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菩提心》 第01章 痛哭 去妙华境的入口之处,站着一个蓝色祭司长袍的妙龄女子。 她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着。心里腹诽着,这儿,可要怎么进去呢?怎么也不见来个人来接引她一下的? 忽而,一阵劲风袭来。她稳了稳身形,还未睁眼细看,听得一声:“汀蓝,你怎么站在这里?” 那被叫做汀蓝的女子,立刻笑道:“师伯,我才刚到呢!可巧就遇上了您,就有劳您带着汀蓝进去了。” 跟着劲风停下来的女子,面容清丽,一身素色的衣裳,端个是不染尘埃。 “你师父又闭关了?”素衣女子问道。 汀蓝点点头。 点头之间,素衣女子已经打开了入口处的封印,带着蓝袍女子进了妙华境。 一路上,遇上了一些相熟的神仙,俱是对素衣女子行礼,尊称一句“娘娘”。 蓝袍的女子一边走一边笑嘻嘻道:“师伯,原来你这么有名的呀?他们都对你行礼呢!” 素衣女子莞尔,笑道:“有名的不是我,而是紫微帝君。” 正说着,忽而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祭服的男子,快步走向前来。 “不知娘娘前来,青冥有失远迎。” 素衣女子笑着受了礼,轻声道:“帝君不必多礼。紫微正好下界去了,便只有我独来。还请帝君节哀顺变。” “娘娘不必客气,想必您身边的,便是雪阁的大祭司?”青冥问道。 蓝衣女子低着头行了礼,这才瞥见了,师伯素色的衣衫上,若隐若现的,紫色的线绣成的菩提花的图案。 师伯竟然也喜欢菩提花吗? “原来是汀蓝仙子。”她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蓝衣女子客气地行了礼。 素衣女子笑道:“大祭司不巧闭关了,这才差了得意弟子汀蓝过来,还请帝君带路吧!” 黑色祭服的男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汀蓝压低了声音问道:“师伯,这个人不相信我吗?要不师伯你来?” 素衣女子笑道:“说得这是什么话,即便是青冥不信任你,难不成还不信我,还不信紫微帝君不成?” “师伯!”汀蓝提高了音量。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一点儿实际效果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人,因为汀蓝的这一声师伯,都站住了,回头看。 汀蓝干咳了两声,笑着说道:“师伯,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真好看。” 那些回头看的人,神色各异地转过身去,各去走自己的路去了。 汀蓝心里腹诽着,这么多人之中,被自己称为师伯的人,只有紫微帝后一人,怎么那些人,都回头看呢?这么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素衣女子笑道:“我之前穿着这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你夸我?” 汀蓝压谨记刚才的教训,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师伯,你这衣服上的菩提花,真的很好看呀!” 素衣女子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汀蓝,笑着说道:“不错啊汀蓝,这三万年来,你竟然已经修得三万菩提心了。” 话音刚落,忽而,一个巨大的菩提花座,出现在了眼前。 粉色中略带银白色的底座,栩栩如生。花朵的正中央,悬着一副水晶棺。水晶棺里,睡着一个身穿粉色纱衣的美丽女子。 “师伯,这就是妙音仙子吗?长得可真漂亮啊!比师尊还要好看,唔,就是没有小公主长得好看。”汀蓝小小声地问着。 “快闭嘴,慎言,汀蓝。”素衣女子面色责怪道。 青冥郑重地行了一礼。 作为祭司的汀蓝仙子,所要做的,便是将这朵菩提花合起来,将水晶棺稳妥地放在花苞里,再将花苞,送到往生湖底,便好了。 汀蓝捏诀念咒,端坐在巨大的菩提花座下。 炽盛的光芒,逐渐聚拢。 众人都默默后退。 素衣女子,也跟着后退了一小步。 青冥帝君,殷殷地给素衣女子斟了茶,看了座。 其他的人,则站在素衣女子的身后。 那些炽盛的光芒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巨大的菩提花座,顷刻之间,碎裂开来。花瓣中间的那副水晶棺,从花座上跌落。 眼看着,那副水晶棺就要被灵力的波动震开,青冥帝君却发起了呆。 素衣女子手中的茶杯,陡然之间飞出。 前一秒还要碎裂的巨大的菩提花座,顿时变得服服帖帖。水晶棺已经归位。 素衣女子伸出手,捏了一个诀,巨大的菩提花,已然变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花苞。 电光石闪之间,那巨大的花苞,连着花座,已然消失不见。 一身蓝袍的汀蓝仙子,口吐鲜血,眼看着就要晕倒。 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之后,一个小小的菩提花座,落在了她的脚边。 素衣女子疑惑不已,喃喃道:“那是什么?”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青冥帝君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时之间,大家神色各异。 素衣女子欲言又止,立刻将那蓝袍的汀蓝抱起,转身欲走。 “娘娘且慢!” 素衣女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紫微帝后,可不是谁都能拦住的。 “帝君今日失态,他日回过神来,必定亲自去紫微宫,亲自去雪阁道谢。如今这样,帝君也不方便久留您了,恭送娘娘。我是青冥帝君的长子,青衡。” 素衣女子微微一笑,便消失不见了。 青冥毫无形象地伏在地上痛哭。哭泣声,几乎响彻整个妙华境。 青衡站在那里,有几分不自在。父君怎么就这么能哭呢?还是这样地,不顾场合地哭着呢?之前母妃殁了的时候,也没见着父君哭成这样的呀? 简直太令人,不,令仙,匪夷所思了。 一众妙华境的神仙,和一众赶来妙华境来吊唁的神仙们,都面色尴尬地站着。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神仙,见过青冥帝君,如此失态的时候。就是许多年前,妙音仙子沉睡的时候,都不曾见过呢! 这一次,怎么似乎,另有隐情的样子? 神仙的日子,有的时候,难免无聊,能够有机会,听一听或者是亲自见识一番八卦,自然是极为令人高兴的。 大家都站在那儿不动。兴致勃勃地看向了青冥帝君的方向。 青衡只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了自己的背上。 谁能告诉他,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02章 菩提心 哪里知道,在众位仙家的吃瓜的眼神之中,青冥帝君的痛哭的声音,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 听人痛哭,实在不是一件令人高兴的事情呀! 尤其是,这个人,还是你不怎么熟悉的一个帝君。万一这要是回过味儿来了,找你算账,那可咋整呀? 大家只好忐忑不安地等着,谁都不敢说话。就是青衡,也是一句话不说的,站在自己的父亲的身后。 就在大家觉得,青冥帝君的哭声,实在是太吵了的时候,想要捂住耳朵的时候,无垠的虚空之中,忽而传来一身娇叱: “谁是青冥帝君?” 青冥帝君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之中,丝毫没有回过味儿来。 青衡回神看到,一个身量不足,容颜不俗,气势逼人的小女孩儿,落在两尺远的地方,口气不小地逼问。 青冥帝君,好歹也是个主宰一方的帝君吧!这也不算是混得太差吧!寻常的神仙,见了青冥帝君,那都是要客客气气地作揖行礼,还要恭恭敬敬地说一声“见过帝君”的。 像这般的,开口就是叫着青冥帝君的尊号的神仙,还是这么一个稚气未脱的孩子模样的神仙。青衡还真不认识的。看着女孩子的样子,最多不过三万岁的。 “你——你——你是何人?”青衡结结巴巴地说道。 那女孩子一身雪白的衣裳,裙边上有着碧色的丝线,绣成的不知道什么名字的植物。雪白衣裳的袖口处,有着织金的芙蓉花的花纹。衣裳的样式,着实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 “你管我是谁!我只问,谁是青冥帝君!”小女孩一开口的气势,却是极为狂妄。 青衡看了一眼仍旧是在痛哭着的父君,不免有些头痛。这是哪里来的小娃娃?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口气,还让人看不出来身份。 这万一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那也太惨了! “不知仙子来自哪里?”青衡硬着头皮问道。 那小女孩眉宇,紧紧地皱着,很是不悦。 “我问你话呢,你为何不答?”小女孩说着,便是一缕剑意,直击青衡。 这一缕剑意,青衡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又想着,只是一个小娃娃,能有多少的修为。 哪里知道,这剑意虽然只有一缕,却生生将他震开了一尺。 站在那里的众位吃瓜的神仙们,此刻终于也不再淡定了。 有胆大不怕事儿的,已经开口问道:“敢问仙家是哪一处的?怎么一上来便是动手呢?” 当然也有不想惹事的,笑眯眯说道:“不知仙家名讳如何?咱们做神仙的,最要紧的,是和气。哪里犯得着一言不合就出手的!” “不知仙家来此有何要事,单单指明要见了青冥帝君?” …………… 这些吵吵嚷嚷的声音,实在是烦人得很。 “你们都不回答我的话,难道,这个哭着的人,便是青冥帝君吗?”小女孩脆生生地打断了这些嘈杂的声音。 “这——” 众位仙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便看向了已经退后的青衡少君。 那小女孩看着这些人的反应,心中已然明白。长喝一声,手中已然是一把银光闪闪的长剑。 “青冥帝君,看剑!” 小女孩完全忽视了正在痛哭着的青冥帝君,拿起剑来,便直截了当地砍了过去。 “慢着!” “仙家且慢!” 两个截然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青衡立刻要去接住那柄长剑所发出来的剑意。 另外一个青色的影子,则飞快地夺了小女孩手中的剑。 “雪忆妹妹,不可胡闹!” 待这个名字出来之后,这些仙家里有年长的,已然知道了这个小女孩的身份。便纷纷垂手作揖。 那痛哭着的青冥帝君,也终于停止了哭泣,颓然站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人。 青衣的少年,在女孩身边站定,对着众人行礼,道:“真是对不住大家了。我是梧桐谷的青桐,在这里给大家赔礼了。” 众位仙家纷纷垂手行礼,好不热闹。 那雪白衣裳的小女孩,一脸不悦地别过了脸。 青冥帝君勉强笑道:“什么风,竟然把青桐帝君吹到我这妙华境里来了?” 青桐帝君正要开口,却被小女孩抢白: “我倒想问问,我的师妹汀蓝,只不过来了一趟妙华境,竟然三万菩提心尽毁,到底是什么缘故?!” 众位仙家面面相觑,立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青冥帝君更是一言不发。 那青桐帝君,则是小声说道:“不可胡闹,自有大祭司为汀蓝做主!” 那小女孩说道:“这还要做什么主?!我们雪阁的弟子,什么时候,还需要看人眼色行事了?这件事情,如果青冥帝君不给我解释清楚,从今往后,我们雪阁便再不入妙华境一步!” “休得胡言乱语!”青桐帝君立刻制止道。 那青冥帝君的脸色,却是灰败得不行。 青衡本想说什么,此刻看着这样的父君,只觉得喉咙里,什么话都吐不出来。 青桐帝君忙打圆场道:“兴许是汀蓝学艺不精,倒是错怪了青冥帝君了。这件事情,我想帝君一定会亲去雪阁,紫微宫说清楚的?青衡少君以为如何?” “如此甚好。”青衡低头作揖。 “青桐哥哥,那可是三万菩提心!怎么可能是汀蓝学艺不精!分明是妙华境有问题!三万年来,汀蓝从未懈怠,哪里就知道,只不过来了一趟妙华境,便什么都要从头开始!”雪白衣裳的小女孩,口齿清晰地说道。 “哎呀,雪忆,指不定,那是汀蓝的机缘呢!”青桐帝君和颜悦色地说道。 雪忆眼神一瞥,忽而就看见了一座菩提花座。一个小小的,一个破旧了的,菩提花座。她立刻将这花座捡了起来。 还没来得及仔细看,却被青冥帝君一把夺走。 雪忆与青桐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便看着青冥帝君。 那些一直站着的仙家们,彼时都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莫说是青冥帝君本人,就是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比雪忆这样的一个小女孩儿要年长。从这样的一个小孩子手里抢东西,实在是,有失仙格呀! 雪忆已经不想再多说什么了,只高声道:“青冥帝君,若是妙华境当真有心,那汀蓝仙子的三万菩提心,一颗都不许少的!” 雪忆说着,便离开了现场。 青桐帝君拱拱手,也追了出去。 第03章 雪阁1 雪阁里,最近出了一件大事儿。 一直以来,神仙们眼中的雪阁,就是高高在上的,甚至有几分超脱于整个仙界的味道。 近来发生的一件事情,却将雪阁拉下了尘埃。 原因就是,雪阁这一辈的小弟子,汀蓝,在去了一趟妙华境之后,竟然三万菩提心尽毁,所有的修为,都变得不复存在了。 听闻,雪后的小女儿,竟然生气地在妙华境,对着青冥帝君拔剑相向。可是愁坏了梧桐谷的青桐帝君。 这一日,正好是青桐帝君他爹,罗浮神君的生辰。那些相熟的,还有不相熟的仙家,都欢欢喜喜地往罗浮山赶。 要知道,这位罗浮神君,来头可是不小的。 听闻如今凌霄殿里的天君,都要唤罗浮神君一声爷爷的。更有消息灵通的,说当年天君在凡间的时候,曾经被罗浮神君照拂过,因此,对罗浮神君,很是敬重。 神仙里面,能被尊称为神君的神仙,不是老神仙,便是有着特别的机缘的神仙。这罗浮神君,便是属于后者的。 平日里,这位罗浮神君,不是相熟的,一律不走动的。好容易能够遇见这样的大事儿,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都按捺不住高兴,呼啦啦地结伴一块儿来了。 听说这位罗浮神君,十分地帅气逼人。当年在人间的时候,认识了当今的天君的父母,真皇陛下与雪后,从而结下了一段不错的机缘。 自三万年前,真皇陛下与雪后双双消逝于归墟之地,这位年轻的罗浮神君,自然成了首屈一指的人物。 兮婵在罗浮山不远处停下。看着一片翠色的罗浮山,她的神思,忽而飘到了很远很远。 脑海之中,浮现出一幅十分久远的画面来: 晨光之中的罗浮山,师尊和青鸾姑姑一同前来,祭奠生死不明的罗浮神君。高大的罗浮木,郁郁葱葱。师尊一身素衣,青鸾姑姑一身青衣,青碧的颜色,形成了一种奇特的对比。 谁能想到,不过几万年。青鸾姑姑成了罗浮帝君的帝后,师尊已然消逝。 她站在罗浮山前的一株罗浮木下,神色之间,有几丝怅然。 “青冥见过大祭司!” 忽而,一个妙华罗裳的男神仙,拱手行礼。 兮婵蹙眉看了一眼这个男神仙,只看衣饰,便知道这是妙华境的人。一声“青冥”的自称,想必眼前的人,便是妙华境的青冥帝君了。 妙华境,本来之前几万年,都没什么存在感。后来,据说是妙华境的妙音仙子,十分擅长织锦,织出了整个九重天都十分流行的绣着云锦纹的罗裳。因为这一件罗裳,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都去妙华境订衣裳。 因为这一件罗裳,妙华境从名不见经传,变成了整个九重天,除了天君天后的凌霄殿,紫微帝君的紫微宫,青华帝君的青华宫,大祭司的雪阁之后,排名第五的存在了! 当然啦,凌霄殿这样的存在,是不屑于排名的。青华帝君和紫微帝君的宫殿,寻常人是去不得的。雪阁呢,则是数万年来,与世无争,鲜少与人交游,充满了一股子神秘的气息。 唯有妙华境,大大小小的神仙,不仅听说过,还去过。 兮婵想起至今还卧床没法行走的爱徒汀蓝,一张柔和的脸,此刻,眉头蹙得深深的。 “青冥帝君不必多礼。” 兮婵说完,便飘然而去。 青冥看着白色的影子,逐渐远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雪阁素来尚白。听说雪阁的整个师门,都是穿着白色的祭司长袍。即便是后来离开了师门的,诸如洛山公主,诸如紫微帝后,也都保持着穿着白色的衣裳的习惯。 今日的大祭司,依旧是一身白衣。 青冥的眼中,忽而就升起了一阵疑惑。为何那天,汀蓝在妙华境,却穿着一身蓝衣? 他忽而心口微痛。 看着那个白色的影子,逐渐远去之后。青冥忽而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他转身离开了罗浮山。 雪阁。 蓝裳的女子,半卧在榻上,喝着雪弥花瓣煮成的茶水,一边喝茶,一边自言自语。 “修个仙怎么就这么难呢?我不过是去了一趟妙华境而已,都还没有买到罗裳呢!怎么就三万菩提心全毁了?” “我好歹也是雪阁的人呀!日日苦心修炼,这才修成了三万菩提心?” “怎么出个门,就变成了这样呢?我又没有招惹妙华境!” “要是之前听了小公主的劝,别出门去,去请了大师伯帮忙就是了。哪里犯得着,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我真丢人,丢了雪阁的脸!” “这么多年来,什么时候,有过雪阁这样的时候?当年的仪欢公主,仪端公主,雪后,洛山公主,哪一个,曾堕了雪阁的名声?” 汀蓝叽叽喳喳地说着,浑然不觉,手中的茶水,已经快凉了。 似乎是觉得有点儿口渴,汀蓝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她叹了口气,又碎碎念道:“修个仙,咋就这么难呢?我这三万年来,从未懈怠,不过是去了一趟妙华境,竟然三万菩提心全碎了,一身修为都没了。我也——” “谁在那里!”突然转变的音调,随手掷出的茶杯。 一阵细碎的声音,伴着劲风的声音,一起出现在雪阁里。 “来者何人?”汀蓝的语气,变得十分地严肃。 这上万年间,还没有哪个神仙,有胆子私闯雪阁的。 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她飞身一跃,便看到了一身玄色衣衫的青冥帝君。 就是这个人的妙华境,让自己的三万菩提心尽毁。想想就觉得生气。 汀蓝正色道:“不知青冥帝君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玄衣的男子,认真地看了一眼汀蓝,不答反问道:“雪阁之人尚白,为何你却穿着蓝色的祭司袍子?” “那是因为师尊当年,在海天之原的蓼蓝草的滩涂边,发现了我。”少女脆生生说道。 说完之后,恍然发现,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 汀蓝厉声道:“不知青冥帝君私闯雪阁,是何意图?” 青冥帝君忽而转身,眼底,似乎有泪光在打转。 “羽幻,你果真,不记得我了吗?”青冥帝君背对着汀蓝,一字一句地说道。 汀蓝没有听清楚,只问道:“你说什么?” 第04章 雪阁2 寂静的雪阁,在这一刹那,变得空寂无比。平淡的呼吸的声音,在雪阁里,清晰可闻。似乎有些吵了。 有的时候,看来,耳力极佳,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青冥帝君听得汀蓝问自己,忽而怅然道:“啊,我倒忘了,你已经不是羽幻。” 汀蓝听得直皱眉,温声道:“青冥帝君怕是认错了人,小仙名叫汀蓝,并不是什么羽幻。” 青冥帝君忽而大笑。 狂放的笑声,响彻整个雪阁。 汀蓝忽而感到了不适。 无论是痛哭,还是大笑,青冥帝君似乎都能够很好地,闪亮全场。 整个雪阁,似乎都要被震碎了。 她本想做点什么,让自己看起来舒服一点儿。哪里知道,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这青冥大帝,便已然消失在了雪阁。 刚才发生的那一切,是真实的吗? 还是自己的一个梦? 她下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脸,还是有点痛的。看来没有在做梦。 是真实的。 这青冥帝君,可真是胆子大得很! 数万年来,雪阁什么时候怕过事儿?! 看来,要请师尊和大师伯,亲自去会一会这位不可一世的,狂妄的青冥帝君了。 因着是罗浮帝君的生日,雪阁里,除了自己有伤在身,没有出门,其他的人,都去了罗浮山去了。 雪阁和罗浮山,和梧桐谷,向来亲近。 自雪后和真黄陛下双双隐于归墟,整个九重天上,最有分量的神仙里面,罗浮神君和梧桐谷青鸾姑姑,自然是站在了前排。 谁能想到,当年整个九重天的神仙,都以为罗浮神君归去了,叹息不已。凌霄殿更是因为罗浮神君的缘故,对雪颜一族,格外优厚。哪怕几万年前,他们曾经兵戎相见。 哪里知道,不过数万年,罗浮神君归来。不久后,便和梧桐谷的青鸾,举行了盛大的婚礼。 在那之后,罗浮神君更是备受礼遇。 汀蓝觉得闷极了。 她随手捏了个诀,想要弹弹琴。 哪里知道,诀还没捏完,便看见了一片蓝色的,毛绒绒的蓝色。 是条蓝色的小狐狸。 汀蓝笑道:“雪颜,你怎么来了这里?” 这叫做雪颜的小狐狸,是陵光将军送给天君的,从小陪伴着天君长大,很是受天君喜爱。 那雪颜小狐狸兴奋地摇着蓝色的大尾巴,转了转,变成了一个容颜分外美丽的少女。 “汀蓝仙子,大祭司差我来告诉您一声,说是在罗浮山见了青冥帝君,请您万分小心。” 汀蓝笑着点头,笑道:“大师伯是不是也去了罗浮山?” 那容颜美丽的女子,已经又变成了狐狸身,说道:“紫微帝后未曾去罗浮山,大祭司差我去告诉娘娘一声。” 汀蓝笑道:“那就麻烦你再跑一趟了。” 看着蓝色的小狐狸,在雪阁里消失不见了,汀蓝觉得自己的心情,似乎好了许多。 传闻这只小狐狸很小的时候就跟着还是小殿下的天君了。只不过修炼了许多年,还不太灵光。就连化成人形,也有些吃力。 和这只小狐狸相比,自己的三万菩提心,毁于一夕,似乎也没有什么的。 这小狐狸的修仙之路,那才叫一个悲惨。 至少自己认得了她三万年了,还几乎没有任何进益。 汀蓝觉得轻松之余,对于这只蓝色的小狐狸,也有一些同病相怜。听说雪颜喜欢搜集一些有趣的小玩意儿,好像自己还有一枚古铜钱。这枚古铜钱,听说来历不俗,还是不知道是哪年生辰的时候,青桐帝君赶着巧儿,送给给自己的。 也不知道,是梧桐谷的好东西,还是罗浮山的好东西。 总之,是好东西呀! 下次要是遇到了小狐狸,就送给她好了。 汀蓝这样想着,一时觉得,自己身上的伤口,也没什么要紧了。 忽而,一阵窸窣的声音传来。 汀蓝皱着眉头,不由暗暗骂道:又是谁,来雪阁了吗?三万年来,还是头一次,遇见有人闯了雪阁。 之前听师尊讲起过的,数十万年来,雪阁都不曾有不相识的人进来的话,难道是骗人的? 自己可不能堕了雪阁的名声才是! 她凝神静气,做好了准备,准备应战。 哪里知道,这窸窣的声音,不过转了一个圈儿,就已经不见了。 汀蓝觉得,好生无趣。 这下折腾的,她已经有几分困倦了。 她卧在床榻上,很快,便已经沉沉入睡了。 紫微阁。 玄衣的男子,刚到门口,便传来了清冷的声音: “青冥帝君,我已经等你多时。” 是紫微帝后的声音。 紫微帝君不在宫里? 青冥大剌剌地走了进去,就连平日总是在宫门口看到的司命星君,连个影儿也没有。 进殿后,便看见一个紫衣的小仙。 “菩提见过青冥帝君。娘娘已经等候多时。” 青冥愣了愣。 熟悉的菩提花的味道,稍纵即逝。他只觉得,心底似乎听见了裂缝的声音。 羽幻,你就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他悲凉的心底,生出了几分无措来。脑海里,闪过一个清丽的影子。那影子,如同菩提花的味道一般,稍纵即逝。 看来,眼前的这位仙子,是菩提花修炼而成的仙子。 他木然地点点头,将眼底的波涛,深深地收住。 从菩提仙子跟前走过,眼前的景色,飞速变化起来。 亭台楼阁,四角飞檐,依稀可以听见潺潺的水声。脑海里很自然地便出现了小桥流水人家这样的句子。听闻紫微帝后未曾沾染过红尘之间的纷扰,一直都是在九重天上待着。看来传闻也并不可全然相信。这样雅致的景致,除了人间,还有哪里? “青冥帝君,你是不是想问什么?”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一个一身白裳的女子,已然出现在了这景致里。女子的白裳的衣袍上,绣着紫色的木芙蓉的花朵,绚烂而张扬。女子气质卓然,面前放着菩提树根做成的书案。纤纤素手,上下翻飞。落在书案上的白色宣纸上,落下几个遒劲的大字来。 “青冥惶恐。”作为妙华境的执掌者,面对紫微帝后的时候,仍旧是十分恭谨的。更何况,这位眼前的紫微帝后,是出身于整个九重天都不敢得罪的雪阁的。而且,她还是从前的大祭司,已经在归墟之地长眠的雪后的大弟子兮水。 “既然惶恐,那倒不如别问了。”清冷的声音,和之前没有任何分别。 第05章 洗髓 白裳的女子,面沉如水,一个眼神都没有给青冥。 手中的笔,仍旧在上下翻飞着。 青冥顺着紫微帝后的笔,看了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的景色。楼阁华美,殿宇雅致。院子里,有着流水,还有白玉雕成的小桥。远远的,还可以看见菩提树的林子。 宽大的叶子,硕大的花朵。还有,熟悉的味道。 那是妙音身上的味道。后来,妙音走了,便是幻羽身上的味道。 后来的后来,她们都走了。 整个妙华境,便再也没有这样的味道了。 要是问娘娘讨一颗菩提树,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正好今日自己带了几箱子的罗裳,就拿出来当孝敬好了。 “青冥,你该走了。”白裳的女子清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敢问娘娘,洗髓之人,何入雪阁?”青冥说出口之后,便觉得后悔了。 紫微帝后终于放下了手中的笔。她站在书案跟前,原本面沉如水的脸,忽而变成严厉了起来。 “这话,不该你来问我,该我问你才是!”声音仍旧是清冷得很。 她将手中的宣纸裱了起来,递给了青冥帝君,道:“青冥,你道心不稳。这是一部我亲手写的《心经》。” “多谢娘娘。”青冥立刻拱手道谢。 “又不是白给你。”清冷的声音,再度传来,“你从雪忆手里夺走的那个菩提座呢?” 青冥沉默着,摊开双手,想要将那一部《心经》归还。 白裳女子冷冷道:“那原本不是你的东西,对不对?” “是。”青冥低声道。 白裳女子站在书案前,重新执笔。 白色的宣纸上,落下了一个名字:妙音。 “妙音仙子本不是这九重天之人,你瞒着她,做了这样的事情,怕是到死,她也不会原谅你吧?!”白裳女子又说道。 “青冥惶恐。”玄衣的女子说着,便要下跪。 白裳女子念了个诀,阻止了他。 “男儿膝下有黄金,你不可如此。”白裳女子淡声道,语气之中,有了几分柔和。 毛笔在她的指尖翻飞着,又落下了一个名字:幻羽。 “妙音的本体,不是妙音鸟,而是仪端公主的一只金钗罢了。”白裳的女子,忽而放下了笔,语气,也变得有些惆怅了。 青冥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当年仪端公主落难之后,这金钗便成了无主之人。机缘巧合,竟然去了你的妙华境,有了这番的造化。 至于你不肯给我的这个菩提花座,原本是紫微宫的东西。不过是多年以前,诸神之战的时候,流落凡间,被妙音拣到了妙华境。妙音将自己的魂力,借着一根妙音鸟的羽毛,让这个菩提花座有了仙格,最后竟然成了羽幻仙子。 当年你肯做出这样的事情,也是知晓这些事情的吧?” 白裳的女子,目光幽深,深深看了青冥帝君一眼。 “当年大战的时候,你和妙音,是在凡间相识的吧?”白裳的女子语气一顿,又问道。 青冥仍旧没有说话。感觉自己的内心,似乎变成了一张白纸。 他很是无措。 “你不必担心,寻常的人,自然不知晓的。你花了心思,想要隐瞒的东西。我如今是在这紫微宫里,别忘了我曾经是雪阁大祭司座下的首徒,后来又做了紫薇帝后,自然知晓得要比其他人多一些。”白裳的女子,语气变得很是柔和。 “你道心不稳,每日念上一两个时辰的《心经》。过个两千年,自然便会稳固些的。” 青冥帝君忽而下跪,道:“娘娘,幻羽,还会回来吗?” 白裳的女子语气清冷,在书案之前坐下,冷声道:“当然不会回来了。” 她说着,向青冥帝君伸出了手掌。 “可是,娘娘,就不能给我一个念想吗?我总归是怀念她的。”青冥仍旧跪着,没有丝毫要起来的意思。 高大的菩提树下,一袭紫色的衣袍的紫微帝君,正好看到了这样一幕。 他耳力极佳,听得十分清楚。 菩提树的书岸上,似乎还有字。不知道是什么字。 青冥,是何时到了这菩提园子里来的? 紫微帝君刚刚眯起了眼睛,便听得自己的帝后,清冷的声音: “洗髓之人,脱胎换骨,忘却往生。即便回来,也不再是幻羽了。既入了雪阁,便是雪阁的汀蓝仙子。” 青冥帝君还想说什么,清冷的声音,在读想起: “我不过是看着妙音仙子,算是雪阁的故人,才对你客气些。 如今你也是主宰一方的帝君了,难道还不知道,雪阁什么时候轮到雪阁外的人来讨价还价了? 你不卖雪阁的面子,紫微宫的面子,你也不看在眼里吗?” 青冥帝君不得已,将那一方菩提座,交了出来。 白裳女子淡声道:“好了青冥,你可以走了。” 青冥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得一阵掌风。 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已经在紫微宫外了。 司命星君正拱了手,上前来打招呼。 青冥摆摆手,自个儿走了。 菩提园里,白裳女子笑道:“人都走了,怎么还在偷听?” 紫微帝君笑着从菩提树下走了出来,道:“我在下界都听说了雪阁的高徒在妙华境受伤的消息了。可还好?” 兮水手心里捧着一个菩提座,面色忧愁。 “这是怎么了?”紫微帝君疑惑着看着白裳的兮水。 “洗髓之人,何入雪阁?”兮水喃喃道。 “怎么回事儿?”紫微帝君眉头微皱。 “小师妹当年将汀蓝带回雪阁的时候,你是不是知道什么?紫微,你快告诉我!”白裳的女子,忽而落下了一滴眼泪。 “仪端公主的金簪,早就回来了。怎么我们都没有发现?师父她,也走得太早了!紫微,你说,师父她,还有可能回来吗?” 她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簌簌落了下来。 “别……别哭呀……你还没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兮水哭着将手掌心的那一枚菩提座,递给了紫微帝君。 “这怎么看着,像是我们紫微宫里的东西?青冥那小子,也忒不识趣了!” 第06章 冲突 雪白衣裳的小女孩儿,终身一跃,便将人捉住。 “你爹青冥帝君呢?” 小女孩儿捏了个诀,顺顺当当的将人锁住了,丝毫不在意满殿讶然的目光。 “妹妹,不可胡闹!”一身青碧衣裳的青桐帝君,投鼠忌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有胆大的神仙,便四顾着去找大祭司。 自雪后消失于归墟之地,雪阁似乎也开始走动了。当然,走动的地方,除了罗浮山,梧桐谷,洛山宫,紫微宫,其他的地方,自然也是见不着的。 这些仙家们,历来都爱说上几句雪阁的八卦。 听说这一代的大祭司,是雪后从前的幼徒。年少入了雪后的眼,资质不凡,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成了大祭司。 好在,雪后猝然离开之后,雪阁不至于没落。 “我哪里胡闹了?!你还是不是我哥哥!”雪白衣裳的少女,一脸不满。 “汀蓝师妹因为青冥帝君,就是神君的生辰宴,也不能来,我能不生气吗?”小女孩继续说道。 接着,她看了一眼少年一副无措的模样,听得少年说道:“你还知道今天是我父君的生辰宴呀?!”这么多人呢,你不知道吗? “可是汀蓝伤得那么重,这妙华境的人,竟然还敢出来做客!我实在是气得不行!大家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小女孩儿索性天不怕地不怕,挑了事儿,让大家来评说。 青桐只得无奈地站着。 这个妹妹,是雪后当年消逝的时候,得的这个孩子。弥留之际,将这个孩子,托付给了父君和母后。从小备受宠爱,小小年纪,便入了雪阁,跟着大祭司兮婵学艺。聪明灵秀,学什么会什么。雪阁中人,对她也多有宠爱。 哪里知道,竟然养成了这样的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 自己的话,雪忆妹妹是一概不听的。唯一能听得进去的,只有父君的教导。 偏生天君天后,也都宠着这个唯一的胞妹。 这可怎么办才好? “殿下说得对!青冥帝君这事儿,确实做得不厚道!” “小殿下,冤有头债有主!这个人也不是青冥帝君呀!” “小殿下,咱们做神仙的,最要紧的是和气。别什么事儿,都动起手来呀!” “对呀对呀,小殿下,咱们做神仙的,最要紧的还是和气!” “小殿下,给青衡少君松绑了吧!” ………… 小女孩儿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 这会儿哥哥嫂嫂,师尊,和罗浮爷爷,青鸾奶奶,全都不在! 可不就是个最好的时机! 小女孩儿娇叱道:“反正这个是妙华境的人!我要带着这妙华境的人,去给汀蓝师妹赔礼道歉去!” 小女孩儿说着,便带着被缚仙索捆住的青衡少君,消失在了罗浮山的大殿里。 青桐急坏了,立刻追了出去,大声唤着“雪忆妹妹”! 众位仙家们,都笑嘻嘻地,看着两人消失的画面,觉得这可是最好玩儿的八卦了。 三万年前,雪后与真皇陛下,为了九重天的安宁,在归墟之地消弭。雪后在弥留之际,诞生了雪忆小公主,趁着最后的力量,将小公主托付给了罗浮神君和青鸾姑姑两口子。 这小公主平日里,就很是跳脱生动。再加上,身份上尊贵无比,几乎无人能及,自然也要比得一般的仙家,要任性大胆些。 听闻青桐帝君把雪忆公主当成妹妹一般,一月之中有大半时间,都带着雪忆公主的。 小公主任性妄为。青桐帝君立刻追了出去。 这样的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之前在妙华境的时候,不也见识过一回吗? 很多仙家,都很是气定神闲。 这青桐帝君的脾气可真好呀! 雪忆捏了一个诀,出了罗浮山的殿宇,往雪阁方向去了。 “既然你老子不在,就由你,先代替一下你老子道个歉吧!” 小女孩儿拉着缚仙索,停在了雪阁门口。 轻车熟路地进了雪阁。 一身青衣的青桐帝君,跟在后面,急匆匆地走着。 “汀蓝,汀蓝,我抓了妙华境的青冥帝君——”小女孩儿说着,声音和气势弱了几分,又说道,“——的儿子,来给你道歉来了!” “汀蓝,你好些没有?” 正说着,便绕到了一处似乎是休息室的地方。 汀蓝正坐着喝茶,闻言放下了茶杯,笑着说道:“小殿下怎么不去罗浮山?” 顺着方向看过去,便看见小殿下拿着缚仙索,捆了一个不十分熟悉的神仙。 汀蓝张了张嘴,愣是不知道说什么好。 沉默,一时之间,充斥着整个房间。 汀蓝心里正惊讶着,怎么小殿下捆了人上雪阁来,却没见着青桐帝君。 “雪忆妹妹,你又胡闹了!”青桐帝君走了进来,一面对小公主说着,一面又对汀蓝说道,“汀蓝仙子可感觉好些了?” “多谢青桐帝君挂怀,汀蓝暂时还没什么大碍。”汀蓝拱手说道。 雪忆虎着脸,对着被捆着的少年说道:“青衡,该你道歉了。你要是快快道歉的话,我就立刻把你放了!” 青衡少君小声道:“汀蓝仙子,实在是对不住。父君他,一定不是故意的,还请仙子多多包涵才是。” 汀蓝正想说什么,却被雪忆小殿下的声音打断: “青衡,你这小子,能不能有点诚意?” “雪忆妹妹,不要胡闹了!”青桐帝君笑道,“你才三万岁,比青衡少君年少五万岁呢!倒还叫起人家小子来了!” “你还是不是我哥哥,总是说我胡闹!”雪忆生气极了,一把丢下人,便转身欲走。 青桐帝君无奈,将青衡少君放了,又客客气气地赔礼道:“小殿下性子生动跳脱了些,还请少君多多担待。” “帝君言重了。这件事情,本就是我们妙华境不对。”青衡少君拱手道。 “少君要到哪里去?回妙华境,还是罗浮山?要是回罗浮山的话,不如和我一道?”青桐帝君问道。 青衡笑道:“帝君不必如此多礼。我回妙华境。中途离开的事情,还请帝君帮忙在神君面前美言几句才是。” 青桐帝君笑笑没说话。 青衡便拱手走了。 汀蓝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说。 青桐拱手笑道:“叨扰仙子休养了。” “你怎么老是这样客气!”汀蓝笑道,“你我也算是相识多年了。我可从来不会像其他的神仙一样,恭恭敬敬地叫一声‘青桐帝君’的。” 第07章 青桐 去妙华境的入口之处,站着一个蓝色祭司长袍的妙龄女子。 她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着。心里腹诽着,这儿,可要怎么进去呢?怎么也不见来个人来接引她一下的? 忽而,一阵劲风袭来。她稳了稳身形,还未睁眼细看,听得一声:“汀蓝,你怎么站在这里?” 那被叫做汀蓝的女子,立刻笑道:“师伯,我才刚到呢!可巧就遇上了您,就有劳您带着汀蓝进去了。” 跟着劲风停下来的女子,面容清丽,一身素色的衣裳,端个是不染尘埃。 “你师父又闭关了?”素衣女子问道。 汀蓝点点头。 点头之间,素衣女子已经打开了入口处的封印,带着蓝袍女子进了妙华境。 一路上,遇上了一些相熟的神仙,俱是对素衣女子行礼,尊称一句“娘娘”。 蓝袍的女子一边走一边笑嘻嘻道:“师伯,原来你这么有名的呀?他们都对你行礼呢!” 素衣女子莞尔,笑道:“有名的不是我,而是紫微帝君。” 正说着,忽而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祭服的男子,快步走向前来。 “不知娘娘前来,青冥有失远迎。” 素衣女子笑着受了礼,轻声道:“帝君不必多礼。紫微正好下界去了,便只有我独来。还请帝君节哀顺变。” “娘娘不必客气,想必您身边的,便是雪阁的大祭司?”青冥问道。 蓝衣女子低着头行了礼,这才瞥见了,师伯素色的衣衫上,若隐若现的,紫色的线绣成的菩提花的图案。 师伯竟然也喜欢菩提花吗? “原来是汀蓝仙子。”她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蓝衣女子客气地行了礼。 素衣女子笑道:“大祭司不巧闭关了,这才差了得意弟子汀蓝过来,还请帝君带路吧!” 黑色祭服的男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汀蓝压低了声音问道:“师伯,这个人不相信我吗?要不师伯你来?” 素衣女子笑道:“说得这是什么话,即便是青冥不信任你,难不成还不信我,还不信紫微帝君不成?” “师伯!”汀蓝提高了音量。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一点儿实际效果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人,因为汀蓝的这一声师伯,都站住了,回头看。 汀蓝干咳了两声,笑着说道:“师伯,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真好看。” 那些回头看的人,神色各异地转过身去,各去走自己的路去了。 汀蓝心里腹诽着,这么多人之中,被自己称为师伯的人,只有紫微帝后一人,怎么那些人,都回头看呢?这么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素衣女子笑道:“我之前穿着这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你夸我?” 汀蓝压谨记刚才的教训,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师伯,你这衣服上的菩提花,真的很好看呀!” 素衣女子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汀蓝,笑着说道:“不错啊汀蓝,这三万年来,你竟然已经修得三万菩提心了。” 话音刚落,忽而,一个巨大的菩提花座,出现在了眼前。 粉色中略带银白色的底座,栩栩如生。花朵的正中央,悬着一副水晶棺。水晶棺里,睡着一个身穿粉色纱衣的美丽女子。 “师伯,这就是妙音仙子吗?长得可真漂亮啊!比师尊还要好看,唔,就是没有小公主长得好看。”汀蓝小小声地问着。 “快闭嘴,慎言,汀蓝。”素衣女子面色责怪道。 青冥郑重地行了一礼。 作为祭司的汀蓝仙子,所要做的,便是将这朵菩提花合起来,将水晶棺稳妥地放在花苞里,再将花苞,送到往生湖底,便好了。 汀蓝捏诀念咒,端坐在巨大的菩提花座下。 炽盛的光芒,逐渐聚拢。 众人都默默后退。 素衣女子,也跟着后退了一小步。 青冥帝君,殷殷地给素衣女子斟了茶,看了座。 其他的人,则站在素衣女子的身后。 那些炽盛的光芒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巨大的菩提花座,顷刻之间,碎裂开来。花瓣中间的那副水晶棺,从花座上跌落。 眼看着,那副水晶棺就要被灵力的波动震开,青冥帝君却发起了呆。 素衣女子手中的茶杯,陡然之间飞出。 前一秒还要碎裂的巨大的菩提花座,顿时变得服服帖帖。水晶棺已经归位。 素衣女子伸出手,捏了一个诀,巨大的菩提花,已然变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花苞。 电光石闪之间,那巨大的花苞,连着花座,已然消失不见。 一身蓝袍的汀蓝仙子,口吐鲜血,眼看着就要晕倒。 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之后,一个小小的菩提花座,落在了她的脚边。 素衣女子疑惑不已,喃喃道:“那是什么?”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青冥帝君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时之间,大家神色各异。 素衣女子欲言又止,立刻将那蓝袍的汀蓝抱起,转身欲走。 “娘娘且慢!” 素衣女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紫微帝后,可不是谁都能拦住的。 “帝君今日失态,他日回过神来,必定亲自去紫微宫,亲自去雪阁道谢。如今这样,帝君也不方便久留您了,恭送娘娘。我是青冥帝君的长子,青衡。” 素衣女子微微一笑,便消失不见了。 青冥毫无形象地伏在地上痛哭。哭泣声,几乎响彻整个妙华境。 青衡站在那里,有几分不自在。父君怎么就这么能哭呢?还是这样地,不顾场合地哭着呢?之前母妃殁了的时候,也没见着父君哭成这样的呀? 简直太令人,不,令仙,匪夷所思了。 一众妙华境的神仙,和一众赶来妙华境来吊唁的神仙们,都面色尴尬地站着。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神仙,见过青冥帝君,如此失态的时候。就是许多年前,妙音仙子沉睡的时候,都不曾见过呢! 这一次,怎么似乎,另有隐情的样子? 神仙的日子,有的时候,难免无聊,能够有机会,听一听或者是亲自见识一番八卦,自然是极为令人高兴的。 大家都站在那儿不动。兴致勃勃地看向了青冥帝君的方向。 青衡只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了自己的背上。 谁能告诉他,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8章 始末 青桐拱手道:“这青冥帝君,曾经救过我的舅母,朱槿仙子。当年帝君有求于舅母的时候,舅母自然不好不给他凤凰羽。只是谁也没有想到,会生出这样的事情来的。” 兮水蹙眉道:“原来竟是有着这样的一段往事。你回去告诉青鸾姑姑,这件事情,不用担心,我想我会处理好的。” “多谢娘娘了。”青桐郑重地行礼。 “你跟我客气什么!”兮水笑道,“就是我师尊,也是十分喜爱你的。我都跟你说了,论资排辈起来,我们可算是同辈的神仙的!青桐,这样,你替我走一趟妙华境吧!” 青桐拱手诚实,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太容易察觉的尴尬来。 兮水这下倒不好意思了。这青桐虽说是和自己算是一辈人,但是年龄差距实在是太大太大了。也不怪他,总是显得拘谨些。就是罗浮神君和青鸾姑姑在这儿,也对自己客客气气的呢! 想到这里,兮水的内心,平复了许多。她轻声道:“你去告诉青冥,紫微帝君不日要去归墟之地拜祭真皇陛下和雪后,想约他一块儿去。” “是,娘娘。”青桐又说道。 “你去带了话,便去罗浮山吧!总不好待在外面太久了。雪忆哪里去了呢?”兮水忽而想起来,好像少了个人。 “雪忆妹妹像是去了海天之原,我给雪颜传了信,让雪颜跟着她了。娘娘先忙吧,青桐失陪了。”青桐帝君说完,便行礼退出了大殿。 撤了结界之后,一个紫衣人,语气略带不满的说道:“我什么时候约了青冥去拜祭雪后两口子了?” 兮水笑道:“我帮你约的!” “真不厚道。”紫微帝君嘟哝道。 “怎么了这是?我师尊和真皇陛下,怎么着,也算是你的长辈吧!你好歹也是紫微帝君,总不能让旁的神仙,笑话你不敬尊长的。”兮水一脸真诚地看着紫微帝君,一副“我是在为你考虑”的模样。 紫微帝君大笑,道:“这几十万年来,还从来没有人敢笑话我呢!你放心吧,紫微宫的名声,即便年轻的神仙们不知道,年长一辈的神仙们,可都是记得清清楚楚的。” “这样我就放心了!”兮水笑着给紫微帝君斟了茶。 紫微帝君大笑。 笑过之后,紫微帝君问道:“怎么汀蓝又和梧桐谷有关呢?” 兮水叹了一口气,道:“这还不算因为,当年你不小心丢了个菩提座到凡间去吗?那可是被妙音仙子捡到了的!本来吧,寻常的神仙,遇着这菩提座,便是普通的一个物事罢了。哪里知道,这妙音仙子的本体,是仪端公主的一根金簪。” 紫微帝君听了之后,沉吟着没有说话。 他仔细地想起来,这一方菩提座,是什么时候给不小心扔到了凡间的。 “那妙音当年被青冥带回妙华境,迎为帝后的那会儿,这天上的神仙,有几个知道这事儿的?不过是因着后来做衣裳做得好,才渐渐有了名声的。”兮水坐着吐槽。 紫微帝君含笑看着她,笑而不语。 “妙音因为生产只剩下一缕仙魂的时候,我们有谁顾得上一个小小的妙华境?那时候归墟有变,师尊和真皇陛下都忙得很,我们这些,都是提心吊胆的。哪里知道,这青冥,竟然去了梧桐谷,找了朱槿借了凤凰羽,让这凤凰羽和这因着紫薇宫里的菩提座修炼而成的羽幻融为一体,滋养妙音的仙体。本来,这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哪里知道,后来这羽幻竟然她跳了洗髓池!”兮水絮絮叨叨地说着。 “跳了洗髓池不说,还偏偏被去海天之原感念雪后的大祭司给捡到了!”紫微帝君学着兮水的口气,笑眯眯说道。 “可不就是这样!”兮水笑道。 “这多大点事儿!”紫微帝君笑道,“看我的,一出场,秒秒钟解决的事情!” 兮水笑道:“那就等帝君的好消息了。” 两人相拥而笑,气氛好得不得了。 与此同时,妙华境,青桐正与青衡相对而视。 “青桐帝君是以帝君之礼来见父君,还是以罗浮神君的儿子的身份来见帝君?”少年一脸肃然。 青桐笑道:“这有什么分别么?” 神仙里面,谁都知道,当年自己方甫出生,便得真皇陛下与雪后照拂,得了凌霄殿亲封的帝君的封号。谁都知道,自己是罗浮神君的儿子。他们当然知道,除却万千往事,自己的父君和母亲,和凌霄殿的交情不浅。 只有极少数的神仙们知道,追根溯源起来,自己其实和真皇陛下,乃是表兄弟。如今凌霄殿里的天君,都得叫上自己一声表叔的。雪忆虽然叫着自己哥哥,其实应该叫自己小叔叔才对。 青桐的神思,有几分飘忽。他是得凌霄殿亲封的帝君没错。他年纪小,出门在外,总是记着罗浮山和梧桐谷,很少在外摆着帝君的架子。 他看了一眼青衡。 这个少年的身上,没有一丝丝的凤凰羽的气息。五官柔和,和他的父君,长得一点儿也不像。大概,是长得像那位身世离奇的妙音仙子,随了母亲吧!一身墨色的衣裳,一点儿也不显得灵动,到显得有几分沉寂来。 明明是个少年的模样,比起自己还要小上个两万来岁呢,怎么感觉,老气横秋呢? 青桐微微一笑,道:“那你告诉我,这两种身份,有何不同?” 少年抬眸,眸中闪过一丝讶然,喃喃道:“你和雪忆小殿下,倒是十分不同。” “雪忆妹妹只是性子跳脱了些,并无不妥。我倒觉得我有些闷。”青桐笑着说道。 在听了这样的话之后,青衡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他笑道:“若是你以帝君的身份来,那自然是要去见我的父君的,但是你要是以罗浮神君的儿子的身份来,那你我就都是神仙的儿子,自然是平辈之人,这得一起聊会儿天啊!帝君说是也不是?” 青桐神君笑道:“你也做了几万年神仙了,难道不知道,神仙之间的聊天,是什么意思吗?” 青衡脸色微变,道:“你要跟我打一架吗?” “这说的是什么话!青衡!”青桐帝君斜睨了他一眼,道,“咱们既然是平辈人,偶尔遇到了,切磋切磋,也是极为正常的事情。青衡以为如何?” 第09章 切磋 青衡大囧,小声道:“我,我打不过你。” 这下轮到青桐笑了。他笑着说道:“都说了是切磋切磋,胜负又有什么要紧的?” 青衡面露犹豫之色。青桐并不说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你可是帝君,不可以欺负我的。”青衡小声说道。 青桐大笑,道:“这些年来,我还从未主动与其他的神仙切磋过。这消息要是传出去,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都会羡慕你的。” 青衡眼底闪过一丝欣喜,笑道:“真的吗?” 青桐心里叹着,这到底是少年心性,笑着说道:“千真万确!我可是个帝君呢!” 青衡笑着说道:“那行,我们就来切磋切磋好了。” 青桐微微颔首。 青衡狡黠一笑,已然出手。白色的剑光一闪,犹如一束月光。 “你是剑仙?”青桐讶异地问道。 青衡笑道:“是呀,和洛山宫里的那一位,是一样的剑仙。” 青桐施施然站着,双手接了个印,已然出现了一片梧桐叶。翠色梧桐叶,晶莹剔透,犹如一片精心雕刻的碧水玉。 青衡的剑意之中,忽而有了一丝犹豫。 剑仙剑仙,修的其实是剑。再厉害的剑,对着这样的一片柔和的叶子,怎么下得了手呢? 似乎没什么攻击力。 与青衡的犹豫不同,青桐十分地从容。父君曾经站在归墟,一字一句地教着自己,不管打不打得过,首先要从容——作为罗浮山的人,气势上,是一定不能输的。 青桐一直谨记于心。 白色的剑光,与青碧色的光芒,交辉相映。将整个妙华境,都似乎照得透亮了起来。 青桐一点儿也没有情绪的波动。沉稳老练,从容不迫,如同在战场上历练过许久的老将。 青衡一点儿也不怯弱。锐利的锋芒,带着销毁一切的气势。在这样的气势之下,他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是在自己妙华境的家里。 随着灵力的波动,两人已然开始交手。青桐自然要迎上前去。 一青一黑的两个影子,在无垠的虚空里,分分合合,上下翻飞。 炽盛的光芒,已然惊动了整个妙华境的一众仙家。 那白色的剑光,大家都认识。那种青碧色的灵力的波动,却没有多少人认识了。有些年长的神仙,知晓这是来自梧桐谷的力量之后,便急匆匆地去找寻着青冥帝君。 此刻,在妙华境的妙华罗裳的交易市场中,买卖衣裳的事情,正进行地如火如荼。 青冥帝君,正在巡视着,为他带来了整个三界的瞩目的产业。 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模样。 直到,强烈的灵力的波动,已经波及到了他。 他迅速停止了巡查,快速离开了现场。 此刻,青桐帝君正与青衡少君打得正酣。凛冽的剑光之下,铿锵有力的声音,响彻整个妙华境。 青桐帝君波澜不惊地破解着那一道又一道的剑招,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在感受到了青冥帝君即将要来的时候,他还慢悠悠地对青衡说道:“你爹马上就要来了,我们还继续打吗?” 青衡没有说话,只是手中的剑,一点儿也没有慢下来。 青桐已经没有多少的耐心了,手指轻轻一抬,便将青衡的剑,一分为二。 宝剑落地的声音,在安静的空气里,直击人心。 青衡没有勇气去看自己断了的剑,而是看向了青桐帝君。 青桐淡然笑道:“我好歹也比你年长一些,你沮丧什么?” 青衡拱手道:“多谢帝君指教。” “指教谈不上,我不过是运气好一些。你的剑心未稳,道心未成,我占了便宜罢了。”青桐帝君十分真诚地说道。 “帝君怎么知道我剑心不稳?”青衡满眼都是期待。 这还用说吗?你要是但凡剑心稳固一些,哪里就连我的三分力量都打不过。青桐帝君一边腹诽着,一面说道:“你年岁尚小,剑心未稳是常事。只不过,道心未成,却是仙家里比较少见了的。你缺少的是历练。你父君他——” 青桐说着,语调一转,笑道:“我竟不知,青冥帝君有爱听人壁脚的习惯了。” 一身玄衣的青冥脸色严肃地走了出来,开口问道:“你说衡儿道心未成,是缺少历练?可是我送他到了红尘好些次了。” 青桐矜持行礼,道:“有的仙家,道心之事,是需要一些特定的缘分的。” 青冥帝君笑道:“不知青桐你有何高见?” 青桐笑道:“我观青衡少君的剑意高华,凛冽不足柔韧有余,有上古之风,不妨则名师教导。” 空气忽而变得十分安静。 三人俱是沉默。 青冥更是眉头微蹙。“剑意高华,凛冽不足柔韧有余,有上古之风”的评价,很多年前,他便听见有人评价了。那个时候,青衡才不过两万岁。 这位集万千宠爱的小帝君,看来,确实还是有几分本事的。有着罗浮神君那样的父君亲自教导,有着梧桐谷的先天优势,要是还没有几把刷子,大概就连自己,也会怀疑当初凌霄殿的用意。 “青桐哥哥,你打架打赢了就打赢了,和这种人有什么好废话的!”一声清脆的声音,打破了他们之间的沉默。 青桐笑道:“你怎么来了这里?” 雪忆扁着嘴说道:“我这不是,路过嘛!” 青桐大笑,道:“雪阁离这里有多远我还是知道的,你不是去雪阁吗?怎么就路过到了这里?” 雪忆可不好意思说,自己的悄悄儿跟着他的。 她心虚道:“我去罗浮山了,见你不在,就跑去雪阁找你。本来想来买件衣裳的,就顺便路过了。” 青冥帝君和青衡拱手行礼。 雪忆虽然生气,但也还算是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雪忆行了礼,忽而快言快语道:“你还找什么名师呀?青桐哥哥的话你听不懂吗?说你剑意高华,其实是说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样的剑仙。说你什么凛冽不足柔韧有余,其实是告诉你,你的剑不像剑,既不凛冽,也不柔韧。说你的剑意有上古之风,就是在说你,可以教你的神仙,都已经归于混沌了!” 话一说完,青衡脸色大变。 青桐连忙制止,道:“雪忆,不可胡闹!” 雪忆小脸一扬,道:“我哪里胡闹了!这么蠢的一个少君,也不知道,妙华境是如何让汀蓝师妹栽了大跟头的!” 雪忆说着,便气呼呼地走着。 第10章 补刀师 雪忆小殿下已然离开了妙华境。 刚走出了两步,忽而想起来,说好了要去买罗裳的呢?这种大事儿可不能忘记了。不然青桐哥哥又要笑话自己了! 雪忆立刻回转。 刚一进入妙华境,忽而听得青桐一本正经地对青冥说道:“帝君莫非忘了,有上古之风的剑仙,也不是没有。当年洛山将军和您的父亲,曾经并肩作战吧?” 雪忆听了,笑道:“哥哥,你这不是补刀吗?这不是间接地承认了我说的话吗?” 谁也没有接她的话茬。 “你怎么知道?”倒是青冥惊讶不已地看着青桐。 “青桐先走一步了,再会。”青桐拱手,准备离开。 “青桐哥哥,陪我去买件衣裳去!”雪忆说着,便将青桐拉走。 到了妙华罗裳的衣服铺子里的时候,雪忆还在发笑。 “青桐哥哥,我发现,有的时候,你补刀的功夫,要是你敢称为这九重天上的第二,绝对没有人称为第一了。” “那可不对,”青桐笑道,“这不是还有你嘛!” 雪忆大笑,道:“你得给我多买一件衣服,不然我就不高兴了!” 青桐乐呵呵地应了。 挑好了衣服,走出妙华境的时候,雪忆还在叽叽喳喳地问着青桐。 “青桐哥哥,云若师叔祖,真的有那么厉害吗?” “那当然了,我父君说,当年诸神之战的时候,她曾经一人对敌木须宫呢!母亲也对她十分欣赏,母亲常对我说,自你母后去后,这雪阁之中,只有洛山王妃还有上古之风了。” 雪忆一边听着,一边点头一张小脸,却是蹦得不行。 青桐笑道:“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做什么做出这副模样?” “哥哥,云若师叔祖和我母后,从前关系是不是不太好?”雪忆睁大了眼睛,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看着青桐。 青桐不解,道:“怎么这么问?” “我就是感觉,云若师叔祖,似乎不太喜欢我的样子。” 青桐听了,哈哈大笑,道:“这九重天上,能够制住你的,估计也只有洛山王妃了。” 雪忆气得伸手打他,道:“你这个补刀王,太讨厌了!” 说着,她便快速地飞走了,消失在了青桐面前。 青桐无奈地笑着,捏了一个追踪诀。 此刻,罗浮山。 罗浮神君一脸纠结。青衣的女子站在他的眼前,饱含深情地看着他。 “神君,汀蓝那孩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她再一次发问。 今天,这已经是她,第三次这样问着罗浮神君了。 罗浮什么话也没有说。 “神君,你帮帮那孩子,好不好?”青衣女子再次乞求道,“当年在神州之时,仪端公主曾经戴过那只金簪。我知道的,那是公主殿下最爱的一只发簪。不过后来她离开的时候,那金簪不知下落了。这才刚找到了那枚金簪,却发现,妙音已经走了。汀蓝她,是妙音仙子留下的唯一的东西,也算是仪端公主留下的最末的一点东西了。” 罗浮神君听了,点头道:“只是这件事情,到底是太过于棘手了。” “雪颜,你和阿弥的交情,向来不错的。仪端公主是阿弥的师尊,若不是因为仪端公主,当年她也不会下界。若是她还活着,怎么也得帮着那孩子的!”青衣的女子,说着便痛哭了起来。 “你我也算是相识多年了,雪颜。你应该比我自己,更了解这些事情的,是不是?更何况,仪端公主,算起来,也是你的表姐,对不对?”青衣女子已然泪流满面。 “雪颜,我要救下汀蓝,不论如何,我也要救下汀蓝。你不会阻止我的,对不对?”青衣女子流着泪,看着蓝衣白发的罗浮神君。 蓝衣白发,风度翩然,惊才绝艳,这样的词语,用在罗浮神君的身上,一点儿也不违和。 若说真有一个人,能同罗浮神君相比较的,那便只有当年的真皇陛下了。传闻陛下年少的时候,便名动九界,惊才绝艳,远非一般人能比。 “青鸾,你不要着急,我在想,这件事情,要怎么解决,才是最好的。”罗浮神君说道。 “可是你迟迟不肯答应——”青鸾止住了哭声,面带犹豫地看着她。 蓝衣白发的男子,一把将人揽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柔声道:“你我相识数万年了,你又不是不了解我的性子,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做。” 温声温语的劝慰,让青鸾的情绪好了不少。 罗浮忽而说道:“若是从前不认识梧桐谷的你,我简直都不敢想象,清淡疏眉的青鸾,竟然也会有痛哭的时候。青鸾,你给了我太多的惊喜了!” 他说着,便越发温柔地吻着她的青丝。芳香的梧桐树的味道,让罗浮神君的心,稍稍安宁了下来。 “青鸾,你从前,和仪端公主最好,还是和——雪后最好?”他忽而低声问道。 青衣的女子的身体,有过一丝的僵硬,不答反问道:“雪颜,老实告诉我,你爱过阿弥吗?” 罗浮神君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下意识地放开了青衣的女子。 他背过身去,背对着她,脑海中,出现了一个白裳的女子,目光清澈,语气温和,抬眸叫着他:“雪颜来了。”画面倏地一转,很多年后,他们再相见的时候,她依旧是一身白裳。一身白裳的她,语气温和,目光清澈,抬眸看着他,语气欣喜,对他说道:“罗浮,你终于回来了!”她依旧是一身白裳,依旧语气温和,依旧目光清澈。他却清清楚楚地知道,她,不再是那个她了。他,也不是当初的雪颜了。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罗浮神君将脑中一闪而逝的画面赶走,稳了稳情绪,开口问道。 青鸾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她看着他的背影,像是从来都不曾认识眼前的这个人一样。 她走到了罗浮神君的对面,满含泪光地看着他,看着他一丝不苟的表情,看着他澄澈的眼睛,看着他白色的头发,看着他身上穿着的,蓝色的衣裳——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青鸾——”罗浮从未见过青鸾这个模样,看着满脸泪光的她,他的内心,泛起了怜惜之情。那些过往,只是过往。让自己身边的人,伤心成这个模样,算是什么事儿? 第11章 心事 罗浮心中闪过一丝不忍,道:“你别难过了,我会想办法的。” 青鸾定定看着他,失声问道:“你还爱着阿弥,对不对?” 罗浮转过身来,看着青鸾的眼睛,似乎想要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另一个人一样。 “你想听到什么答案呢?青鸾?”他的语气,有几分无奈,一闪而过的哀伤之后,他接着说道,“我始终是在你的身边的,不是吗?” 青鸾嘤嘤地哭泣了起来。 蓝衣白发的男子,眼底闪过一丝无奈。他倾身抱住了青衣的女子,喃喃道:“你这又是何苦?”我对她的心思,很早以前,你就知道了,不是吗? 后一句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有些话,还是放在自己的心里,比较好。 “你既然爱着她,为何不肯帮着她的徒孙?”清淡疏眉的女子,语气真挚,不容怀疑。 罗浮的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女人,可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究竟爱着另外一个人,算不算是错误的? 他淡声道:“我会尽力的。雪阁和梧桐谷,和罗浮山,向来亲近的。” 青鸾深深呼吸了一口气,便说道:“我去趟苍梧山,你要不要一起去?” “你去那里做什么?”罗浮讶异地转身,看着青鸾。 青鸾笑道:“我过去看看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许久不曾去了。你要不去一趟归墟?我听说,紫微帝君要和青冥帝君去那里拜祭雪后和陛下。” “那我去一趟归墟吧!”罗浮点点头。 青鸾走了以后很久,罗浮才准备出门。 去归墟吗? 他内心里有点排斥。 青冥和紫微,都是与自己不熟的。再说了,如今的紫微帝君,可不比寻常时候,也算是半个雪阁里的人了。 自己不适合明晃晃地插手。 准备出发的时候,他又犹豫了。他踱着步子,走来走去,走来又走去。 一边走,他还一边叹气。 终于,他出了门。 向着归墟的方向。走到半途,他忽而转了个弯。 在桃止山站定的时候,他恍然觉得,许久不曾来过了。山脚开满了火红色的曼珠沙华,绚烂至极。 一刹那之间,还有几分恍惚。 他的脑海中,恍然出现了一副绝美的画面来:漫天的雪原之中,白裳的女子,犹如幻梦。幻梦之中,唯有那一双眼睛,美丽得惊心动魄。 片刻的恍神之后,他忽而听见了有人叫他的声音。 他抬眼一看,这便看见了一身玄衣的神荼神君。 “神荼,许久不见。”蓝衣白发的他,下意识地开口。 神荼一边心里腹诽着这不前些日子你生辰的时候才见了吗,一边说道:“帝君难得来我这儿一趟,快请进来吧!” 罗浮笑道:“确实来你这儿少,上一次来,应该是十几万年前了吧?” 时间这样久,久的都快让人记不清了。 记忆一阵恍惚,忽而就浮现出另一幅画面来: 墙壁上爬满了凌霄花的屋子的门口,一个素衣的小女孩,眼神明亮,欢快地对自己笑着,叫着自己“哥哥”。 一阵恍惚之后,罗浮带了几分尴尬,笑着说道:“年纪大了,总爱想起一些过去的士气了。” 神荼看了一眼蓝衣白发的男子,笑道:“想起了你以前最快乐的时光?” 罗浮下意识地点点头,说道:“那时候我母亲还在,她喜欢带着我去海天之原拜访她的朋友。好像是一位花仙子,屋子的墙壁上,开满了凌霄花。” 神荼听了,眼神有些不自然,笑道:“我以为你会说起在神州的日子呢!” 空气突然安静。突兀的沉默,像是记忆里的一根弦。 “从前九华神女,好像就是一位花仙子。我听说,花神娘娘很是欢喜她的。”神荼打破了沉默,语气稍稍一顿,又说道,“我们都爱戴着雪后。” “是呀,可惜后来她什么都忘了。”罗浮的语气有些唏嘘,“明明她小的时候,那么小,那么爱笑,那么活泼。可后来她认得我的时候,总是安静的时候多。”说罢,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 神荼笑道:“我没见过雪后小时候。雪后为人,确实还算是比较安静的。我几乎从未见过雪后活泼的样子,大概真皇陛下才见过吧!” “不,我也见过的。”罗浮说道,“不过那是很久以前了。” 神荼给他倒了一杯酒,笑道:“我听说,小殿下倒是性子跳脱得很。” 罗浮大大方方地接过了酒,一饮而尽,笑道:“她可不像她小时候!” 神荼大笑,深深看着罗浮。 两个人都不在多说什么,开始喝酒。 神荼挥挥手,命人拿来了自己珍藏多年的好酒。 神仙喝起酒来,也是十分吓人的。眼看着自己的酒窖都快要被搬空了,罗浮还仍旧十分淡定的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醉了。神荼有点惊讶,这么多年不见,这厮的酒量已经进阶到如此了! 他笑着看着罗浮喝酒。 印象之中,很少有过这样的时刻。遥远的记忆,似乎都已经变得残缺了起来。印象最深刻的,莫过于他一身玄衣,站在雪中,身姿如松的模样。 喝了小半天的酒了。 罗浮终于醉倒了。 神荼笑嘻嘻地招手,让人把他抬到榻上去睡觉。 “婉婉,婉婉……”蓝衣的罗浮,口中念念有词。 神荼招手让仙娥们都走了。 他守在榻前,一时心思转得飞快。 他努力地回想着,也没想起来,什么时候,青鸾有一个叫做“wanwan”的名字。 看不出来呀,这罗浮公子,长得一副好相貌,原来也是个重情重义的神仙。 就是不知道,这“wanwan”是谁。 坐了一会儿,他感觉罗浮不会那么快会醒来,就去找自己的妃子去了。 一身火红衣裳的冥妃,是自己还在神州的时候,便和自己在一块儿了。后来做了冥君,便自然而然的成了冥妃。神色愉快的冥妃,给他斟了一杯茶。他抿了一口茶,便问道:“对了,你可认识一个叫做‘wanwan’的仙子?” 冥妃疑惑道:“你怎么突然问起了这个?”旋即,她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雪后从前还没入雪阁的时候,闺名叫做‘婉婉’。只不过这事儿,约莫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的。” 神荼笑道:“罗浮帝君可知道?” 第12章 误会 冥妃蹙眉道:“这事儿,我也是在九华神女和苍梧帝君大婚的时候,才知道的。记得当时只有雪后,青鸾,再就是——如今的天君和天后在场的。罗浮帝君知道的话,也不足为奇。” 神荼听了,面色变得十分古怪。 照这样说,他敢笃定,罗浮是一定不会主动和青鸾谈起雪后的。极有可能,罗浮是在很久很久很久以前,在很小的时候,便认识雪后了。 “雪后说起来,也是个苦命人。二十万年的封印之力,也不知道,当年花神娘娘是怎么想的!若不是因为那二十万年的封印,指不定雪后现在还在凌霄殿呢!”冥妃絮絮叨叨地说道。 正说着,忽而,一阵打斗声传来。 冥妃深深看了神荼一眼。神荼笑道:“我没有约任何人来桃止山。罗浮他是不请自来的。” 冥妃笑道:“也不知道是谁,竟然来桃止山打架。我也许久没有活动过筋骨了,你我且去会会吧!” 话还没说完,忽而听得一声大喝! 一道异样的光芒陡然之间升起! 冥妃和神荼相对而视,不知何故。 忽而,神荼诧异道:“那光芒,似乎是琉璃盏的光芒。” “琉璃盏?”冥妃不解。 神荼正准备说什么的时候,忽而听得一声大震。 冥妃道:“反了天了!什么人,竟然来桃止山打架!” 一身猎猎红衣的冥妃,已然向着光源的方向飞去。神荼自然是跟着的。 走在半路,忽而看见一个玄衣的神仙,垂着手行礼,还朗声问道:“见过冥君。在下妙华境青冥,请问归墟之地怎么走?” 那冥妃厉声道:“你就是青冥!” 话音还未落,一根深红色的鞭影,已经闪过。 青冥反应慢了一拍,全然没有料到,这问个路吧,竟然被人打了一鞭子。 这年头,神仙可真不好做呀! 被打了一鞭子之后,青冥还是十分好脾气的问道:“不知道冥君这是何意?”说着,他往后退开一步。 正说着,那炽盛的光芒,越来越亮。这耀眼的光芒,给他们三人的身上,都笼罩了一层光。 这光芒十分炽盛,又谈不上刺眼。让人的反应能力,都变得慢了起来。 “你伤了汀蓝,还要来桃止山撒野不成?”红衣的女子,衣袂飞扬,说出的话,一点儿也不客气。 “娘娘您误会了,我就是——路过。我本来是要去归墟的,不想走岔了路的!”青冥立刻拱手说道。 冥妃毫不客气地又是一鞭子。 青冥任是再好的脾气,此刻也被激起了几分不快。他后退一步,已然亮出了剑招。 “青冥仙友,误会误会。”神荼忙笑着挡在了冥妃的跟前。 碧色的光芒,顷刻之间,照亮了整个天空。光芒炽盛之时,谁也看不清谁。 青冥立刻闭上了眼睛。 等光芒散去,桃止山恢复平常的时候,一身猎猎红衣的女子,再度执鞭,眉目凌厉,语气不善,道:“我管你是什么妙华境的帝君,怎么倒打起桃止山的主意来了!” 一道鞭影闪过。青冥闪躲不及,被重重打了一鞭子。发出了几声气闷的哼哼声之后,他立刻退开几步,语气坚定道:“娘娘,您这——真的是误会。” 冥妃却是依旧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看着青冥,喃喃道:“那你手上,怎么拿着我们桃止山的琉璃盏?” 青冥大惊。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手心里,的确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个小小的看着像是琉璃做的,青碧色的小耳杯。看着十分地圆润可爱。 青冥帝君不舍地看了几眼,便摊开手心,道:“既是娘娘的东西,我还给娘娘就是了。我实在是不知道,这小小的一个耳杯,怎么就突然到了我这儿了。” 神荼站在一旁,一直没有说话。这会儿,他倒是上下打量了青冥帝君几眼。 冥妃一时语塞,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冥帝君一点儿也没有——现在这气氛有点尴尬的自觉。他一脸诚恳道:“冥君,娘娘,还请明察,我实在是不晓得,这杯子怎么就到了我手心里的。” 冥妃带着委屈,看了神荼一眼。 青冥低着头,恭恭敬敬地,保持着一个十分有礼有节的神仙的形象。 神荼给了冥妃一个肯定的眼神,又深深看了青冥帝君一眼,问道:“这么说来,青冥帝君你,如今道心未成?” 青冥帝君瞬间红了脸。 道心未成这样的话,作为一个神仙,尤其是还有几分体面的神仙,是没有谁会当着面给青冥说的。 就连紫微帝后,也只是对自己说“道心未稳”这样的话。 没承想,在桃止山,却听见了这样的,十分没有面子的话。 “道心未成”这样的话,对于一个神仙来说,实在不是什么好话。 “道心未成”这四个字,比起你大学考试期末挂科,比起你学业水平测试不合格,比起你四六级没有过,比起你物理考试又没有及格,比起隔壁班的那个女孩子/男孩子今天没来上学,比起你没上重本,那可是严重得多了。 “道心未成”这四个字,在雪阁收弟子的告示中的第一条,便写着“道心未成者请勿打扰,谢谢!”。 对于神仙们来说,“道心未成”这四个字,比催命符更加催命。 当你好不容易成了神仙,结果,发现你自己道心未成,就相当于,你好不容易高高兴兴地和你男神领了证结了婚,后来才发现,你的男神,其实是个没有生育能力的男人! 多么痛的领悟! 与其说是一种催命的感觉,不如说,更是一种耻辱。 青冥帝君低着头,一言未发。 神荼诧异地望了望他。 冥妃这个时候,已经忘记收了自己的鞭子了。她的内心,不啻于惊涛骇浪。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竟然成了执宰一方的帝君。成了执宰一方的帝君这就算了,竟然还让雪阁弟子吃了瘪? 如今的这些个神仙,似乎走的,不是一条寻常路呀! 空气突然安静。 许久之后,青冥帝君方才小声说道:“正是如此。” 神荼眨了眨眼睛,笑道:“不必多礼,如今你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这琉璃盏寻了你做主人,往后呀,你可要好好修炼,可别糟蹋了这么好的东西。” “是,冥君。”青冥依旧保持着当初的姿势,木讷地回答着。 第13章 琉璃盏 冥妃这会儿已经反应过来了,将手中的鞭子收好了。 她有些迟疑地望着眼前恭恭敬敬的神仙,内心很是不太平。 一个让雪阁弟子吃瘪的神仙,有什么情面可讲的,直接打上去就是了! 偏偏这桃止山的琉璃盏,几十万年才出一件神器的琉璃盏,竟然择了眼前的这个看起来还有几分木讷的神仙,做了主人。 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心有不甘呀! 她收好了鞭子,站在那儿,眼神不善。 好想把这人打出桃止山呀! 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竟然得了桃止山的琉璃盏! 这说出去,多么地不可信呀!比起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成了执宰一方的帝君这样的消息,完全是不是一个层级的,好么? 上古神器琉璃盏,寻了妙华境的青冥帝君做了主人。 这件事情,实在是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你——”冥妃说着,望着青冥,欲言又止,想了想,便厉声问道,“你为何要伤了汀蓝?” 青冥低着头,小声道:“娘娘,这全是误会!” 冥妃听了气急,手中的鞭子,已然出手,狠狠打了青冥一下。 青冥自知理亏,一动不动地,任由冥妃打着,只有眉毛抽抽地动了一下。 “误会?”冥妃从前做姑娘的时候,便是一个肆意飞扬的人物。闻言也不多说什么,手中的鞭子飞起,狠狠地打了青冥好几下。 打完之后,冥妃这才淡淡说道:“还是个误会吗?” “当然——当然是个误会!”青冥硬着头皮说道。 冥妃立刻就要挥起鞭子。神荼在一旁拦下了,问道:“你可知,你为何道心不成?” “青冥惶恐,还请冥君指点一二。”青冥低头拱手,语气很是诚恳。 神荼看着心情不是很好的冥妃,冲着她笑道:“霖幻,别生气呀!我们去归墟给你找更厉害的神器来就是了!” 冥妃没有说话,只小声道:“我心心念念了几万年了的东西——” “我们去找更好的来就是了!这个神器与你没有缘分,我们去找和你更有缘分的神器就是了。霖幻,我说真的。”神荼十分认真地说道。 青冥低着头,拱着手,不敢有多的姿势。 此情此景,更容易让他想起心底的一个蓝色的影子来。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冥妃笑道:“我也不是非得要什么神器。这琉璃盏被我念叨了几万年不说,竟然被一个伤了雪阁弟子的神仙给拿走了,我真是生气得很。” 神荼无奈一笑,道:“大概琉璃盏要找的,便是道心未成的神仙吧!” “怎么可能?”霖幻说着,又嘀咕道,“指不定呀,这琉璃盏呀,是来找罗浮神君的,要是神君没有醉的话,哪里轮得到这种道心未成的神仙来捡漏的!” 青冥忽而觉得自己的存在,有几分多余。他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步子,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不知道,自己去的迟了的话,紫微帝君会不会生气。 “还想就这样一走了之?!”谁给你的胆子?冥妃十分不悦地出声了。 神荼本着和稀泥的态度,问道:“你要去归墟做什么?” 青冥心里一惊,规规矩矩地站好,如实回答道:“紫微帝君约了我一起去拜祭真皇陛下和雪后娘娘,我因是第一次去,不太熟悉路,这才误打误撞,进了桃止山的。” 冥妃却是一声嗤笑。见过蹩脚的借口,没见过这么蹩脚的借口的! 这些个道心未成的神仙,叫人怎么说才好! 神荼正想说什么,却听得冥妃说道:“你这小仙,好大的口气,倒不如说是罗浮神君要陪着你去归墟之地的!” 青冥脸色微红,道:“我——我——着实不知,罗浮神君也要去归墟之地的!” 冥妃生气极了,还没等青冥说完,鞭子已经出手了。 那么好看的琉璃盏呀! 想想,可还真是肉痛! 这个讨厌的神仙,不知道使了什么招数,让雪阁弟子受伤的神仙,还是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不打他一顿,怎么解气的! 越想越生气,手中的鞭子,便越来越快! “不知娘娘为何老是鞭打小仙?”青冥忍着痛问道。 “我就想打你,怎么着!”冥妃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神荼站在一旁,无奈地笑道:“霖幻,意思一下就行了。” 冥妃听了这话,打得那是更带劲儿了。 青冥吃痛一声,立刻开始还击。碧色的光芒,从那个小小的琉璃盏里流出,缓缓流淌着,犹如琼浆玉液。 冥妃看着这情形,微微一愣,手中的鞭子,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那碧色的光芒,越来越炽盛,炽盛的光芒,犹如虎爪一般,扑向了冥妃。 神荼脸色大变,立刻出手抵挡。 冥妃惊愕至极,生生后退了一丈开来。 那碧色的光芒,直接绕过了神荼仙君,奔向了冥妃而去。 眼看着那光芒就要追上了冥妃,神荼大骇。他立刻奔向了冥妃,挡在了冥妃的跟前。 哪里知道,这光芒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愣是直接绕过了神荼仙君,直直地奔向了冥妃。 冥妃有些害怕,便一直往后退。 终于,退到了桃止山的后山山崖处。已经无处可退了。 桃止山的后山山崖处,连着黄泉路,连着黑暗的沼泽地,可以通向九幽之门。对仙家来说,那里便是一处不可去的禁忌之地。 冥妃惊恐地站在山崖边,眉目凌厉,冷声道:“敢问青冥帝君,今日是要将我赶尽杀绝吗?” 青冥帝君连连说着“不敢不敢”,语气颇为慌张。 就在那千钧一发的时刻,那碧色的光芒,眼看着,就要爬上冥妃的猎猎红衣。忽而,一道深蓝色的光芒,生生接住了这碧色的光芒,将这碧色的光芒震退了去。那个漂亮的琉璃盏,已然变成了一个十分小巧的耳杯。 此刻,桃止山的后山山崖,冥妃一身红衣,站在一身玄衣的神荼仙君的身旁,惊魂未定。 不远处站着的缁衣的男子,面色惶恐,正看着手中的碧色的耳杯,心里充满了疑惑。 这变化,来得快,去得也快。 待三人回过神来,便看着那深蓝色的光芒发出的地方,找寻着那个出手的神仙的踪影。 山风静止,万物聆听。 青冥怎么也没有想到,会在桃止山的后山山崖处,第一次见到了传说中的罗浮神君。 第14章 谈话 公子人如玉,陌上世无双。 桃止山的树荫下,罗浮神君,蓝衣白发,看起来要多风流便有多风流,要多倜傥便有多倜傥。 桃止山上遍植桃树。此间并不是桃花盛放的季节,正是桃子已经熟透了,摘得差不多了。整个桃林,都是一色儿的青碧色。碧色的叶子,给整个桃止山,带了无边的绿荫。 罗浮神君保持着一贯的清冷,站在一棵高大的桃树之下,漫不经心地看着灰褐色的枝干上,溢出来的几颗桃胶,淡声说道:“怎么回事儿?” 霖幻看着这样的罗浮神君,一时无言。 罗浮神君,从来都是十分好看的。漫山的青碧色之下,他一身蓝衣,满头白发,整个人,清俊如玉,风采丝毫不减当年。 青鸾姑姑,应该是暗中欢喜了他,许多年吧?! 有过片刻的恍神之后,霖幻笑道:“神君醒来了?” 罗浮神君眼底闪过一丝的不自然,点点头,又问道:“神荼,怎么桃止山的琉璃盏,到了青冥手中?” 神荼拱手道:“琉璃盏择了青冥为主。” 罗浮深深看了青冥帝君一眼,深刻觉得,此事儿不是很简单。 “琉璃盏竟会择了你为主,当真是奇了!”