:“蓝央,红炎,你们别紧张,坐下吧。” “多谢族长大人。”蓝央暗暗扯扯红炎的袖子,两人齐声回道,然后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正襟危坐的两个小娃娃面上满是严肃。 墨环向后仰靠在椅背上,缓声问道:“我听说夫人昨日去学堂寻了你们,可真?” 蓝央微微一笑,从容答道:“回族长大人,惜姨姨昨日确实来过学堂,接我们去玩了会儿。” 墨环继续问道:“去何处玩了会?” 蓝央面不改色地回道:“出了学堂后,沿着小溪走,到处都逛了逛,惜姨姨还检查了一下我们的法术。” “嗯”笔在指尖转了转,墨环注视着二人问道:“你们可曾见过除夫人之外的其他人?又或者听说过什么古法?” 蓝央微露疑惑:“昨日一直只有惜姨姨一人呀,并没看见什么其他人,古法这两个字更是没有听过了。” 墨环点点头,目光转移至一旁没说话的红炎身上:“红炎,是这样吗?” 红炎瞪大了眼睛,显得十分呆:“是这样哇,族长大人,骨法是什么呀?煮骨头汤的方法吗?” 墨环嘴角一抽,淡淡笑道:“没什么。” “噢噢”红炎十分放松的模样,好奇地盯着这书房瞧。 见此,墨环又问了问两人的功课,便派侍卫将他们送了回去。 远离了族长仙石,红炎笑嘻嘻地邀功道:“怎么样央央,我没有拖后腿吧!” 蓝央拍拍他的肩膀,难得夸奖道:“炎炎,做得不错!” 送走了两个小娃娃,墨环一手撑着头思索片刻,唤来侍卫吩咐道:“日后,若是蓝央和红炎不在各自领地,便派人盯着。” “是,族长大人。” 燕国,神女府。 “终于回来啦!”含蕊从拂风上跳下来,去了一趟天界,好像没干什么,但觉得怪累的。 此时已近傍晚,霞光满天,四周一片静谧。 风飒好奇得打量这一草一木,问道:“昭昭,这就是你在凡界的居所?” “对啊。”昭昭浅浅一笑,扶住他的胳膊。 风飒微讶,不明所以,在下一秒,整个人软下来,闭上了眼睛。 幸而昭昭将他扶住,并未摔倒。 墨瑞吓了一跳:“飒哥哥!昭姐姐,怎么回事哇?” “公子!”含蕊回头见此急忙跑过来帮昭昭扶住风飒。 昭昭抬头抚抚风飒的眉,淡淡道:“只是回到凡界,不似在天界有仙力围绕,体内神力收敛,风神的那个他又陷入沉睡了。” “这样啊。”含蕊问道:“那醒来后会是哪个公子呢?” 昭昭回道:“自然是落仙风飒了。” 说着施展法术将风飒移至他房中。 “哇——昭姐姐,你可不可以也帮我这样送到屋里呀,这样我就不用走路啦!”墨瑞仰头问道。 昭昭好笑地敲敲他的头:“不可以哦。” “好叭。”墨瑞失望地点头。 不过很快他又抬起了头,兴奋地分享道:“昭姐姐,蕊姐姐,我今天见到我母亲了呢!母亲好美呀,而且好温柔,对我也很好!” 含蕊笑道:“那很好呀,墨宝,你母亲也是墨麒麟吗?” “对哇!”墨瑞开心得脑袋一晃一晃的:“我母亲也是墨麒麟哇!她叫墨惜,是珍惜的惜呢,母亲说她会好好珍惜我,我也会好好珍惜母亲哒!” 含蕊不吝夸奖:“墨宝真乖!” “墨惜”昭昭莞尔:“原来是墨麒麟那一脉的小丫头,她父母,也就是你外祖父母,曾带她来见过我,是个聪慧坚韧的。” “诶——我外祖父母哇,昭姐姐,我母亲在你眼里只是个小丫头哇,感觉你辈分好高哇!”墨瑞屁颠屁颠地跟在昭昭身后,惊叹道:“昭姐姐,你多少岁哇?” “嗯……”这问题着实让昭昭愣了下,轻轻笑道:“这我倒是有些记不清了,几万年了吧。” “几万年?!”含蕊和墨瑞异口同声道。 “昭姐姐,你好……”墨瑞嘴张成了一个圆形。 昭昭拍拍他脑袋:“你是想说我好老吗?” 墨瑞十分识相:“没有哇没有哇,我是想说昭姐姐你好厉害哇!!!” “对啦昭姐姐”他又说道:“央央和炎炎说要教我法术还有麒麟之法的,我可不可以常常去出云谷找他们呀?” 昭昭点头:“可以,得空便可送你去学。你母亲在法术方面的造诣应当不错,你可多向她学学。” “嗯嗯嗯!”墨瑞点头如捣蒜。 次日清晨。 风飒如往常一般醒来,迷茫地睁开眼,第一感觉就是身体十分轻盈,体内灵力似乎纯粹了些。 起身揉了揉眉头,回想起昨日记忆,却在进入昭阳宫时戛然而止。 之后发生了什么? 他怎么回来的? 一概不知,仿佛被抽去了记忆。 疑惑不解地起身,换好衣裳洗漱完毕后,他习惯性地去院中练剑,然后来到昭昭房前等候。 “风飒。” 不多时,昭昭推门而出,朝他浅浅一笑。 “昭昭。”风飒面上冷然尽消,显出笑意。 不知为何,他觉得他和昭昭似乎许久没见了。 他问道:“我们今日做些什么呢?” 昭昭轻笑:“昨日刚去了天界,今日又想去哪玩吗?” 风飒摸了摸鼻子:“这倒不是,看昭昭你想去哪,我陪你。” 昭昭微歪头:“那我想想。” 正说着话,被厨房飘来的香味唤醒的墨瑞揉着眼睛慢吞吞地走了过来。 “昭姐姐!飒哥哥!” 瞧见两人,他屁颠屁颠地过来抱住风飒的大腿。 风飒摸摸他的头,关心道:“墨瑞,昨日去出云谷玩得如何?” 墨瑞笑容灿烂:“很开心哇!我见到了母亲,还跟央央和炎炎学了法术!昭姐姐答应以后有空就送我去呢!” 风飒一愣,昭昭早就知道了吗? 为何他没有一点印象? 第196章 失踪 按捺住心中疑惑,风飒说道:“那很好。” 然后一手牵着昭昭一手牵着墨瑞去吃早饭。 到了饭厅,含蕊已摆好饭菜和碗筷,见到来人喊道:“小姐……公子,墨宝。” 她目光有意无意地瞥向风飒,仿佛要将他看透,引得风飒疑惑不解。 风飒点点头,和昭昭一同坐下。 他注意到,就在他这动作之后,含蕊忽地整个人放松了,笑容也深了几分,甚至还主动跟他说话:“公子,这是我新做的菜粥,你尝尝看。” “好。”风飒应下,心头浮现出一股异样。 用完饭后,含蕊收拾好碗筷,众人也无事可做,就在院中乘凉,说着闲话。 阳光透过繁密的枝叶,投下斑驳的树影,留存下夏日中的一抹凉意,使人心情舒畅。 墨瑞是个闲不住的,他跳下小凳子,给大家展示起自己新学的法术。 “跟你们说,我可以用水捏成小动物哦!” 墨瑞闭上眼,双手闭合,然后逐渐分开,两手之间浮现一滴水珠,虚虚飘在空中,水珠旋转起来,越旋越多,最后凝成一团水球。 他兴冲冲地问道:“昭姐姐,你想要看什么小动物哇?” 昭昭想了想,说了个简单的:“小兔子吧。” “好嘞!”墨瑞胸有成竹地应下,卯足了劲地变化着手中的水球。 不一会儿,圆滚滚的水球变为一大一小连在一起的两个水球,小水球渐渐长出两只长长的耳朵,大水球下方冒出四条小腿,后面多了一个圆圆的尾巴,小兔子已基本成型了。 虽然还缺少面部等细节,但对于只学了一次的墨瑞来说已经很不错了。 墨瑞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面上都是骄傲:“怎么样哇?是不是一个小兔子哇?” 大家十分配合地鼓掌,含蕊笑着夸奖道:“墨宝真棒!” 墨瑞美滋滋地享受着大家的表扬。 “何人来此!” 随着风飒一声冷喝,一道剑气瞬间向屋檐扫去,一个黑影掉了下来,吓得墨瑞手中的小兔子摔到地上,成了一摊水迹。 黑影爬了起来,众人定睛一看,竟是行云! 行云一贯波澜不惊的面上满是惊慌,也不拍拍衣衫上的灰尘,也不在意摔疼了没有,便匆匆爬了起来。 “打扰各位了,在下实在是有要事相求,又不便被有心人发现,只得翻墙而来,多有得罪!”他屈膝抱拳,饱含歉意地说道。 见是行云,风飒等人便放下了防备,自然也不生气。 含蕊关心道:“行云,你说的要事是什么?” 行云满头大汗,急得眼里都冒出了泪花:“我家,我家公子不见了!” “沈公子不见了?!”含蕊惊讶不已,难怪行云急成这般模样。 昭昭蹙眉道:“怎么回事?” 墨瑞知道出事了,便哼哧哼哧跑到一旁凳子上乖乖坐着。 行云迅速回道:“昨夜公子在书房待到深夜才就寝,我和流水就守在外面,整个晚上都没听见什么奇怪的动静,今日休沐,原以为公子是昨夜累了想多睡会,但公子平日再迟巳时也该起了,故而我和流水才觉得不对劲,推门而入时,屋内已空无一人!” 风飒眉头紧锁,问道:“可有四处找过?” 行云重重点头:“我和行云,还有府内各人将每个角落都寻遍了,公子平日里会去的地方也寻过了,宫内也问过了,都没有公子半点消息。” 他连连捶打自己,万般自责:“都怪我昨夜没有守好公子……” 含蕊听此也十分忧心,猜测道:“如今这局势,欢欢初封太女,沈公子便失踪,莫不是被大皇子他们给绑了?” “若是那般,我和流水不应没听到一点动静”行云本十分确定,可说出来后又少了几分自信:“也许大皇子请了位高人……” 他更悲痛了:“若是落到了大皇子和李相手中,公子可还能平安……” “也不一定的,可能是……”含蕊安慰道,却一时想不出什么其他的可能。 风飒分析道:“不过一晚,城门还未开,沈离即便被绑了,也应当还在城中,迅速搜遍整个城,也许能找到他,即便不能立马找到,也应有些蛛丝马迹才是。” 行云点头转身,本想立马照办,但又转了回来,为难道:“公子突然失踪,未交代半句,我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去搜查,只能暗中进行,想要在城门开之前迅速搜完整个城估计是不可能的。” 此时一直没出声的昭昭开口道:“莫急,先带我们去他失踪之处看看,或许能找到线索。” “是是”行云连连应下,又道:“不知可否劳烦各位随在下暗中前往?” “自然”昭昭点头:“沈离失踪之处是卧房对吗?” 行云回道:“是的。” “好。”昭昭点头,手一挥。 行云头晕目眩间,已来到了沈离卧房。 流水此刻正守在这里,看见突然出现的几人惊讶不已。 行云按捺住心中惊讶,说道:“流水,你心细,带着神女神官们四处看看,我去领着人暗中搜城。” “好,你多小心。”流水重重点头,然后转身恭敬有礼地对昭昭等人道:“各位请随我来。” 房中布置简洁典雅,充斥着淡淡檀木香,中央一张宽阔柔软的雕花大床,床上锦被还叠得好好的,除此之外便是桌椅小几和数盆栽。 含蕊见窗户紧闭,问道:“流水,这窗是你们后来关上的吗?” 流水对此也不解:“我们进来时这窗户便是从里面锁上的,不知那歹人是使了什么方法进来的。” 风飒分析道:“这被子还好好的,大抵沈离还未睡下便被掳走了。” 此时墨瑞突然凑到床边摆放的一株红梅前,用灵敏的鼻子嗅了嗅,大声喊道:“这里有昭姐姐力量的味道耶!” 风飒闻声过来,凑近细看,发现在土壤里有些碎屑,他捏起几粒端详,蹙眉道:“似乎是玉屑,这颜色和质感……” “是沈离随身携带的那枚鱼形玉佩!” 只因这玉佩由墨玉制成,如今碎成这般细小的碎屑,又混在深色的土壤里,所以难以察觉。 第197章 去处 众人立马凑过来瞧。 “这确实是沈家代代相传的家主玉佩”流水心疼不已,又一拍脑门自责道:“实在是我疏忽,竟没有发现。” “我之前就奇怪,这玉佩上昭昭设了‘玉信’,沈离遇险完全可以通过玉佩传消息,原来这玉佩已毁在了这里,看来那歹人心思缜密,修为不低”风飒分析完,问道:“昭昭,你可有办法将这玉佩还原?” “有。”昭昭眸色如一团化开的浓墨,暗色弥漫。 她摊开手掌,混在土壤中数不清的墨玉碎屑被纯白灵力裹挟而出,汇聚在她手中,拼凑成一枚完整的鱼形玉佩。 在灵力的修补下,碎屑之间的空隙渐渐被填满,碎屑紧密地粘合在一起,玉佩重回原貌,看不出一丝裂痕,反倒因为充斥灵力而变得更加圆润光亮。 众人来不及为此惊讶,只见昭昭晃了晃玉佩,便听玉佩中传来沈离的声音。 “落——” 才听得一个字,声音便戛然而止。 “落?”墨瑞歪着脑袋:“落什么呀?” “落,落”含蕊念着这个字,忽然灵光一现,恍然大悟道:“落心!” “落心?可是之前那位圣女?”流水惊讶道:“她不是已经被贬为庶人了吗?” 风飒知道落心的真实身份是天界天女,若是沈离一个凡人被带到了天界实为不妙,于是立马问道:“含蕊,你可确定?” 含蕊越想越肯定,回道:“八九分确定。小姐,公子,其实昨日我偶然去到了天女的宫殿,才知原来落心便是天女若沁,当时我见她在宫殿里新修建了一座竹苑,栽种了大片的竹林,新置不少上等物件,派侍女好生打扫。” 她眉眼微垂,自责道:“我当时不明所以,如今想来,沈公子是爱竹之人,这竹苑可不就是为了沈公子准备的吗?若是我昨天想明白就好了。” 流水听得稀里糊涂,什么天女?什么天界?这句句都超出他认知,让他一时愣住。 “含蕊你不必自责”风飒听此脸色愈沉:“看来若沁筹谋已久,昨日大抵是将住所准备好了,便悄悄下凡将沈离掳去。凭她的实力,也难怪行云和流水没听到任何声响,且门窗都紧闭了。” 墨瑞左看右看,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问道:“天女是谁呀?为什么要抓离哥哥哇?真是坏蛋!” 昭昭摸摸他的小脑袋,眸光沉沉,叹道:“看来我们又要去一趟天界了。” 墨瑞挥了挥小拳头,凶巴巴道:“嗯嗯,昭姐姐,我来帮你大坏蛋哇!” 流水努力消化着自己听到的一切,不确定地问道:“神女……我们现在是知道公子去了哪里了吗?就是被那个什么天女掳去了?” “嗯”昭昭点头:“放心,我们会将沈离带回来的。” 流水自是相信昭昭的,顿时喜极而泣,直接跪了下来:“多谢各位!” 燕国皇宫,月溪宫。 宇文欢颜和沈秋月正在殿中焦急地等待消息,忧心沈离的处境,每分每刻都万般难熬。 沈秋月以手扶额,满面愁容,絮絮叨叨道:“昨日还见过的,好好的人怎么突然不见了?流水传消息来说各处都找遍了,没阿离一点踪迹,怎么办才好?不知他去了哪里,现在可还安好?” 说着说着,不禁揪着帕子流下泪来:“难道继父母兄长去世后,小弟也要离开本宫吗?我沈家代代为国为民,上天为何如此薄待?” 看着母亲如此模样,宇文欢颜也是揪心不已,靠在母亲身边给予她安慰,轻声道:“母后别担心得伤了身体,不是说行云去找了神女姐姐吗,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不过当了几日太女,宇文欢颜身上气势已然不同,冷声道:“若是宇文子昂所为,我定不会饶了他!” 在两人的焦心等待中,诗情提着裙摆急匆匆地带来了新消息。 “娘娘,公主!”她气喘吁吁道:“流水传来消息了!他们已经知道公子在何处了,是被之前那个圣女掳走了,神女和神官们很快会将他救回来。” “真的吗?”沈秋月松了口气,不断地感叹道:“太好了太好了。” 宇文欢颜则是疑惑道:“圣女?她掳走离舅舅做什么?” 诗情回道:“圣女似乎对公子有意,之前圣女便去过沈府一次,对公子意图不轨,但被神女赶走了。” “既然如此,圣女应当是不敌神女姐姐的”语文欢颜稍稍放心:“望离舅舅能平安归来。” “是”诗情点头道:“如今筹谋到了关键时刻,公子万万不能有事啊!” 知道了沈离的下落,沈秋月收拾好情绪,从担心弟弟安危的姐姐变回了仪态万千的皇后。 她擦去眼角的泪水,思量片刻,坚定道:“今日已是皇上服药第七日,三日后便会病愈,现下阿离不在,计划虽会有所变动,但也该实施起来了。诗情,一一吩咐下去吧。” “是,娘娘”诗情恭敬应下,又请示道:“只是我们这些下人好安排,但公子不在,军队就……” “这不难”沈秋月淡淡吩咐道:“去寝殿将本宫放在暗格中的小匣子拿来。” “是,娘娘。”诗情应下,快步而出,迅速将那小匣子揣在怀里拿来了。 沈秋月面色凝重,将那小匣子打开,只见里面躺着一枚水滴形的小玉佩,显然与沈离那枚家主鱼形玉佩一起从同一块玉石上取下来雕琢而成的。 “我沈家无论男女,皆非无用之人”沈秋月紧紧握住那枚小玉佩端详:“这是父亲交与本宫的,当家主不在,沈家面临危难之时,嫡女可凭此玉佩暂代家主之位,甚至调动所有沈家军!” 宇文欢颜和诗情面上皆是意外之色,显然这么多年从未听沈秋月提及过此物。 “诗情,去吧,拿此玉佩去调动沈家军”沈秋月吩咐道,撑着扶手站起身来,优雅地拂去金色裙摆上的灰尘,面色转冷。 “欢欢,你随母后去见皇上。” 第198章 请求 “皇上” 王宇手拿拂尘,轻手轻脚地走进殿中,对着正盘腿修炼的宇文烨禀告道:“皇后和太女在殿外求见。” 宇文烨眼睛都未睁开,微微惊讶道:“她们来做什么?” 王宇走近几步,抬眼偷瞥一眼宇文烨神色,又忽地垂眼,正经回道:“皇上,今早上……沈相失踪了,皇后和太女正为此急着呢。” 这消息着实出乎宇文烨意料,他停止修炼,睁开眼询问:“可知是何人所为?” 王宇顿了下,轻声回道:“暂时还未查清,但不少人猜测是大皇子所为……” “子昂吗?”宇文烨微皱眉:“我不过封了欢颜为太女两日,他便忍不住了。” “沈离可不是平庸之辈,凭子昂难以这么轻易将他带走”他自言自语道:“要么是子昂背后有了高人,要么便不是他做的,若是后者,不知此人为何针对沈离,还是说针对朕,针对整个燕国?” 王宇在一旁一声不吭,全当没听见似的。 宇文烨自个说了会,面色沉了下来,觉得此事颇为麻烦,闭了闭眼才道:“传皇后和太女进来吧。” “是,皇上。”这时候王宇才敢出声。 很快,沈秋月带着宇文欢颜快步走了进来,王宇将大门合上,守在门外。 “见过皇上。” “见过父皇。” 沈秋月和宇文欢颜双双拜见,两人面容憔悴,眉耷拉着,双眼泛着红,满目担忧与焦急。 宇文烨靠在羽绒软垫上,不紧不慢地问道:“你们求见朕有何事?” 沈秋月面上一贯的平淡不复存在,眼角沁出的泪水衬得她本就貌美的容颜难得地添了一分我见犹怜:“皇上,沈相今早失踪,不知被歹人掳去何处,深陷危难,生死不知。” 宇文欢颜扶着沈秋月,恳求道:“父皇,求您能派兵搜索全城,找出幕后黑手,救出离舅舅!” 宇文烨脸上没什么表情:“朕前几日病重时,倒未见你们这般着急。” 沈秋月回得很是从容:“皇上您有上天庇佑,福泽绵延,怎会有事?而本宫幼弟不过一介手不能提刀的文人,如何能与您相比?故而我们自然更为忧心。” 这番话,宇文烨听了竟不知这是恭维还是讽刺,注视着眼前陪伴自己数十年的妻子那平淡如水的神情,半晌才吐出两个字:“是吗?” 沈秋月继续说道:“还请皇上相助!” “这等事向来是报官为先,官府自会派人寻找”宇文烨随意道:“何须朕相助?” 沈秋月摇摇头叹道:“等官府那群人找到沈离得等到何时?那时恐怕本宫已要再尝与亲人阴阳相隔之苦……” 那句“阴阳相隔之苦”似乎触到了宇文烨的内心,他撇开眼,过了会才道:“朕会派城中侍卫加强巡逻,封锁城门至午时,你们走吧。” 沈秋月眼帘微垂,并不告退,而是干脆地跪下,行了一礼道:“请皇上派羽林卫全城搜查!” 宇文欢颜“砰”地一声跟着跪下,大声喊道:“请父皇派羽林卫全城搜查!” “放肆!”宇文烨猛地一拍扶手,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沈秋月,怒目而视:“羽林卫乃皇宫守卫,负责的是朕的安全,如今你竟要让朕为了一个小小沈离派出羽林卫?!” 沈秋月不被他的怒吼吓到,即便跪在殿中,也是端庄大气,波澜不惊。 她抬眸瞧着宇文烨,双眸泛起水光,绵延丝丝哀怨:“皇上,您口口声声‘一个小小沈离’,可他乃朝中重臣,为官这些年,日日废寝忘食,但求国泰民安,可他乃我沈家后人,继承先祖遗志,为燕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皇上,求您看在与本宫多年夫妻的情分上,看在沈家祖祖辈辈的忠心耿耿上,允准吧!” 宇文欢颜一头磕在地上,更大声道:“求父皇允准!” 这字字句句,说得缓慢而哀痛,对宇文烨来说便是一把把利刃,划在他心头。 他猛地站起,浑身都气得发抖,又如坠冰窖,只觉得这几天的药都白吃了,全给这母女俩气没了! “朕绝不允准!”他吼道:“王宇,把她们带走!” 在门外的王宇吓得一哆嗦,匆匆进门来,态度还算客气:“皇后娘娘,太女殿下,请吧。” 沈秋月看了宇文烨一眼,一声不吭带着宇文欢颜出了门。 但一出殿门,两人就面朝门跪了下来,神色坚定:“求皇上允准!若皇上不准,本宫与太女便在此长跪不起!” 殿中立马传来器物摔碎的声音。 王宇一惊,本想劝劝沈秋月,却在看到她那平淡而不失威严的眼神后,闭紧了嘴。 半个时辰过去,沈秋月和宇文欢颜仍旧挺直脊背跪在那里,姿势似乎从未变过。 王宇就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无奈得很,瞧见过来的一个影子,他躬身喊道:“见过大皇子殿下。” “皇后,皇妹”宇文子昂似乎心情不错,还对着王宇好脾气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到宇文欢颜身旁,掀袍跪下。 