说着,罗浮神君看了一眼一身猎猎红衣的女子,“我原本以为——罢了,大概,这是她的意思吧!” 神荼和霖幻听得满头雾水。 青冥更是不知所云。 罗浮神君眼底闪过的诧异,立刻散了去了。他恢复如常,问道:“青冥,你是要去归墟?” 青冥拱手说了紫微帝君约他去归墟的事情。 罗浮神君点头,道:“那就与我一同去吧!” “神君这便要走,不知道何时才能再来桃止山做客呢!”神荼立刻出声说道。 罗浮笑道:“你我都是老朋友了,在意这些虚的做什么?什么时候得空,去罗浮山喝酒去呀!” 罗浮说着,便带着青冥,离开了桃止山。 霖幻站在那儿许久,才说道:“也不知,这是不是雪后的意思。” “可能还真是,”神荼笑道,“听罗浮的语气,似乎有着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故事。” 霖幻收好了鞭子,气呼呼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当年琉璃盏本来就要出来了的,不过因为雪后和木须宫的那位打架,将这桃止山都快踏平了,这才使得琉璃盏又沉寂了好几万年。没承想,这倒是让青冥捡了个大便宜。” 神荼笑道:“这事儿我当然知道。倘若是这件事情,和之前汀蓝与青冥之间的事情联系在一起,指不定,这就是雪后的意思呢!” “胡说!”霖幻瞪大了眼睛,说道,“若是雪后还在,雪阁弟子,怎么可能吃亏的!” “那可未必,”神荼不以为然,表情自然,“倘若这青冥,也算是雪阁的故人呢?!” “故人?”霖幻笑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你给我泡一壶茶来,我就告诉你。”神荼说着,笑着看着她。 “你想指使人泡茶直说就是,哪里就需要绕着这么大个弯子?!”霖幻说着,便往山里面的大殿走去了。 神荼笑眯眯地跟在身后,面上的表情,十分满足。 且说罗浮神君,带着青冥,很快便到了归墟之地。 确切地说,是在雪后和真皇陛下的衣冠冢前。 青冥战战兢兢地站着,不敢讲话。 这位眼前的年轻的神君,据传闻,可是如今凌霄殿里赫赫有名的仙君了。当年雪后和真皇陛下,可是十分礼遇的。那种礼遇,几乎整个九重天都知道的。 厚待雪颜一族,可真不是说说而已。当年那些与诸神对抗甚至兵戎相见的下界的神仙们,恩怨悉数一笔勾销了。 后来罗浮神君重归九重天的时候,真皇陛下甚至为了他,大赦三界。 这样的体面,可是只有罗浮神君一人才有的。 内心里,他还是有些害怕的。听闻罗浮神君和青鸾姑姑,都与雪后交情极深。如今自己也算是惹了雪阁的人了,也不知道,这位神君,会不会迁怒自己呢! 青冥站在那儿,暗搓搓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心里很是忐忑。 “你道心未成?”罗浮忽而疑惑地问道。 青冥羞赧地低下了头,低声“嗯”了一声。 罗浮神君听了,什么也没有多说,只深深地叹了口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都已经是个帝君了,竟然还道心未成。 如今的这些个神仙,果真还是爱走一些不同寻常的道路的。 “往后你得了这样的上古神器,自然要多多修炼了,别再辱没了这样的好东西。”罗浮神君说道。 话音刚落,便见得一角紫色的衣袍。 是紫微帝君来了。 紫微帝君到了,难得地给罗浮神君打招呼,笑道:“罗浮,你怎么也来了?” 记得兮水没有告诉自己,也约了罗浮的呀? 在紫微帝君这儿,再备受礼遇的罗浮神君,也是一个小辈。他恭恭敬敬地行了礼,笑道:“我在桃止山碰巧遇到了青冥,就带着他一块儿来了。” 紫微帝君笑道:“倒是我疏忽了,没承想到,青冥竟然找不到归墟的路。” “到底是小辈的神仙,不太熟悉归墟的路,也是情有可原的。”罗浮神君道。 “你怎么回事儿?”紫微帝君蹙眉道。 怎么听着,这罗浮神君,一副要护着这人的样子? “帝君,可否借一步说话?”罗浮神君说道。 紫微帝君笑道:“即便是你母亲,在我面前,也没有打商量的语气。我呀,这是越活越回去了呢!” 罗浮笑道:“哪里哪里,这不是帝君体恤我们这些小辈嘛!” 两人走远了几步,便入了一个结界。 青冥看着透明的结界中的两人,当真是欲言又止。 在结界中,紫微帝君也不端着了,问道:“罗浮,你是什么意思?” 罗浮无奈,道:“也许青冥这人,或许还真有几分本事。” “你是指,到了如今,他道心还未成吗?”紫微帝君道,“罗浮,数十万年来,少有人要我妥协。向来都是山来就我的。” “帝君言重了,罗浮不敢。”罗浮垂手行礼道,“所有人都觉得,雪后和真皇陛下,是长眠于归墟了,但是我知道,帝君不这么想,对不对?帝君,或许汀蓝,与这归墟,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15章 拜祭 紫微帝君闻言,道:“这能有什么关系?” 罗浮神君笑道:“帝君想必是已经知道了,还特地问我,让我来显摆咧!”以您的道行,这样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我一个后辈来提醒呢? 罗浮神君的晚辈的姿态摆地十足,语气和神态之中,很是恭敬。 传闻当年自己的母亲,和紫微帝君还有几分交情。 紫微帝君深深看了罗浮一眼,带着穿透他的目光的眼神。透过他的眼睛,可以看到另一个人。 他抿紧了嘴唇,什么也没有说。 结界里的空气,突然安静。 “帝君以为当如何?”罗浮神君仍旧是一副恭敬的神情问道。 紫微帝君笑道:“你给我乱带什么高帽儿!”说着,他带着笑意看了他一眼,又说道,“我避世多年,对这些事情,实在是不了解。听兮水说,汀蓝和青冥两个,其实都算是雪阁里的故人的故人。” 罗浮神君默然。 紫微帝君笑道:“你怎么不说话?!其实我在来的时候,就细细想了一下,你说,要是让汀蓝,成为青冥帝君的帝后,怎么样?” 青冥低头。 这样的话题,似乎并不怎么适合他的。 他年纪轻,辈分又高,对于这些事情,说起来实在是有几分尴尬的。 他沉默了片刻,方才小小声地说道:“晚辈以为,这件事情,还是要问问汀蓝仙子的意思才是!” 紫微帝君哈哈大笑。 青桐囧的不行。 紫微帝君撤了结界,笑道:“你来这儿,也是来拜祭毕真那小子和雪后的?” 青桐点头,又道:“我原只是去桃止山的,不巧遇上了青冥帝君,又碰上他不大认得路。” 紫微帝君笑了笑,道:“青桐,真要论起辈分来,其实你的辈分比我还要高的。” “帝君言重了,青桐不敢。” 青冥帝君站在一旁,都不敢讲话。 “说起来,真皇陛下的母亲,当换你祖母一声姑姑。你的父君,可是要当得真皇陛下叫一声表叔的。而你呢,算起来,是真皇陛下的表弟。兮水又是雪后的大弟子。这样算起来,我可不就是你的晚辈嘛!” 青冥听了这话,在这里觉得更加忐忑了。 都说青桐帝君身世显赫,原来竟是这般的显赫。比起自己的花架子一样的妙华境,真是相差太远了。 青桐内心却犯嘀咕极了。 这位紫微帝君,向来都是隐居避世的主儿。听闻最近广延宾客的时候,还是几万年前,与紫微帝后成亲的时候。 从来不曾听闻这位紫微帝君,有这么和煦的一面。 不对,好像有哪里不对。 紫微帝君,是什么意思呢? 青桐笑道:“帝君可是越说越远了。在青桐的心里,从小对您敬仰的很。不知帝君拜祭完了之后,可是要移驾紫微宫?” 他说着,便走向了帝后的衣冠冢跟前,深深行了一礼。 母亲和雪后向来亲密。雪后么,当年待自己,那是极好的。甚至,雪后为了自己,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封了自己为一方帝君。据说,当年真皇陛下还曾剧烈地反对过。不知道反对的细节,最终的结果是帝后一同出席了自己的满月礼,亲封了自己为青桐帝君。 有的时候,会让他觉得,有一种错觉。好像自己,像是雪后的孩子一般。这种感觉,十分地荒谬。 “我听说雪后待你极好?”冷不丁的,他忽而听见青冥的声音。 一身玄衣的少年,一脸好奇地望着自己。这样的一张脸上,没有稚嫩的感觉。问起人来,又带着一丝探究的目光。 青桐没有回答,而是恭敬地行了礼。 “青桐,你——还记得雪后吗?”青冥忽而问道。 蓝衣黑发的少年,看见眼前的他,眼底有过深邃的流光闪过。青桐心里有几分惊讶。 “雪后性子极好,待我们这些小辈,也是极好的。”青桐含含糊糊地回答着。 “你们——这些小辈?”青冥下意识地问道,问完忽而觉得有几分不妥,又问道,“也包括汀蓝吗?” “不,”青桐的目光,一片清明,看着青冥,一字一句道,“汀蓝仙子是三万年前入的雪阁,算是雪忆小殿下的师妹。三万年前,汀蓝仙子在哪里,却是谁也不知道的。” “那朱槿仙子,认识汀蓝吗?”青冥的语气之中,带了几分迫切。 青桐深深看了一眼他,又四下望了望,迎上了紫微帝君似笑非笑的眼睛。他回过头来,再次深深看了一眼青冥,道:“不知青冥帝君究竟想知道什么?!我听说,雪阁大祭司,最能洞察世间万物,青冥帝君若是有空,不妨去雪阁一趟。” 他说着,退开了几步,又对紫微帝君拱拱手,笑道:“帝君,小辈要先走一步了!下次青桐请您喝酒。” 紫微哈哈大笑,道:“好小子,我可刁钻着呢!要请我喝酒,得是罗浮山的好酒才是!” “帝君只管等着便是了!我会准备好的!”青桐说着,便笑着离开了。 青冥看着他蓝色的衣衫,一直消失在了远处,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紫微帝君一眼。 “青冥,关于雪后,你知道多少?”紫微帝君淡声问道。 “惊才绝艳,容貌倾城,仙力卓绝,身世奇特——”青冥飞快地说着,“我看过一本《古今神仙名录》,上面这样写的。” 紫微笑道:“那本书是青华写的吧?!他就爱乱编书!书里写了雪后和真皇陛下在神州的事情吗?” “写了的,”青冥的神色,变得十分认真,“那书上说,‘真皇陛下与雪后相识于微末,在神州相互扶持,后得归九重天’。” 紫微笑道:“你这孩子,读书也忒不仔细了!这几句话的重点讲的,是雪后和真皇,相识相恋于红尘,后来在九重天里相守的故事罢了。” 青冥虚心道:“青冥受教了,多谢帝君提点。” 紫微帝君笑道:“现今的大祭司,是在海天之原见到的汀蓝。你可知,为何大祭司要带了汀蓝回到雪阁来?” 青冥一脸诚恳,道:“青冥不知,还请帝君提点。” 紫微帝君刹住了话头,如同青桐所做的那样,深深在衣冠冢之前,行了一礼。 “雪后啊雪后,你说你,干什么不当年趁着雪阁还没有变故的时候,请了你师父,给你解开了封印呢?!指不定,这个时候,你还在凌霄殿里,快活地吃着兮水的孝敬呢!” 第16章 劝诫 此刻,归墟之地的帝后衣冠冢跟前,站着两个男神仙。 一个,紫衣墨发,神态飞扬。闲适的目光之中,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玩世不恭的漫不经心中,藏着几丝惋惜。 一个,一身玄色的衣裳,一头墨发,一张有几分忐忑的脸。 远处,醉芙蓉的花朵,开得格外妍丽。俏丽的枝头上,有着各种各样的灵蝶灵鸟的欢快的翅膀掠过。更远处,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据说这个林子,很久以前,叫做梦幻森林。后来,界之秩序在真皇陛下的手中,发生了变化。这梦幻森林,也跟着挪了地方。穿越过梦幻森林,便是归墟之心——临渊。 临渊之上极美。传闻,站在临渊中心的水晶球上,可以看见你的过往和未来。 很多神仙,都在穿越梦幻森林的路上,前仆后继。 什么时候,自己能够站在临渊中心的水晶球上呢?青冥忽而走神了。 片刻的恍惚之后,他听见了紫微帝君问他的声音。 “你可愿意?” 他想也没想,立刻答道:“青冥愿意。” 紫微帝君笑道:“这么说,你也要成为雪阁的女婿了?” 什么?! 青冥的脑中,立刻变成了一片空白。 我滴个乖乖呀,哦不,帝君您老人家,开什么玩笑? 什么雪阁女婿? 不是来拜祭雪后和真皇陛下的吗? 怎么就聊起了这样的话题? 这样的话题,至少也得在比较熟悉的人跟前聊着的吧?! 他和紫微帝君,不过见过一两次而已。听说过紫微帝君这个神仙,倒是许久许久以前了。久到他都已经记不起来是什么时候了。 这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又有谁,没有听说过紫微帝君呢? 他们都是神仙。 可紫微帝君,那是神仙中的神仙呀! 那是一般的神仙吗?! 青冥觉得有些尴尬。 偏生紫微帝君一本正经地说道:“不过你现在道心未成,还没有资格当雪阁的女婿的。” 紫微帝君十分认真地看着青冥,从上倒下,打量着青冥。看了两遍之后,紫微帝君便皱了眉头,说道:“我看你天赋也算是中上的,怎么到了如今,都还是道心未成呢?!你这也得再加把劲儿呀!” 青冥听了,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能说什么呢?! 帝君您老人家说的是! 但凡是个神仙,只要是个修仙的人,会希望自己道心未成吗? 可能,自己并不是一个适合修炼的神仙吧! 青冥小声道:“青冥勤于修行,奈何几万年来,一直都没什么突破。还请帝君多多指点。” 紫微帝君皱着眉头喃喃道:“我听说呀,这有的神仙,修成道心的时候,还需要一点儿机缘。我看啊,你啊,可能就是少了这点子机缘。” “帝君您的意思是,让我步入红尘?”青冥似懂非懂地问道。 紫微帝君撩了撩自己的袍子,面色有些古怪,沉吟道:“这个事情,你还是去问问司命比较好。司命对于这些事情,应该是九重天上最有经验的神仙了。” 青冥立刻道谢。 紫微帝君手指一转,便出现了一个茶台,两把椅子来。 手指再一转,茶台上便出现了一个冒着热气的十分别致的小茶壶。小茶壶旁边,还有两杯热茶。 紫微帝君招呼着青冥坐下来喝茶。 青冥帝君唯唯诺诺的,不敢上前。 紫微帝君见怪不怪,只笑吟吟地说道:“当初你把妙音仙子带回妙华境的时候,怎么就什么都不怕?” 青冥站在一旁,低着头没说话。 那件事情,到底还是自己亏心的。 “当初你去梧桐谷求了朱槿,得了凤凰羽,将紫微宫的一方菩提花座炼成羽幻仙子的时候,你怎么就什么都不怕?” “当初你为了救活妙音,让羽幻成了一个容器,后来妙音回来了,你又让羽幻跳了洗髓池,你怎么就什么都不怕?” 紫微帝君的声音,淡淡的,没有一丝的迟疑,没有一丝的温度。 青冥脸上的表情,越发地羞愧。 他一言不发。 做神仙的日子太长了,记性也是好得很。要是做的亏心事,单就那么一件,也足够记得许多年。 每每想起,还是觉得,十分地亏心。 紫微帝君云淡风轻的说道:“你这是怕什么呀!坐下来喝茶吧!” 青冥木木地坐在了紫微帝君的身旁,双眼茫然,端起了茶杯,喝了一小口。 紫微帝君看着他的目光,淡淡的,似乎带着笑,又似乎,没当一回事儿。 正当青冥打算放下茶杯的时候,忽而,一阵剑风,将茶杯打落。 青冥立刻站起身来,便听得一声清叱:“好你个青冥帝君!竟然也敢喝紫微帝君的茶!” 青冥第二次见到了眼前的小女孩儿。 小女孩儿身量不足,面容稚嫩,一身的剑气,却是格外地逼人。 “小殿下。”青冥帝君垂手行礼。 雪忆带着几分怯意,看了一眼紫微帝君,瞬间有了底气,怒气冲冲说道:“你到底做了什么?!师妹竟然修为尽毁!” 说着,雪忆便是一剑直指青冥。 “小殿下!” “雪忆妹妹!”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 一身蓝衣墨发的少年,走在前面。一身淡蓝色祭司长袍的仙子,深情有几分萎靡,带着几分趔趄,跟在了少年的身后。 这赫然便是汀蓝仙子和青桐帝君。 青桐快速地拱手行礼之后,便将雪忆拉到了一旁。 汀蓝强撑着行了礼。 雪忆见她状态实在不好,立刻跑到了她的身旁,将她扶住。 青冥这才看见,汀蓝的脸色,格外地苍白。 紫微帝君摆摆手,望了青桐一眼。 青桐尴尬地咳嗽了一声,没有讲话。 “师妹,我一定要让青冥好看,让妙华境好看的!”小女孩站在汀蓝的身旁,身量虽然不及她的一半,说出的话,口气却是不小的。 “小殿下,这都是汀蓝学艺不精的,怪不得别人的。”汀蓝的脸色,越发地苍白。 青冥看着这一幕,脑中忽而浮现出了另一幅画面来。 一身罗裳的女子,毅然决然地跳下洗髓池,他都来不及挽留。 脑海里的这两个影子,重叠着,重叠着,让他的神思,飘飞不知到了何处。 耳边,是小殿下气呼呼的声音: “我原本不过以为,是妙华境一时失手,只需过上几天,师妹的伤就会好了。哪里知道,到了现在,师妹的修为,还是和当初入雪阁的时候,一模一样!” 第17章 道歉 青冥听了,内心里,忍不住打鼓。 他大概是这件事情之中,最为知情的一个人了。 要让他怎么说这件事情呢? 因为你曾经帮助我老婆聚集魂力,帮助她回到妙华境,后来你跳了洗髓池之后,没承想你入了雪阁,再来到妙华境的时候,遭了反噬。 这样说,能行吗? 或者说,我青冥就是个大猪蹄子,当初只想着利用你,辜负了你的深情。后来妙音走了,我将那一枚菩提花座藏了起来。那日在妙华境,你与妙音仙身相见之后,遭了反噬。 这样的话,他实在是难以启齿。 想着这些事情,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紫微帝君。 难不成,自己真心只有帝君他老人家说的这一条路可走? 问题是,这眼前的仙子,会原谅自己吗? 以前自己做了许多不太好的事情呢! 内心里,实在是底气不足得很。 紫微帝君云淡风轻地看着雪忆,笑道:“小殿下,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听师伯说,青冥帝君过来拜祭父君和母后,一时气不过——”小女孩儿说完,忽而又觉得,有几分不妥,怔了片刻,又说道,“就和师妹出来走走,这一不小心就路过了归墟。帝君,您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紫微帝君笑道:“我也是路过。” 小殿下点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笑道:“都说归墟之地是真如福地,只有有福气的人才会路过,我想着,的确是这么个理。” 紫微帝君大笑。 汀蓝苍白的脸色上,也浮现了几许笑意。 小小的女孩儿,偏生用了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在和紫微帝君这样的德高望重的神仙们讲话。 紫微帝君笑道:“你这孩子,这老气横秋的样子,学的是罗浮那小子吧!” 小女孩儿瞪了紫微帝君一眼,义正言辞地说道:“帝君,罗浮叔叔,可是神君呢!” 众人脸上的笑意还没有散去。 雪忆看了一眼他们,又跺脚道:“你们是什么意思呀?!笑什么呀!罗浮叔叔,可是我父君和母后亲封的神君呢!帝君您又不是不知道的!” 紫微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不过嘛,在我面前,罗浮可是不敢声称一句神君的。这神仙和神仙,就是不一样的。” 雪忆笑道:“是呀,比如我,见了青冥帝君,就有胆子把他绑了。可是见了青桐哥哥,我可就不敢了。” 她说着,还往紫微帝君那边挪了几步,拉开了和青桐帝君站着的距离。 青桐站在一旁,哭笑不得。 紫微帝君唇角飞扬,笑道:“雪忆,你想不想去紫微宫去玩儿?和你紫微爷爷一块儿去看你大师伯,怎么样?” 雪忆认真地看了一眼紫微帝君,不解道:“现在就去紫微宫吗?我大师伯她现在不好吗?可是青冥这厮,还没有给汀蓝师妹道歉呢!” 青冥面色发窘。他努力地调整好自己的表情,向前走了几步。走到了汀蓝的跟前,拱手道:“汀蓝仙子,先前的事情,十分对不住。还请仙子海涵。” 汀蓝听他说完,忽而感觉不适,用帕子捂住了抠鼻,轻轻咳嗽了一番。 雪忆大惊,忙问道:“汀蓝汀蓝,你怎么了?我再也不胡闹了,这就送你回雪阁去。” 所有在场的神仙,都看着汀蓝。 至于青冥帝君的道歉,没有谁在意了。 青冥帝君,更是一脸深情地看着汀蓝。那种带着穿透之力的目光,似乎是想要透过她,看到另一个人。不,另一个仙。 这个时候,没有谁去注意青冥帝君了。 就连一向云淡风轻的紫微帝君,都有点儿紧张。 这汀蓝仙子回来归墟之地,还真是个未知数呢!也不知道,兮水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这万一搁这儿出事儿,这可咋整呀? 雪忆自然是最担心的。 青桐也是一脸关切。 汀蓝感觉咳嗽了之后,心里舒服了许多。她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手中的帕子,已经被雪忆给抽走了。 雪忆看着洁白的帕子上,开出了红色的花朵,一时大惊。她一着急,眼泪都落了下来。 带着哭腔,她对着青冥说道:“青冥,若是汀蓝师妹好不了了,你就在妙华境等着吧!这件事情,雪阁必定是不会善了的。” 她说着,便将汀蓝带走了。 一晃神的功夫,汀蓝便已经不见了。 青冥看着刚才汀蓝站着地方,发起了呆来。 几万年后,他们之间的对话,还是依旧如昨。 换了人说出来,心里还是会痛。 他的眼中,有过一丝怅然。 青桐帝君看着他这样的模样,心底有些诧异。到底还是没有多想。 他微微拱手,对着紫微帝君行礼,道:“帝君,青桐这就跟着去看看去。” “慢着!”紫微帝君笑道,“雪忆这样的身份,这样的剑术修行,只怕是三界之中,无人能够伤到她。你且陪着我们坐一坐。” 青桐心中微微惊讶,口中说道:“这可是青桐的福气了。” “你也被那丫头给带偏了!”紫微帝君笑道,心情十分愉悦。 青冥面上的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那一双眼睛里,却有着说不出的惆怅。 青桐看着这样的青冥,心中惊讶极了。一时不察,竟然望了紫微帝君一眼。 紫微帝君笑吟吟问道:“这茶好不好喝?” 青桐根本没有尝出什么味道,出于礼貌,他还是说道:“味道极好。” 紫微帝君拿着手中的扇子,拍了拍青桐的肩膀,笑道:“你这孩子,我给你喝的,哪里是什么茶,不过是一杯甜汤罢了!本来是我准备给雪忆那小丫头的。” 青桐微窘,耳根微微泛红,立刻说道:“这汤也是极好喝的,很甜的。” 青冥这时才回过神来,茫然地问道:“什么东西很甜?” 说着,他真诚的目光,看着青桐。 青桐一改之前的窘态,笑道:“帝君给我的甜汤,很甜。” 青冥笑道:“帝君,您也给我一杯甜汤吧!这茶,有些苦,不太适合现在的我喝。” 紫微帝君给了他一杯甜汤,又说道:“青冥,陪我下盘棋吧!青桐,你在一旁看着吧!” 青冥受宠若惊。看着紫微帝君已经摆好了白玉的棋盘,这才回过神来,开始准备下棋。 紫微帝君笑道:“你是后辈,你执黑吧!” 青冥道了一声“告罪”,便开始落子。 第18章 棋局 拿起白子,紫微帝君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青桐看着这样的紫微帝君,若有所思。 这样看来,青冥一定会输得很惨的。他又倒了一杯甜汤,开始喝了起来。 因着这雪阁的存在,罗浮山和紫微帝君的关系,变得扑朔迷离了起来。 这紫微帝君,一直都是四方五帝中的腕儿。据说自己的祖母,很是得帝君的青眼。那可是几十万年前的事情了。 他一面看着黑子落下,一面看着紫微帝君略略带着兴奋的样子,不知怎么的,感觉眼皮沉沉的。 沉沉的眼皮,没一会儿,竟然给趴在菩提木做的小桌子上,睡着了。 青冥正冥思苦想着,要怎么落子的时候。一不小心,撇到了这样的青桐。他有些不自在的看了看紫微帝君。 紫微帝君面不改色,笑道:“青桐也就在我面前,还能这样地什么都不顾地睡觉了。” 他说着,便落下白子。 青冥帝君回过神来,看着棋局,一时沮丧不已。 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他苦笑着说道:“帝君,我输了。” 紫微帝君笑道:“整个三界之中,能在棋艺上赢过我的神仙,只有三两个而已。” 青冥笑道:“青冥不大懂得棋艺,帝君不必过谦。” “哪里是过谦,”紫微帝君往后一仰,老神在在地说道,“这三两个,还都一个两个的,归于混沌了。” 青冥本想说什么,一时止住了话头。 紫微帝君手指轻轻一抬,棋子和棋盘,已经复位。 青冥道:“帝君,这一局,您执黑吧!” 紫微帝君不置可否,笑道:“不用,我让你五子。” 他说着,便略含深意地看了一眼这么快就睡着了的青桐。 黑色的棋子,很快在棋盘上落下。 紫微帝君的面上,依旧是云淡风轻。 看似什么都没有。 青桐此刻,却是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梦里,他看见了仿佛是认识的神仙,又仿佛是不认识的神仙。 温柔的仙子,可爱的孩子。还有一个落寞的影子。 那落寞的影子,最终变得明艳,飞扬,最后毅然决然地跳入了一个池子。 温柔的影子,此刻破碎。 像是梦魇了一般。青桐觉得,自己的神识,似乎遭受了什么压制。怎么也没有办法醒来。 另一边,紫微帝君气定闲神地落子。 青冥帝君却是越来越吃力了。 还没有落子,他已经认清了形式。他笑道:“帝君的棋艺,的确是出神入化。我痴迷棋艺,但是棋艺不好,为了提高下棋的功夫,看过一些残谱。今日见帝君棋艺,远在这些残谱之上。” 紫微帝君大笑,道:“这些残谱,大概是青华那小子,写的。自然没有我的高明了。” 正说着,青桐已然醒转。 看着刚刚下完了一局棋的紫微帝君和青冥帝君,青桐觉得奇怪极了。 自己不是爱睡的人,怎么看着他们下棋,竟然已经睡着了? 他心底诧异着,面上却是一点儿也没有显露出来。 青桐笑道:“真是罪过!我竟然睡着了。定是太过于精彩,我沉迷得紧了。” 紫微帝君笑着收好了棋盘,笑道:“你睡得可真香呀!” “倒也不,还做了个梦呢!”青桐说道。说完,又觉得有几分不妥,又说道:“帝君,我还是不怎么放心雪忆妹妹,先走一步了!” 紫微帝君笑道:“去吧!” 青冥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紫微帝君笑道:“青冥,倘若你在修仙的路上,有什么疑问,不妨多和青桐多多交流。你们年纪相仿,应该比较谈得来。” “这,恐怕不合适吧!”青冥低着头说道。 “不合适?哪里不合适了?”青桐帝君眯着眼睛。 青冥的头,低得更低了,小声说道:“早就听闻青桐帝君天资卓绝,有乃父之风。而我——如今都还道心未成呢!” 紫微帝君的目光,带着一丝怜悯,道:“你回去好好修行吧!我在这儿再坐一会儿。” 青冥起身行了一礼,道了一声告罪,便起身离开了。 紫微收起了自己的东西,站起身来,对着衣冠冢的方向,深深行礼。 “是孽还是缘,还得看造化了。”他口中喃喃道。 这边,雪忆带着汀蓝,本是要回雪阁的。奈何汀蓝的情况,实在是不太好。 在路过海天之原的时候,汀蓝晕了过去。雪忆吓坏了,赶紧就近找了一处开满了凌霄花的院子,将汀蓝安置了下来。 小女孩儿一面踢着墙角,一面面色忧郁。 青桐哥哥哪里去了,怎么这会儿见不到人了? 不是每回,都害怕自己闯祸,要跟过来吗? 这一次,自己可能真的闯祸了,青桐哥哥怎么还不来呢? 这汀蓝师妹,看着已经十分不好了。 就像是要仙力尽失了一般。 这可怎么办? 简直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万一汀蓝出了点事儿,还出了点儿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自己该怎么办? 那可真是闯了大祸了。 她一筹莫展地站在那儿,心乱如麻。 看着这院子里满院子的凌霄花,她脑中忽而灵光乍现。 如今这九重天上,都说罗浮神君,是凌霄殿的座上客,是资格极老的神仙。 其实,除了罗浮神君一家,还有另一个存在,也是鼎鼎有名的存在。 这个,自然和自己从未见过的娘亲有关呀! 这处凌霄花开满了的院子,据说是很久以前,母后很小很小的时候,和外祖母一块儿待过的呢! 小女孩儿想起了这件事情之后,心情变得极好。她立刻动了动手指,带着汀蓝,去往了另一处地方。 海天之原,正是花季。 漫天的花朵,开了一路。 从小院子里走来,雪忆想着,等着汀蓝好些了,定要和汀蓝在这里,住些时候的。 想着这些事情,她的心情开始变好。 似乎也没那么忐忑了。 只不过须弥功夫,她带着汀蓝,已经到了苍梧山下。 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在苍梧山避世隐居的消息,是个神仙都知道。 当年雪后执掌天宫凤印的时候,这两位神仙,便选择了在苍梧山避世隐居。 雪忆站在山口,一面想着,一会儿该怎么说动二老,救救汀蓝。一面想着,要如何才能够,不把这件事情,告诉青桐。 青桐哥哥知道了,还不知道,要怎么说自己呢! 哎,她带着愁容,快步进了山。 第19章 疑问 青桐帝君离开归墟之地之后,便立刻来了紫微宫。 他刚刚一到,便见到了司命星君。 明人不说暗话,他拉着司命星君的袖子就走。 司命星君以为是要到罗浮山去,连连说道:“帝君,去罗浮山可不能空着手去的。好歹要孝敬一下神君才是。” 青桐哪里肯依,他压低了声音,说道:“司命星君,我向你打听点儿事。” 原来不是让人去罗浮山呀!司命星君不再坚持。 青桐将司命星君带到了一处洞府。 司命星君打量了一眼,发现这地方贼熟悉。 再仔细一看,我天,这不就是自己的洞府吗? 合着帝君是将自己拎回了家呀! “星君,我要问您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青桐帝君的语气,十分严肃。 司命星君笑嘻嘻地坐下,道:“帝君想问什么?” 这些个神仙呀,就爱打听一些什么八卦啊,什么有趣的事情呀,什么谁谁谁的过往呀~巴拉巴拉的。 总归是自己还有几分本事,能够让这些个神仙,能够解惑。 “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青桐眼神之中,带着些许纠结说道。 “哦,”司命星君笑道,“帝君只管问就是了。” 青桐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道:“星君可知道,执宰妙华境的帝君,青冥仙君?” 司命星君笑嘻嘻的神情,立刻敛了几分。 他严肃地站起身来,道:“帝君怎么忽然问起了这个?” 青桐眼里闪过一丝黯然,道:“星君不好说吗?” 司命星君摇头,道:“也不是不好说。只是这个青冥仙君吧,有点儿复杂。” “怎么个复杂法?”青桐问道,“是不是和洗髓池有关?” “帝君知道那一桩事情?”司命星君十分惊讶。 青桐背着身子,没有面对着司命星君。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自己所梦见的事情,大概算是一桩极为辛密的一桩事情。 “我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些十分匪夷所思的事情,想来您这里求证一下。”青桐淡声说道。 司命星君端起桌子上的一大杯凉茶喝了,道:“帝君,此事说来话长。” 此刻,归墟之地。 紫微帝君独自坐在那里,喃喃道:“也不知道,青桐到底问完了没有。” 整个归墟之地,此刻,空无一人。 除了紫微帝君,再无第二个神仙了。 他挥了挥衣袖,站起身来,指尖微动。 整个归墟之地,俨然成了一个巨大的蒸笼。 紫微帝君的指尖跃动的速度,越来越快。 终于,伴随着一阵劲风而来,紫微帝君,再度站定。 在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小小的裂痕。 紫微帝君探查到了这个裂痕。想着要找出这个裂痕,一探究竟。 他凝神细探,怎么也发现不了那个裂痕了。 仔细寻找了一番,仍旧无果。 他蹙着眉头,睁开了眼睛。 看来罗浮所说,并没有错。原先只是自己的怀疑而已。如今,他已经越发肯定了。归墟之地,并没有传闻之中的,这样地稳妥。 在看不见的地方,指不定,还有另外一只手。 他眯起了眼睛,又看了一眼衣冠冢。良久,他终于甩袖离开。 此刻,苍梧山不大平静,可以说是一片人仰马翻。 雪忆小殿下带着一个昏倒的蓝袍的仙子,来了苍梧山的大殿。大家都吓坏了。 适逢九华神女和苍梧帝君下界去体验生活去了。大殿里站了满殿的仙娥,谁也不好说什么。大家都是战战兢兢的。 雪忆小殿下看着这情形,一时也没有办法。 随意指了一个仙娥,道:“我记得外祖母这里,是有雪弥丹的,你去给我那些过来。” 那小仙娥立刻战战兢兢地应了。不消片刻,便拿来了一个白瓷的小瓶子。小瓶子的质地,看起来十分地温润。竟然也不像是白瓷做的,倒像是什么白色的古玉做的一般。 雪忆此刻可没什么心情看什么小瓶子。要是平日里,她可是会爱不释手的,拿着小瓶子,好好儿地赏玩一番的。 此刻,她没有丝毫赏玩的心思,快速打开了小瓶子,拿出了一颗雪弥丹。 顿时,满室生香。 雪忆毫不犹豫地喂给了汀蓝吃了。 满殿的仙娥们,都战战兢兢的,不敢说话。 雪忆更是紧张地看着汀蓝,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焦急地等待了大约一刻钟的样子,汀蓝悠然醒转。 她莹白色的小脸上,不再是苍白的面容。隐隐约约的,有了几分生气。 她笑道:“小殿下。” 坐起身来,她便看见了满殿的仙娥。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了一丝惶恐和疑惑。 不是在归墟之地的吗? 这里,怎么感觉这么陌生。 “小殿下,这是哪里?”汀蓝疑惑地问道。 雪忆见到她醒来,心情十分不错,笑道:“这里是苍梧山呀!” 苍梧山? 这个名字,有点儿陌生呀! 已经有机灵的仙娥,笑着答话道:“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今日下界去了,有所怠慢,还请汀蓝仙子多多包涵。” 顿时,汀蓝灵光乍现。 立刻明白了此刻身处何处。 凌霄殿和雪阁,因着雪后的缘故,和苍梧山很是亲近。也经常走动。 奈何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似乎甚少出门。一些大一些的场合里,几乎见不到两人。 据说,上一次,众仙家见着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的时候,还是数万年前,雪后以凌霄殿为名义,广发婚宴的请帖,才得以让大家都见到的。 数万年过去了,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比起当初避世隐居的紫微帝君,还要避世隐居。 这两位神仙,是活在传说中的神仙。 据传闻,当初雪后要将苍梧帝君和罗浮神君一道,进位为神君位。奈何苍梧帝君辞而未受。 后来雪后猝然消逝,苍梧帝君更是封了苍梧山的大门,不相熟的一律不往来。 听闻那一次,九华神女第一次,在雪阁独坐一夜。天明的时候,有神仙看见了她匆忙离开的背影。 从那之后,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便是活在了仙界的传说里。 就连凌霄殿要来看看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得提前送信。不然这两位可能不肯开门的。 想起这些事情,汀蓝的神思,渐渐活了过来。 汀蓝看着满殿的仙娥,都是鲜亮的表情,心情变得十分愉悦。她随口问道:“怎么不见紫微帝君?” 第20章 旧人 雪忆义正言辞道:“帝君和青冥那家伙,在归墟下棋呢!我一生气,就带着你走开了。师妹,你感觉好些了吗?怎么会突然晕倒了呢?” 汀蓝无奈笑道:“我也不知道。” 这仙娥之中,忽而走出来一个面容尚小的小仙娥。那小仙娥快步走到汀蓝跟前,笑道:“羽幻,你怎么到苍梧山来了?帝君和妙音仙子都还好吗?” 雪忆听得惊讶。 汀蓝却是十分惊讶,道:“这位仙子,您是不是认错了人?我是雪阁的汀蓝。” “什么?”那小仙娥十分惊讶,讷讷道,“羽幻,当年妙华境一别,竟然有了这样的造化。如今连我也不认得了?当初还是我——” “别说了,越说越离谱。”小殿下板着脸说道,“我师妹是师尊在海天之原收来的,不是什么妙华境的仙子。还请仙子慎言。再说了,这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不是都说,我和母后长得像吗?” 那小仙娥道了一声“告罪”,深深看了汀蓝一眼,便什么也没说。 此刻,那领头的仙娥,笑道:“小殿下,这小仙娥到底年岁尚小,若是言语上有了冲撞,还请小殿下不要放在心上。” 雪忆忽而想起了什么似的,看着那小仙娥,眼神发亮,道:“这位仙子见着的,不会是汀蓝师妹的母亲吧?!” 那小仙娥看了一眼汀蓝,又低着头望了望青玉雕成的地板,一时立刻改口道:“许是我认错了也说不准。我已经五万年没回过妙华境了。” 汀蓝似乎发现了什么,喃喃道;“汀蓝师妹如今八万岁,五万岁的时候,才入了雪阁。五万年前,她也才三万多岁。要是你见着汀蓝师妹的母亲,倒也算是合理的。” 那小仙娥站在那里,大气都不敢出。 领头的仙娥笑道:“小殿下,都是几万年前的士气了,记岔了也是常事儿。小殿下和汀蓝仙子留在这儿用午膳吗?” 雪忆小殿下的思绪,立刻被带走,笑道:“眼看着也到了用膳的时间,就拣着些简单的菜式做给我们吃就行了。” 那领头的仙娥欢欢喜喜地应了,便带着人走了。 汀蓝笑道:“小殿下,我们在这里吃饭的事情,要不要告诉青桐帝君一声?” 免得帝君到处找你呀! 雪忆想了想,笑道:“不用了,我每回在哪儿不都是被青桐哥哥找到的。” 两人欢欢喜喜地聊着天,喝着茶,气氛融洽极了。 从司命星君的洞府里走出来,青桐觉得,自己可能要去见紫微帝君。 临走到紫微宫门口的时候,他忽而觉得,有几分忐忑。 还是别去了。 这样的事情,让自己消化消化些时日再说吧! 想到这里,青桐帝君决定还是先回罗浮山去。 这是上旬日,他住在罗浮山。到了下旬日,便歇在梧桐谷。 几万年的时光,他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了。 也不知道,母亲在不在罗浮山。这件事情,要不要去和母亲说一声呢? 纠结来纠结去。他恍然回神。自己已经在罗浮山前,来来回回的,走了好几个来回了。 他哑然失笑。 走进了罗浮山。青桐帝君恍然发现,似乎少了点什么。 刚走进了罗浮山巍峨的山门,青桐帝君扶额,立刻有出去了。 雪忆妹妹,又去了哪里? 该不会闯了什么货吧?! 走出罗浮山之后,他便动用神识,找着雪忆的气息。 坏了,探了三遍,也没有发现雪忆妹妹的踪迹。 他的额头上,已经急出了汗。略一思索之下,他便到了雪阁。 雪阁大门紧闭。看样子,是大祭司又闭关了。 因为雪忆不见了的事情,去影响大祭司闭关,似乎不太妥当。 去紫微宫,找紫微帝后,是最好的了。 情感上,他有点儿不太想去紫微宫。 看样子,只能去凌霄殿碰碰运气了。 要是天君天后在的话,指不定可以帮帮忙。 这样想着,他便去了凌霄殿。 立刻有宫娥,来领了他去见天君。 一身常服的天君,看见青桐,很是高兴,笑道:“青桐,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凌霄殿了?雪忆呢?怎么不见她和你一起。” 青桐帝君低下头,告诉了自己找不到雪忆小殿下的事情。 天君笑道:“那小丫头,真真是不消停。” 他拿出了水镜,看了一眼,便出现了一幅这样的画面来: 雪忆和汀蓝仙子,相对而坐。他们的面前的案上,摆着一大桌子的珍馐美食。雪忆笑dd着在和汀蓝仙子说着话,吃得欢快极了。 天君笑道:“难怪你找不到雪忆。这小丫头,竟然跑到了苍梧山去蹭吃蹭喝去了。” 青桐帝君这悬着的心,方才松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大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他从未去过苍梧山,也不知道,苍梧山的大殿,是什么样的情形。 他有限的记忆之中,似乎有关于苍梧山的事情也不多。依稀听说过,那是雪后的父母,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居住的地方。 天君笑道:“还好你来找我,这寻常的神仙,就是夕光,也未必知道这里就是苍梧山的。以前我像你这么大的事情,总是往苍梧山跑。这不,一眼就认出来了。” 天君说着,看着青桐的目光,有几分同情,又说道:“你表姐今日去梧桐谷了,还说着,要是你去了就好了。” 青桐笑道:“这是上旬日,我是在罗浮山的。” 天君笑道:“我也这样给你表姐说的,不过她没听。指不定她要去罗浮山跑一趟空的。我们谁都不晓得,你会来了凌霄殿来。留在这里吃晚膳吧!我们先去后殿那边去钓鱼吧!” 青桐自然是应了。 在天君透过水镜看雪忆和汀蓝的时候,汀蓝便感觉不适。 她说道:“我怎么感觉,有人在看我们?” 雪忆笑道;“指不定是青桐哥哥在找我呢!他总是觉得,我一出了他的视线,就会闯祸的。” 汀蓝笑着摇头,说道:“不像是青桐帝君,应该是别人。” 雪忆惊呼道:“不可能!”说着,吃了一口菜,又说道,“除了青桐哥哥,谁还会找我!” 汀蓝笑道:“我们还是早些走吧!帝君和神女都不在,我们留在这里,时间长了也不好的。” “这有什么要紧的!”雪忆笑道,“从前哥哥小的时候,和母后父君吵了架,经常在这里一住就是几个月的!” 第21章 哥哥 听到了这一声哥哥,汀蓝心中微动,很快便有了这样的一个猜想。 她笑着问道:“天君小时候还和雪后吵过架?” “那可不!”雪忆一边吃着菜,心情变得似乎更好了,笑道,“青桐哥哥告诉我说,哥哥和母后吵得最凶的一次,就是要养雪颜那只小狐狸!” 汀蓝仔细听着没有说话。 “母后非不让养,哥哥非要养。哥哥怎么求母后,母后都不干。哥哥生气极了,带着雪颜就跑到这儿来了!住了大半年的样子,哥哥才让小狐狸待在这儿,自己跑回了凌霄殿了!” 雪忆是想到了什么便说什么。汀蓝听得仔细,立刻就明白了。 感情是青桐帝君找不到小殿下,跑去凌霄殿搬救兵去了。 原来是这样。 她这才安心了些,开始好好吃饭。 一顿丰盛的大餐之后,雪忆高兴极了。很快便觉得有几分困倦。 她准备睡个午觉的。 汀蓝感觉也有几分疲倦,便也答应,在这里补个觉再走。 仙娥们立刻将人领进了偏殿,安置了下来。 汀蓝本来还不觉得困的。一合上眼睛,倦意袭来,立刻便睡着了。 雪忆也睡得很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雪忆醒来的时候,忽而发现,窗外的天气不太好。 已经到了快用晚膳的时候了吗? 她惊讶极了。 刚刚起身,便听得有仙娥进来的动静。 擦了脸,擦了手之后,汀蓝问道:“小殿下呢?” 那仙娥笑道:“小殿下醒来后见您还在休息,觉得无聊,跑去偷喝了帝君的酒,给喝醉了。这会儿睡得正香呢!” 汀蓝惊讶道:“小殿下喝醉了?要不要紧的?有没有医仙,给看一看的?” 那仙娥笑道:“已经请山上的医仙看过了,说是要睡上几日才会醒来的。” 汀蓝放下心来,笑道:“可否方便我给雪阁传个信?” 仙娥笑着说着方便方便。 汀蓝立刻传了消息给雪阁。 雪阁之中,此刻,仍旧是大门紧闭。 大祭司正在闭关。 因着汀蓝出了点儿事儿,大祭司请了洛山王妃,来到雪阁,处理一应事物。 洛山王妃收到汀蓝的传信之后,立刻给青桐传了过去。 此刻,青桐正在和天君一道吃饭。 青桐早已经辟谷。 因着天君小的时候,是在红尘里长大,对待一日三餐这样的事情,十分地看重。因此,大家都知道,天君爱吃饭。 据说当年雪后和真皇陛下,也是这般的,把一日三餐这样的事情,当成天大的事情的。 天君吃饭的时候,特别爱聊天,聊着聊着,不知怎么,就聊到了汀蓝在妙华境的事情。 “我听说汀蓝伤得很重?”天君面带忧色。 青桐帝君不说话,只点点头。 “雪阁还要再招个弟子才是。”天君喃喃道。 “只怕不妥,”青桐接话道,“大祭司原本就不打算再收徒弟的,只是偶然遇见了汀蓝仙子,这才动了心思。天君也是知道的,大祭司经常闭关的。” 天君听了,笑道:“雪忆这小丫头,我总是觉得,太过于跳脱了。还是给她多找几个帮手才好的。” 青桐听了,又不说话了。 天君正想说什么的时候,忽而,收到了雪阁的传信。 青桐看完之后,也不等天君发问,直接就告诉了天君: “雪忆妹妹偷喝了苍梧帝君收藏的酒,醉的不省人事,说是要和汀蓝仙子在苍梧山多待些时日。” 天君哈哈大笑。 “这丫头的性子,倒是像极了我。我小的时候,有一次在苍梧山醉的很了,睡了一个月呢!” 青桐笑道:“怎么睡了这么久?” 睡了这么久,雪后他们都知道吗?苍梧帝君有没有吓坏呀? “外祖父和外祖母正好下界游历去了,等到他们回来了,才发现我已经醒了。不过,倒是把苍梧山的仙娥们,吓了个半死呢!”天君说着,眉宇之间,竟是神采飞扬。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吃着饭,没多久就吃得差不多了。 天君撤了碗碟,换了茶盏,颇有几分要和青桐帝君彻夜闲谈的架势。 青桐帝君担忧着雪忆小殿下,总想着,得去苍梧山上看一眼才放心,很是心不在焉。 “天君,我——”他本来要说,他先回去的,结果,看着天君递过来的一盏茶,想要说出口的话,立刻给咽了下去了,“我最近做了一个梦,和汀蓝仙子有关的梦。” 天君古怪地看了一眼青桐,语调也变得有些不自然,道:“你说来听听。” 青桐无奈,说道:“其实吧,这个梦,是汀蓝仙子和青冥帝君的一个梦。” 天君的脸色,变得没那么古怪了,笑道:“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梦,你快说来听听吧!” 汀蓝本想调整一下内息,看看自己的修为,在苍梧山会不会有些进益的。一想着中午用膳的时候,雪忆说的话,不免有些戚戚然。 让天君知道了自己几乎已经废了的话,雪阁该如何自处呢? 师尊,是不是又闭关了呢? 她明显地感觉到了,接了她的传信的神仙,不是师尊。倒像是师叔祖呢! 每当师尊闭关之前,洛山宫的洛山王妃,总会来雪阁看看。 自己和小殿下,都还是稚嫩得很。还没有到达能够独当一面的局面。 假以时日,自己能够撑起整个雪阁的时候,那个时候,师尊便能够安心闭关了吧! 想到了这里,汀蓝觉得有几分怅然。 妙华境的那一遭,可真是令人难以想象。 自己的修行,到底是哪里出了岔子呢? 她想呀想呀想,怎么也想不出来。 一时星光满天了都。她一点儿睡意也没有。 大概是因为自己午间睡了太长时间了吧?! 师叔祖说过,觉得睡不着的时候,或者是觉得心里郁闷的时候,舞剑就好了。 她没有佩剑的习惯。想了想,起身,招了招手,立刻有仙娥过来。 仙娥知道了她想要舞剑的时候,立刻变得十分地兴奋。立刻给她拿来了一柄白色的剑。 这白色的剑,真是漂亮。 那拿剑的仙娥,得意地说着,这是雪后当年送给九华神女的礼物,一直没有人用过。如今给了雪阁的人用着,倒也不失为一番美谈。 她笑道:“这白玉的剑好是好。我道行浅,怕是折损了这把好剑。你给我寻一柄桃木剑来就行。” 第22章 舞剑 那仙娥忙说道:“仙子何须这么客气,神女向来对雪阁亲厚的。” 汀蓝面色微沉,道:“给我拿把桃木剑来。” 仙娥不再多说什么,立刻将白玉剑收着,去拿桃木剑去了。 汀蓝接过桃木剑,便走到了院子里。 宁静的夜晚,静谧的庭院之中,有着几许星星点点的萤火虫。在黑夜里,有甜润的花香,闻着舒服极了。九华神女曾经是花神座下的花仙子,想来,也是个十分爱花的人吧?! 看着远处影影绰绰的花草,她很想一探究竟。 苍梧山似乎不怎么爱用夜明珠呢! 院子点着晕黄色的宫灯。有着八个小角,很是别致。这是在其他地方的庭院里,从未见过的。宫灯上,似乎还有什么,细密的花纹。在灯光的照映下,似乎有了永不停歇的动力。 她站在长廊上,看了一眼尽头。 尽头是一方廊柱。柱子上,雕刻着一只狻猊兽头。 长廊还算是宽阔,勉勉强强,也算是可以舞剑的。希望这些仙娥们,不要嫌自己吵才是。 汀蓝在宫灯下随意地打量了一下这柄桃木剑。剑身温润,仿佛有着莹白的光芒,在私下流动一般。该是一把有些年头的桃木剑了。 她莞尔一笑,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那仙娥先是震惊,旋即快速答道:“我叫小凌,凌霄殿的凌。” “小凌姐姐,你要大家都离我的院子远一些吧,我练起剑来会很吵的。”汀蓝笑道。 那叫做小凌的仙娥,笑着说道:“仙子不必介怀,这都不算是什么的。大家都是仙娥,在这里待着的时间,最少也是超过了三万年了的,天长日久的,大家就盼着这宫里头,能够热闹点呢!从前雪后娘娘说得对极了,这苍梧殿,好是好,就是冷清了些。” 是吗?汀蓝觉得,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雪后算是自己的师祖,自己从来没见过。关于雪后的传说,却是一个接着一个,从未停歇。 雪阁里的人,都说雪后性子冷清,喜好安静。 自己也算是在雪阁里待了三万多年了呢! 那儿,可不比得这儿,要冷清得许多的吗?! 至少这儿,至少还有百来个仙娥呢! “小凌呀,你们可以随意些,聚在一起玩儿呀,吃瓜子呀,猜谜语呀,还可以丢骰子呀,推牌九呀~都可以的,不必这么拘着的。左右只有我和小殿下两人。大家都不讲话,那么安静的样子,确确实实,是有些冷清的。” 汀蓝想了想,十分真诚地说了上面的这样的一番话。 小凌十分疑惑,道:“什么是推牌九?什么是丢骰子呀?仙子好声说道说道!” 汀蓝脸上的表情,忽而变得有些奇怪。她深深看了一眼小凌,带着点儿痛心疾首的表情,略显尴尬地说道:“额,这个是九重天上,新近流行的两种新游戏,下次有机会了我教你玩儿。我得开始练剑了。” 小凌应了一声,带着一丝丝的崇拜的眼神离开了。 汀蓝心情复杂地舞动着剑。 自己不算是剑仙。师尊告诉过自己,将来学成的时候,会赠送给自己一个上古神器。 不知道那是什么。总之,还是很期待的。 如今自己的修为,几乎已经等同于没有了。 静不下心来的时候,练练剑,疏解疏解。 当初师叔祖执意交给自己的剑术,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竟然派上了用场。 当年师叔祖教自己剑术的时候,一定没有想到,自己会用她教的剑,来疏解心情吧! 也不知道,师叔祖知道了,会不会觉得难过呢! 她一边练剑,心思飘忽了起来。 三万多个日夜,在雪阁之中度过的日夜,在记忆之中,变得鲜活了起来。大多数的时间,自己都在尽心修行。 一想起在妙华境的那一日,自己的心情,便如同滚沸了的水一样,极度地不平静。 手中的剑,随着自己的心情的变化,变得凌厉而飞扬了起来。 不知不觉,手中的剑招,已经脱离了自己脑子里原本所熟悉的风格。 夜明珠的光芒之下,空寂的长廊之中,一身蓝袍的少女,手持桃木剑,面上的表情,忽明忽暗,忽晴忽雨。 院子里的花木,在夜明珠的光芒下,纹丝不动。 这个园子里,没有一丝的风。 少女手中的剑,越来越快。 少女一声清喝,手中的剑,已然飞出。 院子里有一株高大的桂花树。这支桃木剑,堪堪地落在了这颗桂花树的枝丫上。 手心微汗的少女,快步走到了桂花树下,拿回了这柄桃木剑。 她仔细地检查着剑,担忧着,会不会将剑弄损了。 好在,她幸运得很。桃木的剑,仍旧是完好无损的。 她很满意,将剑收好。四下望了望,便看见了刚才同自己讲话的小凌。 她淡声说了句什么,将桃木剑交给了她。 小凌笑着走了。 回到殿内之后,汀蓝便觉得有几分困倦了。 刚刚闭上眼睛,脑海里,便响起了刚才舞剑的声音。 像是自己舞剑的声音,又像是别人舞剑的声音。 她一骨碌坐起身来,仔细地听。什么也没有听见。 她有些疑惑。起身下榻,忽而看见,床头放着一把小巧的桃木剑。这剑,和自己刚才用的那一把剑,竟然是一模一样的! 小凌后来把剑收到了这里吗? 真是奇怪。 刚刚自己没有看到呀! 或许,是自己沐浴的时候,小凌放进来的? 应该就是这样了。 她拿起这把桃木剑,在夜明珠的光亮之下,细细地打量了起来。 这把桃木剑,看起来和自己刚刚用过的剑,是一模一样的。这会儿,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又觉得好像不一样了。 到底是哪里不一样了呢??? 她也说不清。 看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是困得不行了。她将桃木剑放在了床头原本的位置上,倒头就睡了。 夜明珠的光亮,似乎一点儿也不影响睡眠。 她睡得很沉很深。 中途雪忆过来看了她一次。看见她睡得很香,便自个儿走了。 汀蓝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个穿着蓝袍的少女,在空寂的长廊中舞剑。剑声铿锵,恍恍惚惚之中,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那舞剑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凌厉—— 第23章 气人 凌厉的剑风,似曾相识。 陌生的招式,有着莫名的熟悉。 剑风越来越凌厉。 忽而,手中的剑,挣脱了她的手掌,向着那无垠的虚空飞去。 汀蓝大惊,立刻要去追那桃木剑。 再怎么说,这剑都是借的别人的。可不能大意了的。 跟随着剑一道飞出之后,周遭的景色,忽而大变。 不知是哪里的景色。树木葱茏,草色轻轻。不远处,还有一丛海棠花。走过了海棠花的花丛,便看见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湖泊。湖水湛蓝如镜,倒映着天空上的流云,鱼在天上游,水在天上流,真是一番好景致! 剑呢? 哪里去了? 她疑惑地走向了那个湖泊。湖泊的对岸,似乎有人的样子。 刚刚走到湖泊边上,脚下一滑。汀蓝吃痛地起身。隔着湖泊,她也听见了对面的嗤笑声。 她心下不喜,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看向了对面。 忽而,脚下又是一滑。 汀蓝狼狈极了。一摔一起之间,她看到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再度仔细站好之后,她靠近了湖边,仔细地看着湖水里,自己的影子。 一身五彩的羽衣,好生漂亮。 这个人,真的是自己吗? 自己不是一直都习惯穿着蓝色的祭司袍子的吗? 她惊讶极了。 抬头看了看对面,赫然发现,对岸上的人,已经不在那儿了。 这里,到底是哪儿呀? 桃木剑在哪儿呢? 好生无趣,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已经没有兴趣,到湖对面去了。转身,原路返回。 走着走着,一抬眼,忽而发现,海棠花跟前,站了一个漂亮的仙子。仙子穿着洁白的羽衣。乌黑色的发梢上,一支鎏金的牡丹花的簪子,很是别致。 汀蓝刚刚一走近,便发现那漂亮的仙子,朝着自己颔首,微微笑着。 汀蓝感觉到,有春风拂面。春风拂面之后,她又感到困惑了。 这仙子似乎在笑着和自己说着什么。 她一个字也没有听清楚。 是自己的耳朵,出了什么问题吗? 好生奇怪? 汀蓝无奈,只得老老实实地行了礼,温声问道:“请问这位仙子姐姐,可否有看见过一把桃木剑?” 那白色羽衣的女子,仍旧柔柔地笑着,说着什么。 汀蓝自己也是没有听清楚的。压根儿就一个字也听不清的! 到底是怎么了? 明明自己的声音,是可以听见的呀? 她孤惑地看了一眼那仙子,带着深深的失望,离开了。 “别走——” 汀蓝刚刚一走开,便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婉转温柔的声音,让她有过片刻的失神。 她转过身来,看见那个白色羽衣的仙子,一脸焦急地拉着她的衣裳上的一根彩色的羽毛。 “你——你是谁?”汀蓝故作镇定,问道。 忽而,眼前那个仙子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格外痛苦。接着,那个仙子后退一步,整个身形,都在消失。 汀蓝紧张了起来,大声道:“你——你——到底是谁?你不能走,你还没告诉我名字呢!” 白色的羽衣,很快便消失了。 只剩下一张美丽的脸。美丽的脸上,挂着两行清泪。 汀蓝感觉到心口一阵悸动,喃喃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张美丽的脸上,闭上了眼睛,然后,摇了摇头。 眼看着只剩下了半张脸,汀蓝大急,道:“你到底是谁呀!怎么——” 一句话还没有说完,汀蓝醒了过来。 床前立着一个小仙娥,正在给自己准备着茶水。 “仙子感觉怎么样?”小仙娥殷殷地递上了茶水。 汀蓝答非所问,道:“你知道九重天上,哪儿的海棠花最美吗?” 小仙娥听了,不免有些拘谨,小声说道:“奴婢只知道,很多地方都有海棠花的。不仅苍梧山有,归墟也有,听神女说,妙华境也有。神女说,九重天上这么多的海棠花,都不如凡间的海棠花美呢!” “妙华境也有吗?”汀蓝很快抓住了关键。 “奴婢也是听说的,奴婢已经差不多快十万年都没出过苍梧山了,好多事情都是听神女告诉我们的。”小仙娥看汀蓝十分平易近人的样子,胆子大了起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通。 “神女不给你们放假的吗?”轮到汀蓝惊讶了。 小仙娥低头,小声道:“奴婢的家人和朋友,都在大战的时候,都战死了。神女说,苍梧山这里就是我的家。” 汀蓝一时有些不好意思。 早就听说,大战,流血漂橹,战况惨烈。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这么具体的描述。 汀蓝拍了拍小仙娥的肩膀,笑道:“能跟着神女,是你的福气。以前的事情,都过去了。以后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小殿下醒了没?” 小仙娥笑道:“小殿下一起来就在院子里练剑呢!仙子是不是也要先练剑,再用早膳呢?” 汀蓝笑道:“我早上不习惯练剑的,我去看看小殿下。我跟小殿下一块儿用膳就行了。” 小仙娥笑着引了汀蓝出门。 汀蓝摆摆手,让小仙娥自己去忙。她轻车熟路地去了雪忆的屋子。 雪忆正在练剑,一边练,口中还念念有词。汀蓝仔细听了听,面色不由得有些古怪。 小殿下口中,念念有词的,是“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汀蓝看了看四周。 好在,这些小仙娥们知趣,每一个上前来的。 汀蓝实在忍不住了,笑道:“小殿下,谁气着你了?” 雪忆闻声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恨恨道:“师妹,青冥已经拜了师叔祖为师,现如今,算是我们的小师叔了!我怎么能不生气!” 汀蓝默然。 还没有搞清楚这件事情,是怎么一回事儿。青冥帝君,竟然已经算是雪阁的人了吗? 她怔怔地发呆。 雪忆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家师妹不是很高兴的一张脸。 她小声道:“师妹,你,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欺负你的!师妹——”说倒这里,她有几分心虚,又说道,“师叔祖向来是个恩怨分明,条理清楚的神仙,一定不会不管你,任由着青冥那厮胡作非为的!” 汀蓝莞尔,笑道:“三万年以来,还是头一次听见小殿下夸赞师叔祖。” 小殿下道:“我——我虽然惧怕师叔祖,但是——内心里,还是很敬重师叔祖的——对吧,师妹?” 汀蓝笑着说道:“是的,小殿下。” 第24章 师叔祖1 去妙华境的入口之处,站着一个蓝色祭司长袍的妙龄女子。 她站在那里,东张西望着。心里腹诽着,这儿,可要怎么进去呢?怎么也不见来个人来接引她一下的? 忽而,一阵劲风袭来。她稳了稳身形,还未睁眼细看,听得一声:“汀蓝,你怎么站在这里?” 那被叫做汀蓝的女子,立刻笑道:“师伯,我才刚到呢!可巧就遇上了您,就有劳您带着汀蓝进去了。” 跟着劲风停下来的女子,面容清丽,一身素色的衣裳,端个是不染尘埃。 “你师父又闭关了?”素衣女子问道。 汀蓝点点头。 点头之间,素衣女子已经打开了入口处的封印,带着蓝袍女子进了妙华境。 一路上,遇上了一些相熟的神仙,俱是对素衣女子行礼,尊称一句“娘娘”。 蓝袍的女子一边走一边笑嘻嘻道:“师伯,原来你这么有名的呀?他们都对你行礼呢!” 素衣女子莞尔,笑道:“有名的不是我,而是紫微帝君。” 正说着,忽而看见了一个身穿黑色祭服的男子,快步走向前来。 “不知娘娘前来,青冥有失远迎。” 素衣女子笑着受了礼,轻声道:“帝君不必多礼。紫微正好下界去了,便只有我独来。还请帝君节哀顺变。” “娘娘不必客气,想必您身边的,便是雪阁的大祭司?”青冥问道。 蓝衣女子低着头行了礼,这才瞥见了,师伯素色的衣衫上,若隐若现的,紫色的线绣成的菩提花的图案。 师伯竟然也喜欢菩提花吗? “原来是汀蓝仙子。”她回过神来便听见了这样的声音。 蓝衣女子客气地行了礼。 素衣女子笑道:“大祭司不巧闭关了,这才差了得意弟子汀蓝过来,还请帝君带路吧!” 黑色祭服的男子,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汀蓝压低了声音问道:“师伯,这个人不相信我吗?要不师伯你来?” 素衣女子笑道:“说得这是什么话,即便是青冥不信任你,难不成还不信我,还不信紫微帝君不成?” “师伯!”汀蓝提高了音量。 有这样安慰人的吗?一点儿实际效果都没有。 走在前面的人,因为汀蓝的这一声师伯,都站住了,回头看。 汀蓝干咳了两声,笑着说道:“师伯,你今天穿的这身衣服真好看。” 那些回头看的人,神色各异地转过身去,各去走自己的路去了。 汀蓝心里腹诽着,这么多人之中,被自己称为师伯的人,只有紫微帝后一人,怎么那些人,都回头看呢?这么自作多情,可不是什么好事儿。 素衣女子笑道:“我之前穿着这衣服的时候,你怎么你夸我?” 汀蓝压谨记刚才的教训,低了声音,小声说道:“师伯,你这衣服上的菩提花,真的很好看呀!” 素衣女子笑着上下打量了一眼汀蓝,笑着说道:“不错啊汀蓝,这三万年来,你竟然已经修得三万菩提心了。” 话音刚落,忽而,一个巨大的菩提花座,出现在了眼前。 粉色中略带银白色的底座,栩栩如生。花朵的正中央,悬着一副水晶棺。水晶棺里,睡着一个身穿粉色纱衣的美丽女子。 “师伯,这就是妙音仙子吗?长得可真漂亮啊!比师尊还要好看,唔,就是没有小公主长得好看。”汀蓝小小声地问着。 “快闭嘴,慎言,汀蓝。”素衣女子面色责怪道。 青冥郑重地行了一礼。 作为祭司的汀蓝仙子,所要做的,便是将这朵菩提花合起来,将水晶棺稳妥地放在花苞里,再将花苞,送到往生湖底,便好了。 汀蓝捏诀念咒,端坐在巨大的菩提花座下。 炽盛的光芒,逐渐聚拢。 众人都默默后退。 素衣女子,也跟着后退了一小步。 青冥帝君,殷殷地给素衣女子斟了茶,看了座。 其他的人,则站在素衣女子的身后。 那些炽盛的光芒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那一瞬间,撕开了一道口子。 那巨大的菩提花座,顷刻之间,碎裂开来。花瓣中间的那副水晶棺,从花座上跌落。 眼看着,那副水晶棺就要被灵力的波动震开,青冥帝君却发起了呆。 素衣女子手中的茶杯,陡然之间飞出。 前一秒还要碎裂的巨大的菩提花座,顿时变得服服帖帖。水晶棺已经归位。 素衣女子伸出手,捏了一个诀,巨大的菩提花,已然变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花苞。 电光石闪之间,那巨大的花苞,连着花座,已然消失不见。 一身蓝袍的汀蓝仙子,口吐鲜血,眼看着就要晕倒。 一阵强烈的灵力波动之后,一个小小的菩提花座,落在了她的脚边。 素衣女子疑惑不已,喃喃道:“那是什么?” 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的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青冥帝君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一时之间,大家神色各异。 素衣女子欲言又止,立刻将那蓝袍的汀蓝抱起,转身欲走。 “娘娘且慢!” 素衣女子蹙眉道:“你是何人?” 紫微帝后,可不是谁都能拦住的。 “帝君今日失态,他日回过神来,必定亲自去紫微宫,亲自去雪阁道谢。如今这样,帝君也不方便久留您了,恭送娘娘。我是青冥帝君的长子,青衡。” 素衣女子微微一笑,便消失不见了。 青冥毫无形象地伏在地上痛哭。哭泣声,几乎响彻整个妙华境。 青衡站在那里,有几分不自在。父君怎么就这么能哭呢?还是这样地,不顾场合地哭着呢?之前母妃殁了的时候,也没见着父君哭成这样的呀? 简直太令人,不,令仙,匪夷所思了。 一众妙华境的神仙,和一众赶来妙华境来吊唁的神仙们,都面色尴尬地站着。 这么多年来,还从来没有哪个神仙,见过青冥帝君,如此失态的时候。就是许多年前,妙音仙子沉睡的时候,都不曾见过呢! 这一次,怎么似乎,另有隐情的样子? 神仙的日子,有的时候,难免无聊,能够有机会,听一听或者是亲自见识一番八卦,自然是极为令人高兴的。 大家都站在那儿不动。兴致勃勃地看向了青冥帝君的方向。 青衡只觉得,好像有千万根针,扎在了自己的背上。 谁能告诉他,这是个什么情况? 第25章 师叔祖2 青桐帝君看着远去的身影,不由得哑然失笑。 父君和母亲,似乎都对洛山宫里的这一位,不怎么感冒的样子。 就连随礼,都是吩咐自己看着办的。 要知道,即便是雪忆的生辰礼,每回都是母亲细细挑好了,才让自己带过来的。 这样的区别对待,不得不让他去多想。 传闻雪后和母亲私交甚笃,看来还算挺可信的。 令人觉得诧异的是,父君和母亲,常常在自己跟前说,洛山公主当年,极为不容易,要自己一定要多多尊敬她才是。 如今的洛山王妃,从前的洛山公主,一定要尊着,敬着。 父君和母亲,表现得却没那么尊敬。 他怔怔地想着的时候,恍惚之间,便听见了一声“青桐哥哥”。 整个九重天上,可以这样叫着自己的神仙,除却雪忆妹妹,再没有旁的神仙了。 青桐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看见雪忆的一身打扮,皱了皱眉。 雪忆穿着一身翠裳,耳朵上,带着黄玉做成的耳坠。深碧的翠色之中,点了一点明黄。生动活泼,很是符合她现今的年纪和气质。 雪忆已然看见了他皱眉,瞪着眼说道:“我又怎么了?” 青桐小声说道:“我听我母亲说,洛山王妃最见不得人穿翠色的。” 哎呀?还有这事儿呀?! 雪忆和汀蓝,都是一脸惊讶。 汀蓝喃喃道:“确实没有见过师叔祖穿翠色的衣裳。却不知还有这样的缘故。” 青桐一板一眼的说道:“好几万年前,我有一回,看见了师叔祖和一个翠色衣衫的仙子打得不可开交。雪忆妹妹,你还是换一身衣衫吧!” 雪忆听了,立刻转了个身。 身上翠色的衣裳,已经变成了一身雪白的祭司衣裳。耳尖的一点明黄,显得更加夺目。 青桐蹙着的眉头,变得舒缓了许多。 汀蓝忽而想起,自己今天好像带了翠色的耳坠。想了想,用手指摸了摸,换成了两朵纯白色的雪弥花的耳坠子。 雪忆笑道:“但愿师叔祖这一次,不要批评我才是。” 说完,那张小脸,已经变得有些不好看了。 青桐呵呵直笑,带着两人直往洛山宫去。 洛山宫处在洛山的半山腰。远远望过去,一片翠色。翠色之中,又有着几分嘈杂。 这里,距离凡间很近。据说,山脚下,常常会有凡人经过的。 洛山宫与凡界十分近,处于仙界的边缘。这里灵气稀薄,景色秀美。山间的花草之中,多是一些没什么灵气的普通的低阶的,没有开过灵智的小动物。 汀蓝望着就在不远处的洛山宫,怔怔发呆。 听说这里灵气稀薄,像自己这样的,失去了修为的神仙,大概,只有如同凡人一样,一步一步,走上洛山宫不成? 三人行至山脚下,青桐笑道:“我们三人之中,我的修为最高,我带着大家一道进去吧!” 汀蓝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雪忆忽而看见了一角玄色的衣袍,道:“青桐哥哥,前面好像有人。” 山脚下,仗着雪忆高出许多的青草。这些青草的草尖上,泛着青。有鲜亮的露珠,亮晶晶的,像极了漂亮有神的眼睛。 入眼,皆是一片翠色。有五彩的灵蝶,在远处飞来飞去。似乎有什么花儿,在远处绽放了。 汀蓝看着这满眼的翠色,心中不由得疑惑了。为何师叔祖,见不得别人穿翠色的衣裳呢? 青桐还没有说话,忽而听得一声:“青桐帝君。” 青桐抬眼,便看见了一身玄色衣衫的青冥。 雪忆嘟着嘴,目光看向了别处。汀蓝则低着头,细细看着远处青草上的露珠。谁也不给谁见礼。 青桐帝君笑道:“你怎么在这儿?” 不应该在洛山宫的吗? “师父让我下来等大家。”青冥说着,便给雪忆和汀蓝见礼。 雪忆则是别过脸,极不情愿地受了礼,也没有回礼,一个字儿也没说。 汀蓝低声回了礼,也不多言。 青桐笑道:“帝君是第一次来洛山宫吧?我们一道走上去吧!” “不是,”青冥十分实诚的说道,“这是第二次了。师父让我每次要走上去。” 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在汀蓝和雪忆听来,自是一头雾水。青桐知道他道心未成,心道,洛山王妃可真是用心良苦。他想了想,笑道:“我还没有走上去过,劳烦帝君带路了!” 青冥笑道:“青桐不必如此。” 没必要为了我的面子,就这样说话吧!我的确是要面子的,但是呢,还是要面子比较好哈哈哈,没有但是的。 这孩子,小小年纪,可真会说话。 雪忆一路都冷着脸。 汀蓝更是沉默。 一路上,青桐帝君和青冥帝君,偶尔说几句话。 沉闷极了。 雪忆心里十分不高兴。 本来心里就不是特别高兴来洛山宫,怎么到了这儿来了,还要遇上青冥帝君这么讨厌的人呢! 走了大约两刻钟的功夫,雪忆忽而看见了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小兔子可爱极了!一看便是一只低阶的灵类。实在是长得玉雪可爱。要是带回雪阁养上一些时日,指不定就变成了一只漂亮得不行的灵兔了! 雪忆向来是想干就干的性格。看见这兔子这么可爱,心中又有了想法。顿时,便什么也不顾了。 在大家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雪忆已然冲向了雪白的小兔子的方向! 青桐大急,道:“雪忆妹妹!” 那小兔子似乎并不笨,立刻带着雪忆跑了开去了。 汀蓝和青冥也跟在身后。汀蓝略显焦急地看着雪忆跑出去的方向。 青冥则是暗中打量着汀蓝。三万年了,她似乎一点儿也没变。除了,她的眼睛里,再没有他的存在。 跟着跟着,忽而,眼前出现了一方断崖。那雪白色的兔子,眼睛骨碌碌地转着,停在了断崖边上。 雪忆笑道:“小兔字,跟着你雪忆姐姐,上九重天去吃香的喝辣的,去不?” 那小兔子蹲在地上,一动不动的,眼珠子转着,看着雪忆,模样可爱极了。 雪忆看着这样的小兔子,心花怒放,立刻蹲下身来,顺着小兔子的雪白的绒毛,笑道:“小兔子,以后,你就跟了你雪忆姐姐了!你放心,你雪忆姐姐,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雪忆说着,便要将那只小兔子抱起。 忽而,小兔子往着断崖的底下,纵身一跃! 第26章 师叔祖3 汀蓝大急,道:“小殿下!” 青桐更是飞奔至断崖的边上,想要拉住雪忆。 忽而,一道淡紫色的光芒,从天而降。 那雪白色的小兔子,已然不见。雪忆一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样子,站在了断崖的边上。青桐保持着拉住她的衣裳的尴尬的姿势。 汀蓝保持着一脸的焦急。这焦急,还没有来得及变成了震惊。 青冥则是站在那里,若有所思。 一晃儿的功夫,断崖边上,已然站了一个紫色衣衫的女子。女子长发广髻,姣好的面容之中,带了几分严肃。这女子衣带飘飘,怀中抱着一只雪白的小兔子。 那小兔子,无辜地转着一双淡黄色的大眼睛,看着雪忆的方向。 雪忆心里气急了,狠狠地瞪了小兔子一眼。 瞪完了之后,雪忆才小心地行礼,语气之中,带了几分小心翼翼,道:“雪忆见过师叔祖。” 紫色衣衫的女子,绷着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桐则是尴尬地放开了自己拉扯着雪忆的小手,尴尬地退开一步。 汀蓝立刻敛了神色,恭敬地行礼,道:“师叔祖。” 紫衫的女子,轻轻点头。青桐则拱手道:“青桐见过娘娘。” 青冥垂手道:“弟子见过师父!” 紫衫的女子绷着脸,受了他们的礼,方才开口对雪忆说道:“你这又是要干什么?” 雪忆低头道:“我见小兔子可爱,想要捉来看一看。要是可以,想要自己养的。” 她低落的眼睛里,闪着几许光芒。 师叔祖和这只兔子,好像还挺熟的? 莫非,是师叔祖的小兔子? 等这个小兔子下了崽崽,自己可以抱走一只小兔子吧? 紫衫女子绷着的脸,更加难看了,道:“你可知,这是谁的兔子?” 雪忆不解其意,抬起头来,十分疑惑地看了一眼紫衫的女子,道:“不是师叔祖的兔子吗?” 紫衫女子淡声道:“雪忆,这是广寒宫嫦娥仙子的玉兔,她刚才在殿里喝茶的时候,兔子不小心跑了。这会儿嫦娥仙子,在满山地找着这兔子呢!幸好是被我找到了,幸好这兔子没有跌下这断崖!” 雪忆听着,头越来越低了。 “雪忆,”紫衫的女子说道,“我给你说过许多次,不可任性妄为!要知道,当年你的母亲,从未做出过如此行径的!”说着,她语气微顿,“你如今任性妄为着,还有这么多人,看在你母亲的份上,对你包容忍让着。可是你还有漫长的几十甚至上百万年!可是你的母亲,已经长眠在归墟之地了!” 雪忆正色道:“雪忆谨记师叔祖教诲!” 紫衫女子轻轻叹了口气,道:“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雪阁主事了!雪忆,你什么时候,能够长大呢!” 雪忆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 紫衫女子看了一眼汀蓝,眼神瞬间停住了。她开口问道:“汀蓝,你修为尽毁了?” 汀蓝低着头,比雪忆还要怂,低声道:“是的,师叔祖。师尊正在为我调理着。” 紫衫女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边汀蓝,眼神复杂。 青桐一直站着,没有说话。洛山王妃,似乎也没有过多地关注着他。 洛山王妃看着断崖的下面,抱着一只雪白的兔子,忽而发起了呆。 青桐几人见状,只好站着,陪着她一道发呆。谁也没有提着,要去洛山宫的事情。 过了片刻,洛山王妃大概也是知道了,自己好像在这儿,停留了太久了。 “青桐,今日洛山宫里来了不该来的客人。你带着雪忆和汀蓝先回去吧!改日再来我这洛山宫里。”良久,紫衫女子忽而说道。 青桐连连称是,又将先前准备好的礼物,递给了她。 紫衫女子笑着收下了,笑道:“替我向你父母问好。也不知道青姑什么得空,要是得空了,记得来我洛山宫喝茶吧!” 青桐连连称是。 三人原路返回,到了山脚下,雪忆紧绷着的那一口气,方才舒缓了不少。 “每一次见师叔祖,都要憋着一口气!”雪忆语气幽怨,“每一次都要耳提面命,说我母亲如何如何,然后每一次都会问我,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汀蓝和青桐听着,都没有讲话。 “我和母亲当然不一样了!”雪忆又说道,“当年母亲是被仪端公主当做孤女捡回雪阁的,后来好多年以后,母亲才找到了外祖父和外祖母!而我呢,则是一出生,就变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了!” “不对小殿下,雪后当年没有兄弟姐妹,”汀蓝十分认真,一板一眼的说道,“小殿下,你还有一个十分厉害的哥哥!” 那可不,天君可是这四海八荒,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不敢惹的人物呢! 有一个这么厉害的哥哥,是多么耀武扬威的事情呀! “汀蓝!”雪忆气呼呼道,“我又没说我没有哥哥的!” “不对呀,小殿下,你还有青桐帝君呀!”汀蓝一脸认真。 “青桐,青桐哥哥能算哥哥吗?”雪忆一脸愁苦,“青桐哥哥眼里,我就是一个爱闯祸的孩子!青桐哥哥,你是不是和师叔祖一样下想的?” 雪忆气呼呼地钻进了又高又长的草地里,表示不想看见青桐帝君。 青桐果然大急,连连喊道:“雪忆妹妹,草丛里危险!” 谁知道草里面有什么呢! “我不听我不听!”雪忆说着,便钻进了草丛里,看不见了。 汀蓝也十分着急。奈何她没有了修为,不能做什么,只是在那儿干着急。 青桐帝君捏了个诀,神色严肃,道;“汀蓝仙子,我先送你回雪阁去,我实在担心雪忆妹妹。” 汀蓝立刻点头说“好”。 “且慢!”忽而传来一个有几分熟悉,又想不起是谁的声音来。 汀蓝和青桐帝君都愣住了。 青桐的眉头,不由得又蹙起。 这到底是谁? 这人有何居心? 雪忆妹妹,可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儿吧? 万一要是出了事儿,那可怎么办? 自己可以去凌霄殿谢罪,母亲和父君,要去归墟之地长跪不起了吧! 青桐感觉到,自己的头,变得晕乎乎的。 到底是谁呀? 要是认识的人,这个时候来捣乱,他一定会在事后,毫不客气地去好好地教训一顿的。好歹,他也是个凌霄殿亲封的帝君吧! 第27章 花前 青桐的眉毛,再度蹙起。 晕乎乎的感觉,糟糕极了。 一柄明亮的剑,忽而出现在了青桐的眼前。 青桐的神智,立刻恢复了。 “青冥,你干什么?” 他的语气,极不客气。 青冥低声道:“青桐,这里被人布了阵法。” “是谁?”青桐一边用神识感受着雪忆的方位,一边问道。 青冥茫然道:“我也不知是谁,只知道是师父很讨厌的一个人。” 青桐心下了然,神色肃然道:“青冥,你和汀蓝仙子,如今已经算是同门了。” 青冥讶然,没有讲话。 “我去罗浮山找我父君来,你且看护着雪阁的同门吧!”青桐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青冥愣了愣神,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青桐是在要自己记着同门之谊,不要欺负汀蓝。 你知不知道,自己怎么舍得? 他含笑看着汀蓝,似乎看到了多年以前,她毅然决然跳下洗髓池的模样来。 暗红色的衣衫,和眼前一身纯蓝色的身影,逐渐重合,青冥晃了晃眼睛。 倒是汀蓝先开了口,声音柔和,吐词清晰:“小师叔。” 青冥恍恍惚惚之中,透过眼前的这个人,一眼,似乎看见了多年以前,少女站在海棠花丛跟前,笑意盈盈地叫着自己“帝君”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羽幻,天真烂漫,活泼可爱,笑容都是跳跃着的。 那样的羽幻,和眼前的这个沉默内敛的汀蓝,怎么看,都怎么不像的。 察觉到了他的情绪变化,汀蓝心中不免忐忑,随口问道:“小师叔是在担心小殿下吗?” 才不是呢! 他只不过是在想,什么时候,她会想起来,她原来叫做幻羽,她还会记得他。 小殿下? 那个总是一副趾高气扬的小丫头,让她吃点苦头,好叫她认识到仙界的险恶! 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 “是呀,有点担心。这儿的草,这么高,都长得比她人还要高出许多的。”青冥心不在焉地说道。 汀蓝笑道:“帝君不用太担心的,小殿下聪慧,修为也是不错的,便是遇上什么事儿,也不会吃亏的。” “你对她这么有信心?”怎么不见你对你自己,这么有信心的? 说着,青冥神色复杂地看着汀蓝。 汀蓝一抬眼,便遇上了他莫名其妙的目光。 她轻声咳嗽,道:“小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的。” 青冥叹了口气,喃喃道:“你可真是雪阁中的异类!” “你说什么?”汀蓝没有听清楚,问道。 青冥控制住了自己的失态,道:“我说,大祭司怎么偏生这个时候闭了关?” “师尊没有闭关,师尊有事情出门去了。”汀蓝道。 “有事情?”有什么事情,能让大祭司都不来洛山宫的? 莫非,真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吗? “师尊也没说是什么事情,只是神情有些凝重。”汀蓝低头说道。 青冥没有说话。 汀蓝觉得,这样很是尴尬,开口说道:“要不,我们把这里的草,都割了吧?这样也方便我们找人的。” 青冥第一次来洛山宫的时候,就不太喜欢这山脚下这么高的草。青色的草上面,湿淋淋的露珠,一不小心,便会湿了自己一身。 讨厌极了。 汀蓝的这句话,这个时候听起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呀! 从前的羽幻,也是这样的贴心的。 可见,没了从前的记忆,性子是不会怎么变化的。 羽幻啊羽幻,你还会记得我吗? 青冥笑道:“正合我意,你站在一旁看着就好,我来搞定这件事情。” 汀蓝笑道:“劳烦小师叔了。” 这小师叔才是第一天做呢,就这么有长辈的风范了。 青桐帝君在雪忆的面前,从来都是一副兄长的样子。 这大概是因为,做了帝君的人,十分适合做长辈? 对,一定是这样的。 汀蓝退后了几步,看着青冥帝君开始割草。 流畅的一套动作,口中还念念有词。玄衣的少年,站在人高的青色的草丛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陌生的气息。 有一种说不出的内敛的感觉。这样的青冥帝君,与初见的时候,嚎啕痛哭的样子,太不一样了。 那些人高的青草,开始被割倒了。青色的草汁,从草儿的翠色的茎之中,流散出来,发出了浓郁的青草的味道。 这种味道从前不曾闻到过。细细闻下去,觉得十分好闻。这样的特别的味道,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草儿很快便被割到了一大片。堆成了一个又一个的小山堆。 青色的草丛之中,蓝衣的仙子身边,站着一身玄衣的神仙。两人的跟前,有着一个又一个的青草摞成的小堆。 这样的画面,看起来实在柔和极了。 