宇文欢颜冷了脸:“皇兄这是作何?” 宇文子昂作出一副担忧的模样,回道:“沈相心系百姓,颇受爱戴,是不可多得的重臣,如今他出了事,本皇子自然不能坐视不理,便前来助皇妹你一臂之力。” 宇文欢颜面色缓了缓,转回头目视前方:“若真是如此,确要多谢皇兄了。” 这句话让宇文子昂惊讶地挑起眉头,宇文欢颜何时同他这般说过话? 他跪在那里,身形十分放松,来之前他可是在裤子里垫了软垫的,便是跪上两个时辰都不会太累。 悄悄瞥向身旁两人,只见她们脸色发白,眼中忧心、着急、希冀与失望交织,日光渐渐烈得如火一般,汗湿了脊背,更不知双腿是否青紫,然而她们却毫不在意,紧紧盯着殿门,仿佛要将其看透。 宇文子昂暗暗扬起幸灾乐祸的笑容。 沈离失踪这事实在与他无关,但绑了沈离的人可真是他的贵人啊。 听说沈府上上下下都乱了套,侍卫满大街地寻人,沈家军也群龙无首,便连早训都取消了,这会又目睹皇后和宇文欢颜这般模样,他已然确定:沈离真的失踪了。 第199章 不是他 沈离失踪的消息不胫而走,传遍了燕都的大街小巷。 沈家本在燕国威望很高,到沈离这代更甚,故而听到这消息的许多百姓都十分震惊且气愤。 尤其是得知皇后、太女以及大皇子都在跪求皇上派兵搜救沈相后,不少百姓都有意效仿。 这时,不知是谁忽地在宫门前跪下,重重磕了一个响头,大声喊道:“小民请皇上派兵救沈相!” 这一声卯足了劲的叫喊仿佛冲破黎明的长啸,使四周远远围观的百姓们心中震荡。 迎着烈日跪在坚硬石砖上的沈秋月和宇文欢颜坚守着心中的思量,尚不知,宫门前渐渐聚拢起了一群百姓。 天界。 时隔一天,拂风再次载着昭昭四人穿越一线天,先将墨瑞送到出云谷,然后向东飞去。 “昭昭又来啦!” 正在落仙台甩着竹竿的月音一感应到昭昭的气息,就蹿了起来,足尖一点,淡黄色纱裙飘飘,迅速向抚仙湖飞去。 “阿临——” 月音由远及近的叫喊声震耳欲聋,让刚刚睡着的银临美梦破碎,一下子瞪圆了龙眼。 “别睡了别睡了”就这么一会儿,月音已经落在湖边,双手叉腰催促起来:“昭昭来啦!我们快去找她!” 银临鼻中喷出一股气,使得湖面涟漪阵阵。 虽然很不喜欢被吵醒,但是他对月音是完全没脾气的,更何况是昭昭来了,故而他认命地让月音骑在头上,身子一跃,飞出千里。 “小姐”含蕊见远处显现出天宫的模样,忍不住问道:“我们是要去找天女要人吗?我记得她的宫殿好像叫什么沁颜宫,但是我不太记得路了。” “沁颜宫?天宫原本可没有这座宫殿”昭昭眸光很淡,摇摇头道:“不,去找元致,若沁是他带来的人,他理应负责。” “小姐,元致是哪位啊?” “天君。” “……”小姐真厉害!直接去找天君麻烦! 拂风停在天宫正宫门前。 守在宫门两旁的天兵只见三人和一个小娃跳了下来,瞧那周身气韵便不是一般神仙,可是天兵们绞尽脑汁也没认出他们是谁。 眼看着昭昭如闲庭信步一般抬脚便往里走去,一个天兵上前制止道:“且慢,请问您是哪位神仙?” 昭昭眸光转向他,回道:“我乃天神昭昭。” “天神?”天兵一愣,他从未听说过这神位,可是这女子的眼神不过淡淡扫过来,他便有俯首称臣的冲动。 他斟酌了下语气,试探着问道:“您……您来此有何事?” 昭昭回得坦诚:“来找你们天君——元致。” “大胆!你们是何人,竟敢来天宫门口放肆,还直呼天君名讳!” 旁边没直接感受到昭昭带来的压力的天兵们瞬间炸了,便以为他们要擅闯天宫,都一一手持武器拦在前方,更有的在心里嘀咕这些是不是魔界之人,眼中尽是警惕。 一阵仙波袭来,天兵瞬间倒了一片。 “你们才是放肆!见到天神大人还不速速跪拜!” 这爆炸的语气,是月音无疑,她一手抓着银临龙角,秀眉皱起,居高临上气愤地盯着那群天兵。 “见过银临大人和月音仙君!”被月音说得一愣一愣的天兵们决定先向认识且得罪不起的两人行礼。 “你们跟我们行礼干什么?”月音随意摆摆手,瞪着美眸催促道:“还不快见过天神大人!” 天兵们哪知道什么天神呀,既不敢得罪月音和银临,又身负守卫天宫的职责,听天君号令,一时间进退两难,踌躇不定。 “罢了”昭昭摆摆手:“我原也不在意这些礼数。” 她朝着月音招招手,月音便欢欢喜喜地从银临头上跳下来落在她面前:“昭昭~( ̄▽ ̄~)~,你这么快就有空回来啦!” 昭昭浅笑道:“并非有空,只是有些事要来此处理。” 银临甩甩头,龙须在空中飘荡,随后化作人形跟着月音落下,疑惑道:“昭昭,何事需要你亲自处理?” 昭昭笑容不见,蹙眉道:“天女将我的一位朋友掳到了天界。” “可是上次提到的那位故人?如今应还是凡人吧。”银临问道。 昭昭点头:“正是。” “什么?”月音长长的秀发因怒气变得金灿灿的,她怒道:“这个冒牌货,如今竟这般大胆!” 原本气恼的含蕊见到月音这样子莫名觉得放松了。 风飒瞧着月音和银临熟稔的样子,又注意到含蕊这变化,心中渐渐浮现出忐忑和酸涩,像墨水落在白纸上,越来越浓,越晕越开。 “昭昭”他蓦地握住昭昭的手,眼帘微垂,声音低沉:“这二位是?” 昭昭回眸一笑,回握住他的手,介绍道:“这是仙君月音和龙神银临,我们从前的好友。” “好友……”风飒眼睫颤了颤,又是属于从前的那个他啊…… “我才不是他的好友呢!”月音昂昂头,十分傲娇,目光却是明显欢喜而和善的。 “风飒”银临笑道:“别介意,她的话呀,有时候反着听就对了。我知道你记忆没有恢复,见到我们估计觉得很奇怪,但你可以相信我们不会害你,你若有什么事我们定会倾力相助。” 银临说这番话时那温和的神情让一群天兵们震惊得要怀疑起面前这是不是往常那威严冷傲的龙神大人。 这纯粹的善意让风飒无法拒绝,只轻声道:“多谢。” 银临过来拍拍风飒的肩说道:“你我之前不必言谢。” 风飒却一时愣住,不知为何,他突然觉得眼前的两人有些熟悉,而脑海里并没有属于另一个他的回忆涌来。 于是他发现,这份熟悉,竟是属于现在的他的感觉。 可他明明从未见过两人。 而且……他目光悄悄移至昭昭的侧颜,垂眸隐藏起自己眼里的黯然。 沈离是昭昭的朋友没错,可什么时候成了故人?又是在什么时候提及?为何他从不知道? 思来想去,也只能是昨日了,他缺少记忆的那一日。 那日的“风飒”,原来并不是他啊。 第200章 去看看 “事不宜迟,我们进去吧。” 昭昭拉着风飒便要越过宫门。 天兵们握紧武器,骚动不已,看着亦步亦趋跟在两人身后的月音和银临,不知如何是好,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进去了。 银临回头,目光扫了一圈,淡淡道:“放心,天君不会怪罪你们。” “多谢银临大人!” 得了银临的承诺,天兵们都松了口气,转身回到自己岗位上笔直地站着,仿佛刚才根本就没人来过。 月音欢喜地蹦蹦跳跳,问道:“昭昭(?>?<?),我们现在是去惩处那个冒牌货吗?” “不”昭昭摇摇头:“先去找元致。” 银临附和道:“他既身为天君,此事理应由他负责。” “哼”月音气鼓鼓道:“他可不是什么称职的天君!我不信那个冒牌货去了凡界那么多次他全然不知!” 一路上月音嘴就没停过,将天君骂了个狗血淋头。 过往的仙人们硬着头皮上前行礼都恨不得捂住自己耳朵装作听不见,然后行完礼便一溜烟地飞走了。 乾坤宫。 刚刚处理完事务的元致正准备休息会儿,就听见外面传来月音极具穿透力的喊声。 “元老头,快出来,不然我们进去了!” 元致的两条眉毛顿时拧了起来,在众仙面前和蔼仁慈的面庞浮现出浓浓的不耐,叹一口烦闷的气,才拢拢袖子起身往外走去。 月音来了,银临肯定也来了。 宫门自行缓缓打开,元致收拾好烦躁,神情平和地向外看去。 “哼,你终于出来了!”月音气鼓鼓道,对元致没什么好脸色。 若不是想和昭昭多待一会儿,她才不要见这个老头呢! “好久不见。”元致的目光扫过几人,见风飒眼眸为墨色,便知他此时仍是落仙身份,又在看到含蕊时,眉毛微不可见地一抖,然后将她无视。 风飒和含蕊头一次见这天君,也并未觉得有什么奇怪之处。 见昭昭在此,他脚步一顿,瞬间绷紧了心中的那根弦。 “天神大人您怎么来了?” 昭昭淡淡道:“有事找你。” 元致微微一笑,客气地摆出一个请的手势:“请天神大人和各位入内详谈吧。” “嗯。”昭昭也没什么好推辞的,抬脚便走了进去,其余人紧跟其后。 元致转过身引路,面色瞬间阴沉,只敢稍稍前于昭昭两步,步伐丝毫不乱。 步至大厅,元致面带笑容地让昭昭坐于主位,自己在右边坐下,其余人依次落座。 元致拍了两下手,立马出现数名仙侍奉上茶水。 昭昭垂眸,轻抿一口。 元致一手托着茶杯,试探着笑道:“天神大人,您看这茶水可还是从前您喜欢的味道?” 昭昭容色平淡,墨瞳浮现银花:“这茶水从前觉得好,如今却觉得不过如此。” “是吗?”元致压抑着心虚与忐忑,状似平静地问道:“天神大人,不知您有何要事?” 昭昭缓缓开口道:“若沁——” 听到这两个字,元致的瞳孔一缩,然后笑道:“若沁那孩子啊,是个乖巧懂事的,身负您的预知之能这等大机缘,前途不可限量。” “是吗?”昭昭放下茶杯,眸光转向他:“你可知她下凡掳了一凡人回天界?” 这消息着实在元致意料之外,他真实地愣住了:“您说什么?” 昭昭秀眉微蹙。 月音见此接话道:“元老头,你变成老头模样,耳朵也不中用了吗?昭昭说,那个冒牌货把一个凡人抓到天界来了!你身为天君,打算怎么处置?” “这——”元致心思百转千回,笑道:“怎么可能呢?若沁那孩子向来乖巧,怎会干出这等事情?莫不是您弄错了……” “你是说我诬陷了她吗?” “没有,只是我身为天君,管理整个天界,便要做好众仙的表率,若仅凭您一句话便处置了天界天女,恐怕不太好吧。” “你说得对。”昭昭依旧很平淡,甚至还点了点头,十分认同的模样。 含蕊笑着提议道:“既如此,我们便去沁颜宫一探究竟,免得冤枉了好人,也不会放纵恶人,小姐觉得如何?” 昭昭朝含蕊一笑:“甚好。” 又转头问道:“元致,你觉得如何?” 虽是询问,但实际却是不容拒绝的,元致只好道:“好,自然好。” 他撑着扶手起身,朝暗处使了个眼色,拍拍手正要唤御驾来。 却听昭昭道:“走吧。” 滔天神力瞬间释放,四周环境变得模糊。 元致猝不及防被神力席卷,晃了晃神,再抬眼已在沁颜宫门外了。 而乾坤宫从暗处冒出好几个仙侍,看着空空如也的大厅摸不着头脑。 沁颜宫门外守着的仙婢突然见到天君等人驾临吓了一跳,然后急急跪拜:“见过天君、银临大人、月音仙君!” 至于昭昭、风飒和含蕊,她们并不认得。 元致愣怔一瞬,摆着仁慈的姿态:“平身。” 两名仙婢起身:“谢天君!” 月音不喜看他这副模样,撇撇嘴道:“元老头,进去吧!” 两个仙婢听着月音对元致的称呼,吓得不敢吭声,对几人的来意更是疑惑。 感受到昭昭的目光看来,元致捋捋白胡子,咳嗽一声,说道:“本君找天女有些事,她可在宫中?” 两名仙婢心道,天君有事竟亲自来寻天女,天女如今竟如此受天君重视了吗? 这么想着,两人老实地回道:“回天君,天女正在宫中。” “嗯。”天君点点头,仙婢将大门打开,几人便从容走了进去。 两名仙婢望着几人远去的背影,心中欣喜而得意。天女地位提升,她们的待遇自然也会跟着变好。 话说此时竹苑中,若沁正悠闲地卧在躺椅上,把玩着手中的瓷杯,半眯着眼瞧着被绑在床上的沈离,如同一匹盯着猎物的豺狼,正琢磨着如何将眼前的猎物一寸寸吞噬殆尽。 沈离脸色发白,紧紧锁着眉闭着眼,连呼吸都十分轻微,如同一座没有生命的雕塑一般躺在那里。 此时守在前院的紫怡远远瞧见天君等人的身影,神色一慌,猛地跪拜下来,以十分大的声音喊道:“见过天君!月音仙君!银临大人!……” 她的声音截然而止,瞪大了眼睛。 神女和两名神官为何在此?! 第201章 竹苑 “你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月音对声音很敏感,不喜这样刺耳的叫喊声。 银临冷冷道:“想给你主子报信吗?” “小婢,小婢没有”含蕊一惊,吞吞吐吐道:“只是,只是见到几位过于,欣喜。” 她说这话时,眼神控制不住地向昭昭三人瞥去,心中是止不住的惊讶。 而昭昭目光都未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元致咳嗽了一声,问道:“天女在何处?” “回天君”紫怡垂下头,眼珠子转来转去,说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天女此时正在寝殿休息,请天君在前厅稍候,小婢这就去禀报天女。” 元致本是存了揭过这件事的心思,“嗯”了一声转头就要走,却被昭昭叫住。 “元致”昭昭淡淡道:“我听说这宫中新建了一座竹苑,去那看看吧。” 紫怡抑制住自己惊惧地想要抬头的冲动,双手不禁紧紧揪住衣摆。 竹苑! 神女怎会知道竹苑之事?! 而且,她竟然直呼天君名讳? 元致脚步一顿,心知躲避不得,只好转过身来对着紫怡问道:“天女何时建了什么竹苑?” 紫怡战战兢兢道:“回天君,天女,天女近来颇爱竹,便吩咐人建了新苑,只是,只是还未建好,凌乱得很,实在,实在是没什么好看的。” “原来如此。”元致状似随意道:“想来也不是什么重要的地方。” 他捋捋胡须询问道:“天神大人,不如我们……” 不等他说完,昭昭打断他,摇摇头道:“无妨,一看便知。” 看昭昭如此态度,元致便知道今日这竹苑一行已经注定,他不禁在心中暗骂若沁愚笨,自己做了坏事让别人连地方都摸得清清楚楚,真是不中用! 紫怡慌张得不行,脑子都还没想明白,看见昭昭等人往里走便大步过去拦在前方。 “且慢!” 风飒对紫怡没有好脸色,直接把破晓抽了出来:“你要如何?” 对紫怡来说风飒就是个小凡人,虽不知为何来到了天界,但她并不将风飒放在眼里,转而看向元致道:“天君……天女有令,不许外人进入竹苑。” 昭昭挑眉:“天女之令,怎能拦我?” 紫怡胸脯起伏不定,见天君没有表态,她只当昭昭在这放大话,便昂着头冷笑道:“天女乃天君的左膀右臂,天女之令便是众仙都要服从,难道还拦不住你这一介凡人吗?” “嗯?”昭昭却是笑了,淡淡问道:“元致,是吗?” 元致撇过眼,忽地暴怒,手指着紫怡吼道:“大胆!天神大人岂是你可以冒犯的?!” 这一吼吓了紫怡一跳,来不及细想先“噗通”一声跪拜下来:“天君恕罪!天君恕罪!” 元致怒意未消,气愤地盯着她,好一会儿才向昭昭问道:“天神大人,您看要如何罚她?” 月音轻嗤一声,眼神如看闹剧一般:“元老头,你少这般作态,昭昭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吗?你也别想着可以这样拖延时间。” 她凑到昭昭身边,笑靥如花道:“对吧,昭昭~( ̄▽ ̄~)~” 昭昭不禁莞尔:“对。” 说罢一行人便大大方方地越过紫怡往里走,元致脸上的愤怒变为尴尬再变为平静,沉默地跟在昭昭身后,这次紫怡实在不敢再拦了。 那个神女怎么成了什么……天神大人?连天君在她面前都要低一头。 她仍跪在原地,咬紧下唇,担忧起来,这群人来势汹汹,天女此次不知会如何啊! 其实在紫怡嚎那一嗓子的时候,竹苑中的若沁就听到了。 虽不明白天君、月音仙君和银临大人怎么过来了,但她正准备按照借口去寝殿休息。 只是她刚准备动身,却见床上的沈离睁开了眼睛。 即便身在险境中,那双漆黑的眸子依然清冷无波,让她着迷。 于是她歇了赶去寝殿的心思,估摸着天君他们也不会急着去寝殿找她。 “阿离,终于肯睁开眼看看我了?” 她扬起一个美艳的笑容,直勾勾地盯着沈离,扭着腰肢走到床边坐下。 凡人之躯难以承受天界威压,即便沈离是落仙,他此时的状态也并不好,但他从不会在敌人面前显露出自己的脆弱。 眼前的貌美女子在他看来便如蛇蝎一般。 他语气冷淡中夹杂着厌恶:“你为何将我掳到这里?” 若沁轻笑一声,指尖划过锦绣床垫,慢慢向沈离靠近:“你不知道吗?我之前就说过,我喜欢你。” 沈离眼皮子一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移动了一点点,躲开了若沁的触碰。 这一动使得他的声音更轻更虚了,但是每一个字都十分坚定。 “我之前也说过,我并不喜欢你。” 若沁眉间怒火一闪而逝,笑容变得危险:“没关系,你很快就会喜欢上我的。” 沈离回得果决:“不,我永远不会。” “沈离”若沁的面色冷了下来,在沈离来不及反应之时,她纤细五指已经紧紧扣住他的下巴,威胁道:“别惹我生气,否则……取你的这条命于我而言易如反掌。” 沈离的眉紧缩,额头上浮现细密的汗珠,身体忍不住轻颤,张了张发白的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似乎难受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他垂下眼帘,眼神飘远,落在别处,始终不曾为若沁停留。 若沁却是很满意他这副无能为力任人宰割的模样,手指从他下巴上移开,只见如玉面庞上多了青紫的痕迹。 若沁指尖摩挲着那痕迹,心中突生一股快感,唇边的笑意止都止不住,当然她也没想去止住。 “阿离,忘掉你那个沈姓吧,以后你不再是什么沈相,什么沈家家主了,就只是本天女的房中人,在这沁颜宫的竹苑好生待着,凡事都交给那些仙婢去做,我保你后半生无忧无虑。” “好了,不知道今日天君怎么要来找我,我先离开一会儿,很快就回来。” 若沁的眼神如丝线一般将沈离缠绕,流露绵绵情意,后者却直接闭上了眼。 第202章 寻人 若沁依依不舍地拂了拂袖子,身影渐渐消退。 此时正走到竹苑外的昭昭挑了挑眉:“想走?” 她素手抬起,然后握住,领着一行人从容往里走去。 元致的脸色则是黑了又黑,拖延了这么久,这个若沁还没走,真是蠢笨! 竹屋内,沈离只听“砰”的一声响,一身白衣的若沁突然出现,然后猛地跌落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若沁不敢置信地撑着地起身。 不过几瞬,她还没理清发生了什么事,几道影子出现在屋外。 未来得及多想,她先将沈离噤声,然后飘飘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圣女,别来无恙啊。” 清脆的声音响起,若沁循声抬起头去,看见含蕊笑眯眯地站在门边。 她一瞬间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这凡界燕国的神官怎会在此? 含蕊杏眼微弯,问道:“怎么了圣女,不认识我了?” 若沁神情一滞,蹙眉回道:“你是谁?我不认识你。” 含蕊也不纠缠,往后一撤,昭昭率先露面,随后风飒、元致、月音和银临陆续走进。 若沁本摸不着头脑,但元致出现的那一瞬,她立刻端正姿态,仪容焕发,整个人气质变得温婉可人,端庄娴静,正是天女应有的模样。 她扬起一抹笑,弯腰盈盈一拜:“见过天君、银临大人、月音仙君。” “嗯。”元致颇为慈祥地点点头。 银临和月音并无动作。 若沁直起身子,亭亭玉立如一株百合,眼神微微下垂,不敢直视天君面容,心中却是泛着嘀咕。 在此处见到可恶的神女和两个神官着实在她意料之外。 昭昭开门见山地问道:“沈离呢?” 闻言,若沁抬头,满目疑惑地瞧了昭昭一眼,然后看向元致:“天君,这位仙人是……” 元致客客气气介绍道:“这位是天神大人,还不见礼?” “……天神大人?”若沁柳眉一挑,万分惊讶,内心中十分排斥对昭昭行礼,仍直直站着,坚持是自己幻听了。 月音瞥她一眼:“天神大人如何?为何还不见礼?” 若沁温婉一笑,向昭昭问道:“小仙第一次听闻天神……大人的大名,不知您是?” 月音美眸微瞪:“天神大人的身份,还需同你解释吗?” 昭昭并不回答,眸光微沉,再次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题:“沈离呢?” 若沁一对柳叶眉垂了垂,显出几分无辜柔弱:“月音仙君莫怪,小仙只是心有疑惑罢了,至于这位大人所问的什么沈离,小仙并不认识。” “问什么你就答什么,干嘛说这么多废话!”若沁那掐着捏着的嗓音听得月音难受死了,她不耐烦地摆摆手,移步至银临身后待着,仿佛在那可以屏蔽若沁的声音。 元致却是一笑,缓声问道:“天女,你真不知吗?” 