蓝蓝的天空之下,青色的草地上的两人,谁也没有料到,会下起了大雨。 割草才割到了不到三分之一,空气中的风声,忽而变得疯狂起来。冷风一吹,汀蓝打了个寒噤。 这会儿的草地上,一点儿也没有小殿下的影子。 青桐帝君也还没有和罗浮帝君一道来。 眼下的青草地上,只剩下了她和青冥两个人。 怎么忽然就变冷了呢! 汀蓝闻着青草的香味,感受着忽而变冷的气候,喃喃道:“小师叔,是不是要下雨了?” 下雨之前,就烦请小师叔,支个挡雨的小结界吧! 师侄我如今修为尽毁,没办法布下结界的。 汀蓝觉得,自己的意思,已经表达得十分清楚,十分明白了的。 奈何青冥一点儿也不在意,道:“没事儿,一会儿下雨了,我们到山脚下去避一避就是了。” 什么?! 汀蓝摸了摸自己的脸,能够感觉到脸上的凉意。她又捏了捏自己的肩膀。 这,不是在做梦呀? 小师叔,你为什么不布下一个结界呢? 小殿下还等着我们去救呢! 万一,碰上了不长眼的神仙,小殿下可要怎么办才好的? 汀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师叔这个人,是不是不太会修仙呢? 她犹豫着,要不要自己先到山脚下去看看。 还没来得及挪动步子,一片乌云已经飘了过来。 青冥立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拉起了汀蓝的手,就往山脚下跑。 汀蓝来不及反应,便被拉到了一片紫藤花架下。 “这是紫藤花吗?”汀蓝站在花前,柔声问道。 第28章 大雨 汀蓝的话音刚落,只听得一阵大雨敲击地面的声音。 大珠小珠落玉盘。 圆润而清脆的声音,听起来,别有一番味道。 雪阁里,一年四季,都是冰雪的颜色。听得最多的,是雪花落下的簌簌的声音。 这样的雨声,带着一种令人着迷的魔力。 心底,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来。 青冥站在花架下,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他有些疑惑。看起来,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从未听过雨声一般。 妙华境的雨天,总是漫长而深情的。往往下雨便会下得很大很大。 比起眼前的雨,要大得多了。 他道心未成,只能隐隐约约地感受到,这雨里,似乎带着不同寻常的力量。那力量究竟是什么,他感觉不出来。 从前下雨的时候,羽幻会特别特别开心。他记得她曾经说过,喜欢下雨的声音。 下雨的声音,有什么好听的? 一点儿趣味都没有。 雨天的话,感觉心情都是闷闷的。 好在,妙华境度过了雨季之后,便是花季。整个花季期间,阳光明媚,天气温和,最适合生活不过了。 一个闪神的功夫,眼前的紫藤花的花架上,忽而落下了一小束的紫藤花。 两人都吓了一大跳。 “小师叔,这里——”这花架会不会立马塌了呢?那可该怎么办?汀蓝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 “别担心,这花架一时半会儿塌不了的。”青冥老神自在地说道,“这是师父布下的结界,除了雪阁的人,谁也进步来的。” 原来是这样。 汀蓝听了,心下大安。 “这雨下得真大呀!”青冥有意转移话题。 “是呀,下得真大!”汀蓝笑意浅浅,“这雨声,真好听。” “你从前——没有听过雨声吗?”青冥问道。 “没有呀!”汀蓝笑吟吟道,“雪阁终年飘雪,乍然听见这雨声,倒是有趣的很。” “那你该去一趟妙华境的。”青冥笑道,“妙华境有漫长的雨季。过了漫长的雨季,便是灿烂的花季。雨季的雨,比现在这儿下的雨大得多了!你可以听个够的!” “是吗?”汀蓝仍旧是笑意盈盈,笑意却未到达眼底。 全九重天的神仙们都知道,自己去了一趟妙华境,便毁了这三万菩提心的。 这样的记忆,犹如耻辱柱,钉在了她的头顶。 提起妙华境,她便觉得心底发堵。 青冥听了这两个字,心里一个咯噔。 乖乖,说错话了! “凡间有的时候,也有这么大的雨的。师侄你还可以去凡间听雨的。”青冥的舌头转得飞快。 “师尊说,汀蓝要是还有修为,便要是跟着二师伯去凡间修行的。只可惜——”汀蓝的神色,越发地悲戚。 看着她这样悲戚的模样,青冥不知所措。 他要怎么办呢?他该怎么办呢? 是眼前的人是羽幻,只需要讲几个小笑话,开导一番,便是了。 眼前的人,明明和羽幻长得一模一样,他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雨越下越大了。 在大雨的冲刷之下,远处的青草地,变得碧油油的一片。几个小小的草堆,都变得鼓起来了。再往远处看过去,可以看见被砍了草的地方,已经积了一滩水。 对于青冥而言,潮湿的,不仅有眼前的景色。还有他无比煎熬的内心。 《仙界公约》曾言:入洗髓池者,不可追溯过往。若遇过往之物事,便损修为。若遇休戚之物事,修为尽废。仙格存乎,全凭造化。 那一枚菩提座,是羽幻的本体。可不就是与她休戚相关的物事! 如今,汀蓝的仙格,会如何呢? 倘若真有一日,他能够成为有话语权的神仙,这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废除了这个《仙界公约》上的这一条! 着实害人不浅的! 青冥这样想着,忽而问道:“汀蓝,你的三万菩提心,真的全毁了吗?我的意思是——还有修复的可能吗?” 汀蓝摇了摇头。 “凭什么?!”青冥十分不悦。 汀蓝眉头微皱。 这个小师叔,是不是脑子有什么问题?这说的是什么话?问的是什么问题? “汀蓝师侄,你——你的仙格还在吗?”他艰难地问出了口。 问出口的同时,他的内心懊恼极了。 当初自己明知道来的人,是汀蓝,是曾经的羽幻。为何他,他还要在明明知情的情况下,让那个菩提座,碰上了她呢? 倘若没有拿出那个菩提座的话,如今,她的三万菩提心,一定是在的吧! 即便是记不住自己了,也比她,没了仙格要强一些的。 他一脸焦急地望着汀蓝。 汀蓝更加疑惑了。疑惑归疑惑,她一想到自己的三万菩提心,是毁在了妙华境。内心里,对这位小师叔,便没有什么好感。转念一想,青冥帝君的这番做法,大概是因为亏心的缘故,心底的疑惑,便没那么深了。 “我的仙格自然是还在的。”汀蓝说道,“当初我的仙格初成的时候,是师尊亲自为我筑基的,想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传闻如今的大祭司,是雪后的幼徒,天资聪颖,悟性极佳。 若是如此,那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只要仙格还在,内心的亏欠,便没有那么深的。 羽幻,羽幻,羽幻呀,如果你能够狠狠地和自己打了一架,然后离开了妙华境,入了雪阁,是不是,如今的他,不会这样纠结,不会这样愧疚呢? 听着噼里啪啦的雨声,青冥的眼底,闪过了一丝迷惘。 忽而,只听得一声尖叫声传来。 山脚下的大雨,戛然而止。 汀蓝急呼:“师叔,那是小殿下的声音!” 青桐帝君还没有影儿。 这下要是小殿下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那可该怎么办? 就在两个人惊疑不定的时候,一阵清叱声传来: “你以为你躲在这草里面,我就找不到你了?!即便是你母亲,也是打不过我的,你知不知道?” 这声音,娇柔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张力,一听,便自然生了几分怯意。 “那你为什么让这样大的雨停了?”雪忆的声音,从草地里传来。 第29章 观战 只听得一阵剑风。 小殿下已然从草丛里现身。 “你是谁?”稚嫩的声音,在山谷之间,传出了阵阵回音。 这带着疑惑的声音,与平日里飞扬中带着跋扈的声音,带着几分傲气的声音,带着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烂漫的声音,太不一样了。 汀蓝看得意外。 很快,便看见了一个翠裳黄巾的女子。 那女子长相美艳,眉眼之中,带着一丝说不出的邪气。看着不像是九重天的神仙。乍一看她的眉眼,轮廓之间,好像和雪阁里的雪后的画像,有着几分相似的感觉。 这人到底是谁? 汀蓝忽而想起来什么。 “听闻洛山王妃,最见不得人穿翠色了。” 这人,大概是雪后的死对头? 汀蓝还没来得及多想,忽而听得那翠裳黄巾的女子施施然道:“怎么,九重天上如今的那些人,连我是谁,都没有告诉过你吗?” 雪忆眉头微皱,语气十分认真,道:“我的师尊,我的兄长他们,只会提起值得提起的人。” 翠裳黄巾的女子,眼神变得凌厉了起来,手中翠色的缎带,已然飞出。 “想不出呀,兮婵那妮子,竟然都不记得我了吗?” 雪忆的飞剑,已然分出。 “我平生最讨厌的人,除了你的母亲,便是使剑的人了!”翠裳黄巾的女子恶狠狠说道。 “既然我师他们谁都没有提起过你是谁,那么我也不必顾及着什么了。”雪忆轻笑道,“要是你觉得没面子,你去罗浮山找青桐帝君就是了。” 翠裳的女子冷笑道:“怎么,罗浮和那个贱人的儿子,也配我出手吗?” 雪忆手中的剑,瞬间就慢了下来。 “你认得他们?”她喃喃道。 “我怎么不认识?”翠裳黄巾的女子的眼底,多了几分得意,“这九重天上如今的神仙们,一多半都认得我,我也认得他们。即便是有不认识我的人,也都大概率的听说过我。” 雪忆手中的剑,再度慢了一拍。 那翠色的缎带,变幻得飞快。 眼看着雪忆要被那翠色的缎带所包裹着,汀蓝大惊。 “小殿下!”汀蓝从花架下面跑了出来。 青冥也立刻跟着跑了出来。 “雪后到死的时候,估计也没有想到这一幕吧!”翠裳黄巾的女子,眼底满是满意。 “道友是哪一处洞府的,还请报上名号来。”青冥帝君出声道。 翠裳女子笑道:“你又是谁?” “我是妙华境的青冥帝君。这位,是雪阁弟子,汀蓝。”青冥拱手道。 “哈哈哈——”翠裳女子一边笑着,一边收紧了手中的缎带,“就是云若的徒弟,我也该一并收拾了才是。”说着,又看了看汀蓝,“至于你,就回去给兮婵那妮子报信去吧!” 她说完,便要收紧了缎带。 说时迟,那时快,只在一个眨眼的功夫,那翠色的缎带,陡然之间,化为了碎片,落在了青色的草地之中。草长得很高。那些碎片,像是花朵一般,开在了草茎之上。 “数万年未见,汀伊仙子别来无恙?”蓝衣白发的男子,稳稳落在了雪忆的身边。脚边的青草,都服服帖帖地在地面上铺开。 紧跟着他的,是一个蓝衣黑发的少年。少年模样俊美,唇红齿白,眉目与他神似。 汀蓝听见了这样的称呼,心下不免诧异。汀伊仙子?这名号,却是未曾听闻过的。 青冥听见了这个名字之后,眉头微蹙,喃喃道:“原来是她。” 汀蓝小声地问:“小师叔,你认识她?” “我在《苍梧志》上的仙界名录谱上,见过这个名字。”青冥说道,又压低了声音,“合适的时候,我跟你细讲。” 那翠裳的女子,面色立刻变得灰白。 “神君就从来没有后悔过什么吗?”她的语气,却一点儿也不带着怯意。 “自然有。”蓝衣白发的男子,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我只后悔,当年仪帝要对你行火刑的时候,我没能在场添一把火。我也后悔,当年在神州的时候,我留下了你的性命。我更后悔,当年你和星夜大婚的时候,我竟然没在场好好地恶心你一回。” 他语气平静,丝毫不掺杂个人的感情。 “你——”汀伊气急。 “我比神君更后悔了。”一个脆生生的声音传来。 一身紫衣的少女,走到了翠裳女子的跟前,淡声道:“当初若不是师姐念着苍梧山,怎么会留着你的性命!我后悔当年没有好好地恶心你一回!” 翠裳的女子,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转而对蓝衣白发的男子说道:“雪颜,你说这样诛心的话,是站在谁的立场上?” “自然是站在罗浮山的立场上。”蓝衣白发的神君说道,“还有,既然仙子嫁给了星夜仙君,自然得照着这九重天的礼,唤我一声神君才是。” “你这么恨我做什么?”翠裳的女子忽而笑道,“害她死的人,又不是我。” “那你对雪忆出手,又是因为什么?”洛山王妃问道。 汀伊笑道:“我嘛,看她不顺眼。” 洛山王妃笑道:“行了,神君,我看,咱们也别讲什么道理了。我看汀伊不顺眼已经有好几十万年了,大家都各回各家吧!我要去拆了木须宫,有没有跟我一起的?” 罗浮神君道:“走,一道去。” 青桐一脸纠结的犹豫着。 罗浮神君笑道:“你这小子,怕什么?!就当为父带你去见识见识好了。” 汀蓝和青冥都愣住了。 汀蓝弱弱地开口道:“师叔祖,我——”我修为尽毁,实在是不太合适去那儿的。 这样的话,她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的。 洛山王妃和颜悦色道:“没事,只不过一个木须宫而已,怕什么,我们快去快回就是了。” 雪忆则是小声道:“师叔祖,我——” “怎么,不想出口恶气去?”洛山王妃头一次,这样地和颜悦色地对她讲话。 “当然想,谨遵师叔祖教诲!”雪忆眼睛发亮。 罗浮神君牵着雪忆的小手,笑道:“雪忆,这汀蓝仙子,是你母亲从前最讨厌的仙子了。她嫁给了洛山王彻夜仙君的弟弟,星夜神君。” 啊?!那师叔祖和她,岂不是算是一家人了?怎么——好像哪儿不太对的样子呢? 第30章 木须宫1 一群人当着汀伊的面,随口就定下了这样的事情。 汀伊在后面问道:“你们有问过我的意见吗?” 这一行人,谁都没有理会她。 罗浮神君带队,一队人,浩浩荡荡地去了木须宫。 汀蓝他们几个,都是第一次来木须宫。入眼是一片纯木色的颜色,像是一根巨大的树根化成的一般,精巧之中,带着几分特别的味道。 才刚到门口,便听得一阵打斗之声。 汀蓝满脸疑惑。雪忆则是眼珠子变得亮晶晶的。 青桐和罗浮都是一脸沉静,看不出什么情绪的。 “即便是雪后,也对我礼遇有加的!”一个陌生的男音传了出来。 众人脸色皆是疑惑。 除了罗浮神君,一脸平静。 罗浮帝君笑道:“你们都退后,站远点,我要开始拆了。” 众人会意,都往后退开了几步。 汀蓝和雪忆小声地咬耳朵。 “汀蓝汀蓝,神君这样子,简直就是帅呆了!”小女孩儿眼睛发亮,亮闪闪的,像极了天上的星星。 青桐站在一旁,笑而未语。 洛山王妃笑道:“那可不,罗浮不管出现在哪里,都是这般拉风的。” 青冥心道:师父,你这样好吗?当着青桐帝君的面,这样说着他的父君。 汀蓝则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青桐。 青冥看见这样的目光,心下不喜,默默移开了目光。 汀蓝见青桐帝君脸上挂着笑,心下大松。 只听得一声巨响,整个木须宫,已然从中间断开来。 古香古色的木须宫,一刹间一分为二。 从这断开的树根的中间,飞出了两个人来。 一个,是木色衣裳的一个男子。 一个,却是一身洁白无瑕的祭司长袍的美丽女子! “师尊!”汀蓝和雪忆异口同声。 青桐心想,原来这大祭司的要紧事儿,便是来木须宫打架的。 可真是有性格呀! 青冥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情来,看着大祭司的眼神,都变了。 这样的大祭司,才不是传闻之中的,不食人间烟火呢! 太有爱了,好吗? 有血有肉,简直就是太赞了! 喜欢! 太喜欢了!!! 大祭司在青草地上稳住了身形,便看见了蓝衣白发的罗浮神君。她心中大喜,道:“神君,我们一起踏平这木须宫吧!” 那木色衣衫的男子,厉声道:“你们敢!要真是如此,我便要去苍梧山去哭神女!” 大祭司冷冷道:“就凭汀伊抓了雪忆,你觉得,神女还会站在木须宫的立场吗?若不是师尊当年心软,何至于留下了你和汀伊的性命!” 罗浮神君道:“别跟他废话了。” 木色衣衫的男子道:“罗浮,我与你,无冤无仇——” 话还未说完,便被罗浮的冷笑声打断。 “你莫要忘了,我的身上,是流着仪族的血的。”罗浮淡淡说道。 “我的母亲,是雪阁当年的仪欢公主,仪欢公主的弟子仪端公主,是我的表妹,雪后是我表妹的亲传弟子。雪忆是雪后的女儿。我是什么立场,你还不明白吗?” 罗浮的声音之中,不带一丝情绪。 “仪族的公主,和我们木须宫,有过什么关系?!连过节都不曾有的!”木色衣衫的男子说道。 “是吗?”罗浮的声音逐渐变冷。 “我的母亲是怎么样落难的,除了紫微帝君,便只有木须宫最清楚了,不是吗?”罗浮的声音,愈来愈冷,“要不是当年后土娘娘封印了雪后,她是不是也会落得和我母亲,和我表妹一般的下场?你们现在,终于要对雪忆出手了吗?” 他的声音,愈来愈冷。 木色衣裳的男子,已然冷汗淋淋。他的额头上,冒着汗珠。 “当年婉……当年雪后,不过是念着苍梧山,才只对汀伊下了一个不浅不重的咒而已——若不是归墟有变,你当这木须宫,还能存在吗?” 罗浮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冷得不行了。 汀蓝一行人,从最开始的震惊,此刻已经变得噤若寒蝉。 就连青桐帝君,脸上也是说不出的惊讶。 何曾见过父君这样? 这大概是他见过的,父君最不高兴的一次了。 “罗浮,你别以为你是个神君,便这样跟我讲话!我当年在九重天上威风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呢!”木色衣裳的男子说道。 “是吗?手下败将。”洛山王妃语气十分地嘲弄。 那木色衣衫的男子,看了一眼汀蓝和青冥,脸上的笑容,忽而变得十分地邪气。 “怪不得都来拆我的木须宫了!看来汀伊做得不错呀!”说完,他语气嘲弄,道,“如今这雪阁,的确是什么人都收了。一个,道心未成,一个,修为尽毁。就是不知,当我再一次上凌霄殿的时候,这雪阁的人,还会不会,还能不能拦得住我!”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洛山王妃道,“就凭你!” 青冥和汀蓝,已然低下了头,脸色通红。 汀蓝小声道:“帝君,你道心还未成吗?” 青冥点了点头。 汀蓝听了,笑道:“那帝君可得加把劲儿了呀!师侄我虽然修为尽毁,但是道心沉稳,仙格超凡,可不能被我这个晚辈给比了下去的!” 青冥苦笑。 从前眼前的人,还是羽幻的时候,他便不及她。如今,她已经成了雪阁弟子,若是修为恢复了,他还能比得过她吗? “我们要一起进步。”青冥干巴巴地说道。 汀蓝笑着应了。 这样的笑容,让青冥有几分恍惚。这样的笑容,带着几分欢脱的味道,像极了当年的羽幻。 羽幻,羽幻,羽幻! 他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千千万万遍。 雪忆听了那男子的话,已然飞剑而出,冷冷道:“便是你的那位好妹妹,要将我置于死地吗?” 木色衣裳的男子笑得狂妄,道:“怎么,你就凭你自己,能够打得过我吗?” “小殿下!”汀蓝向来一步,想要拉住雪忆。 木色衣裳的男子,抬眼一看,便看见了汀蓝。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怎么是你,怎么是你——”他喃喃道。 洛山王妃等人,看着汀蓝的眼色都变了。 汀蓝蹙眉道:“虽然我修为尽毁,但是我道心沉稳,仙格非凡,假以时日,你一定不会是我的对手。” 洛山王妃的眼色稍缓,道:“怎么,夜澜,你害怕了吗?” 第31章 木须宫2 那被唤作夜澜的木色衣衫的少年,退后道:“为什么是她?” 洛山王妃冷冷道:“我很早就说过,终结木须宫的人,只能也只会是雪阁的人。” “是吗?”夜澜冷冷一笑,道,“雪阁中的人么,怕也不是全然是的。是叫汀蓝是么?” 一身白衣的大祭司冷声道:“叫什么左右和你也没什么关系。这孩子的仙格,是我亲手筑基,假以时日,定会不凡。” 夜澜大笑。 “所谓不凡,便是修为并毁吗?你看看你们,这般行事,我都替雪后感到不好意思呢!也不怕雪后从归墟里跑了出来,找你们麻烦。” “废话少说!”罗浮已经看不下去了。 夜澜一面接招,一面冷笑道:“你们这么多人,对付我一个,不免有些以多欺少吧?” 罗浮神君、大祭司、洛山王妃,理会也没理会这样的话,都十分有默契地出手了。 忽而,一个冷漠的声音响起: “还不停手吗?”汀伊一把将汀蓝拉到了一边,单手托着汀蓝的下巴,面色挂着笑,“再打,我就把大祭司的爱徒的仙格,给毁了哦!” 罗浮神君三人,齐齐停手。 “想必仙子必不是这样心狠手辣之人。”青冥帝君情急之下说道。 汀伊大笑。 “兮婵,你说,我算不算是心狠手辣?”她冷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情感。 气氛忽而变得有几分尴尬。 大祭司淡然一笑,道:“谁都知道,汀伊公主是最最善心的仙子了。要不,怎么星夜仙君,对您死心塌地呢!” 汀伊再度大笑。 “你这小妮子,不过几万年没见着,这见风使舵的本领倒是长进了许多的。” 众人的脸色,都微微变化。 “汀伊,少给我来这样的一套。把汀蓝给我放了,今日的事情,我们不追究了。”洛山王妃道。 夜澜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些人,语气阴柔,道:“这怎么能行呢?至少,我的木须宫得修好了才成。” 雪忆小殿下道:“怎么,你还想要讨价还价?” 洛山王妃冷冷道:“汀伊,你想要讨价还价吗?让星夜来洛山宫跟我谈。” 她说着,便强行从汀伊手里,将汀蓝拉走了。同时,念了一个诀,带着大家都走了。 汀蓝惊魂未定。 方甫安定下来,便看见了满目的雪色。洁白而冰冷的颜色,最是能让自己安定下来了。 雪阁,是这九重天上,最温暖的所在。 她调整好自己的情绪,心下不免生出了几分赧然来。 都怪自己没用,让这个木须宫的人,这样对待小殿下。不知不觉,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 一定要好好修炼才是呀! 什么时候,这样的情形,可以改变呢? 自己的修为,什么时候,可以恢复呢? 不如,去跟师尊说,去游历红尘? 于红尘之中,忘却万千事,沾染人间七情,经历生老病死。在轮回的路上,体悟生死,感受轮回,获得大彻大悟的禅机,从而补回自己的修为,更或者,让自己更加精进。 不是说,之前雪后和真皇陛下,都是在红尘里,获得了莫大的机缘的吗? 自己可不可以呢? 或许,可以趁此机会,跟师父透露一下才是。 她正想开口说什么的,听见了师尊的声音:“汀蓝,你跑一趟,去紫微宫去请你大师伯来,就说你师叔祖,有要事和她相商。” 汀蓝低着头应了,丝毫没有注意到师尊带有深意的目光。 倒是雪忆,眼珠子骨碌碌地转着,已然明白了七八分了。 罗浮神君拉了青冥和青桐两位帝君,在一旁喝着茶,小声地谈论着什么。 洛山王妃和大祭司两人,互相递了一个眼神。 汀蓝一走,雪忆便笑嘻嘻地看着自己的师父。 “师尊,怎么要汀蓝师妹去紫微宫呀?这万一要是碰上了不长眼的,像是木须宫那样的主儿,可怎么办才好呢?”雪忆笑得一脸真诚。 洛山王妃笑道:“得了,你也去跑腿一趟,去将桃止山的冥妃请过来,就说大祭司相请一聚。省得你在这里又聒噪!” “师叔祖!”雪忆噘着嘴,“您又说我!我这不才讲了一句话吗?怎么就聒噪了!” “快去!免得我又要继续说你了!”洛山王妃故意板着脸,看着她。 雪忆老老实实地出了门,去往了桃止山。 待雪忆走远了,大祭司方才小声问道:“师叔,您看我们这样瞒着雪忆,瞒着汀蓝,合适吗?” 忽而,雪阁里下起了雪。 漫天的雪花,簌簌地落下。圣洁而纯粹的雪白,将整个视线都填满。洛山王妃看着这样的景色,脑子里忽而闪过一副绝美的画面来: 也是下着雪的天气。一个素衣白裳的女子,牵着自己的手,走在雪地里,落下了一个又一个小脚丫子。自己回过头来,却看见这脚印,是整整齐齐的两行,一时十分兴奋,欢快得手足舞蹈…… 那样的日子,早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她神色有几分恍惚,就连大祭司的提问,都没有听清楚。 “师叔?”大祭司又说道。 “怎么了?”洛山王妃问道。 大祭司欲言又止。 “雪忆这孩子,可不能太由着她的性子了。好好儿地教导她,再严厉些都行。”洛山王妃淡声道,“从前你师尊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雪阁主事了!那时候,师姐还那么小,那么小的!” 大祭司默默地低下了头。 她知道,师叔这是想起了师尊了。 在大家眼里,师尊永远是沉默寡言的,永远都是温柔沉默的。 就是那样的一个沉默着的,温和而寡言的女子,给整个三界的神仙们,都树立了一个雪阁的丰碑。 仪族公主的神话终结之后,雪后变成了当仁不让的雪阁的代言人。 往后的雪阁,该要走向哪里? 新一代的弟子之中,能否出现一个师尊那样的人物呢? 师叔之所以收了青冥为徒,大概,也是看在他救了妙音仙子的份儿上吧! 汀蓝,什么时候,能够好起来呢? 她陷入了沉思。 第32章 午睡 汀蓝快步去了紫微宫。 印象中,紫微宫她去的很少。最多也是让那只蓝色的小狐狸,雪颜去送信的。 在她有限的认知里,紫微宫那样的地方,是隔绝人间烟火的地方。记得上一次来的时候,还是因为师尊过来,找大师伯有事情商量的时候。那时候,她就站在紫微宫的门口,和司命星君聊了会儿天的,可是没有机会进去的。 内心里,她对紫微宫,是十分地好奇的。 笑话,整个九重天的神仙,谁不对紫微宫好奇? 对于紫微帝君这样的比仙还仙的神仙,谁不暗暗揣着一份好奇。 她脑子里想着些有的没的,不多时,已经到了紫微宫门口了。 迎面遇上了一个灰袍灰发的神仙,赫然正是司命神君。 她收了自己的胡思乱想,恭恭敬敬地行了晚辈礼。 司命星君受了礼,方才笑道:“仙子快进去吧!娘娘才念叨着您的。” 汀蓝闻言,笑了笑,便走了进去。 三万年来,平生第一遭,进了这紫微宫。 刚刚一进去,便听见了流水潺潺的声音。 好生奇怪。紫微宫里,也有着活水吗?正疑惑着,她已然看见了一处假山。假山跟前,有一眼喷泉。喷泉飞溅,将山石都笼罩在了一层薄薄的轻雾之中。朦朦胧胧之中,闻到了一种花香。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花香。 这种香气,好像比之前闻到过的,任何一种味道,都要好闻呀。 真舒服! 汀蓝眯着眼睛,好好闻了闻。 周遭的景色,假山,喷泉,薄雾,似乎都没那么重要了。 在清淡的雾气之中,一袭白袍的女子,眉间微蹙。 站在女子身边的紫衣男子,带着笑,看着她。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子,笑道:“别担心,你想要做的事情,只管放手做就是了。” 白袍女子笑道:“我要是杀人放火,你也罩着我?” 紫微帝君挑眉,道:“那是自然的。就是你不高兴,打了青华一顿,也不要紧的,这不还有我嘛!” 兮水笑道:“要真是那样,别人会骂你的,指不定要跑到紫微宫来打架呢!那样的话,影响多不好呀!” 浓雾之中,两人的话语,轻柔地如同呢喃。在浓雾的另一端,蓝衣的少女,忽而觉得昏昏欲睡。 兮水算准了时间,便将浓雾撤了,笑道:“汀蓝虽说修为尽毁,但是我观其仙格,确实了得。” 紫微帝君笑道:“若是好好培养,日后必定会有十分不错的造化的。” 兮水白了他一眼,笑道:“这还用你说!我们雪阁的弟子,个个都是不凡的。” 她说着,便将即将倒地的蓝衣少女抱起,放在了一旁早先准备好的榻上。 看着少女熟睡的容颜,她的心中,一阵惝恍。 在紫微宫里小睡片刻,这样的解释,对于这个少女而言,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就是对外解释,可能不是那么地好办。 她深深看了一眼熟睡的少女,又深深看了一眼紫微帝君。 紫微帝君笑道:“你放心吧,我为你护法的话,这事儿不会有人知道的。” 兮水笑道:“那就有劳帝君啦!” 紫微帝君退后一步,布下了厚重的结界。 兮水已然在榻前端坐,口中念念有词。手掌之间,便浮现出了一处莲花座。 她的手指,上下翻飞着。将那莲花座上的一缕仙魂,注入到了少女的体内。 等到完成了这一切之后,兮水看了一眼菩提花座,心下诧异。她感觉到了一种遥远而熟悉的波动。这样的陌生感,带着说不出的熟悉。 这,难道真的是妙音仙子的一缕仙魂吗? 这样的熟悉,这样的陌生,只在她幼年的时候,曾经有过那样的感受。 那是什么时候呢? 久远的记忆,似乎要被搁浅。 记得那个时候,雪阁,还是闭门谢客的。那时候,还未大战。那时候,碧海长空的流水宴席,总是热闹而欢唱。那个时候,九重天还不叫九重天,而是叫九界天。界之秩序统治之下的九界,井然有序。 直到,还是个少年的真皇陛下,一不小心,打乱了界之秩序,被流放到人间之后,一切,才开始发生了变化。 那个美丽而高贵的师祖,美丽而高贵的仪族的公主,带着仪帝的愤怒,和万千天兵的不解,而永远地离开了雪阁。 那该是自己刚刚进了雪阁,没有多久的时候吧! 难道,汀蓝的来历,当真,不仅仅,只是妙音的遗留吗? 或许,还有什么,是被自己忽略了的呢? 她几乎是颤抖着,将这个菩提花座,送入到了熟睡的少女的识海之中。 倘若真是那样的话,也许,下一次,自己去归墟之地的时候,心里会好受些。 这些雪阁的大祭司里面,除了师尊最苦,其他的也苦,但都或多或少,好过了师尊。 将这一切做好了之后,看着熟睡中的少女的修为,逐渐恢复,兮水的内心,十分高兴。 眼看着少女的睫毛微动,似乎要醒来的样子。兮水眼珠子一转,想起了一桩旧事来。她口中念念有词,手指微动。榻上的少女,已然沉沉入睡。 封印的诀,落下的那一刻,兮水轻轻叹了口气。 数不清的神仙,在归墟之地缅怀师尊的时候,总会因为后土娘娘封印了她二十万年而感到唏嘘不已。 从前的时候,兮水也会因为这件事情,心里对后土娘娘,极为不喜欢。 直到此刻,兮水忽而觉得,自己算是真真正正地,理解了后土娘娘。 有的时候,封印之力的存在,是一种另一种层面的保护。 要多久,后土娘娘那般的做法,才会被许多人认可呢? 大概,需要很多年吧!或者,需要一种说不得的机缘吧! 既然汀蓝是和师尊有关,那么青冥呢?会不会,和当年那个八界的那个人有关呢? 她那个时候,刚进了雪阁,什么都不怎么知道。她唯一记得最清楚的,便是师尊的沉默。甚至,师尊沉默地站在那个人的画像跟前,发上一天一夜的呆的样子,她都记忆犹新。 看了一眼榻上沉睡的女子,兮水确认了一遍,这才离开了现场。 第33章 醒来 汀蓝醒来的时候,便闻到了菩提花的香味。 淡雅之中,带着几丝甜润。闻起来,很是舒爽。 一抬眼,便看见了一个仙娥,穿着杏色的广袖长襟,眉眼可亲。 “仙子睡得可好?娘娘吩咐我在这里照顾着您。” 这一开口,也是十分地讨喜。 汀蓝问道:“你是?” “大家都叫我菩提,我是菩提果修成的仙。”那仙娥笑道。 汀蓝心下了然,道:“原来是菩提仙子,有劳仙子带我去见大师伯了。” 菩提仙子笑着应了,便带着汀蓝往一条小径上走。 刚走上小径,便听见了一阵琴声。琴声清越,犹如流水。只感觉到,有一汪泉水,出现在了心底。 汀蓝赞了一声,道:“大师伯这琴声,真好听。” 菩提笑道:“这是雪后当年谱的《流水》,娘娘这是睹物思人了。” 汀蓝有些惊讶,这菩提仙子,看着年岁也并不十分年长。似乎,却知道很多的事情。她心中疑惑,到底年轻,没有问出声来。 她低眉顺目地,跟着菩提仙子,继续往前走着。 走过了一道小桥,便瞧见了一个八角的亭子。亭子的八个小角上,都挂着荷花一样的灯笼,甚是好看。 闻见有人声近了,流水一般的琴音,戛然而止。 素衣白裳的女子,抬眼笑道:“汀蓝,你睡得可好?” 汀蓝低下头,唤了声“大师伯”,行了礼,这才回答道:“睡得挺好的,我好像还做了个梦呢,可惜记不清了!” 兮水笑着让她坐下了,又对菩提使了个眼色。菩提立刻便将一份琴谱,递给了汀蓝。 汀蓝忙问道:“师伯,这是什么?” 兮水接过了菩提新续上的茶水,小小地喝了一口,方才笑道:“你看看,能不能弹出来。” 汀蓝只看了一眼,便垮着脸了。这是一份乐谱,更确切地说,应该是一份琴谱。 她犹豫着,没敢说,自己在雪阁三万年,还从来没有碰过琴呢! 汀蓝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便看见了菩提仙子一句拿来了一尾古琴。 这下,到底是说,还是不说呀! 不说的话,万一弹得太糟糕了,可咋办?这会儿说的话,一句很明显,来不及了。 她犹豫了片刻,醒过神来,发现自己,赫然已经坐在了这古琴的跟前了。 汀蓝这会儿更怂了。 早就在初入雪阁的时候,听说过大师伯弹得一手好琴。自己这般,不是班门弄斧吗? 这大师伯,也没见过自己弹琴呀,怎么就把自己给叫来了弹琴了的? 大概,因为这些大佬们,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汀蓝已经不敢看什么了。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好让自己感觉到舒服。 双手覆在了琴弦上。 说来奇怪,她的手,刚刚碰到了琴弦的时候,心底似乎浮现出了一种熟悉而陌生的感觉来。 她迟疑着,开始拨了一个音。 心底,忽而想起了一串旋律。刚刚看过的那谱子,不知怎么,就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 菩提已然有些惊讶。 兮水却是面色沉静,就像是以前经常听一样。 一曲,终了。 汀蓝十分诧异,道:“师伯,三万年来,我从未抚琴,今日还是第一次。” 若是弹得不好,大师伯,你可不要说我呀! 后面的半句话,汀蓝没有说出来。她自认为,像大师伯这样的聪明的神仙,自己这样直白的表达,是不会遭到大师伯她老人家的嫌弃的。 白裳的女子笑道:“音律上面,你天赋不错。以后,每日要抚琴至少半个时辰才是。” “是,大师伯。”汀蓝恭恭敬敬地说着,便坐回了自己原先的位置。 白裳女子笑道:“菩提,把我的那个红木的盒子拿过来。” 菩提立刻去拿东西了。 很快,白裳女子手里便拿了一个盒子。她将盒子递给了汀蓝,道:“这里面都是我收藏的一些琴谱,很适合你这样资质的练习。你每日练习一个曲子,练完了这里面的曲子之后,便来找我,我要教给你一样东西。” “是,大师伯。”汀蓝恭恭敬敬地接过了盒子。 在大师伯面前,汀蓝一向乖觉。偶尔开开几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师伯也会和和气气地接梗。内心里,对这个大师伯,却是十分地尊敬的,甚至,还是有几分敬畏的。 听闻大师伯当年,极得雪后的心。在大师伯和紫微帝君大婚的时候,从来都是闭门谢客,几乎从不与人走动的雪后,亲自请了苍梧帝君,和帝君一道,去了青华宫,请了青华帝君作为主婚人。 光是这些传闻,她都晓得,这个大师伯,十分地不简单。 “你师父让你来找我,是为何事?”兮水淡声问道。 汀蓝一个回神,猛然想起了自己的正事儿,立马说了自己的来意。 “罗浮神君和你师父,把木须宫给拆了?这样的事情,有什么好商量的?”白裳女子眼里满是鄙夷,语气也十分不耐。 汀蓝心中一个咯噔,她可是头一回,看见大师伯这个样子呢! “得了,走吧!估摸着,也是要走个形式的。这木须宫,存在和不存在,有什么区别的?”兮水淡淡说着,便带着汀蓝出了紫微宫。 刚到宫门口,便看见了司命星君,十分尽职尽责地守在门口。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里?帝君随后就来。”司命星君语气十分恭敬。 兮水笑道:“不用这么劳烦,就是罗浮神君和我那大祭司师妹,把木须宫给拆了。师叔说,让我去雪阁商量商量。” “这有什么好商量——还是王妃考虑得周到,我这会儿便去告诉帝君一声。”司命说道。 兮水摆摆手,由着他去了。 汀蓝疑惑极了。为什么在司命星君,在大师伯的眼里,好像木须宫,不算是什么事儿呢? 明明,那个叫汀伊的,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不好惹的样子呀! 这——这——这到底怎么啦?是自己太小心了吗? 哎,这些大佬们的世界,她不懂呀! 她满腹孤疑地跟在紫微帝后的身后,回了雪阁。 回到雪阁的时候,她看见了雪花,还在飘飞着。 冷不丁地,听得大师伯说道:“雪阁已经开始下雪了吗?今年倒很早。” 汀蓝笑着接话道:“是呀,今年雪阁的雪,比起往年,早了半个多月呢!” 第34章 合奏 才刚一进去,便听见有女子娇笑的声音。 活泼而欢愉的笑声,太不像雪阁里面的人了。在汀蓝的认知里,雪阁里的人,都是沉默而内敛的。 就如同雪阁里的雪,安静而沉默。 这样的一个欢快的神仙,会是谁呢? 汀蓝正好奇着,忽而听得大师伯笑道:“霖幻,你怎么也来了?” 只见一身猎猎红衣的神仙,笑吟吟道:“兮水你怎么才来!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我这不是来了吗?”兮水笑着走到了红衣女子的身边的椅子上坐下了,语气十分亲昵,又说道,“我们也好久没见着了,让我看看你,有没有长胖?” 汀蓝十分有眼色地给大师伯端了茶。抬眼看了看,发现雪忆小殿下,一个人坐在小椅子上,面色一片灰暗。 汀蓝立刻凑了过去,以眼神询问着,她发生了什么事儿。 雪忆眼睛都没有抬,兴致缺缺的,小声说着:“也没怎么,就心情不太好。” 汀蓝听了之后,更加觉得孤疑了。这不过是去了一趟桃止山,咋就心情不好了呢?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在不远处坐着喝茶的青桐帝君。 莫非是青桐帝君让小殿下不高兴了? 她看了又看,深深觉得,肯定是这样的。 这样想着,她深深看了青桐帝君一眼。 想了想,她笑道:“小殿下,要不,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你?”雪忆的音量,忽而拨高。大家都看向了她。 雪忆笑道:“师尊,汀蓝说要弹琴给我听。我可是记得的,三万年来,汀蓝一次都没有摸过琴的。” 说着,雪忆看着汀蓝,眼底满是疑惑。她自小学习音律,无奈于这一方面,没什么天赋。也学过弹琴,还是嫂子给自己启蒙的。青鸾姑姑每次听了自己弹琴,便是一副十分怜惜的目光,看着自己。 时间长了,她便一点儿也不爱弹琴了。 倒是汀蓝,从来没有见过她弹琴。就好比,你从没有见过一个人做饭。某一天,这个人给你说,你饿了吗,我做饭给你吃。 不惊讶那是不可能的。 霖幻向来最是活跃,笑道:“来来来,那一架琴来,好叫汀蓝弹来听听。” 大祭司带了几分疑惑,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师姐。 兮水笑着点了点头。 大祭司这才没说什么。 汀蓝已然在琴之前坐下。 雪忆笑道:“我记得青桐哥哥会吹箫,光有琴多不好意思呀。”说着,对青桐说道,“青桐哥哥!你的萧带了吗?” 青桐喃喃道:“我的碧箫前几天送入了。” 雪忆蹙眉,心里十分不乐意了。那萧,通身碧绿,她求了青桐好几次,青桐都没有给她。这下子的,一声不吭的,就给送入了。 “怎么就送人了?”雪忆看着这么多人,忍着脾气,淡声问道。 青桐笑道:“青冥,正好,汀蓝仙子要弹琴,你试试我送给你的碧箫,合不合你的意。” 青冥笑道:“我不大通音律,恐怕要污了大家的耳朵。” 青桐笑着没说话。 霖幻快人快语,道:“这有什么,青姑最不通音律,以前雪后生辰的时候,她都要弹一曲的,我们都没有嫌弃她的。” 青桐默默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没有说话。 洛山王妃笑道:“你好歹也收敛些,青桐还在这儿呢!” 大祭司笑道:“青桐想必早就习惯了。” 兮水坐在一旁,语气淡淡道:“青冥你来试试。” 紫微帝后在雪阁里的话语权,自然是没得说的。 汀蓝也不知道弹什么,手指触碰到琴弦的时候,脑海中忽而出现了那样的一曲《流水》。 才刚刚弹过一遍,很是熟悉。 流水般的声音,在雪阁里,缓缓流淌。 青冥帝君的箫声,空灵犹如竹林里的风声。干净,澄澈,仿佛心底最深处的呢喃。 喝茶的神仙们,放下了茶杯,深深看向了汀蓝的方向。 这里的神仙们,大概除了汀蓝,不知道这一曲《流水》的意义。 曲子刚刚弹了一半,不知道什么时候,紫微帝后递给了罗浮神君一根长笛。 罗浮帝君摇了摇头,面上浮现了一丝苦笑。 雪忆见状,夺过了笛子。罗浮神君见了,立刻从她手里夺过了笛子。 雪忆满脸的不置信。 这笛子,当真这么重要吗? 清雅出尘的低声,流泻而出。林间的山泉,似乎变成了涓涓的溪流,带着雨季的力量,永不停歇地向前。 雪忆有过片刻的呆滞。 罗浮帝君的笛声,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整个雪阁里的人,都沉默了。 青桐帝君,则是深深低下了头。 这样的笛声,他只听过一次。那是在好几万年前了。那时候的他,备受宠爱,有几分飞扬的恣意。 没想到父君,也会这一支曲子。 笛声的加入,让琴箫的合奏,增色不少。 一曲终了。 霖幻第一个鼓掌,笑道:“神君的笛声,还是一如当年。” 大祭司笑道:“你可别这样说,当年仪欢公主教着神君吹笛的时候,谁晓得你在哪里!” 洛山王妃笑道:“你们这样说,该是要让神君不好意思了。想不到汀蓝竟然也会弹奏《流水》。青冥和的也不错。” 罗浮神君附和道:“确实不错。” 霖幻笑道:“哎呀,我可是见着神君头一次夸人呢!我就厚着脸皮,为这两个小辈,讨个赏了。” 罗浮神君笑着没说话。 洛山王妃笑道:“你怎么还是这么促狭!神君不过随口赞一句。” “我记得当年雪后也是随口赞了一句,就给了青桐一个帝君的名儿呢!”霖幻笑呵呵地说着,已然走到了汀蓝跟前,笑着问道,“你这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这首曲子?” 汀蓝语气恭敬,道:“大师伯教我弹了一回。” “兮水?”霖幻诧异,“兮水不是不通音律的吗?”说完,她看了看大家。大家谁也没有说话。她又说道,“怎么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洛山王妃笑道:“你该不会以为,我们请你来,是来喝茶叙旧的?” 霖幻大笑,道:“哎呀,云若,我知道,是为了木须宫嘛!不说了,不说了,咱们来谈正事儿好了!” 第35章 沉思 罗浮神君是这里面最是德高望重的神仙。 除却罗浮神君,便是紫微帝后兮水了。 还有洛山王妃。因着洛山王妃是雪后的师妹,是兮水的师叔,这辈分上,又堪堪高了一大截。 霖幻的话说完之后,大家都或多或少的,看着这样的三位。 洛山王妃道:“木须宫那边,我早就忍不了了。况且,我和汀伊那边,还有私仇。” 汀蓝听了这话,疑惑极了。 不是说,汀伊仙子,是嫁给了洛山王的弟弟,星夜君吗? 这样算起来,那个盛气凌人的仙子,和师叔祖,难道不是一家人。 就是感觉吧,那个汀伊仙子,有点不太像仙。 罗浮帝君神情微愣。 “当初要不是看在苍梧山的面子上,也不会有后来的那么多事儿。雪后,到底还是太心软了。”说着,他的语气,便有几分惆怅了。 兮水冷笑,道:“我们商量好了,我就去苍梧山一趟,不知道神女知道了汀伊对雪忆出手了,她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青桐听了,诧异地看了一眼兮水。然后,望了望自己的老爹。 这手心和手背,可不都是肉吗? 罗浮神君不负众望地出声说道:“这不太好吧!到底是小辈们的事情,我们刚拆了木须宫,现在又去苍梧山告状,未免有些以大欺小了。不如这样,让青夕去一趟苍梧山得了。” “不成不成,哥哥和嫂嫂,去西境游历去了。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凌霄宫呢!”雪忆听了,立刻接话道。 大祭司听了,笑道:“西境那边,天君还亲自去了?我给天后娘娘传个讯吧!” 霖幻笑道:“哪里用得着你来,既然是罗浮提的,让罗浮去办就是了。” 青桐听了,不由得咂舌。这位冥妃,似乎从来不顾忌辈分什么的东西的。 兮水淡声道:“汀伊乃是后代,寻常的打法,根本打击不到她。我们得多多费点心才是。” 罗浮帝君拧眉,道:“这件事情,怕是要和紫微帝君商量一下。” 霖幻挑眉道:“当年雪后说过的,不到万不得已,不可和她彻底撕破脸。当年雪后还在的时候都这样说了,更何况,现在呢?” 难得的,她的眼睛里,闪过了几丝落寞。在她眼里,汀伊就是一个定时炸弹。相识多年以来,她从来不曾安分过。 兮水垂下了眼睑,淡声道:“若不是当年雪后念着星夜君到底是彻夜仙君的胞弟,留了她的性命,如今我们也不必这样劳心劳力的。” 汀蓝听到这里,心里十分不高兴,道:“师尊,我去一趟苍梧山送信。” 大家都诧异地望着她。 她修为尽废,此时正是危险的时候。 兮水皱眉。 大祭司似乎已经忘了她修为尽毁,道:“那你一个人去,雪忆此下,实在是不方便出门。” 雪忆跳起,道:“可是师尊,汀蓝她,修为尽毁呀!” 汀蓝低头道:“我小心些就是了。” “让青桐哥哥陪着去,师尊,汀蓝她——”雪忆又说道。 三万年来,师妹性情敦厚,脾性温和,与自己相交甚密。她可不愿意,看着师妹出事儿。 大祭司摇头,道:“青桐还有其他的事情,雪忆,不可胡闹。” 雪忆听了,嘟着嘴,没有说话。 汀蓝笑道:“小殿下,汀蓝一定会小心的。” 青冥因着刚才和汀蓝合奏了一曲,这下心思正恍惚着。 那样的旋律,那样的感觉,从心底流淌出来,一如从前。 海棠花开,琴声清越,长笛悠扬。就连从前妙音,都会笑着说,汀蓝的琴,弹得比他还要好。 他沉默着没有讲话。 汀蓝郑重地行了礼,便往苍梧山去。 雪阁里,罗浮帝君淡声道:“我们还是要分开行动才是。” 洛山王妃笑道:“神君带着青桐,去碧海长空去。青冥你随我去青华宫去。兮婵,你留守雪阁。兮水,你呢,去跟紫微帝君说说这件事情。” 众人都应了。 唯有雪忆,十分不高兴,嘟着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师叔祖,我也想去青华宫。”待罗浮神君走了之后,她突兀地开口。 洛山王妃皱着眉头。 “霖幻姐姐,你和我一起,跟着师叔祖,一起去青华宫吧?”雪忆又开口道。 霖幻笑吟吟地望着她,笑道:“雪忆,我可是要留在雪阁的呢!” “霖幻姐姐,你就陪我去吧!”雪忆眨着眼睛,又说道,“您之前不是一直说,想要去青华宫的吗?”说着,她又对洛山王妃说道,“师叔祖,您和霖幻姐姐,向来亲厚,这样的请求,您一定会答应的吧?” 霖幻听了,哈哈大笑,道:“你这孩子,也不知道随了谁。云若,就让她跟着我们一起去吧!” 洛山王妃蹙着眉头,看了一眼雪忆。 雪忆立刻说道:“师叔祖,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跟着你的!” 大祭司闻言,心下已经明白,雪忆想要做什么了。她深深看了一眼雪忆,对她招了招手。 雪忆快步走到了大祭司身边。 大祭司给雪忆的脖子上,系上了一块水玉。 “雪忆,这是归墟水玉,是你母亲当年随身带着的。你带着这个,我也放心些。” 洛山王妃闻言,似乎想到了什么,看了看紫微帝后,笑道:“这可是紫微宫的好东西!” 兮水笑道:“原本是,后来帝君不知道什么时候送了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就到了师尊手中了。” 几人说着话,想着事不宜迟,便出了门。 整个热闹的雪阁,又复归于寂静。 兮婵手指微动,将整个雪阁都收拾了一遍。雪阁里的雪花,适时飘起。 很多年,雪阁都没有这样热闹过了。 这一次,等待着雪阁的,会是什么呢? 她紧闭了雪阁的门。 闭门谢客,算是雪阁的传统。雪后才不过走了三万年,木须宫,便这样蹦跶着了。若是从前雪后知道会这样的时候,会不会不那么心软呢? 自己,是不是要再收个徒弟? 免得到时候,风雨来,她连雪阁,都守不住。 看着飘飞的雪花,兮水陷入了沉思。 第36章 遇险 汀蓝从雪阁里出来,循着记忆,便去往苍梧山。 三万年来,苍梧山她只去过一次。就上次,和雪忆小殿下一块儿去的。 没承想,这会儿要自己一个人去了。 也不知道,苍梧神君和九华神女,这会儿在不在苍梧山。 若是不在的话,那可就麻烦了。 她觉得麻烦的同时,又觉得心里很疑惑。 怎么一个小小的木须宫,让师叔祖,罗浮神君,还有大师伯,都摆出了严阵以待的样子呢?还有冥妃娘娘。 听闻从前雪后在的时候,冥妃娘娘是雪阁的常客。后来,雪后在归墟之地意外消逝之后,冥妃娘娘便再也没有来过雪阁了。倒是在其他地方,跟着师尊,一起见过几回。 冥妃娘娘让小殿下叫她姐姐。其实,按着辈分,冥妃娘娘,和雪后是一辈人的。师尊还说,这样叫着,乱了辈分。哪里知道,冥妃娘娘说是,叫姐姐,这样显得她毕竟年轻。 师尊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雪忆小殿下,叫着冥妃娘娘姐姐了。 冥妃娘娘活泼爱笑,性格爽直,对着大师伯他们,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的。大家也都从最开始的惊讶,到现在已经十分习惯了。 汀蓝胡思乱想着,忽而,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 周围,格外地安静。这样的安静,比雪阁都还要安静。 雪阁里不下雪的时候,都没有这样的安静。 她犹豫着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了? 她犹豫着回头,猛然间,看见了,一张陌生的脸。 这一张陌生的脸,有那么一晃神的功夫,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你是?”汀蓝后退一步,极力平静地问道。 那陌生的脸上,有着鲜艳的红唇。艳丽的纯色,带着曼珠沙华的艳丽与妖异。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你是谁就够了。” 妖异的女声,带着十分不耐烦的情绪。 “你——你和木须宫,是什么关系?”汀蓝退后一步说道。 一身绯色衣裙的妖异女子,淡然一笑,道:“我和木须宫有什么关系?” 汀蓝眼睛一转,便看见了一对明黄色的耳坠子。她心中一惊,道:“汀伊!你是汀伊!你要干什么?” 绯色衣裙的女子,笑着变了个模样。端的是个翠裳黄巾,容色艳丽的女子。 不是汀伊是谁? 汀蓝又往后退了一步,眼中满是惶恐。 汀伊看着她这样害怕的样子,心中的隐秘的情绪,得到了一种莫大的满足,道:“小姑娘,想不想知道,你为什么会进入雪阁?” 汀蓝面带警惕,努力保持着自己,不让自己后退,道:“是师尊在海天之原将我带回雪阁的。” 这木须宫的公主冷笑,道:“你以为,什么人,都能出现在海天之原吗?兮婵那小妮子,为什么偏偏带了你去雪阁,而不是其他人?” 汀蓝心里迟疑着,到底是没有说出来什么。 “当真是巧的很呢,我那个同父异母的好姐姐,你们眼中最敬重的那个雪后,也是仪端公主当年从海天之原带回雪阁的。”汀伊语气凉薄。 汀蓝站着没有动。 汀伊一步接着一步,走近了汀蓝。 “我听说,你原本的名字,是叫做羽幻?”汀伊一边说着,一边往前走。 汀蓝大惊,又往后退了一步。 “羽毛幻化而成,”汀伊的脸上,露出了嘲讽的笑容,“也不知道,是谁的羽毛,幻化成了你这么个痴傻蠢笨的神仙,竟然能修为尽毁。” 汀蓝语气局促,道:“我听不清你在说什么。” 汀伊又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汀蓝的跟前,语气淡漠,面上挂着冷冷的笑容。笑意,并不曾到达眼底。 “听不清吗?”汀伊冷笑道,“你应该听说过,那个贱人三万年前,身死归墟的事情吧!可真是苍天有眼呢!她死了,而我还活着。从前,不也是这样的。人都不在了,还怎么跟我争?” 说完,她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汀伊冷冷看了一眼,猝不及防的,扇了眼前蓝衣的少女一巴掌。 “看见你这样年轻的一张脸,”汀伊冷着声音说道,“我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年她也是这样的,年轻不谙世事,实在讨厌得很。” 汀蓝的声音,带着冷意,道:“不知仙子是何意?无缘无故殴打一个小辈,不知是不是木须宫的礼节?” 汀伊大笑。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样?”汀伊懒懒道,“我向来是我行我素惯了的。” 汀蓝没有说话,心念微动,在尝试着,操控着师尊刚刚待在自己的脖子上的归墟水玉。 那归墟水玉,散发着莹润而柔和的光芒。 汀伊冷笑着手指微动,已然用缚仙索,锁住了眼前的少女。 汀蓝大急,心念一转,便想着用归墟水玉摆脱这样的处境。可惜自己如今,修为尽废,实在是没有什么办法。 她实在是又气又急。 大祭司正和大师姐兮水两个,坐在雪阁里喝茶。 两人眼前的影响,正好是汀蓝和汀伊在一处的情形。 大祭司笑道:“师姐,你所料果然不错。” 兮水笑着没有说话。 沉默了片刻,兮水说道:“师妹,当年师尊也说过,你天资聪颖,能力卓绝,奈何不懂得借力打力。往后这雪阁,不知道有多少事情需要你去操心。这样的事情,只怕是只会多,不会少。你看看,如今这样,便是借着她的手,让汀蓝受益,让雪阁受益。” 大祭司眉眼之间,全是焦急,道:“师姐,我们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兮水笑道:“不用担心。师尊曾经说过,汀伊这个人,一向自负。她必然能够如我们所愿的。我们慢慢的,陪着她下一盘大棋。”说完,她的声音又变冷,说道,“这一次,怎么着,也要让木须宫,不再存在于三界之中!” 大祭司听了,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是一脸焦急地望着画面里的汀蓝。 只听得汀伊说道:“你这小丫头,不如,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汀蓝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你确定,不会有人来救我吗?” 汀伊哈哈大笑,道:“这点自信我还是有的。就你们那一群人,这会儿不是去了青华宫,就是去了紫微宫,要不就去了苍梧山。就是兮婵那小蹄子,也要守着雪阁。 这雪阁里头,这整个三界里头,也就雪后这个人,能够和我较量一番了。可惜的是,她已经死了三万年了。” 画面陡然一转。汀伊和汀蓝,已然都不见了。 第37章 险象 大祭司十分焦急,道:“师姐,这可怎么办才好?” 饶是淡定如兮水,此刻也是眉头微皱,道:“别担心,我们再看看。” 汀伊是聪明至极的神仙。早就察觉到,有人透过一面看不见的镜子,看着自己和眼前的这个少女。 她的眉眼,本就凌厉而妖艳。此刻,生气的时候,如同一朵妖异的曼珠沙华。热烈而美丽,美丽之中,带着毒药一般的妖冶。 不管是谁,看见汀伊的第一眼,绝对不会觉得,她是什么神仙。她这样的长相,和神仙的长相,实在是太不像了。周身的气息,也全然不似仙气。 她眼珠子一转,便将自己和眼前的少女的踪迹,掩藏了起来。 汀蓝看着眼前的景色,也不知道是哪里。只记得,好像经过过这个地方。 “这里,便是海天之原吗?”汀蓝小声问道。 不知道等待着自己的,会是什么。 对于眼前的这个神秘而妖异的女子,她也不怎么了解。从最开始的震惊与害怕,此刻,已经变成了平静。 自己如今修为尽废,全然不是她的对手。 小殿下都在她手里吃过亏,自己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 这样的情况,唯一的方法,便是智取。 唯二的方法,便是向雪阁的那些大佬们求救。 这些大佬们都在干嘛呢? 她神思微动,便想起了一句话。 “就你们那一群人,这会儿不是去了青华宫,就是去了紫微宫,要不就去了苍梧山。就是兮婵那小蹄子,也要守着雪阁。” 她的内心,感到拔凉拔凉的。 如今,还有谁能够来救自己呢? 眼前的人,最在乎的是什么呢? 她仔细地想着。 脑瓜子忽而一亮。 眼前这个人,最在乎的,是雪后。 最不能容忍的,是雪后比她厉害。 自己出身雪阁,修为尽毁。对于眼前的女子,根本不构成什么威胁。 她抓了自己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汀蓝胡思乱想着,全然不知道,已经到了那里。 神游之中,忽而听见了一个冷淡的声音: “你也看看,这就是当年,我和雪后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汀蓝恍然回神,便看见了一片火红的凌霄花。 海天之原,正是花季。入眼之处,全是五颜六色的花朵。门口,是洁白如雪的玉簪花。深碧色的叶子,比汀伊身上穿的翠衫的颜色,还要深。玉簪花的尽头,是一个小小的房子。似乎是竹木做成的房子。 那些竹子,全是带着带着点儿黄色的枯黄的竹子。干枯的竹子,和这里的花色,很是相搭。也是有几根青翠碧绿的竹子。这些青碧色竹子上,似乎还有淡淡的水痕。 房子的周围,便是火红而鲜艳的凌霄花。大朵的红色的花朵,将这间竹子做成的房子,装点得十分有生气,有活力。 汀蓝好奇地看着这些景色,感觉到心底,前所未有的祥和。 汀伊喃喃道:“我和雪后第一次见面,还是在二十多万年前。那个时候,她都不知道我是谁。那个时候,她还没到雪阁,还没遇见仪端公主。据说那个时候,才不过两三万岁的样子,也可能和你差不多大。” 汀蓝低着头。她敏锐地感觉到,眼前的女子,有了什么不同。和这样的一个不熟的人待在一块儿,听着这个不熟悉的人,说着一些过去的事情,关键还是自己闻所未闻的事情。 只要你觉得不尴尬,那尴尬就是我的。 汀蓝默默站着,没有说话。 “我第一次见她的时候,就知道她是谁。我父亲很小的时候,就告诉了我我是谁,告诉了我的身世。可是她呢,她却什么都不知道。” 汀伊的语气里,带着深深的忿然。 从过往的回忆之中,回过神来的女子,眉目变得飞扬起来。凌厉的眼神之中,带着说不清的愤怒。 汀蓝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样的变化。她不动声色地拉开了和眼前的女子的距离。还找了个借口,去看脚那边的一朵玉簪花。 汀伊没有反应过来,而是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不怎么讲话。 汀蓝觉得,这可是个大好的机会。她看准了一个机会,悄声进了这竹屋。 凌霄花的花瓣,在她身边,无声地落下。 汀蓝刚刚进了这屋子,便听得一声冷笑。她吓了一大跳。 看来,要想在这位眼皮下逃脱,还是挺有难度的。 自己千万要稳住,万一把这位给弄得不高兴了,这人把这么好看的屋子给拆了,那可不好的。 她心思一动,立刻转身,努力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仙子怎么了?” 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张眉目凌厉的妖异的脸。 汀伊大笑,道:“算你还算识趣。” “我见这屋子外面全是花,漂亮极了。也不知道,这屋子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我实在是好奇,想要进去看看。仙子要一起进去吗?” 汀伊淡声道:“你不怎么认得我,但是要记住我的话。我这人,向来是小气得很,而且还是睚眦必报的性格。你要是从我手里跑了,你信不信,我会拆了雪阁?”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汀蓝一眼。 汀蓝只感觉周身多了一道寒芒。 她低声说道:“仙子莫非忘了,汀蓝如今,修为尽废。” 汀伊撇撇嘴,没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这竹木的小屋子。 屋中陈设简单,只一张小桌子,几把竹木做成的椅子。房子很小。几架竹子做成的屏风,将小房子分割,隔出了小厨房,卧室。还有一间空着的小房子,里面放着一些泛黄的纸张。 竹木的清香,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汀伊喃喃道:“几十万年未曾踏入过这里,原来竟然是这样的一番光景。” 汀蓝跟在她的身侧,一句话不说,一个表情也没有。她在努力地让自己的存在感降低。 要是眼前的这位大神,能直接忘了自己,那是最好不过了。 她想得很美。 事实上,汀伊已然冷声问道:“我要带你去一个地方。” 汀蓝感觉到了话语里的冷意,十分地战战兢兢,小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第38章 冷漠 汀伊眼神冰冷,道:“一个很好玩的地方。” 还没来得及反应。汀蓝感觉到自己,已经站在云朵里了。 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这种体验,以前都没有过的。雪阁里的飞行术,大概是整个三界里的异类。每次出行的时候,就仿佛自己变成了一片雪花一样,根本不用这样的,忍受着大风的摧残的。 眼前的竹屋,眼前的玉簪花,眼前的凌霄花,全都变成了一片雾气。 似乎是远离了海天之原了。 过了海天之原,会是苍梧山吗? 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耳边风声萧萧。身旁的女子,妖冶而可怕。她的心情,越发地低落了。 这人呀,心情一低落,便容易胡思乱想。这神仙呀,有的时候,尤其是修为不高的神仙,也会是这样的。 正胡思乱想着,耳边的风声,顷刻之间,变得柔和了起来。 这是到了? 她好奇地抬眼。 在汀伊的帮助之下,汀蓝已经平稳落地。 只见面前是一个清澈的池子。这池子周围,好生怪异,竟然也没有什么花木。看起来,似乎是有些寒气逼人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汀伊。 这池子里,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是汀伊仙子想要的? 汀伊语气冷冷的:“看到了吧?!这个池子周围,什么也没有。你可知,这是哪里?” 汀蓝摇了摇头,眼神清澈,疑惑地看着她。 汀伊感觉到心里头一刺,不太愉悦的表情,让整张妖冶艳丽的脸,变得有几分狰狞。 “从前据说雪后进雪阁的时候,仪端公主以为,她是一个流落在海天之原的孤女。”汀伊的声音,比起雪阁的积雪,还要冷漠。 这有什么问题吗? 这个,不是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都知道的事情吗? 雪后当初初入雪阁的时候,没有谁知道她的身份。就连惊才绝艳的仪端公主,也不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件事情,也是大家都清楚地知道的事情。 雪后,和眼前的池子,有什么联系吗? 这汀伊仙子,巴巴儿地,那么远的把自己从九重天带到了海天之原,一番怀念过往之后,又带着自己来到了这个只有一池池水的怪地方,就是来给自己说,这件大家都知道事情吗? 真是怪异。 这汀伊仙子,不仅长得怪异,就连行事,也确确实实的,是有点怪异的。 汀蓝在心里腹诽着。 腹诽之后,心,开始变得忐忑了。 这汀伊仙子,是不是,还有什么大招,在后面? 有点心慌。 神仙们做事儿,从来不做没有目的的事情的。 这不过才见过两次面的木须宫的一位神仙,竟然将自己抓到了这里来,又在自己面前,提起了雪后。 她感觉不好极了。 正愣着发呆,想着自己的心事。没料到,下一秒,整个人,便被推进了这个清澈的池子里。 这池子里,似乎有什么不知道的力量。感觉池水有些过分的灼热。像是开水一般,不舒服极了。 她一边忍着不适,一面说道:“仙子,您好歹要讲些道理的,晚辈什么都没有做,便被您推下了这池子。” 她尝试着爬上去。 不知道为何,这池子似乎长了手一般,一直拉着她,不让她爬上去。冥冥之中,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将自己的脚踝拉住。 “前辈,前辈,前辈!我上不来了!”汀蓝大声呼救。 汀伊自然是无动于衷。 “前辈,前辈,我怎么也是您的晚辈,您忍心就这样见死不救吗?”汀蓝挣扎着,语气有些微弱。 汀伊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震惊,旋即变得十分平常了。 从前雪后被封印二十万年的事情,那是在很久之后,才被她自己发现,才被很多人发现。 眼下,这个被封印的仙子,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汀蓝的挣扎声,格外吵人。 汀伊没打算拉人起来。她语气淡淡道:“果然如此,你也是受了封印之力的。怪不得兮婵那小妮子,这般看重你!” 汀蓝在水池里,挣扎着。 这池子里到底有什么呀?拉着自己不让自己想要自己沉下去。又似乎,有一股莫名其妙的力量,没让自己不沉下去。 听见汀伊仙子说的这什么“封印之力”的话,心中微愣。 一愣神的功夫,这水滴的那只手,似乎停止了拉住自己。她一个激灵,很快便从池子里爬出来,待在了池子的边上。 “不是,仙子,你说的封印之力,是什么意思呀?” 汀蓝坐在池子边上,毫无形象。她修为尽废,费了好大劲儿,才捏了个诀,让自己身上的衣裳干了。 汀伊变得很奇怪。她安安静静地看着看着汀蓝,就像从不认识汀蓝一样。 汀蓝眸底全是好奇,眸光里,疑惑不已。 自己也没有做什么呀?怎么汀伊仙子,像是变了个人一样。 她怯声问道:“仙子,你带我来这里,是要做什么?” 比之于刚才,汀伊仙子粗暴地将她扔进这个池子里面。现在的汀伊仙子,像是失了神魂一样。 这样大的前后落差,让人心里发毛。 汀伊从失神中回过神来,眼神晦暗。 本来是想要将你推入这个洗髓池之中,让你忘却一切,再把你带回木须宫的地盘,让你成为自己手里的一把刀。 哪里知道,这人竟然对洗髓池的池水免疫。 一般进了这洗髓池的人,听说都会至少脱了一层皮去。 怎么今日,到了这小妮子的身上,生生给变了模样? 她语气弱弱道:“你可否想起了什么过去的事情?” 汀蓝惊讶不已,喃喃道:“过去的事情,在雪阁里的三万年吗?” “三万年之前的事情呢?你还记得什么吗?”汀伊的目光锐利,看着汀蓝。 “不记得呀!”汀蓝道,“我那个时候年纪小,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雪阁里的事情的。” 她说起来。一脸天真。 汀伊心一横,道:“看来这里对你没用,我带你去见后土娘娘去。” “去见娘娘做什么?”汀蓝下意识地问道。 第39章 心思 汀蓝站着没动。 自己又不是个皮球,怎么一会儿被你带到这儿来,一会儿又带到那儿去! 她定定看了眼前的女子一眼。 这里实在是太安静了。 什么声音都没有。 就连眼前的妖冶的女子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汀伊没听见脚步移动的声音,诧异地看了一眼汀蓝。 安静的洗髓池,安静得让人心底发慌。远处的云彩,飘忽着,飘忽着,怎么也够不着。从洗髓池岸边往下看过去,是郁郁葱葱的青山。这是什么山脉,他已经记不清名字了。 听得洗髓池这样的一个地方的存在,还是在好几万年前。当时自己还在想着,要是她早就知道这样的一个地方,肯定把雪后骗来了这里。 这样的话,指不定那个讨厌的人,还可以在凌霄殿里,耀武扬威。 如今雪后不在了。放眼整个九重天上,就没有一个神仙,能够正大光明地,还理直气壮地,和自己对上。 真是寂寞呀! “仙子,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汀蓝心里隐隐约约地有了个答案,还是想要再确认一遍。 汀伊冷笑,道:“我最不喜1欢的,便是如你这般问我。” 汀蓝立刻怂了。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汀伊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神色。现在的年轻人,咋都这么好唬呢? 她的心情,从最开始被这一池水所影响,到现在的,已经平静下来。这会儿,已经变得有些雀跃了。 谁叫雪后命不长,这不,正好给了自己机会,欺负她的徒子徒孙了! 至于道德,那是什么东西! 这么多年来,她要是凡事讲道德,早就在神州灰飞烟灭了,哪里还能有今天? 她的嘴角噙着冷笑,就要将人带走。 洗髓池边,还是没有一丝的风声。 清冷的样子,已经存在了许多年。 汀蓝不知道这是哪里,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心中正纳闷着,这么的一个奇怪的地方,怎么汀伊仙子偏偏要带自己来。 带自来就带自己来,怎么还把自己推到池子里。推到池子里之后,还说出什么“封印”的莫名其妙的话。 这也就算了,现在呢,竟然还想带着自己去另一个地方! 好生奇怪。 偏生自己修为尽毁,如此被动。 心里可真是憋屈呀!要是先前早知道会变成现在会这个样子,那会儿她不好好地待在雪阁里,去妙华境凑什么热闹去? 眼下,自己要如何脱身呢? 她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汀伊看着,只当得是汀蓝她是有几分恍惚的样子。纵横三界这么多年来,她一向自负。这样的恍惚的表现,极大地满足了汀伊内心的深藏的欲望。能够掌控别人的快感,实在是不要太好。 她闲闲地打量了一眼眼前的少女穿着的蓝色的长袍,看着上面还有微微的褶皱,心里便高兴得不行。想来几十万年来,甚至几乎是上百万年来,她所见到的雪后——不论是在神州时候的端庄大方,还是在三界中的高贵冷艳,都和这蓝袍上的微微的褶皱,搭不上边。 这样一想,她的心情变得更好了。 慢悠悠地对着眼前的少女说道:“我要带你去冥界最低处去。” 冥界最低处,是后土娘娘的后土宫所在的地方。当年玉皇大帝仙逝之后,后土娘娘便在后土宫里,过起了与世隔绝的生活。 寻常的神仙,都不去那里,去打扰后土娘娘的清修的。 可能几十万年来,去后土宫的神仙,一巴掌都能数得出来。 去那里做什么去? 少女撇撇嘴唇,想问有不敢问。 “你不觉得额,你似乎忘记了什么事情吗?”汀伊冷冷开口道。 汀蓝打了个寒噤,心中想问,又不敢开口。 自己忘了什么呢?三万年在雪阁里的岁月,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是那般流畅,恍若流水,流过之后,便再难寻踪迹。 自己,的确忘记了很多的事情。 任谁都是一样的。如果你的每一天,都过的一模一样。时间长了,你还会记得,某一天某一顿饭,记得某一次吃的菜的味道,十分地独特吗? 这,实在是太难了。 想了想,她怯生生回答道:“三万年来,我潜心修行,的确忘记了一些事情。” 汀伊眉头蹙起,眼神变得凌厉而飞扬,语气变得十分不耐烦:“我说的,是你三万年前的事情,你就真的,什么都记不清了吗?” “那些事情我早就忘了。肯定是写不太好的事情的。师尊说,当时我满身是血。那之前可能发生了什么很难过的事情吧?被人追杀还是怎么的,我也不太清楚的。”汀蓝说着,悄悄儿地打量着眼前面容妖异的女子。 “忘记以前的痛苦,便不会觉得自己痛苦吗?”汀伊的神情,出现了少有的几分哀痛。 汀蓝默默地低下了头。 “其实我以前,有个名字,叫做南池荷。我的哥哥,因为这个,曾经封我为南荷公主。可惜,雪阁里不认,凌霄殿里也不认。”她的语气之中,带着几分怅然。 “她们都说我罪大恶极,自带凶煞。”汀伊说着,冷冷看了一眼汀蓝,又说道,“是不是连你,也这么以为的?” 汀蓝心虚地低下了头,硬着头皮说道:“晚辈不敢。” 她这话说得违心。在汀伊听来,中听得很。 “我从前,第一次出现在三界的这些神仙面前的时候,也是因为有一个人,在海天之原的滩涂上,救了浑身是伤的我。”汀伊语气淡淡,“后来他们都觉得我妖异,不是善类,在雪阁的高台之上,要将我烧死。”说着,她的语气微顿,“后来我从雪阁上,堕入了轮回。又过了许多年,我从轮回之中归来,就变成了你所见到的这个样子。” 汀蓝心虚得很,仍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袍子的滚边儿。她的衣裳上的滚边,和妙华境流行的滚边不太一样。师尊说,蓝色最好搭配雪色,最好看。便用了雪白的丝线,勾了一道滚边。中间还夹杂着淡淡的金色的绣线,别致而典雅。 第40章 截胡 站在洗髓池边,对着一个不太熟识的后辈,说起了自己身,深埋在心底的事情。 汀伊有几分意外。 “你知道吗?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有做,却被认为有错,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汀伊继续说道。 “所以我恨,我恨极了,这一切!”汀伊的眉目,凌厉而飞扬。 在安静的洗髓池的边上,显得格外地清晰。 汀蓝闻言一怔。 谁能想到,心里的第一号危险分子,还有着这样的,不为人知的过往? 汀蓝心里想着,这会儿该不该偷偷地跑了。 很明显,这位仙子,现在是沉浸在了对伤心往事的回忆之中。这样的话,就注意不到自己的吧?! 万一,被发现了,自己的这条小命,会不会不保呢? 她伤心难过极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汀伊已然恢复了正常。 反射弧今日有些莫名的长。 “我怎么——”和你说起这些事情了。后面的半句话,她愣是没有说出口。 “走了。” 像是拎小鸡一般,她将汀蓝拎走。 风声,又在耳边呼啸。 汀蓝撇撇嘴,不知道要说什么。 有了第一次的尴尬之后,现在这似乎已经不算是什么尴尬了。 谁也没有说话。 也没什么要紧的。 两个人,没有一个是话很多的人。 才走了一半,忽而,一个趔趄。汀蓝尖叫着跌落。 就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她疑惑地睁大了眼睛,便看见了一张不算熟悉,内心里还有点讨厌的脸。 她低头道谢:“多谢青冥师叔。” 带着点挣脱,她从青冥的怀中出来,尴尬地站在了他的面前。 青冥一身缁衣,神色有过片刻的恍惚。恍惚过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无碍,你没事就好。” 汀蓝面色微红。 从最开始在妙华境见到的时候,在三界众神的面前,失声痛哭的模样,到现在,声音温和,有着说不出的醇厚,对自己说道:“无碍,你没事就好。” 汀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变得真实起来。她低头看着自家的师叔的缁衣上,有着青灰色的丝线,绣成的不知道什么东西。就是那花纹,还怪好看的。 她低着头,好半天才恢复了正常。 “罗浮,你为何要这样对我?”尖利刺耳的声音,听起来让人头皮发麻。 紫衣白发的神仙,站在那里,看着被缚仙索捆住的仙子,冷冷清清的,没有讲话。 “罗浮,我何曾做过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汀伊表情痛苦,语气里,带着点儿哀求。 汀蓝看着不远处的汀伊,明明被缚仙索捆住,却一点儿也没有显现出害怕的样子。但就是这样的气度,便十分地令人佩服。 罗浮神君表情淡淡的,看着汀伊没有说话。 “若是你因为神州的事情恼怒于我,可现在都过去了多少年了?若是你因为我对雪忆做了什么,可我不是什么都还没来得及做吗?” 罗浮冷笑了一声。 汀蓝则是睁大了眼睛,惊讶地看着被缚仙索捆住的女子。 妖异的眉目之间,眼神里,全是满不足在乎。看着罗浮的眼神,带着说不出的感觉。将自己做过的事情,淡然地否认。用这样的一种方式讲了出来,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的。 汀伊又说道:“罗浮,我知道你心里的人是谁,我就不信,青鸾真的一点儿也不知道。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罗浮的目光,望向了无垠的虚空,淡声道:“然后呢?” 汀伊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错愕之后,很快又变得飞扬起来,淡声说道:“如果青桐知道了呢?” 罗浮神色不变,淡淡道:“他知道了又如何?不知道又如何?” 汀伊笑道:“罗浮你是今日才认得我呢?想当初我在神州的时候,不也是做成了我想要做的事情,帮了你一回吗?” 罗浮神色微变,道:“你不是要去后土娘娘那里去?我把你给送过去。” 汀蓝听了,略显惊讶地看着罗浮神君和汀伊仙子喃喃道:“我们要跟过去吗?” 青冥从恍惚中回过神来,语气温和,道:“自然是要跟着去的。” 说完,他无奈地扯出了一个苦笑。 回雪阁自然是最稳妥的,奈何自己没有那样的本事。 也不知,师尊她老人家怎么想的,让一个修为尽毁的神仙,去苍梧山去请苍梧帝君。这苍梧山的门都还没摸着,便被汀伊仙子抓走了。 这样的事情,师尊难道会不知道? 就连自己都能够想到的! 师尊料事如神,还有紫微帝后,更是一等一的角色。 他心里烦躁极了。 看着被缚仙索捆住的妖异的女子,他心里有说不出的厌恶。 明明自己才见了几次而已,心底的那种厌恶,是从哪里来的呢? 他的表情有些恍惚。 汀蓝听了他的话,便迈着小碎步,走到了罗浮神君近前,怯生生问道:“神君,汀蓝和师叔,可以回雪阁去吗?” 罗浮神君听了,柔声道:“倒不急着回去,你同青冥,和我一道去后土娘娘那里去。” 汀蓝乖巧地点头应了。 那汀伊十分不悦,道:“罗浮,我与你无冤无仇,你干什么要这么对我?” 罗浮没有正面回答,而是挑眉道:“你与雪忆,又有何恩怨?” “还不是因为雪后!”汀伊恨恨道。 罗浮听了,没有说话。 汀蓝怔怔地望着她,神情古怪。 “看你不顺眼。有什么问题吗?”青冥插嘴道。 汀伊大笑,道:“你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跟我说什么看我不顺眼?莫不是魔怔了?” 罗浮觉得有点吵。他指尖微动,疯了汀伊的神识。 整个世界,变得安静下来了。 罗浮淡声道:“走,我们去后土娘娘那里去。” 雪阁里,紫微帝后和大祭司相向而坐。 洛山王妃坐在旁边些,笑道:“罗浮截胡成功了,也不知道,后土娘娘会不会见汀伊呢!” 大祭司笑道:“师叔,这罗浮的面子,后土娘娘还是会给的吧?” 第41章 特别 汀蓝三万年里,极少走动。去过的地方,一巴掌便可以数出来。 听见这样的消息,内心没有多少喜悦。宅习惯了的后果,就是习惯了宅,不再热衷于出门。 青冥听了,笑道:“有劳神君带着我们过去了。” 汀蓝笑着道谢,便不再多言。 雪阁里的茶,已经喝了好几盏了。 洛山王妃道:“后土娘娘深居浅出上万年,这几十年间,唯一见过的,便是雪后。” 大祭司听了,喃喃道:“不是说还见了师尊好几次吗?” 洛山王妃笑道:“是呀,传言说是见了两回。第一回,将雪后封印,第二回,便是将她的封印冲散。” “一个跳了洗髓池的人,后土娘娘会见吗?”大祭司不想多谈师尊的事情,生硬地转移了话题。 “这有什么好质疑的,”兮水道,“我倒觉得,后土娘娘一定回见汀蓝,倒不见得会见汀伊。甚至罗浮和青冥,都不一定会见。” “这却是为何?”大祭司道。 兮水眼波流转,漂亮的眼睛里,有着明亮的光芒。这样的紫微帝后,显出了几分少有的活泼来。 洛山王妃看了她一眼,笑道:“莫非是有什么,还有我和兮婵不知道的?” 兮水的脸上,仍旧挂着明媚的笑容,道:“那是自然。” 洛山王妃笑道:“哦?说来听听。” 兮水故作神秘,道:“师叔,这事儿,可就说来话长了。要说起来,还得从百十万年前说起。” 洛山王妃十分配合地说道:“那会儿我还小,都还没入雪阁呢!怎么一回事儿,你慢慢来说。” 兮婵笑着说道:“我去续壶茶来。” 一路上,大家都没怎么说话。 光秃秃的景色,逐渐开始变得春意盎然了起来。周围的景色,逐渐变得幽深。 青冥和汀蓝远远地跟在了罗浮神君的后面。 被缚仙索捆住的妖异女子,没了往日的神采。罗浮神君随手化了个傀儡,来扶着汀伊走。 看见这样的凶残的一幕,汀蓝觉得可吓人了。她的步子,不知不觉,就变得慢了下来。 青冥很是照顾她,步调跟她保持一致。 从九重天到了冥界,穿越过一片曼珠沙华的花海。在冥界最幽深的地方,几人终于到达了后土宫。 和黄土一样颜色的宫殿,和大地的颜色,相融为一体。整个宫殿,没那么别致。柔和的风格,让人心里很舒服。 汀蓝的眼睛里,雀跃着明亮的光芒。这样的光芒,让她看起来,有几分活泼的样子。 青冥看着这样的她,脑海里便浮现出她站在海棠花下的样子。心神恍惚之中,他喃喃道:“羽幻——” 汀蓝完全没有注意到他在说什么,而是看着宫殿上的花纹,眼神愈加明亮。 青冥的声音不高,语气,很是惆怅。只叫了这个名字之后,心神恍然。 若是再遇见羽幻,自己能够说什么呢? 恍惚之中,带着说不出的迷茫。 羽幻,会不会原谅自己当初荒唐的决定呢? 如今,自己好像什么都拥有了。 心,却是空的。 他神色怅然。 罗浮帝君看了一眼两个人。见一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另一个人,像是从乡下进了城一样。他的心情,有点复杂。 或许是自己,不太懂得如今的这些年轻人吧! 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 紧闭着宫门的后土宫,恍然与世隔绝。听不到一丝的声音。 后土娘娘自玉皇大帝仙逝之后,便闭门谢客数百万年。这件事情,三界尽知。很多年的往事,大家都不大记得了。流传在江湖上的传说,便是最近这数万年来,后土娘娘见了雪后。 雪后和真皇陛下双双仙逝于归墟之地,消弭于无形。后土娘娘她老人家,仍旧健在。传闻当初雪后和真皇陛下的噩耗传遍三界的时候,后土宫的最顶端,还竖起了冥界表示哀悼的黑色的小旗子。 这些传闻,在罗浮神君的脑海中,一一划过。 这后土娘娘,会不会见自己呢? 他眉头蹙起。 汀伊站着冷笑。 “我听说,后土娘娘当年听说了雪后消逝的消息,在后土宫里哭了三天三夜呢!” 罗浮一个眼神也没有给她。 雪阁。 看着浮生镜里的影像,洛山王妃笑道:“看不出来,也有我们罗浮神君做不到的士气。” 兮水附和道:“罗浮是怎么回事儿呀?他不是知道,师妹把归墟水玉给了汀蓝吗?” 大祭司无奈地摊摊手,没有说话。 两边的气氛,都不算好。 汀蓝从最开始的欢愉,变成了犹豫。 这宫门,已经紧闭很久了。就算是雪阁,虽然是闭门谢客的,但是要是有谁来了,还是会去迎接一下的。 这后土娘娘,资历深厚,不迎接自己这些人,也说得过去的。 门,老是不开,是个什么样的情况? 她撇撇嘴,看了一眼罗浮神君。 神君蓝衣白发的挺拔身姿,看起来,有几分落寞。 因着是凌霄殿亲封的神君,又是仪欢公主的儿子。九重天上的神仙,即便是紫微帝君这样的,也乐意给他几分面子的。 后土娘娘不给他面子,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的。 后土不给面子的神仙,多了去了! 就连如今最为亲民的紫微帝君,似乎都没有被听说过,被后土娘娘见过的。 这样一想,汀蓝便觉得释然了。她小声地问青冥:“师叔,雪后有什么地方,最特别吗?” 青冥认真地想了想,道:“雪后最特别的,应该还是因为她是雪后。” “不是那个意思——”汀蓝蹙着眉头道,“我是说,对于后土娘娘来说,雪后最特别的是什么。肯定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才会让后土娘娘见了雪后好几次的呀?” 青冥表情认真,声音之中,带着几分自己都无法忽视的颤抖,道:“或许是因为,后土娘娘喜欢雪后?把她——当成女儿一样看待。” “让后土娘娘喜欢的,会是什么呢?”汀蓝自言自语。 “或许是因为仪端公主?”青冥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是吧?”汀蓝说着,便偷偷地看了一眼罗浮神君。 第42章 喜欢 三界众人,谁不知道,罗浮神君,是当年仪欢公主的儿子,是仪端公主的表弟,是真皇陛下的表叔。 这样算起来,如果因为是仪端公主的话,罗浮神君似乎比起雪后,更有分量的。 青冥看着汀蓝偷瞄罗浮神君,心里头有些不舒服。 紫衣白发,不染尘埃——这些美好的词语,此刻都在他脑子里消失。 一个有家有室还有儿子的人,怎么还像只花蝴蝶一样,这么招人喜欢呢? 真是烦闷得很。 “师叔,你有喜欢的人吗?” 少女轻柔的语调,犹如一道惊雷,打在了青冥的心上。 他的耳根微红,低声道:“有。” “那你为什么喜欢她?”汀蓝眼神发亮,继续问道。 抬眼瞥见汀蓝干净得澄澈无波的眼神,感觉到内心被刺痛。 因为是你呀! 呼之欲出的答案,让他的心跳加速。定了定神,收起了自己心中的恍惚之意,这才说道:“因为她很美,也因为她很好,更因为她是她。” 汀蓝听了之后,脑子中,十分地不明白,道:“她是她,她难道还能不是她?” 那当然了。现在的她,可不就不是她。 青冥神色复杂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少女。蓝袍飒飒,黑色的头发,犹如瀑布一般,散落在耳后,散发着莹润的光泽。雪阁里的人,似乎流行不扎头发,不带簪子。 从前可不是这样的。 羽幻喜欢梳各种各样的发式,喜欢各种各样的簪子。那些簪子,如今,都在妙华境,被自己收在红漆的箱子里。 “当然会,以后,你便明白了。”青冥语气淡然,内心却在发抖。 汀蓝听得迷迷糊糊。脑瓜子一转,忽而想起来,自己的这位道心未成的师叔,已经有两个看起来比自己还要年长的儿子了。 大概,是那位妙音仙子? 回想起自己在妙华境栽的大跟头,回想起那个躺在水晶棺里,容颜精致的女子,她感觉心里涩涩的。也不知道是咋的。 自己这位年纪不算轻的小师叔,道心未成的小师叔,个人的生活经历,还是很丰富的。 听得青冥师叔这样的话,汀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青冥倒是挑了挑眉。 “哈哈哈——”一阵狂妄而恣意的笑声,突兀地响起。 “罗浮,你看,后土娘娘并不待见你。” 青冥听了,挑眉道:“不知汀伊仙子,何以见得,后土娘娘不待见的,会是神君呢?说不定是你?!” 汀伊淡淡扫了一眼青冥,又看了一眼汀蓝,脸上立刻浮现出了十分了然的笑意。 “你们两个人,知道吗?可算是如今雪阁里的笑话!”汀伊语气凉薄。 青冥大怒,就要上前理论一番。汀蓝则羞愧地低下了头。 罗浮神君喝道:“青冥!” 不论如何,不可在后土娘娘的宫门口,发生点什么。哪怕是汀伊是错的,也不可因为汀伊的摆布,在这宫门口动起手来。 被罗浮神君这样一喊,青冥冷静了下来,稳住了身形。 罗浮神君淡淡道:“让她说下去。” 青冥脸色十分不好,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即将燃烧的火焰一样。 “一个,道心未成,一个修为尽毁。雪阁什么时候,出过这样的人物?”汀伊的笑容,越发地肆无忌惮。 罗浮神君听了,语气淡然,道:“当年我记得她还是个凡人的时候,你都无能为力。如今,青冥和汀蓝,好歹已经是神仙了。当年的四个女徒弟,不说别的,一个是执掌雪阁的大祭司,一个是入主紫微宫的紫薇帝后,这样的队伍,难道还不足以,和你抗衡吗? 你又有什么?是星夜吗?还是彻夜会看着星夜的面子保你? 就连云若,也不会任由着你乱来的!” 汀伊听了,果然色变。喃喃道:“当年她还是个凡人的时候,我都还不不认识她!自然没有办法做些什么的!后来,我不是抢了她最珍视的东西吗?” 罗浮帝君笑出了声来。 “你不累吗?” 汀伊目瞪口呆。 “你是要我去收徒弟是吧?行呀,你放了我,我立刻就去收徒弟,好好地调教几个徒弟来!” 罗浮神君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他对青冥和汀蓝说道:“我们走吧!” 汀蓝忽而问道:“神君,‘她’是谁?” 罗浮神君深情微顿,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她目瞪口呆,道:“神君怎么和师叔,讲一样的话?” 罗浮神君语气淡然,道:“我们回雪阁吧!” “神君,我可不可以再问一个问题?”汀蓝眨着眼睛问道。 罗浮神君语气温和,带着看后辈的那种笑意,道:“你问吧!” “神君知道,什么是喜欢吗?‘她’是你喜欢的人吗?”少女的眸子里,盛满了光亮。 这明亮的光芒,让人心虚。 罗浮神君避开了这样的明亮的光芒,道:“当然有喜欢的人。你想知道喜欢是什么,不如用心,去喜欢一个人吧!” “可是,喜欢到底是什么呀?”天真的少女,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真诚。 罗浮神君深情微顿,道:“喜欢是放纵,而爱,是克制。” “所以只有喜欢过谁,才会爱上另外一个人吗?”青冥接话道。 “是呀!”罗浮神君接话道,说完之后,发觉有哪里不太对。他深深看了一眼青冥,没来得及去看汀蓝眼中的迷惑,便说道:“我们快回去吧!” 一直回到雪阁里,汀蓝还是不明白,神君和青冥帝君,说得是什么意思。 “只有喜欢过谁,才会爱上另一个人。” “喜欢是放纵,而爱是克制。” 这么说来,师叔有喜欢的人,只是,还没有爱过一个人呢? 汀蓝被大祭司、紫微帝后、洛山王妃团团围住的时候,青冥帝君拉着罗浮神君,到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低声问道:“神君,你有没有过,喜欢过一个人,爱过一个人,和另一个人在一起过,但是后来发现,那个自己爱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 罗浮神君面色莫测,看着一脸纠结的年轻一辈的神仙,如今还道心未成的神仙,他冷声道:“你的个人生活,是不是太丰富了点?” 第43章 修行 从后土宫门口回来之后,大祭司便再度闭门谢客了。闭门谢客不为别的,只为指导座下笛子汀蓝修行。 洛山王妃,也将青冥帝君,安置在了洛山山脚下,命其认真修行。她对于筑基这样的十分专业的事情,不太擅长,特地找了洛山王——也就是彻夜仙君,来亲自督促自己的唯一的弟子修行。 如此数月过去之后,九重天一直没有听到过汀伊的消息。 大家自然是其乐融融的,越发地安心地去做自己的事情了。修行的修行,游山玩水的游山玩水,爱喝酒的继续喝酒,爱种花的继续种花,爱下凡间玩儿的,继续在凡间蹦跶—— 总之,一派和睦,简直是惊呆了天君的下巴。 为了增强大家的始终保持团结一致的精神面貌的能力,天君想着,要以凌霄阁的名义,举办个什么赛事才是。 他苦思冥想了两天,终于总算是想起了,梧桐谷的梧桐花开了。不如,请了大家,去梧桐谷赏梧桐花去。 这个十分讨巧的提议,立刻得到了天后青夕的支持。能不支持嘛!她可是出身梧桐谷的公主呀! 天君的赏花的帖子,从凌霄殿出发,上至紫微宫,青华宫,下至土地老儿那里,三界众仙,几乎人手一份。 至于闭门谢客的雪阁,呃呃,那就算了吧! 不是说算了,即便是你没有闭关,这个你们不知道看了多少回的梧桐花,再去看,还特地和一群不认识的一群神仙们一起看,好像不太合常理。 一想起自家妹妹的那个跳脱的样子,无时不刻,一天二十四时辰,恨不得有二十五个时辰来惹祸的性子,天君便头痛得很。 趁着雪阁闭关,他十分仔细地嘱咐着天后,赶紧把这件事情给办了。 为期三日的梧桐谷赏花宴,在梧桐谷紧锣密鼓地开始布置了。 青夕十分有兴趣,带着一些宫娥们,亲自布置。 天君呢,则是跑到了梧桐谷的酒窖里,拉着青桐,一块儿喝酒。 至于罗浮神君嘛,自然不会是这么早的时候,什么都还没布置好的时候,就来的。年轻人的面子,他还是很乐意给的。 天君和青桐一起喝酒,谁也不讲话。 男人嘛,有的时候,就只要一起喝酒,就什么烦恼就没有了。 讲话么,这样的喋喋不休的讲话,那是女人才会有的样子嘛! 沉默着喝酒,一杯又一杯。 青桐看着直发愣。 “天君,你不能再喝了!”青桐声音很是急躁。 这酒量,比起自己的老爹,可是一点儿也不逊色的! 天君这是怎么了?凌霄殿难道又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还是自己的老爹不知道的? 他疑惑极了! 再这样喝下去,怎么得了! 青桐利落地给了天君一个手刀,把他拎到了梧桐谷的客房的床榻上。 刚刚放下,还没有离开,忽而听得一声:“母后,别走!” “呃,我不是你母后。天君——”他甩开了天君的手。 原来是想雪后了吗?青桐的步子,慢了许多。 “母后,我想你,我真的好想你呀——” 天君的声音,带着点儿孩子的模样。 青桐放轻了自己的步子,小心地走出了房间。走出来的时候,还十分贴心地关上了房门。 他沉默着站在门口,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男人通常不开心的时候会喝酒,难过的时候,也会喝酒。尤其是想妈妈的时候,更会喝酒。 这些想念,好像可以和酒一样,进入到自己的骨子和血肉里一样。 男人开心的时候,更会喝酒。那些开心,如同在血液里生了根,在空气中,长出了绚丽的模样来。 梧桐花开得真漂亮呀! 雪白的花瓣,翩翩洁白,犹如白色的凤鸟的羽毛,精致,娇矜,高贵,冷艳。淡黄色的花蕊,带着点儿绿色,带着点儿明媚与活泼。 满树碧绿的叶子,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像是翠色的镀金的砖石一样。 看着屋子跟前的梧桐花,青桐发了好一会儿呆。 “青桐!” 听见有人唤他,他才恍然回神。 一身天青水碧色衣裳的天后娘娘,笑着问道:“怎么没见着天君?” 青桐低头行了礼,不好意思道:“天君喝醉了酒,这会儿歇下了。我在这儿守着的。” 天后娘娘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道:“怎么喝醉了?” 青桐不好意思地笑道:“可能因为天君心里很高兴!” 天后听了,笑道:“你们男人呀,高兴还是不高兴,总是要喝酒的,还最好是喝醉了!什么一醉方休,借酒消愁,说的可不就是你们!” 青桐笑嘻嘻道:“娘娘说的是。” 天后娘娘大笑,道“青桐,你得叫我表姐的!” 青桐敛眉,道:“青桐不敢!” “哎呀,你这老古板的样子,像极了姑姑!”青夕说完,便飞一般地跑开了。 留下了青桐帝君,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老古板? 就自己这样的,还老古板? 天后表姐,怕是没见过老古板吧?! 洛山王妃那个人,才是一等一的老古板好嘛! 青桐帝君忽而感觉酒劲上来了,有几分困意。他也不挑,跳上了那棵梧桐树,躺下就开始睡觉了。 树上的梧桐花,落了一地。悠长的如果,给这些下落的梧桐花,镀上了一层金边。 整个世界,都变得绚烂起来。 蓝衣黑发的少年,睡得正酣。 比起这样的美丽悠长的日光,雪阁里的时光,那可真是度日如年。 这一部《心经》,这么长,这么晦涩艰深,师父竟然要让自己背得滚瓜烂熟! 这不,自己都背了一个多月了,还是只能背得磕磕巴巴的。师父知道后,生气得很,扬言说,自己再背不出来,就不让自己吃饭了! 汀蓝是怕了。 师父这个人吧,向来是言出必行的。对于自己来说,不吃饭,比要她的命还要严重的。 师父怎么可以这样子,让自己不吃饭呢? 一想着自己可能吃不了饭了,汀蓝觉得自己的脑子,就越来越乱了。 刚才还背得十分纯熟的一段话,一紧张,全都忘了! 完了,完了—— 第44章 疑问 三界最近有一件大事儿! 大家见面的开启方式,终于不再是“今日你修行了吗?”、“今日你去妙华境买衣裳了吗?”这样的浅显得近乎幼稚的方式,而是变成了“你要去梧桐谷看梧桐花吗?”这样的高端、大气、上档次、有内涵的方式! 梧桐谷的盛会,真让人期待呀! 一时之间,来妙华境买衣裳的人,竟然比起往日,要多了好几倍的! 多了好几倍不说,而且这些人呀,还是那种,一来就问“今日有没有什么新款?”?这可愁坏了妙华境管着制衣这一块的大管事了。 咋这么多人要求新款呢? 往年也没见着这么多呀! 大主管跑去给少主诉苦。 青衡一脸看傻子似的看着他,然后,给了他一张梧桐谷的帖子。 大主管疑惑极了。 打开了帖子,看着烫金的大字,立刻面带羞愧。一声不吭地回了自己的地儿,想着要加班出新款式才行。 三界都因为这场赏花会,变得生机勃**来。 除了雪阁。 汀蓝正在苦着脸,炒着《心经》。 一边抄,一边念。抄着抄着,她烦躁的心,似乎变得祥和了不少。 师父为什么每日让自己抄上半日的经书呢? 已经很多天了。 从闭关到现在,都已经两个月了。 自己的修为,也没有任何恢复的迹象。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心浮气躁。笔尖一颤,洁白的纸上,出现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墨点。她颓然地放下了笔,将这张纸扔到了一旁。重新又铺开了一张纸,开始细细写起来。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烦躁驱散。 抄经书这样的事情,可是不能急躁的。一急躁,就容易出错。一出错,就容易重新来。 重新来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重新来,便意味着,今日的抄经书的质量和数量达不到师父的要求,还不能加班。师父只会延长自己的抄经书的时日。 “你什么时候把经书抄好了,我们就出关。” 师父的话语,带着说不出的冰冷。这样的冰冷,让人心有余悸。 别的,什么都不想了。 好好抄经书吧! 希望能够早一天出关。 带着幽怨的心情抄经书,果然会出问题。才抄了三张纸,已经丢掉了七八张的废纸。 照这样下去,自己今天又要不达标了。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笔尖流淌而下的墨水,心里怅然极了。 都怪青冥帝君,都怪妙华境,都怪自己太贪玩! 如果自己不出门,听了师父的话,不在她闭关的时候,出雪阁去,自己哪里会遭受今日的罪? 一想起这些事情,这些前因后果,她的心里就难过极了。 难过,又有什么用呢? 三万年来,自己从未因为自己修行的悟性一般而难过。 比起雪忆小殿下,自己简直就如同萤火虫一样。师父每次看着自己的眼神,欲言又止的眼神,都让自己怪不好意思的。 带着压抑的怒火,带着无奈的心酸——总之,不是看着雪忆小殿下的时候,心情愉悦,笑容从眼底,一直漫溢到心底。 反而,因为这样的悬殊的对比,自己每日都鼓舞自己,好好学,用心学,沉下心来。 万事,只要用心。时间长了,自然便会有收获的。 自己的三万年的每一个日夜,兢兢业业,终于修成了三万菩提心。在修仙的这条路上,自己算是有所小成的。 师父看到自己这样,很是欣慰。 自己心底,也是有过喜悦的。 妙华境的那一遭,成了心底永远的痛。 她没有办法平复下来。 这样的变故,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明明自己都这么努力了,怎么还会有这样的结果? 倒退回最初的起点,她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心中的迷惘,像是浓厚的大雾一般,遮住了她原本清晰的视线。 她感觉到心底实在太烦躁了。 放下了笔之后,只感觉脑子昏昏沉沉的。她倒头就睡。 兮婵是在暮色西沉的时候,看到了依旧还在沉睡着的徒弟。 她深深叹了口气。 这个孩子,也是个命苦的。 听说明日便是梧桐谷的赏花会,要不,带着这小丫头,去参加吧?! 才刚起了这个念头的大祭司,看着几案上,才写了三张纸的经书,一时之间,气愤不已。 刚才的那种怜惜和心疼,顿时全消失不见了。 兮婵克制住自己想要发怒的冲动,尽力让自己平复下来。 现在的孩子,怎么就这么难带呢? 她的心情,实在是难以形容。 咬牙切齿地离开了现场,大祭司封了雪阁,自己跑去了洛山宫。 刚刚到了洛山宫的后花园里,忽而看见了正在抱走的师叔,兮婵惊讶不已,道:“师叔,您这是——” “气死我了,气死我了!”一袭真紫色衣裙的洛山王妃,一边控制着自己的步调,一面前言不搭后语地说道。 “呃,师叔——”不是自己,气到了师叔吧?! “我怎么就脑子抽风,收了一个这样的徒弟的!”洛山王妃咬牙切齿地说道。 兮婵觉得,自己的满心烦闷,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对了,你怎么来了我这儿?雪阁不是闭关了吗?”洛山王妃发泄了一小会儿自己的情绪,这才正色问道。 兮婵无奈地说道:“自然是因为快要被气死了!” 洛山王妃听了,笑道:“走,我们去木须宫,怼怼人去,就好了!” 大祭司笑道:“不是说梧桐谷有赏花会吗?!师叔,我们去梧桐谷,散散心去。” “好主意!走!”洛山王妃高兴地挽起兮婵的胳膊,顺手封了洛山宫,与兮婵封了雪阁的动作,一模一样。 两人高高兴兴地去往了梧桐谷。 汀蓝醒来的时候,发觉已经是天亮了。 又是新的一天了。 看着自己的案几上,才写了三张纸的经文,一时心乱如麻。 天亮了,得去找师父了。 师父这是咋回事儿?怎么下午也不叫自己起来呢?任由自己睡了一下午? 她站起身来,恍然发现,整个雪阁里,似乎除了自己,再无他人。 才刚走了两步,她便发现了师尊在雪阁上下的禁制,似乎是封了雪阁的禁制。 奇怪,怎么自己的修为,似乎恢复了一些? 她疑惑极了。 睡了一觉,修为便恢复了吗? 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第45章 怪事 梧桐谷的赏花会,人山人海,繁华而喧嚣。 青鸾早早地避开了,让青夕全权处理这些待客的事情。 听闻大祭司和紫微帝后一同前来,青鸾急急梳洗穿戴,亲自上阵待客。在一旁喝着茶的罗浮神君笑道:“你着急什么?!她们多半只是来散散心的?” 青鸾不解,道:“怎么需要散心呢?最近雪阁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儿呀?不是说,汀伊还在后土宫门口待着吗?” 罗浮帝君笑道:“一个修为尽毁的弟子,一个道心未成的弟子,这搁谁谁能受得住?” 青鸾不由得哑然。 这紫微帝后辈分高,大祭司也是贵客。青夕没想到这两人要来,还一起来。当下添了位置,让两人坐了。 大祭司笑道:“我们只是来散散心的,你也不用太拘谨的。” 这些年轻人的场子,她们两个人,不过就是看个热闹罢了。 两人在席间喝了几盏茶,看了几眼花红柳绿的样子,顿时觉得也没啥意思。无聊的很。 大概是因为来梧桐谷来得次数多了,也没觉得这些梧桐花,到底有多好看的。初见的时候,可能会有惊叹吧! 大祭司道:“我们要不去青姑那儿坐坐去,来都来了?” 兮水应了,两人联袂离席。 才刚走了几步,便有宫娥来请,说是青姑请两人去吃点心。 兮水笑道:“青姑向来最是妥帖的,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叫我们呢?” 大祭司笑道:“大概是神君算到了我们俩如今的处境,告诉了青姑。” 两人说说笑笑的,去了青鸾那里。 这厢,罗浮神君正在和青鸾说着话。 “汀蓝这两天就会有进步的,你不妨给大祭司透个口风。”罗浮帝君老神在在的,语气淡然。 “真的?”青鸾眼睛里,全是兴奋。 “不过,她这一关,可能有些凶险。”罗浮又说道。 “这话怎么说?”青鸾的语气,不免变得十分地焦急。 罗浮道:“她是从洗髓池里出来的,又遭遇了这样的变故。如今修为尽毁还好说,要是修为恢复了,也好说。怕就怕的是,修为恢复了不说,还变得厉害了许多。” “这不是说明了大祭司教授得法吗?”青鸾道。 “她修行了三万年,修为才只有一点点。但是现在修为尽毁,闭关不过一两个月,修为就暴涨了,是个正常的神仙,都会觉得十分不正常的。”罗浮道。 青鸾问道:“你的意思,是要进行心理建设?” 罗浮帝君满意地点点头,这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舒服。 青鸾笑道:“我知道了,一定把这个口风透出去。我请了她们过来,你要不要见一见?” 罗浮摇头,道:“我不方便见她们。” 青鸾大急。 罗浮又道:“我怕我忍不住全给说出来了,那多没意思。我去紫微宫一趟。” 他说完,也不等青鸾反应,赶快走了。 青鸾笑了笑,便听得有宫娥进来了。宫娥低声说着,紫微帝后和大祭司来了。 青鸾笑着说道:“快请快请。” 她虽然也算是长辈。她不怎么摆着长辈的谱,从来都是和煦温柔的模样。 她立刻出门去相迎。 兮水和兮婵,因为雪后的缘故,总对青鸾有几分尊敬。 兮水笑道:“姑姑这是要出门?” 青鸾笑道:“我是想早点看着你们,听说一个又一个的,都闭了关了,也不知道,瘦了没有。” 兮婵掩袖轻笑,并不搭话。 兮水笑道:“您看看,我们两个不仅没瘦,还胖了不少呢!上次在妙华境才订的衣裳,这个月已经穿不了了。” 青鸾笑道:“哎呀,衣裳不能穿了,再买新的就是了。中午想吃点什么?” 青鸾有一手好厨艺,也乐得招待人。 兮水和兮婵两人,早已辟谷。每次来青鸾这儿的时候,都会像个孩子一样点上许许多多的菜。 两人听见这话,眼睛都亮了几分。 立刻欢欢喜喜的,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点菜了。 且说雪阁里,汀蓝一个人待着,不免觉得十分无趣。 小殿下被天君带了出去。 此刻自己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心念一转,觉得肚子有些饿。好想吃雪花酥呀! 姑姑做的雪花酥最好吃的。 念头一起,她忽而发现,自己面前的桌子上,竟然出现了一碟子雪花酥! 天啦!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惊讶极了! 闻着雪花酥熟悉的香味,她指尖微动。 跟食物作对,是不明智的。 她立刻吃了一块雪花酥。 味道,还是那样的味道!竟然像是姑姑做的! 太神奇了! 真是一件奇怪的事情呀! 疑惑着吃完了一碟子雪花酥,空荡荡的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心中的疑惑和烦躁,都被这一碟子的雪花酥所抚慰。 她凝神调理内息,细细差看着自己的变化。 天啦! 自己的修为,竟然在什么时候,不知不觉地,全恢复了! 不是,不是全都修复了! 而是,在全面修复的基础上,还精进了不少! 顿时,一阵狂喜,席卷了她。 这修仙的路上,机缘是十分重要的。 能够遇上这样的机缘,于自己而言,是天大的喜事,对师尊来说,也是天大的喜事。 这样的话,那个坏坏的汀伊,就没办法再嘲笑自己,嘲笑雪阁了。 那该有多么好!. 自己的修为还要再强一些才是! 冷静下来之后,她的内心,又充满了忐忑。 这样的忐忑的心情,让人无法安心。 闭关的这两个月以来,关于修行的事情,自己还真没怎么上心。 相反的是,自己心情一直很浮躁。为了让自己尽快平复下来师尊一直让自己抄经书。 这不,前几天,自己实在是抄不下去了,睡了一觉到天亮。 就连师尊,都没心思管自己了。自个儿封了雪阁,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不免有些茫然。 自己遇见的这样的事情,究竟算是一桩难得的机缘,还是一件难得遇上的怪事儿呢? 谁能够告诉她呢? 内心里,她无比期盼着,这是一场难得的机缘。 要是这样该有多好。 她看着抄了三张纸的经书,顿时来了兴致。坐在桌子跟前,开始继续抄书了。 第46章 私话 踪待从梧桐谷赏了梧桐花之后,兮水拉着大祭司,去了一趟紫微宫。 两人坐在紫微宫后花园里的菩提园子里,说着私房话。 “我那园子的菩提仙,你原先也见过的。你说,让她入雪阁,拜入你的名下怎么样?”兮水的语气之中,全是商量。 如今雪忆的天资,自然是毋庸置疑。除了脾气跳脱这一点,其他的方面,尤其是天赋这上面,和雪后几乎如出一辙,甚至有些后来居上的味道。假以时日,好生教导,避让能够支撑雪阁。 有道是独木难支。如今汀蓝的前景,实在是不甚明朗。若是汀蓝以后可当大用,对于雪阁来说,必定是一件好事。若是资质实在平庸,有着雪忆的帮助,再收上几个不错的徒弟,自然也是十分不错的。 为今之计,是要给雪忆,培养几个不错的队友。 菩提对于紫微宫来说,是一枚暗棋。在关键的时候,或许可以发挥什么至关重要的味道。 现如今,紫微宫没有这个必要。再加上,如今四海升平,自己又进了紫微宫,要有什么事情,还可以慢慢地培养。 想着这些事情,兮水提出了这样的事情。 身为雪阁这一辈的大弟子,又是嫁到了紫微宫的弟子,自然要事事多操心一些才是的。 她心神恍惚着,便想起了师尊那会儿,为了让自己体面地出嫁,甚至去了青华宫请了青华帝君来。要知道,在雪阁几十万年来,师尊很少出雪阁。后来在红尘中走了一遭后,才跟着真皇陛下,偶尔出门去应酬几次。 那时候师尊在诸神之战中积攒了不少的威望,又被聘为了太子妃。那个时候,她没有必要,去频繁走动什么。若是自己记得不错的话,那是师尊第一次踏足青华宫。 她永远记得,在自己大婚的前一日,师尊对自己说道:“阿水,你就像我的女儿一样。以后在紫微宫里,万事要好好的。” 师尊还总是说,紫微帝君隐于红尘之外,品性高洁。担心他性格太过强势,怕自己吃亏,还总是教导着自己,要性情柔顺些。 兮水的表情,恍惚得很。 兮婵哪里不明白这位位高权重的大师姐的意思。 “只是,这菩提仙子,到底是帝君的人,去不去雪阁,还是从长计议的好。”兮婵表情十分地诚恳。 兮水拉住了小师妹的手,笑道:“这件事情,我们也考虑过。但是,比起他的虚名,三界的太平,才算是最好的。雪忆性子太过跳脱,菩提性子沉稳,正好互补,我想推荐她入你雪阁去,做你的弟子。” 兮婵笑道:“你的推荐,我自然是不会反对的。不过,要是换了个人,我是必定会同意的。菩提不行,要帝君亲自来推荐才行。” 兮水笑道:“我的好妹妹,怎么非要如此呢?帝君还觉得他出面不合适呢,所以才让我出面的。” 兮婵的表情,很是疑惑。 兮水叹了口气,道:“师尊在神州的事情,你是最清楚的。当年菩提奉了帝君之命,去了神州,还曾帮助过师尊。” 她的话说得很明白,就是想让兮婵消除内心的顾虑。 兮婵犹豫了片刻,又说道:“这件事情,我要考虑考虑。” 兮水也不紧逼,笑道:“我和帝君商量过了,也不必让菩提隐姓埋名的,就直接去徐雪阁,表明是我们紫微宫的人。” 兮婵笑道:“倒也不必这样的大张旗鼓的,我们雪阁,也需要隐藏实力韬光养晦的。” 兮水听了,笑道:“就对外说,我和帝君,收了菩提为义女。让她以紫微帝姬的身份去雪阁去。” 兮婵倒不好这样驳了她的面子,只笑道:“这样雪忆可就不高兴了!” “她正好需要人给压住些。师叔到底不常在雪阁的。”兮水接话道。 兮婵不再有异议,笑着喝了一小口茶,不再多说什么。 兮水又沉吟道:“当年师尊在四海广发招新的告示,这才使得我们姐妹四个入了雪阁。如今我们互相扶持,倒也不至于雪阁没落了。如今,这件事情,是不是可以又着手起来了?” 兮婵听了,十分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她自认为自己天赋卓绝,掌管雪阁,必定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当初师尊也是对自己寄予了厚望的。 二师姐和三师姐性子清淡,热心于游玩。师尊曾经说过,这两个,做个散仙,有什么大事儿的时候,来搭把手,便十分不错了。 大师姐嫁入了紫微宫,师尊曾经说过,她以后肯定是会帮衬自己的时候多,以后一定要与她同气连枝。 眼下的窘境,让她觉得十分地迟疑。 第一次,对自己的能力,十分怀疑。当初自己收了汀蓝,也是因为在海天之原的偶遇。 这个决定,到底对不对呢? 她看着院子里飘着淡雅的香味的茶水,看着茶杯上的菩提的花纹发呆。看着周遭秀美景致的景色,与雪阁终年的雪白,十分地不一样的样子,也发呆。 也不知发呆了多久,她语气迟疑道:“这样合适吗?” 兮水握住了她的手,道:“怎么不合适了?要知道,当初师尊带着我们进雪阁的时候,也不过才几万岁的。你我如今都已经二十多万岁了,又有什么不合适的?” “这事儿,我去给天君也说一声才是。雪阁里的人,也不能太多的。除了雪忆,汀蓝,再有菩提,只怕只能再要一个了。” 兮水笑着推了推面前的茶点,笑着说道:“雪忆和菩提的身份,都太高了些,惹眼了些。不如把她们的名额,让给其他的人才是。” 兮婵点点头,笑道:“这样也好。” 两人说着说着,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大壶的茶,吃了几盘子的点心了。 兮婵就迟疑着,要不要见一见菩提的。 看着师姐好像没什么特别想让自己见菩提的意思,她犹豫着没有说出口。 哪里知道,正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兮水笑道:“我让菩提见见你。” 兮婵笑着点点头,坐直了身子。 只见一个容颜秀丽的女子,一身如碧的青衣,气质温柔,眉目温和。一张莹白的脸上,没有一处,就不是温柔的。 第47章 失踪 温柔的眉眼之间,有一种浑然天成的宁静的气质。 兮婵的眼睛,打了个转儿,看了好一会儿,方才移开了目光。 兮水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没有出声。 菩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丝毫没有注意到两人之间的眉眼官司。 “菩提,大祭司很是瞧得上你,想要你跟着回雪阁,拜在大祭司门下。我虽舍不得你离开紫微宫,但到底不好拂了大祭司的一番好意。你看,要不,你自己决定?” 眉眼温和的女子,噗通一声跪下。青碧色的衣裙,窸窣作响。细看之下,她的眉目依旧温和。柔和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无奈的光芒,旋即又消失不见。 “娘娘,菩提是紫微宫的人,听命于帝君和娘娘。全屏娘娘做主!” 菩提的眉目,依旧温和。柔和的眼睛里,没有什么另外的波痕。温顺的样子,没什么存在感。只看一眼,却受深深觉得,此人不容忽视。 兮婵眼睛微闪,忽而想起来,在雪阁里,看着神州往事的时候,窥见的那个背影。 一样的柔和,一样的温顺,一样的不可忽视。 想起这些,她的心情不免有些复杂。 如果师尊还在的话,就菩提这样的人品,大概是早就被招揽到了雪阁,指不定是和自己一辈的弟子。 没有那样的惊才绝艳,没有那样的见之忘俗,唯有一望见不到尽头的温和。 没有任何伤害,没有任何不适,没有任何的波澜。 唯有安静的臣服。 兮婵感受到了压力。 她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一片青碧色,良久,开口说道:“你若是愿意跟我去雪阁,便是我这儿行三的弟子。我要在九重天上,再收三个弟子,你觉得怎么样?” 跪在地上的女子,抬起头来,眼神柔和,目光清亮,她安静地看着一身素衣的女子,眼睛里闪过了一丝疑惑,接着,淡淡开口道:“这是雪阁家事,我尚还未入雪阁,不好说什么的,还请大祭司体谅。” 兮婵满意地抿了一口茶,冲着兮水露出来一个灿烂的笑容。 “如果你入了雪阁呢?”兮婵语气淡淡的。 “雪阁能够越来越好,自然是最好的。若是有资质好的,自然不嫌数量多。若是资质不好的,收得再多,也没什么大用的。”温柔的女子,语气温柔,说出来的话,温温和和地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这样的性子,绵软是绵软了些。好旧好在,能够调和。 如今的雪阁,有修为尽毁的,有道心未成的,有天不怕地不怕的。 若是能有这样的一个极致的温柔的存在,必定又是一番新气象。 兮婵很是满意。 她站起身来,将她拉起,笑道:“从今往后,你便是雪阁的人了。” 菩提看向了紫微帝后。 同样是一身素衣的紫微帝后,笑着点点头。 菩提这才跪下,行了弟子礼。 兮婵笑道:“我就不再这儿多留了。带着菩提回雪阁认认门。” 兮水笑道:“行吧,快走吧!回去后对汀蓝也上上心,别半途而废。耐心些。” 兮婵欢欢喜喜地应了,带着菩提就走。 一师一徒,很顺利回了雪阁。 才刚进门,便看见雪忆迎了出来。 “师尊,汀蓝呢?”雪忆还没问好,便出声问道。 大祭司沉着脸,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沉吟道:“这是为师新收的徒弟。” 雪忆的气势弱了几分,唤了声“师妹”。 菩提柔柔地出声:“菩提见过小殿下!” 温柔如水的声音,让雪忆有点吃惊。她嘟哝道:“你的声音真好听!” 说过之后,忽而想起来什么,道:“师尊,汀蓝怎么不见了?不是说她闭关吗?我回来的时候,雪阁里都没有您的封印了。” 大祭司闻言,道:“难道是她修为恢复了,自己出去找我们去了?” 雪忆听了,喜出望外,道:“汀蓝师妹的修为恢复了?” 大祭司指尖微动,寻找着自己的徒弟的踪迹。 忽而,脸色微变,道:“奇怪我怎么找不到汀蓝?” 雪忆听着,只觉心中一跳,道:“师尊,我这就去罗浮山请神君来。您看,我们要怎么办才好?” 大祭司道:“这一次太不同寻常了。都别着急。我们以不变应万变。雪忆,你去告诉罗浮神君,就说雪忆失踪了。送了信,就马上回来。等你回来,我们再闭关一次。” 雪忆应了,立刻出发。 待雪忆走了之后,大祭司咬牙切齿道:“走你随我去,给三界广发英雄帖,就说我要招徒弟了。” 菩提低声应了,低眉顺眼地跟着大祭司走。 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凌霄殿,罗浮山,紫微宫等处,都知道了汀蓝仙子失踪的消息。 与此同时,雪阁再度发出了英雄帖,广纳三界贤才。 时隔二十万年,大家都期盼着这一场属于神仙们的盛事。 与这一个消息同时传出来的,还有雪阁收了个新徒弟,雪阁的大祭司又要闭关了的事情。 这些消息,如同花朵一般,开放在整个九重天里。 以至于汀蓝无故失踪的消息,只卷起了一小朵的涟漪,便被这些消息,给取代了。 很多人都期盼着,期盼着能够进入雪阁,拜师学艺。 还有更多的人,期盼着到时候雪阁的选拔徒弟的时候,能够一睹大祭司的风采。 当然,相当多的人,都是等着看热闹的。 有热闹看,还可以见到几位传说中的大佬级别的神仙,这是一件多么值得期待的事情呀! 至于雪阁有个弟子失踪了,那不是他们最关心的重点。 此刻,汀蓝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 那日,她发现自己修为涨了不少,一高兴,把师尊之前布置的封印给化解了。 她正准备去看个究竟的时候,却被一股突如其来的莫名的力量给带走了。 她被带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没有一个人陪伴在她身边。 她不知道这是在哪里,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师尊会知道,自己从雪阁里消失不见了吗? 怎么还不来救自己呢? 她感觉到自己,在这个全然陌生的地方,待了好久好久了。 一直都没有人出现。 第48章 独自 现在到底过了多久呢? 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她缩着身子,已经待了好久好久了。 不敢出声,不敢挪动,有一种未知的害怕。 好在,一直没有什么陌生的声音传来。 她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她记得,自己好像还收着一颗夜明珠的。 那夜明珠,平时几乎用不到的。 得好好想想,自己出门,带上了那夜明珠没有。 她开始小心地翻找起来。 袖子里面,香囊里面,鞋子里面,袜子里面…… 都没有。 那夜明珠呢? 呃,好像有一次,自己觉得没什么用处,送给小殿下了吧? 怎么办呢? 这会儿这样子,该怎么保全自己呢? 她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忽而想起来什么,伸手在脖子上摸了摸。 入手,是温润的质感。 温润之中,带着点儿暖意。 归墟水玉,是上古神玉,从前跟过雪后,一定会护佑自己平安的。 她一边给自己打气,一边感受着归墟水玉的力量。 无边的黑夜,被撕裂开了一道口子。周遭的空气,快速流动了起来。接着,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倾泻而下。 汀蓝来不及反应,乌黑如墨的长发,已然尽湿。雪阁里特质的蓝色的祭司袍子,也有些湿润了。 她指尖微动,让袍子保持干爽。同时,略施小术,让自己的头发不再湿润得不行,让自己感觉不舒服。 雷鸣声更大了。 电闪雷鸣,雷雨交加。 汀蓝趁着闪电的片刻,看着周遭的景色。似乎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荒野。 这是哪里呢? 似乎没有谁在这里。 自己是怎么,就到了这里的呢? 如今自己的修为,不算是太差的。什么人,能够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从雪阁里带出来,带到了这个地方来。 究竟是谁呢?困惑之中,雨下得更大了。 汀蓝不得已布了个结界。 结界之中,看着风雨交加的场面,又是独自一人,感觉有点怪怪的。 这样的场景,好像很久以前,曾经见到过一样。 很是奇怪。 风雨交加,电闪雷鸣,她的内心,十分平静。 在那无边的原野之中,电闪雷鸣,风雨交加。在原野的一个角落里,一个蓝袍的女子,站在透明的结界之中,眼神清明,身姿曼妙。 电闪雷鸣,仍旧在继续。 一道黑色的残影,在电光之中,突兀的闪过。汀蓝眉头微蹙。 指尖翻飞,加固了那个结界。 忽而,一道强烈的光芒,像是一把尖刀一样,硬生生地,打碎了汀蓝的结界。 风雨开始将汀蓝包围。头发和衣衫,瞬间湿透。汀蓝觉得不舒服极了。 此刻,她没有心情,去顾得上弄干自己的头发和衣服,她集中着注意力,感受着周遭的变化。 她很是害怕,手心沁出了微微的汗。 这样的场景,她到底是没见过的。 等待她的,是未知的害怕。 自己,不会一命呜呼,交代在了这里吧? 她有些发怂。 就这样,消失在这里了吗? 刚刚恢复了的修为,还有突然遇上修为大涨的机缘,还有自己终于可以有机会,对着汀伊仙子说,她不再是修为尽废了,她可以让师尊高兴的! 雪阁,必定不会因为她的存在,而落了面子的。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都还没有跟师尊讲呢! 要是交代在了这里,一条小命,也真是太亏了! 她不甘心呀! 要不,就这样的,硬碰硬,来打一架? 一想到这里,她便心里发虚。 自己以前的实力,对战小殿下,都是个未知数。 如今自己修为恢复了不说,还涨了不少的,能够在这样的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活着回到雪阁吗? 她的内心,充满了巨大的不确定。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归墟水玉,心中泛起了万丈豪情。 这是大师伯给自己的归墟水玉。 这是雪后当年戴过的归墟水玉。 这是来自上古时代的神玉,古玉。 即便自己硬碰硬,打不过,还有雪阁呢!师尊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还有大师伯,一定不会坐视不理的!大师伯说不定还会叫来紫薇帝君呢! 紫微帝君这样的人物,仙力纯粹,少有敌手。 想起来这些事情,汀蓝乱糟糟的心,忽而有了几分缓和。终于能够有底气,去想办法,把这件事情搞定了。 一定可以的。 她不再害怕了。 雷雨交加,电光闪烁而凌乱,炽盛的光芒,令人目眩。 汀蓝冷冷地开口:“你是谁?” 没有谁回答她。 空旷的原野上,都听不见回音。她的声音,被大雨的声音所吞没。 没有什么,能够形容她此刻的心情。 不是那么害怕,也不是那么笃定,至少,她内心里面,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告诉着她,她一定可以撑住,一定可以等到天亮的时候,师尊来救自己的! 脖子上的归墟水玉,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这柔和的光芒,带着将所有的雷电都吞噬的力量,坚定而霸气。 “别以为你鬼鬼祟祟的,我便不知道你!”汀蓝冷声喝道。 “哈哈哈哈……” 一阵癫狂的笑声,在雨夜之中,如同黑暗的花朵,带着说不出的恣意,开放得无情而决绝。 “我是谁么,你不用知道。”一个冰冷而略显苍老的声音,在无边的大雨中响起。 “你——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谁,但是我想,一个连自己的真面目都不肯示人的人,能有多么厉害!”汀蓝毫不客气地说道。 “行呀,小丫头,有胆色啊!你爷爷我,已经很久没有遇到过口气这么大的人了。”苍老的声音之中,带着说不出的轻蔑。 汀蓝的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剑。她拿着剑,靠近着声源的方向,道:“这是哪里?” 一阵狂妄的笑声响起。汀蓝细细辨认着方位,发现声音已经不在刚才那个地方了。 “他们管这里叫做死亡谷,我早已经忘记了,这里,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了。”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点儿惆怅。 “你抓了我来,是要干什么?”汀蓝拿着剑,一步一步地走着,冷声发问。 “自然是为了祭奠。”咬牙切齿的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恨。 汀蓝大急。 这可咋办。 第49章 雨夜 大雨滂沱,汀蓝的衣裳和头发,全都湿了个透。 “为了祭奠——”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温度。 汀蓝下意识地退后一步,企图拉开了和说话的人的距离,来保护着自己的脆弱的安全感。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电光闪过,汀蓝看见了一张黑色的脸,带着说不出的冷意,犹如暗夜的鬼魅。 “你是谁?”瓢泼的大雨中,少女声音清脆,有着掩饰不掉的心虚与害怕。 鬼魅一般的存在,并不说话,只是冷冷的笑着。笑声不大,冷得,比起这大雨打在身上,还要冷得多。 真冷呀! 蓝色的袍子,在雪阁里特制的蓝色的袍子,已经变成了一件被水浸泡了许久的衣裳。穿在身上,笨重而寒冷。 这大雨,和九重天的大雨,一点儿也不像。倒有几分,像是冰雨一般,带着刺骨的寒冷。 “你为了祭奠谁?”在火光电石之中,少女清脆的声音,有着清晰的颤音。 “自然为了祭奠从前的那个我自己!”冰冷的声音,听着她的颤音,似乎是想起了什么,语气中的冰冷,也淡了几分。 汀蓝又往后退了一步,胆子不觉又大了几分:“从前的你,不是这样的吗?” “自然不是!”冰冷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活泛。 “以前的我,是个快乐而灿烂的人。后来,我却变成了这样,这样地令人讨厌,令人害怕。” 汀蓝听了,下意识地往后又退了一步,道:“如果你能告诉我你是谁,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会怕你的。其实你好好说话的样子,也没有那么令人讨厌的。” 只要能够找到交流的方式,那么,就没有那么令人害怕的。 只要不再害怕了,一定可以找出,逃出去的办法的。 她还要回到雪阁里去,看着小殿下长大呢!要喝小殿下的喜酒,指不定,还要喝紫微宫的小帝君的生辰酒呢! 还有,回去之后,一定要好好修行,再不要让自己,遭受到这样的困境了! “是吗?”鬼魅一般的影子,语气淡然。言语之中,已经没有了那种冷意。 “是呀!”汀蓝语气认真,“让人难过的过去,早就过去了呀!” “不,”黑暗之中这一声否定,犹如晴空霹雳,带着说不出的冷峻的冷冽,“可是过去的事情,在我心里,怎么能就这样过去呢?她都死了?她都死了呀!他们还不放过她!”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们做错了什么?!”冷峻的声音之中,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忽而,一柄寒光四射的剑,已然搭在了汀蓝的脖子上。 汀蓝大惊! “说,你是谁派来的说客?!”黑夜之中的暗魅,带着冷冽的剑光,和说不出的恨意。 那是一种深入到骨子里的恨,那是一种没有办法去解读的恨。 究竟发生了什么,可以让人这样地去恨呢? 因为过去,刻骨铭心的伤痛,所以久久不能释怀? 使用剑的神仙,这几万年来,她所知道的,只有洛山宫的小师叔。 “你和洛山宫有没有什么渊源?”汀蓝不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道。 她的头发上,淌着水。那些雨水,打在她的脸上,打在她的眼睛的周围。让她感到眼睛的周围,有些吃痛。衣袍尽湿,寒冷而厚重,难受极了。得想个办法,离开这里。 那黑色的影子,笑而不答,手中的剑,已然在她的光洁的脖子上,割了一个小小的扣子。 刺痛的感觉,直击灵魂。 汀蓝立刻跳开,调整了自己的气息之后,飞快地出了自己的剑。 “你也会用剑?”黑暗之中的那个影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惊讶。 “雪阁如今也有会用剑的人了吗?”黑暗的声音,带着说不出的凉意。 汀蓝在大雨之中,找寻不到能够躲藏的地方,她只好控制自己的方位,让自己不至于距离那个危险分子太近。运转气息,让自己的衣裳和脖子上的伤口,都恢复如初。 几息的功夫之后,汀蓝好奇地问道:“你的那位对头,是雪阁的?是雪后吗?还是仪端公主?” “都不是。”这一次,他回答得很干脆。 “你们都不记得她了吗?”声音里,带着无限的怅然。 “她是谁?可以告诉我吗?我才来雪阁不久的。”汀蓝小声说道。 “我凭什么告诉你?”声音里,带着说不出的不耐烦。 一阵电闪雷鸣而过。将周遭黑色的原野,照得清清楚楚。汀蓝只看了一眼,便赫然发现,这片荒野,寸草不生。 这里,是叫死亡谷? 怎么从来也没有听说过呢? 或许,是一个不太有名的地方? “这里距离归墟之地很远吗?”汀蓝僵硬地转移着话题。 “当然,十万八千里是有的。”他的思维,果然被带偏。 距离归墟之地,十万八千里的地方,有一个叫死亡谷的地方? 这样的知识,确实是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 三万年来,她所知道的地方,不过雪阁,紫微宫,罗浮山,梧桐谷,洛山宫,再就是前些日子去了一趟的妙华境了。 还有一些其他的地方,像什么桃止山,青华宫之类的,她只是听说过,还从来没有去过呢! 这死亡谷,名字生僻不说,还是一个寸草不生的地方,看来是没有多少神仙知道的。 “你一直生活在这里吗?”汀蓝尽可能地东拉西扯。 “是啊,我已经厌倦了这样的生活。”黑色的影子,语气之中,难得的有一种惆怅。 在雨夜之中,少女的身影,微微前倾,道:“或许,我可以解开你的心结。” “就凭你?”黑色的影子,满脸都是不屑。 “就凭我来自雪阁,或许我真的可以帮你。或许,我可以帮助你——离开这个地方。”汀蓝循循善诱。 “你要带我回雪阁吗?”黑暗之中的声音,带了几分忐忑。 “如果你一直喜欢这样的原野,我倒是听师尊提起过一片十分美丽的地方,她的名字,叫做——沃野。”汀蓝轻声道。 雨夜的荒野,大雨滂沱。黑色的影子,站在角落之中,看着一个蓝袍黑发的少女,兴奋地说着什么。 这样的感觉,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心底一抹柔和的影子,银铃般的笑声,让那个黑色的影子,心如刀绞。 第50章 逃脱 “你竟然还知道沃野?”黑色的影子,语气之中,满是诧异。 汀蓝不着痕迹地拉开了距离,提高了音量,道:“听说那里,景色秀美,和这里的情形,完全是不一样的。不过,也很空旷,一望无际,和这里又有相像。” 一阵狂妄的笑声,在黑夜的雨中,犹如燃烧的火焰,让人心惊。 汀蓝十分紧张,她让自己的力量,渐渐在手中的长剑上聚拢。要是能够找到机会,从这里走出去,那该有多好呀! 从这里逃出去,那才是最好的! 她的内心忐忑极了。 这样大的雨,这样可怕的一个人,似乎还是和雪阁结了梁子的人。一不小心,指不定她的小命就不保! 实在是太可怕了! “可是你可知道,在很久以前。沃野千里,全是绚烂的花朵,那是比起海天之原,更加美丽的地方?”黑色的影子的语气之中,有了一丝的怅然。 “我,我,我年纪小,不怎么知道。你——你——要不要去看看现在的沃野,听说也很好看的。”汀蓝语气局促。 “你不是她。”黑色的影子,满是怅然。 她当然不是她!她只是汀蓝呀!只是雪阁里,一个小小的弟子而已。甚至,还是如今九重天都会嗤笑的一个修为尽毁的弟子。 她这样的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不怎么出国雪阁的门,唯一一次出门,还是去妙华境那儿,将自己的修为给玩玩儿了。 她寻思着,自己也没怎么得罪过人吧? 难道是师尊? 不会吧!师尊那样的模样,那样的人品,又是雪后当年力荐的继承人,紫微宫和罗浮神君都罩着的人,也没怎么听谁说过,师尊得罪过什么人呀? 难道是雪后? 雪后当年和真皇陛下力挽狂澜,为了整个三界的福祉,在沃野以一己之力,喝退魔族的军队,后来更是为了三界的安宁,以身殉道,在归墟之地长眠。这样的一个人物,除了不开眼的汀伊仙子,整个三界之中,多是雪后感念的神仙。 难道是仪端公主? 仪端公主的事情,她不太熟悉。隐隐约约,曾听得青姑说过一嘴,说是仪端公主在大军临下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她留给九重天的,是一个寂寞而冰冷的影子。 再往前的事情,便是仪欢公主了。 年代实在是太过于久远,久远到她实在是不清楚了。 难道,还真是仪欢公主? 她心里犹豫着,又觉得,十之八九是的。 “罢了,你们终究不是她。”黑色的影子,落下了沉重的叹息。 大雨仍旧在下着。 黑夜,还是那样的黑。 心里,还是那么害怕。 “她是谁?”汀蓝再度问道。 黑色的影子,没有讲话。 “是仪欢公主吗?”汀蓝脆生问道。 “你怎么知道?”黑色的影子,满是诧异。 “我师尊尚还年轻,雪后是整个九重天感念的,至于仪端公主,她留给九重天,不过是一个冰冷而清寂的影子罢了。”自己的猜想,有了一个明确的结果,她说话的时候,也有了几分底气。 “可是你们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她了。”满是惆怅的话语,没有多少的温度。 “不,记得的,师尊每年都会去海天之原去拜祭雪后和仪欢公主的。不过仪端公主的衣冠冢,在沃野。”汀蓝语气坚定。 “那个丫头,竟然还知道,阿欢的海天之原?”黑色的影子之中,语气满是惊讶。 “自然是知道的,我听说,当年雪后和仪欢公主,曾经是在海天之原相识的。”汀蓝的语气飞快,掩饰着自己内心的慌张。 雨下得越来越大了。 夜,也越来越黑了。 黑色的影子,一直没有说话。汀蓝大着胆子,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了,小心翼翼地说道:“要不,我带你去海天之原,看看仪欢公主?” 或许这样,心里的结,便会躲开了。 黑色的影子没有说话,淡淡道:“一直往北走,就可以走出这片荒野。这一次,我看在她的份上,放过你,下一次,你可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了。” “谢谢!谢谢!太感谢了!”汀蓝语气慌乱,言语之中,满是欣喜。 她不再多说话,朝着北面,便是一阵狂奔。 她不敢慢下来,生怕下一秒,那个黑色的影子,就会后悔。 她的速度飞快,将自身的潜力,释放到了最大值。 一直到黑夜将近的时候,她的眼前,终于出现了一座青葱的山峦。她高兴得很,飞过了那座山,便见到了一条清澈的小溪。溪水清澈,看得清水中的几条小鱼儿身上的纹路。 这是哪里呢? 她也不知道。 沿着小溪走,走到了源头,指不定就会看到人了,就可以知道,这里到底是哪儿了。 她十分高兴。 沿着小溪走呀走呀走呀走,不知道走了多久,实在是困乏的不行了。 她又看见了一座山。 这山上全是光秃秃的枝干。怎么这样地荒凉? 这样的荒凉的景色,让她害怕。昨晚的荒凉和大雨,唤起了她内心的恐惧。 她犹豫着,要不要穿过这座山。 山的那边,会是什么呢? 还是不要好奇了吧?! 万一好奇害死了猫咋变? 她站在山前,犹豫了许久。终于,一咬牙,提剑飞起,绷着脸,计划着要越过这座山。 才刚走了一半,忽而,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奇怪的力量。这样的力量,似乎在和自己体内的修为,做着什么斗争。 她顾不上这些,奋力往前。 终于,在荒山的另一侧,稳稳落下。 她手指微动,忽而发现,自己的修为,似乎被禁锢住了。她心下大骇。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呀?! 当她惊恐地抬头,忽而看见了一只五彩斑斓的锦鸡,从她面前走过。这锦鸡实在生得漂亮,她立刻朝着那只锦鸡追了去。 这锦鸡追着追着,忽然就在眼前消失不见了。 她正疑惑着,忽而听见了一种很陌生的声音。 “豆浆,油条!包子馒头!全都是刚出锅的耶!” “饺子,饺子,三鲜的,猪肉的,刚起锅的饺子撒!” …… 这是什么情况? 什么是豆浆?什么是油条?包子馒头又是什么意思? 饺子是什么呀? 她满脸无措,站在那里,不知往前走,还是往后退。 第51章 精神病 这些名字奇怪的东西,有的,还冒着热气,有的,散发着一种令人很舒服的味道。 她站在那儿,看着这些来来往往的人,听着这些奇奇怪怪的声音,感觉怪异极了。 这些奇怪的名儿,她是第一回听见。这些冒着热气的,远远地,扁扁的,形状都不一样的东西,她也是第一回看见。 这里有好多人呀! 而且,还穿着十分奇怪的服饰。自己站在这儿,倒显得有几分格格不入了。 这里是哪里呢? 不曾听过,九重天里,还有着这样的一个地方? 本着不耻下问的优良传统,她犹豫了许久,终于在一个包子摊跟前站住。 摆着包子摊卖包子的,是一个十分和善的大娘。大娘笑眯眯道:“姑娘,要几个咧?肉包子还是菜包子?” “我——我不要包子——我就想知道——雪……桃止山怎么走。” 汀蓝语气真诚,冲着这个大娘笑了笑。 她笑着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哪里知道,那大娘活像是见了鬼一样,立刻就把包子摊儿移开了,慌慌张张地。走远了! 走的时候,还用一种十分一言难尽的目光,看着汀蓝。 汀蓝疑惑极了。 她上前追了两步,却见到那个包子摊儿的大娘大声说道:“你不要过来,剩下的包子,我全都送给你!” 汀蓝更加疑惑了,道:“可是我不吃包子呀!” 窄小的街道上,已经有人跑到了大娘的身边,低声问着,发生了什么事情。那大娘语气虽然压低了,汀蓝却听得一清二楚。 “她问我桃止山怎么走!” 站在大娘身边的那些人,都用着一种十分奇怪的眼神看着汀蓝。 看着她的时候,眸光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怜悯。 汀蓝更加疑惑了。 桃止山有什么不对吗? 那,那,问罗浮山? 像雪阁,凌霄殿这样的地方,应该少有人知道怎么走。桃止山和罗浮山那样的地方,应该有不少人知道的。 她想了想,四下看了看,看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一位年轻的姑娘,道:“姐姐,你可知道,罗浮山怎么走?” 那姑娘快人快语,道:“罗浮山不少传说中的地方吗?我没听说过还是真的存在的。” 汀蓝诧异,心中暗想着,罗浮山怎么会是传说呢!那可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东西呀!想了想,她又问道:“这是哪里呀?” 那姑娘笑道:“这里是大夏国的朔方镇。姑娘你从哪儿来?” “我——我——我出来玩儿,迷路了。”汀蓝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那姑娘又道:“你可知道,你家里住在哪儿?我相公是走街串巷卖豆腐的,兴许知道你家里要往哪走的。” 汀蓝心中已经有了微微的诧异,心想着,这里可能是凡世。她难掩心中的失望,语气微顿,道:“这附近可有寺庙?” 那姑娘看了一眼汀蓝,又笑道:“姑娘看着年纪轻轻,倒是已经吃斋念佛了?镇子西面,有一所紫微观,供奉着紫微帝君。你穿过这条街,一直往西走,便可以到的。” 汀蓝匆忙道了谢,立刻便往西走了。 走的时候,忽而听见一个陌生的声音,说着什么“精神病”。 “这姑娘看着模样漂亮,却是一开口就问,桃止山在哪儿!你们说,不是精神病是什么!” “也可能是魔怔了的。我听说有许多人,吃斋吃得久了,脑子就不灵光了!” “这姑娘还是说不吃我的包子呢!我家的包子,要是朔方镇第二,谁敢称第一?” “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问起了桃止山怎么走?” “哈哈哈,你们不知道,那姑娘刚才问方家的小媳妇罗浮山怎么走?” “我说吧,这姑娘就是个精神病!好好儿的路不走,偏偏要去问什么罗浮山,问什么桃止山,这些只在传说中存在的东西!” “大娘,您说,这个桃止山,还有那个罗浮山,是不是真的存在呢!” “谁知道呢!从小我就知道那只是传说!” “反正整个大夏国,是没有一处地方,叫罗浮山,叫桃止山的!” “那大夏国之外呢?说不定有的!” “那怎么可能?!” ………… 熙熙攘攘的人流,熙熙攘攘的讨论的声音,集市之中的嘈杂的声音,都与汀蓝无关。 既然有有供奉着紫微帝君的寺庙,那指不定,这片地方,便是帝君庇佑着的地方。若是这样,倒也是方便,自己要是能够找到从这里回雪阁的路,那便好极了。 她走了许久。可真累呀! 在这里,任何仙术都没办法施展。起先她还以为,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去了。现在才知道,这里是凡世。既然是在凡世,仙术没有办法施展,这也算是顶顶正常的事情。 走了这么久了,怎么还没见着紫微帝君的庙宇呢? 她感觉疲累极了。正好,路边有一棵高大的树。她走到了树旁,靠着那一棵树,准备休息一会儿。 才刚靠着树,忽而,出现了一个小孩儿来。 “你干什么!” 汀蓝无辜地睁着大眼睛,道:“太累了,我休息一会儿。” “不可以在这儿休息的!你难道不知道,这棵树,是朔方镇的神树吗?!”小孩儿气呼呼地说着。 汀蓝十分诧异,从树上挪开了自己的手臂,让自己距离这棵树远一些。 那小孩儿脸上的表情,这才好受了些。 汀蓝本想说点什么,来活跃气氛的。眼下,她实在是没有什么力气。她歪歪斜斜地站在那里,有气无力。 那小孩儿认真地打量了她一眼,飞烟一般,一溜儿跑了。 汀蓝无奈,只得在树下坐下。实在是太累了呀!已经顾不上树下全是青草和泥巴了。管她三七二十一,先坐下再说吧! 她坐在草地上,眼皮不知怎么,变得越来越重了。恍恍惚惚之中,她听见一个遥远的声音,在叫着她。 “汀蓝——汀蓝!” “你不是汀蓝,对不对?” “你认识羽幻吗?” ………… 遥远的梦,一触即发。在一棵青葱的树下,变得真实而恍惚。 第52章 幻梦 天气十分明媚。昨晚下过雨的镇子,湿润之中,带着暖洋洋的舒适。 正是初夏,下过雨的早晨,清新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活力与温柔。 青青的草丛上,有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一闪一闪的,亮晶晶的,像是星星一样。 镇子西头的那棵神树之下的草地,青碧的颜色,很是潮湿。潮湿的草地上,一个身穿蓝颜色的款式十分怪异的衣裙的女子,和衣躺在了草地上。 少女雪白的足,在青草之中,如雪一般圣洁美丽。 她原本是穿着鞋子的。雪阁里的祭司们,是有着自己的特质的鞋子的。可惜,经历了昨夜的大暴雨,经历了翻阅荒山的惊悚,又经历了在这里怪异的吆喝声和吃食,她还走了这么长长的路——不知道咋的,两只鞋子,一只也没看见了。 雪白的足,带着点儿粉红色的脚趾头,像是初生的婴儿的手掌一般。 不多时,树下忽而来了一群嬉闹着孩子,叽叽喳喳地,欢快地来到了树下。 有大胆的孩子,跑过去拉一拉蓝色的衣角。更有天不怕地不怕的毛孩子,用着手指,去给那只露在外面的雪白的足挠痒痒。 皮孩子们先是小心翼翼地拉着扯着挠着,见那躺在草地上的人没啥反应,胆子更大了。 有的孩子,跑着去拉扯着蓝袍女子的头发。那躺在草地上的女子,仍旧是纹丝不动。 小孩子们叽叽喳喳了一阵,忽而有小孩子尖叫起来。 “这不会是一个死人吧?” 这句话犹如一块尖利的小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湖心。 那些拉拉扯扯的孩子们,闻声立刻收了手。 大家都小心翼翼地和这个蓝色的女子,拉开了距离。 那女子的足,可真是白呀!比起镇上的白豆腐块,还要白,比起豆浆还要白,比起白色的热气腾腾的大包子还要白。 小孩子们站在树下不远处,叽叽喳喳地吵着闹着。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终于,有一个堪称是孩子头的人,喊着:“我们去告诉大人吧!” 小孩子们一时之间,全都点头表示同意。 风一般来到这儿的孩子们,又如同风一般,离开了。 躺在大树下,青草地上的蓝衣的女子,神态安然,眼睛紧闭,一动也不动。 小孩子们的吵闹之声,很快被大人们知道了。大家都表示不相信,这棵大树下躺了一个死人。 大人们当机立断,找了镇子里的唯一的一位大夫,一起来到了大树下。 大树下的女子,神态安然。苍白的容颜,美丽而圣洁,让人心,都变得空灵了起来。 “哇!真像是天上的仙女!”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大家纷纷觉得,这是九天上的仙女,误入了这个小镇子。 大夫探了探鼻息,感觉到了几许生气。他摸了摸自己的又长又白的胡须,语气高深莫测:“仙人是在这里睡觉呢!” 大家听了,都纷纷松了一口气。大人们就地取材,砍了附近的竹子,在女子的周围,圈了一圈竹子。 做完这些,大人们迎着越来越高的日头,赶回了家里。回到家里的第一件事,就是勒令自己家里的小孩,不许去大树下打扰仙人。 没有谁的打扰,那女子似乎睡得更香了。 无边的黑暗,无边的潮水,带着千万力量,裹挟而来。 感觉身体变得轻盈无比,就像一条游鱼一般,游呀游呀游。 风声和雨声,很大,又很遥远。遥远的声音,像是来自另一个彼岸。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风声和雨声,都被抛在了脑后。这样两句没头没尾的句子,在她不甚清明的识海之中,反复出现。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黑暗之中,扼住了她的咽喉。 “羽幻,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 ………… 像是染了魔咒,反反复复。不甚清明的识海,被搅得天翻地覆。 神识,似乎在黑暗之中,被一双黑暗的手抽离。 跌跌撞撞,像是迷路了的孩子。 天地,变得十分地宽阔,没有尽头。 风声雨声,都变成了背景。没有风声,没有雨声。 四周变得格外安静。安静之中,有着温暖而明媚的阳光。 这是哪里? 一眼喷泉,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喷泉的跟前,似乎站着一个人。玫瑰色的衣裙,有着如同阳光一般的明媚与飞扬。 汀蓝立刻走上前去。那玫瑰色的衣裙,只留下了一袭玫瑰色的衣角。闪闪发光的喷泉,突然,消失不见。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丛盛放的海棠花。 明媚的海棠花,比起温暖的阳光,还要明媚几分。 真是美丽呀! 奇怪,怎么感觉,这一丛海棠花,有点莫名的熟悉? 想不清楚,是什么时候,见过这一丛花了。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那声音,再度出现。 感觉脑子变成了一团浆糊。很痛很痛。 在痛苦之中,沉沉睡去。 眼前,出现了一个朦胧的影子,那影子,似乎在讲话。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那声音,循环往复,乱七八糟的识海,终于在这一刻,倾覆。 她看见了,她看见了,她看见了! 一身红衣的女子,从那高台上,一跃而起,毅然决然地,跳入了一个毫无生机的池子里! 红色的衣衫上,满是血泪。因为颜色深,全被掩盖。 接着,世界变成了一片黑暗。 一望不到尽头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直指人心最深处的东西。 是害怕,还是怀念,亦或者是迟疑? 什么都不是。 数不清的疑团,如同蝴蝶一般,在黑暗的夜空之中,翩翩起舞。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魔咒一般的声音,再度想起。没有任何的预兆。 大树下,青草地上躺着的女子,依旧在沉睡。 小镇子里的日头,已经偏西了。 有好心人,在自己家里,搬了一床崭新的棉被来,盖在女子单薄的身上。 谁也没有注意到,与之前安然的神态不同,美丽的女子,已然眉头紧蹙。 秀气的峨眉,此刻,变成了两条毛毛虫。 丑得,那是惨不忍睹,没有办法能够形容的。 第53章 醉芙蓉 柳叶眉,弯弯曲曲,皱着的眉头,变了形状。雪肤花貌,有了一点令人不可忽略的瑕疵。 这是怎么了这是? 乌黑的长发,在耳后散开,在青色的草地上铺开。黑色的发,与草地的绿色,一同沐浴在阳光下,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和谐。还有的头发,搭在了胸前。以蓝色的衣衫为背景板,愈加显得乌黑。 蓝色的衣裳上面,有许多的皱褶。一看便知道,这一身衣裳,大概穿了好几天了。 周围用细细的竹篾围成的一圈,与这一棵大树,遥相呼应。青翠色的颜色,在阳光下的照耀下,闪闪发亮。似乎是在欣赏着少女鲜嫩而通俗的容颜。 女子仍旧在沉睡。 深深地沉睡。 “羽幻,是你吗?” “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对不对?” ………… 带着点凄凉的声音,柔婉得凄美的女音,像是微风,拂过她的识海。 那样轻,那样远,仔细听,便什么也听不见了。 前面,有一条望不到尽头的路。没有光,没有风,没有雨,没有任何的声音。就连一直往前走的脚步声,似乎也被什么给吞了一般。 要走到哪里去呢? 无边的黑暗,淹没了整个世界。 黑暗之中,有嘈杂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仔细地侧耳倾听的时候,什么也听不见。 走呀走呀走呀,凭着直觉,一直往前走着。 望不到尽头的路,看不见的黑暗,没有任何的声音—— 像是另一个,不曾存在的世界一般。 汀蓝从最开始的发虚,这会儿,已经镇定下来了。 不管怎么样,前方的路,是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路。既然如此,不如镇定下来。 害怕有什么用呢? 害怕,是没有办法,带着自己走出去的。 被迫镇定下来的汀蓝,在黑暗之中,摸索着,摸索着…… 时间和空间,在这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被重新定义。 通向无边无际的虚无,通向永不停歇的光明,通向遥远的未知。 汀蓝的内心,有些麻木。 走着走着,忽而,她摔倒了。 身子在不知道什么材质的地面上,被反弹了起来。她忍着巨大的不适,调整着自己的站姿,重新站稳。 慌乱之中,她的手指,触到了一片温凉。 是了,那是归墟水玉! 她取下脖子上的水玉,双手捧着,意念虔诚。接着,她便看见了,炽盛的光芒,从她的手心里,飞快地升起。 眼前,顿时一片目眩。 炽盛的光芒之中,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轻。 接着,在更加炽盛的光芒之中,她看见了一眼周遭的景色。 亭台楼阁,精致秀美。绿荫环绕的庭院里,铺着金色的地砖。透明的金砖上,似乎可也折射出自己的影子。 自己竟然穿了一身红色的衣裳!还是那样的红色!火红色的衣裳上,有着细密的花纹。袖口和领口,都用暗红色的线,绣了栩栩如生的海棠花。 这是谁的手艺,竟然是这样的好看! 她再想细看的时候,周围的光芒,已然散去。她感觉到自己,变得轻飘飘的,身体里,似乎已经没有了自己的意识。 脖子上,感觉沉沉的。 那归墟水玉,忽地就又挂在脖子上了。 在光芒之中,惊鸿一瞥的场景,已然开始淡忘了。 一种冰冷刺骨的凉意,顷刻之间,从足底传递到了全身。感觉好冷呀! 自己好像在水里面。 这是哪里呢? 她正想着,要从这个池子里起来。想要飞起来,奈何双腿和双手,像是被灌了铅一样,怎么也没有办法起身。一身的仙术,此刻,似乎都在休息。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还没来得及细想,在无垠的虚空之中,又响起了那个令人恐惧的声音: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一遍又一遍,循环往复,让人心惊。 她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要炸开。 身体,不受控制的下沉。 她感觉到自己,意识模糊,万念俱灰。 什么也不知道了。 盘旋在心底的,只有魔咒一样的声音: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就在她觉得十分绝望的时候,周身冰冷的感觉,已然消失。 那满池子的凉水,凭空消失了一般。 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重重的,怎么抬,都抬不起来。 “这孩子,怎么全身是血?” 黑暗之中,有一双温柔的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 温柔的触感,让人感到,分外安心。 风声,轻柔的风声。还有一种馥郁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香味,应该是什么花儿的香味吧! 还有淡淡的,菩提的香味。 “竟是个菩提仙,带回去好了。”那轻柔的声音,柔软得令人心醉。 她很想睁开眼睛,看看这个人,到底是谁。 这样温柔的声音,这样柔软的一双手,会是谁的呢? 只能依稀判断着,是一位仙子。 一定是个十分美丽的仙子吧!这样柔软的手,这样轻柔的声音,不见其人,而觉其美不可言。 那种脑子似乎要给炸开的钝痛,再度袭来。 轻柔的风声,馥郁的花香,变得遥不可及。 远了,淡了,什么也不知道了。 她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眼睛似乎还是睁不开,她可以看见周围的一切了! 有一个十分美丽的湖泊,淡蓝色的湖水,犹如明镜一般。 湖泊的边缘,有着浅浅的滩涂。赤红色的沙子,有一种说不出的热情。 在距离湖泊的不远处,有一片林子。远远看上去,似乎,开了花。树冠上,有一片绚烂的云彩。 汀蓝看着好看,便往林子那边去了。 走近了之后,赫然发现,这里,自己似乎来过。 这是一片醉芙蓉的林子。 正是醉芙蓉的花季。 美艳而光明,带着令人羡慕的炫彩。 九重天的人都知道,醉芙蓉开得最好的地方,是归墟之地。 是归墟水玉,赐予了自己的力量,让自己来到了归墟之地吗? 怎么觉得,这里,似乎少了点什么呢? 正疑惑着,脑中,魔咒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羽幻,你会后悔吗?” “不会。 ………… 一遍又一遍的声音,令人恐惧。 眼前,醉芙蓉的林子,渐渐远去,渐渐变成了模糊的背景。 第54章 故人 割裂的痛感,从脑子里,席卷全身。 识海之中,已经是惊涛骇浪。 什么也看不清了! 什么味道也不知道了! 识海之中的****,似乎受到了什么威胁一般,突然归于平静。 汀蓝顷刻之间,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整个世界,似乎停止了。 没有任何的声音。 像是被一种强大的力量,给生生摁住了。 惊涛骇浪,在这一刹那,戛然而止。 节奏变得很慢,很慢。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虚空之中响起: “羽幻,你怎么才来?” “你怎么不说话?” “你怎么一副不记得我的样子?” ………… 温柔的声音,语速极慢,偏偏,一点也不让人讨厌。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识海之中的混乱,暂时也恢复了清明。 脑海中,出现了一幅又一幅美丽的画面来。 一丛漂亮的海棠花跟前,一身纯白色羽衣的女子,容颜清丽,语气温柔: “羽幻,你躲在哪里啦?” “我看见你了!” 越过海棠花,便是青青的草地。在草地上,可以看见一棵菩提树。菩提树的叶子很是宽大,在树下投下了片片的阴影。 一身红衣的女子,躲在阴影之中,望着海棠花的方向,笑意狡黠。 纯白色羽衣的女子,一面叫着羽幻,一面快步走到了菩提树下,盈盈笑道:“羽幻,我看你往哪儿跑?!” 那红衣的女子,笑道:“我是在这里等您呀!” 话还没说完,一道红色烟儿一般,便消失不见了。 白色羽衣的女子挥挥手,命人守在了菩提树下,语气,毫不容质疑: “你们几个,把这菩提树下的一圈,给我牢牢地守着,不许羽幻踏进去一步!” “是,娘娘!” 整齐划一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威严。 白色羽衣的女子,深深叹了一口气,眉间紧蹙。 忽而,来了一个身穿黑色袍子的男子。黑色的袍子上,有着织金的花纹,华贵之中,显示着说不出的尊贵。 “这是怎么了?”男子握住了羽衣女子的手,语气真诚。 那白色羽衣的女子,眼泪簌簌地落下。 男子十分心疼地抚摸着少女的发丝,语气温柔:“别怕,别管是什么事情了,万事都有我呢!” 白色羽衣的女子,笑容苍白,语气微顿,道:“帝君,要是我走了,让羽幻接替我的位置,好不好?” 男子听了,十分惊讶,道:“你怎么了?你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白色羽衣的女子,突然口吐鲜血,语气微弱,道:“帝君,我……我……我的大限……就……就要……到了。” 那黑衣的男子,不再说话,而是抱起了白色羽衣的女子,去往了另一个方向。 汀蓝飘荡在这其中,看着他们,心中很是诧异。 刚才过去的那两个人,怎么就感觉,这么熟悉呢? 那黑色衣裳的男子,怎么长得这么像是小师叔呢? 小师叔还有同胞的兄弟吗? ……唔,这个好像也没有听说过。 看这年龄,好像比小师叔要小一些,看着比青衡要大上一些。 难道,是小师叔的父君? 这个还是很有可能的。 只是不知道,那个穿着红色衣裳的,叫做幻羽的仙子,是谁呢! 怎么感觉,这个幻羽,好像和自己关系不浅的样子。 就是自己吧,没有一点点的印象。 “羽幻,你真的决定了吗?” …… 嘈杂的声音,在识海之中乱蹦。 “羽幻,你不会后悔吗?” 魔咒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已经分崩离析的识海,在新一轮的魔咒之中,再度变得惊涛骇浪。 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带着她走! 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张美艳的脸庞,温柔的语气,陌生之中,带着熟悉的感觉: “羽幻,你果真,连我也记不得了吗?” “羽幻,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话?” “羽幻!” ………… 声音逐渐变得凄厉。 画面一转,她又看见了一张熟悉得有些诡异的画面: 一身红衣的女子,站在一个池子跟前,神色清冷,像是坠子一般,落入池子里。 感觉不到凉意。 她感觉到,似乎什么都看不见了。 那个池子,有一种诡异的熟悉感。 荒芜的池子的周围,孤零零的池子,天空变得格外地高远。 画面之中,忽而出现了另一个美艳的女子。 “怎么,这就忘记了你曾经的故人?” 清冷的语气,一张妖冶的脸,除了汀伊还有谁? “你——你干什么?”残存的理智,被迟疑的惊恐拉回。 混乱而无序的识海,在理智之中,渐渐恢复清明。 “这是回来了?”汀伊冷笑道,“我就知道,你一定有问题。现在看来,你果然是有问题的。” 汀蓝听得迷迷糊糊的,只不说话,呆呆地看着眼前妖冶的女子。 就连罗浮神君,碰到了她,也不过是略胜一筹。 自己呢,算是什么呢? 若是不靠智取,自己基本上就是死路一条了。 汀蓝感觉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 怎么又到了这里。 不是明明被困在了后土宫门口吗?怎么还把自己拉到了这里来了。 先前的那个黑色的影子,会是汀伊的人吗? 汀蓝心里有好多好多的疑问。 对着眼前这样的一张妖冶的脸,她却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你——你要干什么?” 汀蓝语气迟疑。 汀伊笑道:“你不是一直想要知道,关于羽幻的消息吗?我现在告诉你,怎么样?” 汀蓝的潜意识里,对汀伊一直有一种排斥的心理。这会儿听见她这样说,觉得肯定有问题。 她的确很想知道。 自己和那位羽幻仙子,真的长得很像吗?就连苍梧山的一个小宫娥,都觉得自己长得像羽幻仙子。 她自己,对羽幻仙子一无所知。 难道,这,还是一位雪阁曾经的故人吗? 她满眼都是疑惑,看着眼前的人,一个字儿也没吐出来。 这样的淡定,似乎让汀伊有点不太高兴。她冷笑道:“你当真不想知道吗?” 汀蓝仍旧不为所动。 “说起来,这位羽幻仙子,和你还是有莫大的渊源的。” 第55章 烟尘 雪阁大门,一个黑色祭司长袍的男子,脚步匆匆。 与寻常的神仙们不一样的是,男子的脚底掉下来一块泥巴。 形色匆匆,仪容不整,对于雪阁来说,这样的人,往往是不可以进去的。 那些路过的小神仙们,都鄙夷地冷笑这也不知道哪儿来的愣头青,搞成了这样的一副样子。这年头真是的,什么人,都想着往雪阁里跑。 这些年飞升的这些个神仙,真是没有眼力见儿。 那些小神仙们,满是鄙夷,就装作事不关己的样子,偶尔路过。