银临两手揣在鳞纹袖子里,冷淡道:“在天神大人面前可不能有半分虚言。” 听着这句话,若沁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惊,一瞬后仍是坚持道:“回天君,小仙实在不知沈离是何人。” 月音稍稍侧身靠在银临背上,气鼓鼓地哼了一声,整个竹屋都跟着颤了颤。 元致笑容和蔼,将微微屈膝的若沁虚扶起,语气是长者的仁慈与关怀:“如此便好,沁儿你性子不够沉稳,在这竹屋中修身养性也是不错。” 若沁眉眼微垂:“谢天君关心。” 此时目睹这一幕的风飒心头浮现重重疑惑,他侧首看向昭昭,只见昭昭墨瞳渐渐被银色覆盖,她的目光越过若沁和元致,越过层层珠帘,看向那之后的人。 终于,昭昭银眸灿烂,浮现不耐与怒意,雪白衣摆飘扬,她步履如飞向里走去,风飒紧随其后。 “!!!”刚刚放下戒心的若沁猛地抬起头来,甚至来不及对元致行礼就急急追过去:“留步!” 在几人身后,元致一瞬间面无表情,眼神阴沉地盯着前方。 而此时风飒已为昭昭掀起珠帘,昭昭大步而入。 “不——” 珠帘被若沁扯落一地,清脆的撞击声中,她的尖叫声戛然而止。 本应出现沈离的床上此时竟空空如也,不见一人。 若沁一瞬间收拾好情绪,揪着帕子,泫然若泣:“不知大人为何突然闯入内室,可是不信小仙吗?如今您见到实情了,可能恳请您放过小仙?” 元致此时才缓缓走进,扫视了一圈,露出一个笑容,安抚道:“沁儿,天神大人只是想查清事实罢了,如此正能证明你的清白。” 若沁用帕子轻轻擦拭了眼角的一滴泪珠,抿抿唇道:“敢问那沈离是何人,怎劳烦天君、银临大人和月音仙君均来此?莫不是与天神大人……” 铮—— 雪白剑刃如风擦过若沁的脸颊,插入身后青竹中。 若沁美眸圆睁,墨发飞扬,一瞬间屏住了呼吸,随后是毫不掩饰的惊讶与怒火。 她目光转向风飒,怒斥道:“放肆!” 天君方才介绍了昭昭是天神大人,但却并未提及风飒和含蕊,故而若沁并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风飒张开手掌,破晓从青竹中抽出,迅速飞回他手中,收入剑鞘。 他气势冷然,收回了破晓后就并不再理会若沁,握紧剑鞘,微抿着唇,目光只紧紧锁住昭昭。 “竟敢冒犯本天女!” 若沁见此更是气极,正要出手,昭昭的目光忽地瞥来。 “若沁。” 不过轻飘飘的两个字落下,若沁脊背仿若压上千斤,整个身体都变得僵硬。 她有些茫然地抬眸,只见昭昭银眸如千年寒冰一样寒冷,一个不经意投下的眼神,都让她的心颤了颤。 “你好吵。” 语气很平淡,好像居高临下地降下一句神旨,莫名地让人生不出一点反驳的心思。 “元致。” 昭昭又偏头看向元致,莞尔一笑,眼中却不含一丝笑意。 “你莫不是以为我不知?” 元致笑容敛去,身上的威仪淡化,气势立时去了一截。 “天神大人,您说什么?我怎的听不懂?” 第203章 醒醒 “不懂?” 昭昭淡淡瞧了元致一眼,发间念月簪一瞬间出现在手中。 她轻轻一掷,发簪如箭破风而去,射入床板。 含蕊本不明白昭昭为何如此,疑惑地看向昭昭,然而当她将目光移至那空荡荡的大床时,只见从发簪射入的那一处开始,一层薄如蝉翼的白纱渐渐现出原貌。 顺着那逐渐显现的白纱往上看去,她立时瞪圆了杏眼,匆匆靠过去唤道:“沈公子——” 白纱之下,正是失踪不久的沈离。 他斜靠在床上,闭着双眼,面容平静,好像了无声息一般。 风飒两三步走到边上,隔着白纱拍了拍沈离的肩膀,不见他有一点反应。 见此风飒不禁蹙眉,晃了晃他身体,喊道:“沈离!沈离!” 而沈离依旧毫无反应。 含蕊这下急了,明亮的杏眼里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小姐,沈公子他……” 昭昭浅浅一笑:“别担心,没事。” 出于对昭昭百分百的信任,含蕊放下心来,和风飒一起欲将沈离身上的白纱取下,却怎么扯也没用。 这薄薄的白纱坚不可摧又柔韧异常,仿佛有意识地缠在沈离身上,紧紧包裹,难以找到其边际。 月音拉着银临凑过来,瞧见沈离的面容,说道:“阿临,你看。” 银临感叹道:“原来昭昭所说的故人是他。” 月音俯身扯起那白纱,手中淡黄色的光芒闪耀,白纱被她扯出一截 却没有断开。 她冷笑道:“元老头,若我没记错,这是你的玄羽罩吧。堂堂天君,原来和下属同流合污,绑架凡人呀——” 银临站在月音身侧说道:“这玄羽罩昭昭也是认得的,天君可别想抵赖。” 迎着昭昭的目光,元致很是从容地回道:“怎么会?只是这玄羽罩我早已送与沁儿,她用此法宝做事我也是全然不知。” 说罢他侧首看向正呆愣着不知想什么的若沁,问道:“沁儿,本君说的可真?” 若沁略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干脆地回道:“确真。” 元致捋了捋花白胡须,眼角的皱纹蔓延开,眼中流露些许失望,但更多的是包容:“沁儿,你身为天界天女,为何要将此凡人带回自身住处?” 若沁立马双腿一弯,重重跪在了地上,两滴泪水落在地面上,她面上尽是悔恨:“天君恕罪!是沁儿被这凡人迷惑,一时行差踏错,如今沁儿万般后悔,往后定谨言慎行,认真悔改!” 元致露出欣慰的笑容,深邃的双眼微垂,看着若沁的后脑勺,笑了两声道:“沁儿你还年轻,犯错也难免,好在这凡人性命尚存,并未造成什么后果。” 月音忍不住冷哼一声道:“元老头!你口口声声这凡人,可看清了他的样貌?” “自然”元致瞥了一眼沈离,笑得冷淡且疏离:“但无论他从前如何身份,他现在不过一介凡人。” “凡人又如何?”昭昭的声音如初春的风,轻而寒:“元致,我从前便告诉过你,三界之人,并无区别,原来你已忘了。” 元致笑容一滞:“天神大人教诲,我怎敢忘?” 他手指着跪在地上战战兢兢的若沁,语气染上怒意,斥道:“枉本君花费如此多心思培养你,如今却为私欲作祟,做了这等错事!传本君旨意,降为二品,封锁沁颜宫,前往朝暮岭思过。” 若沁急忙顺从地磕了个头,柔声应道:“多谢天君!沁儿定会修身养性,知错能改,不辜负天君期望!” 元致怒气来的快去的快,笑道:“好孩子。” 此时,昭昭摇摇头,叹道:“太轻。” 此话一出,元致眼中闪过暗芒,想让若沁起身的话吞了回去,转而恭敬地问道:“天神大人有何指教?此事全凭您决断。” “全凭我决断?”昭昭反问道,语气满不在意。 她走至床前,抽出固定住玄羽罩的念月簪,可以看见两者相碰之处,两股白色灵力正相互对抗。 “既然玄羽罩并未得到善用,我便从此收回。” 话音一落,原本紧紧包裹住沈离的玄羽罩骤然松开,渐渐缩小,最后成为昭昭手中的一方锦帕。 锦帕流光溢彩,细绣满天云霞,在旁人不知之时,隐于绸缎间的“致”字如风消散。 那一瞬,元致的脸色变得无比难看,又迅速恢复如常。 昭昭随后俯身查看沈离情况,一指点在他眉心,白色灵力缓缓注入。 很快,沈离苍白的脸庞恢复了血色,下巴上的淤青也消失了,整个人容光焕发。 “沈离,醒醒。” 仿佛是被昭昭的这句话唤醒,沈离的眼睫颤了颤,几息后睁开了眼睛。 一瞬迷茫后,他漆黑瞳孔中浮现出看见昭昭的欣喜。 “昭昭。” 这两个字从他口中轻轻吐出,记忆席卷,随即眼底那份欣喜被隐藏,沉淀为一片清明。 他环视一圈,目光匆匆扫过若沁,毫不停留,又回到昭昭身上。 虽许多人不认识,但他已大概明白现状,不禁神色动容,轻声道:“多谢你,昭昭,你又救了我一次。” 昭昭莞尔一笑:“不客气。” 含蕊彻底放下心,喜道:“沈公子你没事就好,行云和流水找你都要找疯了。” 沈离这才想起燕国局势来,问道:“如今燕都是何状况?” 含蕊摇摇头,老实回道:“这我们倒不清楚,晨起时分行云来找我们说沈公子你失踪了,我们便前来寻你。不过小姐说了,定会将你救回来,想来他们也安下心了。” “原来如此”沈离颔首:“流水有分寸,皇后定也收到了消息,应该未出什么乱子。今日实在麻烦你们。” 风飒心中轻松,笑道:“不麻烦,你无虞就好。” 对话这些时候,月音和银临均是好奇地瞧着沈离,元致则是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若沁袖中手紧紧攥住,未抬首,一声都不敢吭。 待沈离下床站直了身子,昭昭温和地问道:“沈离,此人犯了大错,委屈了你,你想如何处置?” 第204章 处置 一听见昭昭的话,本来安安分分跪着的若沁顿时就炸了。 她猛地抬起头,尖声叫道:“本天女怎可由一介凡人处置?!” 在若沁看来,即便自己喜欢沈离,也是身在高位对卑微者的喜欢,正因为这份喜欢,当此时她跪在地上,而沈离却得到处置她的权利时,愈发显得她狼狈低微,故而让她难以忍受。 昭昭面上的温和之色消退,银眸染上冷意,淡淡瞥来。 “我说过,你好吵。” “……” 若沁双唇开闭,忽然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不久前她将沈离噤声,如今轮到她了。 “沈离”昭昭复问道:“你想如何处置?” 沈离却不愿在此事上耗费心神,摇摇头回道:“昭昭,随你处置,我都没有意见。” “好”昭昭点点头。 感受到昭昭的目光落在身上,若沁忽地一颤,随即有清脆的声音传入耳内。 “天女若沁,今日起撤去其天女之位,发往朝暮岭闭关思过,其宫殿一并废弃,待作他用。” “!!” 若沁不能发出任何一个音节,只能目眦欲裂地瞪着昭昭看,那丹凤眼里的怒气与惧意汹涌,浓浓的黑伴着凶狠,仿佛要将昭昭活剥了一般。 昭昭不理他,淡淡勾唇看向元致,问道:“元致,这决断如何?” 若沁立马向元致投去无辜和祈求的眼神,可怜兮兮的模样如同一枝被霜打的娇花。 然而元致也未分一个眼神给她,沉默了一会儿后,他一手在背后握成拳,温和地笑道:“天神大人的决断自然是最好的。” 若沁眼中的祈求瞬间支离破碎,不敢置信地盯着元致看了会儿,又愤恨地瞪着昭昭,心中万分不服气,却又无可奈何,面色渐渐变得灰败。 昭昭定定瞧了会元致,转头道:“沈离,我们走吧。” “好。”沈离点点头,长身玉立,身处一众神仙之中神态也不俗。 昭昭领着一行人从容不迫地走出了院子,元致则是落在了最后。 昭昭知道,即使元致不满,他现在也不敢反抗她。 昭昭走后,若沁声音的禁制取消,她咳嗽了两声,然后迅速朝着元致跪道:“天君,天君,沁儿这么多年一直谨听您的教诲,望天君恕罪!” 元致的面色很冷淡,眼中没有一丝丝对若沁的怜惜,说道:“如今天神大人发话,我救不了你。” “不,不”若沁仍不放弃,一个接一个磕头:“天君您无上尊贵,那个神女……不,那个什么天神大人算什么呢?!” “神女?”元致捋捋胡须,眼中闪过意味不明的神色:“倒是你,瞒着我做了不少事,偏偏掳了那个人来,又偏偏惹了天神大人,莫不是嫌自己的天女之位坐得太稳了不成?!” 若沁畏惧地缩了缩身子,嘴唇蠕动半晌,声音细如蚊蝇:“我,我……没有。” 元致并不在意她的回答,直接吩咐道:“待会本君会派人送你去朝暮岭,切勿再惹事。” “天君……” 若沁还想为自己求情,元致却有些嫌弃地甩袖离开。 盯着空荡荡的门口,若沁只觉整个天地都沉寂了下来,她跌坐在地上,呆愣愣地看着前方。 “怎么会这样?” 不过这么一会儿功夫,她便从云端跌倒了谷底,她已经不是天女了…… 出了沁颜宫,沈离看着前方的昭昭,心中有太多疑惑,不知从何问起。 倒是月音三两下过来挽着昭昭手臂,乐呵呵道:“那个冒牌货终于不用在这碍眼啦!昭昭,你这就要走了吗?” 昭昭轻笑一声,点头道:“嗯,送沈离回凡界。” 月音晃晃脑袋,疑惑道:“说起来阿离他在凡界做什么呢?回天界来不是也挺好的嘛?” 沈离心神一晃,这位不认识的姑娘竟称他为“阿离”,语气似乎与他十分熟悉,而那个“回”字更是扰乱了他的思绪。 昭昭摇摇头,回道:“他现在是沈离,是凡界燕国的右相。” 月音听此两手一摊,也不执着:“好吧,反正我和阿临就在天界等你们回来。” 昭昭摸摸她脑袋,应道:“好月音。” 月音和银临依依不舍地挥手,目送几人乘着拂风而去。 昭昭指挥拂风去出云谷接了墨瑞,才越过一线天。 “离哥哥,你回来啦!”墨瑞嘻嘻笑道,对沈离的归来一点也不意外,毕竟昭姐姐最厉害啦! “嗯。”沈离微微讶异地看着一只墨色的麒麟出现在拂风上,然后一跃变为小孩模样,而周围的含蕊和风飒神色都很自然。 沈离微垂眼睫,忽然察觉到眼前一道无形的屏障,抑或说一条茫然的道路。 临近燕都,沈离已收拾好自己的情绪,出声道:“昭昭,可否躲避眼线先去皇宫看看?” 昭昭点头道:“可以。” 施了隐身之法后,几人缓缓靠近皇宫。 只见此时宫门口已聚集了乌压压的一群百姓,正高声呼喊着“请皇上救沈相!请皇上救沈相!” 门口的守卫们站成一排将这些百姓拦在外面,任他们怎么压制,这呼声也不减弱,反倒一阵高过一阵,不曾止歇。 含蕊叹道:“沈公子果然最得民心。” “臣子得民心,并非好事”沈离瞧了那群百姓一会儿,说道:“皇上此时定在羽化楼中,我们去那看看吧。” 羽化楼外,沈秋月、宇文欢颜和宇文子昂仍旧跪在那里,与宇文子昂那放松的姿态不同,沈秋月和宇文欢颜则是愁眉不展,汗流浃背。 含蕊探出身子瞧了瞧,不禁担心道:“这会日头正盛,欢欢和皇后不知在这跪了多久,定是难受得很。” 她急忙对沈离说道:“沈公子,我们快去让她们回来吧,这要是把膝盖跪伤了就不好了。” 沈离却只静静地看着下方他在世上最亲的两人,眼中情绪翻涌,最后化为古井般的沉静和幽深。 再出声时,他的声音有些哑:“走吧,回沈府。” 含蕊疑惑地看去,欲要开口,却被风飒拦下,见风飒摇头,她便将问题吞回了肚子里。 第205章 解惑 沈府中大部分人都被派出去寻找沈离,只留下流水和一些婢女小厮,在多方人马的视线下,偌大的相府一片寂静。 而在他们看不到之处,昭昭带着沈离等人悄然回到府中。 流水看着突然出现在眼前的一行人,忍不住抬手揉了揉眼睛,才得以确认,喜极而泣道:“公子,您回来了!” 随后朝昭昭跪下:“多谢神女和两位神官!在下感激涕零!” 风飒在他要跪下之前拉住他的手臂道:“应该的,别客气。” 沈离一并向风飒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大家一同落座。 流水赶忙关心道:“公子,您可受伤?” 沈离淡笑着摇摇头:“一切安好。” 流水听此就迫不及待地要向沈离讲述这一上午的事情:“公子……” “流水,如今的情形我已知晓了”还未等他开始说,沈离便抬手打断,吩咐道:“这段时日沈府且由你照看。” “好……啊?”流水一慌:“公子您这是什么意思?” 沈离冷静道:“我现在还不能回来,只要我安好即可,回来倒是不着急,皇后定也是这样想的。” 流水听此细细思量,明白了沈离的几分心思,回道:“燕都城郊有处小宅,公子您可要去那边小住一段时日?” “可”沈离点点头,嘱咐道:“这几日你和行云做好样子,听皇后安排,若有事可暗中传信。” 流水抱拳道:“是,公子放心。” 城郊的小宅不挂在沈府名下,是以流水个人名字购买的,地处偏僻,占地面积也小,常年紧闭大门,故而并未有多少人注意到此处。 夜幕降临,小宅中还有稀疏灯火。 桌边茶香袅袅,沈离靠在窗边,仰头望着沉沉的夜色,繁密的星隐藏其中,若隐若现。 沉浸在思绪中,他习惯性地将手伸到腰间,却摸了个空。 “忘了。” 玉佩已经不在了。 沈家代代传承的玉佩,大抵很难找到差不多的来替代了,虽说这玉佩代表着沈家家主的权利,但也终究只是身外之物,再换个就好了,他倒不心疼,只是没法再和昭昭联系了…… 这般想着想着,他忽地心中生出一股郁气来,不知如何是好。 于是随意拿了一本书来翻看,但看了几页就看不下去了。 他博览群书,这本书的内容他早已背得滚瓜烂熟,其中思想他也均已理解,没有必要再看了。 “沈离。” 轻轻的一句话突然响在耳边,惊醒了正对着书本出神的沈离。 他循着声音转头,看见窗外眉眼如画的昭昭,不由一愣,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昭昭?” 昭昭浅浅一笑,点点头,问道:“可有空闲?” 沈离不明所以,但心头涌起的欢喜难以抑制,他匆匆起身,整整衣袍,走出门外。 瞧见亭亭玉立的女子等着自己,他莫名地羞涩,掩唇咳嗽两声,才问道:“昭昭,你怎么过来了?” “有些事同你说”昭昭回道,又微微蹙眉:“你怎的还在咳嗽?” 沈离又是一愣,然后唇角微翘,回道:“方才呛到了罢了,我已不再服毒了。” “嗯。”昭昭有些欣慰地点头,随即开门见山道:“我知晓今日种种你定有许多疑惑,这会得空,我可为你一一解答。” 没想到昭昭特意来为自己解惑,沈离意外之余,心头泛起暖意:“多谢。” 理理思绪后,他问道:“昭昭,那圣女原本是天界的神仙吗?” 昭昭点点头,回道:“是的,她原名若沁,本是凡人,因身负预知之能被天君提升为仙,成为天女。” “预知之能……”沈离呐呐道:“世间真有这般能力吗?” “是的”昭昭浅浅笑道:“传说天神生来具有四项能力,即新生、死亡、记忆和预知,可以帮助维持世间的稳定,后来这四项能力散落人间,身负大机缘之人会获得任一能力,若沁便是其中之一。” 沈离一字一句耐心听完,站在阴影中,沉沉夜色给他整个人披上一层面纱,好一会儿才轻声问道:“传说中的那位天神,就是你,对吗?” 昭昭坦然回道:“对。” 清冷柔和的月光为眼前女子镀上光辉,连发丝儿都是高洁美好的。 即便这个回答沈离已有预料,但是当真正听到时心中仍是震动不止。 从前他便知道昭昭与众不同,第一次见面就能将他看穿,做任何事于她而言都轻而易举。当他在天界醒来,看见昭昭的那一刻,心中浮现无穷欣喜,但是当这份欣喜沉淀下去,见识到天界那些神仙对昭昭的态度后,他深深认识到两人的差距。 天神啊,而他不过一介凡人…… 夜空中的深色云朵如海浪一般翻涌,一层又一层,在这汹涌的云浪下,小宅中再度陷入一片寂静。 见沈离半晌都未出声,昭昭疑惑地瞧他一眼,主动问道:“沈离,你可想知道你成为落仙之前的身份?” 沈离仿佛才回神,愣了一下微微笑道:“我现在只是沈离,前尘过往与我何干呢?” 听此昭昭笑了笑,点头道:“也是。” 她原本是过来为沈离解惑,既然他没什么问题了,便打算离开。 眼看着昭昭抬脚欲走,沈离终是忍不住出声挽留:“知道……知道也无妨。” 昭昭回头,也不问沈离为何改变了注意,说道:“你原本是天界的莫离仙君,居住在九辰宫中,实力在众仙君中排在前列。” 说完这句,昭昭抬眸看向沈离,似在询问他可想知道更多。 沈离并没有兴趣,但他希望这难得的时光能再多些,便问道:“莫离?从前的我是什么样的呢?” “与你现在性子确有些不同”昭昭不知回忆起什么,竟是笑了两声,随即道:“从前天界的小仙们都说你是最为严肃的,平日总是不苟言笑,故而都有些怕你,但你做起事来一丝不苟,凡事力求公正,作为掌管天法的神仙再合适不过。” 沈离接着问道:“何为掌管天法?” 昭昭回道:“天法,即天规律法,天界所有人是否犯了错,应受何种惩处,皆由你判定。” 沈离有些不理解了:“既然由我判定,我又怎会被贬为落仙?” 昭昭的语气略微低落了几分:“有段时间我不在,天界凡事皆由天君做主,许多事都是在那时发生的。” 第206章 往事 昭昭说罢接着问道:“沈离,你可想重归仙位?” “重归仙位?”沈离实在没有想到昭昭有此一问:“据我所知,落仙是不能修炼而后飞升的。” “非也”昭昭容色认真地回道:“落仙确实不能像普通修炼者那样修炼,因为落仙天生仙骨,只需修炼本源即可,届时飞升则能寻回记忆,重归仙位。” “原来如此”沈离一笑:“原来即便成为落仙将来也不是没有希望的。” 昭昭叹道:“是啊,只是这法子难寻,本源难得,世间又不知怎得流传起对落仙不利的谣言。” 沈离抬头望了望广阔无垠漆黑一片的夜空,又垂眸瞧了瞧自己身上的银绣鹤纹,忽地有些动容,轻声道:“昭昭,我忽然想说些往事,你可愿听听吗?” 昭昭微微一笑:“可。” 沈离眼角弯了弯,流露些微笑意,又很快消失无踪,将心中往事娓娓道来。 “我出生之时,父亲对我报以厚望,母亲、姐姐和兄长也均十分欢喜,当时想着,若干年后,兄长成了沈家家主,而我会成为大将军,一同护燕国风调雨顺。” “我满两岁后开始跟随父亲习武,最初只是拳脚功夫,父亲说我骨骼惊奇,身体强健,极其适合习武,为此大喜,我也每日勤勤恳恳,不曾懈怠,很快就有所成。” “可惜,事与愿违,通过三年时间打好基础后,我满五岁开始修炼,然而即便努力了一年,我也未完成第一步灵气入体。” “我有些失望,但父亲鼓励着我,我便继续坚持,但又过了一年,我还是没有成功。