其实嘛,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雪阁的门口,十分地关注。 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主儿,肯定是会被赶出来的。 肯定是,一只脚都迈不进去的。 那些本着看热闹的神仙们,此刻的心情极好。 自己进不去,那不叫什么事儿。看到别人也和自己一样,进不去,那才是不错的事儿。 只过了一小会儿的功夫,那些小神仙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鞋底还沾着泥巴的一个小神仙,大摇大摆地进了雪阁! 约摸一个时辰后,这个消息,在九重天上疯传。 就连一向深居浅出的紫微宫,都听到了八卦。 紫微帝君笑道:“最近关于雪阁的消息有些多呀!” 兮水一脸不在意,道:“关于雪阁的消息啊,反正是从来没有停止过的,这算是什么新闻呀!” 紫微帝君笑道:“哈哈哈哈,这倒也是。你可知,汀蓝去了凡间?” 兮水笑道:“我当然知道,还知道你的小动作呢!要是我不知道你也来了一手,我只怕啊,早就去罗浮山搬救兵了。” 紫微帝君笑道:“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要,还要去跑那么远找罗浮!” 兮水笑盈盈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仔细算过了,罗浮可能真的帮不上忙。”紫微帝君的语气,忽而变冷。 “为何?”兮水大惊。 她收敛了自己的神情,反复提醒自己,让自己心情平复下来。 “你可知,罗浮心魔未除?”紫微帝君语气冷静。 兮水对于这件事情,更是闻所未闻。 “我推测,知道罗浮心魔的神仙,除了雪后,便是汀伊了。”紫微帝君又说道。 兮水听了,面沉如水。 一直以来,罗浮神君在她心里,是除了师尊之外的,对于雪阁来说的,另一把保护伞。 紫微帝君的话,让她陷入了深深的怀疑。 九重天上的神仙们,经历了当年的事情之后,大都对师尊是一片称赞之声。 而罗浮神君,是因为师尊的全力支持,才得以年纪轻轻,身居神君之位,掌管着四方的兵马。 师尊离开的时候,尚还来不及细细交代什么,她便一直以为,罗浮神君,是雪阁的另一把保护伞。 如今看来,当年很多事情,也许师尊,是真的来不及交代。 青桐年纪尚小,不足以震慑八方。罗浮神君威严不足,好在师尊的威名犹在,能够帮助罗浮神君,迅速站稳脚跟。 魔心未除,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不知道的某一天,罗浮神君会站在雪阁的对立面。 这,可怎么办才好? 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沉默,一如多年前,在雪阁里的日子。 怎么又回到了当初的日子呢? 明明什么都变了,不是吗? 紫微帝君明显地察觉到了她的情绪波动,他握住了兮水的手,道:“别怕,若是能够找到罗浮心魔的成因,我们便会事半功倍的。” 兮水闻言,点点头,没有说话。 沉默的样子,令紫微帝君有些心疼,他拉住她的手,笑道:“别怕,万事还有我呢!” 兮水看着眼前的人,点了点头。 紫微帝君笑道:“你可知道,青冥干了一件大事儿!” 兮水不知道这事儿,闻言又是雪阁的事情,还有点吃惊。心下不免有些紧张。 最近这些时候,关于雪阁的消息,似乎,少有好消息。 关于小师叔的那个弟子,道心未成,本就十分地令人头疼了。 也不知道,这回,又是干了啥事儿。 “他跑了一趟烟尘路,从那儿回来,就冲进了雪阁。” 紫微帝君带着笑意,似乎很是欣赏青冥的勇敢。 “哦,他去烟尘路做什么?”兮水有些好奇。 “自然是因为汀蓝不见了。”紫微帝君笑道,“这青冥和羽幻,曾经就是有过故事的。如今汀蓝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青冥可是全记得的。” “帝君,你是说,青冥内心有愧?”兮水问道。 紫微帝君面色微怒,道:“你怎么就抓不住重点呢!重点是青冥去了烟尘路不说,还活着进了雪阁!” 兮水点点头,兴致不高,喃喃道:“这对汀蓝有什么影响吗?” 紫微帝君得意地笑道:“她可能要恢复一部分记忆了。你不知道,汀伊又来捣乱了,还好我赶走了她。” 兮水听了,道:“帝君,我不高兴,我要去木须宫一趟。” “又去拿魔帝出气?”紫微帝君笑道。 兮水撇撇嘴,没有说话。 紫微帝君笑道:“我听说,星夜君日前在冥界修养身体,你不如去走一趟,替我问候问候他。” 兮水听了,兴致不怎么高,点点头应了。 紫微帝君大急,道:“你啊,多动动脑子呀!能支持着汀伊这般行事的,除了她对雪后的恨,还有对星夜的爱。你啊,也要学会对症下药的!” 兮水桀然一笑,道:“帝君说得是。” 她乖巧的行了个礼,笑着出发了。 待兮水走了之后,紫微帝君的脸色,开始变得极差。 “去,把人给我带上来。”威严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温度。 不多时,一个鬼魅一般的黑色的影子,被押着带到了紫微帝君的面前。 “你在烟尘路待了多少年了,你还记不记得?”紫微帝君的声音,带着无法解释的冰冷与威慑。 那黑色的影子,只看着他冷笑,并不说话。 “怎么,忘记了?”冰冷的声音,带着无边的冷意。 那黑色的影子,忽而大笑。 “紫微,如今的你,让我看不起。” 肆无忌惮的语气,让整个殿内的人,都对这个黑色的影子,怒目相向。 第56章 惊起 威严的声音,在整个大殿里回荡。 “我不需要被你看得起。” 语气之中的冷意,让整个大殿,被笼上了一层寒霜。 “明明当年——是我最先遇见的她,可是你们,为什么一个个的,都不让我如意呢?” 黑色的影子,变得暴躁了起来。 紫微帝君没有说话,而是给了一个十分淡漠的眼神。 “紫微,当年你——你到底做了什么?”黑色的影子,不死心地问道。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清丽绝伦的轮廓。一张粉靥,如花似梦。 紫微帝君冷笑,道:“比起你看不起我,我更看不起你。你所谓的爱,只不过是一种摧残。” 黑色的影子十分愤怒,道:“不,不,不,明明是你——” “我说过很多次了,并不是我。”紫微帝君语气冷然,“你我相识多年,可是如今你这个样子,恐怕就连冥君的最低等的小厮,都过得比你要好。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样说你。” “我这些年,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过着了无生气的生活。”黑色的影子的语气,淡然而无奈。 “阿魅,你何必如此?”紫微说道,“那些过去的事情,就让她过去吧!”紫微的语气,有几分动容。 “你是知道我的,她是我的一个心结。我可能这一生,都走不过去了。”黑色的影子,语气很是无奈。 “所以你在烟尘路上待了这上百万年,就是为了等待她的转世?”紫微问道。 “是呀,可惜,百万年过去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她不可能回来的。当年你也知道,她神魂俱灭,不复存在。” “可是——可是——我不甘心!” 大殿之内,再度陷入了沉默。 押解着他的那些人,眼底都是疑惑。听着帝君这口气,似乎是与这个人,相识多年的样子。这不会被记在小本本上吧?! 这个念头一起,这押解着的小神仙,都松懈了几分,内心很是忐忑。 就在那一刹那间,那黑色的影子,大步走到了紫微帝君的跟前,似笑非笑,道:“紫微,你不是也曾经倾慕着她吗?” “沧海桑田,我早已忘却。如今,我喜欢这样的生活。”紫微帝君面色平静。 那黑色的影子,陡然之间大笑。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紫微,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我认识你的时间,比起青华认识你的时间都长,你以为我不知道?”黑色的影子,语气很是不善。 “阿魅,你是何苦?”紫微帝君说道。 “她是雪阁的人,自从她走了之后,你关注了多少雪阁的人?”黑色的影子说道,“你也在等着她,对不对?只不过,你没有等到,中途换了个方向。” “你别这样,阿魅,”紫微帝君说道,“兮水很好,我们之间的感情很好。” “如今你把菩提都送到了雪阁去了,果然是很好。你是不是以为,没有人,知道菩提的底细?”黑色的影子,语气里,满是鄙夷。 “你干什么,阿魅!”紫微帝君的语气,有些急促。 那些押解着黑色的影子的人,一看情况不太对,立刻一溜烟儿得闪人了。 整个大殿里,一身紫衣的紫微帝君,深情愠怒。 那个黑色的影子,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你的那些小伎俩,瞒瞒后辈还行吧!想瞒我,却没那么简单。”黑色的影子,再度说道。 “阿魅,你别这样。”紫微语气变软了许多,“要是师尊知道,如今你便成了这个样子,该是多么伤心。一百多万年了,你放下过去,重新开始吧!” “我这一生,都没办法重新开始了。”黑色的影子,语气很是怅然。 “雪阁新来的那个,和她有些像。我本来想做点什么的,但是,忍不住。” “她,你可别动。”紫微帝君,言简意赅。 “既然你在烟尘路上徘徊了上百年,不如我帮你一把,让你去冥君那儿,从小厮做起?若是做得好了,到时候,我让你去跟着司命去。”紫微帝君沉吟道。 “那小丫头,是谁的人?”阿魅问道。 紫微帝君笑道:“连我也不知道。” “竟然还有你不知道人?”阿魅有些惊讶。 “她是凤凰神羽化生的神仙,又因缘际会,得了紫微宫的一份机缘。如今入了雪阁,自是前途无限。”紫微帝君说道。 “是吗?”阿魅说道,“凤凰神羽化生的神仙,这几百万年来,我似乎,只听说过一个。” “如凰大祭司。”紫微帝君语气淡然。 “哼,那个人,不过空有虚名罢了。当年雪阁在她手中,几乎毁于一旦。若不是后来阿欢进了雪阁,谁知道她该要怎么收场!” “不可这般妄议!说起来,如凰大祭司,是和师尊差不多一辈的人,算是我们的长者。师尊当年对如凰大祭司,十分尊敬和推崇,指不定,在师尊眼里,如凰大祭司,是他的长者。”紫微语气淡然。 “我——放你——你竟在这儿胡说八道!当年若不是她从中阻挠,我和阿欢,怎么会走到那一步!”阿魅语气哀伤。 “阿魅,你可知道,当年的真相?”紫微问道。 “还有我不知道的真相?”阿魅问道。 “当年师尊为了保护你,瞒着你许多年。甚至,到死都瞒着你。”紫微帝君道,“可是如今,你已经长大了,我觉得,可以不用瞒着你了。” 阿魅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紫微帝君,仿佛一副从不认识他的模样。 百万年来,他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地看着紫微帝君。 与此同时,在远离九重天的一个不知名的小镇子上,在一片青葱的草地上,睡着大觉的蓝衣女子,在深深的梦魇之中,看见了一张清冷美艳的脸。 语气温柔,不知道在说着什么。那一张脸,有着海棠花一般的美丽和圣洁。 她感觉到自己,什么也听不清楚。 那温柔的声音,说着什么,不知道在讲什么。 突兀的,一个黑色的背影,一闪而过。 雨夜里的那种恐惧,瞬间席卷了全身。 她睁开了眼睛。 第57章 幻影 汀蓝睁开了眼睛。 她发现自己躺在了一片柔软的草地上。 似乎,正是黄昏的时候。头顶上,有一棵高大的菩提树。 窝在树下的草地上,可以看见远天的一点夕阳,漆红如血。 这草地上躺着,可真舒服。 从梦魇之中醒来的少女,双手支着脑袋,保持着躺在草地上的姿势,看着远天的夕阳,好不惬意。 经历了乱七八糟的梦境之后,瞬间觉得,能够躺在草地上,看着夕阳,是一种多么舒适的感觉。 她躺了好一会儿,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消失在了远天。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 一个人都没有。 这是哪里呢? 看着夕阳远去,暮色渐渐降临的村庄,她的心里,有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这里距离雪阁,有多远呢? 一想起这个问题,她忽然想起了,最开始来到这里,开始问路的时候,遇到的种种不适。 自己在这儿睡了多久了呢? 她试着爬起来,动了动,好一会儿,才在草地上站起。才刚站稳,便感觉到了自己的脚,似乎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弯腰细看,发现是一小节的竹篾。看着,被精心打磨过,围在了自己的身边,把自己圈了起来。 似乎,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呢! 看来,这里的人,都很友好呢! 这是哪里呢?是四方八荒里的一处?还是彻彻底底的凡世呢? 她更倾向于是后一种结果。 即便是四方八荒,不应该不知道桃止山,罗浮山这样的存在的。 大概率就是凡世吧! 如今自己身在凡世,没有办法动用自己的修为。这样可要怎么办才好?自己要怎么回到九重天去呢? 她眼珠子一转,忽而,想起这里的人,告诉她的事情。离这里不远处,有一座供奉紫微帝君的庙宇。 是紫微帝君庇佑着的地方呀! 应该可以找到什么,可以让自己顺利地回去的。 想起了这件事情后,她感觉到了一种力量。 在暮色苍茫之中,她赤着足,在青青的草地上行走着。才刚走了几步,感觉到了青草有几分扎脚。她弯下身来,掐了一大把的草。葱白一般的手指,上下翻飞,任由青色的草汁,沾染在了洁白的手指上。没过多久,一双漂亮的草鞋,便已然成型。 汀蓝欢喜地穿上了这一双草鞋,继续往前走着。 她原本是有一双白色的鞋子的。那鞋子,是雪阁在妙华境定制的鞋子,十分地合脚,还十分地漂亮。可惜,那日在雨夜之中,奔走得十分仓促,那一双漂亮的鞋子,已然不知所踪了。 那双鞋子,可是自己最喜欢的鞋子啦! 真可惜! 看来回去之后,得再去妙华境重新定制了。 就是有些麻烦。 她收了自己的思绪,继续往前走。才刚走了两步,便感觉到了一种不一样的气息。 那是她所熟悉的,属于九重天的气息! 那气息一闪而逝。 汀蓝眼底满是疑惑。 忽而,一座庙宇,出现在了眼前。 她看了看,心想着,这大概就是供奉着紫微帝君的庙宇了。 她没有多想,毫不犹豫地踏进了这座庙宇。 刚一进门,便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儿。 她心中暗暗惊讶,想要出去。很奇怪地,居然看见了这庙宇的大门,被一股奇怪的力量所封住了。 这是哪里? 这是什么地方? 既然是紫微帝君庇佑着的地方,怎么会对雪阁的人不善?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刹那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自己的额头,全是冷汗。 “谁在那里!”她尾音发颤,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没有人回答她。 这里面,安静得吓人。 这是哪里呢? 自己这一次,遇上的怪事儿,实在是太多了。也不知道是咋了的这是。 她内心腹诽着,一面往殿内走去。 “哐当”一声,突兀地传来。似乎是碎瓷的声音。 果真,是有人在这里? 她惊疑不定,放慢了步子,小心翼翼地往前走着。 那碎瓷的声音,突兀地再度响起。 她的步子,顿时戛然而止。这样的声音,听起来令人毛骨悚然。 到底要不要往前走呢? 有的时候,一步错,步步错。 她犹豫着,站在原地,面色纠结。 “羽幻,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会。” 令人恐惧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似乎要炸开了一样。 令人害怕。 令人吃惊。 这里,和死亡谷,有什么联系吗? 忽而,眼前出现了一片幻影! 一个巨大的水池。水池的周围,寸草不生,有着说不出的荒寂。 一个红衣的女子,毅然决然地跳向了池子中! “羽幻,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会!” 那红衣的女子,一面说着,一面毅然决然地跳进了那个巨大的水池里。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了这样的一片幻影之后,她感觉到心口发痛。 耳边,那个魔咒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羽幻,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会!” 不同的是,这两句话,似乎变得没有那么可怕,没有那么令人心惊了。 就好像,自己是在听见了这样的声音,看见了那个女子一样。有一种奇怪的,感同身受的感觉。 有那么一刹那,感觉自己,变成了羽幻一样。 可是那个人,明明不像自己的呀! 那片幻影之中,红衣的女子的脸,在水面上浮现。 待看清了那一张脸,她感觉到了内心一种异样的感觉。 那张脸,有着莫名的熟悉! 因为,那就是自己的脸! 那张脸!为何会出现一个穿着红色衣裳的仙子的身上! 太不可思议了! 难道,这叫做羽幻的仙子,真的就是自己的孪生的姐妹吗? 上次汀伊仙子带着自己去的那个池子,难道有什么玄机吗? 那个叫做羽幻的仙子,为何要跳入了这个池子里呢? 为什么,还有人问她,会不会后悔呢?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真令人不解呀! 那片幻影,继续在变化着。那红衣的女子的脸,消失在了水面上。 接着,这片水池,便再度恢复了一片宁静。 这般地宁静,就如同,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羽幻,羽幻,你为何,要跳入这个池子呢? 你这么做,我为了什么呢? 汀蓝的心里,充满了疑惑。 那片幻影,顷刻之间坍塌。在坍塌的同时,这座凭空出现的庙宇,也在极速地坍塌。 坍塌,坍塌,坍塌,一切都在坍塌着! 自己要怎么办呢?! 好害怕呀! 在这样的害怕之下,汀蓝一跃而起。 令人惊讶的是,她感觉到了自己的力量,在迅速地恢复着。 很快,这片小小的村庄,变成了一个遥远的小点。 第58章 误入 这是要回到了九重天的节奏? 这样想着汀蓝心里,不免有些高兴。 可算是回来了。 太不容易了也。 越过了一段白濛濛的雾气的地段之后,她明显地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了起来。力量恢复的感觉,让人的精神一震。 她找回了在九重天的那种感觉。 等待着走过这一片白濛濛的雾气。 忽而,眼前的雾气,陡然消失。她看见了一片火红色的花丛。明亮的颜色,让人的神情,有些恍恍惚惚的。 火红色的花丛之中,有一个小小的,像是竹子做成的小房子。 这是哪里呢? 正疑惑着,忽而,瞥见了一袭青碧色的衣角。 “汀蓝,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汀蓝诧异地抬头,看见了一脸温和的青姑。黛眉疏淡,语气温和,眼底,满是关切。 “我不知道怎么,到了凡间去了,又不知道怎么回来,遇上了大雾,就到了这里了。”汀蓝不太好意思地说道。 青鸾听了,心下大喜,脸上的疏淡的眉毛,似乎都生出了几分欢喜。 她拉住了蓝袍少女的手,笑容灿烂,道:“走,我们一道回雪阁去。” 汀蓝感觉有些不太适应。印象中,青姑的清淡疏眉,温和是温和,却给人一种距离感。她原先就觉得,大师伯对青姑,都是十分恭敬的。而自己作为一个小辈,更是在青姑面前,拘谨得很。 这会儿,被青姑拉着手,这般的亲呢的举动,她感觉到了一丝受宠若惊。 她原本想问问,这儿是哪里。被这样地拉着手,满腹的疑惑,全给吞了进去。 迷迷糊糊之中,已然回到了熟悉不过的九重天了。雪阁,已经就在眼前了。 看着熟悉的景致,汀蓝的眼睛,不由有些湿润。 劫后余生的感觉,油然而生。 三万年来,这里,已经和自己的生命,融合在了一起。 这里,是自己的家啊! 当年师父把自己带回来的时候,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大步地进了雪阁,完全没有顾及到,后面还站着青姑。 一直以来,看起来德高望重的青姑。小辈们提起她,总是神色小心,不敢造次的。这一次,谁也没有发现,站在雪阁门口的青姑,满眼都是笑意。 在雪阁站了好一会儿,青姑才迈脚进去。 三万年了,自己不曾踏足这一片土地。 如今,总算是体会到了近乡情更怯。 汀蓝快步跑进了雪阁。熟悉的景色,在今天看来,十分地明媚可爱。 她一进去,便看见了师尊,正站在雪阁里的高台上,望着她的方向。她什么也顾不得,径直奔上了高台,抱住了师尊,语气哽咽,道:“师尊,汀蓝好想你!” “回来了就好。”兮婵表情平静,没有什么多余的话。 淡漠的语调,熟悉的声音,汀蓝的眼泪,止不住地落下来。 她跪在了地上,语气坚定,道:“师尊,徒儿以后,再也不一个人乱跑了!” 兮婵笑道:“哦?你跑到了哪里去了?!都两天没有回来了。” “我——我——也不知道,我好像迷路了。”汀蓝颜色发红。 兮婵听了,抿唇一笑,毫不在意,道:“罢了,如今你全须全尾地回来了,我们大家都不必再担心了。这两天有没有感觉到什么异常的?” 她说完,便十分罕见地看着汀蓝的眼睛。 汀蓝浑不在意,道:“师尊,要说特别的士气,应该就是我不小心走到了死亡谷,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黑衣人。后来,不知怎么,我就去了凡间,在凡间睡了一觉,再后来,我便回到九重天来了。哦,不,是青姑带着徒儿回来的。” “哦?青姑也来了?人呢?”兮婵有些惊讶。 正说着,高台下,一个青碧色衣裳的女子,缓缓走来。 “我碰巧见了汀蓝,就捎了她一程。”青姑说着,看了一眼汀蓝。 “汀蓝,你去一趟凌霄殿,请了天君和天后还有小殿下,来雪阁,就说青姑来了。”兮婵道。 青姑欢欢喜喜地应了,便出了雪阁,直奔凌霄殿而去。 这边,待汀蓝走远了,青鸾便笑道:“还关着青冥呢?” 兮婵笑道:“青姑不是因为这件事情,碰巧来雪阁的吧?” “这倒不是,”青鸾笑道,“我刚才去了星夜那儿。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了汀蓝。兮婵,情况可能不太好。羽幻,怕是要苏醒了。” 兮婵无奈,道:“青姑,您说,我该怎么办?” 青鸾笑道:“这件事情,我们顺其自然吧!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情。” 兮婵眼珠子骨碌碌直转,这模样,十分地活泼。和她往常的大祭司的老成持重的风格,着实不太一样。 青鸾见到这样的兮婵,心情十分愉悦,嘴角翘了起来,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十分高兴的事情,问道:“你可有什么样的主意?” 兮婵的眼珠子,立刻停了下来,道:“青姑,您说,紫微帝君那儿,会不会有办法?我听说,前些天,大概就是汀蓝不见的那两天里,帝君见了一位故人。” 青鸾笑道:“你这小妮子,紫微帝君那儿,我没啥面子。在那儿,雪阁的名头比我好用多了。不过,既然是这样的话,你我倒是都可以松口气了。帝君绝不会放任旁的人,欺辱雪阁的。” 兮婵听了,眼睛发亮,笑道:“青姑,您要不,好好给我讲讲,这里面,究竟有些什么有趣的事儿吧!我可是好奇得很呢!当年师尊可是什么也不肯对我说的!” 青鸾大笑,道:“阿弥哪里知道那些事情的!你要真想知道,得去问罗浮才是。” 兮婵听了,板着个小脸,道:“姑姑不愿意说便不说罢,何苦还要牵扯出神君来!” “神君怎么了?”小女孩儿欢快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是雪忆小殿下来了。 跟在小殿下身后的汀蓝笑道:“哎呀,我是不是得再跑一趟罗浮山,去请了神君和青桐帝君来?” 青鸾笑道:“罗浮今日带着青桐一道去了青华宫,只怕你要跑一趟空。” 话音刚落,天君和天后,都恭恭敬敬地行礼,一口一个“姑姑”。 天君一身正气,看着和青桐帝君差不多的年纪。风姿卓越,能力卓绝,颇有乃父之风。一身浅黛色的常服,更加显得少年雄姿英发。天后一身青碧色的衣裳,只在袖口,用金线织着牡丹花,华贵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清雅。 天后青夕乃是出自梧桐谷,是整个九重天上,正儿八经的叫着青鸾一声姑姑的小辈,是青鸾嫡亲的侄女。与青鸾一样,这个小姑娘,也爱穿青碧色的衣裳。 第59章 等待 兮婵许久不曾见得天后,笑道:“青夕,怎么这些日子不见你,觉得你越发清减了些?” 那青碧色的小姑娘笑道:“多谢大祭司关心,我可能是前些日子着了凉,看着清减了些,哪里就真得清减了?” 天君在一旁笑道:“大祭司回回都这么关注青夕,倒不关心关心我的!” 兮婵笑道:“你这般大的人了,哪里还需要我关心?你父君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让九界的人,都惊叹一声的。更有人说,毕玉门主得了个好孙子。有人不知道毕玉门主的,有人便说,就是毕真仙君的爷爷!” “大祭司,我知道我爹天资绝伦,无人能比的!您看待我,就不能像小辈一样看待我吗?” 这语气,要多委屈,便有多委屈。 青鸾笑道:“得了花朝,你这样子,真是几万年,一点儿也没变。” 青夕听了,在一旁吃吃地笑着。 兮婵笑道:“要是旁的人知道天君居然如此孩子气,指不定要多么惊讶呢!”忽而,她没有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便随口问道,“雪颜那孩子,怎么没有一起跟来?” 花朝笑道:“也不知道她怎么了,好像是跑出去玩儿了,好多天都不曾见过了。” 青夕低着头喝茶,不知道在想什么。 兮婵很高兴,话题终于被带走了,于是笑道:“今日大家想要吃什么?” “来个酱肘子,许久不曾吃了。”花朝第一个接话。 “还要个水晶烩,鸭血粉,无骨鸡爪,肉骨萝卜。”青夕接话道。 “我能点个佛跳墙吗?”青鸾笑道。 “怎么不能,想吃什么,尽管点就是了!在这九重天上,还没有谁,敢打探雪阁的事情呢!”兮婵笑道。 “花朝,你不要酱鸭舌吗?我记得以前你爱吃的。”青鸾笑道。 “要要要的,”花朝的笑容,变得灿烂了起来,“酱鸭舌最好配点儿烈酒才好呢!以前——罗浮神君总这样吃的。再来点什么杨枝甘露才好。以前父君很爱吃的。我记得母后,最爱吃的除了酱肘子,还有一道什么花做成的羹汤。可惜那个木家的厨子不知道哪儿去了——”说到这里,他语气微顿,又说道,“豆浆油条这些,能弄来吃吗?兮婵姐姐?” 兮婵听了,口气一软,道:“这有什么难的,你想要吃什么,只管报就是了。” 汀蓝听到这里,立刻反应到,他们这是在说着凡间的吃食。怎么好像,大家都很爱吃凡间的东西似的? “凡间的东西很好吃吗?”汀蓝突兀地开口问道。 大祭司笑道:“那是自然的。你年纪轻,不知道天君和天后自幼在凡间长大,如今几万年不曾吃过凡间的顶好吃的吃食了,自然馋的紧的。凌霄殿又不比别的地方,一举一动,都备受关注。汀蓝,你今儿,也跟着天君和天后一饱口福了!” 汀蓝羞涩地笑了笑。 花朝笑道:“再来一道柠檬烤鲈鱼,南瓜红烧肉,松鼠鳜鱼。” 青鸾笑道:“罗浮又不在,鳜鱼不要了。添一个排骨莲藕,差不多了。” “姑姑,再要一些望月斋的点心吧!”青夕说道。 大祭司一一应了,笑道:“马上就好。” 大祭司带着人,去雪阁里的饭厅里去坐着等会儿。 汀蓝和雪忆小殿下走在最后面。 汀蓝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雪阁,还有一个地方,叫做饭厅。 “小殿下,你知道雪阁还有饭厅吗?”汀蓝小声地和雪忆小殿下咬耳朵。 雪忆摇头,道:“从未听说过的。我们两个人回回吃饭,哪一次不是到凌霄殿去蹭饭的?” 汀蓝点头,表示赞同。 大祭司见两人落在最后面,笑道:“还不快些!吃饭都不积极的!” 汀蓝和雪忆听了,立刻加快了步子,秉承着就近原则,挑了两个位置,赶紧坐下了。 青鸾笑道:“阿婵,你怎么,就真的,一点儿也没给这两个孩子说?” 兮婵无辜的小眼神,看着青鸾,不知道从何说起。 花朝已然低语,道:“说起来,是我没有尽到兄长的责任。” 雪忆小殿下听了,笑嘻嘻道:“唔,哥哥,你每天都让我蹭吃蹭喝的,我已经很不好意思了。你别这样说。” “别说了,雪忆,是我不对。”花朝的语气,已然十分低落。 “这是怎么了?”雪忆小殿下更加疑惑了,“不过是吃顿凡间的饭菜而已,怎么你这么大反应?” 汀蓝更是一头雾水。她感觉到了气氛不是很好,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看着小殿下的疑惑的神情,一时之间,下了决心,开口说道:“我——是不是——需要回避一下?” “不必,”青鸾语气温和,“你是雪阁的弟子,自然有必要,知道这些事情的。” 于是乎,在等待饭菜的这段时间里,青鸾一改平日温和沉默的性子,而是语气平淡地说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那个一身惊世白衣的大祭司,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那个在绝望中归来的蓝衣白发的神君,还有那青梅竹马的天君和天后——往事一幕幕,犹如画卷一般,在汀蓝和雪忆的面前展开。 一切的变故,始于三万年前,归墟之地异动起,帝后因此而消弭。年幼的花朝殿下,在罗浮神君和紫微宫的扶持下,承了君位。雪后弥留之际,雪忆小殿下,方甫出生。 在众人的期待和牵挂之中,雪忆小殿下,逐渐长大。 汀蓝暗自诧异,自己来雪阁,也不过三万年多几年的样子。 雪忆小殿下,似乎才三万零一百岁左右的样子。 看来,自己来雪阁的时候,或许,正是师尊最难过的时候。 几人说着往事,时间过得飞快。 没过多久,那些香气喷喷的饭菜,都已经呈了上来。大祭司纤手一挥,那些纸片人傀儡,便悉数消失于无形。 九重天上的有的神仙们,向来都是一个人住惯了。不爱用那些下界仙山升上来的仙娥,便自己幻化了一些纸片人,用力量操纵着,替自己办事儿。这些纸片人傀儡,办事儿能力一点儿也不比仙娥差,而且十分地牢靠,不用担心碎嘴漏了消息。本就是傀儡,按着自己的心意办事儿的傀儡,自然不会有什么异动,特别是自己无法掌控的异动。 第60章 美味 汀蓝在雪阁里待了三万年了,还是头一次,在雪阁里,吃着凡间的美食。 雪阁和凌霄殿一向亲近,这是铁骨铮铮的事实。 像这样的,在一块儿吃着凡间的饭菜,实在是头一次。 雪忆和汀蓝两个,年纪最小。两人也都乖觉,挑了最末席,坐下来。 大家谁都不说话的时候,两人也不说话。 雪忆不是个能够安静的主儿,才坐下吃了两口,便大着胆子问道:“哥哥,凡间的生活,是不是很有趣?” 花朝笑道:“小时候的日子,总是有趣的。要说最了解凡间的生活的,我们这些个中,还是青夕最为了解的。她在凡间生活的时间是最长的,几千年呢!” 雪忆睁大了眼睛,看着青碧色衣裳的嫂嫂。 “嫂嫂,真的吗?” 这般的童言稚语,让青夕的紧绷的神情,放松了不少。她笑道:“凡间的生活,不像九重天的生活一样,一层不变。每天都不太一样的。” “嫂嫂,你以前在凡间做什么呀?”雪忆立刻快人快语地说道。 “卖东西,什么都卖,吃的,穿的,用的。后来一不小心,就成了凡间的首富了,不过后来洛山王妃回来了,我也跟着回来了。”青夕简单地说道。 雪忆听了,不免有些泄气。 这些所有人里面,她最害怕的,便是洛山王妃了。这个师叔祖,总是凶巴巴的。她实在是欢喜不起来。罗浮神君对自己要求也很严格,但是呢,跟罗浮神君讲话,感觉舒服极了。 “嫂嫂和师叔祖很熟悉吗?”雪忆低着头问道。 兮婵听了,呵呵笑道:“那可不,你嫂嫂陪着你师叔祖,在凡间待了好几世呢!要不是当年师尊为花朝聘了青夕,这丫头啊,可是我的座下大弟子!” 雪忆看着师尊这副“哪里轮得到你”的语气,一时心里觉得木木的。青夕见状不好,忙笑道:“大祭司又说笑了!我还不知道我自己,在术法上的修为,实在是入不得雪后的眼。当年不过是因着姑姑的机缘,我才成了如今的我自己。” “你也不必过谦的。”大祭司笑道,“四千年的等待,本就不是寻常的神仙能够做到的。或许我和你之间,到底是差了些师徒的情分。” 汀蓝听了,笑道:“因着这件事,师尊便又要收徒了?” 青鸾立刻接话道:“既然你又要收徒,我给你推荐一个人来。” “谁呀?”雪忆好奇地问道。 笑着看着兮婵,十分配合雪忆,笑道:“我听兮水说,那人是紫微宫的老人了,名叫菩提。是菩提果修成的仙,看你能不能全了我这举荐的一番心意。” 兮婵听了,眼底闪过一丝惊讶,笑道:“姑姑缘何举荐了紫微宫的人?” 青鸾笑道:“青桐到底年轻了些,便已经是这般打眼了。我这边只能另辟蹊径,拉了紫微宫下水了。这也是无奈之举了。” 众人听了,都是沉默。 “梧桐谷子嗣单薄,可用之人也不多。”青鸾又说道,“我和青夕又都外嫁了。如今那边,全靠朱槿一人撑着。” 她说完,又看了两眼花朝和青夕,想要说些什么,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雪忆听了,眼睛发亮,笑道:“哎呀,哥哥啊,快给我填个小侄儿小侄女什么的!整个凌霄殿里,除了我,就没有另外一个有趣儿的人了。” 青夕闻言,心虚地低头。 花朝的脸上,神情也有些不自然,木木道:“大概也还是需要一些缘分的。” 青鸾听了,深深看了一眼花朝,没怎么讲话。 兮婵笑道:“别只顾着说话,快些吃菜呀!” 汀蓝仿佛从梦中惊醒,惊道:“这个酱肘子真是太好吃了!这个鲈鱼,这个水晶烩,怎么都这么好吃呢!” 兮婵对她的反应,十分满意,语气温和,面上带着漫不经心,道:“凡间的美食,一向精致美味。” “哥哥,你是如何做到,吃这些东西,这样面不改色的?”雪忆苦着脸说道,接着,她控诉道,“凌霄殿的那些厨子,做的简直都是不能吃的!” 汀蓝深以为然,和雪忆挤眉弄眼的控诉着。 天君不由得苦笑道:“回头不如让兮月祭司带着你们俩,去凡间住上个一年半载的,怎么样?” “好呀!” “我听师尊的。” 两个声音,一道想起。 兮婵笑道:“罢了,过些天,是师尊的忌日。二师姐必定会去凡间盘桓些时日的。我传讯于她,让你们俩跟着她去凡间吃香的喝辣的去。” 大家听了,脸上都浮现出笑容。 忽而,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雪阁外传来: “怎么吃好吃的,也不叫我和青桐?” 不多时,一个蓝衣白发的少年,携着一个蓝衣黑发的小少年,一同进了雪阁。 青鸾第一个起身,笑道:“不是说去了紫微宫吗?我都没让阿婵准备招待你的!” 兮婵祭司连连起身,笑道:“快请快请,才刚刚开吃呢!添两副筷子的事情!” 一时之间,众人都已经起身。汀蓝已经手脚麻利地添了椅子,摆了碗筷。 罗浮神君蓝色如常。青桐帝君却是一脸好奇。 雪忆笑道:“青桐哥哥,是不是也是第一次吃凡间的饭菜?” 青桐点头,笑道:“我许久不曾吃过东西了,已经辟谷好几万年了。” 雪忆蹙眉道:“哎,你这种人,是无法懂得美食的美味的。” 她语调清脆,快人快语,虽是不那么中听的话,听起来,却有一种稚嫩的舒适。大家都笑了。 罗浮神君笑道:“青桐,这些凡间的吃食,十分地精致,你也尝尝吧!” 雪忆小殿下见罗浮神君兴致似乎不错,大着胆子说道:“帝君,你要去凡间吗?带上我和汀蓝,去凡间见识见识吧?!” 罗浮神君看了一眼青鸾,见青鸾只是笑着,立刻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儿。他笑道:“你们不去苍梧山找苍梧帝君和神女,倒要来找我带着去凡间?” 雪忆听了,笑道:“因为外祖父和外祖母忙着游山玩水,顾不上我们呀!神君也带上青桐哥哥,这样青桐哥哥照顾我,我照顾汀蓝,神君就可以自己忙自己的事儿了。” 众人听了,皆是哈哈大笑。 青桐却没有笑,在笑声停住之后,他眉头皱着,问道:“凭什么又是我照顾你?” 第61章 谈话 雪忆听了,理直气壮道:“你是哥哥,当然要照顾我的!” 青鸾听了,笑道:“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有个这样漂亮又活泼的妹妹呢!怎么还跟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跟妹妹去理论呢?” 青桐一听这话,立刻不说话了。雪忆得意地像青桐扬眉。 青桐只低着头吃饭。 “哇,这个是什么?怎么这么好吃?”青桐的思绪,很快便美味所带偏。 雪忆看了一眼,笑道:“那是酱肘子,母后当年最爱吃的一道菜。哥哥也爱吃,听说父君也爱吃。” 罗浮听了这话,眼神微暗,立刻又恢复了清明。他笑道:“全是花朝告诉你的吧?” 雪忆点点头,笑道:“那可不,我哪儿知道以前的事情呀?神君,哥哥说的,有什么不对吗?” 罗浮笑着摇头,道:“花朝说得很对。如今,都知道教妹妹了。青桐,你要学着点才是。” 青桐立刻道:“是,父君。” 兮婵看着父子两人,只抿嘴小,也不插话。 青夕看着面前的两人,若有所思。 “哎呀,神君,青桐哥哥也是要面子的呀!您别在这么多人面前说他啊!”雪忆快人快语道。 青桐还没来得及道谢,忽而听得雪忆妹妹又说道,“虽然吧,青桐哥哥在我们这些人面前,一向没什么面子的,但是呢,您好歹也得注意些才是呢!” 罗浮神君听了,哈哈大笑,道:“也不知道,你这性子,究竟随了谁。” 雪忆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身子,让自己坐得笔直又端正,一本正经道:“反正我随了谁,也不会随了师叔祖的。师叔祖那个人,实在是太古板了。” 青夕听了,眼底闪过一丝惊愕。青鸾则是笑道:“你这要是被云若听见了,她指不定要多高兴呢!以前阿弥在的时候,经常说她,性子跳脱,心性不稳。也正是因为如此,阿弥下界游历的时候,考虑都没有考虑过她的。” “啊?”雪忆吃了一小口酱鸭舌,心情复杂,“我——我——我不会——真的,是像——云若师叔祖吧?!” 罗浮帝君语气温和,看着她的目光,似乎穿透了亘古的时光,看见了另一个人,道:“我瞧着不大像的。洛山王妃和雪后,都是沉默的人。” 一时之间,大家都沉默了。 气氛有些诡异,安静得像是刚刚下过雪一样。 兮婵忙趁着大家都没说话,给罗浮帝君斟了酒,笑道:“这是凡间的酒,比不得罗浮山的佳酿,却是您素日爱喝的。” 罗浮神君满意地端起了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立刻放下了杯子,喃喃道:“竟然是桃花醉,也不知道你打哪儿弄来的。” 兮婵笑意狡黠,道:“您猜猜看。” “莫不是桃止山!”罗浮神君笑道。 兮婵的笑意垮了几分,道:“神君真是什么都知道!也太不给小辈们面子了!” 大家听了,都笑了。 汀蓝坐在雪忆的旁边,听着她活泼闪亮的笑声,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快乐。之前那种劫后余生的悲怆,此刻,已被这样的欢愉的笑声,所淹没。 快乐的情绪,是可以传染的。 走过了最初的悲怆,汀蓝渐渐进入了角色。笑着给满桌子的人,斟酒什么的。偶尔也笑闹几句,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和幸福。 几人说说笑笑的,一大桌子的菜,没一会儿都见了底。大家都感觉到了心满意足。也没人说着,再要点来吃的。就连汀蓝,都跟着喝了几杯桃花醉。 一顿饭下来,似乎已经到了暮色西沉的时候了。 雪阁的景色,因着常年的积雪,视野又比九重天上的其他地方要开阔。暮色上来的时候,景色更是美丽得令人心惊。 花朝看着这一幕,忽而笑道:“我总是明白,当年母后为何叫你夕光了。这雪阁的夕光,的确是美。” 青夕笑道:“是啊,这么美的景色,真让人心醉。” “啊,你们在说什么呀?”雪忆急急忙忙地开口问道。 汀蓝竖起耳朵听着,一句话也不说。 罗浮神君笑道:“雪后给青夕取的乳名,叫做夕光。夕光盛极的夕光。” 雪忆恍然大悟,笑道:“真好听!这么说来,我的名字,也是为了纪念母后了?” 青鸾笑道:“这个应该是吧!”一副不愿与人多言的样子。 汀蓝十分敏锐,笑道:“我只知道,我的名字,是因为师尊在长满廖兰草的水边救了我。” 兮婵笑道:“我可是得了师尊的真传的,当年我们几个的名字,水月清婵的名儿,都是随便指的。我想着,要应景些,就给你取了这个名字。” 青鸾笑道:“我许久不来这儿了,那尾焦尾琴你收在哪儿了?我想抚琴了。” 兮婵立刻从善如流地拿出了那尾琴。琴身的边缘上,刻着一个小小的“婉”字。汀蓝离得近,看到了这个,不免有些疑惑。 青鸾见了,只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在琴跟前坐下,手指微动,如水的琴音,便流泻而出。 不知什么时候,罗浮神君,已经拿起了自己的碧箫,和着琴音了。 一曲《流水》,在殿内缓缓流淌。 此前,汀蓝在紫微宫里,弹过一次这曲《流水》。如今,听着琴箫合奏的《流水》,一时之间,如痴如醉。 弹琴和弹琴,是大不一样的。 亏得大师伯还说自己弹得不错,这是多么地昧心呀! 一曲终了! 汀蓝第一个起身鼓掌,道:“真好听!” 青鸾眼底,盛满了笑意,道:“你可知,这《流水》,是谁人所谱?” 汀蓝笑道:“自然是雪后所作。” 青鸾眼底,更加满意了,笑着点头,道:“没承想你竟然知道。” 雪忆听得一脸疑惑,道:“这是母后所谱的曲子啊?这和哥哥常弹的《西风》,有什么区别吗?” 青鸾笑道:“区别可大了!这两首曲子,都是雪后当年在凡间所作。但是呢,不同的时期,作的曲子,也是大不相同的。” “哦,”雪忆恹恹的,“我听着,感觉都差不多。” 青鸾十分惊讶,看向了兮婵。 兮婵摇头,低声道:“雪忆这丫头,于音律上的天赋,十分地普通。” 青鸾道:“那倒真是可惜了。”旋即,望向了汀蓝,眼底的落寞,这才淡了几分。 “姑姑,我还得继续收徒呢!怕什么的!” 几人正说着,忽而,不见了罗浮神君与天君。 第62章 私语 雪阁里的雪,终年积雪,晶莹、湿润。世间所有的美好的词语,用来形容雪阁里的雪,都显得苍白二无力。 罗浮神君看着这样的景色,神情有些惝恍。思绪飘飞,似乎回到了许多年以前。 “神君,您叫我来,是有事什么事情吗?”花朝的语气里,满是真诚。 罗浮看着眼前语气真诚,神态之间,却有些拘谨的少年,一时心情复杂。 想起了多年前的故人,心里不免变得越发地柔软。 “我记得很久以前,你是叫我一句叔叔的。” 这般柔软的语气,让花朝的眼睛微红。 小时候的一幕幕,如同一幅画卷一般,在脑海里闪过。相比于在红尘之中,罗浮神君对自己的悉心照顾,自己的父亲,对于自己的有些刻板和严厉的教导,简直让人怀疑自己的身世。 “叔叔,是侄儿做得不对。” 微红的眼眶,带着哭腔的声音,如同最后的影像,冲击着罗浮神君。 他忽而摸着花朝的头,等到意识过来的时候,忽而觉得有些失态。很多年以前,那真的是很多年以前了,历经千难万险回来之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和当年的那个小孩子,这般相处了。 从令人怀念的过去中缓过神来之后,他的语气,越发地温柔:“花朝,那只蓝色的小狐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花朝的语气,恢复了孩子般的天真,到:“那是陵光叔叔送的,通身蓝色的小狐狸,我小的时候很喜欢,就取了名字叫雪颜。” 罗浮神君听了,陷入了沉思。 多少年来,听见“雪颜”这两个字,心底的激动,犹如毛发中的血管,从自己的脚尖,一直延伸到了心底的最深处。 “陵光为何送你一只狐狸?”罗浮很快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花朝笑道:“我也不甚清楚。当时父君和母后,才刚从红尘里回来,很多事情,都不怎么清楚。当时,母后都不知道,冥妃回来了。” 罗浮神君扶额,道:“你对雪颜,有什么打算吗?” 花朝很少见到罗浮叔叔这个样子,一时疑惑,拿不定主意,道:“叔叔这是什么意思?” “如今你有家有室,又是身居高位,行事上,越发要多多思量才是。”罗浮神君点到即止。 这般的话语,和心中那个让自己生不出欢喜的父君的影子,在脑海之中重合。 他心不在焉地应了,道:“侄儿一定会多加思量,小心行事的。” 罗浮神君看着他,欲言又止。 沉默良久之后,他终于打破了这样的沉默,道:“你成亲也有七八万年了吧?怎么还不要孩子?” 花朝面色微红,低着头说道:“许是孩子的事情,和我们没有多少缘分。” “怎么会?”罗浮神君笑道,“有了孩子,整个人都会变得温柔许多,变得完整许多。” 花朝笑道:“若是我的孩子,能有青桐一半的好,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罗浮神君心里十分欣慰。从前,被自己护在怀里的孩子,已然学会了恭维人了。这样的角色的变化,让他微微有些不太适应,同时,又让人觉得,很是感慨。 假以时日,眼前的这个少年,也许,会成长为一个坚实的存在,庇佑着他们所有人。一想起这件事情,他的心情,越发地愉悦了。 “你和青夕这么多年的情分了,也要多多为她着想才是。整个九重天,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她没有孩子呢!”罗浮神君再度提点到。 “我看谁敢?!”少年语气冷峻,面容威严,有了几分罗浮神君所不熟悉的上位者的凌厉。 罗浮神君看了,笑道:“你要好生考虑些才是。青夕这些年,也很是不容易的。” “侄儿谨遵教诲。”花朝恭敬地行礼。 这般的恭敬,倒让罗浮神君有些不太适应。 这孩子,还是小时候可爱。他板起了脸,一本正经道:“没有外人在的是实话,我们之间不必这么客气的。” 花朝笑着说道:“知道了,叔!” 少年眼神明亮,神采奕奕。罗浮看了一眼,心思立刻恍惚了起来。花朝长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了。那个曾经惊才绝艳的少年,被几乎所有人都称赞一句的少年,如那远年的往事一般,消沉在时光里的少年,在记忆之中浮现。 如今,那个少年的所有的记忆,安静地躺在她的旁边。 罗浮定了定神,道:“罢了,罢了。花朝,我今日对你说的话,你不可透露给其他人,包括青夕。” “知道了,叔!”少年的语气,依旧活泼而愉悦,带着说不出的轻松。 站在一块洁白的大石头的边上的汀蓝,顿时目瞪口呆。 罗浮神君,原来和如今的天君,关系这么好的吗? 这样的相处模式,一点儿也不像是叔叔与侄儿,倒像是父亲和儿子。这样的认知差异的惊讶,让她都没有心思,去想两人谈话的内容,究竟是什么意思。 “你和你父君,长得越来越像了。”罗浮看着少年的眼睛,语气泛酸。 花朝眼底的欢快,立刻淡了几分。 “父君他,从未像叔叔您这般,对我这样说过话。”少年的语气之中,满是不满。 罗浮摇头笑道:“你啊,等你做了父亲,你便会明白他了。他那么骄傲的人,怎么会轻易表露对你的爱。不过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 “爱之深,责之切?”少年反问道,“可是当初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从未出现在我的身边。” 罗浮心底泛起了一丝苦涩,道:“那大概是他今生最大的遗憾了。花朝,何必和你的父君这般计较?若没有他,你也未必会成为今天的你。” “可是,叔——”花朝道,“纵使我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惊才绝艳,天资绝伦,得到过许多人的称赞。纵使我知道,他也曾经爱过母后。纵使我知道,他也是深爱着我的。但是,叔——我还是没有办法,轻易地原谅他。他那么优秀,那么厉害,但他始终不是一个好父亲。” 罗浮神君闻言,一时之间,哑口无言。 没有人知道,在多少个风雪交加的夜晚,他曾经恨着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无以复加,同时,也痛苦得无以复加。更没有人知道,每次看见她沉默着流泪的时候,他有多想,狠狠地揍他一顿。也没有人知道,当大洪水到来的那一刻,他心底里瞬间涌起的那个疯狂的念想——所有的这些没有人知道的事情,如今,被人亮堂堂地唤醒,真是一种奇妙的感觉。 汀蓝一直蹲在石头那儿,听着壁角,不知不觉,津津有味。 第63章 壁脚 心底最深处的内容,被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晃晃的摆出来。 罗浮神君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那个曾经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个人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更觉得,心情复杂了。 他的内心,一片海潮奔涌。 这些事情,要怎么说出来?怎么也不能说出来呀! 自己,的确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 那些上一辈的恩怨,就在自己这里中止吧!其他的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何况,他们已经长眠在了归墟之地,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去纠结,继续去耿耿于怀了。 放过那些往事,放过自己。 “他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但是他一定是最爱你的父亲。”罗浮温声道,“等你做了父亲之后,你便会知道,谁都是第一次做父亲,谁都有自己的无奈的。” “叔,”花朝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雾气,“可是你对青桐,那么好,我——我——从来没有在我父君身上,感受过那种温情的。” 罗浮笑道:“你这孩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爱吃醋呢!好啦,别再纠结了,你同我一道去桃止山走走。” 花朝毫不犹豫地点头。 忽而,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花朝的脸上,满是不悦。罗浮神君,则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神君,天君,师尊请二位过去喝茶呢!”汀蓝僵硬的笑容,在洁白的大石头前出现。突兀之间响起的声音里,还带着些颤抖的小情绪。 “你都偷听多久了?”天君很是不悦。 明明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偏生说话办事,让人觉得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大概是久居上位者我,所形成的气势吧! 汀蓝撇撇嘴,道:“我才没有偷听呢!”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没有偷听?”天君忽而十分孩子气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偷听了?”汀蓝扬着下巴,故意做出一个不怕什么事情的样子。 罗浮神君见着这两个孩子,如此的孩子气的模样,心底暗暗发笑。想着自己到底要顾及着花朝的面子,便问道:“汀蓝,你的修为可是恢复了?” 话题果然被带偏了,汀蓝心底的忐忑,全消失不见了。她盈盈一笑,道:“是呀,不仅恢复了,还涨了三成的样子。” “才三成?”罗浮神君难掩失望。 汀蓝立刻低下了头。 三成,很让人失望吗? 罗浮敏锐地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的女子,有些失落的情绪,他笑道:“我听说你遇上些什么事情,原本以为你会收获十分不错的机缘的。不过,这样也好。修行的路上,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捷径的。” 汀蓝眼睛发光,立刻道了谢,又请了两人出去喝茶。十分殷勤地在前面领路。 实际上,花朝对这里,十分地熟悉。几乎比起后来才去住的凌霄殿,都要熟悉得多了。罗浮神君更是熟悉得不行。很小的时候,他便经常在这里玩耍的。 汀蓝是晚辈,这些事情,他们做长辈的,只好多担待点了。 才刚到了那高台上,汀蓝便觉得气氛有点异常,不知道是怎么了。 青鸾笑道:“汀蓝,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去听了什么壁角? 剩下的半句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笑容之中的愉悦,太过于明显。汀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去听了天君和神君的壁角,感觉不太好呀! 在这两人面前,自己是彻彻底底的晚辈。总要给点面子给他们吧! 汀蓝反应飞快,笑道:“就是请教了神君一些修行上的事情。” “哦?”大祭司闻言,笑道,“都说了些什么?” 汀蓝看了看神君,又看了看自己的师尊,笑道:“神君说,修行的路上,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捷径。” “可不是!”青鸾笑道,“哪里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有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 “神君,刚泡上的桂花茶,就等您来喝呢!”大祭司笑道。 汀蓝已经十分乖觉地给两位上了茶。上好了茶之后,便自觉地坐到了雪忆小殿下的身边。 难得,这小殿下,竟然这般安静。 汀蓝看见了小殿下手里的调羹,顺着调羹,看见了一碗琥珀色的桂花羹,顿时心中明白了一大半。 雪忆小殿下平生最不爱吃的,当属这个桂花羹了。即便是十分美味的美味,每天要吃上三碗,日子长了,便会倦了。 偏生不知道为什么,师尊每日都要盯着小殿下吃完了才会放心。有的时候,师尊不得闲,便会派了纸片人傀儡,去盯着小殿下吃完。 在这样的无死角的监控之下,小殿下有多少岁了,就吃了这个岁数的三倍多的桂花羹了。 汀蓝一脸同情地看着雪忆。小殿下小声道:“师妹,你是不是去听壁角了?” “没有啊!”汀蓝道。这个声音,有些突兀。本来没有谁讲话的,这样突然拨高的声音,让大家都很好奇。 大祭司率先问道:“汀蓝,什么没有呀?” 雪忆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汀蓝。 汀蓝支支吾吾地说道:“哦,就是小殿下问我,从凡间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大师伯。” 没有问出什么,大祭司兴致缺缺。她摆摆手,转过身去,和青鸾讲话去了。 汀蓝小声地给雪忆说道:“小殿下,你吓死人了!” 雪忆笑道:“哪里是我吓你啊,分明是你心里有鬼!” “哎呀,我的小殿下!”汀蓝大急,“我等会告诉你。这会儿,你先把桂花羹喝了!” 雪忆汀蓝,笑着大声道:“师尊,汀蓝师妹也想喝桂花羹呢!您看,要不要——” 大祭司闻言道:“我让人去做一碗来。快些把你的吃了!” 雪忆听了这话,难过极了。 汀蓝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小殿下!” 雪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汀蓝。她低下头,表情视死如归,开始喝着她的桂花羹了。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纸片人,送来了一碗桂花羹给汀蓝。 汀蓝便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 哇哦真好喝!不甜也不腻。感觉可以喝上瘾呀! 为什么小殿下说不好喝呢? 真是令人费解呀! 大祭司招招手,给那个纸片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大家喝茶的喝茶,喝桂花羹的喝桂花羹,想着自己的事情的发呆——总之,很是一片其乐融融。 雪阁里的聚会,向来是会让整个九重天都侧目的。 第63章壁角 心底最深处的内容,被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晃晃的摆出来。 罗浮神君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那个曾经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个人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更觉得,心情复杂了。 他的内心,一片海潮奔涌。 这些事情,要怎么说出来?怎么也不能说出来呀! 自己,的确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 那些上一辈的恩怨,就在自己这里中止吧!其他的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何况,他们已经长眠在了归墟之地,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去纠结,继续去耿耿于怀了。 放过那些往事,放过自己。 “他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但是他一定是最爱你的父亲。”罗浮温声道,“等你做了父亲之后,你便会知道,谁都是第一次做父亲,谁都有自己的无奈的。” “叔,”花朝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雾气,“可是你对青桐,那么好,我——我——从来没有在我父君身上,感受过那种温情的。” 罗浮笑道:“你这孩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爱吃醋呢!好啦,别再纠结了,你同我一道去桃止山走走。” 花朝毫不犹豫地点头。 忽而,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花朝的脸上,满是不悦。罗浮神君,则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神君,天君,师尊请二位过去喝茶呢!”汀蓝僵硬的笑容,在洁白的大石头前出现。突兀之间响起的声音里,还带着些颤抖的小情绪。 “你都偷听多久了?”天君很是不悦。 明明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偏生说话办事,让人觉得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大概是久居上位者我,所形成的气势吧! 汀蓝撇撇嘴,道:“我才没有偷听呢!”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没有偷听?”天君忽而十分孩子气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偷听了?”汀蓝扬着下巴,故意做出一个不怕什么事情的样子。 罗浮神君见着这两个孩子,如此的孩子气的模样,心底暗暗发笑。想着自己到底要顾及着花朝的面子,便问道:“汀蓝,你的修为可是恢复了?” 话题果然被带偏了,汀蓝心底的忐忑,全消失不见了。她盈盈一笑,道:“是呀,不仅恢复了,还涨了三成的样子。” “才三成?”罗浮神君难掩失望。 汀蓝立刻低下了头。 三成,很让人失望吗? 罗浮敏锐地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的女子,有些失落的情绪,他笑道:“我听说你遇上些什么事情,原本以为你会收获十分不错的机缘的。不过,这样也好。修行的路上,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捷径的。” 汀蓝眼睛发光,立刻道了谢,又请了两人出去喝茶。十分殷勤地在前面领路。 实际上,花朝对这里,十分地熟悉。几乎比起后来才去住的凌霄殿,都要熟悉得多了。罗浮神君更是熟悉得不行。很小的时候,他便经常在这里玩耍的。 汀蓝是晚辈,这些事情,他们做长辈的,只好多担待点了。 才刚到了那高台上,汀蓝便觉得气氛有点异常,不知道是怎么了。 青鸾笑道:“汀蓝,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去听了什么壁角? 剩下的半句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笑容之中的愉悦,太过于明显。汀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去听了天君和神君的壁角,感觉不太好呀! 在这两人面前,自己是彻彻底底的晚辈。总要给点面子给他们吧! 汀蓝反应飞快,笑道:“就是请教了神君一些修行上的事情。” “哦?”大祭司闻言,笑道,“都说了些什么?” 汀蓝看了看神君,又看了看自己的师尊,笑道:“神君说,修行的路上,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捷径。” “可不是!”青鸾笑道,“哪里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有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 “神君,刚泡上的桂花茶,就等您来喝呢!”大祭司笑道。 汀蓝已经十分乖觉地给两位上了茶。上好了茶之后,便自觉地坐到了雪忆小殿下的身边。 难得,这小殿下,竟然这般安静。 汀蓝看见了小殿下手里的调羹,顺着调羹,看见了一碗琥珀色的桂花羹,顿时心中明白了一大半。 雪忆小殿下平生最不爱吃的,当属这个桂花羹了。即便是十分美味的美味,每天要吃上三碗,日子长了,便会倦了。 偏生不知道为什么,师尊每日都要盯着小殿下吃完了才会放心。有的时候,师尊不得闲,便会派了纸片人傀儡,去盯着小殿下吃完。 在这样的无死角的监控之下,小殿下有多少岁了,就吃了这个岁数的三倍多的桂花羹了。 汀蓝一脸同情地看着雪忆。小殿下小声道:“师妹,你是不是去听壁角了?” “没有啊!”汀蓝道。这个声音,有些突兀。本来没有谁讲话的,这样突然拨高的声音,让大家都很好奇。 大祭司率先问道:“汀蓝,什么没有呀?” 雪忆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汀蓝。 汀蓝支支吾吾地说道:“哦,就是小殿下问我,从凡间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大师伯。” 没有问出什么,大祭司兴致缺缺。她摆摆手,转过身去,和青鸾讲话去了。 汀蓝小声地给雪忆说道:“小殿下,你吓死人了!” 雪忆笑道:“哪里是我吓你啊,分明是你心里有鬼!” “哎呀,我的小殿下!”汀蓝大急,“我等会告诉你。这会儿,你先把桂花羹喝了!” 雪忆汀蓝,笑着大声道:“师尊,汀蓝师妹也想喝桂花羹呢!您看,要不要——” 大祭司闻言道:“我让人去做一碗来。快些把你的吃了!” 雪忆听了这话,难过极了。 汀蓝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小殿下!” 雪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汀蓝。她低下头,表情视死如归,开始喝着她的桂花羹了。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纸片人,送来了一碗桂花羹给汀蓝。 汀蓝便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 哇哦真好喝!不甜也不腻。感觉可以喝上瘾呀! 为什么小殿下说不好喝呢? 真是令人费解呀! 大祭司招招手,给那个纸片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大家喝茶的喝茶,喝桂花羹的喝桂花羹,想着自己的事情的发呆——总之,很是一片其乐融融。 雪阁里的聚会,向来是会让整个九重天都侧目的。 第63章壁角 心底最深处的内容,被眼前的这个少年,明晃晃的摆出来。 罗浮神君的心情,一时有些复杂。 眼前的这个少年,是那个曾经自己最不喜欢的那个人的儿子,唯一的儿子。他更觉得,心情复杂了。 他的内心,一片海潮奔涌。 这些事情,要怎么说出来?怎么也不能说出来呀! 自己,的确是真心喜爱这个孩子。 那些上一辈的恩怨,就在自己这里中止吧!其他的人,都不是多话的人。何况,他们已经长眠在了归墟之地,自己实在是没有什么必要,继续去纠结,继续去耿耿于怀了。 放过那些往事,放过自己。 “他或许真的不是一个很好的父亲,但是他一定是最爱你的父亲。”罗浮温声道,“等你做了父亲之后,你便会知道,谁都是第一次做父亲,谁都有自己的无奈的。” “叔,”花朝的眼睛里,泛起了一丝雾气,“可是你对青桐,那么好,我——我——从来没有在我父君身上,感受过那种温情的。” 罗浮笑道:“你这孩子,以前怎么没看出来,这么爱吃醋呢!好啦,别再纠结了,你同我一道去桃止山走走。” 花朝毫不犹豫地点头。 忽而,听见了一声轻轻的咳嗽声。 花朝的脸上,满是不悦。罗浮神君,则是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神君,天君,师尊请二位过去喝茶呢!”汀蓝僵硬的笑容,在洁白的大石头前出现。突兀之间响起的声音里,还带着些颤抖的小情绪。 “你都偷听多久了?”天君很是不悦。 明明是个小孩子的模样,偏生说话办事,让人觉得有着一种无形的压力。这大概是久居上位者我,所形成的气势吧! 汀蓝撇撇嘴,道:“我才没有偷听呢!”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没有偷听?”天君忽而十分孩子气地问道。 “那你有什么证据说我偷听了?”汀蓝扬着下巴,故意做出一个不怕什么事情的样子。 罗浮神君见着这两个孩子,如此的孩子气的模样,心底暗暗发笑。想着自己到底要顾及着花朝的面子,便问道:“汀蓝,你的修为可是恢复了?” 话题果然被带偏了,汀蓝心底的忐忑,全消失不见了。她盈盈一笑,道:“是呀,不仅恢复了,还涨了三成的样子。” “才三成?”罗浮神君难掩失望。 汀蓝立刻低下了头。 三成,很让人失望吗? 罗浮敏锐地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眼前的女子,有些失落的情绪,他笑道:“我听说你遇上些什么事情,原本以为你会收获十分不错的机缘的。不过,这样也好。修行的路上,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捷径的。” 汀蓝眼睛发光,立刻道了谢,又请了两人出去喝茶。十分殷勤地在前面领路。 实际上,花朝对这里,十分地熟悉。几乎比起后来才去住的凌霄殿,都要熟悉得多了。罗浮神君更是熟悉得不行。很小的时候,他便经常在这里玩耍的。 汀蓝是晚辈,这些事情,他们做长辈的,只好多担待点了。 才刚到了那高台上,汀蓝便觉得气氛有点异常,不知道是怎么了。 青鸾笑道:“汀蓝,你怎么去了这么久?”莫不是去听了什么壁角? 剩下的半句话,她没有直接说出来,只是笑容之中的愉悦,太过于明显。汀蓝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起自己去听了天君和神君的壁角,感觉不太好呀! 在这两人面前,自己是彻彻底底的晚辈。总要给点面子给他们吧! 汀蓝反应飞快,笑道:“就是请教了神君一些修行上的事情。” “哦?”大祭司闻言,笑道,“都说了些什么?” 汀蓝看了看神君,又看了看自己的师尊,笑道:“神君说,修行的路上,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捷径。” “可不是!”青鸾笑道,“哪里有什么捷径可走,只有稳扎稳打,才是最好的。” “神君,刚泡上的桂花茶,就等您来喝呢!”大祭司笑道。 汀蓝已经十分乖觉地给两位上了茶。上好了茶之后,便自觉地坐到了雪忆小殿下的身边。 难得,这小殿下,竟然这般安静。 汀蓝看见了小殿下手里的调羹,顺着调羹,看见了一碗琥珀色的桂花羹,顿时心中明白了一大半。 雪忆小殿下平生最不爱吃的,当属这个桂花羹了。即便是十分美味的美味,每天要吃上三碗,日子长了,便会倦了。 偏生不知道为什么,师尊每日都要盯着小殿下吃完了才会放心。有的时候,师尊不得闲,便会派了纸片人傀儡,去盯着小殿下吃完。 在这样的无死角的监控之下,小殿下有多少岁了,就吃了这个岁数的三倍多的桂花羹了。 汀蓝一脸同情地看着雪忆。小殿下小声道:“师妹,你是不是去听壁角了?” “没有啊!”汀蓝道。这个声音,有些突兀。本来没有谁讲话的,这样突然拨高的声音,让大家都很好奇。 大祭司率先问道:“汀蓝,什么没有呀?” 雪忆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看着汀蓝。 汀蓝支支吾吾地说道:“哦,就是小殿下问我,从凡间回来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大师伯。” 没有问出什么,大祭司兴致缺缺。她摆摆手,转过身去,和青鸾讲话去了。 汀蓝小声地给雪忆说道:“小殿下,你吓死人了!” 雪忆笑道:“哪里是我吓你啊,分明是你心里有鬼!” “哎呀,我的小殿下!”汀蓝大急,“我等会告诉你。这会儿,你先把桂花羹喝了!” 雪忆汀蓝,笑着大声道:“师尊,汀蓝师妹也想喝桂花羹呢!您看,要不要——” 大祭司闻言道:“我让人去做一碗来。快些把你的吃了!” 雪忆听了这话,难过极了。 汀蓝笑嘻嘻的说道:“谢谢小殿下!” 雪忆一个眼神,都懒得给汀蓝。她低下头,表情视死如归,开始喝着她的桂花羹了。 没一会儿,便有一个纸片人,送来了一碗桂花羹给汀蓝。 汀蓝便开始小口小口地喝着。 哇哦真好喝!不甜也不腻。感觉可以喝上瘾呀! 为什么小殿下说不好喝呢? 真是令人费解呀! 大祭司招招手,给那个纸片人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 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大家喝茶的喝茶,喝桂花羹的喝桂花羹,想着自己的事情的发呆——总之,很是一片其乐融融。 雪阁里的聚会,向来是会让整个九重天都侧目的。 第64章 惊闻 不过半个时辰,天君天后和罗浮神君一家三口,在雪阁里聚会的消息,便已经传遍了整个九重天了。 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的时候,汀蓝正在雪阁里,喝着被特别关照的桂花羹。 雪阁里终年都是雪景。她所见过的植物,只有冬青树,再就是一些不知名的,颜色或白或绿的花朵,大都没什么味道。 这桂花羹里的桂花,是哪儿来的呢? 她满心都是疑惑。 她还没有喝完她的桂花羹,便听得罗浮神君和青姑一起起身,准备走了。 大祭司面露不舍,道:“姑姑,您在雪阁住上几天吧?自从——这几万年,您都不怎么来的。” 兮婵是知道的,从前青鸾经常在雪阁小住的。不过那个时候,师尊还在雪阁里。 “雪忆还这么小,还要您多多费费心呢!”兮婵不死心地又说道。 青鸾笑道:“这几天不得空,我过些日子,再来雪阁看你们。” 兮婵觉得,心中有许多的话,什么都没办法说出来了。 看来,以后,在青姑那儿,怕是还要在青夕那儿下功夫的。这些梧桐谷的人,一个一个的,可真不好讨好呀! 汀蓝见气氛僵硬,笑道:“姑姑可一定要记得来才是!要是不来的话,我和小殿下就跑去梧桐谷偷酒喝去了!” 罗浮神君听了,笑道:“去梧桐谷偷酒有什么好玩儿的?!不如去罗浮山偷酒去!顺便让小殿下给天君也偷点酒来喝才是了!” 天君笑道:“我现在又不是小时候了,我要想喝,直接问您要不就行了吗?” 一时之间,气氛变得十分地融洽。 青鸾笑着道别了,一家三口,很快出了雪阁。三个影子,出了雪阁之后,便消失不见了。 一行三人,回到罗浮山的时候,忽而看见了一个黑色衣裳的背影,远远地站在了山门口。 罗浮神君蹙眉,立刻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息,他声音冷静,道:“青鸾,带着青桐去紫微宫去。” 青鸾讶然,没有多问,立刻拉着青桐的手,立刻就消失在了山门口。 “罗浮,你果然对我,还是有偏见的。” 清冷的声音,恍若从很久以前传来。 “很久不见了,阿魅。”罗浮淡淡开口道。 “多少万年时间过去了啊!”阿魅道,“我还是忘不了你的母亲。” 罗浮神君不想理会这个人,作势就要走。 “要去哪里?”苍老的声音之中,有着几分急促。 “我觉得,你没有立场见我。”罗浮声音清冷。 “所以你还记着孟章那个混蛋!”苍老的声音里,满是不甘和愤懑。 一声清亮的剑吟响起,罗浮已然拔剑。 “不错啊,”苍老的声音里,满是疲惫,“孟章的确很喜欢你,连这把宝剑,他都给了你了。” “你没有资格,直呼我父亲的名讳。”罗浮声音清冷。 “如果我是以你母亲的故人的身份,来看你呢?”依旧苍老的声音之中,有几分淡淡的企求。 “我母亲没有这样的一个会让她死无葬身之地的故人。请回吧!”罗浮神君依旧淡然。 “那个小姑娘,是不是你要罩着的人?”阿魅的声音,冷峻而严厉,“一身蓝衣,是凤凰羽化身的神仙?可是你已经有家有室了。比起我,你又高贵了多少?” “你住口!”罗浮气急,手中的剑,已然飞出,落在了黑衣人的身侧。 “这么激动,说明你果然还是心里有人。”阿魅的声音之中,带着冷意,带着嘲讽,带着不屑。 “是,但不是她。”他的眼睛里,满是哀伤。 罗浮已经不想理会这个人了。他收了自己的剑,大踏步地进了罗浮山。 留给了这个黑衣人,一个蓝衣白发的背影。 “你如果马上离开这里,我会当做什么也没有看见。” 清冷的声音,像风一般,拂过阿魅的耳边。 黑色衣裳的人,站在山门口,任由着山风,将自己的衣衫,吹得凌乱不堪,也不肯马上离开。 为什么,一切,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怎么好像,一切都错了。 那些年的爱恨,那些年的故人,那些年的往事,似乎,都变得模糊了起来。 他是谁?他现在在哪里?他要到哪里去? 那些模棱不清的问题,似乎可以把人击碎。 终于,在长久的沉默之后,阿魅倒在了罗浮山前。 没有走远的罗浮,看见了这样的一幕之后,面无表情地,将人捆了,然后,亲自将人,押到了紫微宫里。 不想司命星君早已经在那儿等着了。这倒是省去了自己的不少的麻烦。 印象之中,似乎还是自己头一次,来紫微宫,见紫微帝君呢! 一身紫衣的帝君,端坐在主位上,看不清表情。 “帝君,我不小心抓了一个人来,想把这个人,交给帝君处置。”清冷的声音,冷漠得没有一丝的温度。 这样的罗浮,冷面冷心的罗浮,像极了很多年前的自己。紫微帝君心底赞许,面上没有表露半分。 “阿魅果然去见你了?”紫微帝君虽然是疑问句,语气却是十分地肯定。 “他说,父亲给我的那把剑,很是名贵。”没等帝君发问,罗浮便已经和盘托出。 紫微帝君微微眯眼,掩饰着自己的心情。 “其实,那把剑,并不是你父亲的。”紫微帝君淡声道。 感觉到脑中,似乎有一片混沌,变成了浆糊一般,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是——”罗浮问道,“是帝君的吗?” 紫微帝君闭上了眼睛,摇头。他的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生动的影子来,一身洁白的祭司长袍,笑容明亮,偏偏在不熟悉的人的面前,一张脸,清冷得能够将整个紫微宫冻住。 “是如凰大祭司当年送给你母亲的,后来你母亲又送给了你父亲。” 罗浮听了这话,心中的那种浆糊的感觉,才稍稍好了些。 “可是——为什么大家会觉得,那是我父亲的剑?”罗浮大着胆子问出了口。 “因为那把剑在你母亲手上的时候,从未出现在过人前。”紫微帝君语气淡然,淡然之中,有着淡淡的无奈。 “你的父亲,是用剑的高手。可你的母亲,却不太会使剑。” 蓝衣白发的少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一样。 是什么不一样呢? 他也说不清楚。 如凰大祭司送给自己母亲的剑? 这位如凰大祭司,又是谁呢? 第65章 恍惚 蓝衣白发的少年神君,有着满腹的疑问。 坐在主位上的帝君,面容温和,不急不躁。 年轻人,你怎么,还不发问呢? 这神仙啊,一旦上了年纪,就喜欢在年轻人面前,卖弄卖弄。 尤其是像这种,活了百把万年的神仙。 “你大概没有听说过,如凰大祭司。她是你母亲的授业恩师。”紫微帝君忍不住说道。 罗浮摇头。 对于母亲的记忆,那是很多年前的记忆了。那个时候,母亲会带着自己,去海天之原,去见母亲的朋友。除此之外,母亲还会带着自己,去雪阁待上片刻。除此之外,更多的,母亲是拘着自己在罗浮山。 太久的时间过去了。 那么久以前的记忆,他几乎只记得,那个扎着包子头,笑意盈盈的小女孩了。 那是他这一生,无法忘怀的存在。 罗浮的眼底,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紫微帝君看得分明,笑而不语。 “帝君的意思是,汀蓝和这位如凰大祭司,有什么关联?”素来聪颖的他,很快便抓住了问题的关键。 对于自己的那些事情,对于如烟般的往事,他下意识地选择了忽略。这个时候,的确不是来谈起那些过往的时候。 问题的本质,往往是最关键的。 紫微帝君深不可测的眼睛里,浮现出了几许满意。到底是当初雪后坚持要授予神君之尊位的后辈,除了因为他的母亲,更因为这个后辈的表现,的确不错。 “很有可能就是。”紫微帝君淡声说道,语气里的不确定,丝毫没有减弱他眼底对这个年轻的后辈的赞赏。 “帝君的意思是?”罗浮帝君顺着话问道。 紫微帝君正色道:“罗浮,你坐下来说话。” 罗浮拱手,道:“叨扰帝君了。” “无妨,”紫微帝君语气温和,眼底的惯常的冷漠,已然消失于无形,“说起来,你也是这年轻的一辈之中的翘楚了。” 罗浮眸光一暗,道:“帝君谬赞了。我们这一辈人之中,最优秀的神仙,已经在归墟长眠了。” 紫微帝君神色颇为动容,沉吟良久,道:“也是。” 罗浮沉默不语。 “说说看,你对汀蓝这个孩子,有什么看法?”紫微帝君问道。 罗浮看了一眼帝君,问道:“帝君的意思是,她的未来,不可限量?” 紫微帝君的眼底,满是笑意,道:“果真是孺子可教也!” 罗浮不骄不躁,语气淡淡道:“我瞧着汀蓝先前入了一次洗髓池,竟然得以进了雪阁。前些日子又入了一次洗髓池,没什么事儿,还去了一趟凡间。回来之后,修为不仅恢复了,还涨了三层。尽是我看岔了,不过是个寻常的神仙罢了。” “涨了三层太少了?”紫微帝君皱眉道。 “那是自然的。”罗浮语气真诚,“她可不是单单去了凡间的,而是去了一趟死亡谷,过了烟尘路。这一点,我想帝君应该比我更清楚。” 紫微帝君默然。 罗浮继续说着:“如此曲折的经历,却着实没落着什么好处。我去往生湖找了找以前的东西,发现她从前叫做羽幻,是青冥帝君的帝后妙音仙子座下的一个小仙娥。” “哦?”紫微帝君十分感兴趣地问道,“你还查到了什么?” “没什么别的了,”罗浮神情恹恹的,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这个寻常的仙子,最不寻常的,可能就是感情经历了。” 紫微帝君笑道:“确实如此。” “要么一念成魔,要么一念成佛。”罗浮道,“显然,她什么也没成为。” “她会成为她自己。”紫微帝君说道。 罗浮帝君露出了十分匪夷所思的表情。 “菩提,是帝君的人?”蓝衣白发的年轻人,突兀地问道。 “何以见得?”紫微帝君问道。 “行事太像了。绝不可能是偶然的巧合。是帝君您一手调教出来的?帝君从前和雪阁的谁,私交深厚吗?”年轻人终于提问了。 他提出的这些问题,紫微帝君那是一个都不想回答。 “以后,你会知道的。”紫微帝君神神秘秘地说道。 “帝君和我母亲有旧?还是和这位如凰大祭司有旧?还是和雪后有旧?”罗浮不依不饶地问道。 “若我说,都有旧,你信吗?”紫微帝君问道。 彼时的紫微宫,日影西斜。