连灵气都无法吸收,何谈修炼呢……” “后来,父亲暗中废了好些功夫,才确定我大概是落仙——天生无法修炼之人,却面临着被所有修炼者追杀的风险。” “当父亲叹息着告诉我这消息时,我是什么心情,已然忘记了,只记得父亲忧愁的面容,哥哥在练武堂更加刻苦的身影,母亲和姐姐擦拭泪水后的强颜欢笑。” “从那之后,父亲派人传出我体弱多病的消息,以掩盖我的异常,为此我不得不服毒,卧床一年有余,那毒是父亲特意寻来的,不至于伤到根本,也能让太医都看不出端倪。” “只是我这身体啊,怎的好似能抵抗这毒的侵蚀,第一次服毒后不出一日便可恢复,我只得再次服毒,月复一月,年复一年,我不知服了多少次毒。” “时间久了,即便我的身体再强健,也还是受到了影响,恢复时间从一日变成三日,从三日变成五日,直到前段时间我停止服毒时,恢复时间已达到了五个月。” “自从知道我的落仙身份后,我便停止修炼,一心从文,即便我骨子里那习武的热血沸腾,也只能将自己压制在书房中……” “我在一次阅读古籍时得知一张丹方,可以炼制一种名为升灵丹的丹药,服用之后可以将修为提高一个境界,但需以我的血为原料。” “即便父亲和兄长都不应允,我仍偷偷让流水和行云去炼制丹药,只用了很少的血,但效果还算不错,我为此很高兴,但被父亲发现并训斥了一顿,我便放弃了这个心思,然而,父亲和兄长走了……” “自那时起,我不得不扛起家族的重担,虽然我凭借学识成为了右相,但我沈家终究是武将世家,那些沈家军将士是每一任沈家家主决不能放弃的存在,而身为一介文臣的我能做什么呢?我只好重新找出那张丹方来制作丹药,以备不时之需,至于军队的训练则全靠老将负责……说来可笑,外人都道我沈离身处高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谁知我有时也心中迷茫,常常如履薄冰呢?” 不知什么时候,原本遮掩着月亮的厚厚云层微散,稀疏的月光落下,洒满沈离宽阔的衣袖,夜夜都那般清冷的月光此时却带着暖意。 这么多年,即便是对着姐姐沈秋月或是行云流水,他都从未提及过往,吐露一分心事,故而今夜说完这番话,他顿觉心中畅快无比,一阵轻松。 但这片刻轻松过后,还未来得及恢复平日的从容不迫,沈离先略带紧张地瞧了昭昭一眼。 此时听完沈离过往经历的昭昭神色平静,在月光的映衬下她的瞳孔闪烁着点点银光,流露些微悲悯之色。 察觉到沈离的目光时,她转过头,莞尔一笑道:“怎么了,沈离?” 沈离习惯性地一手握拳掩在唇边,顿了一下后又将手放下,回道:“实在是……我说了这么多,耽误了你不少时间。” 昭昭轻轻摇头,浅笑道:“我说了愿意听,自然也愿意听完。” 听此,沈离不禁笑了起来,不是往常那般清冷疏离的笑,而是毫不掩饰的,如春风般温暖和煦的笑容。 此刻,他好似不是沈家家主,而是从前那个如春竹般的少年。 当笑意渐渐淡去,他又补充道:“方才那些话只是我一时之感,你勿放在心上。” 昭昭笑着摇摇头,转而问道:“你不愿重归仙位,对吗?” 沈离坦然回道:“至少现在不愿,无论我从前是何人,现在我只是我而已,我身负重责,不可轻易抛下。” 这回答在昭昭意料之中,她也不劝,点点头接受了这个回答,但仍说道:“如此,你得空可寻寻本源,有所修为于你有益。” 沈离一笑,问道:“只是,何为本源?我饱览书籍从未见过有关此物的只言片语。” “本应有的……”昭昭轻声呐呐,而后回道:“本源是这世间与你最为契合之物。” 沈离似懂非懂道:“最为契合……这倒确实难寻。” 昭昭瞧他一眼,笑道:“不一定难寻,也许就在你身边,只是你从未往这方面想过,如今得知本源一事,你可能就会发现了。” 沈离微讶道:“原来如此,那我得好好注意了。” “嗯”昭昭淡笑着点点头,又说道:“我们是朋友,虽然你让我别将你之前所言放在心上,但我不愿,往后有什么事,我会帮你。” 沈离漆黑的瞳孔里映出水光,好一会儿才轻声道:“谢谢你,昭昭。” 微风习习,反而吹散了这夜里的凉意。 第207章 欢乐 整个燕都没有几盏灯火了,昭昭轻轻一跃,从神女府的屋檐上落下。 她看向黑暗的一角,平淡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笑容。 “风飒。” 风飒从暗中走出,抿唇看着昭昭,目光染着担忧和委屈。 “昭昭,你回来了。” 昭昭朝他走过来,明知故问道:“在等我吗?” 风飒点点头:“是啊。” 不用风飒问,昭昭主动说道:“我去找沈离了。” 风飒默默牵住昭昭的手,瞧了她一眼。 昭昭仿佛看出他的心思,接着说道:“我告诉了他在天界的身份,问他可愿重归仙位,可惜他不愿。” 风飒心中为昭昭与他分享事情而无限欢喜,但又神情一滞,语气带着小心翼翼:“沈离从前的身份?” 昭昭点点头,一边和他并肩往前走,一边回道:“他从前是掌管天法的莫离仙君。” 风飒听此不禁沉默下来,当初昭昭告诉他沈离是落仙时,他震惊不已的同时也有些心揪。 那昭昭对沈离的照顾,也是因为他的身份吗?那自己呢?若是沈离比自己更早遇到昭昭,现在能够牵着这只手的人是不是就不是自己了…… 想到这,风飒的心就一抽,只觉痛得很,不禁握紧了昭昭的手。 昭昭笑看他一眼:“风飒,怎么了?” 风飒抿抿唇,脑海里的思绪转来转去,转不动了,他没那么多心思,忍不住直接问道:“昭昭,从前……莫离和你,和我们是什么关系啊?” 昭昭晃晃风飒的手臂,抬头望着浩瀚星空,笑着回忆道:“从前啊,我们也是朋友,只是他生性公正不阿,做事也一丝不苟,待人总是熟悉,只与我们关系好些,但到底不如月音和银临亲近。” 听此风飒轻轻呼了口气,心中陡然轻松了些:“原来如此。” 他又接着问道:“沈离为何不愿重归仙位呢?” 昭昭回道:“他身负家国责任,不可抛下。” 风飒认同地点点头道:“如今的燕国,确实少不了他这样的人才。” 昭昭转头瞧着风飒侧脸,神色认真地问道:“那你呢?风飒,你愿意留在这里还是回到天界?” 风飒微愣,而后毫不犹豫道:“我相信,不管是对现在的我还是从前的我来说,去哪里都没关系,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好。” 他看着昭昭盛满星河的一双眼,剑眉微弯,流露出一抹羞涩的笑意。 “遇见你之前,我孑然一身,遇见你之后,我唯你而已。” 次日,百姓们仍不放弃,再次聚拢在宫门前,大声叫喊。宇文烨依旧窝在羽化楼中潜心修炼,丝毫不理会陆续出现在楼外请命的大臣们。同时,皇后沈秋月因担忧右相沈离而病倒,太女宇文欢颜前往侍疾,同时也不忘处理政务。 整个皇宫笼罩在压抑的氛围中,除了月溪宫。 “母亲,离舅舅没事真是太好啦!”宇文欢颜依偎在沈秋月怀中庆幸道:“多亏了神女姐姐她们呀!” 翡羽在殿中绕着圈飞来飞去,发出几声鸣叫,仿佛是在附和它的小主人。 “是啊。”沈秋月感叹道,眉梢带喜,面色红润,哪有什么病弱模样? 她摸摸宇文欢颜的头,嘱咐道:“神女本事通天,你更要跟着她好好学,不可懈怠。” “我知道的呀~”宇文欢颜点点头,搂着沈秋月的胳膊撒娇地笑着。 画意看着母女俩欢喜的样子,掩唇笑道:“皇后娘娘您就别担心太女了,即便政务繁忙,太女也每日晨起练箭,从未忘过呢!” “是呀”宇文欢颜满脸骄傲:“我现在不说百发百中,也能坐到十发九中啦!” “这么厉害呀欢欢!”沈秋月夸奖道:“母亲和舅舅都为你骄傲呢!” “嘻嘻!”宇文欢颜乐呵呵地直笑。 说了会闲话,宇文欢颜小脸严肃起来,问道:“母亲,接下来我们怎么做?” 沈秋月端起茶轻抿一口,语气沉稳:“阿离现在安好,我们也不急了,只需静待时机,让宇文子昂和李家再观察一段时日。” “好。”宇文欢颜郑重地点点头。 沈秋月点点她额头,笑道:“小小年纪别总皱着眉头,出去跟翡羽玩会儿吧!” “嘿嘿”宇文欢颜顿时笑了起来,明媚活泼:“我才不是小孩子呢!不过只有在母亲和舅舅这儿,我永远都是爱玩的小孩儿!” 说罢她抱了抱沈秋月,蹦蹦跳跳往殿外去,手一挥,翡羽就扇着翅膀欢欢喜喜地跟着飞去。 目送着宇文欢颜的背影,沈秋月叹道:“要是欢欢能一直这般欢快多好。” 诗情一边给沈秋月扇着扇子,一边笑道:“有娘娘您和沈相在,太女殿下定能无忧无虑。” 沈秋月淡淡一笑:“希望如此。” 花园假山处,宇文欢颜手脚并用熟练地踩着石头往上爬,这是她从小做惯了的事情,故而即使穿着繁丽的太女服装也不妨碍她的动作。 爬到最高处的石头上坐下,宇文欢颜俯视着这一片小花园,晃悠着双腿,仿佛又回到了天真烂漫的孩童时期。 宇文欢颜抬高手臂,空中盘旋的翡羽便乖巧地飞过来,青白的爪子轻轻放在朱红绸缎上。 “我忙了这几日,你倒是胖了不少嘛,越发重了呢!”宇文欢颜感受到翡羽的重量,不禁笑道。 她用另一只抚摸起翡羽翠绿的羽翼,说道:“你的羽毛也绿了不少呢!” 翡羽仿佛听得懂她的话,雄赳赳地挺着身子,晃晃小脑袋,十分骄傲的模样。 “神女姐姐说你以后可以做我的坐骑耶,你什么时候可以长到那么大呢?”宇文欢颜光是想象一下翡羽载着自己飞的样子就觉得威风极了。 翡羽好似也很期待,绕着宇文欢颜飞,速度快得成了一道绿影,一边飞一边发出清脆的叫声。 宇文欢颜双手托腮,和煦的春风拂来,舒服得她眼睛都眯起来了。 忽然,飞得不知疲倦的翡羽停了下来,眼珠滴溜溜地转了转,而后朝着宫外飞去。 第208章 找回 “诶——翡羽,你去哪里?” 宇文欢颜猛地发现翡羽向外飞去,不明所以地大声喊道。 翡羽一向乖巧,从不会这般的。 心中觉得有些不对劲,宇文欢颜此时在假山顶上,没法及时前去查看,只好先急急爬下来,因为过于着急还不小心割破了衣裙。 “翡羽——翡羽——” “太女殿下,出什么事了?” 听到宇文欢颜叫喊声的宫女赶忙跑过来问道。 宇文欢颜皱着眉头吩咐道:“翡羽飞出宫,不知去了何处,你们快分头去寻找!” “是,是。” 宫女一团散开,谁不知太女殿下最喜爱翡羽,谁也不敢耽搁,都仔细寻找起来。 而宇文欢颜因为已经和翡羽结下契约,对翡羽所在之处有所感觉,能知道大概的方向,便沿着宫墙寻去。 “翡羽——翡羽——” 宇文欢颜边喊边找,走了好一会儿都没瞧见翡羽的踪迹,不禁忧心忡忡。 “欢欢,你怎么了?” 正在这时,许亦寒一身绯色衣袍从拐角而出,见宇文欢颜神色有异便大步前来关心。 “寒哥哥!”宇文欢颜扯过许亦寒的衣袖往前走,边急道:“翡羽,翡羽不见了,明明是这个方向的!” “欢欢,别急,只要翡羽还在这宫中,就一定能找到的。”许亦寒原本见着宇文欢颜十分欢喜,这会不禁皱起眉头,一边安慰一边询问道:“你确定翡羽在这个方向吗?” 宇文欢颜肯定道:“一定没错。” 许亦寒十分冷静:“这样吧,欢欢,我先快点去前面找找,你注意安全。” 宇文欢颜点头如捣蒜:“好,寒哥哥你也小心。” 许亦寒难得地露出一个浅笑,一跃上了宫墙,衣袖飘扬,踩着瓦片向前飞奔,同时目光不断扫视两旁的情形。 过了会儿,正当许亦寒猜测翡羽是不是被绑出宫,思考着背后之人是谁时,前方突然响起翡羽几声尖利的鸣叫。 许亦寒暗道不好,循着接连不断的鸣叫声飞速赶去。 刚刚赶到地点,一跃而下,就迎面与飞过来的翡羽撞上,撞了一身的翠羽。 “翡羽,你怎么在这儿,欢欢很担心你。”许亦寒捧住翡羽,松了口气,边说着边检查起翡羽是否安好。 许亦寒常常来宫中找宇文欢颜,翡羽一直跟着宇文欢颜故而跟许亦寒也十分熟悉,见着他就不叫了,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的。 许亦寒迅速将翡羽上下查看了一番,只见它身上没什么伤痕,只是羽毛凌乱了许多,还有一些食物的残渣。 “谁?!” 忽地有些响动,许亦寒立马顺着声音跑过去,但只见到一抹蓝色的衣角,和地上一些遗落的颗粒食物,就再没有任何踪影。 他弯腰用手帕将那食物包起来,用两指捻起来仔细查看。 翡羽一闻到这食物的味道,就十分兴奋,叽叽喳喳地伸着脖子。 许亦寒将翡羽的头按下,把那食物包好后,就匆匆往回赶,与宇文欢颜汇合。 月溪宫。 太医将那食物残渣在鼻间嗅了嗅,碾碎了细瞧,而后上前几步。 “回禀皇后娘娘和太女殿下,此物乃是普通的糕点,只是其中加了些能引诱鸟兽的药,且份量极重。” “难怪翡羽好好的突然就向外面冲了过去。”宇文欢颜爱怜地摸着翡羽的羽毛,不解道:“只是不知那歹人要引诱翡羽做什么?” 沈秋月秀眉微蹙:“莫不是想利用翡羽对我们不利?亦寒,你可用什么发现?” 许亦寒严肃回道:“我听到声响追去,只见到这残渣和一片蓝色衣角,应当是宫女服饰,想来是逃跑途中器物不小心撞到宫墙才发出声响,留下残渣。” “蓝色衣角……”沈秋月思考着:“这在宫里不算特别罕见,不过,水鸢宫的人倒是喜欢穿这颜色。” “诗情”沈秋月吩咐道:“你们去将翡羽好好洗干净,别沾上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诗情应道:“是,娘娘。” 翡羽却不是谁都亲近的,它虽然和宇文欢颜结下契约,但到底不是凡鸟,总是有点高傲在的,除了宇文欢颜、沈秋月、沈离、许亦寒等人,其他人都不能近身。 诗情领着几个宫女想给它清洗清洗,它却扇着翅膀,躲着四处飞,就不肯乖乖落下,它又是宇文欢颜的宝贝,宫女们也不敢对它太强硬,一时竟毫无办法。 见此,许亦寒主动道:“娘娘,我来帮翡羽清洗吧。” 沈秋月无奈得很,它也是极其喜爱翡羽的,不忍它受委屈,便点头应允。 许亦寒上前两步,朝着在空中盘旋的翡羽伸出手臂,翡羽便乖巧地飞过来歇在他手臂上。 许亦寒点点翡羽的小脑瓜,带着它去院中清洗。 宇文欢颜不放心,还是跟了上去,不过因着沈秋月的嘱咐,她只站在一旁看着。 宫女已经备好了一大盆水和清洗所需的各种用品。 许亦寒撸起袖子,舀水浇在翡羽身上。 感受到凉意,翡羽不适地抖了抖羽毛,不过还是安分地站在盆里。 经过清洗,染上灰尘的翠羽重新变得柔顺光亮。 翡羽也觉得自己变得干净美丽了,整只鸟都喜悦起来。 见清洗之后没什么大碍,大家都松了口气。 宇文欢颜走过来抱起翡羽:“翡羽,以后可不能这样乱跑了噢!” 也不知翡羽听懂没有,就在那叽叽喳喳地叫。 宇文欢颜又转过头对许亦寒盈盈一笑:“寒哥哥,今日多谢你了!” 许亦寒抿抿唇,竟是有些不好意思:“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随后他向沈秋月领命追查那引诱翡羽之人,大步离开宫殿。 身上冷冷的气息被绯色的衣袍和眉宇间的关心驱散不少。 入夜,宇文欢颜趴在床上看书,两只脚丫子晃呀晃的,翡羽就在她脚上跳来跳去。 翻了一页书,她不禁笑起来:“好痒呀翡羽,哈哈哈!” 说着她一把将翡羽给揽到面前来。 “来,跟我一起看书,这书上说了,鸟儿呀,就是要……” 话还没说完,翡羽突然一颤抖,嘴一张开,一只虫子从里面蹦了出来。 第209章 中毒 那小虫子呈灰色,在锦被上不停蠕动。 宇文欢颜大惊:“这是什么?!” 翡羽显然也是震惊,不安地扇起翅膀。 而此时,那虫子似乎是察觉到宇文欢颜的存在,身躯一缩,竟跳到了她的手上。 在她来不及反应之时,那虫子已经咬破她的手指钻了进去。 在虫子钻进去后,那小小的伤口很快就止了血,然后愈合了。 宇文欢颜举起手指,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 随后她全身一阵剧痛,脑袋昏昏沉沉,最后晕倒在了床上。 翡羽着急不已,围着宇文欢颜转圈也没办法,最后一下子撞开了寝殿门,羽毛都撞掉了几根。 殿外的宫女们不明所以,一拥而入前来查看。 “太女殿下!!!” 沈府小宅。 今日微风习习,小竹林中,沈离躺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拿起茶抿了一口,他微微蹙眉。 行云和流水留在沈府,这小宅中的下人是新派来的,准备的茶水总是不太合他的心意。 不多时,一名侍卫匆匆带来消息。 “公子,宫中来信了!加急!” “宫中?”沈离听此便知不好,立马接过信来。 一目十行地看完,他面色陡然沉了下来。 “不好!立刻进宫!” 侍卫为难道:“公子,您现在还不能露面!” 沈离难得地惊慌,手攥成了拳,第一次怀疑起自己的决策来。 闭了闭眼,他吩咐道:“暗中将消息传递到神女府,请神女来一趟。” “是,公子!” 侍卫急忙下去传消息。 不多时,昭昭携风飒出现在了院中,含蕊留在神女府中照顾墨瑞。 此时沈离正一手负在背后,静静站着,努力平息着自己心中的焦急。 见到两人出现,沈离顿时平静不了了。 “你们来了,实在是麻烦了。” 昭昭轻轻摇头。 “无事,沈离,找我们有什么事?” 沈离眉头紧皱,迅速回道:“是欢欢,欢欢似乎中毒了,危在旦夕,宫中太医都束手无策。” 风飒面色跟着沉重起来:“如今你正失踪,欢欢便出了事,定不是巧合。” “没错”沈离颔首,事关宇文欢颜,他眼中暗含恳求:“不知你们可有法子救欢欢一命?” “别担心”昭昭安抚道:“我们这就一同去宫中看看。” 说罢她施展法术,不过几瞬,三人便出现在了月溪宫中。 此时沈秋月正忧心忡忡地坐在宇文欢颜床边,暗自垂泪。 防止宫中眼线,昭昭将三人转移到了寝殿。 “姐姐,欢欢如何了?” 沈离迅速走到床边查看宇文欢颜的情况,一时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 宇文欢颜此时的情况确实不容乐观。 整个人躺在床上,仅仅过了一夜,就仿佛衰老了十岁,并在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继续衰老。 原本饱满红润的脸庞变得暗黄瘦弱,嘴唇毫无血色,满头的墨发也变得灰黄。 不仅如此,她一对秀眉紧紧拧在一起,咬着下唇,不安分地扭动着身体,似乎异常痛苦。 沈秋月忧心地用帕子擦了擦宇文欢颜额头上的汗珠。 “昨夜翡羽突然撞了出来,宫女们这才发现欢欢晕倒了,便感激召了太医前来诊治,但无一人能查明病因,只猜测是中毒了。” 沈离严肃地问道:“昨夜?昨日可有什么异常?” 沈秋月摇摇头:“昨天白日里都好得很,活蹦乱跳的,若非要说的话,翡羽昨日被不知什么人诱去了宫外,但也没受什么伤,清洗过了也无异常。” 沈离眼神一冷:“问题定是出在翡羽身上。” 他转头看向昭昭,神色微暖:“昭昭,烦请你看看欢欢这是怎么了?” 昭昭点点头,缓步上前来,在旁人目光不及之处,墨瞳化为银色,将宇文欢颜从头到尾扫视一番。 她招招手,翡羽乖巧地飞到她身前。 摸了摸翡羽的头,昭昭便已得知了一切。 “欢欢是中了蛊毒。” “蛊毒?!” 众人大惊。 昭昭解释道:“这是消颜蛊,中蛊者的容颜会迅速衰老,身体也会跟着衰竭。” 沈秋月的泪水更汹涌了,南宛的蛊毒,让世人都避之不及,欢欢中了蛊毒,还能好吗? 沈离也是面色凝重:“昭昭,这可能治好?” 风飒之前是中过蛊毒的,知道这蛊毒的厉害之处,甚至可以扰乱人的心智。 他见了宇文欢颜那副模样,也是忧心不已:“昭昭,这次可是也要去寒天池去除蛊虫?” 沈离也想起风飒中蛊之事来,神色有些哀伤:“从燕都前去浮光山要费不少时日,欢欢能否撑过……” 昭昭点头:“确实需要寒天池水,无事,我去取一趟即可。” 沈秋月愣了愣:“神女,你怎么去?” 昭昭莞尔一笑:“走去。” 风飒顿时明白昭昭要怎么去了:“昭昭,你路上小心。” 昭昭一笑,下一瞬便消失不见了。 沈秋月疑惑道:“神女方才说的走去是什么意思?” 风飒唇角微勾:“一步千里。” 正如风飒所说,昭昭一步千里。一路上燕国的各色百姓们只觉得一阵微风吹过,连昭昭的一点影子都没看见。 不多时,昭昭便来到了浮光山顶琉光门掌门方易之的住所富光殿。 此时方易之正在院中练剑,剑光一闪,便见昭昭突然出现在了面前。 他惊讶得白胡子都翘了起来。 “昭昭?你怎么来了?” 昭昭开门见山道:“我来取点寒天池水,可以吗?” 方易之愣了下,爽快地回道:“当然可以,我帮你取点来,不过这要用来干什么?” 昭昭淡淡一笑:“救人。” “!”方易之立马加快了脚步,拿了个罐子就往寒天池赶。 两人到了寒天池,方易之都不用昭昭动手,就已经把池水装好了。 这极寒之水,一装到罐子里,就又凝结成了冰块,罐身都覆盖上了一层冰霜。 拿上罐子,临走时,昭昭状似随意地问道:“燕国要变了,你们门派可要派人前往燕都?” 方易之会心一笑,坦诚回道:“是,我们已收到消息了。” 昭昭点点头,留下一句“记得带上林忆莲及其母亲”就再度消失了。 第210章 取蛊 沈秋月正忧心呢,刚拿帕子将宇文欢颜的脸给擦干净了,昭昭就出现在殿中。 她顿时一喜:“神女,你回来了?” 昭昭拿出罐子,点头道:“嗯,我将寒天池水带回来了。” 沈离和沈秋月立马让出位置,让昭昭走到床边。 昭昭素手覆在宇文欢颜的额头上:“欢欢,平静下来,很快就好了。” 昏迷的宇文欢颜不知是否真的听到了昭昭的话,但她紧皱的眉确实渐渐舒展开来,身子也不扭动了,安安分分地躺着。 昭昭将罐子倒扣过来,原本凝结成冰的寒天池水忽然融化,滴落在宇文欢颜面庞上,而后又再度凝结,最终寒霜包裹住她整个头部和颈部。 沈秋月在一旁看得揪心不已,控制不住想要上前,被沈离给拦住了。 他相信昭昭。 就像之前为风飒取蛊一样,昭昭的手从宇文欢颜的脖颈抚摸至耳后,莹白色的淡色光芒将她整个人笼罩,随后一只灰黑的小虫子从皮肤中钻了出来。 昭昭用寒天池水将小虫子冻住,递给沈离:“这就是消颜蛊。” 沈离接过虫子,顿时觉得整只手都要被冻住了,这便是寒天池水吗? 他瞟一眼昭昭的手,滑嫩白皙,没有一点被冻红的痕迹。 沈秋月赶紧上前来查看宇文欢颜的状态,她头上的那些冰霜都已经被昭昭收回,面容也在缓慢恢复成正常模样。 沈秋月松了口气,转过身就朝着昭昭拜倒下去,但被昭昭及时扶起来。 沈秋月抬头,满脸感激地看向昭昭:“神女,你救了欢欢,我感激不尽!” 昭昭一笑:“不客气,欢欢也算是我的徒弟,我怎能坐视不理?” 沈秋月却固执地还想拜下去,这时沈离过来将她扶起:“姐姐,起来吧。” 如此,沈秋月才肯罢休,但仍是握住昭昭的手,喜极而泣道:“神女,往后你便是我们的恩人!滴水之恩,必将涌泉相报!” 昭昭轻轻摇头:“只要欢欢无虞就好。” 沈离瞧了瞧宇文欢颜,而后问道:“昭昭,欢欢什么时候才会醒来?” 昭昭回道:“不出半个时辰便会醒来,但是她的身体仍旧虚弱,需好生休养。” 沈秋月连连点头:“我这就派人去准备些吃食。” 那蛊虫实在寒冷,沈离将其用手帕包裹住,蹙眉问道:“昭昭,这蛊虫这般是不是不会伤到他人了?” 昭昭点头:“是的,现在它已经被寒天池水冻住了。” 风飒瞅一眼那蛊虫,开口道:“沈离,可否将这蛊虫交给我,琉光门大长老喜研究这些,我可交与他研究试试。” 沈离将蛊虫交给风飒,点头道:“如此甚好。” 这时,诗情前来通传:“皇后娘娘,沈相,中郎将来了。” 沈秋月此时安下心来,笑起来也温柔多了:“这孩子,想来也是收到消息担心不已,就赶来了,让他进来吧。” 得到允准,在宫外焦急等待的许亦寒才得以进入,都来不及见礼就冲到宇文欢颜跟前来。 虽然宇文欢颜的容颜恢复了不少,但是面色仍是苍白,满头是汗,沉睡不醒,看得他心疼不已。 沈秋月掩唇打趣道:“亦寒啊,神女已经将欢欢治好了,你放心吧!” 许亦寒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无礼,立马上前跪拜道:“见过皇后娘娘、沈相、神女和两位神官!” 沈秋月自然是不介意的,摆摆手道:“无事,你也是担心欢欢。” 许亦寒放下心来,周身那赶来时冷冽的气息淡化,神色郑重地承诺道:“皇后娘娘,沈相,臣一定会找出毒害公主的凶手!” 沈离颔首,拍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不要让外人知道欢欢已经好了。” 许亦寒抬眸与沈离对视一眼,重重点头道:“是,沈相!” 许亦寒走后,沈秋月理了理宇文欢颜的头发,才问道:“阿离,你是想让其他人都以为欢欢病危了吗?” 沈离恢复了往日的清冷疏离,轻轻点头道:“是的,那些人没有动作,我们就推他们一把吧。” 昭昭将沈离送回沈府小宅后,便和风飒漫步回神女府。 昭昭拉着风飒宽厚的手掌,晃了晃,叹道:“风飒,等燕国的事情结束之后,我们去一趟宛国吧。” “宛国?”风飒疑惑道:“为何要去那里?” 昭昭眼睫微垂,流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 “魔界入口在宛国境内,在那里我们会找到五千年前的真相,与你当初成为落仙也有关系。” “五千年前啊”风飒瞳仁颤了颤:“真是遥远……” 回到神女府,含蕊已经备好了吃食,而墨瑞还在呼呼大睡。 风飒从复杂的情绪中抽离,看着瘫在床上的墨瑞,笑着摇摇头:“昭昭,这墨瑞真是越来越懒了。” 昭昭用手指戳了戳墨瑞的胖脸蛋,笑道:“是啊,但是挺可爱的。” 好一会儿,墨瑞才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昭姐姐,飒哥哥——” 风飒将他举起来:“墨瑞,你昨夜什么时候睡的?” 墨瑞睁开大眼睛,答道:“唔,跟平常一样呀,睡得挺早的。” 风飒颠颠他:“那你怎么睡到这时候?” 墨瑞大眼睛里满是疑惑:“我也不知道呀。” 昭昭笑问道:“墨瑞,上次去出云谷感觉如何呀?” 墨瑞咧嘴笑起来,露出好几颗洁白的牙齿:“很好呀,母亲很温柔,央央和炎炎也很有趣,我每次去都能学会好多东西呢!” “那就好。”昭昭眸光一闪,抬手摸了摸墨瑞毛茸茸的圆脑袋,手轻轻一动,仿佛拍去了什么无形的东西。 她微微一笑:“饿不饿?去吃饭吧。” 墨瑞忽然觉得精神多了,双眼亮亮的,双脚一蹬,跳到风飒身上扒着,高呼道:“去吃饭咯!” 另一边,皇宫中。 许亦寒整个人异常冷峻,带着一众侍卫气势汹汹地在后宫中搜索。 翡羽挺着小胸脯栖在他的肩膀上,一身翠羽泛着寒光,一声不吭,十分冷酷。 第211章 搜查 许亦寒凭借皇后令牌,领着一众人在后宫中浩浩荡荡,畅行无阻。 如今太女中毒,许亦寒打着找出凶手的名头,将各宫各院翻了个底朝天。 水鸢宫。 由于李娇娇正在被禁足,所以水鸢宫大门紧闭,门可罗雀。 “李贵人,在下奉皇后之命,要对水鸢宫进行搜查。” 许亦寒一个眼神,便有侍卫前去叩门。 没有人回应,“咚咚”声便一直持续下去。 直到好一会儿,李娇娇身边的大宫女秋水才将大门打开。 她一脸平静地行了个礼。 “方才贵人正在小睡,中郎将现在可带人进来了。” 许亦寒面无表情地抱拳:“打扰了。” 秋水瞥了眼许亦寒身后的一众人,下巴微抬,语气中带着冷漠和傲气。 “这是贵人的宫殿,还请中郎将让人动作小心点。” 许亦寒目不斜视地带人往前走。 “本官自有分寸。” 进入宫中,自然得先拜见李娇娇。 许亦寒抱拳道:“见过李贵人。” 李娇娇由宫女搀扶着从殿内婷婷袅袅地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许亦寒。 “带着这么多人在后宫闯来闯去,是不将本宫放在眼里吗?” 许亦寒眸光冷冷的,拿出沈秋月给他的明黄色的皇后令牌。 “皇后口谕,务必查出给太女殿下下毒的真凶,后宫所有人必须配合。” 言下之意,真的不将李娇娇一个贵妃放在眼里。 李娇娇神情一滞,随即怒意上涌,胸脯不断起伏。 许亦寒才不管她,直接朗声吩咐道:“水鸢宫所有宫女太监,均来此接受检查!” 李娇娇气得很,但碍于皇后令牌无法反抗。 不多时,在侍卫的催促下,水鸢宫所有宫人都聚集在一起。 面对着低眉垂眼的一群人,许亦寒抬手,让翡羽栖在他手臂上,然后一步步挨个走到这些人面前。 他的目光太过凌厉,让那些宫人们眼睛都不敢向上瞟一下。 走了一趟,翡羽对每个人都没什么反应。 李娇娇心中暗暗松了口气,挺起胸脯,神色变得从容。 然而许亦寒步子一转,转身向李娇娇那边走去。 仿佛之前费的种种功夫都是为了这一刻,许亦寒的步子十分坚定,双眸漆黑得如同深潭。 他手臂上的翡羽昂着脑袋,黑眼珠亮亮的,直勾勾地盯着李娇娇身边的秋水。 李娇娇神色一变,双手不自觉攥紧,连呼吸都变轻了。 而秋水则是垂下眼,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尽最大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许亦寒手臂动了动,说道:“翡羽,瞧瞧吧。” 翡羽尖利的嘴张开,发出响亮的鸣叫声,张开翅膀便朝着秋水飞去。 在秋水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翡羽的爪子已经抓烂了她的衣领,揪乱了她梳好的发,用尖嘴向她头上啄去。 “啊——住手!娘娘救我——” 秋水边胡乱地伸手抵挡,企图将翡羽拍开,一边向李娇娇求救。 而李娇娇已经被翡羽突然的行动吓呆了,好一会儿才怒道:“ 放肆!竟敢当着本宫的面胡来!” 许亦寒这才开口道:“翡羽,过来。” 翡羽这才罢休,长鸣一声乖巧地飞回他手臂上。 许亦寒挥挥手:“将此人带走!” 身后立马有两个侍卫上前来,不论秋水如何反抗,仍是将她给架住。 秋水愤然地挣扎着:“我是贵人的大宫女,你们凭什么找我?!” 李娇娇狠狠地瞪向许亦寒:“你竟敢抓本宫的人?!” 许亦寒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此时浮现厌恶,抬眸凉凉地看向李娇娇 。 “此人很有可能是毒害太女殿下的真凶,为何不能抓?” 李娇娇愤愤道:“这不过一个畜牲,怎能认出真凶?!” 许亦寒不与她纠缠,转身便走。 “能与不能,皇后娘娘和太女殿下自会定夺!” 李娇娇抬起手指指向许亦寒:“你!放肆!” 无论她怎么说,秋水仍是在她面前被带走了。 伴随着秋水“娘娘救命”的叫喊声越来越远,李娇娇面色有些灰败地倚在门边,若有所思。 羽化楼。 送膳食的一行宫女端着食盒步步而来。 王宇检查完膳食后,才一一放人进去。 宫女都走完后,一个小太监躬着背来到王宇面前:“王公公安。” 王宇笑眯眯地点头,而后问道:“近日宫里宫外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小太监摇摇头,语气恭敬道:“回公公,一切如常。” 王宇点点头:“甚好,去吧。” 小太监又躬着背退下了。 王宇抖抖拂尘,回到羽化楼中。 宇文烨如今身体恢复如常,修为也快恢复到金丹期,故而他近日心情舒畅,胃口也好了不少。 用完膳他才抽空问了一句:“王宇,这几日情况如何了?” 王宇捧着笑道:“回皇上,沈相依旧失踪着,太女殿下和皇后娘娘还是忧心得很,除此之外便没什么事情了。” “嗯”宇文烨并不在意地点点头,只感叹一句:“这都是命啊。” 他摇摇头,然后好似自言自语道:“但是朕可不认命,待朕修炼至飞升后,这皇位算的了什么……” 王宇仍旧笑着,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秋水被带到月溪宫后,被扔到沈秋月面前。 她双手撑着跪倒在地,双眸瞪着,十分嘴硬:“皇后娘娘,奴婢是无辜的,他们抓错人了!” 沈秋月淡淡瞥她一眼,什么也不问,摆摆手道:“去关着吧。” 秋水不敢置信地抬头,还没说什么,就被拖去了一个黑乎乎的房间,面对一片黑暗和寂静。 沈秋月朝诗情吩咐了一句,就抬脚向宇文欢颜的寝殿走去。 此时宇文欢颜已经转醒,由画意扶起来半靠在床边,身体还很虚弱。 沈秋月快步来到女儿床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欢欢,还难受吗?” 宇文欢颜轻轻摇头,笑得轻松明媚。 “一点也不难受啦,就是有点没力气而已,母后别担心!” 沈秋月抱住她:“欢欢,你没事就好,真是把母后吓坏了!多亏了神女才将你救回来!” 宇文欢颜点点头:“等我能下床了一定要亲自去向神女姐姐道谢!” 第212章 商讨 李府。 自从沈离失踪后,左相李见山的心情一直不错,即使现在宇文欢颜是太女,他也觉得宇文子昂的成皇之路平坦了起来。 当下人传来消息时,他正在廊下逗鸟。 金丝笼中的鸟儿一身羽毛碧蓝碧蓝的,光滑柔亮。 李见山将一根长长的羽毛伸进笼子里去逗弄那鸟儿。 一向乖巧的鸟儿却猛地扑过来,撞在笼子上,掉落了几根羽毛。 李见山脸顿时黑了,嫌弃地扔掉羽毛,不再看那鸟儿一眼。 此时下人恭敬地上前道:“相爷,宫中传来了消息。” “什么消息?”李见山抖了抖衣袖,有些疑惑地接过了密信。 信是李娇娇传来的。 李见山本来神色正常,但是当迅速看完这封信后,他立即暴跳如雷。 “蠢货!” 不同他商量就贸然出手,虽然成功下毒,但是还不确定太女现在情况到底如何,而且秋水竟然已经被抓走,不知何时便会将她暴露! 他怎会生出这般蠢笨的女儿?! 李见山唤来下人,厉声吩咐道:“速速随我去大皇子府中!” 马夫一记狠鞭下去,将马儿赶得飞快,马车载着李见山向大皇子府疾驰而去。 来到府中,李见山都来不及等待通传,便大步向里走去。 此时宇文子昂正在池边和婢女们嬉戏打闹,一脸的痞气,没个正经样子。 李见山急匆匆过来,在不远处见到宇文子昂这副样子不由扶额。 只能在心底反复告诉自己:这是他的皇子外孙啊!! 李见山收拾好自己的情绪,走到池边,恭敬地行礼道:“臣见过大皇子殿下!” 这时宇文子昂的目光才从美色上转到不知何时出现的李见山身上。 他一手撑着头,懒散地笑笑:“李相来了,怎么也没人通传一声?” 李见山此时实在提不起笑容,只道:“老臣实在有急事相告,便擅自进来了,殿下勿怪。” “哦?急事?”宇文子昂摆摆手,让那些婢女自行散去,才靠着小亭的柱子稍稍坐直了身子。 李见山叹了口气道:“殿下可知,贵妃娘娘给太女殿下下了毒?” 宇文子昂挑挑眉,并没当回事,反倒有些开心:“这本皇子倒是不知道,母妃可成功了?若能将宇文欢颜毒死,本皇子倒是省了事了!” 李见山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方才贵妃娘娘传来消息,太女殿下确实中毒了,但不知情况如何,而且皇后派许亦寒将负责下毒的秋水给抓走了!” 宇文子昂顿时脸就黑了:“不过一日,母妃就整了这么件事出来!” 随即他眼中狠厉一闪而逝:“既然这样,那个秋水就不能再留了。” 李见山颔首,十分欣慰地赞同道:“殿下说的是,老臣今晚就派人将秋水除掉,以免夜长梦多。” 宇文子昂冷笑道:“既然派人去了月溪宫,就别只除掉那个秋水……” 李见山捋捋胡子,狭长的眼眯了起来:“殿下说的是,不过,老臣还有一个问题。” 宇文子昂此时心情糟糕了许多:“还有什么问题?” 李见山面色严肃了许多,向宇文子昂行了一礼后才沉声说道:“殿下,若是今晚的事情没有成功……秋水不知何时会暴露贵妃娘娘的所作所为,届时贵妃娘娘若遭贬黜,您的身份便也多了污点,皇上的心思可能也会变化……” 听着听着,宇文子昂的脸黑沉得都要滴出水来了。 “那李相认为,若是到了这般地步,我们该怎么做?” 李见山瞥了宇文子昂一眼,声音放轻了许多。 “若是殿下真的有登基之心,等到了这般难以扭转的境地,便只能另寻他法。” 宇文子昂端正了姿态,问道:“是何办法?” 李见山笑眯眯道:“自然是,各凭实力,成者为王,败者为寇……” 这夜,乌云黑沉沉的,遮蔽了明月,隐藏了繁星。 静悄悄的月溪宫中,沈秋月和宇文欢颜都已就寝,烛火渐渐熄灭,只剩下几个太监宫女守在四处。 几道黑色身影偷偷摸摸地沿着宫墙穿行,摸索到月溪宫前,轻手轻脚地跃入。 而后黑衣身影分成两批,一批开始挨个房间寻找秋水的所在,另一批溜入宇文欢颜的寝殿。 此时秋水蜷缩在黑暗中,已经恐惧了一天,此时她的心已经麻木了。 她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怎么处置她,也不确定贵人是否会派人来救她。 她觉得自己就像这皇城中的一只蚂蚁,可能那些大人物随便动动脚,便将她踩死了吧。 谁又会在意一只蚂蚁的存亡呢? 抱着灰败的心思,秋水迷迷糊糊地陷入梦境。 不远处的窗户忽地被捅破,几道身影从窗户翻进,反射着寒光的刀刃渐渐向秋水靠近。 此时,房间的木门猛地被打开,一群侍卫蜂拥而入。 当那些黑衣人反应过来时,已经错过了最佳的反抗时机。 不出几刻钟,侍卫们已经将那些黑衣人全部控制住。 而秋水已经被刀剑碰撞声吵醒,被近在咫尺的场面吓破了胆,只顾着原地尖叫,最后只是身上多了些刀剑划破的伤痕,小命倒是保住了。 另一边,宇文欢颜寝殿。 那一批黑衣人刚刚摸到墙壁,便被许亦寒带人全部抓住。 许亦寒两手握成拳,打得虎虎生风,使得那些黑衣人毫无还手之力,且细心地没有让他们发出声响,生怕吵了寝殿中宇文欢颜的睡眠。 解决完这批刺客后,许亦寒擦了擦手背上的血痕,继续隐藏在黑暗中,做一个尽职的守卫者。 而寝殿内,宇文欢颜其实并未入睡。 她招了招手,在寝殿中盘旋的翡羽立马飞到了她身边,挤进被子中,乖巧地趴着。 宇文欢颜爱怜地摸了摸翡羽的小脑袋,轻轻一笑。 “他守在外面,对不对?” 翡羽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低低叫了几声,仿佛在回应主人的问题。 宇文欢颜搂着翡羽,闭上双眼,呼吸渐渐绵长,坠入美好梦乡。 第213章 废黜 次日清晨。 沈秋月一夜好梦,心情不错,缓缓起身。 “来人。” 宫女们端着漂浮着花瓣的脸盆和叠好的衣裳,推门而入。 “见过皇后娘娘!” 在宫女们的服侍下,沈秋月穿上明黄色的凤袍,盘起高高的发髻,戴好嵌着明珠的凤冠,略施粉黛,仪态无双。 诗情快步走到她身边。 “皇后娘娘,许中郎将求见。” 沈秋月侧首,神色淡然。 “见。” 正殿,许亦寒一身绯衣大步而来。 “见过皇后娘娘。” 沈秋月笑着颔首。 “亦寒,昨夜辛苦了,情况如何?” 许亦寒恭敬地回道:“回禀娘娘,昨夜有两批刺客潜入宫中,一为除掉秋水,二为伤害太女殿下,均未得逞,全部活捉。经过一晚的审讯,已有人扛不住承认他们是李相派来的。” 沈秋月冷笑一声,点点头道:“不错,回去休息吧。” 许亦寒退后两步,又忍不住抬头问道:“太女殿下……” 沈秋月听此笑了起来,不等许亦寒说完便道:“欢欢很好,你别担心,过几日本宫再请你来陪陪她。” 许亦寒面上一红,垂下眼帘。 “多谢皇后娘娘!” 待许亦寒走后,沈秋月动身去查看宇文欢颜的情况。 诗情跟在身后,瞅了一眼沈秋月的神情,笑道:“皇后娘娘,许中郎将似乎对公主有意呢。” 沈秋月不置可否,只道:“亦寒是个好孩子。” 诗情见沈秋月并不反感,便接着说道:“沈相之前也提过,若是太女殿下能与许中郎将在一起,也是不错的。” 沈秋月微微一笑:“若是欢欢有意,自然是好,若是欢欢无意,本宫也不会强求。” 来到宇文欢颜的寝殿,沈秋月整个人都温柔了许多。 “欢欢,今日感觉如何?” 宇文欢颜此时已经醒了,正靠在床头专心地看书。 沈秋月拿过她的书本,关心道:“可用过饭了,就看书?你刚刚醒过来,神女说了,这段时日都要好好休养。” 宇文欢颜靠在沈秋月怀里,嘻嘻笑道:“还没呢,母后说的都对!” 沈秋月心疼的摸了摸她的脸,摆摆手,便有宫女端来一碗青菜粥。 “来,吃点,吃饱了才有力气。” 宇文欢颜乖巧地点点头:“好!” 沈秋月这几日是心疼坏了,直接拿过碗一勺一勺地喂给宇文欢颜吃。 宇文欢颜享受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在母后身边,她永远是个小孩子呀! 宇文欢颜边吃边问道:“母后,昨夜情况如何呀?” 沈秋月拨了拨她的发,笑道:“一切如预想一样。” “那就好”宇文欢颜笑道:“寒哥哥挺可靠的嘛!” “是啊”沈秋月十分赞同,又嘱咐道:“欢欢,这段时间你就好好在宫中修养,不要露面了。” 宇文欢颜调皮地眨眨眼:“我知道的母后,要让他们都以为我中毒要没了嘛!” 沈秋月好笑地点点她的鼻子。 不过一夜,局势瞬息万变。 宫门口叫喊的百姓和羽化楼前跪请的臣子们还未散去,暗中却已波涛汹涌。 水鸢宫的大门被撞开,诗情领着一众侍卫气势汹汹地走进。 巨大的声响让一晚上惊魂未定的李娇娇更加胆颤心惊,指使身边的宫女出去看看。 