沉香色的家具,被蒙上了一层金光,甚是好看。紫檀的香味,在深褐色的博古架上,显得幽深而绵长。 几案上,放着一盘青色的菩提果。菩提果上的纤维,都清晰可见。 紫微帝君的爱好有三,一是紫檀香,二是菩提果,三是出自雪阁的紫薇帝后。 罗浮心底腹诽着,这个神仙,这个老神仙,可真是表里如一呀! 事实真是如此吗? 听见这样的反问声之后,罗浮心底,实在是拿不定主意。 他话头一转,道:“帝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请帝君不必要那么早,就宣扬了不该宣扬的东西。” 紫微帝君笑着看着他,笑道:“罗浮,你长大了。” 小孩子嘛,还是小的时候可爱。很多年以前,眼前的这个臭小子,还在襁褓里面的时候,自己还曾经抱过他呢! 一眨眼,已经成了整个九重天上,人人尊称一声的“神君”了。 自己隐居避世这些年,实在是错过了太多的东西。 罗浮有些惊讶,讶然之中,选择了沉默。在恢复自己的情绪的时候,忽而听得紫微帝君的声音: “罗浮,你在凡间的那些年,过得快乐吗?” 突然的发问,让人平复的情绪,再度激动了起来。 “算是不错,清静而悠闲。”罗浮道。 “那你最快乐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呢?”紫微帝君又问道。 脑海里出现了一片绚烂的花丛,赤足的少女,走在青石板的甬道上,笑容灿烂地叫着自己的名字。 “是在很多年以前,陪着我所爱的那个人身边的时候。”罗浮含糊不清地说道,将自己的心中的那种恍惚收回了。 眼前的那一盘菩提果,依旧青翠可人,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这么好看的果子,一定也很好吃吧?! 紫微帝君不再多问,端起了那个白玉做成的盘子,递给了罗浮,道:“今日没什么特别的准备,这一盘子的菩提果,就当做是你帮我把阿魅送回来的奖励了。” “多谢帝君。晚辈先行告退了。”罗浮接过了那一盘子的菩提果,恭恭敬敬地行礼。 出了紫微宫,站在宫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呃。青鸾和青桐,不是也来了紫微宫吗? 自己是回罗浮山呢?还是折回紫微宫呢? 一想起那个笑容莫测,坐在主位上的紫衣的帝君,他便毅然决然地回了罗浮山。 自己在凡间的日子,快乐吗? 大部分的时候,都是不咸不淡的。 除了,遇见她的那些年。 那样的日子,每一天都在发光。 往事呀! 你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人呢? 第66章 审问 待雪阁里的众人都散去了,大祭司这才笑着告诉自己的两个徒儿,说是自己要闭关一个月。 汀蓝和雪忆两个人虽然年纪小,这三万年来,对于这样的事情,早已经习惯。闻言,纷纷表示,在这一个月内,一定会好好地待在雪阁里,好好地修行的。 这不,等到大祭司闭关了,整个雪阁,又是闭门谢客的模样了。 雪忆小殿下拉了自己的唯一的师妹,绕过高台,走过几道台阶,来到了另一处比较安全的一块大石头跟前。 雪忆笑盈盈道:“快告诉我吧,哥哥和罗浮神君说了些什么呀?” 汀蓝笑道:“也没什么的,就是两人叙了叙旧。” “叙旧?”雪白衣裳的小女孩儿,眸光里盛满了惊讶,“神君和哥哥,能有什么旧可叙的?” 汀蓝笑着拉着雪忆的手,笑道:“小殿下,我们去屋里面去说。” 两人说着,便从那高台上下的石头跟前走过。 汀蓝将雪忆领到了内室,慢悠悠地给她沏了茶,方才坐下。 雪忆火急火燎地喝了一口茶,道:“快说呀,汀蓝!” 汀蓝不急不慢道:“可以告诉小殿下,但是有条件的哦!” 雪忆警惕地看了一眼汀蓝,道:“什么条件?” 汀蓝语气真诚,道:“很简单的。就是小殿下告诉我,我去凡间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就把我听见的告诉小殿下。” “你去了凡间,也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呀!”雪忆语气十分坚定。 素来十分了解雪忆的汀蓝,有些拿不定主意了。难道,真的是自己想太多了? 按照以往的剧情,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小殿下的目光,至少会慌乱。 “真没有发生什么事儿?”汀蓝不死心,再次问道。 “哎呀…”雪忆又喝了一口茶,语气带着些不耐烦,“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呀,汀蓝小师妹!再说了,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师尊不是早就给你说了吗?” 汀蓝看着这条的熟悉的小殿下,心中的那点疑虑,立刻消失得几乎无形了。 看来真没什么事儿。 她看着小殿下的茶杯已然见底了,立刻又给加满了。 背对着雪忆的汀蓝,自然是没发现,小殿下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汀蓝去凡间的时候,的确是发生了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的。 师尊吩咐过,这件事情,要瞒着汀蓝师妹的。 自己这样的表现,算是蒙混过关啦。 不对,应该可以说是,顺利过关了。顺便,还可以诈一炸,神君和哥哥两个人,神神叨叨的,究竟在说些什么。 汀蓝这一次,给雪忆小殿下斟了茶之后,也不忘给自己,也斟了一杯茶。 小小的喝了一口茶,汀蓝说道:“小殿下,天君和神君说起了以前在红尘里的旧事,感慨了一番。” “就这?”雪忆眉头蹙起,“就这样的话,为什么还要当着别人说呢?就没有别的话了吗?” 汀蓝喝了大半杯的茶,语气微顿,道:“天君和神君说,觉得自己的父亲不是个好父亲。” 雪忆脸上一阵颜色变化,变化之后,方才说道:“哥哥真这么说?” 汀蓝点点头。 “那神君没有说什么吗?”雪忆问道。 汀蓝继续点头道:“神君说,等天君自己做了父亲之后,就会理解真皇陛下了。” 雪忆神情萧索,沉默着没有讲话。 “我知道,哥哥不喜欢父君,甚至,更喜欢罗浮神君,更喜欢青桐哥哥,但是,却没那么喜欢我。” 汀蓝吓了一跳,道:“怎么会呢!小殿下,天君是您的同胞哥哥。” “可是我长得像我父君呀!而且我的性子,你也知道的,一点儿也不像母后。” 雪忆的声音,带着些许的伤感。 “哥哥甚至待青桐都比我亲厚。” 略带幽怨的语气,让汀蓝有些着急。 怎么样去安慰人呢? 这样的活儿,实在是不太适合自己。 有些头痛呀! 想了又想,汀蓝道:“小殿下,不如我们等师尊出关了,去找罗浮神君,请他带着我们去凡间散散心吧!” 雪忆一点儿兴致都没有。 “为什么哥哥和父君的关系不好呢?” 汀蓝额间冒汗,脑子飞速地运转着,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要是想知道,我有一个办法。” “什么办法?”雪忆的眼睛,冒着光亮,又恢复了往日的神采飞扬。 要是有熟识她父亲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这表情,这模样,和她父亲年少的时候,一模一样。 汀蓝看着雪忆恢复了正常,语气也跟着变得和缓了不少,道:“好好修行,等到我们可以在祭司台上,看到过往,就可以弄清楚这些事情了。” 雪阁终年的大雪,此刻,轻轻地飘了起来。 一个白裳的小女孩儿,一个蓝衣袍子的小女孩儿,在这片片雪花里,身形逐渐模糊。 看着漫天的雪花,雪忆握起了拳头,语气坚定,眸光清冷:“我一定要好好修行!” 汀蓝点头,道:“让我们一起加油,一起努力,将来有一天,一起成为雪阁里最厉害的祭司!” “你想成为大祭司吗?”雪忆问道。 “小殿下难道不想吗?”汀蓝觉得有些奇怪。 “当然想,但是我觉得,有我哥哥在,我未必能成为雪阁的大祭司。”小女孩儿的眼睛里,满是惆怅。 “怎么会呢!小殿下,不要胡思乱想!”汀蓝说着,给雪忆小殿下添了一杯茶。 “汀蓝,以后,你做雪阁的大祭司吧!”雪忆语气越发地坚定。 “可是,小殿下你呢?”汀蓝问道。 私心里,她当然想要做大祭司。她做了大祭司之后,那就意味着,小殿下要照例离开雪阁。 自她进入雪阁的那一天起,她便知道,小殿下,是被很多人,寄予了厚望的。 怎么小殿下,现在,会有这样的想法呢? “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求什么了。我想离开这里。”雪忆道。 “可是,小殿下——” “我就想要离开九重天。”雪忆眼神坚定,似乎看见了很远的以后,“这里的生活太累了。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这九重天上,即便是在凡间,那也该是多么地无忧无虑呀!” 汀蓝第一次听见小殿下这样说话,一时之间,有些没有反应过来,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样的论调,简直是匪夷所思。 第67章 凡尘 凡尘的生活,就一定会快乐吗? 未必吧! 汀蓝在心底消化着这些事情,脑子里面,在飞快地打转。 “哥哥不喜欢我,我也不想强求什么了。我想离开这里。” “我就想要离开九重天。这里的生活太累了。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在这九重天上,即便是在凡间,那也该是多么地无忧无虑呀!” 这些熟悉的声音,陌生的话语,如同一场雨,落在自己的心间。 “小殿下,凡尘不见得就一定很快乐呀!再说了,在这九重天上,大家都很爱你。”汀蓝语气温和。 雪忆听了,只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汀蓝,假使我长大了,没有达到这些人的期许呢?他们还会这样爱我吗?” “呃,这——” 这个问题,汀蓝从来没有思考过。这样的问题,在她这个年龄,的确是没有深入思考过的。 这么遥远的事情呀!自己怎么会去思考呢? 那应该是很多年以后了吧?! 很多年以后,什么都会变化。也许什么都没有变化的。 以后的事情,谁都说不准的。 这个问题,实在是超出了自己的理解范围。 为什么以后,小殿下会达不到那些人的期许呢? 怎么可能呢? 小殿下如今,已经是仙力不俗,天资聪颖了。 “可是小殿下,怎么就会达不到我们这些人的期许呢?明明修为天赋都是上佳呀!” 雪忆听了,又笑道:“我再怎么优秀,也争不过一个已经消逝了的神仙。” “啊?!” 何出此言呢? 小殿下是可以继承着前人的名望和人脉的,并且在此之上,一定是可以,更进一步的! 她打心眼里,欣赏和信任着小殿下呢! 那么小小的一团,聪明伶俐不说,还有着说不出的能量。 “小殿下是小殿下,雪后是雪后呀!每个神仙,都会经历不一样的时期呀!”汀蓝说道。 “什么意思?” “雪后被九重天上的一众神仙们感念,是因为诸神之战中,雪后劳苦功高。真皇陛下被神仙们感念,是因为他还是个少年的时候,以一己之力,摧毁了界之秩序,让天下三界,其乐融融。他们所生活的那个时代,战乱和倾轧,随处可见。” “如今的我们,生活在一个四海升平,和和美美的世界里,自然也不能用动乱时候的标准,来衡量我们呀!” 汀蓝的话,有理有据,聪明如雪忆,也听不出什么破绽。 沉默良久之后,她问道:“师妹,你真的这么想吗?” “是呀,不仅我一个人这么想,还有好多的神仙,同我一般想呢!”汀蓝语气温和笑容真诚。 雪忆笑道:“听你这么一说,似乎哥哥不喜欢我,也没那么打紧了。哥哥真是个小心眼,父君已经在归墟之地长眠了三万多年了,哥哥还这么别扭地不喜欢父君! 说起来,神君也真是的,什么‘等你做了父亲,就明白你的父亲了。’,都是些什么话呀! 要我说,神君就该拿出来他神君的威严来,狠狠地说上哥哥一顿才是呢!” 汀蓝听了,呵呵直笑。 “你笑什么?!”雪忆瞪着眼睛看她。 汀蓝又添了一道茶,方才说道:“小殿下,你这样子,一点儿也不像是小殿下。” “那可不,”雪忆笑容灿烂,“我要是早出生个十几万年,我哥哥的位置,肯定是我的!” “汀蓝也这么觉得!”汀蓝十分狗腿地符合。 可不是,天君在雪阁里的模样,一向是温和的。温和的没什么脾气。 一个没什么脾气的天君,自然比起雪忆小殿下这样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天君,更让人信服了。 雪忆听了,哈哈大笑。 笑过之后,她又说道:“指不定哥哥不喜欢我,是因为他知道,我觊觎着他的位置呢!” 汀蓝直笑,不说话。 “不过他应该没那么笨吧!他应该知道,我是最怕麻烦的,肯定是不耐烦去当什么劳什子的天君的!这觊觎他的位置的什么,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 雪忆的声音清脆,快人快语,听起来,犹如环佩清越之声。 汀蓝听了,笑道:“小殿下要不要在我这儿歇一会儿?眼看着到了午睡的时辰了。” 雪忆摇头,笑道:“我不想休息,我想去桃止山去。” “可是师傅闭关呢!”汀蓝语气惊疑不定。 她是真的害怕,小殿下自己跑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要出去,也得等师尊出关了再说的。 “怕什么!”雪忆道,“师尊出关了,即使知道我乱跑,也不会说我的。倒是你,好生留在家里照顾雪阁就是了。” “可是,小殿下——” “放心好了,我的小师妹,”雪忆又说道,“师尊知道我的性子,即便是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你的。” “小殿下,您和青桐帝君一到去吧!”汀蓝无奈的说道。 “他去凡尘了,我一个人去。”雪忆道。 “小殿下,要不,我陪着您去?”汀蓝有些着急。 “才不要呢!”雪忆蹙眉,“你和我都走了,都跑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可要怎么办呢?!师尊还在闭关呢!” 汀蓝无奈,只得低头。 雪忆已然起身,准备走了。 “师妹,我大概要去两天。要是两天后我还没有回雪阁,你就去给罗浮山送一封信去。” 雪忆语气淡淡的吩咐着。 汀蓝只得应了,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哎呀,我的小师妹,放轻松点!”雪忆说道,“霖姨的大儿子,渊禾仙君,从凡尘里回来了。霖姨在桃止山摆宴,为渊禾仙君接风洗尘,我就去坐坐,走一趟就回来了。” 汀蓝心不在焉地听着,语气微顿,终于,还是说道:“小殿下,您一定要注意安全,另外,您可千万记得,早点回来。要是两天后您没有回来,我就给罗浮山传讯的。” 雪忆笑着点点头,转身便消失在了雪阁。 汀蓝无奈的收起了茶杯。 小殿下,就这么想要去凡尘吗? 凡尘,真的就那么好吗? 还是,这是小殿下的一种逃避呢? 也不知道,小殿下到底怎么想的。 为了逃避大家对她的期许,就要跑到凡尘去吗? 为什么要逃避呢? 就不可以,迎难而上吗? 小殿下看着,也不像是会逃避的人呀! 真是令人费解呀! 只希望,小殿下这一行顺利,能够准时回到雪阁来。 第68章 焦虑 自雪忆小殿下从雪阁里出去了之后,汀蓝便陷入了焦虑之中。 自己真是太柔弱了,要是能够拦住小殿下就好了。 师尊要是出来了,怪自己怎么办? 她陷入了焦虑之中。 小殿下走的第一个晚上,汀蓝都没有心思睡觉。 迷迷糊糊的,她终于在天将明的时候,进入了梦乡。 一望无际的梦里,她终于,又听见了那个奇异的声音。 “羽幻,你不后悔吗?” “我不会!” …… 魔幻一般的声音,在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刺痛着她本就焦虑的神经。 残存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她混乱的识海之中。 脑海之中,出现的是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画面。 一丛灿烂的海棠花丛跟前,一个娇黄色衣衫的女子,冲着自己,灿烂地笑着。 “羽幻,你不记得我了吗?” ………… 回旋的声音,如同索命的咒语一般,一遍又一遍,在脑海里浮现。 真令人心烦呀! 不知道要怎么办,脑子才不会痛。 好像又睡着了。 没有办法去做什么了。 什么时候可以醒来呢? 残存的理智,让人无法呼吸。 才刚刚清明了一瞬,那个令人绝望的声音,再度响起: “羽幻,你不后悔吗?” “我不会!” …… 一遍又一遍的声音,似乎可以改变脑海里的布置。 太痛苦了! 怎么回事儿呢? 一定要调整过来才是。 残存的理智,在凝聚着灵气,想让自己的识海,变得清明起来。 那些凝聚的灵气,在一瞬间失控。 什么也没有办法掌控了。 “羽幻,不要忘记我…” 轻柔的呢喃,突兀地出现在了识海之中。 海棠花开得无比的灿烂。海棠花丛前的女子,美丽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哀伤。灿烂的笑容里,似乎含着眼泪。 一切,都变得那么奇怪。 奇怪的女子,奇怪的海棠花,还有这一切的,奇怪的声音。 脑子似乎要爆炸了。 实在是太难受了! 啊……啊……快点炸开吧! 太难受了! 感觉到天旋地转的同时,也感受到了一种莫名的难受和酸楚。 我是谁?我在哪里?我要到哪里去? 模糊的问题,模糊的答案,没有尽头。 前方,是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到底,在那个叫做羽幻的仙子身上,发生了什么呢? 为什么会后悔? 为什么不要忘记?不要忘记谁呢? 为什么那个叫做羽幻的仙子,说是不会后悔呢? 这一切,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像是有一把手,一把无形的手,将自己抓住了。 要怎么办才能弄清楚这一切呢? 似乎已经没有办法去思考什么了。脑子没有像预期一般,轰然炸开。反而是变成了浆糊一般。 似乎已经没有了思考的能力。 忽而,有一手手,覆在了自己的额头上,清凉温润的感觉,瞬间传遍全身。 多么温柔的一双手呀! 是师尊出关了吗? 她感觉到自己的识海,在变得清明了起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阵浓浓的倦意。 在雪阁之中,她一向是没什么警惕心的。 有师尊在,什么事情,都可以不是事情。 况且,雪阁里头,有的是师尊布下的结界,根本啥事儿也不用担心的。 她不带任何戒心,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雪阁里。 不过须臾功夫,那黑色的影子,连带着那个蓝衣的女孩儿,一道离开了雪阁。 那蓝衣的女孩儿,还在睡梦中。 汀蓝沉浸在了自己的梦里。梦中,又一大片蓝色的海洋。海洋里,有着蓝白色的水花。一朵又一朵。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站在海水之上,看着浪花朵朵,有着说不出的惬意。 脑海之中,始终有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影子,飘忽不定,捉摸不透,令人好奇。 似乎是那影子,深深摄住了自己的内心的一根弦。 那一根弦啊,究竟是什么呢? 怎么就是看不清楚呢? 师尊呢? 在哪里呢? 海水越来越多。站在海面上的人,没有影子。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影子,飘忽着,飘忽着,令人捉摸不定。 海面上,忽而刮起了大风。海浪开始汹涌起来,一浪高过一浪。 怎么海面上,一个人也没见着呢? 除了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影子。 这样盛大的一个海面上,竟然谁也看不见。 这到底是哪里呢? 什么印象也没有。 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影子,看不清她的脸,也听不清,在风里的声音。 那到底是谁呢? 一望无际的海水,奔涌起来,巨大的浪花,将那个暗红色的衣裳的女子,毫不留情地吞噬! 睡梦中的女孩,感觉到了心口发痛。 这样的痛,是前所未有的。 自己,为什么会觉得心痛呢? 真令人弄不明白。 无边无际的浪花,一阵接着一阵。 很快,便消失不见了。 眼前,是一片风平浪静。一个巨大的湖泊,赫然出现在了眼前。 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站在湖前,咿咿呀呀的,自言自语。 距离得太远,实在是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那个白裳的女子,美丽的容颜,再度在湖面上出现。 “羽幻,你不记得我了吗?” 温柔的声音之中,满是哀伤。 她是谁? 羽幻又是谁? 自己,又是谁? 朦胧的影子忽明忽暗,看不清过去,现在和未来。 “羽幻,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 ………… 魔咒一般的声音,再度响起。 “羽幻,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 ………… 平静的湖面上,荡起了一圈涟漪。 美丽的女子,清丽的容颜,在湖面上散开。 终于,什么也看不见了。 羽幻,到底是谁? 谁,又是羽幻? 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影子,到底是谁? 这些谜团,犹如一个个钉子一般,将人定在了这遥远而陌生的梦里。 “羽幻,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 ………… 魔咒,再度响起。 在这样的魔咒的打击之下,汀蓝的头,变得疼痛无比。似乎要变成了一团浆糊。 太可怕了!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力量。 感觉到脑子要炸开了! 忽而,冥冥之中,有一双温柔的手,覆上了自己的额头。 混乱的场面,逐渐消失了去。 唯有一片清明。 蓝衣的女孩儿,终于再度沉沉睡了去了。 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究竟是谁。 羽幻是谁,谁又是羽幻,这一切的一切,都没那么重要了。 第69章 再遇 沉睡,沉睡,沉睡——在神仙的世界里,沉睡,往往意味着不可多得的机缘,或者,是意味着,没办法预测的困境。 是机缘还是困境,往往只是一念之间。 沉睡着的时候,整个天地之间,都与你没有关系了。 只剩下一个模糊而朦胧的影子。 “羽幻,你不会后悔吗?” “我不会!” 清冷坚定的声音,越发地清晰起来。 少女的脑海之中,模糊的影子,明明暗暗,犹如看不到尽头的大海。 迷迷糊糊,跌跌撞撞,犹如一个不知道方向的孩童——满脚的泥泞,不知道要去往何方。 整个世界,在那坚定的声音之后,逐渐归于平静。 一切,都消失了。 平静之中,没有任何的声音。 黑色的影子,神情莫测。 他出手拯救了这个处于崩溃的边缘的少女的识海,救下来之后,忽而有些后悔。 紫微的话,还在耳边回响着。 “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再胡闹了。” 自己的保证,犹言在耳。 转过身来,路过雪阁的时候,发现了这个女孩儿的不同寻常。鬼神差使地,自己又出手救了她。 或许,对于眼前的这个女子来说,是一种莫大的机缘? 而这种机缘,被自己横插一脚,给改变了吗? 不会吧! 自己不会这么背运吧?! 黑色的影子,一想起这些事情,便心情复杂。 百万年之前的往事,一幕又一幕,变成了一种痛彻心扉的痛。 他将那些忽而冒出来的尘封的往事,都放在了自己的脑后,旋即,将这个女孩儿,带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九重天上,有一处十分特别的地方。 这个地方,紫微帝君没办法感受到其中的变化。就连雪阁,或许都不知道这个地方的存在。 恐怕,只有自己,方才知道,这个地方是哪里了吧! 黑色的影子,脚下生风,不过一弹指之间,已然身处在了另一个地方。 那是一处纯白色的山谷。山谷之中,有一汪清泉。清泉的下方,有一条流水潺潺的小溪,溪水很是清澈。清澈的溪水之中,没有一条游鱼。倒有些布满了青苔的石头,十分好看。 站在泉水跟前,黑色的影子,停了好一会儿。 白色的石头上,有一些纯白色的碎屑。大概是风,留下的痕迹。 多少年了呀! 太久不曾来到了这里了。 黑色的影子,将少女安置在白色的山谷之中的一处山洞里。自己,则选择躺在了一方白色的石头上。 看着女孩儿睡着了的样子,不禁勾起了他对往事的无限追忆。 自己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了呢? 十万年,还是二十万年呢? 自己在烟尘路待着的数十万年的时光里,自己都没有好好地睡上一觉呢! 有的时候,能够好好地睡上一大觉,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呀! 幸福?!这样平常的字眼,距离今天,已经好远好远了。 当一个平常的字眼,变成了一种奢侈的时候,谁知道,自己过的,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啊?! 生活!!很多年前,自己可是这九重天上,数一数二的神仙因为遇见了一个人,自己开始变得不可理喻了。 再接着,因为没有得到自己心中最爱的那个人,自己选择了消沉。 这一消沉,便是很多年了。 很多年前,自己还是孑然一身的时候,自己还没有遇见那个命中的劫数的时候,一切都很好。 那个时候,师门的荣光,自己的开心和快乐,便是自己的一切。 后来,遇见了她,一切都变了。 从此以后,自己的眼里,不再是师门的荣光,高于一切。满眼满心满脑子里,全是她的笑容。 那样的一个笑容,颠倒众生,千娇百媚,是自己一辈子都难以忘怀的美。 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个人呀! 美好的让人忍不住想要去拥有不,不单单是拥有而是想要独占。 多么希望,那么美丽的一个人,是属于自己的呀! 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属于自己的一份美丽呀! 那是属于自己的独一份! 这样的想法,让自己几乎变得疯狂。 自己因为这样的啊念想,去做了很多非要锁死的事情,以至于后来,自己成了一个活在黑暗里的影子。 等到自己与无边的黑暗为伍的时候,就更加无法忘记她美丽的容颜。 那样美丽的容颜,惊心动魄,魂牵梦萦。 那是他一生最美丽的梦。 那么美丽的一个梦呀! 到后来,变得残缺,变得支离破碎。 那个美丽的女子,在九重天上的神仙们的祝福声中,选择了下嫁给另外一个人那个人,什么都不如自己。 但是那个人,却得到了她的心。 那个美丽的影子,不禁变得残酷起来在。 在那样的深刻的打击之下,自己终于一蹶不振。 在黑暗之中,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归路。 从那件事情之后,整个师门,都对自己失望透懂。被逐出师门的下场,便是从此再也走不出那样的黑暗。 自己是如何,从一个人人都羡慕的位置上,变成了在黑暗之中的一个影子呢? 有的时候,你遇见了一个人,或许,变要付出终身的代价。 阿欢呀! 多少年了,我还是忘不了你即便你的儿子,都已经成长为德高望重的深陷了。 但是我,还是望不到家看你。 你丫你丫你丫,为什么,要走这么早呢? 从今往后,我要的女呢! 阿欢!!! 我想念着你! 那个想着往事的黑色的影子,终于在白色的大石头上,陷入了沉睡在沉睡中专,贵接着那一哇的往事往事啊瓦煲饭是,什么时候,能够帮助大家,忘记那一切的瓦煲饭是呢! 比起那些往事,还有弥补丰田呀! 还有查看的米北方人啦? 那是更直接的,分封制的,去思考想去想念,去深深热爱的。 明天,拥有着自己看没哈卡的祝福西弥补丰田呀! 弥补丰田呀! 明天! 最美好的明天呀! n在山洞里的女子,不知不觉,已经在昏睡中醒来。 白色的石头,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第70章 遇险 “师尊!” 汀蓝醒来,便唤着能够给自己足够的安全感的存在。 这里白色的石头,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说是白玉吧,似乎没有白玉的那种温润。也不像是水玉,没有水玉的晶莹剔透。大概,是很普通的白色的石头吧?! 这些石头,有些奇怪,明明看起来,白色的,平平无奇。整个山洞里,没有夜明珠。这白色的石头,将整个山洞,照得犹如白昼。 这些白色的石头,竟然是可以发光的? 在叫了一声师尊,久久得不到回应之后,汀蓝便仔细地观察着这个山洞。 纯白色的石头,会发光的石头,可真是有趣得紧。 这些石头的形状,似乎有些特别呀! 她细细地看着山洞里,有一块大大的石头,小一些,摆在了山洞的中央。石头的表面,十分地光滑。肉眼可见的,有打磨的痕迹。石头的表面,很是平整。上面还摆放着一套白色的茶具。似乎那茶具,也是用纯白色的石头做成的。 纯白色的茶具,纯白色的桌子。桌子的两方,还有两个圆圆的石凳。石凳也是纯白色的。 整个山洞,都是纯白色的呀! 她惊叹于这里发光的石头,惊叹于这里的白色的石头打造的茶具,惊叹着这儿的石桌子和石凳子,看起来都是那么漂亮,那么地妥帖! 这是哪儿呢? 怎么好像也没有听师尊提起过? 师尊怎么不声不响地,带着自己,到了这里呢? 不是说,要闭关的吗? 师尊总是想法不太能让人理解的。 就像是生了木须宫的气了,一句话不说,单枪匹马的,就跑到了木须宫,把木须宫拆了。还有,想念雪后了,一句话也不说,就一个人,跑到了海天之原,一个人,感念雪后。 要是生了自己的气,那就是一声不吭的,跑到了梧桐谷,或者是罗浮山,和姑姑说说话赏赏花什么的。 汀蓝想起这些事情了,小心地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里,有没有做过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呢? 自己,就不小心,去了凡间一趟。 除了这件事情,再就是,问师尊要了桂花羹。 之前,去了一趟妙华境,修为尽毁了。自己的修为,在去了凡间之后,便很快恢复了不说,还涨了大概三成的修为。 对于这件事情,师尊则是保持了十分惯常的缄默。她没有和自己好好地谈一次,以后要怎么做,也没有召了自己去问问,最近感觉怎么样。 这,会不会,是不太寻常的? 她实在是不敢深想。 这会儿,自己叫师尊,师尊她老人家,也不答应,是不是,自己做了什么,自己不知道,但是师尊十分地生气呢? 哎,真是太令人伤脑筋了! 师尊是要把自己,关在这里吗? 不不不,师尊是想用另外的一种方式,督促自己,好好修行。 这是闭关了? 和师尊一道闭关了? 汀蓝想起此节,心下大安。 在光滑明亮的白色石头做成的桌子的不远处,有一个圆圆的白色的圆盘。仍旧是白色的石头做成的。石头上,放着一个蒲团。那蒲团的下面,还铺着一张暗红色的圆形的花布。 这暗红色的花布上面,有着黑色的线,绣成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总之,特别好看就是了。 汀蓝毫不犹豫地,坐在了这白色的圆盘上的蒲团上。双手合十,开始修炼。 熟悉的心法,在心底响起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心头,有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心头暖洋洋的,仿佛置身在万花盛开的春日里一般。和煦的暖阳,将身上照的暖洋洋的。莺飞草长,鸟语花香——所有对春天的美好的词语,在此刻,都显得匮乏。 温暖的感觉,从心头一直延伸到全身。火光电石之中,眼前忽而出现了金色的文字。那金色的文字上面,有着金色的小勾勾,让自己忍不住对这些金色的文字,十分地感兴趣。 她屏气凝神,将这些金色的文字,读了一遍。似乎是一部什么心法之类的东西。有些晦涩。 她原本匆匆读了一遍,感觉这心法似乎即刻就要消失了。此刻,那金色的光芒,却在眼前,越来越炽盛。 她耐着性子,继续读着那些金色的文字。那些金色的文字,似乎被什么东西,驱使着一般,逐渐地钻进了自己的眼睛里。 金色的文字,在眼前闪耀着光芒,光芒越来越炽盛。就在自己觉得快忍受不住那样的光芒之后,那些文字,却又变得服服帖帖,钻进自己的眼睛里,收敛了一身的金芒。 这些金色的文字,真是听话得很呢! 手中已经不受控制的,脑子里,已经不受控制的,在研读这金色的文字,构成的心法。 金色的文字,从她的眼睛里,开始进入她的识海。接着,进入了她的脑海里,进入了她的骨血里,成为了她的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度睁开了眼睛。从蒲团上站起身来,走下了白色圆盘石头。走向了那白色的桌子,坐在了那圆圆的石头砌成的凳子上。 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怪事儿。 那桌子上的茶具,似乎感念而动。虚空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纵着这一套石头做成的茶具。 不过一眨眼之间,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已然出现在了汀蓝的手边。 汀蓝心中,惊骇不已! 此刻,她刚刚研习了那一套心法,正感觉到了疲累。正想着喝着这一杯茶。 以前,自己修为不够,总是觉得肚子饿。每每都要陪着小殿下,去凌霄殿蹭饭吃去。如今,只感觉到疲累,倒不感觉到肚子饿了。 莫非,是这心法的作用? 也不知道,这心法,自己练不练得。这,到底是一份奇遇呢?还是这原本就是师尊,给自己的心法呢? 真是奇怪呀! 怎么自己,老是遇见这样的奇奇怪怪的事情呢? 从自己出了雪阁,第一次去了妙华境,去观礼了妙音仙子的祭礼之后,自己遇见的奇起怪怪的事情,就越来越多了。 妙华境的那一趟,自己修为尽毁。自己被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提起的时候,都会加上一句,哦,那个雪阁里的弟子,就是修为尽毁的那个呀! 自己没什么颜面不说,还连带着雪阁,没什么脸面。 想起这些事情的时候,她的脸色,便十分地不好看。 忽而,一个诡异的声音传来: “你果然醒了?” 这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沧桑。沧桑之中,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黑暗的力量。汀蓝的脑海之中,立刻出现了那个暴雨的夜晚。 第71章 被困 “你——你——你要干什么!” 汀蓝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当时在这个黑色的影子的手中,好不容易,侥幸脱险。如今,却不想,又给对上了。 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呀!什么时候,会是个头呢? 一切,都开始变化了。 从自己不听师尊的话,要到处乱跑开始,便开始发生变化了。 先是修为尽毁,再是被那个坏坏的凶巴巴的来自木须宫的汀伊仙子给抓走了。再接着,便是被这个黑色的影子,堵在了死亡谷。接着,自己好不容易,从死亡谷里逃了出来,不想误打误撞,去了凡间。好在自己命大,总算是从凡间,又回到了九重天。 回来了之后,不想自己修为恢复了,还涨了些。那个时候,自己可开心了。 结果呢,现在呢,不过是在雪阁里睡了一觉,怎么就莫名其妙地,又给对上了这个黑色的影子? 这个黑色的影子,太让人害怕了! 自己要怎么办,才可以,再一次,从这个人手中,逃了出去呢? “你还记得我?”黑色的影子的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戏谑。 “你——你——你要干什么?”汀蓝的声音里,满是恐惧。 那黑色的影子,眼睛一瞥,便看见了白色的桌子上的白色的茶杯。茶杯里,似乎还有没有喝完的茶水。 黑色的影子,眼睛里带了一些震惊,道:“你竟然能在这里喝茶?” 他的脑海之中,出现了一张明艳逼人的脸,语气冷淡的模样,至今历历在目。 “这一套茶具,除了我,谁的话都不会听的。” 汀蓝自然是不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也没觉得,在这里喝茶,是一件多么惊讶的失去。 这里的茶具,这么地善解人意,倒是十分地少见的。 她没有说话。一张莹白的小脸,此刻,满脸的苦瓜色。要怎么样,才能逃走呢? 这些时候,遇见的这些事情,比起自己在雪阁的三万年的时光所遇见的事情,要棘手得多了! 要怎么办呢?! 她的内心,愁苦得很。 这样的一个黑色的影子,在那个暴雨的夜晚,便已经展现了自己的实力。她和这个黑色的影子之间,修为的差异,怕不是有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唯有智取。 想要智取,就得了解,这里,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在这里,怎么样才可以给师尊传递消息呢? 想通了这些事情之后,她的心里,镇定了不少。 这些事情,都可以不是事情的!她在心底给自己打气! 雪阁里的三万年,自己都平安地度过了。之前自己修为尽毁的时候,都没有放弃内心的希望。更何况,如今的自己,修为已经恢复了不少,还涨了一点点呢! 一切都在变好的呀! “你到底是谁?”黑色的影子,淡声问道。 汀蓝垂下了眼睑,道:“我是雪阁大祭司的弟子,汀蓝。你又是谁?” 黑色的影子,忽而大笑。 富有穿透力的声音,带着毁天灭地的震动,和一种说不出的遥远的熟悉感。 眼前这个黑色的影子,看似怪诞的行止之中,还有一种,自己所没有办法忽略的东西。 那种东西,是什么呢? 没办法忽略,没办法弄清楚,到底是什么呢? 黑色的影子的笑容,终于在山洞里停止了。逼仄的山洞里,还可以听见一阵又一阵的回音。 空荡的山洞里的回音,令人感到了无比的害怕。 “我是谁吗?”黑色的影子里,语气满是沧桑。沧桑之中,让人感觉到了一种不太舒服。那种不舒服,也说不清楚是什么,就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膈应着一般。 “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满是沧桑的语气,让人忍不住唏嘘。 “那你为什么要把我抓到这里来?”汀蓝小声地问道。 黑色的影子,笑得坦荡。 “因为我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坦荡的话语,让人没办法生气。 就是因为不知道自己是谁,便要把自己抓了来。这样的老神仙,很是肆无忌惮呀! 这三万年来,她自认为,自己认识的神仙,也有不少,都是排得上号的神仙。这些排得上号的神仙们,也没见着一个,如此行事的。 这般大胆妄为的神仙,到底是哪一个路子的?! 这般沧桑是声音,听起来,似乎不算是年轻。 老一辈的神仙们,行事,难道,都是这般的吗? 最起码,她所知道的紫微帝君,就不是这样的。 那些老一辈的神仙们,不都是神龙不见首尾的吗? 这个带着黑暗的力量的神仙,抓了自己两次了。难道,就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是谁? 他到底是针对雪阁来的,还是针对师尊来的? 雪阁这些年来,没怎么得罪人吧?!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或多或少的,受到了雪阁的恩惠。 “我都告诉你了,我是雪阁大祭司小字辈的弟子,汀蓝。”汀蓝再次说起了自己的身份。 “不,”黑色的影子,语气坚定,“你根本就不是汀蓝。汀蓝是一个不存在的神仙,而你的真实身份,我还没有弄明白。” “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汀蓝有些着急了。“我就是汀蓝。这件事情,师尊知道,凌霄殿知道,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都知道的!” “可是你不是汀蓝。”黑色的影子,语气坚定。 “我说了我是,我就是!”汀蓝的脾气上来了。 “如果你是汀蓝,你怎么可以使用这里的茶具?”黑色的影子,语气冷淡而漠然。 “这——这——这和我是谁,有什么关系吗?”汀蓝的语气里,满是不确定。 “很多年前,设计了这套茶具的人告诉我说,这套茶具,除了她自己,谁也没有办法驱使。”黑色的影子,一字一句道。 “兴许是这套茶具坏了呢!不是过去了许多年了吗?”汀蓝的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认真。 “行了,你别跟我争了,好好想想,你到底是谁。等你想清楚了,我就放你出去。”黑色的影子说完,便闪身而去。 整个石洞里,只剩下了汀蓝。 没有人说话的时候,这里显得格外地安静。这样的安静,几乎要令人窒息。 汀蓝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颓丧。 自己不是汀蓝,到底是谁呢? 难不成,自己还能是那个羽幻不成? 真是的! 都是些什么事儿呀! 第72章 怪事 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继雪阁弟子汀蓝,在妙华境修为尽毁的大新闻之后,九重天上,又等到了另一个劲爆的关于雪阁的大新闻! 雪阁弟子汀蓝,无缘无故的,消失在了九重天! 一个月前,雪阁大祭司兮婵开始闭关。闭关期间,便安排自己的两个弟子,雪忆小殿下和汀蓝仙子,在雪阁里好好修行。 碰巧,冥君的儿子,渊禾仙君,正好在这期间,从凡尘里回来。这小殿下实在是被拘不住,便在汀蓝知晓的情况下,一个人跑去了桃止山,据说两人还约定好了,两天以后,要是小殿下不回来,便请汀蓝仙子,传讯给罗浮山或者梧桐谷。 罗浮山没有等到来自雪阁的消息。 梧桐谷也没有等到雪阁的消息。 凌霄殿更是半点不闻雪阁的消息。 就在大家都以为,雪阁嘛,还不是和平时一样,大祭司闭了关。这一辈的两个小弟子,在雪阁里,闭门谢客,苦心修行。 这生性跳脱的小殿下,不等师尊闭关结束,从桃止山回到了雪阁,发现汀蓝不见了之后,便哭着鼻子,找上了紫微帝后。 “大师伯,求您了,快救救汀蓝师妹!”汀蓝缩成了雪白的一团,跪在紫微宫光洁的白玉砌成的地板上。神情,要多萧瑟,便有多么萧瑟。 “你站起来说话,好好说,汀蓝怎么了?”一向宽和的紫微帝后,表情有着少有的严肃。 “师尊闭关第五天,我得知渊禾仙君从凡尘里归来,我便给师妹说好,我要去桃止山一趟。师妹奈何不住我,和我约定了,要是两天后我还没有回到雪阁里去,便传讯给罗浮神君。但是大师伯,我,我回来的时候,发现雪阁里面没人!而且,师尊布下的那个结界,被毁坏了!我也看不出,是谁做的!” 雪忆心下惶恐,快人快语的。语速很快,事情说得很清楚。 “你师尊闭关之前,是怎么说的?”兮水面沉如水,看着仍旧是跪在地上的雪白的一团,语气十分不善。 “大师伯,您别生气,雪忆知道,雪忆犯了大错了!还请大师伯先找到了汀蓝师妹,再来处罚我吧!”雪白的一团,有着异于年龄的坚持。 “你师尊让你待在雪阁里,你为什么不听?” “你既然知道犯了错,为何不先去罗浮山去?要到我这里来?” 高坐在主位上的白色紫微帝后礼服的女子,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她的内心,没办法平静。 紫微帝后早就知道,雪忆一定会第一个来到紫微宫来求自己。 就在汀蓝被抓走的半刻钟里,紫微宫便已经得了消息。帝君立刻安排了人,去找汀蓝仙子。 紫微宫这般的大动作,自然是瞒不住青华宫。就在一个时辰之前,青华帝君亲自来了紫微宫,问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那个时候,自己的心情,简直是难以形容。 自己能不生气吗? 雪阁,已经很多年,没有发生这样的失控的事情了。至少,在她待在雪阁的那些年里,从未发生这样的事情的。 雪忆这个孩子,来得艰难。是在兮婵的眼皮子底下长大的。就是凌霄殿和罗浮山,对她也是多有纵容。 很多年以后,这样的一个孩子,能否真的在雪阁里主事? 其实,她都没办法确定呀! 说起来这个孩子,大家都觉得她,性子跳脱。一点儿也不想她的母亲。举手投足之间的恣意,和她那个惊才绝艳的父君,如出一辙。 要经了多少事,才可以成长为一个像她母亲那样的人呢?以一己之力,对抗着千军万马?或者是,成长为后来的真皇陛下? 一定,要经历很多很多吧! 她们这些人,对这个孩子的保护,是不是太多了些?也许,要给这个孩子,更多的,成长的空间? 如果,眼前的这个孩子,是自己的孩子呢? 自己会怎么做呢? 眼底的无奈,犹如深不可测的海底。 若是这件事情,能让眼前的这个孩子,有所觉醒,也是一件十分不错的事情。 那雪白色的一团,眼神惶恐,道:“大师伯,这毕竟——是雪阁家事。师尊正在闭关,晚辈,晚辈只好第一时间来找您了!” 紫微帝后似乎很满意,在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孩子的脸上,看到这样的惊恐的神色。 知道了自己做错了就好。知道了自己害怕什么,知道了自己做错了什么,还不算是无可救药。 兮水控制着自己内心的喜色,面上仍旧是不动声色,语气淡淡的:“如果我告诉你,这件事情,紫微宫也没有办法帮你呢?” “啊?!”雪白的团子,十分地惊讶,“大师伯,怎么会呢?汀蓝,这一次,是遇上了大麻烦了吗?” 紫微帝后没有说话,看着雪白的团子,凝视着她。 “大师伯,我——我——我要怎么做,才可以帮忙呢?”雪白的团子的脸上,满是局促。 自己这一回,恐怕是真的惹祸了。 希望自己能够帮帮忙,找到师妹吧! 怎么感觉,师妹这些时候,不——从去了一趟妙华境来,便开始变得奇奇怪怪的。 不是修为尽毁,就是去了凡间一趟,再就是突然消失在了雪阁! 自己有什么事情,是不是被忽略了呢? 瞬间觉得自己的小脑瓜,不太够用呀! 真心要好好听师尊的话,好好地在雪阁里修行才是。 兮水一脸嫌弃地望着这一团雪白的团子,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回雪阁去,好好地待着,听你师尊的话,好好修行。帝君已经在着手处理这件事情了,但是最后能不能在阿婵出关之前找到汀蓝,还是个未知数。” 雪白的团子,立刻跪下磕头道谢:“谢谢大师伯,谢谢帝君!” “你呀,”兮水的语气有几分软了,“只要你不闯祸,就是对我们最好的道谢了!” “师侄就此告辞!大师伯珍重!”雪忆有模有样地行了晚辈礼。 兮水点点头,笑着看着她离开了。 雪白的团子,神色恹恹的,离开紫微宫的时候,差点儿撞到了宫门。在一个宫娥的小声提醒下,方才稳住了身形。 一路上,都是昏昏沉沉的。回到了雪阁之后,看着纯白色的雪,看着空空荡荡的内室。她忽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惆怅。 第73章 审问 还有半个多月呢!二十多天呢! 每天,都要这么忐忑地度过吗? 坐在空荡荡的内室里,她指尖微动,心念一转,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傀儡纸片人。 “给我倒杯茶来。”她毫不客气地吩咐。 那纸片人笑着应了,没过一会儿,立刻端来了一杯热茶来。 雪忆心安理得地喝着茶,又说道:“陪我聊聊天。” 纸片人笑着没有说话。 “唔,这些纸片人,是没有办法聊天的吗?难怪每次,师尊的纸片人,都不说话。还以为那些纸片人,是和师尊一样安静的性子呢!” “原来是不会说话的。” 她翘着二郎腿,惬意地喝完了茶,又十分高兴地说道:“去,给我哥哥传讯,说我往后不方便出雪阁去了,让他安排小仙娥,来雪阁给我送饭,每餐送两份就是了。” 那纸片人笑着点点头,没一会儿便飘走了。 送走了纸片人之后,雪忆觉得有些困倦。怎么这么困呀? 她没怎么多想,便倒头就睡了。 睡着了,好像什么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了。 此刻,紫微宫里,帝后对坐,脸色都不太好看。 “我的人,翻遍了整个九重天,都没有找到汀蓝。” “怎么会?”略带惊讶的声音,伴随着一阵碎瓷声。 有小宫娥,应声前来收拾,被帝后喝退了。 沉默,无边的沉默,笼罩了整个大殿。 “那,去凡间找找看?”沉默良久之后,兮水怯生生地开口。 紫衣的帝君,一时之间,神色阴晴莫测。很多年了,很多很多年了,他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困境。 紫微宫在九重天里,超脱于天君天后的存在,几乎已经成了一种铁律,一种必然。 自己,也得心应手了许多年。除了,在很多年以前,他曾经追踪过一个人,却怎么也没有办法,发现那个人的踪迹。 后来,没过多少万年,那个人,选择在了一片未知的海水里溺亡。 从那之后,在整个九重天里,他都鲜有敌手。 那个晦涩的名字,那个在师尊面前,都显得光华四射的名字,一时之间,藤蔓一般,爬满了他的心房。 阿魅,又是怎么知道这件事情的? 和汀蓝一道消失在九重天里的,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阿魅。当年离经叛道,被师尊不得已逐出师门的那个师弟,如今,又要做什么呢? 他感觉到了头痛。 “我去一趟归墟。”紫微帝君扶额道。 兮水定定道:“我跟你一道去。” 或许,师尊还在的话,今日所遇见的问题,便不再是问题。 “不了,我和司命一道去。” 兮水闻言,没再说话,顾左右而言它,道:“我去梧桐谷坐坐?” “不,你就在紫微宫里,等我回来。”紫微帝君道。 兮水点点头。 紫微帝君忽而走上前来,给了兮水一个拥抱。 “阿水,很多年前,有一个神仙,曾经是我的噩梦。不过那个时候,估计你还没有出生。我要问问司命,看看那个神仙,到底去了哪里。” 紫微帝君说完,便消失在了紫微宫里。 “从前那个神仙,叫什么名字呢?”兮水说完,叹了口气。 整个大殿,十分安静。白裳的紫微帝后,还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不同寻常。 “菩提,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惆怅的语调,令人心疼。 一身浅紫色衣裳的女子,出现在了兮水的面前,深深行了个礼。 一双恬静的眼睛,看着兮水,目光平静无波。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兮水再度问道。 菩提低声道:“娘娘,这件事情,还是让帝君告诉您吧!我告诉您,不太合适的。” “为何?”兮水挑眉,“你果然知道。” 菩提低头未语。 “是不是真的和汀蓝有关?”兮水问道。 菩提想了想,道:“娘娘可记得,雪阁的历史?” “这个我自然知道的。”兮水信心满满,“师尊当年特地嘱咐我,说我修仙的能力一般,着实不如兮婵聪颖,不如选择一个方面,仔细学好了。因着师尊的这句话,我对雪阁的历史,了如指掌。恐怕,连帝君不知道的事情,我都一清二楚的。” 菩提听了,低下头去,没有说话。 “不对,”兮水道,“这个,和雪阁的历史,有什么关系呢?” 菩提语气微顿,道:“雪阁的大祭司,历代的大祭司,结局都不是太好。这一点,娘娘比菩提更清楚。” “是呀,”兮水的语气之中,有几分唏嘘。 她抬头看着殿内的白玉砌成的地板,一时之间,思绪飞到了多年之前的雪阁。 “阿水,你想做雪阁的大祭司吗?” 师尊一边伏在案几上,一边写着毛笔字,问着在一旁研墨的自己。 “做大祭司有什么好?”那个时候,自己曾天真懵懂地发问。 她还深切的记得,当年师尊的笔尖微顿,道:“雪阁历代的大祭司,最后的下场,都不是太好。” “啊?”不是听上去,很威风的样子吗?怎么会结局不太好呢? 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阿水呀,”师尊的话,又在耳畔响起,“不如,还是让你的阿婵做大祭司吧!你是这一辈的大弟子,往后,就做你的小师妹的保护伞吧!” 往事一幕幕。 这一切,都如师尊所愿。自己顺利从雪阁高嫁,成为了紫微宫的女主人,成为了雪阁强有力的外援。在仪族的大势没落之后,自己成了支持雪阁最有分量的存在。 “这和雪阁的大祭司,有什么关系呢?”思绪从往事中抽回,兮水问道。 “汀蓝这样的存在,就像是——未来的大祭司一样!”菩提说道。 “怎么会?”兮水几乎是脱口而出。 这一辈的雪阁弟子之中,谁都心知肚明,未来成为大祭司的人选是谁。 除了雪后的亲生的女儿,再没有旁的人,更适合了。 “娘娘既然熟读雪阁的历史,就应该知道,当年有一位雪阁的大祭司,惊才绝艳,桀骜张狂,聪颖绝伦,曾经将整个九重天的厉害的神仙们,都不放在眼里,包括帝君在内。”菩提慢悠悠的说道。 兮水只感觉到了天旋地转。 有一些细节,在脑海里反复地出现。 这样的一个个性张狂狷介的大祭司,百万年来,唯有一个。 “你说什么?帝君知道吗?”兮水问道。 “当年众神谁也找不到那位诡谲的大祭司,就如今天的汀蓝仙子一般。”菩提语气淡然。 “是不是帝君,让你对我说这些的?”兮水又问道。 菩提低着头,没有说话。她用默认,来传递着自己的态度。 “你也知道雪阁的历史?”兮水追问道。 “娘娘,我跟在帝君身边,已经几十万年了。帝君知道我要去雪阁之后,顺便教了我一些东西的。帝君说,娘娘放心,雪阁和紫微宫,现在和以后,永远都是一体的。” 菩提的声音,轻柔得如同燕子的呢喃,让人没有办法拒绝。 第74章 打架 汀蓝的离奇失踪,让雪阁再一次在九重天里的传言里,甚嚣尘上。 一时之间,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大的,小的,知名的,不知名,有事儿没事儿,总爱在雪阁门口晃一晃。 听说大祭司还没有出关呢! 大家耐着性子,天天在这儿晃悠着。 这不,据说啊,不少人看见了那位木须宫的妖艳的公主,汀伊仙子。据传闻,这位仙子,容貌美艳,行事颇有手段,嫁给了如今洛山王的弟弟,星夜君。是和雪阁沾亲带故的神仙之一。 这位汀伊仙子,从来不是一个安分的主儿。看到了这么些人,都在雪阁跟前晃悠着,心情可好了,便整天尽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胡话,让大家去误会。 当雪忆在雪阁里等来凌霄殿的宫娥给自己送饭来的时候,竟然被问: “小殿下,汀蓝仙子,真的是被妙华境的青冥帝君给掳走了吗?” 雪忆挑眉,道:“怎么这么说?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外面的人都这么传呀!凌霄殿还特地传了青冥帝君去问话呢!”小宫娥说得有模有样。 “什么?!”雪忆大惊,道,“你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她一边狼吞虎咽着,一边让宫娥说着。 听得这小宫娥说得,越说越离谱,她心里气急了,一把推翻了饭菜,道:“我不吃了!我要去妙华境去,会会这个小师叔!” 小宫娥在后面追着,哭丧着脸,道:“可是小殿下,你答应了紫微帝后的,说是要在雪阁里,待到大祭司出关的!” 话还没有说完,眼前已经看不见小殿下的身影了。小宫娥哭着收拾着碗筷,抽抽泣泣地回了凌霄殿。 且说雪忆出了雪阁之后,越想越生气。一路上都是火气冲冲的。她对妙华境的路,十分地熟悉。 一路走来,没怎么见到人。 她更生气了! 一个人都没有的话,那些过分的闲言碎语,是怎么出现的? 妙华境不是以织造出的美丽绝伦的衣物,而在整个九重天里扬名吗? 她倒要去看看,这妙华境,到底有多么地声名煊赫! 她怒气冲冲地到了妙华境的成衣中心,一脸不善。 才刚到,便有笑眯眯的地仙,前来相迎,还殷勤地问着她,有什么需要。 雪忆冷冷问道:“你们这儿,谁是主事的人?” 那迎客的人显然一愣,又笑眯眯道:“仙友有什么需要,尽管提就是了。衣服上面的事情,我大都是能做主的。” “让你们这儿主事的人来见我。”雪忆冷冷道。 那地仙看着这人似乎不好惹的样子,犹犹豫豫的。 “你听不懂我的话吗?”雪忆本来就十分生气,看见这样子的一个呆愣愣的地仙,心里更生气了。 “这是主事的人不在这儿呢?”雪忆冷冷道。 那地仙忙不更迭地点头,道:“大总管去见帝君去了。” “哦,”雪忆诡异一笑,说道,“你们这儿都有些什么新货?拿给我来看看。” 听说要买衣服,那地仙高兴得紧。一点儿也没有最开始的那种不高兴与忐忑了,立刻将一些新出来的料子和花色,都拿了出来,给雪忆看了看。 雪忆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心下已经有数。她随手从中抽出一张料子,道:“这个花色的我全要了。” 那小地仙连连称赞着雪忆的眼光,笑眯眯地将这个花色的衣裳,带着些小地仙,都拿了出来。 一件又一件漂亮的衣服,都挂在了雪忆的眼前。 雪忆靠近了这些衣裳,随手摸了一件衣服,想知道衣服的柔软度如何。 “啊!”伴着一声尖叫,那被挂着的衣裳,忽而从中分开,一分为二。 “这就是你们的新款?”雪忆脸色铁青。 那小地仙连连拱手道歉。 雪忆哪里肯依。 她冷冷道:“你们将这样的新款拿出来卖,良心不会痛吗?” 说着,她伸手一挥,将那些所有摆出来的衣服,都毁了个干净。 满地,都是这些华服的碎片,一众地仙都愣住了,不知道说什么。 “我要去跟青冥那厮说说,妙华境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说完,雪忆便扬长而去。 满殿的地仙,都不知所措。那个先前出来迎客的地仙,立刻叫了一个小地仙,去给大总管送口信去。 在这些地仙们忐忑不已的时候,雪忆已然直奔青冥帝君的帝君殿了。 守门的小地仙,不认识雪忆,将雪忆拦着,不让她进。 雪忆气不打一处来,冷冷道:“这九重天上,还没有能拦住我的地方。” 说罢,她十分不客气地将两人放倒,直奔大殿而去。 一身黑衣的青冥,坐在主位上,心不在焉地听着掌管着妙华境的衣裳买卖的大总管的汇报。 忽而,听得一阵脚步声传来。 青冥帝君本就不太高兴的脸,变得越发地不高兴了。 “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青冥打断了大总管的话,面色不悦。 不是吩咐过了,不让人进来的吗? 这帝君殿的这些地仙们,是怎么了这是? 正疑惑着,忽而听得一阵清冷的女音传来: “小师叔,你的宫人拦着我不让我进来,我就给了他们点教训。” 这般清冷的声音,怕是已经有几分她母亲的风采了吗? 青冥帝君面色缓和了许多,摆摆手,吩咐在汇报的大总管沏茶来。 大总管疑惑极了。 他怎么听着,那声音似乎是一个小小的仙子呢? 还唤帝君小师叔? 莫非,是雪阁的什么人? 电光火石之间,他已经明白了。能叫帝君一声小师叔的,不就是雪阁大祭司的弟子,汀蓝仙子,和凌霄殿的雪忆小殿下吗? 听说这位汀蓝仙子,因为遇上什么事情,失踪了好几日了。 莫非,这是自家帝君的手笔吗? 妙华境,即将迎来一位新的帝后吗? 想想,就让人觉得激动呀! 大总管想到这里,心情便有些雀跃,连带着,看着自家的帝君的眼神,都有些不一样。 大总管欢欢喜喜地去沏茶去了。 哪里知道,才刚没走几步,便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 “小师叔,我今儿有些不高兴,我想来找你打一架,你打呢还是打呢?” “噗通!”一声,还没走远的大总管,华丽丽地摔倒在了殿内。 雪忆一脸不善地看了一眼发出声音的方向,眼底满是不耐烦。 第75章 郁闷 “这人谁呀?”雪忆语不惊人死不休,“是小师叔你的相好吗?” 大总管本来要站起来的,听得这话,立刻又趴在了地上装死。 我的姑奶奶呀,这真要是未来的帝后的话,自己以后都没有好日子过了。 青冥帝君笑着看着雪忆,只说道:“这是我座下的大总管。” “哦,”雪忆面带失望,“原来不是你的相好呀!那小师叔,你的相好是谁呀?怎么外面都在传——” “不是要打架吗?”青冥打断了她的话。 “行呀,小师叔,够爽快!”雪忆已然拔剑。 青冥淡声道:“不在这里打,弄坏了这儿,又要花很多钱修。” 雪忆大笑。她笑完之后,道:“小师叔,我看着你,也不像是差钱的人呀!” 青冥笑道:“我可不像你,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我还有两个儿子要养呢!” 雪忆笑得更欢乐了。 这个小师叔,还是蛮可爱的呀! 要是没有那样荒诞的传言,她其实也是很愿意,和这个小师叔做朋友的。 两人来到了远离帝君殿的一片空地上。 雪忆的眼睛,被一丛海棠花吸引了。她心情变得好了些,开口问道:“小师叔,这是你种的海棠花吗?开得真好看。” “确实挺好看的。”青冥帝君的语气里,有着他自己无法察觉的惆怅,“不过不是我种的。” “那是谁种的呀,小师叔?” “是一个故人种的。” “故人?她人在哪儿呢?是妙音仙子吗?” “不是,是一个离开了很多年的故人。” “哦,是像汀蓝师妹一样,不告而别的那种故人吗?” 不知不觉,雪忆的语气,已然在变冷。 “你——” 一句话没有接着讲,因为雪忆的剑,已然出鞘。 剑风凌厉,招招狠厉,让青冥有些招架不住。 一边打着,青冥帝君心中越发惊骇。这样的招数,一点儿也不像是出自雪阁的剑。 “你的剑,是谁教的?”在被逼到海棠花丛跟前的时候,青冥惊讶地开口了。 “反正不是你。”小丫头扬眉,语气里,有着一种说不出的骄傲。 “是罗浮神君教你的?还是我师尊教你的?还是旁的什么人?”即便被剑架住了脖子,青冥帝君仍旧不死心。 “都不是。”雪忆冷冷道,脑海里,出现了另外一个身影。 “谁,到底是谁,会有这样的剑法?”青冥帝君又说道。 雪忆冷笑一声,方才说道:“想学吗?也不是不可以,但是至少,你要修成了道心才可以的哦,小师叔!” “雪忆,你当心,这样厉害的剑法,和雪阁的路数,不太一样。”青冥帝君说道。 雪忆的脸上,浮现了一个难以察觉的微笑,喃喃道:“我是偷学的。” 青冥帝君诧异不已。他诧异,雪忆有着这么高的天分。他更诧异,到底是何人,会这样的凌厉的剑法。 “倒是小师叔你,你告诉我,你把小师妹汀蓝,藏在哪里了?”雪忆的神情,变得有几分严肃。 “我不知道呀!”青冥无奈,“怎么连你也来问我?!” “谁也来问你了?”雪忆有些惊讶。 “大师伯呀!问了我许久,什么也没问出来。”说到这里,青冥帝君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可是小师叔,”雪忆语气倔强,“就连凌霄殿给我送饭的小仙娥,都在我面前说,是您把汀蓝师妹藏起来了!” 青冥默然。 这样的传闻,到底是谁传出去的?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怎么会传的这样快? 到底是谁,站在黑暗里,要将自己陷入一个无法解决的困境之中呢? 黑暗里,那双无形的手,到底要伸到多长呢? 紫微宫都束手无策。 那人,到底是谁呢? 青冥陷入了沉思。 “小师叔,我相信您的人品,可不代表,整个九重天的神仙,都相信着您的人品吧!”雪忆语气淡淡的。 “在汀蓝上一次失踪去了凡间的时候,小师叔莫名其妙的举动,已经引起了很多人注意了。如今汀蓝师妹无缘无故失踪,而您,一反常态什么都不做,真是很可疑呢!” 雪忆语速飞快,说完之后,便在海棠花丛跟前收了剑。 青冥顺势站起,道:“多谢小殿下告知。” “小师叔不必客气。我此番出雪阁,是在师尊闭关期间,不便久留,还请小师叔仔细想想我的话。” 雪忆说完,行了个晚辈礼,便告退了。 走出妙华境的时候,雪忆嘀咕道:“真是奇怪,怎么觉得,那一丛海棠花,格外亲切呢?” 她没有多想,快步回了雪阁。 回到雪阁的第一件事,便是好好儿地检查了一番。 似乎没什么大碍。 打了一架之后,感觉到特别的疲累。她进了自己的屋子,手疾眼快地布置好了一个结界,立刻便倒头而睡。 整个世界,都变得清净了。 此刻,在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汀蓝正看着一套白色石头做成的茶具发呆。 她试过很多次了。 这茶具,似乎可以知道自己的心思。想要喝茶的时侯,茶具会倒出茶来,还会送到自己的嘴边。 那个很多年前,设计了这套茶具的人,和自己长得很像吗? 真是令人困惑呀! 自己,到底是谁呀! 怎么既长得像羽幻,又长得像一个喜欢设计茶具的人呢? 那自己是谁呢? 汀蓝又是谁呢? 这些问题,真是太复杂了。好费脑呀! 自己想不出这个答案,真的就没有办法,离开这里吗? 自己真的好想师尊呀!好想小殿下呀!还想要吃凌霄殿的饭菜。 小殿下每次都说凌霄殿的伙食不好,但是吃得时候,又偏偏吃得津津有味的。 明明就是很好吃的! 其实就是嘴上不愿意诚承认罢了! 小殿下其实很可爱的! 这个白色的石头的山洞里,自己还要待多久呢? 怎么样,才可以出去呢? 汀蓝觉得心情郁闷极了。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呢? 大概,就是在妙华境的时候,看见了那个美丽的女子的时候,忽而飞出的那个菩提花座之后—— 故事,从这里开始的。 修为尽毁不说,还连带着,在九重天里出了名。当然也不是什么好名声。 后来呢,再就是稀里糊涂地去了凡间。修为稀里糊涂地回来了。 本以为,会变得越来越好的,哪里知道,又被抓到了这样的一个鬼地方! 第76章 弹琴 白色的茶杯,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心思。 这件事情,本身就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她想起那个黑色的影子说过的话,心里不由得一阵害怕。 自己,真的不是自己吗? 三万年来,她第一次,对自己的这个身份,产生了怀疑。 师尊说过,是在海天之原,发现了自己。因为自己满身是血,也查探不到过往,师尊便生了怜悯之心,将自己带回了雪阁。 在雪阁的这三万年来,师尊亲自教导,对自己,从未有过不耐烦的情形。 当年自己满身是血,为何会出现在海天之原? 当年的自己,为何会满身是血? 对于自己三万年之前的事情,自己毫无记忆。 那是一片未知的空白。 罗浮神君说过,自己的年岁,看起来像是五六万岁的样子。 自己人生最初的那些日子,全都是空白。 三万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 纯白色的石头,纯白色的山洞,纯白色的茶具——一切,都是纯白色的。 自己的记忆,也是纯白色的。 她的内心,开始变得疑惑而恐慌。 在漫长的忐忑之中,纯白色的山洞之中,变成了一片。 黑暗之中,似乎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抓着自己的咽喉。 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窒息。 这里,到底是哪里? 坐在石桌子跟前的汀蓝,感觉到了害怕。她用力握住了一个石头做的茶杯。 她的双手颤抖着——在黑暗之中,那茶杯从石桌子上滚落。 “哐当”一声,杯子与纯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地面发生了撞击。在杯子落地的那一刻,发出的声音,有着莫名的令人心安的感觉。 “你……你——你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无边的黑暗,将整个山洞笼罩着,笼罩着。 “我…我…我可以弹琴吗?” 汀蓝的语气,仍旧在颤抖着,颤抖着。比起最开始的问句,显得更加的底气不足。 耳中,回响着那一声“哐啷”的声音,似乎这样就可以让自己冷静下来。 声音回旋着,黑暗回旋着,心底的颤抖,也在回旋着。 黑暗之中,没有风声。 那一声“哐啷”的声音,是整个山洞里,唯一的声音。 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自己想要的回答。 忐忑而颤抖的心,开始慢慢平复下来。 在黑暗之中摸索着,摸索着,捡起了那个掉落的茶杯。 汀蓝将茶杯放在了纯白色的石桌上。 她叹了口气。 要是走的时候,带上一两颗夜明珠就好了。在雪阁里的夜明珠,她有好大一袋子呢! 平时都不怎么用的,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要带上一两颗夜明珠放在身上的。 如今,遭逢这样前所未有的险境,她深深地后悔起来。 不对,当时被抓到死亡谷的时候,就想过这件事情的。 回到雪阁里,自己还没来得及在衣袖里装上一两颗夜明珠,便又被抓到了这个奇奇怪怪的山洞里来了。 这修仙之路,真是太多磨难了! 她才不怕磨难呢! 磨难有什么要紧的。要是以后小殿下不想做大祭司了,她就做雪阁的大祭司,那该有多好啊! 要是小殿下以后要做大祭司呢,自己就去凡间,做个守护一方的祭司。或者,可以去云游四方,做个潇洒的散仙。 想想以后的日子,心情就变得十分愉快。 要是如今的这些磨难,都是为了往后,能有更大的造化,她觉得,那是她的幸运。 汀蓝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 《流水》的旋律,在脑海中响起。 要是可以弹琴就好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摩挲着茶杯的杯身。 这杯子上,似乎还有什么花纹。似乎也有一些文字。 太黑了,刻痕又浅,她也不知道,到底是些什么样的花纹,更不清楚,那上面是些什么字儿了。 忽而,整个纯白色的石桌,开始动了起来! 天啦!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汀蓝吓得站起来,连连往后退了好几步。 石头做成的桌子上,似乎有什么机括一般。石头与石头之间的碰撞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停了下来。 汀蓝小步小步地,凭借着记忆,走向了先前坐着的石凳子。 才刚坐下,她便习惯性地去找那个先前的茶杯。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了杯身。似乎变了个位置,比先前要高了些。 摸到了先前的那个杯子,她的心底,油然而生出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这个石头做成的山洞,到处都是透着诡异的。 唯有那个给自己倒了茶的杯子,让她觉得有一种莫名的亲切与熟悉。 她的双手,从杯子上移开。 手指向下的时候,忽而摸到了什么奇怪的东西她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呆了好一会儿,用双手摸索了一番。 她居然摸到了一架琴! 那是琴弦没错了! 在黑暗之中,她的指尖,上下翻飞。凭着记忆,弹奏着那一曲《流水》。 有几个音,不太熟悉,有些生涩。 谈完了这只曲子,她的心,莫名地安静了下来。 安静的音乐,从容的调子,给了她无穷无尽的力量。 一支曲子弹完了。 她内心里,充满了安宁。 略略坐了一会儿,忽而觉得有几分困了。 出于试一试的心态,她再度拿起那个杯子,心中默念着:我睡一会儿,你可不可以不要让别人进来? 她摩挲着杯身。似乎没有什么反应。 她有些颓丧。 实在是太困了。 她从石头做成的圆凳子上起身。接着,摸索到了那个白色石头做成的床榻上,立刻困得不行。 她又倒头而睡了。 许是那一曲《流水》,有着镇定人心的力量。 在山洞外,一个黑色的影子,听见了流水一般的琴音,呆怔了许久,方才说道:“曲子算是好曲子,只是可惜,弹得太浅了些。” 他站在山洞跟前的白色石头上,面色萧瑟。 这个地方,九重天上的神仙,是没有办法发现的。 当然,有一个地方可以发现这里。可惜的是,那个地方,已经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变成了禁地。 当年她的师尊为何要选择在海水里,奔赴死亡呢? 又为何,弄了这样的一个地方呢? 如果这个丫头,是她的师尊的转世。那么她呢,她的转世,也会出现吗? 他已经不再年轻。浑浊的眼睛里,流下了两行热泪。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于执着了呢? 第77章 旧事 紫微宫。 主位上,坐着一脸严肃的紫微帝君。紫衣墨发的帝君,神情肃穆,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无不显露出一个上位者的威严来。 一身白裳的紫微帝后,坐在紫微帝君的身侧,有着说不出的温柔秀美,端庄大方。 端的是一对神仙眷侣。 左首,坐着一身白裳的大祭司兮婵。兮婵的身侧,坐着同样一身白裳的雪忆小殿下。 右首,坐着天君。天后坐在天君的身侧。 罗浮神君和姑姑,则坐在了小殿下的身边。青桐帝君则坐在了天后的旁边。 大殿内的中央,跪着一个黑衣的男子。 紫微帝君座下的司命仙君,天枢仙君,璇玑仙子等诸仙君仙子,都立在了左右两侧,将整个大殿,围的是水泄不通。 “你说羽幻仙子自愿跳了洗髓池,此话当真?”紫微帝君开口问道。 “自然是真的。请帝君明察,借给青冥一万个胆,青冥也不敢欺骗帝君您的!”青冥语气坚定,坚定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无奈。 殿内的一众仙君仙子,都屏气凝神,尽量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跪在大殿中央的神仙,虽说道心未成,却是赫赫有名的洛山王妃的唯一的弟子。 再怎么说,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雪阁系。 万一秋后算账的时候,有了什么不好的事情,这货卷土重来——自然是没有办法对帝君怎么样的。还会怕没办法对付咱们这些不起眼的神仙? 想想就觉得后怕。 以洛山王妃这护短的性子,只怕这件事儿,难以善了。 紫微宫是不怕什么大事儿的。这么多年来,跪在帝君面前的神仙嘛,那可多得数不清呀!在九重天上当差的神仙们,第一次来紫微宫的时候,可不都得来紫微宫,拜见帝君的嘛…: 至于,呃,这个跪在帝君面前,被帝君这样亲自盘问的,这样高规格的待遇,也不是没有。这么些年来,没有千儿也有八百吧! “既然羽幻仙子跳了洗髓池,这般的大事,你为何不报给司命星君?” 紫微帝君的语气威严,透着说不出的危压。 青冥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这么多年来,他头一次,觉得这么窘迫。 他的修为,一向是不大行的。至于这么多年来,道心未成,也没被他当成很大的事情。 就是在进雪阁的时候,被问起道心未成的事情,心里觉得有些不太舒服。实在是,太对不起雪阁的名声了! 在修为上的事情,他其实早已经绝望了。 绝望的时间长了之后,便会有一种习惯性地忽略自己的修为不太好的事情,转而去做其他的事情。 比如,他就去卖衣服去了。卖衣服多有成就感呀!短短几万年,妙华境的衣裳,已经在整个九重天里,有了不错的名气和声誉。 比起修仙,卖衣服实在是太有成就感了!!! 这些年里,他凭着自己的卖衣服的本事,做着妙华境的帝君,日子过得也还算是惬意。 回想起来这些年,他z总会觉得,自己在过往的岁月里,是过得十分地快乐的。 这些年来,要说有那么几件亏心的事情,那还是有的。 在九重天上做生意,不做几件亏心的事情,怎么能够斗得过那些老狐狸呢? 他做的第一件亏心的事情,便是悄悄儿跑到了往生湖,把里面的半开的莲花摘了,拿回了妙华境。 拿回了这些半开的莲花之后,他便将妙华境的罗裳,用这些莲花熏着几天,直到莲花开败了。 后来,这一批罗裳,果然卖得极好。 这批衣裳卖完之后,他便听说青华帝君在三界悬赏,偷了往生湖的莲花的人。 这个消息,可吓坏了他。他躲在了妙华境里,两年都不曾出过妙华境。 再次出去卖衣裳的时候,他果然听说了,青华帝君翻遍了整个九重天,也没有找到那个偷摘了莲花的人。 他听到这个消息之后,可开心了。 亏心是亏心,可是做成了生意,还是好大的生意,自然开心大过亏心了。 要说这么些年来,他做过的最亏心的事情,便是对羽幻了。 今日,在这紫微宫里,三堂会审,也许,是对自己当年的一种惩罚吧! 三万年了呀! 三万年了呀! 三万年了啊!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紫微宫里响起: “羽幻其实不算是九重天的仙,只算是一个妙华境的地仙。” “所以你才没有报给司命星君?”紫微帝君冷冷道。 “是,帝君。羽幻的本体,是我在凡间拾到的一个菩提花座。后来得妙音仙子教诲,在妙华境飞升为地仙。” 青冥语气里,满是小心。 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地仙是最低等的一种神仙。下界仙山上,会有一些这样的地仙。地仙多被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当作未来的伙伴一般来培养。因此,不算做是九重天上的神仙。 当这些地仙们,在九重天上,得了神仙们的教诲,从地仙飞升为灵仙,便算作是正式成为了九重天的一员。 灵仙们再继续修炼,便成为了金仙。金仙再继续修炼,便成为了赤仙。赤仙们继续修炼,便可为散仙。散仙们继续修炼,修为不断精进,便可登君位。散仙之中,有特别优秀的,对九重天有过突出贡献的,便可为神君位。 “所以她还不是灵仙?”紫微帝君说着,扶了扶额头。 “是的,帝君。”青冥回答道。 “那你,是如何用凤凰羽,借住一个地仙的修为,复活了妙音仙子呢?还让她继续活了三万年了呢?”紫微帝君问道。 “我……”青冥一时语塞。 就那样,就成了。 当时,哪里有时间,有心情,去想着,地仙的修为,是不是太低了? “这——大概是因为,羽幻真心敬爱着妙音仙子。”青冥硬着头皮说道。 “胡说八道!”紫微帝君怒道,“去,司命,将人关在青华宫的地牢里去!” 司命星君连连应了。 “帝君,手下留情呀!这一次,真不是我做的,我什么也不知道呀!大师伯,求您舅舅侄儿——” 司命星君捏了个诀,将一切的声音都拦住了。 没一会儿功夫,青冥帝君和司命星君,都消失在了大殿里。 兮水深深叹了口气。 雪忆耷拉着脑袋,神情呆滞。 整个大殿内,大家脸上的表情,都透着一股子凝重。 第78章 遗忘 花开花落,潮起潮落,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无论多么深刻的往事,最终都会被遗忘。 站在海棠花丛前的黑衣的男子,心情惆怅。 旧事,能否越过今日的恐惧,成为心底的秘密,终究只是一个未知数。 海棠花丛跟前的那个湖泊,仍旧是美丽而平静的。 没有一丝的波纹。宛如一块镜子一般。 这一面镜子,可以照出过往吗?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为什么这镜子一样的湖面不可以照出过往呢?” “因为这里不是往生湖。” …… 不,当年自己应该告诉她的,即便是在往生湖,也没办法照出过往。 如果真的想要见到过往,要去雪阁去。 在那里,前尘往事,遗忘了的和记不清了的,全都可以看见。 甚至,过去,现在和未来,都是一片晴空。 曾经那个憧憬着雪阁的孩子,如今已经成了雪阁这一辈唯二的弟子。 算是如愿以偿。 看着这样的皆大欢喜的场面,自己应该会是很开心的。 黑衣的身影,有几分孤寂和清冷。 羽幻啊羽幻,你还会记得我吗? 尽管内心深处,的确有一个声音,告诉着自己,跳入了洗髓池的人,应该什么都记不得了。 洗髓池呀! 那是洗髓池呀! 不是妙华境里的这个没有名字的湖泊,犹如一片镜子的湖泊。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在雪阁的这些年来,你过得快乐吗? 我希望你过得快乐。 不管怎么样。 内心深处,波涛汹涌,暴雨如注。 谁也没有羽幻的消息。 如果有的话自己不应该被叫到紫微宫去,三堂会审。 这样的感觉,实在是太糟糕了!!! 羽幻啊,即便你真的是要不告而别,至少,也得给我们传个信才是。 现在,大家都在为你担心呀! 希望能够得到你平安的消息! 他感觉到了内心,前所未有的煎熬。 这样的煎熬,令人心烦意乱,令人窒息,令人想要暴走。 前些日子,雪忆和自己打了一架。不痛不痒,无关紧要。 这个孩子,其实和当年的羽幻,很像啊! 可惜,羽幻后来长大了,就变得不那么可爱了。 孩子嘛,还是小时候可爱的! 他感觉到心里乱极了。 