而那宫女一出门,便被两个侍卫给绑了起来。 宫女不明所以,恐慌地挣扎着:“你们干什么?为什么抓我?!” 随即宫中各宫女太监陆续被绑住,齐齐跪在院中。 接连的叫喊声冲击着李娇娇的脑海。 她脸色惨白,紧咬下唇,双手紧紧地攥住手帕,僵硬地坐在榻上,甚至都不敢动一下。 不多时,殿门被推开,诗情一脸冷漠地走进来。 瞧见李娇娇,诗情眼中浮现厌恶。 她拿出沈秋月的皇后令牌,金灿灿的光芒刺痛了李娇娇的双眼。 “皇后有谕,贵妃李氏毒害太女殿下,罪不容诛,现贬为庶人,押往大牢,听候发落。” 李娇娇先是呆愣在原地,然后揪着帕子疯狂地尖叫起来:“不!不可以——她凭什么这样处置我?!皇上呢,皇上知道吗?” 诗情微抬下巴,冷冷地俯视着她。 “凭什么?就凭皇后娘娘乃后宫之主!” 诗情手一挥,立马有两名侍卫前去抓住李娇娇的手臂,将她向外拖去。 李娇娇奋力挣扎,眼中泪水汹涌,狠狠地瞪着诗情。 “就算她沈秋月是后宫之主又如何?本宫是贵妃,本宫有什么事也该皇上决定,哪轮得到她?” “本宫要见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诗情眼神一冷,俯身用力地扣住李娇娇的下巴。 “放肆,竟敢直呼皇后娘娘名讳!” “你可早就不是贵妃了,想见皇上?” 诗情猛地扇了李娇娇一巴掌。 “毒害太女殿下,便是皇上也救不了你!” 当着一众宫女太监的面,李娇娇被狼狈地拖到院中,贵妃气势全无,只是一个落魄的阶下囚罢了。 宫外,大皇子府。 侍卫飞快地带来了宫中的消息。 “大皇子殿下,李相,不好了!李贵人被皇后娘娘贬为庶人,打入大牢了!” 宇文子昂听完顿时暴怒,面沉如水,一挥袖掀翻了桌上的名贵茶盏。 噼里啪啦的碎裂声响起,却丝毫不能消减宇文子昂的怒意。 李见山的心此时也沉到了谷底,没想到不过一夜,事情就发展到了最糟糕的地步。 如今李娇娇的罪名被坐实,即便是皇上来了也不一定能挽回,况且就皇上那个样子,也不一定愿意管这档事!如此,宇文子昂便成了罪人之子,即便流淌着皇家血脉,又如何能被立为太子?更别提成为下一位皇帝了! 宇文子昂和李见山都想到了这些,面色均是越来越难看,书房中陷入了可怕的寂静。 半晌,李见山才沉声开口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只能破釜沉舟一回了!” 宇文子昂心思百转,眼神渐渐变得冷厉,手握成拳缓缓站起身来。 “准备吧,速战速决!” 李见山神情激动。 “是,殿下!” 第214章 逼宫 李府外,面对着紧闭的大门,一名太监拿出明黄色的旨意,高声宣布。 “皇后懿旨,左相李见山,昨夜派遣刺客入宫,意图刺杀太女殿下,现将其收监,择日处斩!” “左相李见山,速来接旨!” 好一会儿,李府大门缓缓打开。 李见山神采奕奕,身披铠甲,手持一杆长刀,骑着高头大马而出。 他轻蔑地瞥了一眼那拿着懿旨的太监,骑马奔过来。 长刀划过,随之落下的,是太监的项上人头。 李家祖祖辈辈皆是文臣,这是李见山亲自动手杀死的第一个人。 他此时非但不害怕,而且还兴奋不止,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拿着长刀的手因为激动而止不住地颤栗。 抖了抖长刀上的血,他将长刀举过头顶,直指皇宫方向。 “冲!” 他两腿一夹马腹,身下的马儿吼叫一声,向前奔去。 随即成百上千手持长刀的将士从李府大门涌出,追随着李见山的脚步,冲向宫门。 宫门口的百姓被冲散,突然冲过来的无数将士利落地抹了宫门口几名侍卫的脖子,争先恐后地闯入宫中,如一大片乌云疯狂地席卷皇宫各处。 此时宇文子昂身披金鳞铠甲,头戴金冠,意气风发,得意洋洋,骑着马在众多将士的簇拥下进入宫中,俯视着这金灿灿的一片,想象着即将到来的美好日子。 宫中羽林卫被宇文子昂带领的这些人打得措手不及,在尽力抵抗后都纷纷倒下。 很快,整个皇宫局势都渐渐在宇文子昂的掌控之中。 宇文子昂步步来到羽化楼前,契约的灵兽豺狼围绕在他身边,两边是跪倒的将士。 “恭迎大皇子殿下!” 来到羽化楼前,宇文子昂不屑地看向目瞪口呆的王宇,直截了当地越过他向里走去。 王宇不敢置信,怎么就这么一会儿,大皇子就逼宫了?还成功了? 太监们明明汇报宫内宫外一切如常的! 他本能地想拦住宇文子昂,但又放弃了。 他不过一个太监,在如今局势下,能做什么呢?维护里面那个已经失去权力的帝王吗?那谁来维护他? 他不过一个太监,但他也想活着。 即便宇文子昂身为大皇子,也是第一次进入羽化楼。 环视楼内一切,宇文子昂轻嗤一声。 他可不像父皇,一心想着什么修仙,还妄图飞升? 可笑至极。 只要坐上了皇位,便能拥有一切! 宇文烨此时仍旧不知外面发生了什么,只一心盘腿修炼,专心致志。 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宇文烨眉宇染上怒意,眼睛都未睁开,便怒斥一句:“朕说过不要来打扰朕!” 预想的“皇上恕罪”的声音没有传来,宇文烨疑惑且愤怒地睁开眼睛。 却见到宇文子昂身披铠甲一脸得意地站在面前,没有往常半分恭敬模样。 “父皇,好久不见啊!” 宇文烨皱起眉头,怒斥道:“你怎么在这里?!朕从未允准你进来!” 宇文子昂此时对宇文烨毫不畏惧,被他怒斥着连眉头都没有动一下。 “父皇莫气,儿臣只是来看看您。” 宇文子昂不耐烦地吼道:“看我做什么?滚出去!” 宇文子昂露出一个放肆的笑容。 “来看看——您什么时候死啊!” 话音一落,宇文子昂身后的豺狼便冒出头来,一瞬间向宇文烨冲去。 宇文烨猝不及防,被豺狼咬到了手臂。 他奋力甩开豺狼,向旁边滚去,身前渐渐凝结出一只猛虎。 他鹰眼狠狠地盯着宇文子昂。 “放肆!” 豺狼紧追不舍,尖利的牙齿再度靠近。 宇文烨别无他法,只能抬起已经血淋淋的手臂抵挡,生生被撕下一大块肉下来。 宇文子昂抽出一把匕首,冷冷地向宇文烨靠近。 “父皇,别反抗了,反抗也没用的。” 宇文烨暴怒:“胆敢弑父!” 在暴怒之下,宇文烨体内灵气翻涌,竟一下子突破了金丹期的瓶颈,步入元婴期! 随着修为提升,宇文烨精神一振,灵力变得浑厚,原本还需要一段时间才能成形的猛虎立马凝成实体,扑向宇文子昂的豺狼,与之缠斗在一起。 局势一下子扭转。 宇文烨此时完全感受不到身上的疼痛,奋力翻身跃起,一拳向宇文子昂挥去。 宇文子昂躲避不及,拿出匕首抵挡,仍是被震得后退几步,匕首也被甩到了一旁。 “怎么会这样?!” 宇文子昂瞪大了与宇文烨极为相似的鹰眼,闪过凶狠的光芒。 契约灵兽的实力也会随着主人的实力而增长,猛虎攻势愈加猛烈,豺狼在与猛虎的打斗中渐渐落了下风。 宇文烨挺起胸脯,不顾汩汩流血的手臂,冷笑一声。 “就这点实力,也妄图杀朕?!” 他步步向宇文子昂走过来,运转灵力,准备灭了这个弑父的孽子。 此时,一支利箭掠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插入了宇文烨的胸膛。 箭尖的毒素一旦注入,就疯狂地向宇文烨体内扩散,让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口血来。 “什么人?!” 一道黑衣身影轻巧地跃入楼中。 棕色的发,淡黑的眸,手中银月弯弓,正是玄天宗二弟子周牧白。 宇文子昂面露喜色,得意地看向宇文烨。 “父皇,想不到吧,我早有准备!今日,你必命丧于此!” 宇文烨面色发白,此时已经半跪在地。 他抹一把嘴边的血,恨恨道:“孽子!” 宇文子昂可不管宇文烨怎么说他,看向周牧白,着急地催促道:“道长,快杀了他!本皇子,不,朕定重重有赏!” 周牧白瞥了宇文子昂和宇文烨一眼,一声不吭地向宇文烨走去。 周牧白将手中的弯弓变换成两柄利刃,神色冷酷。 看着渐渐逼近的周牧白,宇文烨卧倒在软垫上,恐惧蔓延上四肢百骸,像藤蔓将他缠绕,让他动弹不得。 “别过来!朕是燕国的皇帝!你们这是弑君,朕要诛你们九族!” 周牧白面无表情,一手挥刃刺向跃到身后的猛虎,而后另一手中寒光四射的刀刃划向宇文烨的脖颈。 第215章 反转 宇文烨怒目圆睁,不甘地看着逼近自己脖颈的利刃。 自己一介帝王就要殒命于此了吗?! 利刃反射的寒光让宇文烨炫目,他都已经感受到那冰冷压在自己的皮肤上,鲜血涌出,那冰冷却不再向前。 宇文烨抬头,看见周牧白那一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此时出现了震惊。 周牧白拿着利刃的手不停地颤抖,他铆足了劲,竟也不能再往前推进一寸。 他疑惑不已:“这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宇文子昂简直要着急死了,大声吼道:“继续啊,你在等什么?快杀了他!” 周牧白简直懒得理这个傻子,当他不想杀吗?! 这时,身着白衣的一对男女从容地走了过来。 正是昭昭和风飒。 宇文烨顿时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手撑在地上,扭曲的面庞上露出喜色。 “神女,神官,你们来了,快来救驾!朕重重有赏!” 昭昭未分半分眼神在宇文烨身上,只朝着周牧白淡淡说道:“他现在还不能死。” 周牧白淡黑色的眸中透着冷意:“他的命,你说了不算。” 昭昭微微勾唇:“是吗?” 周牧白收回利刃,转而朝昭昭冲去。 看来不解决这个女子,是没法杀了宇文烨的! 不用昭昭动手,破晓出鞘,风飒身形一动,挡住周牧白的攻击。 刀剑相撞的声音响起,风飒剑若游龙,周牧白刀疾如电,激烈地打斗起来。 风飒如今已是化神期,应对起元婴期的周牧白来游刃有余。 另一边,宇文子昂暗骂一声,拾起匕首便向宇文烨奔去,宇文烨则捂着伤口奋力挣扎。 昭昭站在一旁静静地看戏,暗中施展法术,让宇文子昂没法给宇文烨致命一击。 父子俩缠斗在一起,谁也杀不了谁。 李见山精神矍铄,仰天大笑,骑马在宫中驰骋,拿着长刀,毫无章法地砍去,身后跟着一队护卫。 一路上,见谁杀谁,血流成河。 此时的月溪宫如同世外桃源一般,祥和美丽,仔细听去,还能听见里面传来女子的欢声笑语。 李见山行至宫门前,心中畅快无比。 李家是燕国三大世家之一,他李见山是前任家主嫡子,身份尊贵,本是无数人羡慕都羡慕不来的存在。 但从小到大,沈家人自始至终都压在他的头上! 刚开始,他怎么都不如沈明,好在老天垂怜,使得沈明和他的大儿子沈非双双战死,独留下一个病弱的次子沈离,他当时简直开心坏了,没想到那沈离也不简单,竟成了沈家百年以来第一个文臣,还一跃成为右相,又在他之上! 这些年,无论经历怎样的波折,沈家的地位始终不曾动摇,长久以来,沈家的存在也成为了他的心病! 幸好,沈家嫡女沈秋月虽然成了皇后,但始终不曾诞下皇子,不过一个公主罢了,便是再聪慧过人,又能成什么气候? 而他的女儿李娇娇,虽然只是贵妃,却诞下了皇长子,是未来的帝王!等到那时候,谁能与他李家争锋? 如今,时候终于到了!沈离失踪,沈家唯独剩下了一个沈秋月,便是皇后之尊,但皇上都不在了,皇后又能怎样呢? 沈家终将覆灭,终将被他踩在脚下! 嫉妒和狂喜使得李见山的面容都变得扭曲。 他用长刀推开月溪宫的大门,准备欣赏沈秋月和宇文欢颜恐惧的神情,嘴角的笑意怎么都抑制不住。 然而,迎接他的是许亦寒如雨般落下的拳头。 李见山受了几拳头,急急拉住缰绳,往后退去,身后的士兵涌上来挡在他身前,将许亦寒团团围住。 许亦寒一身绯衣干干净净,放下双拳,挺着身子站在那里,横眉以对。 在狂喜之下,身上的疼痛李见山都感受不到了。 他用长刀指着许亦寒,哈哈大笑几声,看着许亦寒如同看着一头落水狗一般。 “许家小子,本相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吧,新帝登基,沈家马上就要没落了,如今我大军在此,凭你又能如何?” 许亦寒面色冷然。 “大言不惭。” 他昂昂下巴,神色难得地嚣张起来。 “李见山,你可以试试看!” 李见山大笑几声,他捂着肚子,满脸嘲讽。 “真是可笑,笑得本相肚子都疼了。本来本相还可以考虑放你一马,但是现在,本相要让你们许家和沈家一同从这世上消失!” 他手臂一挥,大声吼道:“去,踏平月溪宫!” “是,李相!” 李见山身后大片的士兵扛起武器就往月溪宫冲去。 许亦寒仍是面色不变,连眉毛都没有抖一下。 而身后月溪宫的大门,也在此时敞开。 沈离一身紫色鹤纹窄袖长袍,头戴玉冠,骑着一匹白马从中而出,清冷矜贵。 他眸光淡淡扫过李见山和围在外面的一群士兵,从容开口。 “李相方才是说要踏平月溪宫,覆灭我沈家?” 李见山瞳孔一缩,震惊地抬手指过去。 “沈离?!” 沈离拂拂衣袖,回道:“怎么?才这么几天,李相便不认识我了?” 李见山冷冷一笑,狠狠地盯着沈离。 “本相早该想到,你怎么会突然失踪呢?不过无所谓了,事已至此,纵容你被世人誉为沈家奇才,也无力回天!” 沈离轻轻摇头,不禁笑出了声。 “可惜啊,李相,你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还是太天真了。” “今日要覆灭的,不是沈家,而是李家!” 沈离话音一落,南宫彤和陆凌云双双从月溪宫中阅处,一剑一枪,瞬间就掀翻了门口的一群人。 南宫彤一把将赤焰枪立在地上,发出“铮”的一声响,挑衅地看向李见山。 “李相,你竟敢逼宫,这可是要诛九族的呢,不知你做好准备没有?” 与此同时,从四面八方突然涌来一群身着统一盔甲的将士,将李见山等人围得密不透风,他们的浅色衣袖上,分别绣着“沈”、“许”和“南宫”。 沈离身后,月溪宫台阶之上,沈秋月和宇文欢颜皆满头珠翠,神情淡然地俯视着一切。 沈秋月缓缓开口。 “左相李见山及众贼人,杀无赦!” 第216章 解决 接连发生的一切,让李见山始料未及。 沈秋月的一声命令从月溪宫中传出,直接击碎了李见山心中的喜悦和得意。 随着沈秋月的话音落下,四周沈家、许家和南宫家的军队立马整齐有序地向李见山带领的士兵发起猛烈进攻。 李见山环视一圈,心情难以言状。 沈离没有失踪,宇文欢颜没有中毒,南宫家、沈家和许家早已合作,就等着他们自投罗网! 如今已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李见山本是文臣,并不擅长练兵领兵,他带领的这支军队虽然装备精良,但实力却完全不能与沈家军这样的军队相比。 故而没用多少时间,在三家军队的猛烈攻势下,李见山所带领的军队节节败退,溃不成军,且他们被紧紧包围着,甚至没有一个地方可以撤退。 周围的士兵们,只能越来越少,越来越少…… 事已至此,李见山咬咬牙,亲自加入打斗中。 但就凭他那点皮毛功夫,很快就从马背上被打落,不出一会,刀剑拳脚便都往他身上招呼,无法招架。 当包围圈破开了一个口子,李见山被属下拉着从口子奔出去的时候,他已遍体鳞伤。 “相爷,等我们从这里逃出去就好了!我们还能从头再来!” 李见山养尊处优,从来没经历过这样血腥的场面,只木然地点头。 “没错,本相还能再来,还能从头再来!” 然而耳边已经没了声音,突然的寂静,让李见山毛骨悚然。 他停下脚步,身上的锦衣已经被不知是自己还是别人的鲜血染红,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他呆呆地看向前方。 宫墙边倒下的都是他暗中培养的士兵,站立着的士兵们,眉宇锋利,训练有素,撑着沈家飘扬的旗帜。 原来,即使冲出包围,外面也没有生机。 “李见山。” 沈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李见山僵硬地转过头,一柄长刀压上他的脖颈。 这刀他认得,是沈家代代相传的朝阳斩云刀。 李见山眼角滑下不甘的泪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着沈离。 “沈离,你不是疾病缠身,无法习武吗?” 沈离此时的神色极冷。 “我沈家儿郎,怎会不习武?” 此刻是李见山人生几十年中最狼狈的时刻,他跪倒在地,满身血污,神色复杂,不知是哭是笑。 沈离长身玉立,垂眸俯视着他,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今日将你斩于此地,慰我父兄和沈家军众将士英灵!” 下一瞬,人头落地。 当初沈家遭遇重大变故,当时的沈家家主沈明和下一代家主沈非均战死,李见山在背后可是出了不少力。 而如今,他费尽毕生致力于将皇子外孙送上皇位,覆灭沈家的梦终是破碎。 沈离拿出帕子擦拭干净朝阳斩云刀上的鲜血,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去。 处理好这边的事情,沈离才带着行云流水来到羽化楼。 昭昭和风飒正谈笑风生,而其他三人的情况就不怎么好了。 宇文烨整个人瘫在点子上,望着天花板,喘着粗气,射进胸脯的利箭已经被拔出,一手捂着伤口,身上的血迹已经变为红褐色。 宇文子昂身上也受了不少伤,但并不致命,和周牧白一同被绑在旁边。 宇文子昂刚开始口中不断地叫骂,所以被塞了一团破布,而周牧白则是神情麻木,一声不吭。 “昭昭,风飒,麻烦你们了。” 沈离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进来,对着两人微微一笑,周身的冷意回暖。 昭昭和风飒转头看向他,异口同声道:“沈离,你来了。” 沈离目光落在两人相牵的手上,眼眸微黯,而后转而看向旁边的三人。 见到沈离好生生地站在这里,宇文子昂瞪大了眼睛,“呜呜”地叫着,神情激动。 宇文烨努力地撑起身体,看向走到近前的沈离,苍白的脸上浮现恼怒之色。 “沈离,这都是你安排的是不是?!” 宇文烨难得地转了转脑子。宇文子昂逼宫,在他即将丧命之时,神女出现救下了他,但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和宇文子昂缠斗,而后现在沈离突然出现,说明这一切可能都在沈离的掌控之中! 沈离神色淡然。 “是又如何?” 宇文烨咬牙切齿道:“沈离,你这是谋反!朕要将你五马分尸,诛你九族!” 沈离俯身冷冷地看着宇文烨。 “是吗?那我干脆弑君好了!” 宇文烨突然哽住,而后呵呵一笑:“我可是沈秋月的夫君,是宇文欢颜的父皇!她们不是你的亲姐姐,你的宝贝外甥女吗,你敢杀我吗?!” 沈离唇边勾起冷酷的笑容。 “有何不敢?你曾经让我姐姐的父兄、让欢欢的外祖父和大伯命丧沙场,你当时可念过什么情谊?” 宇文烨唇边溢出鲜血,眼中却尽是狠戾。 “朕是君,他们是臣,君要臣死,臣便该死,还能说朕的不是?!” 沈离怒极反笑,头一次不是那般清冷的翩翩公子,而是意气风发却身负血海深仇的小将军。 他粗鲁地揪住宇文烨的衣领,而后将他甩在地上。 “那你看着吧!看看你这皇帝,你这君,还算得了什么!” 宇文烨一条命此时已经去了一半,昏昏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沈离拿出手帕擦了擦手指沾上的血迹,朝着昭昭和风飒淡然一笑。 “让你们见笑了。” 昭昭轻轻摇头:“无事。” 风飒则是关心道:“接下来你打算如何处理这些人?” 沈离看似随意地回答,已经决定了许多人的命运。 “不该留的,就都除掉。燕国的天,该变一变了。” 随即他看向昭昭,语气缓了缓。 “今日辛苦你们了。” 昭昭莞尔一笑,问道:“不辛苦,不过我想问问,接下来你属意谁来当这个皇帝呢?” 沈离忽地沉默下来。 欢欢吗?最好的选择就是欢欢,他那么多年也一直是这样想的,但事到如今,他却有些犹豫。 可若不是欢欢,让谁来呢?他可不想沈家多年前的悲剧再次重演。 第217章 师弟 不过半日,宇文子昂和李见山的逼宫以失败告终。 大皇子府和李府所有人均被斩首,一个不留。 宇文烨重伤,卧病在床,羽化楼外都是守卫,他不能走出羽化楼一步,身边唯有王宇陪着。 沈离失踪归来,救帝王于火海,和南宫彤、许亦寒一起,成为燕京人人皆知的功臣。 南宫家荣耀依旧,许家则将再度辉煌。 左相反叛被杀,沈离作为独一无二的丞相,独揽大权,处理朝中一切政务。 宇文欢颜身体还很虚弱,沈秋月继续在月溪宫中照看她,不理世事。 如今宇文子昂被处斩,宫中只剩下了太女宇文欢颜和三皇子宇文卓成。 沈离这两天负责善后,忙得团团转,而那些大臣们已经将登基之事提上了议程。 三皇子毫无势力,如今沈家当势,公主还是皇子都不重要了,一众大臣们都推举宇文欢颜登基为帝。 但沈离还没有任何动作。 行云大步走进书房,向沈离行礼。 “公子,南宫家家主南宫彤携陆凌云求见。” 沈离从奏章中抬起头来,心中疑惑。 有关陆凌云的事情,他已有所了解,只是不知陆凌云来找自己能有什么事情。 “让他们去前厅吧。” 沈离来到前厅时,南宫彤和陆凌云已在此等候。 南宫彤一身紫红衣衫,端坐品茶,还算平静。 而陆凌云却是神色挣扎,手握成拳,放在一旁桌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离缓步走近:“南宫家主,陆公子,久等了。” 南宫彤抬眸一笑,热情爽朗。 “我们也刚来,沈相这几日忙得很,是我们打扰了。” 沈离在主座上从容坐下,温和地问道:“不知两位前来,可有什么事本相能够相助的?” 南宫彤不好意思地一笑:“不瞒沈相,我们前来确有一事相求。” 不待南宫彤再开口,陆凌云率先道:“沈相,其实是在下有事相求。” 他站起身来,直接朝沈离跪下。 沈离一个眼神,行云迅速过去将他扶住。 “陆公子这是做什么?”沈离浅笑道:“你是燕国的功臣,有什么要求,本相都会尽量满足你的,何需如此?” 陆凌云眼下青黑,眼中不无挣扎:“沈相,那日刺杀燕皇的人中,可有一人名叫周牧白?” 沈离点点头:“确实有这么一个人。” 陆凌云眼中浮现坚定,恳求道:“沈相,我的情况您大概也知晓了,实不相瞒,他是我的二师弟,与我从小一同长大,情意不浅,虽然如今我已经脱离门派,甚至他曾经前来刺杀我,但是我还是对他不能弃之不顾。” “原来如此。”沈离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随即他叹息一声,回道:“周牧白刺杀皇上,本该与其他人一同被处斩,但本相已经查清了他的身份,且南宫家主也跟我提过他,故而他现在还在大牢中好生待着。行云,你待会带着陆公子去将人领出来吧。” “多谢沈相!”陆凌云激动地道谢,而后目光转向南宫彤,心中浮现些不明的情愫。 南宫彤朝他盈盈一笑,两人并未说什么,但一切已在不言中。 离开沈府后,行云凭借沈离的令牌畅通无阻地进入大牢,将陆凌云带到了周牧白的面前,而南宫彤则是在大牢外等候。 此时周牧白靠墙坐着,闭着双眼,仿佛睡着了一样。 只是他身上尽是和风飒打斗造成的伤口,也无人为他治疗,只自己扯了几片衣袖胡乱地包上,不至于失血而亡罢了。 行云将门打开,说道:“陆公子,请进。” “多谢。”陆凌云抱拳道,而后缓步走了进去。 束心剑好好地收在剑鞘中,陆凌云走到周牧白身旁,随意地坐了下去。 肩膀挨着肩膀,陆凌云忽然笑了。 “牧白,我们许久没有这样坐在一起了。” 周牧白此时才稍稍睁开眼睛,垂头看着漆黑的地面,但并不吭声。 沉默了好一会儿,陆凌云又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玄天宗那些事情的?” 周牧白手指蜷缩了一下,声音低沉嘶哑。 “很早,很早了。” 谈及玄天宗荣耀门楣背后的污浊,陆凌云此时心情很平静,又问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周牧白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哀色:“我知道你不喜欢,你接受不了的。” 陆凌云不解地转头看向他:“但牧白,我知道的,你与我一样,心向正义,你也是不喜欢的。” 周牧白淡黑色的眸子里忽然浮现水光,无声地笑了一下。 “大师兄,你说的没错,我也不喜欢,但……但是我没办法,我没有学剑法的天赋,跟不上你。” 他抹了把脸,继续说道:“师父说,他可以教我箭术,但从此我要为他做事……” 陆凌云哀伤地蹙着眉,无奈地看着他。 “跟不上我又怎么样,即使你剑法不出众,也没关系……” 周牧白的声音陡然提高:“我说过要与你并肩而行,怎能是废物一个?我怎能拖你的后腿!” 陆凌云眼中也泛起泪花。 “是我没有注意到这些,其实,那些事,原本该是我这个大弟子承担的。” 周牧白猛地转头看向陆凌云,眼中是不一般的执着和倔强。 “不!大师兄,你只要永远是那般风光霁月就好!你是我们所有人的大师兄!那些事情不应该由你承担,而是本就不应该存在!” 他的声音哽噎起来:“你怎能,与我一同沉在这泥潭里……” 陆凌云摇摇头,握住周牧白的肩膀,眼中流着泪,但却笑起来。 “都过去了,牧白,今天大师兄带你出去,以后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周牧白愣了愣,突然奋起,一把将他按住,手中执起利刃对着陆凌云的胸口。 “陆凌云,我奉掌门之命,必须杀了你!” “牧白……” 陆凌云此时已泪流满面,静静地看着和自己从小长大的师弟,双手垂在身侧,却不曾抽出就挂在腰间的束心剑。 第218章 来客 明明现在陆凌云毫无反抗,但周牧白握着利刃的手用力得都爆出了青筋,却始终没有将刀落下。 “砰”刀被甩到了一旁的地上,周牧白双眼掩面,往后倒在了地上,突然泣不成声。 “大师兄,我杀不了你。” 陆凌云双手撑着地爬起来,静静地看着周牧白。 “我知道,我知道你不会,否则可能之前在平武城的那晚,我就已经死了。” 周牧白整个人蜷缩起来,低声道:“那你杀了我吧。” 陆凌云淡淡一笑, “你知道的,我也杀不了你。” 周牧白双眼盯着地面,面色苍白。 “其实我本应已经死了。” 陆凌云眸光一沉。 “为什么?” 周牧白叹了口气,缓声道:“掌门让我来燕国帮助宇文子昂和李见山,其实是一项有去无回的任务。若他们赢了,他们早已答应掌门,会将我处死,若他们输了,赢家自会取我性命。” 陆凌云眼中闪过怒意:“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事情,他为什么要杀你?” “掌门何曾真的重视过我们这些弟子?”周牧白苦笑一声:“那个田萍,威胁我,但我还是杀了她,以绝后患,然后掌门就搜到了那封信,知道我从未真正臣服于他,故而对我动了杀心。” 陆凌云神色哀戚:“那你既然知道,又为何要来呢?” 周牧白似笑非笑:“你知道了一切,已经离开了,我还在这干什么呢?但我不是你,我身上背着罪孽,我逃不开,不如就在这死了算了。” 陆凌云目光坚定地摇摇头:“有何逃不开的?既然我能脱离玄天宗, 你也可以!我知道你从来没有沉于泥潭,你一直在挣扎,你向善的心从未被埋没,未来的日子还很长,我们还可以一起向前走!” 周牧白躺在地上,他真的很累了,心身都无比疲累,之前刻意忽略的伤痛席卷而来,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但陆凌云的一字一句,却穿过他自以为坚硬的盔甲,将他的心包裹住。 陆凌云走过来蹲在他面前,伸出手。 “牧白,跟大师兄一起离开吧,去过新的日子。” 周牧白抬眸,虽然虚弱,但还是撑着一口气,将手抬起,紧紧抓住了陆凌云的手。 “大师兄……” 片刻后,陆凌云和行云扛着已经晕倒的周牧白走出了大牢。 南宫彤见此匆匆走上前来,关心道:“凌云,你师弟怎么了?” 陆凌云垂下眼帘:“他受了太多伤,晕倒了。” 南宫彤走到陆凌云身边帮忙抬起周牧白的手臂,笑道:“我来帮你。” 陆凌云怕累着她,摇摇头道:“没事的……彤儿,我来就好。” 南宫彤浅紫色的眼眸里浮现惊讶之色,然后顿时笑得灿烂无比。 “好,凌云,送到我们客栈里去吧。” 行云帮忙将周牧白送到陆凌云和南宫彤居住的客栈里,然后匆匆赶回沈府。 南宫家主和陆公子似乎成了,那他们家公子呢? 似乎遥遥无期啊…… 行云甩了甩头,抛却这些心思,赶忙来到了沈府书房。 此时沈离正坐在椅子上揉着眉心,流水为他端来醒神的茶水。 沈离此时着实有些烦恼,看行云回来了,便干脆问他:“行云,你说谁来当下一位皇帝?” 行云顿时愣住,呆呆地停在门口:“这……” 这是他可以说的事情吗?! 好一会儿,他才试探着回道:“属下觉得太女殿下是当之无愧的下一任皇帝,太女殿下既是皇后娘娘所出,又天资聪颖,处理政务也十分优秀……” 沈离好笑地看着行云这难得的窘态,摆摆手制止住了他还未说出口的话。 他转而看向流水,问出同样的问题:“流水,你说谁来当下一位皇帝更合适?” 流水仔细地收拾好茶盏,笑道:“公子若非要属下说的话,从局势考虑,属下认为太女殿下是下一任皇帝的不二人选,但从情理考虑,属下和公子一样,不忍让太女殿下抗下如此重担。” 沈离轻轻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几个时辰后,行云又带来新的消息。 “公子,琉光门的掌门、大长老和几名弟子来了。” 沈离微微一笑:“琉光门的人来得倒是快,我这就过去。” 前厅,琉光门众人已经就座。 掌门方易之和大长老静坐品茶,许知乐是个坐不住的,拉着一旁的林忆年东瞧瞧西看看,谢璟则是负责看着二人。 沈离缓步而来,姿容不凡。 “方掌门,各位道长,久等了。” 方易之起身,乐呵呵地一笑:“恭喜沈相达成所愿。” 沈离回之一笑:“多亏了琉光门暗中相助,不然也不能这样隐蔽地聚集军队。” 方易之摆摆手道:“举手之劳罢了。” 沈离坐下,笑问道:“掌门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本相可以帮上忙的?” 方易之点点头,说道:“我们这几日日夜兼程,匆忙赶来,其实是受神女指引,只是我们方才去神女府并未找到她,沈相可知去了哪里?” 沈离疑惑地抬眼,他倒是不知昭昭什么时候给琉光门掌门传了话。 “太女殿下患疾,这几日昭昭和风飒都住在宫中帮忙医治,若你们有急事,不如本相这会送你们入宫吧。” 方易之笑着颔首:“那就劳烦沈相了。” 方易之派人接上了林忆年的母亲林梦,然后跟着沈离一同往皇宫中去。 月溪宫。 昭昭查看了一下宇文欢颜的状态,关心道:“欢欢,近日可是有何忧思?思虑过重会影响身体恢复。” 宇文欢颜靠在软垫上,面色仍是苍白,她抿了抿唇,还是说了出来。 “神女姐姐,其实,我知道离舅舅这些天在想什么,之前我不肯当皇上,是我太天真了,没有认清局势,其实哪有别的选择?” 沈秋月爱怜地摸了摸宇文欢颜的头,秀眉微蹙,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她不忍心让女儿受苦,可也不忍心让弟弟为难,在家族荣辱的重担下,她常常也感到无所适从。 第219章 身世 见宇文欢颜这般,昭昭倒是很平静。 “其实还有别的选择。” 正说着,门外来了人。 “姐姐,欢欢。” 如今宇文烨早已不被放在心上,沈离也可以称呼沈秋月为“姐姐”,而非那生分的“皇后”了。 沈离面带微笑,领着琉光门众人走了进来。 沈秋月温婉一笑:“阿离来了。” 沈离走上前关切道:“欢欢今日身体如何?” 沈秋月神情一滞,不知如何言说。 宇文欢颜冲着沈离笑得很灿烂,使得她略有些苍白的面容多了些红润的光泽。 “离舅舅来啦!我今日好多了呀,很快就可以下床去玩啦!” 虽然宇文欢颜这样说,但是她到底如何状态,怎么逃得过沈离的眼睛呢? 不过略略一扫,沈离便心知肚明。 沈离微垂眼帘,疼爱地摸了摸宇文欢颜的头,而后介绍起来。 “这是琉光门的掌门、大长老、掌门二弟子、三弟子、大长老二弟子及其母亲。” 琉光门众人一同行礼。 “见过皇后娘娘,见过太女殿下。” 沈秋月摆摆手笑道:“快起来吧,各位道长远道而来实在辛苦。” 风飒冲着琉光门众人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大长老关泰从袖中掏出一个瓷瓶。 “皇后娘娘,这是老夫自制的回春丹,可以帮助太女殿下尽快康复,净化灵气,强健身体。” 沈秋月笑意真实了几分,她目前最担心的便是宇文欢颜的身体,有此丹药再好不过。 “那就多谢长老了。” 沈秋月说罢,诗情上前来将瓷瓶接过。 宇文欢颜也笑道:“多谢长老。” 沈离看向昭昭,语气柔和不少:“昭昭,掌门此次进宫是有要事寻你。” 方易之终于见到昭昭,心中有些激动,几日来的好奇终于可以得到解答了。 “昭昭,你上次交待了之后,我便带着他们日夜兼程赶来了,不知是要做些什么?” 昭昭冲掌门笑笑:“辛苦掌门了。现今大局已变,那些尘封之事也该揭晓了。” 方易之、程鹤和许知乐心中同时一惊,尘封之事……定是许知乐的身世了。 其实此次来到燕都,方易之和程鹤也是有这样的心思的,如今宇文烨失去大权,也到了让许知乐认祖归宗的时候了,所以才特地带了许知乐一同前来。 昭昭见三人如此神色,便知道他们的心思了。 她莞尔一笑:“沈离,其实他们不是找我有事,而是找你有事。” 沈离疑惑地抬眸:“何出此言?” 昭昭伸出一根手指:“其一,许知乐的身世,我想你应该知晓,如今到了让世人知晓的时候了。” 随即她又伸出一根手指:“其二,林忆年的身世,我想你应该不知,但如今知晓了或许对你对欢欢都有益。” 前一件事,沈离早就知道了,故而很平静,只是有些惊讶昭昭竟也知道。 后一件事,在座之人无不震惊。 “林忆年的身世?” 就连林忆年自己都难掩惊讶。 而林梦则是突然神情激动:“昭昭姑娘,你,你知道吗?” 昭昭淡笑着点点头:“是的,你等了许久的人,其实就在这里。” 林梦忽地眼中泛起泪花:“这里?是谁,他是谁啊?” 瞥了一眼身着门派服饰仍一脸稚嫩的林忆年,昭昭在心中叹了一口气。 “林忆年的父亲,是燕皇宇文烨。” 在座之人惊讶得喊出了声:“什么?!” 林忆年呆在原地,还没反应过来。 林梦不敢置信,神色难言:“他是……燕皇?” 方易之和程鹤不约而同的看向林忆年。 继收了一个公主之子为徒弟后,他们竟又收了一名皇子为徒弟,他们琉光门跟皇室学堂似的! 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看向昭昭。 难怪说要把林忆年带来,还要把林忆年的母亲带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最后两人又不约而同地瞥向沈离。 原本皇位定是太女殿下的,如今却多了林忆年这个皇子,沈相不会想除掉林忆年吧?那他们就赶紧带着林忆年回去! 沈离心思百转千回,忽觉豁然开朗。 本已成定局的事情,如今突然有了转圜的原地。 他站起身来,态度温和地说道:“那便请林夫人和这些林公子随本相去见一见皇上吧。” 程鹤护徒心切,急急站起来道:“若林忆年真是皇子……” 沈离知道程鹤是怎么想的,当即承诺道:“长老放心,本相绝不会为难一个无辜的孩子。” 程鹤松了口气,转身对两人嘱咐道:“忆年,你好生跟着沈相,莫要失礼。林夫人,你也莫要太过激动,待见了皇上,一切就都知晓了。” 林梦和林忆年这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 前去羽化楼的路上,沈离边走边注意着林忆年。 虽小小年纪,但行止有度,即便得知了自己的身世,也努力保持冷静,又是琉光门二长老的大弟子,想必也是聪慧的,是个不错的孩子。 沈离这下才注意到林忆年眉眼是与宇文烨有几分相似,但更多的是继承了母亲的相貌,是以他之前并未认出。 走了会儿,沈离问道:“林夫人,不知你与皇上是如何相识的?” 林梦有些拘谨地回道:“我从前……并不知道他是皇上,那时我只是一个客栈掌柜的女儿,有一天他晕倒在了我们客栈,那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原来如此”沈离点点头,估摸着林忆年的年岁,分析道:“想必是燕国楚国交战的时候,听说皇上确实失踪过一段时日。” 林梦一愣:“应该……是吧。” 林忆年听了这些话,并无什么反应,母亲很少与他提及父亲的事情,如今即便知道了,他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觉。 羽化楼四周尽是看守的侍卫,沈离领着母子二人畅通无阻地进入。 楼中十分阴暗,时不时传来宇文烨的痛骂声。 林梦在听到那声音的一瞬间,便知道了,他就是自己一直等待的那个人。 越往里走,林梦的心便悬得越高。 第220章 忆年 不过两日,王宇都憔悴了许多,更别提受了伤的宇文烨了。 虽然沈离派太医给他治了伤,但如今宇文烨跟阶下囚也差不多了,太医又能有多尽心,反正保他不死就行了。 宇文烨躺在大床上,一动不动,神色萎靡,只有那嘴中时不时传出痛呼和怒骂。 王宇站在一边,神色麻木。 宇文烨如今这样子,哪里还是一国帝王? 沈离见到这副场面,毫不意外,走过来淡淡地喊了一句。 “皇上。” 宇文烨见到沈离,双目怒睁,神情激动。 “这些天你们所有人都对朕不闻不问,简直胆大包天!” 沈离十分平静,看着宇文烨仿佛看着路边的一块石头。 “所以皇上您知道了吗?没有臣子拥护的皇上,什么也不是。” 宇文烨气息不稳,咬着牙怒道:“反贼!你们这群反贼!” 沈离摇摇头:“我们可不是反贼,反贼李见山和宇文子昂等人已经被处斩了,皇上放心吧。” 宇文烨瞪着沈离,抬手指向他:“你们也是,你们也是谋逆之人,当诛九族!” 沈离状似认真地说道:“皇上,凭现在的你,可没有能力诛我九族,但若我想做什么,却简单得很。” 宇文烨阴恻恻地笑起来:“那又如何?你敢把朕怎么样吗?你不是还指望着我下诏书传位给宇文欢颜吗?” 他突然狂笑起来:“沈离,朕告诉你,朕绝不会将皇位交给你们沈家人!你休想!” 沈离冷冷地看着他,忽地勾唇一笑。 “皇上,你想得太多了。何须什么诏书?我只要杀了你,欢欢便可登基,谁敢有异议?!” 宇文烨笑容突然停滞,看着沈离的眼神略带恐惧之色。 沈离优雅地拂了拂袖子,说道:“皇上,我带了两个人来,你看看吧。” 林忆年和林梦听此走上前来。 宇文烨转过头去,只看见一对不认识的母子。 他拧起眉毛:“沈离,你又要耍什么花招?!” 沈离语气淡淡地说道:“皇上,这是你的儿子。” 宇文烨怀疑地盯着林忆年:“朕什么时候有个儿子!” 林梦移了一步将林忆年挡住,她不想让儿子承受父亲这般怀疑的目光。 况且这般的父亲,大概与林忆年想象中的父亲大有不同吧。 林梦踌躇了会,才抬起头看向宇文烨说道:“皇上,我是……林梦。” 宇文烨愣了愣,觉得这名字好像有些熟悉:“林梦?” 林梦神色哀戚,自己等了那么久,原来别人早已忘记了。 她点点头,继续说道:“我父亲在楚国的小镇里开了一家客栈,那一年,你晕倒在客栈里,满身是伤,我和父亲救下了你,次日你醒来,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后来你就在客栈中住下,没多久,我们就在一起了,是在客栈中拜的堂……但不过一月有余,你就突然消失了,未留下只言片语……” 宇文烨久远的记忆突然被挖掘了出来,盯着林梦:“原来是你。” 林梦退后一步,站在林忆年旁边,眉眼尽是温柔。 “后来我生下了一个孩子,取名忆年,我以为你还会回来,就在客栈中继续等着,父亲病逝后,我继续经营这客栈的生意,直到之前遇见了昭昭姑娘,然后来到了燕国。” 听到昭昭,宇文烨的神色扭曲起来,大吼道:“那个骗子?!是她带你来的?” 沈离蹙眉:“皇上慎言,昭昭可不是骗子。” 林梦被宇文烨突然的吼声吓了一跳,而后忍不住反驳道:“昭昭姑娘是个好人,否则我们母子早就流落街头了。” 宇文烨视线在林梦和林忆年身上移动,而后冷笑道:“你和他们是一路人吧。呵,我怎么知道他是不是朕的儿子,只怕是你们随便拉了个孩子来骗朕吧!” 沈离轻嗤一声:“皇上你值得我骗吗?” 林梦此时被宇文烨的话狠狠重伤,不禁流下泪来。 林忆年踮起脚尖擦了擦母亲的泪水,然后上前一步,睁着大眼睛看了会宇文烨,眼中不无失望,然后化作一片平静。 “我会驭兽。” 林忆年闭上双眼,定下心神,运转灵力,眉心亮起淡白色的光芒。 很快,在他的身后,出现一个虚影,而后渐渐凝结成实体。 一只可爱的兔子从头身后探出头来,正是之前林忆年在苍茫山找到的追云兔——落雪。 比起之前,落雪已经长大了不少,两只像翅膀一样的耳朵也更大更长了,缓缓扇动着,使它能飞翔在空中。 其实之前在门派中学习时,林忆年就已经得知了各个皇室的秘术,在知道燕国皇室的秘术是驭兽时,他便已经猜到了自己的身世,但他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母亲,因为他从师父和掌门的只言片语中,在下山游历遇到的百姓们口中,知道了燕皇并不是多么好的皇帝。 他从心底里,并不希望自己有这样一个父亲。 宇文烨看着这一幕,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稚气未脱的孩子,浑浊的眼睛里先是浮现惊讶,然后渐渐流露出狂喜。 “你真是朕的儿子!哈哈哈,朕还有个儿子!” 宇文烨注意到林忆年身上的服装,盯着他问道:“你是琉光门的弟子?” 林忆年面无表情地点头。 “是,我是大长老程鹤的二弟子。” 宇文烨听此不禁狂笑起来,笑得都咳嗽了几声。 然后他目光狂热地看着林忆年,命令道:“让你的师父,不,让你的整个门派来扶持朕,朕还能做这燕国的皇帝!” 林忆年退后一步,直截了当地拒绝:“不。” 宇文烨目光狠厉:“为什么?!你是朕的儿子,理应为朕做事!难不成你以为他们会放过你吗?” 沈离站在一旁凉凉地出声道:“皇上,我可还在这里,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他扫了眼林梦母子二人:“况且我可不像你是那等滥杀无辜之人。” 宇文烨吼道:“沈离,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沈离转身往外走:“不过是揭晓一下身世之谜罢了。” 第221章 留下 从羽化楼出来,林梦还有些失魂落魄的。 多年等待的答案告诉她,一切不过南柯一梦罢了。 她不过一个小小的客栈之女,怎得遇到了一国皇帝? 还是一个早早就把自己忘掉的皇帝。 若说她刚开始心中还抱有一份紧张和期待,在看见宇文烨眼中的怀疑和疯狂,看见宇文烨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做他的垫脚石时,她的心就已经化为一片死水了。 手指触碰到温热,林梦低下头看去,是林忆年紧紧牵住了她的手。 之前还需要她照顾的小孩子,不仅个头长了不少,而且澄澈的瞳孔中多了一份坚定之色。 “母亲,没关系,还有我在。” 这一句话,让林梦的泪水变得汹涌,直接俯身抱住了林忆年。 “好孩子。” 沈离静静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并未出声打扰。 当林梦收拾好情绪,站起身来,沈离才出声,带着母子二人回到月溪宫。 月溪宫众人正在闲聊,见到三人进来,一瞧见林梦和林忆年的模样,便知道林忆年果真是宇文烨的儿子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有了自己的思量。 林忆年看向宇文欢颜和沈秋月,忽然心里有些别扭。 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是他能看出这位皇后和太女都是很和善的人,如今他身份尴尬,竟不知如何面对二人才好。 沈秋月温和一笑,明知故问道:“林夫人,忆年可真是皇上的孩子吗?” 林梦也有些局促,多年前她并不知道晕倒在他们客栈的男子竟是皇上,也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妻子,如今得知了实情,便觉得有些无颜面对。 林梦耷拉着眉,抬头看着沈秋月,许是沈秋月的笑容实在温柔和善,她心中莫名地轻松了。 “……是的。” 沈秋月微笑着点点头,她虽然不喜宇文烨,但也不至于为难一个无辜的小孩子。 “既然如此,不知你们可愿在宫中住下?孩子们互相也能做个伴,一起玩耍。” “这……”林梦听此话有些不知所措,住在宫里?这合适吗? 林忆年也有些吃惊,不禁抬头望向他的师父关泰。 琉光门与沈家时常有来往,关泰见沈秋月如此模样,又见沈离并没有阻拦的意思,也知晓了二人几分心思。 他便和蔼地笑道:“林夫人,忆年,你们不必紧张,全看你们的意愿。” 林梦仍是有些踌躇不定。 宇文欢颜此时眼眸弯弯地看向林忆年,粲然一笑道:“忆年弟弟,不如你们先暂且在这住几天,可好?” 林忆年对宇文欢颜有种天然的亲近感,他抿了抿唇,终是拉了拉林梦的衣袖,说道:“母亲……就听皇后娘娘和太女殿下的吧。” 见林忆年愿意,林梦便也点头答应,向沈秋月行了一礼道:“多谢皇后娘娘。” 沈秋月摆摆手道:“不必多礼,如今在这殿中的都不是外人,大可放松些。” 随即沈秋月对诗情吩咐道:“将附近的钟粹宫收拾出来让林夫人和忆年暂住吧。” 诗情点点头:“是,皇后娘娘。” 随即诗情便悄然退下,亲自领着宫女去打扫钟粹宫。 林梦听此瞪大了眼睛,连忙摆摆手道:“皇后娘娘,这……我们怎么能住那么大的宫殿呢?” 沈秋月并不觉得什么,反倒亲自走过来牵起林梦的手。 “林夫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没关系的,这些宫殿空着也是空着,钟粹宫宽敞舒适,就在月溪宫附近,来往方便,住着也热闹。” 林梦有些受宠若惊,微垂着眼睫,面色微红,有些不好意思,只点点头。 “都,都听皇后娘娘的。” 沈秋月拍拍她的手,直接取下腕上的白玉镯套在了林梦的手上。 “不必这么生分”沈秋月扬唇笑得洒脱:“在座都不是外人,说实话,我也早不想做这个皇后了,这些年倒是分外想念从前自在的日子。” 沈秋月拉着林梦,亲切道:“林夫人,我一见你便觉亲切,往后我们大可以做个姐妹好好相处,你称我秋月,我叫你阿梦,可好?” 林梦实在惊讶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好一会儿才道:“皇后娘娘,这……” 和沈离一样,沈秋月的眉目自带一份清冷,这时弯眉笑起来,清冷尽被柔和取代,让人倍感亲切。 “别称我皇后娘娘了,好吗?” 林梦脸愈加红了,这皇后娘娘跟她想象中好不一样呀。 好一会儿她才低声道:“……秋月。” 沈秋月笑意更深了几分:“阿梦,这段时日便在宫中好好住着。” 林梦不会说什么话,只点了点头。 说完林忆年的事情,话题转到了许知乐的身上。 别看许知乐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又活泼又开朗,其实从他知事起,方易之便告诉了他他的身份——公主宇文茜和将军许仁城之子。 原来当初许家和沈家交好,宇文茜和许仁城之事,两家也一直有所关注。 后来宇文茜和许仁城遇难,唯独留下一个尚在襁褓中的婴儿。 当时这孩子是万万不能被宇文烨知道的,许家和沈家便对外谎称孩子夭折了,其实暗中将孩子送往了琉光门。 当时琉光门掌门方易之知晓其中曲折,见着这孩子,也是十分爱怜,便收作了关门弟子。 至于孩子的名字,宇文茜和许仁城早已定好了,知乐,知乐,希望他知晓世间的欢乐,一生无忧无虑。 许知乐继承了父母的优点,天资聪慧,生性活泼,也具有习武修仙的天赋,方易之有此徒弟,既疼爱,也觉得十分骄傲。 在方易之和沈离的授意下,许知乐上前几步,朝着沈秋月双膝跪下行了一大礼。 “许知乐见过舅母!” 沈秋月从前和宇文茜情同姐妹,也与许仁城以兄妹相称,虽然知道许知乐被送到了琉光门长大,但是身处深宫,从未见过许知乐。 如今见到这身姿挺拔,眉眼与父母极为相似的许知乐,沈秋月心中万分感慨,竟忍不住簌簌泪下。 第222章 旨意 沈秋月急忙起身,亲自上前将许知乐扶起。 “好孩子”沈秋月泪中带笑,伸出手轻抚许知乐的眉眼。 “如今长得这般高大了,与茜茜和仁城大哥长得真是相似,好像他们站在了我面前似的。” 许知乐嘻嘻一笑,一点儿也不认生。 “舅母,您若是想念他们,便多看看我呗!我想他们的时候,也常常照镜子呢!” 沈秋月忽地笑了:“你这性子,倒是和茜茜一样的活泼。” 许知乐眨眨眼睛,笑道:“真的吗?那舅母您多跟我讲讲母亲以前的事情呗,我想知道好久了!” 沈秋月欢喜道:“好啊!你父母从前的事儿啊,我可知道太多了!” 宇文欢颜探着脑袋,好奇地看着许知乐。 她之前听说了姑姑和许将军从前的事情,还觉得可惜,如今自己竟真的有个表哥了! 许知乐察觉到宇文欢颜的目光,满脸笑容地朝着她招手。 “表妹!” 宇文欢颜见此也露出个甜甜的笑容:“表哥!” 许知乐故意仔细瞧了瞧宇文欢颜,再瞧了瞧沈秋月,赞叹道:“表妹,你这花容月貌,真是和舅母一般无二啊!” 一句话惹得两人都笑了起来。 宇文欢颜顿时对许知乐更有好感了。 “表哥你可真有趣!” 许知乐摸着后脑勺,嘻嘻一笑。 随即许知乐又朝着沈离喊道:“离叔叔,我终于可以喊您一声离叔叔了。” 沈离上前摸了摸他的头,甚感欣慰。 “知乐,如今局势明朗,你的身世也可以昭告天下了。” 许知乐点点头,笑道:“离叔叔,都听你的。” 沈离嘱咐道:“你这次回来了,也该回一趟许家。正巧你大伯的嫡子许亦寒正在燕都当职,我明日带你去见见。” 许知乐爽朗一笑:“多谢离叔叔!” 众人离去后,宫中的数道旨意也颁布下来。 林忆年乃皇上流落民间的皇子,封广平王。许知乐乃永安公主宇文茜和将军许仁城之子,封广安王。中郎将许亦寒平定反贼有功,提拔为羽林将军。陆凌云平定反贼有功,封忠武将军。 陆陆续续的人得到封赏,昭示着逼宫一事暂告一段落。 接下来的重点便是下一位帝王人选。 这一日春光和煦,月溪宫的大门再度被敲响。 诗情打开门来,倒是看见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三皇子宇文卓成。 宇文卓成还是穿着那件并不怎么名贵和不怎么合体的衣裳,但这次没有脚印,也抚平了那些褶皱,看着还算得体。 他也不再那般瘦骨嶙峋了,面色也好了许多,只是还是有些怯生生的,那双鹰眼虽然和宇文烨很相似,却盛满了天真和单纯。 诗情对宇文卓成并没什么厌恶,反倒有些怜悯,笑着行了个礼:“三皇子殿下来了,可是来找皇后娘娘的?” 面对诗情对自己行礼,宇文卓成似乎有些惊讶,而后迅速点点头道:“是……是的。” 诗情将门大敞开:“三皇子请进吧,皇后娘娘和太女殿下正在院中赏花。” 宇文卓成面上一喜,而后点点头道:“谢谢宫女姐姐。” 诗情柔柔一笑:“三皇子殿下太客气了。” 院中栽种了许多菊花,淡雅如菊,正是沈秋月的写照。 宇文卓成来到院中,正见到宇文欢颜笑容灿烂地捧起一朵菊花至沈秋月面前,沈秋月配合地俯身细闻,低垂的眉眼尽显温柔。 两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均是轻笑起来,连身边的宫女都忍不住低下头偷笑。 沈秋月对宫女太监们都很和善,故而宫女们才敢如此“放肆”。 这一幕真是和谐美好得如画一般。 宇文卓成忍不住驻足,心中涌起无限的羡慕,不过也仅仅是羡慕而已。 在这宫中的日日夜夜,他也曾盼望着自己能有一位母妃,可以护着自己,爱着自己,但都是奢望罢了。 诗情出声道:“皇后娘娘,太女殿下,三皇子殿下来了。” 宇文卓成垂首行礼道:“见过母后,见过太女殿下。” 沈秋月对于宇文卓成的出现也是有些惊讶,淡笑着点点头道:“起来吧,卓成。” 宇文欢颜对宇文卓成并不像对宇文子昂那般厌恶,她这个皇弟常常待在自己宫中,并不与人来往,故而她也不太熟悉,只是偶尔听母亲和宫女们提及过,觉得有些可怜罢了。 她挥了挥手,让一旁的宫女们给宇文卓成端上茶水。 随即笑道:“皇弟,这是我方才自己泡的菊花茶,你尝尝如何?” 宇文卓成有些受宠若惊,在宇文欢颜友善的目光下,才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这是我喝过的最好的茶水了。” 宇文欢颜笑容一顿,而后笑得更加亲和:“皇弟若喜欢,待会我便让宫女多拿些茶叶给你带走吧。” 宇文卓成微微睁大了眼睛,似乎有些激动。 “谢谢太女殿下!” 宇文欢颜摇摇头:“你是我皇弟,何须如此生分?” 宇文卓成眼里流露一丝笑意:“谢谢皇姐!” 沈秋月看着两个孩子也觉得十分欣慰,其实这些年她还是有些愧对宇文卓成的,自从对宇文烨心死后,她对后宫的事务也不太上心,对这孩子关照得也不多。 “卓成,你这次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宇文卓成双手暗暗攥成了拳,鼓起勇气道:“皇后娘娘,儿臣,儿臣有一事相求!” 沈秋月温和道:“有何事?若可以做到,本宫定会应允。” 宇文卓成双眼一亮,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儿臣想离宫!” 沈秋月一愣:“离宫?” “是的”宇文卓成满心期待,孤注一掷,越说越激动:“不瞒皇后娘娘,在宫中这么些年,儿臣已受够了这狭小的天地,如今只愿能抛下皇子身份,去民间闯荡一番,自在地生活!” 沈秋月看着眼前的男孩眼中对自由的向往,双颊都激动地涨红了,不禁回想起入宫前的自己来。 片刻后,沈秋月点点头,欣然应允:“去吧,本宫答应你的请求。从今天开始,你便不再是燕国的三皇子,去过全新的生活吧,但若你之后遇到什么难处,可去沈家寻求帮助。” 宇文卓成激动不已,立马跪下朝沈秋月磕了个头。 “多谢皇后娘娘!” 第223章 新帝 宇文卓成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挺直胸脯,满怀期待地向外走去。 之前一直任由宇文子昂欺凌,被宫人们瞧不起的,如同深宫中一棵杂草的他,此时双眸中散发出无比炽热和耀眼的光芒。 宇文欢颜从屏风后走出,目送着宇文卓成离开的背影。 她不曾欺负这个不起眼的弟弟,但也从未了解过他。 她不知道这个弟弟和自己一样,想挣脱出深宫这个牢笼,向往外面广阔的天地。 “真好啊。” 宇文欢颜发自内心地感叹。 沈秋月转过头,目光触及女儿眼中的羡慕,指尖不禁颤了颤。 今日的羽化楼又迎来一位不寻常的客人。 王宇见到来人,满脸惊诧,而后跪下。 “老奴见过皇后娘娘!” 沈秋月瞥他一眼,淡淡道:“平身。” 她摘去了满头珠翠,也未穿着独属于皇后的明黄宫裙,一身青绿色团花百合裙,少了雍容,多了淡雅,仿佛还是沈家贵女,不曾入宫。 但眼中的疲惫和悲戚却显露了她的经历。 宇文烨缓缓睁开眼:“你怎么来了?” 沈秋月没吭声。 王宇殷勤地搬来凳子。 “皇后娘娘请坐。” 沈秋月坐下,抬眼道:“王公公,你出去守着吧。” “这……”王宇有些为难地瞧了宇文烨一眼。 “去吧”宇文烨没看他:“她不会动朕。” 王宇这才退后一步,转身出去,关上大门,守在外面。 余下两人相对无言,楼中陷入一片寂静。 沈秋月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日日戴着护甲,每一片指甲都精心打理,十分好看,但她不像李娇娇那样喜爱蔻丹,仿佛干干净净的指甲可以让她回忆起从前无忧无虑的青葱岁月。 半晌,沈秋月才抬眼,直视着自己身为帝王的夫君。 多年来这威武不可一世的帝王终是成了这般落魄的模样。 沈秋月说不出自己此刻是如何情绪。 她的心就好像平静的湖面,只是偶尔泛起微不足道的涟漪罢了。 在沈秋月平淡的目光下,宇文烨却是从冷漠嚣张愤恨渐渐变得有些窘迫。 “皇后,你……” 沈秋月打断了他。 “陛下真以为本宫不会动陛下吗?” 宇文烨缓和下来的目光再度一凛。 “你想杀朕吗?” 沈秋月一笑:“陛下修为尽失,但臣妾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宇文烨面色一沉。 他知道,沈秋月是沈家人,入宫前便已是金丹期了。 如今,若是想杀一个卧病在床之人,的确易如反掌。 宇文烨强调道:“朕是皇帝!” 沈秋月仍是笑:“那又如何?如今你不过空有皇帝之名罢了。” 宇文烨目眦欲裂:“蛇蝎妇人!狼子野心!朕早该将你们沈家尽数诛杀!” “宇文烨”沈秋月冷冷直呼宇文烨姓名,如今也不必在意什么君臣之礼了。 她冷冷一笑:“我们沈家早该反了你!” 沈秋月站起身来,猛地踢开凳子,竟是暴怒。 “若不是你,我父兄不至战死沙场!我小弟也不必一人担起家族重任!燕国万民也不至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如何,宇文烨,修仙快活吗?偏要得那长生不老,滔天法力,失了心智,没了权,没了人,如今困于你亲自督建的奢华楼阁之中,真真快活极了!” “你知道百姓们如何谈论你吗?千古昏君!痴心妄想!老天有眼,必不会让你得道升天!” “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吗?以为自己可以翻云覆雨吗?没有我沈家,没有那些世家大族,没有那些尽职尽责的官员,你以为燕国还在吗!” “你的存在,当真可笑至极!” “终于,你到了这般田地,大家都可以解脱了!” 字字句句,都如利箭戳向宇文烨,他喉间翻涌起血腥味,竟是要气得吐血了。 …… 沈秋月离开时,神色如常。 王宇进入楼中,却发现宇文烨已然晕倒在床。 “皇上!来人啊,来人……” 叫了两声,王宇没声了,颓然坐在一边。 有什么好叫的呢? 如今,还有谁关心这皇帝的死活吗? …… 但宇文烨并没有死。 第二天甚至出奇地有精神。 他召来沈离,当着他的面写下诏书。 看着面前多年来一如既往的清冷贵公子,宇文烨的笑容有些扭曲。 “朕会传位于林忆年,不,宇文忆年!” “朕绝不会让宇文欢颜成为皇帝,绝不会让你们沈家人得逞!” “朕,朕……朕要诛杀沈氏一族!” 但他还没来得及写完这些,就吐出一大口鲜血,死在了桌前。 王宇扑上来,涕泪横流。 “皇上——!皇上——!” 无人动作。 唯有沈离缓步上前,从容俯身,拿起那写了一半的诏书,递给王宇。 “去宣读吧。” 王宇一愣,双手接过诏书步步踏向殿外。 …… 夏日炎炎,燕国新帝登基。 尚且年幼的林忆年头戴龙冠,身着繁重华服,步步踏上阶梯,将一切往事踩在脚底。 新帝第一项旨意:封右相沈离为帝师。 沈离波澜不惊,叩谢圣恩。 新帝第二项旨意:封太女宇文欢颜为永安公主,不限自由。 宇文欢颜喜笑颜开,收拾起远去的行囊。 新帝第三项旨意:封皇后沈秋月及母亲林梦同为皇太后。 林梦抹去泪水,同沈秋月从此相伴宫中。 …… 月溪宫,宇文欢颜再次爬上假山,坐在记忆中的位置,向童年的自己挥手。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她不再绣有繁复花纹的纱裙上,熠熠生辉。 “公主!” 宇文欢颜徇声看去,却见一少年驱散了周身的冷意。 双目灼灼,朝她抱拳。 “公主,臣请求同行!” …… 举国欢庆之时,沈离将昭昭三人送至城外。 昭昭仍是白衣胜雪。 “沈离,不必再送了。” 沈离眼睑微垂。 “昭昭,你们接下来打算去何处?” 昭昭莞尔一笑:“去宛国。” 沈离嘴角跟着扯出一丝笑意。 “你们何时归来?” 昭昭摇摇头:“不知。” 眼中暗藏失落,沈离低下头,从怀中取出那方锦盒。 其中躺着昭昭之前送给他的流云簪。 “昭昭,这流云簪救过我,多谢你。” 昭昭瞅了一眼流云簪,浅笑着推回锦盒。 “既然送了你,便绝无要回来的意思。” “这流云簪已完全生了簪灵,可保你一世无忧。” 沈离微愣,眼中不无动容。 “多谢你,昭昭。” 昭昭再次摇了摇头。 白色的马车渐渐向远处驶去,再无踪影。 …… 燕国沈家,从起多了一个传家宝。 不是宝剑,不是玉石,而是一支看似普普通通的木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