站在海棠花丛前,什么也没有想起,什么也没有想明白。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他感觉有自己的内心,一片煎熬。 他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他开始在妙华境,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 没过多久,便轻车熟路地走到了自己的酒窖里。 酒窖里的酒,有很多很多。很多的好酒。 这些酒,都是许多年前他慢慢地攒下来的。 自从有了娃儿之后,他便很少没有节制地喝酒了。 有多少年了呢?! …… 他已经记不清了。 羽幻啊! 他内心里,又想起了那个名字。 那个喜欢穿一身暗红色衣裳的小仙子。活泼而明艳,眼睛里,有着一片星空。 不知不觉,有一种莫名的东西,已经在心底萌发,然后随着时光,根深叶茂,在没有人的时候,折磨着自己的内心。 羽幻啊! 那个明艳的影子,在眼前明明灭灭的,让人神识不清。 酒,已经开了一瓶又一瓶。 喝酒呀,遗忘呀!!! 遗忘,是这个世间,最难的事情。 遗忘,也是最简单的事情。 为了忘记你,却变成了一件太难太难的事情了。 羽幻,回来好不好??? 内心那个凄惶的声音,在苦苦的哀求着,挣扎着。 羽幻啊,回来好不好??? 那哀求的声音,那挣扎的声音,你听见了吗? 你听见了吗? 你真的听见了吗??? 羽幻啊! 我想念着你!!! 内心犹如暴风雨一般,没有任何流泻的机会。 酒瓶,开了一瓶又一瓶。 琼浆玉液,都成了眼泪,成了内心深处的眼泪。 羽幻啊,我想念着你!!! 绝望的声音,似乎可以响彻四宇。 遗忘,是这个世间,最难的事情。 遗忘,也是最简单的事情。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内心的疲倦,内心的痛苦,在那一刹那,喷薄而出。 他又开了一瓶酒。 喝酒,仿佛就可以忘记那一切。 喝酒,其实什么也没有办法遗忘。 遗忘啊!! 残忍的字眼,令人无措。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心底的声音,排山倒海而来。 羽幻啊,为什么,你不能回来呢? 我多么想要你回来,你知道吗? 羽幻,快回来好不好? 为了你,我愿意做任何事。 哪怕,万劫不复。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内心是崩溃的。 崩溃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绝望。 绝望,绝望,令人窒息的绝望。 羽幻啊,回来好不好? 他感觉到了自己喝的酒,都变成了苦涩的液体。 不是美酒吗? 不是自己珍藏了,许多年的美酒吗? 怎么会变成了这样子?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内心的那个声音,仍旧没有选择停息。 咆哮,咆哮,再度咆哮着,似乎要冲破什么藩篱。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永远都不会回来了吗? 不会的! 不会的! 一定不会的!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咆哮的声音之中,带着说不出的绝望。 绝望的声音,让人窒息。 喝了太多酒的人,已然躺在了酒窖里,陷入了深深的沉睡。 他还会醒来吗? 谁也不知道。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那咆哮的声音,跟着梦的声音,跟着风的声音,吹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 羽幻呀! 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 回来好不好? 那绝望的声音啊,能否找到另一个世界里的她? 谁也不知道。 没有人知道。 醉倒在酒窖里的人,已经没有了神智。 遥远的另一端,被白色的石头包围着的女孩,坐在石头上,正发着呆。 第79章 觉醒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风一样的声音,穿过四海,穿过茂盛的原野,穿不过过往的时光——或许,拥有着可以穿透人心的力量。 汀蓝如同往常一样,抚摸着白色的石头做成的杯子的杯身。 火光电石之中,她似乎看见了一段文字: “花开花落,潮起潮落,世事变迁,沧海桑田,无论多么深刻的往事,最终都会被遗忘。 站在海棠花丛前的黑衣的男子,心情惆怅。 旧事,能否越过今日的恐惧,成为心底的秘密,终究只是一个未知数。 海棠花丛跟前的那个湖泊,仍旧是美丽而平静的。 没有一丝的波纹。宛如一块镜子一般。 这一面镜子,可以照出过往吗? 不可以。 当然不可以。 ……” 这些文字,带着一种莫名的悲伤。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像是一种遥远的呼唤。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她反复地读着这样的一段文字。心中的疑惑更深了。 羽幻,到底是谁呢? “羽幻,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 …… 那个魔咒一般都声音,再度在耳边响起。 太可怕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呀!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和我一删文字,忽而把梦想衡量一红声音。 变成了一种令人害怕的声音!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这些声音,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味道。难道,就没有一点点的转圜之地吗? 羽幻,你开心吗? 当年不告而别,只身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是不是也和今天一样,不告而别,离开整个九重天呢? 羽幻啊,你到底,去了哪里呢? 谁可以知道你的消息呢? 令人害怕的声音呀! 汀蓝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痛苦! “你说羽幻仙子自愿跳了洗髓池,此话当真?”紫微帝君开口问道。 “自然是真的。请帝君明察,借给青冥一万个胆,青冥也不敢欺骗帝君您的!” 陌生的声音,令人绝望! “你说羽幻仙子自愿跳了洗髓池,此话当真?”紫微帝君开口问道。 “自然是真的。请帝君明察,借给青冥一万个胆,青冥也不敢欺骗帝君您的!”青冥语气坚定,坚定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无奈。 “羽幻其实不算是九重天的仙,只算是一个妙华境的地仙。” “所以你才没有报给司命星君?”紫微帝君冷冷道。 “是,帝君。羽幻的本体,是我在凡间拾到的一个菩提花座。后来得妙音仙子教诲,在妙华境飞升为地仙。” 青冥语气里,满是小心。 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地仙是最低等的一种神仙。下界仙山上,会有一些这样的地仙。地仙多被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当作未来的伙伴一般来培养。因此,不算做是九重天上的神仙。 当这些地仙们,在九重天上,得了神仙们的教诲,从地仙飞升为灵仙,便算作是正式成为了九重天的一员。 灵仙们再继续修炼,便成为了金仙。金仙再继续修炼,便成为了赤仙。赤仙们继续修炼,便可为散仙。散仙们继续修炼,修为不断精进,便可登君位。散仙之中,有特别优秀的,对九重天有过突出贡献的,便可为神君位。 “所以她还不是灵仙?”紫微帝君说着,扶了扶额头。 “是的,帝君。”青冥回答道。 “那你,是如何用凤凰羽,借住一个地仙的修为,复活了妙音仙子呢?还让她继续活了三万年了呢?”紫微帝君问道。 “我……”青冥一时语塞。 就那样,就成了。 当时,哪里有时间,有心情,去想着,地仙的修为,是不是太低了? “这——大概是因为,羽幻真心敬爱着妙音仙子。”青冥硬着头皮说道。 “胡说八道!”紫微帝君怒道,“去,司命,将人关在青华宫的地牢里去!” 司命星君连连应了。 一遍又一遍的声音,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羽幻其实不算是九重天的仙,只算是一个妙华境的地仙。” “所以你才没有报给司命星君?”紫微帝君冷冷道。 “是,帝君。羽幻的本体,是我在凡间拾到的一个菩提花座。后来得妙音仙子教诲,在妙华境飞升为地仙。” 青冥语气里,满是小心。 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地仙是最低等的一种神仙。下界仙山上,会有一些这样的地仙。地仙多被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当作未来的伙伴一般来培养。因此,不算做是九重天上的神仙。 当这些地仙们,在九重天上,得了神仙们的教诲,从地仙飞升为灵仙,便算作是正式成为了九重天的一员。 灵仙们再继续修炼,便成为了金仙。金仙再继续修炼,便成为了赤仙。赤仙们继续修炼,便可为散仙。散仙们继续修炼,修为不断精进,便可登君位。散仙之中,有特别优秀的,对九重天有过突出贡献的,便可为神君位。 “所以她还不是灵仙?”紫微帝君说着,扶了扶额头。 “是的,帝君。”青冥回答道。 “那你,是如何用凤凰羽,借住一个地仙的修为,复活了妙音仙子呢?还让她继续活了三万年了呢?”紫微帝君问道。 “我……”青冥一时语塞。 就那样,就成了。 当时,哪里有时间,有心情,去想着,地仙的修为,是不是太低了? “这——大概是因为,羽幻真心敬爱着妙音仙子。”青冥硬着头皮说道。 “胡说八道!”紫微帝君怒道,“去,司命,将人关在青华宫的地牢里去!” 司命星君连连应了。 她感觉到,身体之中,有什么东西,似乎回来了! 第80章 生长 羽幻! 羽幻! 羽幻!!! 她就是羽幻! 天地之间的声音,只剩下了这个名字。这个带着点儿特别的意味的名字。 海棠花丛,明艳而灿烂——那曾经是她亲手种下的。 那个美丽的女子,问着她,一遍又一遍地问着她的女子,已经在三万年前,灰飞烟灭了。 那个美丽的女子,是妙华境青冥帝君的帝后,妙音仙子。 那个美丽的女子,曾经教导自己,开了神智,飞升为地仙。 那个美丽的女子,曾经待自己极好! 那个美丽的女子,曾经在三万年前,病入膏肓。那个时候,青衡和青衍两个孩子,才出生不到一个月。为了留下那个美丽的女子,她曾经做了一件十分疯狂的事情。 她说服了当年的青冥帝君,用一种秘书,为妙音仙子,续了三万年的命。 作为代价,她选择跳入了洗髓池,选择了忘记那乱七八糟的一切。 三万年前,那个美丽的女子,在自己跳入洗髓池之后,便活了下来。 而自己呢,则在妙华境里,从此再也不见。 不知道自己走了之后,妙音仙子有没有找过自己呢! 她一定会很难过的。她肯定会觉得很难过的! 她对自己那么好!!!自己,却选择了不告而别。 原来,自己修为尽毁的那一日,便是因为,见着了妙音仙子的遗容! 她静静地躺在了那白玉一般的石头做成的床上,想起前尘往事,默默闭上了眼睛。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三万年了! 那些爱,那些求而不得,终究还是选择了灰飞烟灭! 她终于想起来了呀! 她是妙华境的小地仙,羽幻仙子。 她从床上坐起,看着洞内的白色的桌子,白色的茶具,还有白色的凳子。 已经适应了这里的黑暗的光线了。不用很小心,她已经可以很自然地,从自己睡下的白色的床上,走到那白色的桌子的边上,接着,摸到了那一套茶具了。 她的内心,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宁。 原来,自己第一次,见到青冥帝君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的那一声“羽幻”,还真不算是认错了人。 如今,青冥帝君是自己的小师叔了呀! 他来到雪阁,为了什么呢?! 汀蓝觉得自己想不明白。 为了自己? 难道是这样? 内心里,她觉得不太可能的。 青冥帝君这样的人,只会对妙音仙子上心。对自己的上心,多半是看在了妙音仙子的面子上。 管他呢! 总之呢,自己是羽幻的这件事情,就只有自己,和小师叔知道了。 其他的人,都不知道呢! 那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吧! 她觉得自己已经想清楚了自己是谁,于是,便坐在椅子上,转动着那个白色的杯子,轻声道:“我知道我自己是谁了。”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了白色的桌子的前面。 他看着圆圆的白凳子,眼底似乎有惧怕,冷冷道:“想清楚了?” “我是妙华境的羽幻仙子,曾经师从妙华境的帝后,妙音仙子。后来,机缘巧合,去了雪阁。” 汀蓝的声音,带着点儿轻松。 怎么可能不轻松呢! 当时那个奇怪的梦,还有那魔咒一般的声音! “羽幻,你会后悔吗?” “我不会!” …………… 那个声音,在脑海里再度响起。 汀蓝不再觉得害怕了。 接受了自己的羽幻的事实,也没那么令人难过的。 唯一让她觉得有点失落的,便是妙音仙子,可能真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妙音仙子的仙体,在往生湖底。她可以去拜祭一下吗? 内心的茫然之中,还有一丝的怅然,更有一丝的哀伤。 当时隔着水晶棺,远远地瞧了一眼,便修为尽毁了。妙音仙子那时候,肯定还是怨着自己的。 三万年来,自己从未去见过她。 “不,你不是!”黑色的影子,语气清冷。 区区一个地仙,怎么能让这套茶具,为她所驱使? “你可知道,这个山洞,是谁留下的?”黑色的影子问道。 “羽幻仙子?”汀蓝不解,尝试着问道。 “当然不是,是另外一个人,惊才绝艳,自傲又自负。曾经是我的死对头。”黑色的影子语气淡漠。 “啊?!”汀蓝惊呼,“既然是你的死对头,怎么可能会是我呢?我——哪里打得过你的!” “算你小丫头识趣!”黑色的影子,似乎对汀蓝的自知之明很欣慰。 汀蓝尴尬地笑了笑,道:“这点子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黑色的影子,语气恢复了淡漠,道:“你可知,怎么从这里走出去?” “这我哪里知道?”汀蓝气急。 不知道这儿怎么出去,还这样把自己抓到了这里,还这样问自己不说。 不是知道从哪里进来吗? 竟然不知道,怎么出去吗? “我自打从进来,就没打算着,从这儿出去。”黑色的影子说道。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样!”汀蓝十分生气。 “可是我要出去的!我不要待着这里的!”汀蓝的音量,几乎已经不受自己的控制了。 白色的山洞里,可以清晰地听见汀蓝的回音。 回音很大,很响亮,就像是把汀蓝的话,加大了音量,又说了一遍。 黑色的影子,语气淡漠,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从这儿出去。上一次从这儿出去,是很多年前,我的死对头带着我出去的。” “那你的死对头她人呢?”汀蓝大急。 “她死了。”黑色的影子,语气淡漠得似乎在说着,今天天气真好一样的话一样。 “啊?!”汀蓝疑惑极了,“你的死对头,难道不是神仙吗?可是神仙怎么会死呢?” “倘若神仙一心求死呢?”黑色的影子,语气依然淡漠。 “一心求死?”汀蓝喃喃道,艰难地消化着这四个字。 神仙,为什么要一心求死呢? 真是一个奇怪的神仙呀! 这些疑惑,这些看不清的东西,如同藤蔓一般,在她的心底,繁杂地生长着,生长着。 她知道了她是羽幻,曾经是妙华境的一个小地仙。 她觉得自己解决了一个很大很大的疑惑。 听见黑色的影子,这“一心求死”的四个字之后,她感觉到自己心底的疑惑,似乎更深了。 神仙的一生,便是从一个疑惑中走出,进入到更多的疑惑中去吗? 这便是修仙的道理吗? 第81章 死亡 黑色的影子,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山洞里。 眼前的一切,仿佛没有存在一般。 汀蓝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 这个黑色的影子,把自己抓了来。自己都不知道,要怎么出去。 看起来,这个人,年纪不算年轻了。似乎,一把年纪了,仍旧是无牵无挂。 潇洒得很呀! 自己呢? 可做不到这般潇洒的。 自己才不过五万多岁,还有着美好而明媚的漫长的时光。她刚刚知道了自己从前叫羽幻,想起了三万年前的往事。 她还得去拜祭一下妙音仙子呢! 怎么可以无牵无挂地离开呢? 当然不可以的。 她想起这些事情,心中便觉得无比地惆怅。 万一自己,真的出不去了,那可该怎么办呢? 真的要和这黑色的影子一样,在这里,度过漫长的余下的岁月吗? 她感到极度的害怕。 那可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呀! 不要这样! 千万不要这样! 一定不要这样呀! “你——你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汀蓝带着恐惧,出声问道。 “我心情不好。”黑色的影子,语气淡然。 心情不好,便可以随便抓人,抓到了这里,葬送了另一个人的一生吗? 怎么可以这样呢?! “我都告诉你我叫羽幻了,你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汀蓝又问道。 她压抑着自己的生气和愤怒。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因为,她觉得自己,打不过眼前的这个神仙。看着有点儿年纪的老神仙。 这个老神仙,有着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似乎,拥有着无法估量的力量。又似乎,拥有着毁天灭地的黑暗的力量。 总而言之,一点儿也不像是个正气凛凛的神仙。 “我的名字?”黑色的影子笑道,“小丫头,你真想知道我的名字吗?” 汀蓝胡扯道:“我告诉了你我的名字呀,作为一种礼貌,你不应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礼貌是什么东西?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黑色的影子,语气淡淡的。 汀蓝气结。 明知故问,这样的明知故问,实在是让人觉得讨厌得很! “你妈妈知道你跟别人讲话,是这样的吗?”汀蓝没好气问道。 “我是个无父无母的神仙。”黑色的影子淡声道。 话题越扯越远了。 “可是,尽管这样,你不也应该有名字吗?”汀蓝又问道。 “是呀,”黑色的影子道,“你可知道,每一个知道我名字的神仙,几乎都死了。” “啊?!”汀蓝惊讶,“你的名字,是什么禁忌吗?” “那倒不是的,”黑色的影子,语气送了几分,道,“因为我活得时间,实在是太长太长了。” “所以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呀?!”说了半天,还是相当于什么也没有说。搞这么神秘,真的好吗? 在黑暗之中,看着这个蓝衣的小姑娘,问起问题来,一点儿也不退缩的样子。这模样,像极了很久之前,那个冷艳而不可一世的女人。 “我当然确定了,除了我自己,没有人,能够发现这里。没有人,能够走出这里。” 冷冷的声音,穿越百万年的时光,回响在黑色的影子的脑海之中。 “九魅。”黑色的影子说道。 “九妹???”汀蓝疑惑极了,怎么取了这样的一个怪头怪脑的名字呢!难道,是因为上面,有八个姐姐吗? 八个姐姐呀,那一定十分热闹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鬼魅的魅。”黑色的影子说道。 “噢,”汀蓝的语气,放松得很,“原来是这样的一个名字。还挺朗朗上口的。你的这个名字,是你的师尊给你取的吗?” “是。你的名字,是妙音仙子取的?”黑色的影子说道。 “是呀!”黑暗之中,两个人之间的那种戒备,在谈话之后,减少了许多。汀蓝继续说道,“妙音仙子座下七十二地仙,她最喜欢的,便是我了。” 说起来,她的语气,还有几分唏嘘。 那么喜欢自己的妙音仙子,三万年来,都不曾见过自己。临死之前,会留下什么关于自己的遗言吗? “哦?”九魅说道,“还有这样的故事。你现在,会很想她吗?我她听说,她前不久刚死了。” 汀蓝没有纠正九魅的话,神色淡淡的,道:“当然会很想念她。做梦都想见她一面呢!” 整个山洞里,忽而变得格外地安静。 汀蓝陷入了回忆之中。 同样陷入回忆之中的,还有那个黑色的影子。 “阿魅,你想要出去吗?” “当然想。” “可是如果你跟着我出去之后,便再也不能进来了。” “我不想再进来了。” “可是如果你要是不小心再一次进入这里,不管你和谁一起进来的,你都会灰飞烟灭。” “我想我再不会来到这里了。真的会灰飞烟灭吗?” “那当然了,除非你跟着我再一次进来。” “你就这么确定,你再也不会来到这里了?” “那当然了。因为我就要死了。你知道吗?” “开什么玩笑?!” “我没有开玩笑。” ………… 所以自己,这一次,便会灰飞烟灭吗? 九魅内心毫无波澜。 自己已经苟活了这么多年了。 或许,带着执念死亡,也是一种莫大的幸福呀! 汀蓝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闭上眼,看见的,便是那样的一张温柔美丽的脸。 妙音仙子。 您会原谅我的,对吗?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那张美丽的脸,将自己的识海填满。 “你很想要出去吗?”山洞里,传来九魅的声音。 那张美丽的脸,在脑海之中消失不见。 “那当然了。我要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汀蓝说道。 “如果我们从这里离开后会立刻死掉呢?”九魅问道。 “那也得出去呀!”少女眼神坚定,语气里,满是肯定。 “哪怕是能够见到她,是在我生前最后的,最后一眼,我也愿意。”汀蓝道。 “你和她真像。”九魅喃喃道。 “我和谁很像?”汀蓝没有听清楚,出声问道。 黑色的影子,保持沉默,好半晌都没有讲话。 汀蓝有些疑惑道:“你怎么不说话?” 黑色的影子,再没有理会她。他独自离开了。 如今的他,像不像是多年前,那个出乎所有人的预料,选择在海里死亡的她,一样呢? 可笑啊!这么多年过去了,怎么自己,还是这样的,没有丝毫的长进呢? 一心求死,成了自己,这一生最终的宿命吗? 第82章 打斗 “真的会出去就死掉吗?”少女喃喃道。 她叫着九魅的名字,却没有人回答她。 死掉的话,就可以去往生湖,陪着妙音仙子吗? 似乎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与其在这个山洞里坐以待毙,不如想办法出去。即便是死亡,也不可以死在这里的。 她的内心,忽而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决来。 或许,这便是那黑色的影子,所说的——一心求死? 她抚摸着白色的杯子的杯沿,内心涌起了前所未有的感觉。曾经忘却的记忆,此刻,如潮水般涌来。 那一丛海棠花下,埋藏着一个少女的小心事。 小师叔,会知道吗? 她爱着妙音仙子,敬着妙音仙子,却在日复一日长成的日子里,对另外一个人,动了心。 那是她那段遗忘后又被捡起的记忆之中,无法说出来的羞愧。 她不该这样的! 那是和妙音仙子在一起的人呀! 那是一种带着罪恶的感情。从始至终,她都清楚地知道。当初妙音仙子突然病入膏肓,自己又因缘际会,知晓了那样的一种以命换命的方式,对于当时苦苦煎熬的她来说,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妙音仙子,或许,到死,都是怨着自己的吧! 怨着自己也好。 她闭上了眼睛。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 妙音仙子,妙音仙子,妙音仙子,对不起! 在自己曾经年幼的岁月里,有一个影子,温煦阳光的影子,如同沐浴着朝阳的影子,一直都是自己内心的一抹特殊的存在。 她将这件心事,深深地埋藏在心底。或许,连妙音仙子,都不曾知道吧! 很多年以后,自己因为心底这样的一抹执念,选择了救下了那个对于他来说,最重要的人。而自己,选择了离开,选择了遗忘。 为何,记忆要再一次,重蹈覆辙呢? 当年那个幼年的自己,心中有多么多的酸涩和难过呢!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感情,本就是尘封了的。 啊!!! 啊!!! 命运啊,你为什么,又要让我想起,这些事情呢? 如果可以,可不可以,一直遗忘呢? 那些埋藏在心底的隐晦的酸涩,为何,要被再一次想起? 她闭上了眼睛,任由着眼泪,簌簌落下。 帝君,你知道吗?青冥帝君,你知道吗? 噢,不,小师叔,你知道吗? 好一会儿,她才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了下来。 如果,这件事情,只有自己一个人知道呢?只有自己知道的话,那么其他人,都会不知道的。 那段记忆,如果没有人提起,青冥帝君,也是必然不想记住的。 妙音仙子,可是帝君最爱的人呀! 她想起这些事情,心情逐渐地平复了下来。 自己的羽幻。 羽幻,能够走出这个山洞吗? 或许,让自己安静下来,才可以走出这里吧!她仔细想了想,便开始凝神打坐。 只有安静下来,才可以清晰地知道,接下来,要怎么做。 曾经,那个美丽的女子,一遍又一遍地告诫着自己。因为自己那个时候,性子跳脱,活泼好动。堪称妙华境最能惹祸的小地仙。偏偏妙音仙子护着自己,那些想要惩罚自己的大地仙,都拿自己没有办法。 那个时候的自己,在妙华境,被大家叫上一句“这不是妙音仙子的最喜欢的羽幻姐姐吗?”。 那个时候的自己,其实和雪忆小殿下,是十分相像的。 想到这里,正在打坐的那人,唇角浮现出了一个温柔的笑意。 三万年前,入雪阁的那个汀蓝仙子,可与羽幻不太相同。大概,是因为得了师尊的亲自教导,她变得很沉默。沉默得,犹如一块背景板。 沉默而安静的日子里,内心,有着充沛的快乐。与师尊一起修行,与雪忆小殿下一起玩耍,一起练剑——无数个平凡而微小的瞬间,自己都是无忧无虑的。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她要选择做汀蓝。 凝神,聚气,入定。汀蓝在尝试着,和这些白色的石头,纯白色的石头,融为一体。 纯白色的桌子,纯白色的圆圆的凳子,纯白色的茶具,纯白色的床榻——一切,都是纯白色的! 她感觉到了自己的识海,也在变成了纯白色。 世界,整个世界,都变成了纯白色的! 炽盛的白光,将整个纯白色的山洞照亮。 感觉到了周围,似乎有清淡的风声。她睁开了眼睛,赫然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纯白色的山洞里了! 入眼,是一片纯白色的花朵。碧绿色的茎,在炽盛的白光里,闪闪发亮!明黄色的花蕊,在微风之中,轻轻眨着眼睛。 这是哪里? 她欣赏着这样的美景,环顾着四周。视线,被一块白色的大石头所挡住了。从大石头的对面看过去,可以看见一个纯白色的洞口。 大概,那里,便是自己所待过的那个纯白色的山洞? 她有些好奇,到底没有过去。她低头,便看见了自己的脚下,有一条五彩的小石子,铺成的花径。 很是别致的一条花径呀! 她含着笑,踏上了这条花径。花径的尽头,是几块白色的石头。看着,像是可坐下的石头一般。就是石头的形状,有些奇怪。 这个地方真美呀! 也不知道,是谁,曾经住在过这里。 走到了那几块白色的石头的跟前,她猛然回头。忽而,就在自己刚才站立过地方,看见了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表情冷淡,目光清冷,朝着自己走来。 汀蓝觉得有些奇怪,道:“你是谁?” 话音还未落,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已然消失了。 怎么回事儿? 她朝着远处的那块大石头看过去,虚空之中,似乎有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嘴角嘲弄,对着自己不屑地笑着! 这就是刚才的那个女子吗? 她到底是谁呀?! 真是好生奇怪。 还没来得及多想,忽而,眼前的石头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影子。 “你出来了?”清冷的声音里,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 谁也看不到,九魅黑色的瞳仁之中,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你想干嘛?”这样冷漠的态度,让汀蓝有些不太开心。 恢复了羽幻的记忆之后,也恢复了那个小姑娘身上的傲气。 你凭什么,对人这么冷淡?人,是你抓来的。被抓来的人,还有错了? 这天底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十分不高兴,手中的剑,已然出鞘。 “要打架吗?”九魅眼底有过惊讶,语气仍旧是十分淡然的。 汀蓝才没有回答她,只冷冷地,用行动,回应着这样的问话。 “你可不是我的对手。” “那又如何?”汀蓝的语气,清冷而淡漠,像极了多年前的那个红衣女子。 第83章 毁灭 开满了花朵的白色石头的缝隙里,一黑一蓝的两个身影,在无休止地打斗着。 论修为,汀蓝完完全全,不是九魅的对手。 论城府,汀蓝连九魅的一根小手指头,都比不上。 论年长,汀蓝更是不及九魅的一个零头。 在这样的一个美丽的地方,有着这样的悬殊差距的两个人,过起剑招来,说实在的,是有点煞风景的。 即便是真的有过节的两个人,到了这么美丽的地方,怎么还好意思,两个人,都互相看不顺眼呢? 微风很淡,花朵很美,刀剑相接的声音,却越来越烈。 九魅有些吃惊。本来他觉得,这么一个小丫头,自己要是赢了,未免有些胜之不武。再说了,如今雪阁只有这样的两个弟子,万一给自己打残了,那对雪阁未来的发展,是十分地不利的。还有,他心底,尚存着一份善念,不管怎么样,没有必要,下狠手的。 他其实是很爱打架的。年轻的时候,曾经在烟尘路,打败各路高手。就连师尊,都曾经肯定过自己的修为能力。 不过是因为自己,在烟尘路中打架的时候,不小心见了一个人,一个女子,一个白裳的女子,一个神情淡漠,语气淡然,容颜美丽,看着似乎不会笑的女人! 从此以后,自己的人生,便走向了另外一条路。 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自己内心里,便已经种下了执念。从此,这执念,在自己的心间,便如同蔓草一样生长,越来越茂盛——以至于,自己几百年,都未曾获得过,在这里度过的这几天的所获得的那种内心的宁静了。 想起往事之后,他不免有些心不在焉的。 不在状态的九魅,出剑毫无章法。自从去了凡间一趟,修为精进了不少的汀蓝,又在这白色的山洞里,获得了一些进益。原本属于羽幻的那部分能力,也恢复了! 她很容易便发现了这样的一个老神仙的破绽。于是乎,招招切中要害。 九魅被汀蓝,从一块石头那儿,逼到了另外一块石头边上! 若是有认识九魅的故人,比如紫微帝君在,一定会十分惊讶的。这样的九魅,就如同孩童时候的九魅一样,没有办法让人觉得讨厌。这样的九魅,如同一个跌跌撞撞的孩子,真是让人想要去保护呀! 汀蓝继续紧逼着。终于,九魅从那些久远的往事之中回神,开始凝神对付这个小辈。 汀蓝将人,从一块石头,逼到了另外一块石头上。 已经是经过的第三块石头了。她心中有些茫然。一个走神的功夫,手中的剑,已然被九魅击落。 九魅有些诧异。怎么这小丫头,明明出剑出得正欢,怎么到了现在,忽而收了剑。 这也太不合常理了。 要是他在这个年龄,必然要陈胜追击,一举拿下对方的! 现在的年轻人,修仙都这么任性的吗?都这么不按常理出牌的吗? 真是搞不懂。 或许,是自己真的,老了? “你发现了什么没有?”汀蓝忽而问道。 “啊?!”这又是什么意思?现在的年轻人,怎么问的问题,都那么奇怪呢?发现了什么,他能说,发现了她的剑的走势,特别奇怪吗?戛然而止的感觉,可真让人觉得难受呀!要是自己这样出手,指不定要被师尊骂上好久呢!一个月,甚至更长,或许是好几年呢! 不过,现在的年轻人,就是奇怪得很的!也不知道,会不会,和自己那会儿,比较好面子的。被师尊骂了,心里不开心,面上一点儿也不显。只偷偷闷着练剑。 要是自己这么直截了当地讲出来,会不会落了这小姑娘的面子呢? 印象之中,小姑娘似乎要更在乎自己的面子的。 想了想,九魅还是什么也没说。 “你发现了吗?我们已经经过了第三块石头了。”汀蓝语气郑重。 “啊?!”九魅立刻反应过来,敢情这小姑娘,说的是石头呢!这里有许多这样的白色的石头呀!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奇怪呀!不应该问的,是自己的剑术吗?怎么扯到了石头上?! 石头有什么好看的?!有自己的剑术高明吗? 显然是没有的嘛!!!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太奇怪了!!! 九魅一边腹诽着,一边毫不在意地说道:“这里有许多的白色的石头的。听说布置这里的那位的心上人,最喜欢白色的石头的。” “还有这样的事儿!”汀蓝桀然一笑。听到了奇奇怪怪的八卦,总是让人开心的嘛! “你仔细看看,这三块石头的方位。”汀蓝淡笑道。 石头的方位? 呃,其实九魅吧,很不愿意承认,自己其实是个路痴的。 就烟尘路,自己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连个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 这样的弱点,在这样的一个不太熟悉的小辈面前,说出来,似乎不太好耶! 他九魅向来是个稳重自持的人。 他装模作样地看了看那三块石头。看了好几遍,方才一脸为难地说道:“呃,其实我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的。你发现了什么?” 汀蓝等着的,就是这句话! “你不觉得,这里,和雪阁的高台那儿的布局,十分地相像吗?”汀蓝说着,眼睛发亮。 九魅有过一瞬间的迟疑。 “啊呃,”汀蓝看着九魅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一时心中有些懊悔,觉得自己似乎太过于鲁莽了,“前辈,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您,不太经常去雪阁的!” “没事。”九魅脸上的表情,恢复如常。 他看了看那些石头,心下了然。那可不,当年亲手设计了这儿的人,可不就是出自雪阁的。 “对了,你以后,要做雪阁的大祭司吗?”黑色的影子,忽而问道。 “没有想过要做呢!”汀蓝语气萧索,“听说,雪阁的大祭司,历代的大祭司,下场都不太好。” 九魅默然。 的确,好像,就是这样的。 雪阁的大祭司,为什么,下场都不太好呢?! “我们去找高台!”汀蓝的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从那个高台上,一定是可以出去的!” 她兴奋地拉起那个黑色的影子的衣衫,奔向了那个中央的高台! 两个人终于踏上了那个高台。 顷刻之间,风声大作,电闪雷鸣。 这里,一个美丽得如诗如画的地方,终于,毁灭了。 第84章 海边 九魅闭上了眼睛,内心无比平静。 汀蓝则是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完了,完了,自己的小命,要一命呜呼了! 就这样,离开了美丽的九重天吗? 自己,要死了吗? 这一生,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再见一次妙音仙子了。 仙子,若是可以,请你原谅羽幻。 唔,还有青冥帝君,不要忘记羽幻哦! 在心底说完了这样的两句话,她不再抱有其他的希望了。 自己,会到哪里去呢? 会到凡尘之中,转世吗?还是,灰飞烟灭,再也不存在呢?如果可以,她还是紫微,自己可以变成前者。这样的话,就可以变得更好了呀! 到了凡尘之中,再修行些年,指不定,又可以回到九重天呢! 两个人都各怀心事,闭着眼睛。听着那个高台上的巨大的坍塌之声。 汀蓝感觉到了一股十分强大的力量,在推着自己,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仿若黑暗里的一双手,将自己拉向一个未知的世界。 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自己灰飞烟灭。反而,是感觉到了周身有些冷。 那种感觉,就像是,浸到了水里一样。 “九魅?”汀蓝张口唤道。 哪里知道,还没有听到回答,便被一口水呛到了! 自己果然是在水里呀! 她睁开了眼睛,在水里挣扎着。 印象之中,似乎自己的水性还是不错的。学会游泳这样的事情,还是在自己是羽幻的时候,完成的。 幸好自己恢复了羽幻的记忆呀,以汀蓝的记忆,可是没有办法,在水中浮起来的。 她在水里游着,找寻着岸边。 在水面上游着游着游着啊,她却有些发懵了。这里,简直就是一片一望无际的海洋。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她动用着羽幻的所有的记忆,发现,仍旧是一片空白。 这是哪里呀?! 这是在九重天里的一个地方吗?她动用着自己的力量,企图找到岸边。 哎呀! 简直太棒了,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是自己的身体,变得格外轻盈! 是九重天的感觉呀! 她兴奋地在水面上飞行。过了好一会儿,才发现了一片纯白色的沙滩。 天啦!竟然还有纯白色的沙子吗? 心里觉得奇怪,那是必然的。但是像这样的,在游了好久,才发现了一个可以坐下来休息的地方,待了好久,才发现了一个可以走出那片白色的石头做成的山洞的地方——她的内心,涌起了一阵难以言说的狂喜。 心底的那种奇怪,早已经乖乖地自个儿熄灭了。 她一屁股滩在了白色的沙滩上,心情激动不已。 这下,可以给师尊传个讯了! 她屏气凝神,给雪阁传了讯。 这下,大家就会都知道了,自己在哪里了的。 坐下歇息了好久,汀蓝心底涌起了一种怪异的感觉来。怎么觉得,这片沙滩,怪怪的呢? 其实这里的风景,算是不错的呀!怎么一个人,啊不,一个神仙也没有呢? 她可以肯定,这儿,是九重天的什么地方。究竟是什么地方,实在是令人摸不清楚。 这样盛大的一片海,这样美丽的一片纯白色的沙滩,呃,以她在雪阁的三万年的经历来看,实在是闻所未闻,九重天还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至于那部分关于羽幻的记忆,也全然没有关于这片海水和这片沙滩的记忆。 她支着胳膊,保持着坐在沙滩上的姿势,开始发呆。 眼前,是湛蓝色的海水。一个又一个海浪,在海水之中,扑腾扑腾着,好不欢乐。海风有些大,也不至于大到令人无法忍受。海风之中,有一种很特别的湿润的气息,湿润之中,还带着点儿咸腥味儿。她忽而站起身来,走到了海水之中,任由湛蓝色的海水,抚摸着自己的脚丫。感觉真舒服呀!海水沁凉沁凉的,舒服极了。 她闭上了眼睛,享受着这样的美妙的时刻。 忽而,周围的风声,变得很大很大。一个浪花,打到了她。她跌落在了海水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如同一个魔鬼,摄住了她的心魂。她飞快地飞起,飞快地退到很远处,远远地,看着这翻腾的海水,翻腾的海浪,和纯白色的沙滩。 站在远处,她喘着粗气。 真是太吓人了! 这儿,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呢? 从海滩边走开。她看到了一排石头。纯白色的石头。和她之前在那个莫名其妙的地方,见到的那些纯白色的石头,一模一样!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难道自己,还是回到了刚才的那个地方吗? 不可能的! 她一边害怕着,一边仔细地查看着这些石头的方位。她发现这些石头,摆放的顺序,十分地杂乱无章。一时心下大安。 对于雪阁里的石头的方位和顺序,她闭上眼睛,都能够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至于这般杂乱无章的石头,似乎不是什么人,特意摆上去的。 大概,是随意放在这里的? 这里,似乎没什么生机。 入眼处,除了这些石头,便再没有其他。没有什么绿色的植物。她俯身看了看石头底下的泥土。那样子,似乎也不像是泥土。是一种纯白色的,粗粗的碎石子一般的东西。这些碎石子的表面,有着罕见的光华。大概,是因为海水的冲刷? 真是很奇怪呀! 她绕过了石头,继续往前走。 也不知道,除了自己,这里面,还有没有其他人呢! 一路上,她似乎什么也没有遇到。除了白色的碎石子,和纯白色的石头。再就是一片海。 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地方,总之,就是全部都是这样的碎石子。全都是这样的碎石子。 而且,什么花木都没有。一星点儿绿色,或者是其他的颜色,都看不见。 真是怪异。 哪里有房子吗? 如果是有放在在的地方,肯定就是有谁谁谁在这儿的。管他谁谁谁在这儿,只要能够告诉自己,从这儿,怎么回到九重天,这就够了。 仅此而已。 她走了许久,忽而发现,自己的这个愿望,似乎是一种奢求。 她都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了! 谁也没有见到。 发到雪阁的消息,也没有任何的回应。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脚,雪白色的脚板子上,已经全是一些奇形怪状的形状了。 全都是这些碎石子磨的。 不行,她得穿鞋呀! 第85章 孤岛 汀蓝沮丧地给自己变了一双鞋出来,穿在了脚上。 这会儿,走在白色的碎石子的路上,才感觉到了舒服。 这儿,到底是一片什么地方呢? 她为了不错过这里的一草一木,很是小心翼翼,一步接一步地走着。 此刻,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凄惶。 她索性飞了起来,在虚空之中,看着这里,到底是一片什么样的地方。 站在虚空之中,她险些摔了下来。 这里,四面环水!分明就是一片孤岛! 这里是一片孤岛呀! 孤岛。。。 自己传给雪阁的消息,师尊收到了吗? 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沮丧。 好不容易,从一片白色的石头里逃了出来,结果,就闯入了另外一片孤岛。 这修仙之路,可真难呀! 她都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此刻,她已经很确定,周围都没什么人了。 九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毫无形象地坐在了一块小小的白色的石头上面,心情郁闷极了。 入眼,皆是一片纯白色。这样的纯白色,实在是令人提不起兴趣。 看着白色的碎石子,她忽而想起了什么。 既然自己能够从那一片纯白色的石头之中,来到这一片孤岛里。这两者,肯定是有什么联系的。 到底是什么联系呢? 联想到和雪阁的布局,十分相似的那些白色的石头,她忽而计上心头来。 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办了。 这座孤岛上,指不定,也有一些,和雪阁的石头的布局,十分相似的呢! 只要找到了那些石头,找到了那个高台,她便可以,回到雪阁去! 这样的想法,极大地增强了汀蓝的信心。 她略略坐了一会儿,便继续往前走。走着走着,忽而,见到了一片白色的石头做成的石头一样的林子。 这景致,倒是奇怪得很。 她走进了石头做的林子。忽而觉得,有些怪异。在石头林子里回头,她恍然觉得,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真是奇怪。 她一回头,忽而感觉到了,这石头林子里,似乎有人。 “九魅,是你吗?”汀蓝大着胆子问了一句。 回答她的,只有风声。 汀蓝忽而有些想念这个黑色的影子了。有时候,的确是很讨厌很讨厌的,但是呢,却不可否认的是,有的时候,像这样的一筹莫展的时候,还是希望着,有个这样的经验丰富的老神仙在的。在实力上面,九魅作为一个老神仙嘛,还挺靠谱的。 难道,九魅真的,死掉了吗? 汀蓝忽而有些哀伤。 不管怎么样,一个神仙的突然灰飞烟灭,总是会让另一个神仙,觉得惆怅的。 眼下,这个老神仙不在这里,根本不可能提点自己的。 噢不,即便是九魅在这儿,也不一定会提点自己呢! 九魅,这个老神仙,和自己之间,还是有点儿敌友不分的。 哎,现在只能靠自己了。万事得小心。 她提高了警惕。 小心翼翼地,朝着感觉像是有人在的方向走了过去。 眼前忽而变得开阔无比。 两尊石头做的人像,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看着,似乎是一男一女。男的,剑眉星目,目光威严,有着说不出的霸气。手中提着一柄剑,正在出招,有着说不出的英武。一身青黛色的衣衫,似乎在海风中,滋滋作响。 女的,眉目含笑,面容妩媚,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在风里猎猎飞扬。手中一把剑,与男人的出剑的姿势,遥相呼应。 这两人,似乎都不怎么认识呢! 她细细看了看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忽而有些吃惊。 因为,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的手中,拿着的那把剑,和师尊惯常用的那一把祭司长剑,竟是那样地相似! 这人,到底是谁? 是雪阁之前的大祭司吗? 这样的眉目,这样的笑容,这样的暗红色的衣裳,似乎,和她所知道的那些个大祭司,不太一样。记得从仪欢公主开始,雪阁历代的大祭司,便是一身白色的祭司长袍。后来,这样的穿着打扮,渐渐也成了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 雪阁的衣裳,从来都是白裳。 因为自己来历特殊,是从海天之原,被师尊带回雪阁的。一如多年前的雪后,被仪端公主带回一般,所以才给特地搭配了一身蓝色的衣裳。 可是这样的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会是谁呢? 她的内心里,充满了深深的疑惑。 那应该是仪欢公主之前的大祭司了。呃,她对雪阁的历史的全部记忆,似乎都是从仪欢公主开始的。至于之前的那些历任的大祭司,她委实记得不太清楚的。 小殿下天资聪颖,学什么都快,对雪阁的历史,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要是小殿下在这儿就好了。 这样的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她的面容,有些模糊了。眉眼之间的锐气,依稀可见。 这个男子,又是谁呢?看着十分地有距离感的。 真是令人觉得怪异呀! 她站在两尊石像的跟前,仔仔细细地,看了许久。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她转了个身,站在了两人的跟前,看着那些石林。 果然,被她发现了端倪。 这里,有一个小小的雪阁。 这两尊石像所在的地方,便是雪阁的高台所在的地方。 她挪动着自己的身子,站在了两尊石像的中间。等着被传送到下一个地方。 站了好一会儿,什么也没有发生。 她惊讶极了。 不对呀!难道自己,弄错了什么? 不应该呀?! 她从两尊石像的中间,走了出来。疑惑地看着石像,挪动着步子。挪到了男子的身前和身后,都没有什么反应。她沮丧得很,便站在女子的身前。 果然,一阵巨响传来。 汀蓝闭上了眼睛。 终于,离开了这座孤岛了。 接着,会遇见什么呢? 还会再遇到一座孤岛吗? 这样的话,自己要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九重天去,回到雪阁里呢? 一想到这里,她的内心,便充满了惆怅。 好在,是从这座孤岛里,走出去了呀! 听着耳边的巨响,她忽而觉得,心情格外愉悦。 什么时候,这样的巨响,居然成了自己,最渴望听见的声音呢! 一座孤岛,真的会很锻炼人的。 她闭着眼睛,等待着其他的声音,等待着,将这样的孤岛,抛却脑后。 耳边的巨响的声音,就在那一刻,戛然而止。 自己,会遇见什么呢? 她不敢睁开眼睛。 万一,又是一座孤岛呢? 第86章 三行字 耳边,那些轰隆的声音,令人感到亲切的轰隆的声音,逐渐消失。 耳边,似乎已经没有了风声。 真是安静呀! 她怯生生地睁开了眼睛。 入眼,仍旧是一片白色。 灿烂而恣意的白色。 这是哪里? 哎呀,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呢!这些白色的,可不是石头呀! 她感觉自己以后,可能会对白色的石头,有着深切的阴影。 果然就是这样的呀! 现在,看见白色的东西,都心有戚戚然呢! 她凝神细看,发现自己其实是身处在一片花海。白色的花瓣,热热烈烈地,开了一大片。细细看过去,还可以看见淡黄色的花蕊。 这是什么花呀?!开得可真好看。她继续看着,就发现了这些花儿,翠色的茎干。 啊?! 这些花儿,好生熟悉呀! 就是在那个白色的山洞跟前,看见的花儿呀! 怎么,难道自己,又回到了这里吗? 她的内心,忐忑极了。 从花海之中,一跃而起。远远的,她便看见了一片白色的石头。 内心仍旧是恐惧的。 能不恐惧吗? 在这样的恐惧之下,心里又还有点开心的。至少呀,有了白色的石头,有白色的石头,摆成了雪阁里的布局的话,那就意味着,自己可要走出去这里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汀蓝的内心,镇定了不少。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盈了! 这说明,她距离九重天,越来越近了! 自己,肯定就快要回去了的! 她尝试着,再次给雪阁传递了自己的消息。 她没有过多地犹豫,飞快地去了那片白色的石头的跟前。只扫了一眼,她便发现了,这里的石头,摆成了在雪阁的样子。 她的内心,升起了几分欢喜。 这样的欢喜之中,又有几分错愕。到底是谁,用了这样的一种方式,在告诉着自己,她曾经走过的路呢? 既然是雪阁的故人,之前在孤岛上看到的那个男子,一定不是雪阁里的人。 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会是谁呢? 那个人,一定是雪阁里的人吧!而且,指不定,还是一个十分厉害的角色。 或许,是历代以前的雪阁的大祭司?或许,是很多年前的大祭司呢! 不过这个也说不准的啦! 也有可能,是雪阁里的谁的,很要好的朋友。 她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站在了那个白色的高台的位置上。 只一眨眼的功夫,便听见了耳边,响起了熟悉而亲切的轰隆隆的声音。 她闭上了眼睛,耐心地等着,这些熟悉而亲切的声音,归于平静。 过了许久,她才感觉到了,这写声音,已经没有了。 耳边,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有些不太敢睁开眼睛。 这些白色的石头,与雪阁的布局,如出一辙的白色的石头,就如同一个循环一把。自己在这些石头之中,在这个高台之上,一次又一次地站立。站立着,从一个地方,到达了另一个地方。 就要这样地,无休无止地,这般走下去吗? 从一个高台,到达另一个高台。 这,便是她的宿命吗? 她犹豫着,忽而,听见了浪花拍打着岸边的声音。 自己,来到了哪里呢? 难道,又是那个孤岛吗? 她终于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湛蓝色的海水。海边,是白色的沙子欢腾着的沙滩。 啊?! 自己真的,又回到了那个海滩吗?回到了那个孤岛吗? 她下意识地一跃而起。 恍然之间,她便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 这里,似乎和之前遇见的那个孤岛,不太一样。 海滩的深处,生长着一片高大的树木。翠绿的树冠,美丽而张扬,看着便让人觉得欢喜。这样的张扬,和那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子,有着几分相像。 海风吹过,浪花朵朵。站在岸边的汀蓝,下意识地看了看海滩另一边的景色。 有许多的绿色的植物。倒是一片生机盎然。 这里,又是哪里呢? 似乎,没有发现,纯白色的石头呀! 她向着远离沙滩的方向走着。或许,在看到那些白色的石头,摆成了雪阁里的白色的石头的布局的时候,她才会觉得安心吧! 走着走着,忽而,感觉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有些硌脚。 她下意识地弯腰。在白色的沙子之中,鼓捣了片刻,发现了一块白色的石头。那白色的石头,似乎还一部分,残缺了。 她左右翻看着这一块石头,忽而发现,这块石头上,有着两行小字。 “为你,我选择 一心求死。 如” 字迹很是娟秀。字里行间,有着说不出的恣意飞扬。汀蓝感觉到自己的脑海里,已然出现了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眉眼之间,有着说不出的骄矜与飞扬。 第三行的那个“如”字,显得有些突兀。 石头在这里断裂了。 也不知道,第三行的字,是什么。似乎像是一个什么署名一般。也不是特别像。一般的署名,应该会靠后一些。这第三行,像是什么句子。 可惜,石头碎了一部分,也看不见了。 她仔细地看了看这些字迹。字迹上的笔力,十分地深厚。这充分说明了,写下这些字的人,修为深厚。 这样一个修为深厚的人,为了谁,一心求死呢? 恍惚之间,汀蓝想起了九魅的话。 难道,真的有一个这样的神仙,修为深不可测的神仙,为了谁谁谁,一心求死? 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 一心求死有什么好的。 只有活着,才能得到一切呀! 那个修为深厚的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可真傻呀! 她想着这些事情,继续找寻着这里的白色的石头。 汀蓝独自一人,沿着海滩,走了许久,也没有发现白色的石头。海滩的边上,绿色的植物又很多,远远看过去,似乎还可以看到许许多多的小动物。 这些小动物,让人觉得有些害怕。她不敢靠近,只得慢悠悠地,在海边走着。 她有些累了。手中握着的那块白色的石头,心中有些沮丧。不知不觉,她的手心,已经有了些汗。握着石头的手,瞬间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她走近了海边,准备在海水里洗个手。 蹲下身来的时候,她将那块白色的石头,放在沙滩上。白色的沙子上的白色的石头,散发着耀眼而迷人的光泽。 汀蓝低头洗手,什么也没有看清。 忽而,海风大作。汀蓝刚刚站起身来,一个不小心,脚下似乎踢到了什么。 啊?! 她踢到了那块被放在沙滩上的石头! 那块石头,借着自己的一脚,飞进了海里了! 轰隆的声音,再度响起。 她沮丧极了。 这样的声音,一点儿也不亲切了。 自己,又会到达哪里呢? 第87章 极刑 海水,深不见底。在无边无际的海水之中,沉睡着一个美丽的女子。 暗红色的衣裳,眉眼之中,有着掩不住的飞扬。 随着时光的飞逝,那个美丽的女子,耳朵上的坠子,被海水冲掉了一只。只剩下了一个菩提果形状的耳坠子,挂在了她的右耳朵上。左耳朵上的,只剩下一个泛白的耳洞。 女子保持着飞跃的姿势,在海水之中,一动也不动。 她已经在这里,沉睡了许多年许多年了。 从来没有一个人,来到这里,发现了她。 时间,在她的脸上,凝固了。 神仙,一心求死的代价,便是永远的孤寂。 可是,她怎么能甘心呢! 她是那样的,一个娇矜而飞扬的女子呀! 从前,进雪阁的时候,她的师尊,在见到她的第一眼,便问她:“你愿意做雪阁的大祭司吗?” “我当然愿意!”不想当元帅的士兵,不是好士兵。进雪阁的最初的目的,便是成为雪阁的大祭司。 这是她从先就奉为真理的事情。 那个时候的她,尚还年幼。她听见了师尊,惆怅而轻微的叹息。她疑惑地望着那个被自己称为师尊的人。 “小姑娘,你要知道,雪阁大祭司的下场,都不太好的。” 那样遥远而惆怅的叹息,仍旧无法熄灭她心中的热情。 “可是,总要等我做了大祭司,才知道,会不会有好下场的呀!凭什么雪阁的大祭司,就没有好下场呢?!我一定会改变这一切的!” 小女孩儿的话语,掷地有声。让坐在高台上的白裳的女子,瞬间展颜。 然而,沧海桑田,百万年过去了——事实,仍旧没有改变。 雪阁的大祭司,下场,依旧不是太好。 她为了一个人,一心求死。她的爱徒,为了心爱的人,死得不明不白的。她的徒子徒孙们,有的,在凡尘里,吐干了最后的一口血,下场凄惨。有的,在最好的年岁里,在归墟之地,和最爱的人,一起横死—— 雪阁的大祭司,仍旧摆脱不了亘古的宿命。 在深不见底的海水里,红衣的女子,仍旧保持着沉睡。闭着的眼睛,没有任何的生气。但是仍旧是,有着飞扬的神色。 那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呀! 就在这深不见底的海水之中,忽而,一块白色的石头,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什么地方,飞了过来。 那块白色的石头,十分精准地打在了她的眉心! 在无边无际的海水中,那个美丽而娇矜的女子,那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子,被这块白色的石头,打碎了! 她沉睡了百万年的身体,在石头的那一击之下,溃不成军。整个身体,开始极速地坍塌,坍塌,坍塌! 在深蓝色的海水之中,有一抹淡红色的颜色,在身体坍塌之后,开始出现。那个金色的菩提果的耳坠,渐渐沉入了海底。再也不见了踪影。 那淡红色的颜色,很快,便被深蓝色的海水所淹没,所同化。 百万年过去了,那个沉睡了多年的女子,终于如愿以偿,在这片海域之中,真正正正地死透了。 死亡,能否获得新生呢? 谁也不知道。 跟着那个金色的菩提果的耳坠子,一道沉入海底的,还有那一块,碎裂了的,纯白色的石头。 那样纯白的样色,和那样赤金的颜色,在深蓝色的海水之中,发出了奇异的光芒。 在遥远的大海的深处,忽而响起了悲怆的歌声。那个沉睡了百万年的女子,至此,在这片海域里,真真切切地消失了。 曾经,多年前的那个伟岸的男子,曾在这片海域里,不幸遇难。为了追随所爱的人的脚步,她一心求死。 如今,终于求仁得仁。 九重天。 紫微宫。 紫衣的帝君,坐在主位上,神情严肃。 大殿内,跪着一个黑衣的男子,犹如一个黑色的影子的男子。 “阿魅,你对汀蓝做了什么?为什么你回来了,她还没回来?” 紫微帝君压抑着自己内心的愤怒,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简单而温和。 “我也不知道。我只不过,带着她,去了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九魅语气淡然。 “那是哪里?”紫微帝君耐着性子问道。 “我不知道那里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知道,去过那里的人,都死了。”九魅语气淡然。 “阿魅,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紫衣的帝君,语气之中,满是无奈。 “紫微,你担心什么?汀蓝再不济,也是雪阁的人。既然是如凰留下的东西,她又怎么可能,走到绝境里去?”九魅直言不讳道。 紫微帝君气得发抖,道:“阿魅,你太让我失望了!你什么时候,能不这样自以为是呢?” 黑色的影子,还来不及说什么。紫微帝君已然吩咐道:“去,把人带到青华宫那里就说,这个人犯了错,要处以极刑。” 九魅大喊着抗议,道:“紫微,你是何苦?我和你,早已不算是同门!” “那我也不能任由着你,在烟尘路,继续蹉跎百万年了!阿魅,你好自为之!”紫微帝君脸色发青道。 “凭什么?”九魅道,“我不甘心!九重天亏待了我,我为何要为了他而活着!” 紫微帝君冷笑,道:“九重天何曾亏待了你?你一出生,便是仙身!这百万年来,否发生了多少事,你知不知道!归墟之地,埋了多少忠骨,你知不知道!” 他说着,便拂袖离开了大殿。 雪阁弟子汀蓝,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 从最开始的不管是谁,都津津乐道地聊上几句这样的八卦的现状,已经变成了人人自危了。 就连雪阁,都保不住自己的弟子了。 那其他的神仙,要怎么办呢? 自从汀蓝离开之后,整个九重天上,都安静了许多。 倒是归墟之地,变得开始热闹了起来。大大小小的,排的上号的,排不上号的神仙们,都十分自觉地,来到雪后和真皇陛下的衣冠冢前,默默拜祭着他们。 至于妙华境的成衣,因为近日的宴会骤减,竟然也卖得没有之前好了。青冥帝君大手一挥,开始在妙华境专门成立了一个售卖适合拜祭的时候穿的礼服来。 因为汀蓝失踪了,整个雪阁的气氛,都是十分低迷的。 雪阁,又恢复了闭门谢客。就连洛山王妃,也去了苍梧山闭关。给青冥帝君放了长假。 每日在妙华境看着海棠花的青冥帝君心里也不由得在嘀咕着。汀蓝这孩子,到底到了哪里去了呢? 他已经心不在焉有些日子了。每日按时按点地给青冥帝君汇报的大总管,已经对这样的心不在焉的帝君,颇有些不满了。 第88章 海棠 汀蓝仍旧是闭着眼睛的。 脑海之中,一闪而过的,是那座孤岛,还有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还有蔚蓝色的海水,还有一片又一片的纯白色的石头,还有纯白色的花—— 其实,抛却自己的这般际遇不谈的话,这些纯白色的世界,还是十分不错的风景的。 她见惯了雪阁里的冰雪一般的颜色,觉得那是世间最美的风景。 作为羽幻仙子的时候,觉得妙华境,也是极美的。 若是从前的时候,自己一定会觉得,妙华境,是最美的地方了。 三万年前,入了雪阁之后。不知不觉,她便开始觉得,只有冰雪一般的纯粹,才最是让人觉得欢喜的。 那些纯白色的石头,纯白色的花朵——其实是相当符合自己的审美的。 曾经是雪阁的哪位前辈留下的吗? 她一面胡思乱想着,一面睁开了眼睛。 眼前,是一丛灿烂的海棠花! 天啦! 她惊呆了! 自己竟然来了妙华境吗? 她心虚得很。 看来自己已经回到了九重天了。心虚之中,难免会有些欢喜在。 管他呢!只要自己不承认自己是羽幻,整个九重天,就不会有人觉得自己的羽幻。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大祭司座下的汀蓝仙子的。 她心里这样想着,便有了几分底气。 提着裙子,便准备飞回雪阁。 忽而,一个清丽的声音传来: “你来了。” 汀蓝十分诧异。 她背对着那个女子,她猜想着,那个人,会是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吗? 自己无意间撞破了她的秘密。她会不会迁怒于自己呢? “我——我——我——”少女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转过身来,让我好好看看你。”清丽的声线之中,透出一丝的柔软。 汀蓝硬着头皮,转过身来,看见了一张温柔而美丽的脸。这一张脸,乍一看,有几分像妙音仙子。仔细一看,却一点儿也不像。 汀蓝客客气气地行礼,道:“晚辈是雪阁大祭司座下的汀蓝,见过仙姑。” “不必多礼,快快请起。”一身白裳的女子,语气温柔,眼底都是笑意。 “你从无妄海而来?”白裳的女子问道。 汀蓝低着头,打量着这个女子的白裳。白裳上,却没有雪阁惯常的花纹。看来,这个女子,不是雪阁的人。 是敌是友呢? 她的内心,惊疑不定。感觉这个女子,语气十分温柔。又有几分与妙音仙子神似。汀蓝心中的戒备,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无妄海?”她下意识地蹙眉。她可不知道,九重天上,还有这样的一个地方。 白裳的女子,只静静地听着,并不发问。 “呃,我不知道那片海叫什么名字,但是我确实的经过了一片很大很大很大的海,一望无际,比起海天之原,还要大得多的海。”少女语气活泼,全然忘了,眼前的女子,敌友未明。 白裳的女子眼底的笑容,几乎漫溢了出来,喃喃道:“这么多年了,你还真是一点儿也没变!” 说完之后,白裳的女子,轻轻咳嗽了几声,换了语气问道:“你有没有经过一个小岛,小岛上,全是白色的石头。还有你经过的那片还,岸边也有一些白色的石头?” “你怎么知道?”汀蓝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对白裳的女子低声的呢喃,并没有听得很清楚,也没有十分在意。 “因为那里,就是无妄海呀!”白裳的女子,语气轻松。 “你叫汀蓝?”女子忽而问道。 汀蓝点头,笑道:“这名字,是师尊给取的,师尊说,是在海天之原的廖蓝草的滩涂上发现的我。” “你是不是还有个名字,叫做羽幻?”白裳的女子,语气热切,目光里,有着一种汀蓝看不懂的东西。 “您怎么知道?”汀蓝下意识地退后了几步。 白裳的女子注意到了她对自己的称谓的变化,柔声笑道:“我能看到你的过去,所以我知道。” 汀蓝低着头,没有说话。这位高人,到底是谁呀?!从前也没有听说过这样的一位厉害的角色。 “晚辈唐突,请问仙姑的洞府在何处?”汀蓝委婉地问着她的谁。 白裳的女子,哈哈大笑,眼底露出了几分调皮的戏谑,道:“多年未见,你竟然认不得我了。” 汀蓝头痛地想着,自己做羽幻的时候,是不是认识这么一位这么厉害的神仙。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你会恨妙音吗?”白裳的女子,忽而打断了少女的心事。 “怎么会?”汀蓝惊恐地抬头,“妙音仙子指导我修行多年,待我如亲女,我感激她都还来不及!” 白裳的女子,深深地叹息。 “可惜,她就那样走了。”语气之中,有着淡淡的哀伤。 汀蓝低着头,看着那一丛海棠花。这时候,才发现,这里的海棠花,与自己种在妙华境的海棠,有些不一样。 这儿的海棠花,花色更白,感觉上,要更加纯粹些。 “很喜欢这里的海棠花吗?”白裳的女子问道。 “我做羽幻的时候,曾经在妙华境种了一丛海棠,与这一丛海棠,有些像。”汀蓝轻声道。 “你真的记不得我是谁了吗?”白裳的女子问道。 汀蓝摇头,道:“仙姑请谅解,我做羽幻的时候,老是爱疯跑,记性又不好,想是见过仙姑,但是忘记了。还请仙姑谅解。” 白裳的女子,听着这样真诚的话语,不禁有些失神。她出神地望着这一丛海棠花,神情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罢了,待你想起我是谁的时候——九重天,会因此而变色。”白裳的女子道。 什么意思?汀蓝呆住了。 白裳的女子继续说道:“妙华境的海棠花,倒是不如这儿的海棠好看的。你要是喜欢,记得以后想起我是谁了之后,常来看看。” 汀蓝感觉到自己似乎变成了一丛海棠花一般。意念开始变得无比微弱。 昏昏沉沉的,似乎又陷入了沉睡。 汀蓝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雪阁,自己的房间里,自己的床榻之上。 “师尊!”她睁开眼睛,便唤着大祭司。 一时不察,忽而看见,自己的床前,挤满了人。 除了师尊,还有雪忆小殿下,紫微帝后,云若师叔祖,青冥帝君——看来,大家都在呢! 大祭司似乎心情不错,笑着问道:“你到了哪儿去了?” 第89章 菩提果 “我——我好像去了无妄海。”汀蓝语气微弱,面带歉意。 自己也不知道,怎么就去了无妄海的。 哎,这些事情,怎么解释好呢? 要不,告诉师尊,是那个叫做九魅的坏人,把自己弄走的? 果然,汀蓝看见了大家的脸上的,几乎是一模一样的迷惘的表情。 还没有听到大家的回应,忽而听得一个亲切的声音传来: “汀蓝醒了吗?” 似乎是青姑的声音。 大家很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青碧色衣衫的女子,径直来到了床榻跟前,拉住了汀蓝的手,笑道:“好孩子,你到哪里玩儿去了!让我们大家,都担心了好久!” 汀蓝眉目低垂,道:“我被九魅抓走了,抓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地方。后来我去了一个很大很大的海的海边,海边有许多白色的石头,就连沙子也是纯白色的——有人告诉我,那里就是无妄海。然后我闭上了眼睛,就到了这儿来了,就看到了大家——” 汀蓝的内心,仍旧是惊疑不定的。而青姑的身上,似乎有一种可以让人心安定的力量。原本她觉得十分难以启齿的话,在听见青姑问自己之后,她便一股脑儿地全说出来了。 “九魅?” “无妄海?” “白色的沙滩?” 几个疑问的声音,瞬间想起。 大祭司眉头微蹙。 洛山王妃眉目清淡,眼珠子乱转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姑的脸色,也不怎么好。 兮水的脸上,更是一片青白之色。 雪忆见气氛不好,连忙说道:“好在汀蓝师妹平安地回来了!这些事情,我们可以慢慢地茶。” 大家因为这样的一句话,伤感的气氛,顿时不见了。 “真是太好了!汀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洛山王妃笑道。 “你可算是回来了,汀蓝。”青冥帝君笑着说道。 一时之间,整个房间里,笑语喧阗。 兮水趁机笑道:“今儿个我做东,在紫微宫,给汀蓝接风洗尘!” “万万不可!”大祭司阻拦道,“遭逢此难归来,汀蓝需要好生修行些时日才是。若是下次,指不定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就是,”洛山王妃笑道,“合该如此。汀蓝,要听你师尊的话。”她说完,眼含警告地看了雪忆一眼。 雪忆立刻低下了头。 青姑笑道:“那可不,大家都得去好好修行一番才是。不过,人我要带走,陪着我去归墟一趟。” 大祭司忙笑道:“汀蓝,还不谢过姑姑!” 汀蓝立刻道谢。 洛山王妃第一个提出了告辞。跟着她一块儿走的,还有青冥帝君。 兮水也趁机告辞了。 青鸾留了时间,让汀蓝收拾收拾。 大祭司便和青鸾一道说话。 “姑姑,您看这一次,汀蓝是怎么一回事儿?”大祭司压低了声音,问着青碧色衣衫的女子。 青鸾摇头,道:“我感觉到她的身上,有一种守护的气息。但是这种力量,比起我来,要深厚得多了。如今看来,我的修为,也还不太够的。” “姑姑开什么玩笑的!” 正说着,忽而见到了去而复返的兮水。 一身白裳的紫微帝后,笑道:“我来时,带了一篮子菩提果,可巧走得急,给忘了给你们了。” 青鸾笑道:“这可是紫微宫的新结菩提果?” “可不是!姑姑,给您的,送到罗浮山,还是梧桐谷去?”兮水笑道。 “你倒不如现在就给我。”青鸾笑道。 “哎呀,我也想的呀,姑姑,”兮水一边把篮子递给了大祭司,一面笑道,“可惜我带得少,这些呀,就只够雪阁里分的!” 一个小小的篮子里,大概放了七八枚菩提果的样子。 青鸾闻音知雅,笑道:“阿水,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要问你。” 大祭司立刻明白了自己大师姐的意思。立刻将篮子提到了汀蓝的屋里,笑道:“你大师伯给雪阁送来了一篮子菩提果,你先挑两个。” “啊?!”汀蓝诧异,道,“可是小殿下不在呢!” “你替她挑一个就是了!她啊,跑到凌霄殿要吃的去了!”兮婵笑道。 汀蓝立刻挑了两个。 “也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我先尝尝看。”大祭司说着,便拿了一个菩提果,开吃了起来。 汀蓝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天啦!师尊竟然当着自己的面,吃零嘴儿了! 原来师尊,也是会吃零嘴的! 一直以来,在她眼里的师尊,都是喝点露水,吃点儿花蜜,就可以了的。没想到,师尊还吃菩提果的! 兮婵吃了一口,便看到了自觉地小弟子,惊讶地望着自己。她笑道:“你也尝尝看,味道很不错。” 汀蓝将信将疑,拿起一个菩提果,吃了起来。 吃的第一口,感觉还不错! 吃的第二口,天啦,太美味了! 吃的第三口,哎呀,还想吃好几个呢! 不知不觉,她的一个菩提果,已经吃完了。 吃完了之后,她便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小口小口地吃着菩提果的师尊。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师尊提着的那个小篮子。 兮婵吃完了一个菩提果之后,便笑道:“给你云若师叔祖,还有你小师叔,还得留上几个呢!” 说完,她便将篮子收在了自己的袖子里。 汀蓝笑着没说话。 忽而,雪忆跑了进来,笑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汀蓝递给了她一枚菩提果,笑道:“是大师伯送来的。” 雪忆撇嘴道:“怎么就这一个?” 兮婵笑道:“你要还想吃,就去紫微宫,去帮你大师伯去摘果子去!” 雪忆听了,也顾不得还在吃果子,眼睛发亮,笑道:“师尊,您这个主意好!您看,师妹才刚刚遭逢大难回到雪阁来,不如给我们放两天假,我们好去帮大师伯摘果子去!也让我们两个,痛痛快快地玩上两天吧!您看怎么样!” 兮婵眉头微蹙,道:“我看不怎么样。” “师尊——”雪忆不死心。 兮婵想了想,笑道:“只给你们放一天假,就是明天一天。今天呢,你们两个,去帮我办一件事情去。” “什么事情?”小姑娘已经吃完了果子,随意地在袖子上擦了擦手,眼睛仍旧发亮。 “你们师尊我呢,下个月呢,打算招几个徒弟来。你们两个,给我拟个章程出来。今天晚上子时之前,五笔要交给我。”兮婵语气得意。 第90章 招生 雪阁弟子,汀蓝,回了九重天了!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九重天里传开了。 那些先前终日惶惶的大大小小的神仙们,听得这个消息,立刻感觉自己,又重新活了过来。 雪阁先前那个失踪的弟子,回来了!对于他们来说,是一剂强心剂。 从前经历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听说了那么多的惊心动魄的故事之后,大家一般都是一出生便是仙身。听说这些年,因为这九重天上,着实不太平静。因此,从下界飞升上的神仙,其实是十分少的。 三万年前,犹如神话一般的雪后,与真皇陛下,在归墟之地横死。很是惊呆了一众人的下巴。 三万年后,雪阁的弟子,又突然失踪了。 谁不会害怕呢? 为了缓解大家的这样的焦虑的情绪,雪阁大祭司,终于在九重天里,放出了要招新的消息。 整个九重天,都因为这个消息,为之一振。 倘若能够进入雪阁,便意味着,抗风险的指数,提升了至少是百分之五十以上。这是大家普遍的共识。 大祭司将选拔的事情,几乎全权交给了两个弟子,雪忆和汀蓝去办。 雪忆翻了很久之前的招新的章程,规规矩矩地拟好了,然后去给大祭司看。 汀蓝则是仔细比对了雪忆小殿下拟的章程,不太确定地问道:“小殿下,这个什么也没有改变?合适吗?” 雪忆笑道:“合适!就是一成不变,才好呢!” “为什么呀?”汀蓝不太理解。 恢复了羽幻的记忆的坏处就是,似乎比起以前,更加有好奇心了。 什么都不变化,岂不是要被这些眼睛亮堂的神仙们说着,照搬照抄? 那样岂不是不好?岂不是对雪阁的名声不好? 雪忆小殿下笑得狡黠,道:“这些神仙们,可都门儿清呢!她们要的,不过是雪阁的态度罢了!什么都没变,自然是告诉大家,雪阁的态度,始终如一。这便足够了!” 汀蓝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样的说法的! 自己知道的,实在是太少了! 她眼带崇拜,仔细看着小殿下,眼神之中,有一种自己也说不清楚的事情。 “哎呀,你别这样看着我!”雪忆有些不太好意思,笑道,“反正万一不行,还有师尊把关呢!怕什么!” “啊?!”汀蓝面带犹豫。 “哎呀师妹,你‘啊’什么呀?!我查了历代的卷宗,只有母后在任的时候,有过广招徒弟的先例,其他历任可是都没有呢!”雪忆解释道。 “那我们?”汀蓝的语气里,满是犹豫。 “师尊可能觉得我们两个人太冷清了吧!”雪忆语焉不详,“我查阅卷宗的时候,发现在如凰大祭司那一辈的时候,雪阁差一点倾覆,就是因为她只收了仪欢公主一个弟子。要不是后来仪族不要脸把族里的公主往雪阁里塞,雪阁早就没人了。” 原来仪欢公主的师尊,叫如凰啊! 名字可真好听! “不过很奇怪,历代大祭司在任时候的卷宗都十分完整。就连仪端公主在任时候的事情,都十分详尽。这位如凰大祭司的卷宗,却是一片空白!实在是不太合常理。” 雪忆继续说道。 “或许是师尊拿出去查阅什么了?”汀蓝接话道。 “不可能!”雪忆斩钉截铁,“藏经阁有我的记号,除了我,没人去翻动什么。” “啊?!”汀蓝不知道说什么了。 “哎呀,别管这些了!”雪忆笑道,“以后我们就要做师姐啦!趁着今日没事儿,我们出去玩儿吧!” 看着满眼发亮的小殿下,汀蓝心下了然,十分配合道,“行呀,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去罗浮山呀!”雪忆笑道,“渊禾哥哥说,去找青桐哥哥,师尊就不会骂我们啦!” 这位渊禾仙君,如何便成为了渊禾哥哥的?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呀? 错过了什么呀? “就我们两个去吗?”汀蓝笑着问道。 “没有啊,”雪忆笑道,“还有浣夏姐姐也去。” 冥君的一双儿女,渊禾仙君,浣夏仙子,汀蓝都是知道的。在某些场合,也都见过的。就是,好像也没那么熟悉。 雪忆小殿下似乎有一种天生的本事,那就是可以迅速地和大家,变得很熟悉。 “罗浮神君又新酿了好酒吗?”汀蓝问道。 “怎么会!”雪忆笑道,“罗浮神君的酒,我们怎么可能喝到呀?!我们呢,就是去告诉大家,我们俩,要出去给雪阁招人啦!” 汀蓝听了,不在说什么了。 雪忆微微蹙着眉头,心想:汀蓝师妹,怎么感觉,不是太聪明的样子?难道是不在雪阁里的日子里,遇上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受了刺激,变傻了的? 她一面想着,一面觉得,真心是这样的。 她深深看了看汀蓝一眼,道:“师妹,你想去吗?要是不想去,我们就去妙华境买衣裳去,好不好?” 一提到妙华境,汀蓝面上有些不太自然,立刻笑道:“还是先去罗浮山吧!想必小殿下这是约好了的!” 雪忆有过片刻的失神。她心里想着,这样的师妹,和从前的师妹,似乎不太一样了。 有哪里不一样呢? 她也说不清楚。 就觉得,以前的那样的没什么存在感的师妹,似乎变得不那么没有存在感了。嗯,似乎,有一种无法忽视的光芒一般。 她不由得对汀蓝不在雪阁里的这段日子里的遭遇,有了十二万分的好奇来。 “那最好不过了!一会儿在罗浮山,你还可以跟大家伙儿讲讲,你去了那什么海边的!也算是为我们雪阁的招人大戏热热身了!”雪忆小殿下说着,拉着汀蓝的手,便离开了雪阁。 没一会儿,两人就在罗浮山下站定。 远远望过去,山上是一片葱茏。高大的罗浮木,郁郁葱葱,深不可测。就如罗浮神君给人的感觉一样。 两人才刚站定,一袭青衣的少年,已然出现在眼前。 正是青桐帝君。 “还以为你们俩不来了了!快些来,我们偷了点父君的酒来喝,就剩一点儿了!” 雪忆听了,笑道:“这是谁的主意?!我早就想偷神君的酒喝了!” 青桐帝君笑道:“是我的主意。” 雪忆瞪眼道:“我才不信呢!” 汀蓝立刻笑着问道:“神君今日去哪里了?” “今日苍梧帝君和九华神女从凡尘里归来,父君去苍梧山去了。”青桐帝君道。 第91章 偷酒 罗浮山。 偏殿里。有一个琥珀色的圆桌子。圆桌子上,放着两个小酒壶。都是青白色的瓷器。小酒壶的周围,放着琥珀色的一套的杯子。还有两个杯子里,没有倒酒。 圆桌子的周围,摆着几把古木色的椅子。椅子上,雕刻着玄杂繁复的花纹。椅子背上的中间的最上方,点缀着或是大红色或是青碧色的宝石,色泽十分地莹润。 其中两把椅子上,坐着一男一女。女子一身米白色的衣裳,垂着眼睛,一颗接着一颗的,吃着紫色的葡萄。面前的酒杯,是纹丝不动的。 男子则是一身褚色的衣裳,乍一看,觉得有几分沧桑。端着酒杯的手,骨节分明。 忽而,传来了一个欢快的声音: “你们偷了神君的什么酒呀?好不好喝?要是神君知道了生气,就说是青桐哥哥拿出来给我们喝的!” 坐着喝酒的男子和坐着吃葡萄的女子,眼底都浮现出笑意。 不多时,一身雪白衣裳的雪忆,带着一身蓝衣的汀蓝,跟在青桐帝君的身后,来到了偏殿。 “小殿下怎么才来!这酒都要被我和哥哥喝完了!”一个清亮的女音响起汀蓝顺着声音看了过去,便看见了一个十分漂亮的小姑娘。 言语之中,颇有几分爽快的味道,像极了那个偶尔到雪阁来的冥妃娘娘。 雪忆还没来得及说话,却听得那身穿米白色的裙裳小姑娘笑道:“想必这位便是汀蓝仙子了?” 汀蓝走上前去,向着渊禾仙君与浣夏仙子行了平辈礼。 渊禾仙君立刻回以平辈礼,语气温和,道:“汀蓝仙子不必多礼。听闻仙子之前遭逢变故,如今可算是大好了?” 汀蓝笑着道谢,道:“差不多算是大好了。劳仙君挂心了。” 几人暄阗了一番,便开始分宾主坐下了。 青桐帝君亲自招待着这几个。 大家都是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除却最开始有些拘束之外,没一会儿,气氛就热烈了起来。 青桐帝君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带着大家喝酒聊天的,感觉还不怎么尽兴。 他大手一挥,吩咐人整些好菜和零嘴来。 于是乎,整张桌子上,十分地泾渭分明。 酒菜啥的,那是青桐和渊禾的。 至于小零嘴什么的,就是几个小女孩儿们一边吃着一边喝着的。 雪忆已经喝得脸蛋红扑扑了,喃喃道:“青桐哥哥,这酒,味道怎么这么淡呀?” 青桐笑着没说话。 汀蓝感觉自己年纪稍长,又怕出事儿,心里有股挥之不去的阴影,只一小口一小口地抿着。 倒是浣夏,喝起酒来,似乎畅快得很,看起来便让人觉得是海量。 没人回答雪忆的话。小姑娘下意识地看向了年纪最长的渊禾。再过一千年,渊禾便是九万岁了。 渊禾笑道:“青桐怕你们喝醉,掺了好多水呢!” 浣夏听了,飞快地将自家哥哥面前的酒壶抢了过了,仰着脖子,从壶嘴倒了一口。 “咳咳咳——”放下酒壶,米白色裙裳的小姑娘面色苍白,“真辣呀!” “这是我父君珍藏多年的雪芽酒。”青桐淡声说道。 “雪芽?为什么叫雪芽呀?”神智尚还清楚的汀蓝问道。 青桐笑道:“因为是采了雪阁的初雪,用罗浮木的叶芽,窖制而成的酒,所以叫雪芽。” “名字倒是不错,”浣夏道,“就是嘛,味道不咋地。” 一脸面无表情地吃着紫色的葡萄的小殿下,嚷嚷道:“我要喝桂花酿!” 青桐帝君笑着招手,吩咐侍立在周围的宫娥去取桂花酿。 “小殿下,你醉啦!”汀蓝看着小女孩儿粉粉的脸,笑着说道。一面说着,还一面给青桐帝君使眼色。 青桐帝君点点头,又招手叫了个宫娥,低声吩咐了句什么。 雪忆看看汀蓝,又看看浣夏。浣夏见到她这个样子,只捂着嘴笑,也不多说什么。 雪忆十分不善地将浣夏捂住嘴的手,给扒了下来。然后,面色红润地看着青桐帝君。看了看帝君,皱着眉头,又看了看渊禾。 青桐用衣袖遮住了自己的大半边脸,低声笑着。 小姑娘面色粉扑扑地盯着渊禾,忽而,语气严厉地问道:“渊禾哥哥,你为什么不常去雪阁呀?!” 渊禾愣了愣,旋即说道:“我不是雪阁的人啊,客人的话,要客随主便啊!” “可是青桐哥哥就常去雪阁呀!”雪忆语气略带不忿,“去就算了,还总爱抓我的小辫子,讨厌得很!” 她说着,冲着青桐的方向,做了个鬼脸。 浣夏已经笑得从椅子上掉下去了,坐在了地上。 汀蓝则是一面去捉雪忆的手,一面低声笑着。 青桐帝君先是一愣,然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渊禾仙君,则面上带着笑,目光有些复杂地看着小殿下。 汀蓝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 这馋了水的酒,她第一口就尝出来了。罗浮神君的酒,还是珍藏的酒,怎么会是这样的难喝呢? 因此,她喝得十分地慢吞吞的。 她的身体里,属于羽幻的那部分能力开始完完全全地复活了。 从前的羽幻,可是酒量极好的。她心痒得很,好想喝一口雪芽呀!但是呢,又不太好意思抢了酒壶来喝。 要是能要上一两坛子,总是好的。 “渊禾哥哥,你常来雪阁好不好?”雪忆忽而从椅子上跑下来,奔向了褚色衣衫的男子。 汀蓝大急,立刻起身,去拉雪忆。 “好。”在小女孩儿拉到了他的衣衫的时候,少年吐字清晰,语调清润。 汀蓝站在雪忆的身后,神色复杂。 雪忆听了渊禾的那句“好”,面上浮现出了笑意。还没反应过来,忽而咳嗽一声,然后,吐了渊禾一身。 汀蓝大声地说着抱歉的话。宫娥们都闻风而动,前来清理。 罪魁祸首雪忆本人,则在吐了渊禾一身之后,华丽丽地晕了过去了。 汀蓝抱着雪忆,跟着宫娥,去了就近的房间里清理。 浣夏也跟来了。 殿内,只剩下了渊禾和青桐。 青桐帝君问道:“渊禾,去换一套我的衣裳吧!” 渊禾摇头,笑道:“才不要,一会儿回去,母妃又要问东问西了!我用个障眼法,遮掩遮掩就行了。” “就你那道行?”青桐带着笑意说道。 那些宫娥们,十分尽心地将那些吐出来的零嘴,葡萄,和酒水,擦了个干干净净。 “你这儿的宫娥素质都还不错呀!”渊禾理了理自己的衣裳,笑道。 “那可不,都是我亲自调教的。”青桐帝君一面说着,一面给他的衣裳上施了法术。 第92章 徒弟 雪阁大祭司最近新收了一个徒弟! 这消息,在九重天上炸开。 比起雪阁弟子修为尽毁,雪阁弟子失踪这样的负面的消息,这样的积极向上的消息,更加让大家觉得激动。 雪阁进入了招生季,便是九重天上的一大盛事。 为了多招揽人才,雪阁在汀蓝回到九重天的时候,便放出了消息。后来,贴出来的招生告示上,和很多年前的那一份,几乎如出一辙。 这样,就让更多人跃跃欲试了。 当初,雪后临危受命,贴出了这样的告示,几个名不见经传的仙子,进了雪阁。 多年以后,当年的四徒弟,一个摇身一变,成了紫微宫的女主人。另一个,理所当然地接管了大祭司之位。还有两个徒弟,则乐得做个逍遥的神仙,处处游历,好不潇洒快活的。 寻常的仙子,哪有这般造化的? 雪阁的大祭司,历代的大祭司,结局似乎都不太好。这一点,早已经被很多人忽略,能够进入雪阁,成为雪阁弟子,便意味着无上的荣光。 不是还在选拔吗? 怎么这么突然,雪阁便新收了个徒弟呢? 大家都在猜测和打探着,雪阁新收的这个徒弟是谁。 也没人打探出来什么。真是奇怪得紧。 就在大家猜测不已的时候,雪阁里,正在举行隆重的拜师礼。 洛山王妃坐在左首,身后,站着青冥帝君。右首坐着一身青衣的青鸾,青鸾的身边,坐着罗浮神君。紫微帝君坐在了罗浮神君身边。兮水祭司则是坐在了洛山王妃的身侧。 主位上的女子,一身洁白的祭司礼服,高高挽起了发髻,神色郑重。身边,站着两个小弟子,雪忆和汀蓝。两人依旧是穿着白色和蓝色的礼服,眉眼之间,有着说不出的欣喜。 正中间,站着一个紫衣的少女。眉眼温和,声音轻柔: “弟子菩提,见过师尊!” 隆重的跪拜礼之后,紫衣的少女,在雪阁大祭司平稳的声音之中起身。 汀蓝感觉自己心里,有种异样的感觉。感觉这个菩提,有一种很特别的亲近感。她自认为自己不是一个特别喜欢想要去亲近和了解一个人的人,但是,听见这个仙子的声音,她便感到十分地亲切—— 就好像,她曾经与这位菩提仙子,认识了许久一般。 真是奇怪极了。 她懵懵懂懂的站着,忽而听见了师尊的声音:“怎么了汀蓝?新的小师妹在给你行礼呢!” 这孩子,这时候,发什么呆! 汀蓝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立刻回礼,笑道:“我穿蓝色,新来的师妹穿紫色,咱们要不换一下衣服,变成赤橙黄绿青蓝紫,可以集成彩虹了!” 众人闻言,均是大笑。 青鸾笑道:“这主意好,不过,祭司嘛,其实还是穿白色的最好。” “为什么呀?姑姑!”雪忆小殿下问道。 “因为白衣祭司给人的感觉就是很厉害呀!要知道,即便是彩虹的颜色,混合在一起,便是白色的。”青鸾耐着性子说道。 “好了,从明日起,大家都换上白色的衣裳。”雪阁大祭司带笑说道。 “我可以穿其他的颜色吗?师尊?”汀蓝弱弱地开口道。 雪忆十分惊讶地看向了汀蓝。印象之中,汀蓝师妹,一向柔顺,少有不同意师尊的话的时候。 比起雪忆,更加惊讶的,是汀蓝自己。自己怎么就,说出了这样的话的? 感觉自己的舌头,似乎被闪了一下。无端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那个暗红色衣裳的石像。 那个女子,可真美呀啊! 大祭司眼底也闪过几丝惊讶,柔声问道:“你想要换什么颜色的衣裳?” “也不是需要天天穿不一样的,”反应过来的汀蓝硬着头皮说道,“就每十天有一天的衣裳的颜色,可以随便穿,可以吗?师尊?” 汀蓝说着,便低下了头。 “我看这样极好!师妹你还记得吗?我们几个小时候,总觉得白色不好看,太古板了。”兮水笑道,“孩子们嘛,要穿得鲜亮一些,才有意思呢!” 大祭司看了看青姑,青姑脸上浮着笑,她心中已然有了主意,正要开口,忽而听得青姑说道: “可不是!就是雪后,小的时候,也爱穿鲜亮的颜色——后来才转了性儿,爱穿白色的。” 雪阁大祭司笑道:“我本来是要答应的,被大家这样一说,好像我不会答应一样!汀蓝,这件事情,为师准了!” 汀蓝立刻道谢。 “往后雪阁弟子,都可以如此。”雪阁大祭司又说道。 雪忆是习惯了这些的,笑着说了声“师尊真好”。 站着的菩提,立刻行礼道谢。 随着雪阁大祭司的一声“礼成”,雪阁的气氛,再度欢乐起来。 无数的纸片人,从四面八方涌现了出来。招呼着大家吃吃喝喝的。 宴席已经布置好了。琥珀色的美酒,已经倒好了。 鲜花和美食,散发着馥郁的味道。让人的心情大好。 雪忆小殿下似乎是最开心的一个,笑道:“罗浮叔叔,为什么青桐哥哥不来这儿吃饭呀?” 她说着,一副十分惋惜的样子。觉得吧,青桐帝君又失去了一个吃香的喝辣的好机会。 罗浮神君有些诧异,以前这小姑娘,总是叫自己“神君”的,到底发生了什么,让这小姑娘改口了? 诧异归诧异,但是心底还是挺开心的。这样的小孩儿天真的模样,和花朝小时候,其实是有些像的呀! “他呀,自然是去凌霄殿蹭吃蹭喝去了呀!”一边说着,一边摸了摸小丫头的头。 雪忆笑道:“哎呀,凌霄殿的厨子手艺太差了!哪里有师尊准备的这些好吃的!” 罗浮神君大笑,道:“话不能这么说呀!你要是去吃青桐的厨子做的菜,相信我,你会怀疑人生的。” “啊?!”小姑娘大为不解,“青桐哥哥的口味,这么独特的吗?” 汀蓝在一旁没有说话,甘心做着背景板。 上次去罗浮山,似乎也没有吃到什么好吃的饭菜。不过,零嘴儿倒是十分不错的。 “想来是那厨子,还有其他的特点。”汀蓝接话道。 罗浮神君深深看了一眼汀蓝,笑道:“的确,那厨子,做得一手好零嘴儿,甚是得青桐的欢心。” 雪忆听了这话,讪讪然没有说话,一把跑开了,去找菩提仙子去了。 第93章 秘密 汀蓝见雪忆走了,也立刻拔脚就要走。 “等等!”罗浮神君忽而说道。 汀蓝不得已收了脚。她疑惑地看着这位蓝衣白发的神君。 印象之中,很少有单独和这位神君讲话的时候。倒是听过一回神君和天君单独讲话的壁脚。 呃,其实也没听见什么。唯一印象比较深刻的,就是,天君管罗浮神君叫叔,十分地熟悉的样子。 噢,不对,还有,更加辛密的事情。那就是——天君向罗浮神君吐槽,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已故的真皇陛下,对他不好! 呃,这些事情,也不算是很不好意思的事情吧?! 而且,自己不也是谁也没有告诉吗?也就是,告诉了雪忆小殿下一回。 其他的人,她谁都没有说呀!即使是说了,呃,说出来,换个人,搁谁信呢? 天君,那样威严的天君,总是一副严肃稳重的样子,出现在大家面前的天君,谁知道,还会有这么小孩子一面的? 一念之间,汀蓝的心思,已经转了千百回了。 神君叫住自己,不会是要秋后算账吧?? 她胆怯地看了罗浮神君一眼。 神君蓝衣白发,面容温和,看起来,也不像是要算账的样子。 呃,那是要干嘛? ⊙?⊙!神君呀,您到底是要干嘛呀? ( ̄e(# ̄)Σ倒是快说呀! 这么吊着人,真的好吗? “你是不是吃过罗浮山的小零嘴?” 冷不丁的,高高在上的神君,老神在在地问道。 日理万机的神君,还会介意这些事情吗? 自己吃什么,和神君有什么关系呀? “呃,没有的,神君。”汀蓝低头否认。 “那我酒窖里的桂花酿被谁喝了?”罗浮神君追问道。 “呃——”的确是被她们喝了的,但是就这样回答是的话,多没面子呀! “汀蓝,我知道你的一个秘密。”罗浮神君忽而说道。 汀蓝睁大了眼睛,疑惑地看着他。 “不过嘛,我不告诉你,我知道的是什么秘密。除非,你如实告诉我,你到底吃了罗浮山的零嘴没有。”罗浮神君笑道。 汀蓝有些懵了。 天啦!这,这,这还是那个神君吗? “神君怎么不去问青桐帝君呢?”汀蓝小声说道。 这种事情,没有青桐帝君,光靠他们几个,怎么能完成的? “你不是还偷听了吗?”罗浮神君仍旧带着笑意。 天啦!神君这么小气的! “我——”汀蓝闭着眼睛,举起手臂发誓,“神君,我保证不会说出去的!我一定谁也不告诉的!” “那小殿下为何要叫我叔叔?”罗浮神君挑眉道。 这还有什么不对吗? 天君可以叫神君叔叔,作为天君唯一的胞妹的雪忆小殿下,当然可以叫罗浮神君叔叔的呀! 汀蓝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眼前蓝衣白发的神君。 不想,这位神君,总是笑着,或者是面容温和的神君,眼神失落,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惆怅,道:“天君叫我叔叔,是有缘由的。” 汀蓝感觉心底好像是有一只小猫在挠痒痒一般,好想问点什么。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神君,只得小声道:“神君是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过往吗?” “不,”蓝衣白发的神君,神情寂寥,语气坚定,“那或许是我这一生,最欢乐的时光。” 汀蓝惊讶地看着他。 罗浮神君忽而自嘲地笑了,道:“也不是说我现在过得不快乐。”说完他深深看了一眼面前蓝衣的女子,笑容温和,又说道,“等你以后,你就会明白的。” 神君说完,便低头吃东西了。 汀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口,传来了一丝钝痛。仔细感受一下,却又感受不到了。 两人的音量,放得很低很低。因为心虚,雪忆几乎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去。 没有谁,注意到汀蓝和罗浮神君的这段对话。 忽而,青鸾走了过来了。 汀蓝笑着给她行礼。 青鸾笑道:“你要是换了衣裳,就和小殿下一道,去罗浮山做客去。我听青桐说,你们爱吃那边的小零嘴。” 汀蓝不好意思地笑了,连连应了。 雪忆忽而又跑了过来,笑道:“师尊说,开饭啦!” 于是大家呼啦啦地,分宾主坐下了。 雪忆和汀蓝,还有新加入的菩提,自然都是坐在了最末席。 雪忆拉着菩提说话。 “菩提师妹,你在紫微宫长大吗?” 紫衣的女子,抿唇轻笑,道:“是呀,帝君说我是他朋友的女儿。他朋友仙去之后,受朋友之托,便将我安排在了菩提园里。” “帝君的朋友?”雪忆一边说着,一边望着汀蓝。 汀蓝给了雪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紫微帝君的朋友,呵呵,她知道的,就只有青华帝君了。 已经仙去了的朋友? 从未听闻过。 “我的父亲和母亲,已经去世许多年了。”菩提说道。 那你多大了呀? 两个小姑娘,齐齐望着她。 “我仙胎未稳,在菩提园里沉睡了许多年,才渐渐开始有了我。”菩提毫不避讳地说起了自己的过往,“二十万年前,我才开始生出了胎心。认真算起来,我如今大约才不过十万岁出头。” 汀蓝和雪忆都听得十分认真。 “哎呀,师妹,你是年纪最长的!”汀蓝笑道。 菩提笑道:“日后要请两位师姐,多多关照了!” 汀蓝和雪忆都连连说着承让承认。 几人聊开了,一块儿吃着东西,说着话,不知不觉,感觉距离感便没有了。 汀蓝似乎对这位新来的师妹,十分地喜欢,不知不觉,便已经十分热络了。 “雪阁里的屋子还没有收拾出来,师妹要是不嫌弃的话,要不先和我住在一处?”汀蓝主动邀请菩提一起住。 雪忆诧异地看了看她。以前,自己要和她一起住的时候,这人还老大不愿意呢!如今来了个新人,就要和人家一起住了! 真是讨厌得很呀! 汀蓝恍然未觉,带着笑意,看着菩提。 菩提笑道:“那就打扰师姐几日了,待屋子收拾好了,我便搬出去住。” “都住一起了,还搬什么呀?”雪忆笑道,“你呀,就跟她住一起,仔细观察,她究竟有些什么秘密,这样我就可以抓住她的小辫子啦!” 菩提不好意思地笑了。 汀蓝则是有过片刻的失神。 雪忆见状,笑道:“汀蓝,莫非你真有什么秘密不成?” 第94章 惊闻 “小殿下!”汀蓝避开了这个问题,只这样叫了一声。 上次听了壁脚的事情,小殿下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才是! 雪忆会意,笑道:“知道啦,你的秘密,就是我的秘密。” 菩提听着这样的话,一时有些惘然。她是新来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温和地笑了笑。 这样的态度,让雪忆大喜。 汀蓝也有些意外。起初,听说菩提是紫微宫来的,就连紫微帝君,都纡尊降贵地前来观礼。她内心是有些忐忑的。 一个出身于凌霄殿的小殿下,一个出身于紫微宫故人之子,想想便觉得,自己便是越发地背景板了。 听得菩提说起自己的经历,父母俱亡后,在紫微宫里沉睡了许多年,这才有了胎心,又经了五万年,方才成了仙身。 这样想想,觉得这孩子,还挺不容易的。 坐在一块儿吃东西的时候,汀蓝便感觉到了这个小师妹,性格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别听小殿下乱讲话,我哪里有什么秘密的!”汀蓝笑容温和,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善意。 几人正欢欢喜喜地吃着饭,忽而,一个凄厉的声音传来: “姑姑,救我!” 一时之间,整个餐桌上,陡然之间,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 雪忆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汀蓝比她好一点,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望着青碧色衣衫的女子那儿。 整个九重天上,正儿八经地叫上青鸾姑姑的神仙,实在是太多了。 而青鸾,只是如今天后娘娘的亲姑姑。 不多时,一个青衣如碧的女子,满面泪痕地出现在了殿内。 “青夕,吃过饭没有?”同样是一身青衣如碧的青鸾淡声说道。 少女低头,抽抽泣泣道:“花朝他,他说要废后!” 少女说完,低声抽泣着。 整个桌子上的人,都惊讶不已。 雪阁大祭司开口道:“这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儿呢!来,坐下来,先吃饭。” 罗浮神君一反常态地没有搭话。 兮水则是急急地给紫微帝君递眼色。 “先坐下来吃饭吧!”紫微帝君开口道,“花朝说的定是气话。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不会再这样糊涂行事了。” 少女抽抽泣泣的声音,渐渐止住了。 待青夕坐下来之后,整个桌上的气氛,变得有些怪异。 刚才,大家吃饭的时候,都小小声地,和左右交谈着。 而现在,大家都十分默契地低头吃东西。谁也不说话。 “青夕,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青鸾开口问道。 没有谁说话,大家都竖起了耳朵听着。 恍惚之间,汀蓝感觉自己,似乎是知道了什么。她可是听过一回壁脚的呢! 除了天君叫罗浮神君叔叔的事儿,还有就是在罗浮神君面前,向来威严的天君,像是变成了个小孩儿一样。 除此之外,罗浮神君,好像特地提到了什么。是天后娘娘,还是谁来着? 汀蓝仔细地想了想。一边想着,一边看向了罗浮神君。 似乎是感受到了有人看自己,罗浮神君忘了过来,目光冷冷的。 汀蓝好巧不巧,正好撞上了。她吓了一跳,立刻低下了头。 低头的时候,脑子忽而变得清明起来! 对了,是雪颜——那只蓝色的小狐狸! 她脑子一震,忽而明白了过来。 天君缘何要废后呢? 天后娘娘是出自梧桐谷的公主,出身高贵,再没有比起她,更适合做天后了。 况且,听说如今的天君,是在凡尘里,与天后相识的。既然这样,是有着青梅竹马的交情的。 想着这样的一对神仙眷侣一般的存在,怎么会因为其他的事情,而说出了“废后”这样的话呢? 听闻雪颜那只小狐狸,在天君很小的时候,便跟在天君身边了。而且,据传闻,还曾经得到过天君的亲自指导修行。 奈何,据说这只蓝色的狐狸,几万年都不曾有进益。至少,自己在雪阁的三万年,这只小狐狸,是没有任何进益的。 能被天君说出“废后”这样的话来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汀蓝眼珠子一转,便知道了。 三万年前,她站在妙华境的海棠花丛前,曾经尝到过喜欢一个人的滋味。 三万年后,她将那些曾经忘记的记忆,全都找回来之后,她仍然清楚地知道,默默地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滋味。 天君和天后之间,是不是因为那只小狐狸,有了什么误会呢? 还是因为,那只小狐狸,妄想着天后的位置?或者,是未来的一位天妃? 她怔怔地想着这些事情,开始发呆了。 “汀蓝,你在想什么?” 在雪忆的提醒下,汀蓝回过神来,道:“怎么啦,师尊?” 大祭司淡声道:“你跑一趟凌霄殿,去请天君来雪阁一叙。” 汀蓝刚刚应下,罗浮神君道:“还是我去一趟凌霄殿吧,问问到底是什么事情。有些误会,还是要多交流,多沟通才是。” 紫微帝君十分惊讶地看着罗浮神君。 兮水给了紫微帝君一个安心的眼神。紫微帝君这才收回来自己的眼神。 汀蓝站着,有些无措。 大祭司道:“无妨,汀蓝,你和神君一道去。” 罗浮神君刚想要说什么,兮水笑道:“这样也好。好叫花朝知道,雪阁和罗浮山,都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罗浮神君听了,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说出口。 汀蓝只得不情不愿地,跟着罗浮神君,准备去凌霄殿。 刚出雪阁,罗浮神君便说道:“其实你真的可以不用来的。” “神君,师命难违。”汀蓝说道。 罗浮神君无奈笑了笑,道:“罢了,大祭司不过是想要我告诉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汀蓝闻言,睁大了眼睛,看着蓝衣白发的神仙。 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可不仅仅是师尊最关心的。她也好想知道呀! 难道,真的是因为雪颜那只小狐狸? “或许你已经猜到了,”罗浮神君的语气,颇有些无奈,“自然是因为雪颜那只蓝色的小狐狸。” 汀蓝面上没有任何震惊的神色。 罗浮神君深深看了她一眼,一副你果然知道了的眼神。 汀蓝没有说话,而是十分乖巧地听着神君说话。 继续说呀!一件事情,不可能是这样的干巴巴的吧?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第95章 蓝狐 才刚到凌霄殿门口,便看见了一身蓝色衣裳的少女,跪在凌霄殿的门口,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雪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罗浮神君恢复了他一贯的,在人前清冷高贵的神君的模样。 那蓝衣的少女,立刻化为了一只蓝狐。蓝色的狐狸,有着毛茸茸的耳朵,有着毛茸茸的毛发。 汀蓝第一次觉得,这一头毛茸茸的狐狸,有点陌生。 “天君,天君他误会了天后娘娘,扬言要废后,我请天君收回成命!” 小狐狸一边说着,一边瑟瑟发抖。 即便是误会了,误会是小,让整个九重天的人都知道有一只小狐狸,跪在了凌霄殿的门口,会是什么样的情景? 罗浮神君没在说话,一手拎起了这只小狐狸,语气淡淡的,道:“你是陵光送来凌霄殿的吧?!” 雪颜连连说着“是”。 陵光将军怎么会送了天君一只小狐狸呢? 哎,这些神仙们的世界,可真是复杂呀! 汀蓝一边发呆,一边跟在拎着蓝色狐狸的蓝衣白发的神君的身后,进了凌霄殿。 正殿里,不出意外,没有人。 罗浮神君拎着雪颜,轻车熟路地,去了后殿。 后殿里,似乎有压抑的笛声。 长笛本是悠扬而潇洒的一种乐器,此刻,却有几分无奈,有几分压抑。 似乎是察觉到了有人来了,笛声戛然而止。 只见天君穿着一身常服,随意地站着,手中的长笛,也被收进了衣袖里。 花朝有些诧异,道:“神君怎么来了?” 罗浮神君自顾自地找了椅子坐下,将那只蓝色的狐狸,随意地扔在了后殿的青草丛上,语气淡淡道:“再不来,难道,看着你废后?” 花朝一时语塞。 汀蓝见殿内没有人,便开始给两位大佬沏茶。 茶刚被端上的时候,天君这才注意到了,除了罗浮神君,还有汀蓝仙子也在。 少年略带歉意道:“汀蓝仙子快些请坐吧!这些小事,自是有宫娥来做的。” 少年说完,打了三下响指。果然,有宫娥前来服侍了。 汀蓝笑道:“能够给二位斟茶,是汀蓝的福气!” 罗浮神君表情淡淡的,没有说话。 倒是花朝笑道:“仙子这般客气,倒是让花朝惶恐得很。你我,算是平辈,仙子不必拘谨。” 汀蓝仙子笑道:“天君说笑了!” “行了,差不多得了啊,”罗浮神君道,“别打岔,”一面又对花朝说道,“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儿,让你如此为难?” 花朝放下了茶杯,面带戚容,道:“夕光不知道怎么回事儿,给雪颜下了定心咒,阻碍了雪颜多年的修行!叔,您说,我这该怎么办?” 罗浮神君深深叹了一口气。 小辈们的事情,他似乎也不太好插手的。 直接放手不管,那也不太好。难不成由着这些孩子,乱来吗? “青夕那孩子,定然不会无缘无故地为难人。是不是还有什么隐情?”罗浮神君十分耐心地问道。 “隐情?”花朝喃喃道,仔细地思考着。 “天君是有让雪颜做天妃的打算吗?”汀蓝忽而开口问道。 “怎么会!?!”花朝道,“雪颜就跟我的女儿一样,我怎么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呢?” 一时之间,满室皆静。 那只蓝色的小狐狸,将自己的头,埋到了尾巴里,越发显得毛茸茸了。 “对了,”花朝恍然大悟,“先前夕光说,要把雪颜收为义女,我没同意——我觉得雪颜修为太低,一下子站在这么高的位置,恐怕不太好。” 汀蓝心下了然。 天后娘娘提出这样的打算,其实也是在问天君,有没有心思,将雪颜当作一位天妃来培养。 天君这样的理由,自然是没有对天后说的。不然的话,天后一定不会在雪颜身上下咒语的。 罗浮神君一听,便知道了事情的始末。 “说到底,你们之间,还是误会。你要收雪颜为义女我不反对,但是呢,凌霄殿的殿下,只有雪忆,以前是这样,以后,在你和青夕有孩子之前,也是这样。”罗浮神君语气淡淡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花朝眼底闪过一丝无奈,“这样做,不过是为了夕光安心罢了。有了父女的名声,便再也不会有人乱想了。” “如此也好。”罗浮神君点头。 说着,他将那只蓝色的狐狸,重新拎起。拎起之后,忽而往上空抛了抛。接着又将小狐狸接住。随后,又将小狐狸往草地上一扔。 “说起来,定心咒这样的小术法,你不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来吗?缘何偏生过了三万年,你才发现呢?”罗浮神君语气淡淡的。 “许是我一直没有细看吧!”天君语气也是淡淡的。 “花朝,你已经不再是孩子了。”罗浮神君语气郑重,“凌霄殿的一举一动,有许多人关注着的。今天雪颜这么一跪,不到明天,谣言便会漫天飞。” 花朝低着头,站起身来,拱手行礼,道:“多谢神君教诲。” “还有,废后这样的话,以后断然不可再说了。”罗浮神君语气严厉,“说起来,青夕也是有我撑腰的,你可不要乱来的。” “叔,你就逗我吧!”花朝恢复了小孩子的明亮,笑道,“我知道你还是在意我的。” 汀蓝感觉到自己,十分地多余。想走吧,就这么溜号,似乎也不太好。 那只蓝色的小狐狸,能陪自己说说话吗? 她这样想着,便从椅子上起来,走到了小狐狸的身边,抚摸着毛茸茸的狐狸毛。 蓝色的小狐狸,还是挺好看的。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这小狐狸,怎么和自己一样的,命途多舛呢? 希望小狐狸以后,好好修行吧! 她抚摸着小狐狸的皮毛,半天都没有说话。 罗浮神君听了,笑道:“花朝,什么时候你能懂我的时候便是真正的长大了。” “可您之前不是说,等我做了父亲,就能理解我的父君了吗?”少年眼中有几分疑惑。 “没错,那也是一种成长。”罗浮神君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汀蓝支着耳朵听着,努力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那狐狸发出了低低的叫声。正在聊着的两人都朝着狐狸这边看了过来。 “看不出来,汀蓝你也喜欢小狐狸的。”罗浮神君笑道,“要不,让这小狐狸,以后就跟着你了?” 第96章 否认 “我不喜欢!”少女飞快地否认。 说完,她有些心虚地看着那只通身蓝色的小狐狸。 雪颜这只小狐狸,其实也挺可爱的。有的时候,她其实也挺喜欢的。 而且,这只小狐狸和她一样,都喜欢穿蓝色的衣裳。 这只小狐狸,也曾经帮助过自己。 可要把这只小狐狸,给自己养,那还是算了吧! 她其实只喜欢只能够种花的。 比如海棠花。呃,虽然吧,那一丛海棠花,自己种了之后,便再也没有管过了。 可她还是固执地觉得,自己喜欢种花。 养小动物嘛,不适合她。 她怕麻烦。 怕极了。 她永远都记得,在菩提师妹拜师礼的时候,大家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传来的那一声:“姑姑,救我!” 本来,一切都十分地不错的。 新来的小师妹,爱穿紫色衣裳,是在紫微宫长大的。 脑海之中,偏生又浮现了那一幕: ………… 几人正欢欢喜喜地吃着饭,忽而,一个凄厉的声音传来: “姑姑,救我!” 一时之间,整个餐桌上,陡然之间,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 雪忆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 废后的那句话,让整个雪阁,都安静如斯。 当初雪后和真皇陛下在归墟之地尚存一丝气息的时候,将雪忆小殿下托付给了青鸾。 花朝小殿下,不得已接过了父亲的位置。太子妃自然也就升为天后。 据说两个人,是在凡尘里接下的缘分。 两个人大婚的时候,还是云若师叔祖的主婚人。 她怎么也不会养了这只小狐狸的。 太费事儿了。 她是雪阁的人,凡事要有雪阁的立场。 雪阁和凌霄殿,向来是一体的。 至于小狐狸,当然不算是雪阁的人呀!更不算是凌霄殿的人呀! 她人虽小,这点子还是分的清楚的。 其实很奇怪的,早就听说,如今的天后娘娘,和云若师叔祖的关系,十分地不错的。 这会儿,师叔祖,是不是在安慰着天后娘娘呢? 不同于凌霄殿,这般的风平浪静。雪阁此刻,已经分成了好几拨。 青鸾,紫微帝君与帝后,以及菩提和雪忆小殿下,都避到了偏殿。 一顿饭还没有吃完,青夕便抱住了洛山王妃的胳膊,痛苦起来。 洛山王妃给大祭司一个颜色,便带着青夕避开了众人。 大祭司安排了青鸾带着自己的两个小弟子,以及青冥,和紫微帝君,并紫微帝后等人,一道坐在了另一处喝茶。 大祭司站在房间里,觉得有些突兀。 这些年轻的小辈呀,真是矫情呀! 她是雪阁的大祭司,洞察世间万物。天君和天后那点事情,她知道得一清二楚。 作为长辈,她似乎真没有什么可说的。 越来越不懂现在的年轻人了。一只小狐狸,一个宠物而已,怎么就闹到要废后的事情来了? 一只宠物,还能翻出这样的浪来? 真不是安分的宠物。 哎,以后,要不,定下一个规矩来,雪阁中人,不可以养宠物? 这样极好。 免得又出现了这样的事情。 不过是给一个宠物,下了定心咒而已,多大点儿事儿呀! 天君看着是个极为沉稳的孩子,怎么行事,如此孩气呢? 当年师尊说,往后管教花朝,只有看罗浮神君了,难道是真的! 可不,现在刚一出事儿,神君便巴巴儿赶到凌霄殿去了。 她知道那些人往事——在凡尘之中,罗浮神君,的确是特别喜欢花朝小殿下的。 后来回到了九重天之后,好像两个人之间的互动,便少了许多。 一方面,大概是顾及着真皇陛下的面子,另一方面,大概也是因为当年的小殿下,已经长大了。 在青夕的痛哭声中,雪阁显示出了极大的耐心。 梧桐谷和雪阁,向来亲近。 大祭司一边听着这个少女的哭声,一面想着那些往事。 也不知道,凌霄殿那边如何了。 此刻的凌霄殿,蓝衣的少女,僵硬地否认,让罗浮神君吓了一大跳。 “我原以为,你挺喜欢这只小狐狸的。”罗浮神君道。 “我不过爱屋及乌罢了,”少女的语气,有几分不同于往常的冷淡,“天君是小殿下的哥哥,雪颜是天君的狐狸。” 罗浮神君大笑,看了看她,眼神,有着说不出的意味深长。 天君听闻这样的话,有几分不太好意思。他讪讪笑道:“雪颜从小就跟着我。” “从小跟着你的,可不是雪颜。”罗浮神君淡声道。 天君愣了愣,没有说话。 “你小的时候,明明是我带大你的。”罗浮神君道。 他说完,便甩袖离去。 “神君,神君!”汀蓝愣了几秒,立刻追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了一人一狐狸。 汀蓝大步追上了蓝衣白发的神君,一面小跑着,一面问道:“神君,神君,天君小时候,真的是被你带大的吗?” 可是,天君的父亲,不是真皇陛下吗? 她在凌霄殿,见过真皇陛下的画像。那是一个相当气宇轩昂,眼神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锐利的男子——那样的一个人,会让自己的孩子,跟着别人长大吗? 哎,神仙的世界,真的好难懂呀! 罗浮神君冷冷看了少女一眼,道:“你最好别说出去。” 少女夸张地举起了双手,道:“神君请放心,汀蓝一定谁也不会告诉的!” “就是雪忆,你也不要说。”罗浮神君冷冷道。 “小仙遵命!”汀蓝急忙说道。 原来,罗浮神君,也是有不温和的时候的。 真吓人呀! 她还是喜欢神君温和的样子的。 雪阁里,兮水有些心不在焉。 青鸾倒是自在得很。 兮水忍不住问道:“姑姑,你不担心吗?” 青鸾笑道:“担心什么?有罗浮在呢!” 兮水不知道在凡间的那些往事,没敢深问。 “罗浮一向靠谱,你不用太担心。”紫微帝君开口道。 兮水听了,笑道:“难得听你这样夸一个小辈。” “罗浮可不算是小辈。”紫微帝君笑道。 “是呀,罗浮可是仪欢公主的儿子,”青鸾接话道,“按理说,如今的天君,得叫一声爷爷才是。” 第97章 送走 “为什么要叫爷爷?”竖着耳朵听着的雪忆小殿下,开口问道。 哥哥不是叫他叔吗? 还有大家不是都叫青鸾姑姑吗? 缘何要叫罗浮神君爷爷呢? 这样的话,要叫青桐叔叔了。 莫名其妙地,低了一辈。多没面子呀! 兮水听了,笑道:“神君的母亲,仪欢公主,是仪端公主的姑母。真皇陛下的母亲,仪蓝公主,当唤仪端公主一声姑母。算起来,真皇陛下便要唤神君一声表叔的。” 小殿下表示,已经被这些关系绕晕了。 什么嘛! 乱七八糟的! 理都理不顺的。 她的脑海之中,忽而被这样的一个画面,给深深摄住了: 那个在她眼里,一向高贵冷艳而优雅大方知礼的嫂嫂,满脸泪痕,痛苦着跑进了雪阁,打断了小师妹拜师礼上的宴席,哭哭啼啼的不说,还说了那样一句:“姑姑,救我!” 她瞬间就觉得,这世界,实在是太玄幻了。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颠覆自己的认知。 哪里知道,还有更加颠覆自己认知的事情。 “姑姑,花朝说,要废后!” 这一句话,犹如惊雷,打破了小女孩内心最深处的认知。 她那个沉稳内敛的哥哥,竟然会说出废后这样的话来,简直太令人意外了! 哥哥和嫂嫂,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今天啊,都发生了多少事情?! 全是些匪夷所思的事情! 先是师尊,突然说自己新收了个弟子,要尽快拜师礼。 这就算了吧! 反正师尊嘛,一般不搞事儿,一搞事儿,绝对是九重天引人注目的大事儿! 她都习惯了。 哥哥和嫂嫂,真是颠覆了自己的认知呀! 等她回国味儿来,才发现,比起这些事情,还有一件事情,更加令人觉得惊讶。 罗浮神君,什么时候,和汀蓝师妹,这么熟悉了? 而且,还两个人一道,去了凌霄殿! 简直是令人惊讶得不行! 在雪忆的印象里,罗浮神君刚才还在笑眯眯地,问着两个人,是不是偷吃了自己家里的零嘴呢! 怎么突然之间,这样两个毫无交集的人,竟然 会一道,去了凌霄殿? 比起理不清她罗浮神君之间的亲戚关系,他觉得,这件事情,才是最重要的。 师尊说,让汀蓝去请哥哥来的时候,罗浮神君居然主动说,要和汀蓝师妹一起去! 简直是匪夷所思! 正当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忽而听得雪阁有人来了。 青鸾笑道:“罗浮和汀蓝一道回来了。” 雪忆站起身来,拿着眼睛去瞅。 兮水见状,笑道:“放心吧,雪忆,神君一定不会把汀蓝弄丢的。” 雪忆闻言,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跟他们讲,自己心里觉得十分怪异的事情呢? 她低下头去,没有讲话。 这个时候,好像也不太适合讲话的样子。 “怎么样,罗浮?”青鸾出声问道。 蓝衣白发的男子,走到她的身边坐下,笑道:“有我在,怎么会由着花朝胡来?” “所以那狐狸呢?”青鸾笑着说道。 已经自顾自走到了雪忆的身旁坐下的小女子,惊讶地望向了青碧衣衫的女子。 姑姑果然是姑姑,什么都知道的! 就如同,听见了神君和天君的谈话一番。 “花朝知道该怎么做的。”罗浮淡淡说道。 青鸾的目光,变得有几分锐利。 对于姑姑来说,青夕不仅是自己的嫡亲的侄女儿,更重要的,她还是梧桐谷的家人。 据说,鸾族的人,向来护短的。 姑姑和雪阁一向亲厚,可在天君的面前,她怎么着,也得护着自己的家人,护着自己的小侄女呀! “你放心,花朝一定会送走小狐狸的。”罗浮神君说道。 汀蓝闻言,心里咯噔一声,看向了罗浮神君。 刚才天君也没这样说呀? 罗浮神君也没有明说呀? 不就是说了,天君小时候,是神君一手带大的吗? 这,和送走那只小狐狸,有什么联系吗? 感觉好像,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联系呀! 哎,神仙的世界,真是难懂呀! 说完了这句话,罗浮神君忽而发现,殿内少了几个人。 他向青鸾递了一个询问的目光。 青鸾笑意温凉,道:“青夕和云若谈心呢!大祭司也去了。” 罗浮神君听了,有些诧异。按理说,青鸾不是青夕的嫡亲的姑姑吗? 青鸾笑道:“云若和青夕,一向亲厚。” 兮水笑道:“那可不,谁不知道,如今的天后娘娘,和师尊最是亲厚的。” 正说着,忽而听得稀碎的脚步声。 是大祭司他们过来了。 大祭司笑道:“如今这样,雪阁也不留客了。” 逐客令,下得十分地直白。汀蓝只觉得脑子嗡嗡的,脑海之中,那个青碧衣衫的女子,凄凉的声音,再度响起: “姑姑,救我!” “花朝说,他要废后!” 她不由得多看了一眼,跟在云若师叔祖后面方那个女子。 仍旧是一身青碧的衣裳,面上,泪痕未干,眼睛红红的。天君,到底是怎么想的呢? “大祭司这就赶人了?”罗浮神君罕见地开口了。 大祭司微微感到诧异。这罗浮神君,不像是这样一个没有分寸的人。而且,他也从未对雪阁做过什么不对的事情的。 难道,是要等花朝,过来雪阁吗? 心念一转,便有了主意,笑着改口道“也罢,正好我这儿,来了新茶,要不,再尝一尝这新茶再走?” “行呀,”罗浮神君飞快地接话道,“正好坐着等等,看看花朝什么时候会来。” 青鸾看了看罗浮,眼神之中,有了几许担忧。 花朝那孩子,真的会来吗? 她是知道一点的,花朝小殿下,小的时候,是和罗浮,关系十分要好的。 可是,到了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子呢? 谁知道呢? 孩子,一旦长大了,便不是小时候那样了。 这么多年过去了,从前在凡尘里的旧情,能管用吗? 她内心担忧极了。 对于曾经万人敬仰的真皇陛下,她其实真没多少信心的。 对于这个像极了他的儿子,她也是同样,没有多少信心的。 花朝身上,能有几分,阿弥的影子呢? 她不知道呀! 第98章 跑腿 那些担忧,隐于岁月,经了许多年,仍旧不会改变。 神仙的记忆,实在是太好。记不清是具体是哪一年发生的事儿,就是知道,那一年,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曾经让那个素衣的女子,受伤。 她远远的,在那洁白的高台上,看到那个美丽而沉默的女子,在深夜里,独自静坐,眼底没了光彩的模样。 如今,时过境迁,他的儿子,又要重复当初的路了吗? 看着青鸾的目光复杂,罗浮淡淡道:“花朝,是不一样的。” “是吗?”青衣的女子,语气之中,已然带了几丝颤抖。 汀蓝好奇地望了望两个人。这两个人之间,似乎在打着什么哑谜一样。听也听不懂。 雪忆冲着她挤眉弄眼的。汀蓝装作没有看到。 像天君小时候,是罗浮神君带大的这样的事情,千万不能告诉小殿下的! 要是告诉了小殿下,大家都会知道了。这样的话,罗浮神君的面子,往哪儿搁呢? 她可架不住小殿下的水磨功夫的! 那自己避开就好了! 只听得紫微帝君笑道:“人与人自然是不一样的!就是花仙子种出来的花,每一朵都是不一样的呢!” 兮水听了,笑道:“你还知道花仙子种的花不一样?快说说看,都有哪些不一样的?” 紫微帝君乐得打哈哈,笑道:“就拿海棠花来说,这白色,便有九九八十一种,每一种,又都有七七四十九种不同大小的花瓣——” “帝君还种过海棠花?”青鸾忽而开口问道。 “那倒没有,”紫微帝君语气一顿,“我从前见着人种过。” “我以前也见着人种过海棠花。妙华境就有一大丛呢!帝君要是喜欢,不如移栽一部分过来。”青冥十分狗腿地说道。 “啊?!”兮水有些诧异,“紫微宫前前后后,从未见过海棠花的。” 这紫微帝君,怎么会喜欢海棠花呢? “不用这么麻烦了,青冥,”紫微帝君给了兮水一个安定的眼神,有说道,“我有一个朋友,特别爱种海棠,种的海棠也十分不错,我种不过他,后来便不爱种了。” “帝君的朋友真多。”汀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而插话道。 紫微帝君大笑,道:“等你到了我这个年岁,也会跟我一样,有许多的朋友的。” “小师叔,妙华境的海棠花是谁种的呀?”雪忆忽而问道。 她记得上次去找小师叔切磋的时候,眼角扫到了一丛海棠花,还挺好看的。 汀蓝听了这话,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深怕听到了那个久违了的名字。 “是一个故人种的。”青冥道。 “帝君今儿这话说的!”雪忆忽而笑道,“小师叔年纪轻轻,就已经有了好多的朋友呢!就连朋友的名字,都不好对我们说起。” 紫微帝君听了,笑道:“小丫头,你确定你不知道是谁种的?你可能真不知道是谁种的,但是一定听过她的名字。” 汀蓝低着头,感觉有人在看自己。她下意识地抬起头来,与青冥帝君的目光对上了。 青冥立刻移开了目光,苦笑道:“是羽幻当年种的。” “噢,是她呀!”雪忆喃喃道,“妙音仙子座下的那个小地仙?” 青冥道:“正是。” “真是可惜呀,那个小姑娘已经走了三万多年了,”雪忆叹息了一声,又说道,“要是还活着的话,小师叔你指不定也可以把她引荐到雪阁来呢!这样我就又多了一个师妹了!” 青鸾听着雪忆说话,心中的那种担忧,淡了几分。 “羽幻她生来不太爱修行,那恐怕是没能够来雪阁的。”青冥大煞风景地说道。 雪忆气急,道:“小师叔,人都已经不在了!你就不能骗我一下!” “不能。” 兮水和青鸾都笑了笑。 忽而,一阵劲风传来。 罗浮神君眼神冷冽,道:“看,他来了。” 只听得一声密集的脚步声传来。 “夕光姐姐,还在这里吗?” 浑厚的男音,从殿外传来。 大祭司淡淡道:“花朝,进来吧!” 少年穿了一身黛色的衣裳,略显严肃的脸上,有几分柔和。 少年来到殿内,只一眼,便见到了坐在角落里,眼角红红的青衣少女。他的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是什么,让她和他之间,变成了如今这样的模样呢? 夕光姐姐,是不是很久以前,就介意着雪颜了。 只是可惜,自己从来没有在意过。 或许,是当初,凌霄殿在没有去给梧桐谷下聘,定下她为自己的太子妃的时候,很多人都在传着,太子殿下喜欢一只通体蓝色的小狐狸的时候。 还是自己,太过于大意了。 回到九重天来,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适应自己的角色,或者是,如何在自己那个严厉的父亲的眼里生存——从未有过,深切而真诚的,和夕光姐姐聊一聊。 少年先是给大家行了礼。他年纪轻,在座的各位,几乎都是自己的晚辈。谦虚一点儿,总是没错的。 “想清楚了?”罗浮神君率先开口。 “是,我要送走雪颜。”少年语气坚定,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那个青衣的女子身上。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青鸾淡声说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姑姑,是花朝糊涂了!”少年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汀蓝和雪忆一道竖起了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可想好了送到哪里去?”兮水柔声问道。 “花朝打算把雪颜记为义女,请九华神女和苍梧神君教导。”少年语气温和,平静地说着这件事情。 “苍梧山那边怎么说?”紫微帝君道。 “晚辈已经给苍梧山送了信,正好帝君和神女从凡尘里游历回来了,刚送了信过去。”少年吐词清晰语气坚定。 那坐在角落里的青衣女子,似乎是松了口气。 洛山王妃握了握女子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有他们这些人在,花朝怎么也不会胡来的。 大家都沉默着。 青鸾眼神复杂地看了看他。 到底,和他的父亲,是不一样的呀! 同时,她的心里也有疑惑了。如今,他们这些人都在的时候,花朝尚能说出“废后”这样的话来。 要是多年以后,她也如雪后一般,在归墟里身亡了,那可要怎么办? 青夕那里,还有谁,能为她说话呢? 她想着心事,以至于,什么也没有注意听。 “汀蓝仙子,请帮我跑腿一趟吧,走一趟苍梧山,去请帝君和神女过来一叙。” 汀蓝有些惊讶。 比起汀蓝更加惊讶的,是雪忆小殿下。 不是啊,哥哥,她才是他的胞妹呀! 怎么这样的时候,哥哥让汀蓝师妹去请外祖父母呢? 第99章 剑影 看着汀蓝迟迟不肯起身,少年眼底满是疑惑,惊讶地看着她,又下意识地撇了撇蓝衣白发的方向。 “啊?!”汀蓝惊讶地起身,看向了大祭司的方向,吞吞吐吐道,“师尊,我——我可以去吗?” 大祭司点点头,道:“去吧,早去早回。” 汀蓝略略欠欠身,便出了雪阁。 出了雪阁,她有些懵。 上一次,也是去苍梧山,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什么时候,她可以平平安安的呢? 那个九魅,还会再出现吗? 内心的忐忑,是没有办法消除的。 罢了,这一次,苍梧神君和九华神女都在呢!想必自己,也没什么事儿的。 她对自己宽慰着,急速飞行着。 飞行至半途中,忽而,听见了剑出鞘的声音。 一道剑影,生生在身前闪耀! 她吓了一大跳,立刻停了下来。 “雪阁的人,不过如此吗?”一个陌生的男子,语气冷淡。 有了上次的教训,她保持着内心的警惕,道:“敢问阁下是?” “你们雪阁的人,不是一眼,就可以认出人来吗?看来还是你的修为不够啊!”男子穿着一身黑色的军服,似乎是军中的人。 自从真皇陛下毁了原先的界之秩序,重构三界,归墟之地重归之后,三界,已经很久没有战事了。 一身军服示人的人,除了那些常年在军中的人,还有一种人——除了打仗,啥也不会的人。 眼前的的这个人,和这样的两种人,都能对上号。就是不知,到底是谁。 听这人这样的语气,可以肯定的是,不会是和雪阁交好的人。 “你想要做什么?”汀蓝的语气冷淡。 “这还不知道吗?当然是想抓了你去了。”陌生的男子,语气冷淡。 不过是个修为尽毁的人罢了,值得自己认真对待吗? 当然不值得。 这样一个不过五万岁的小孩子,有什么可打的? 还别说啊,雪阁的心真大呀!派着这样的一个小姑娘出来跑腿,也不怕出事儿。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雪阁这是自负呢,还是自负呢? 哎,如今的这些年轻人,也就青桐那家伙,还有几分本事。 比起他们当年年轻的时候,还是差了很多的。 “是吗?”汀蓝语气,越发冷淡。 “怎么,你有信心打败我吗?”男子的声音,十分地不屑。 汀蓝没有正面回答,只淡淡道:“不知阁下是以什么样的立场,对上雪阁呢?” “哈哈哈哈——”男子大笑道,“你这小丫头,还知道问这个?” 汀蓝全程都是冷冷的。 单是用剑,她几乎没有任何胜算。这一点,她很清楚。 若是加上自己在那个白色的山洞里,学到的心法吗? 她的内心里,有一种直觉。那个山洞里的心法,一定是十分厉害的。 或许,自己被抓了几遭,也遇上了一点子机缘。 汀蓝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子,没有说话。 倒是那男子有些诧异,笑道:“虽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心态还挺不错的。” 汀蓝置若罔闻。 男子已然出剑。 凌厉的剑风,带着说不出的锐利。剑影闪烁之中,恍惚之间,可以看见血泪,看见厮杀,看见遥远的争斗………… 这,这人,到底是谁? 汀蓝的剑,带了几分迟疑。 才几个交手,她便已经占了下风。惊讶之中,她凝神默念着那段偷学来的心法。 眼前呼啸的剑风,在刹那之间,变得慢了起来。 她很快便看见了一处破绽。手起刀落之间,有着说不出的干脆利落。 剑花一点,对方的剑,已然从他手中跌落。 凌厉的剑气,开始变得混乱了起来。 穿着军服的男子,不得已,倒退了好几步。 倒退之中,他满眼都是惊诧。 “你和罗浮神君,是什么关系?” 黑色军服的男子,眼底的震惊,十分地浓郁。 “既然知道我是雪阁弟子,你说,罗浮神君和雪阁,是什么关系!”汀蓝站在原地没动,语气里,有着几分说不出的骄矜。 这心法果真管用得很! “你到底是谁?!”男子退开了一丈,带着几分害怕,再次发问。 汀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大家,都爱问自己的这个问题? 她是汀蓝呀!她是雪阁弟子汀蓝呀! 不是,大家不都知道这件事情吗?怎么还要反复问呢? 坏了,这人,难道是发现了,自己曾经,也叫羽幻吗? 呃,她清清楚楚地记得,在自己做羽幻的那为数不多的两万多年里,接近三万年的时光里,她从未见过眼前的这个人。 她的心情有些复杂,淡淡看了这人一眼。 呃,好像有点心虚。 不心虚,不怕。 她的声音,变得很冷:“你不是知道我是雪阁弟子吗?” “不可能,不可能!”男子急急说道,“就连当年的雪后,当年的洛山公主,都没有你那样的爆发力!” “噢,”汀蓝语气依旧冷冷的,“阁下修为不精就不精,别胡乱攀扯了。” 汀蓝说完,衣袖一甩,淡淡转身,走了。 那黑色军服的男子,望着蓝衣的女子,远去的背影,喃喃道:“雪阁如今,竟然出了这般的人物吗?” 他站在那里很久很久很久,直到脖颈有几分酸痛,才又说道:“这个人,又会带来什么样的风浪呢?看起来,比起雪后,似乎还要厉害呀!” 沉默半晌之后,他方才转身。寻了自己的剑,一溜烟儿消失了。 蓝衣的少女,经了这般波折,终于,站在了苍梧山之下。 站在山下,她轻轻叹了口气。 苍梧之界,据传闻,很久之前,是一片寸草不生之地。后来,因为真皇陛下,以一人之力,重构三界,这才使得苍梧之界如同归墟之地一般,开始苏醒。 而苍梧山,又是在苍梧之界最中心的位置。这个地方,其实很好早的,即便是自己方向感弱爆了,只来过一次,便记住了方向。 上一次,在这里练剑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呢! 但愿,上次见到的那个小宫娥,再不会叫自己羽幻了。 羽幻这个名字,或许,随着妙音仙子的离开,便一道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只待了一会儿,她便开始上山了。 但愿,没有打扰到这样的两位位高权重的老神仙。 事实上,苍梧帝君,已经收到了凌霄殿的信。这会儿,正在准备出发,去九重天呢! 她进殿之后,很快便见到了九华神女的热情招待。 第100章 面熟 “你是雪阁的汀蓝仙子吧?”温润的声音,让人感觉舒服极了。 九华神女一身素衣,头发高高盘起,顾盼之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柔和与欢欣。 汀蓝温声行礼,连声称是,很是乖觉。 “花朝说,要把那只小蓝狐狸送到苍梧山来,是真的吗?”苍梧帝君问道。 帝君身材魁梧,眼睛炯炯有神,眸光比起一般的少年人,似乎还要明亮几分。听闻帝君从前是九重天上的大将军,眉宇之间,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后来,雪后和真皇陛下当政之后,有意翟升帝君为神君,帝君辞了又辞,这才不了了之了。 汀蓝垂着眼睛称“是”,又笑道:“汀蓝奉命来请两位移驾雪阁。” 九华神女笑道:“是天君叫你来的,还是你师尊叫你来的?” “是天君差我来的。”汀蓝如实回答。 那身材魁梧的老将军,忽而锐利地看了看汀蓝,问道:“你的名字是叫做汀蓝?” 汀蓝连连称是。她的内心,却是惶恐不已。难道,这位几乎与九重天隔绝了消息的帝君,竟然也曾经在三万年前,见过还是羽幻的自己吗? 怎么这么多人知道呢? 汀蓝低着头,心虚地回答:“是。” 九华神女见面前的小辈,似乎被吓着了,急忙打圆场,到:“你忘啦?三万年前,阿婵给我吗写过信的呀!说是在海天之原的蓼蓝草的滩涂边上,捡到了一个小女孩,便带回了雪阁,取了名字叫汀蓝。” 苍梧帝君笑着点头,道:“这个我知道,就是瞧着这位仙子,长得有几分像很多年前的一位故人。” “哦?”九华神女来了兴致,笑道,“是什么样的故人,我可认得?” 苍梧帝君没有正面回答,只摇了摇头,又对汀蓝说道:“既然请我们过去,我们就快些出发吧!” 汀蓝一路战战兢兢的,都没怎么说话。 好在,苍梧帝君什么也没有问。这一路,倒也算是挺和谐的。 好容易到了雪阁,汀蓝立刻又自动切换成了隐形人的模式。 苍梧帝君辈分高,就是紫微帝君见了他,也得拱手行礼,叫上一声“将军”。这样的礼数,苍梧帝君自然也受得起。 一时,雪阁里很是喧阗。 当然,这里面,最要高兴的,还是雪忆小殿下。 小殿下欢喜地拉着九华神女的手,笑道:“外祖母,一万年还是两万年都未曾见过您了!您总算肯来九重天看雪忆了!” 九华神女笑道:“阿婵不是说让你和汀蓝去凡间历练吗?不如,你跟着我们一道去!” 罗浮神君闻言,望了望大祭司,欲言又止。 大祭司笑道:“这是好事!神君说是要故地重游,正好带着两个小丫头去一趟呢!不如,大家都一块儿去?” 大祭司这样模棱两可的态度,一下子便让人回过味来了。 既然是故地重游,自然是为了从前的那些事情。三万年了,婉婉的事情,还没有了结吗?还真是令人担忧呢! 想起这些事情,九华神女眼底略带惆怅。 “还是跟着罗浮去吧!”苍梧神君道,“我们可能要在苍梧山待上些时候。” “将军终于要待在苍梧山了吗?”紫微帝君语气里难掩惊讶与欢喜。 苍梧帝君冷冷地看了一眼紫微,没有说话。 天君笑道:“如今四海升平,外祖父可有意愿,翟升为神君之位?” “是呀,帝君,晚辈年级轻轻,资历浅不说,又没有经过什么事情,忝列神君之位,可不好意思了。”罗浮神君接话道。 苍梧帝君冷冷地扫了一眼蓝衣白发的神君,眼神似乎在说着:你不是已经当了许多年的神君了吗?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天君轻轻咳嗽了一声,看向了青鸾。 青鸾笑道:“知道将军不在乎这些虚名,但是呢,如今雪后走了三万年了,您的神君之位还没升上去,九重天这些神仙们,会怎么看待雪阁?” “那就升了吧!”身材魁梧的苍梧帝君,懒懒道。 众人大喜。 一众恭贺的声音,在雪阁之中,此起彼伏,好不热闹。 汀蓝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怎么感觉好像,在这位苍梧神君的面前,就连紫微帝君,也要礼让三分呢? 似乎是被这些恭贺的声音,闹得有些不耐烦,苍梧帝君问道:“那蓝色的小狐狸呢?不是说,要送到苍梧山去吗?” 天君立刻接话道:“已经在等着了,花朝这就去将她带来。” 众人又重新落座了。汀蓝和雪忆,则给大家斟了一道茶。 忽而,整个殿内的气氛,变得格外安静。 那只蓝色的小狐狸,被关在一个黑色的铁笼子里,甚是怪异。那蓝狐的眼睛里,似乎还有些泪痕。 就连九华神女,都特别地惊讶。他可是知道的,从前花朝小的时候,十分的喜欢这只小狐狸。那时候,真皇陛下不让他养小狐狸。他就把小狐狸寄养在苍梧山。 怎么这才过了三万年,这只小狐狸,便成了被关在笼子里的呢? “这小狐狸桀骜不驯,犯了大错。看在陵光将军的份上,我将这狐狸暂且关在笼子里,免得她伤了人。”在大家开口问之前,花朝一本正经地说道。 汀蓝和雪忆,都变得十分沉默。 尤其是汀蓝,她的内心,十分不好受。当时自己在凌霄殿里,放弃了养这只小狐狸的时候,哪里会想到,雪颜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呢? 这小狐狸,从今往后,便要一直被关着了吗? 九华神女看了看这只小狐狸,于心不忍。正想说什么的时候,花朝忽而又说道:“看在这只小狐狸素日在我身边,十分地乖巧,念其初犯,故从轻发落。我将会将她记为我的义女,还请外祖父母,好好帮晚辈,管教一番!” 九华神女松了口气。 大家都松了口气。 汀蓝眼底的惆怅,也淡了几分。 “一定一定!”九华神女道。 苍梧帝君则十分直接,道:“没什么别的事情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神君,您的神君大典,什么时候举办?”大祭司赶着问道。 “这个不用举办了。”刚刚新上位的神君,语气十分冷淡。 紧接着,这位苍梧神君,伸手拿起了那个铁笼子,带着九华神女,一道消失在了雪阁里。 “苍梧神君,还真是一点儿也没有变。”紫微帝君悠悠道。 第101章 汇报 大家闻言,都是笑了笑,谁也没有接话。就连紫微帝后,也对此事,保持了一种令人惊讶的沉默。 汀蓝不由得有些好奇,对于大家来说,难道苍梧神君,是不太能够提起的一个老神仙吗? 苍梧神君,不是从前的大将军吗?应该是那种,备受大家尊敬的将军吧?! 她又开始发呆了。 忽而,雪忆用胳膊捅她。汀蓝疑惑地看着雪忆。 小殿下笑道:“师尊又在叫你呢!” 汀蓝急忙站起身来,望向了大祭司的方向。 “汀蓝,你有何事?”清冷的声音之中,带了几分柔软。 汀蓝回头看了看雪忆,就看见了她捂着嘴笑。 噢,天啦!自己一时不察,竟然被小殿下给骗了。 汀蓝艰难地抬头,对着温和地看着她的师尊说道:“师尊,我有要事要汇报。” 大祭司略一沉吟,道:“有何要事?” 汀蓝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青鸾闻音知雅,立刻拉着罗浮帝君告辞。紫微帝君和帝后两人,也跟着告辞。洛山王妃立刻拉着紫微帝后,笑着说道:“我带着青冥,去紫微宫讨杯茶来喝可好?” 兮水笑着应了。于是乎,不过几秒钟的功夫,雪阁里面,只剩下了大祭司与她的三个徒弟。 大祭司见状,吩咐道:“雪忆,你去安顿一下菩提。汀蓝,你跟我来。” 绕过了白色的高台,绕过了白色的大石头。大祭司带着汀蓝,到了一个相对比较隐秘的地方来了。 汀蓝忽而发现,这个地方,她不曾来过。 这是雪阁里面的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她刚一进来,忽而,看见了一件暗红色的衣裳。记忆,忽而纷至沓来。 那个纯白色的沙滩,那个纯白色的山洞,还有那个纯白色的石林——那些地方,都有一些纯白色的石头!纯白色的石头的布局,和雪阁里,一模一样! 到底是什么呀! 怎么会变成这样?! 这件暗红色的衣裳,到底是谁的?她的内心,犹如溺水一般,变得格外恐惧!她在害怕!那片无边无际的海洋,就如同她的噩梦一般! “汀蓝,你怎么了?”大祭司有些惊讶! 这个房间,没什么问题呀?怎么自己的这个弟子,一副见了什么了不得的可怕的东西一样? 一阵排山倒海的挣扎之后,汀蓝才勉强稳住了心神。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了片刻,方才说道:“师尊,看见这件暗红色的衣裳,弟子想起了一些不太愉快的事情。” 一件衣裳,怎么会牵扯到一段不愉快的事情呢?在兮婵的印象之中,所知道的神仙里面,就没有一个人,爱穿暗红色的衣裳的。想来,这里的这件暗红色的衣裳,应该是属于很多年前,那个曾经站在这里,为苍生的福祉,守护秩序的大祭司了。应该又是个死于非命的大祭司的吧! 雪阁的大祭司,都难逃一个十分难言的大结局——下场,都是不太好。这似乎是每一任雪阁大祭司的宿命,难逃的宿命。 想到这里,她的内心,对着眼前的这个女孩,忽而有了几分悲悯。以雪忆的性子,成为一个潇洒自在的散仙,自然是不错的。若是成为雪阁的大祭司,她没有那么充沛的信心。更何况,站在她这个位置上,她其实也有自己的私心——当年师尊,为了九重天而死。师尊唯一的女儿,为何还要重走那条路呢? 作为一个长辈,她其实更愿意,让雪忆,幸福快乐地活着呀! “师尊,我此次,是被一个叫做九魅的神仙,给捉走了。他把我带到了一个白色的石头做的山洞里。在那个山洞里,我偶然得了一套心法。” 汀蓝的声音,平静而温和,不带一丝情绪。 兮婵很是欣赏这样的汀蓝。她身上,似乎有师尊的影子一般。 这样的弟子,才是最适合,做雪阁的大祭司。 “后来呢,你不是说,你去了无妄海吗?”兮婵沉声问道。 “是的,师尊。可是您知道,弟子是怎么去的无妄海吗?”汀蓝语气,仍旧十分平静。 “怎么去的?”兮婵十分配合的提问。 “那套心法,帮助弟子出了山洞。在山洞外,弟子看见了一堆石头,摆成了雪阁里的布局的模样。有一个跟雪阁里的高台十分相似的高台,,站在那个高台上,我到了另一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一个石群,石群的位置,就和雪阁的布局一样。就这样,在石群之中穿梭,最后,我到了无妄海。后来,我还见了一个陌生的神仙,她说,我去过的地方,是无妄海。再后来,我便在雪阁里醒来。” 汀蓝语气平静,声音温和。 大祭司蹙眉道:“在石群之中穿梭?雪阁里的布局?” 汀蓝平静地看着眼前的师尊。心底的那种害怕和恐惧,在一瞬间消失。恍然之间,她忽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熟悉感。如同多年以前,她也曾经在这里,与人说话——语气平静,声音温和。 这样的感觉,吓了汀蓝一跳。这些天,发生的这些事情,太让人疲惫了。或许,是因为自己,过于疲惫,发生的幻觉吧! 在海边看到的那片石林,还有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还有那块白色的石头上写的“一心求死”的内容,她下意识地过滤了。 自己要是说得太过于惊骇的话,估计也没有人,愿意相信,那些事情是真的吧?! 大祭司喃喃道:“你见到的那些石群,可能是先前的一位大祭司,设下的暗棋。” “暗棋?”汀蓝十分疑惑。 那是干什么的呢? “我在雪阁里的藏书阁里见到过关于暗棋的描写。这些暗棋,其实是大祭司们,为了完成自己的心愿,设下的一个十分坚固的结界。一般人,都不可以进去的。捉住你的那个人,倒是有几分本事。” 大祭司说完,便深深看了汀蓝一眼。 汀蓝会意,道:“师尊,我学会了那套心法,默写出来,给您怎么样?” 大祭司赞许地点点头,笑道:“行呀,尽快给我,我给你去查查,到底是谁留下的。” “师尊,我们雪阁的大祭司,有爱穿暗红色衣裳的大祭司吗?” 兮婵摇头,笑道:“雪阁编年史里面,没有记载这样的一位大祭司。” 啊?!既然是雪阁特有的暗棋,怎么会成为一位不是大祭司的人的秘密呢? 汀蓝疑惑极了。 似乎是对弟子的汇报,十分地满意。大祭司笑道:“你要是爱穿暗红色的衣裳,十天之后,换上就是了。” 她说着,便带着汀蓝,走出了那间屋子。 汀蓝不再胡思乱想,想着,尽早把心法写出来,给师尊。 哎,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呀!充满了矛盾! 第102章 换装 走出了那间屋子之后,汀蓝心口的那种奇异的熟悉感,才堪堪消失了。 大祭司心底想着那些事情,忽而,一个转身。 汀蓝吓了一大跳,幸好走得慢,才没有撞到师尊身上。 “汀蓝,以后,你每日都随我在高台上,待上两个时辰。”大祭司语气郑重,面容端凝。 “是,师尊。”汀蓝小心翼翼地行着礼。 似乎对这样的结果,十分地满意。大祭司的步子,都轻快了不少。 师徒二人,来到大家惯常歇息着的后殿。才刚一进门,便听见雪忆笑着问道:“师妹,你为什么叫菩提呀?” 菩提小声道:“听帝君说,是因为我母亲喜欢带着菩提果形状的耳坠子,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大祭司微愣,停住了步子。 “哈哈哈,菩提果形状的耳坠子,我这就去妙华境去订做几盒子来,送给你一大盒子,你就可以天天戴着!” 雪忆说着,忽而看见新来的小师妹的耳朵上,待着一朵鲜花模样的耳坠子。纯白色的花瓣,淡黄色的花蕊,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美感。 菩提自然是见到了雪忆打量的目光,笑道:“我这是雪弥花样的耳坠子,小殿下喜欢吗?” 雪弥花?那不是外祖母最喜欢的花吗?九重天上的人,谁都知道,九华神女,从前是花神娘娘座下的雪弥花仙子。 听闻自己的母亲,对这样的小花儿,是十分欢喜的。 “喜欢!”雪忆点着头,疑惑地看着菩提,不知道要怎么开口,继续发问。自己今天,好像问了小师妹,太多的问题了! “这还是当年我在凡尘里的时候,你母亲送给我的呢!”菩提带了笑意,柔声说道。 正说着,忽而,听见师尊说道:“在聊什么呢!” 汀蓝默默低下了头,她实在是不好意思拆穿,师尊和自己,在这里已经听了许久的壁脚了。 “也没说什么,就随便聊聊。”雪忆笑着说道,迎了两人进来。 给大祭司斟了茶,雪忆方才又笑道:“给菩提师妹安顿的地方,在汀蓝师妹的旁边。因着还没有完全收拾好,就让师妹跟我一块儿挤一挤。” 汀蓝疑惑地看着雪忆小殿下。 不是说好了,和自己挤在一处的吗? “不用这么麻烦,”大祭司摆摆手,笑道,“你还不知道,菩提的屋子,我早就安排好了。就住在你的旁边。” 轮到雪忆惊讶了。 师尊既然这样说,怎么还安排自己,来给师妹安排住处呢? 师尊是什么意思? 汀蓝也有些疑惑。 大祭司面色微沉,道:“雪忆,你最近,有没有好好修行?” 雪忆闻言,惭愧地低下了头。 大祭司深深地叹息着。 “你是我的大弟子,是后面的弟子的表率,怎可如此惫赖?!”大祭司的声音,微微发冷。 雪忆小殿下,已然跪在了大祭司的脚边,语气委顿,道:“弟子知错,还请师尊责罚。” “责罚?”大祭司轻声道,“我从未责罚过你们。自然也不会则罚你。从今日起,你便被禁足在雪阁里,仔细教导菩提。至于汀蓝,每日都随我在高台上,待上两个时辰。” 雪忆连连说道:“弟子遵命。” 汀蓝和菩提,也连连说着:“弟子遵命!” 大祭司一看,火候差不多了,便缓缓起身,道:“下个月初二,是冥妃的生辰。届时,大家都会去恭贺一番。要是你的修为还是这般,没有丝毫的长进,那么你继续留在雪阁里,好好思过。自有汀蓝和菩提,随我一道去。” 她说完,便施施然,离开了房间。 “汀蓝,师尊给你说了什么呀?怎么感觉,很生气的样子?”雪忆快人快语地问道。 汀蓝摇摇头,道:“师尊什么也没有给我说。就问了问我,在无妄海的事情。” “无妄海?”雪忆喃喃道。 “是呀,那里啊,有一片纯白色的沙滩,瘆人得很。”汀蓝语气模糊。 雪忆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没有再问。 很多人都不知道,在雪阁里的藏书阁里,关于雪阁编年史的那部分的内容,是有一部分残缺的。完整的编年史,在凌霄殿的藏书阁的最深处。 还有雪阁里那本神秘至极的《雪阁起居注》,九重天里的神仙们,一直以为,那是一本孤本。而其实,在凌霄殿的藏书阁的最深处,也有一本《雪阁起居注》。 无妄海呀!那是无妄海呀! 曾经在那片海里,有过一段凄厉而绝美的爱情故事。一个人,为了守护九重天的苍生,以身殉道。另一个人,为了最心爱的人,一心求死。 她还记得,自己年幼时,读到那本书的时候,泪盈于睫的模样。问起哥哥,哥哥只是语气含糊道:“那都是后人写的故事,谁知道事实到底是什么样的!” 她后来在雪阁翻着编年史的时候,意外发现,在雪阁的编年史上,那一位雪阁的大祭司的内容,是一片空白。 因着这个缘故,所以,她谁也不敢问了。 这,变成了她心底的一个秘密。 她随意说了几句,便端茶送客了。 汀蓝见她有些疲倦,便带着菩提,去了她的住处。安顿好菩提之后,汀蓝便来到了雪阁的高台。 站在高台之下,她有过前所未有的感觉。站在高台上的大祭司呀! 自己,也会从今往后,一直站在那里吗? 如果可以,那一定是一件,十分欢喜的事情了。 日子变得有规律了起来,便过得飞快。很快,便已经过去了十天了。她正想着,明日要穿什么颜色的衣裳的时候,忽而,雪忆抱着一大包东西进来了。 “汀蓝,我给你送衣裳来了!”雪忆笑得明快。 汀蓝有些没有反应过来。 “我看你之前不是说,每十天就要换上其他颜色的衣裳嘛!我想着,以后大家都是这样了,就跟哥哥说了一声,去妙华境采购了些衣裳来。你,我和菩提都有!” 雪忆笑道。 “小殿下真周到!”汀蓝语气真诚,“把我们都照顾到了!” 雪忆赧颜,道:“我修为上不够勤勉,只能在这些生活上面,多下些功夫了!” “看您说的!小殿下,”汀蓝笑道,“不够勤勉,但是呢,修为仍旧在我们之上。这说明您天资卓绝,只要您再勤勉一点点,就会超越我们所有人!” “可是汀蓝,”雪忆的语气,忽而哀伤,“其实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 汀蓝默然。 她哪里不知道,小殿下的意思呢! 雪阁历代的大祭司,下场都不太好。厚厚的一本《雪阁编年史》之中,记载着那么多个女子,令人哀叹惋惜的结局。 那似乎是雪阁大祭司,最终的宿命。 第103章 红裳 遥远的记忆,纷至沓来。她似乎还清楚地记得,当年自己在妙华境的时候,听见雪阁的前代大祭司——那位万人敬仰的雪后,和真皇陛下,双双在归墟之地,永远消失的心情。 那时候的羽幻,每天琢磨的事情,就是怎么能够,多偷点懒,不让妙音仙子生气。 那时候的妙音仙子,病得很重。为了救活妙音仙子,她的心情,焦灼了许久。后来,她终于知道了那样的一个法子,可以帮助妙音仙子。 即便是跳下了洗髓池的时候,她仍旧记得,在得知雪后和真皇陛下双双殒命的时候,青冥帝君无比惆怅地说道:“雪阁的大祭司,终究是难逃宿命。” 三万年后的今天,她站在雪阁里,看着自己,似乎距离那个位置,越来越近,心情,也有些复杂。 当年自己历经了多少艰辛,才堪堪飞升为一个小地仙。在那之后的许多年里,自己始终都难有进益。 修仙的道路,从来都不是一条轻松的道路。 她是个很惜命的人。当年为了救妙音仙子,她用了那么凶险的法子,不过是丢弃了所有的记忆,换了一个新的身份,继续活着。 如果成为了大祭司,便意味着会横死,那么,自己的坚持,还有意义吗? 她的内心,忽而踌躇起来。 以她的身份,雪阁弟子,若说是没有成为大祭司,必然能够安安稳稳的,度过许多年。 雪忆小殿下的担心,不正是他们所有人的担心吗? 她深深叹了一口气。 “师妹,我虽然有些天资,但是我心性不稳。虽然一出生便是仙身,但是我对修仙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没有什么兴趣。”雪忆又说道,“其实师尊的意思,已经很明了了,她希望你能够接替她的位置。” “可是——可是我——修为太过于低微——”汀蓝的语气,有几分艰难。 雪忆笑道:“师妹才不过五万岁,而师尊,正当盛年。放心吧,你还有很多的机会的!” 汀蓝笑着转移话题,道:“小殿下准备明日穿什么颜色的衣裳呢?” “我要穿碧色的衣裳!就和姑姑,嫂嫂一样的颜色!”小女孩儿说着,眼底亮着耀眼的光芒,“汀蓝你呢?” “我想穿红色。”汀蓝笑道。 “哈哈哈,”小殿下笑道,“我就知道,你要穿红色的!红橙黄绿青蓝紫,你一准儿就是这个顺序!” “小殿下怎么知道?!”汀蓝诧异道。 “我当然知道了!”雪忆笑道,“从前要你做什么,你都是按顺序来的!我还记得那一次,要你帮我收拾一些彩色的棋子,结果呢,你愣是按着红橙黄绿青蓝紫的顺序,给我摆的好好的!其实,只有各种颜色都有的棋子,才是一副完整的棋呢!” 汀蓝不好意思地笑了。 “你猜猜,菩提会穿什么颜色的?”雪忆忽而贼兮兮问道。 “这我哪里知道?”汀蓝笑着回避。 那个温和的小师妹,或许,会穿紫色也说不定。她似乎很喜欢紫色,从来都没有换过其他的颜色。 “师妹肯定会穿明黄色的!”雪忆说道。 “哦?为什么呀?”汀蓝不解地问道。 “不信你明天看看就知道了!”雪忆神神秘秘地留了一句话,人便已经消失不见了。 汀蓝笑了笑,便将这一大包的衣裳,打开看了看,准备收起来。 一打开,却吓了一大跳!光是红色,就有九种!其他的几种颜色,也深深浅浅的,分了好多种! 天啦,这么多衣裳,一个月只能穿着三件!得穿多久呀! 她第一次觉得,这雪阁的规矩,似乎得改一改了!这样下来,有的衣裳,指不定都还没有穿过,便已经怀了。多么浪费呀! 她从那些红色的衣裳里面,选择了一件颜色稍稍偏暗的衣裳,拿了出来,准备明天穿。接着,便将这些衣裳,都收拾好了。 暗红色的衣裳。 脑海里,忽而就浮现了那个石林,那个石林里的怪异的女子。还有那个女子身旁,伟岸的男子。 雪阁之中,真的没有,爱穿暗红色衣裳的大祭司吗? 她胡思乱想着,忽而想起了一句话: “等你记起我的时候,九重天都会为此而变色。” 温柔的声音,坚定的话语,让人心里的感觉,奇怪极了。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想起这些事情,她便觉得头脑发昏。她利用最后的一丝清醒,布了个结界,便开始沉睡了。 自从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之后,汀蓝再也不在没有结界的时候入眠了。 怕,太可怕了! 比起雪阁大祭司那样被哀叹的命运,她其实,更在乎自己的小命。 安安稳稳的生活,谁不想要呢? 这一觉,睡得很沉很沉。醒来的时候,她第一件事情,便是撤了结界。透过窗子,可以看见莹白的日光。 真是个好天气呀! 不如叫上小殿下,去海天之原,看看那些花儿。或许,还可以去苍梧山,去蹭个饭呢! 反正啊,跟着小殿下,绝对的,有肉吃的! 才刚起来,便听得小殿下在外面嚷嚷道:“汀蓝,你怎么还没有起来呀!” 汀蓝一个翻身,快速起来,并以极快的速度,穿好了衣裳。 一身红裳,穿在自己的身上,格外地合身。小殿下真是细心呀!说话办事儿,不管做什么,都让人觉得,舒服极了。 “来啦!”她跳起来去开门,便看见一身青碧色衣裳的小殿下。 小殿下肤如凝雪,头发乌黑,穿着青碧色的衣裳,就如同是从画儿里走出来的人儿一样。精致之中,有着说不出的仙气飘飘。 “小殿下,你今天真好看!”汀蓝笑着赞道。 雪忆看着她的眼光,却有几分古怪,暗红色的衣裳,让她想起了编年史里,奇异的残缺。 师尊,知道那件事情吗? 不过一瞬,她便笑道:“第一次见你穿红色的,很是惊艳!” 汀蓝被雪忆这般老气横秋的语气逗笑了,道:“天气这样好,我们去海天之原看花去,怎么样?” 雪忆笑道:“好呀,顺道,穿过海天之原,去苍梧山蹭个饭去!叫上菩提师妹,我们一道去吧!” 两人欢欢喜喜的去找菩提了。 门一打开,汀蓝便看见了一身明黄色衣裳的菩提。 温润的女子,在明黄色的衣裳的映照下,显出了几分特别的活力来。 第104章 花海 汀蓝带着笑,看了看小殿下。 小殿下目不斜视,看着菩提笑了笑,道:“菩提师妹穿这一身,真好看!” 菩提声音温和,笑道:“还是小殿下给挑的料子好。” 三人简单地寒暄了一般,便准备出发去海天之原。 菩提平日里,时常在紫微宫菩提园待着。她很少出门。平时到的最远的地方,便是紫微宫的宫门。 她难免有些拘谨。 汀蓝似乎很快便察觉了新来的小师妹的情绪,笑道:“小师妹,你平日出门多吗?” 菩提看着她,真诚地摇了摇头。 汀蓝会意,道:“要说出门,我们也甚少出门的。平日里,多是待在雪阁里。还是因为师妹你来了雪阁,师尊才给我们每十天放一天假呢!” 菩提稍稍安心了些。 雪忆笑道:“咱们都不怎么出门,这一次出门,得好生在海天之原逛逛才是。说起来,我都有好久不曾去过了!” “哪有?”汀蓝拆台道,“上次我们去苍梧山的时候,不是路过了吗?” 雪忆笑道:“这哪里叫路过,不过匆匆瞧了一眼,啥也没看见!” 几人欢欢喜喜的,便要出门。 雪忆喋喋不休道:“海天之原其实不应该叫海天之原的,那就是一片花海呀!” 汀蓝笑着没有说话。 海天之原,有着许许多多的花花草草,还有数不清的滩涂,遍布其中。 从内心深处来说,那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地方。 当年自己跳入洗髓池,忘记一切的时候,不知怎么回事儿,便来到了海天之原,然后,还遇见了师尊。 不得不说,这也是一种难得的缘分呀! 她想着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不觉,三人已经从雪阁出发,经过了凌霄殿,已然来到了海天之原上了! 一处湛蓝色的山坡,陡然出现在了眼前!湛蓝色的小花,不知道名字,明明艳艳地开了一整个山坡。那是一片十分纯粹的蓝色。花蕊很小很小,是明黄色之中,夹杂着继续的雪白。真是漂亮!这些湛蓝色的小花,深碧色的叶子上,还有晶莹的露珠。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 汀蓝站在山坡上,回过头对走在后面的雪忆笑道:“这山坡真美。” 雪忆笑道:“是呀,这样的一片蓝色,真好看。你还记得洛山宫里的紫藤花吗?” 汀蓝点头,笑道:“那也是这样的,纯粹的一片。” 菩提站在最后,没怎么讲话。她感觉这里,好像从前,听说过这里的故事。 “听说前代的洛山王的墓地,就是在一片蓝色的山坡附近。”菩提的声音很小,很轻,大家却都能听见。 “哎呀,师妹,真是扫兴!”雪忆故作不悦。 汀蓝听得认真,道:“师妹,你是怎么知道的?” “是帝君说的。”菩提一脸正气。 “既然来了这儿,我们也去凌霄小筑那里去一趟吧!”汀蓝意有所指。 雪忆向着山坡上走了几步,让足落在翠色的叶子上,尽量不踩到蓝色的花朵。她向着山坡下的方向,深深鞠躬,道:“已故的洛山叔叔,雪忆来拜祭您了!” 汀蓝和菩提,也照此做了。 昨晚这些之后,三人不再停留,径直往凌霄小筑去了。 这凌霄小筑,很多年前,是九华神女和雪后曾经住过的地方。如今,九华神女不再住这儿了。雪后也已经在整个九重天里,再不存在了。这里,却被雪阁的几个弟子,固执地守护了起来。 每年的雪后的生辰礼,雪后的忌辰,以及如今的大祭司拜师的日子等等,这些有着特殊意义的日子,都是雪阁大祭司,来到这海天之原的凌霄小筑的日子。 据传闻,凌霄殿的名字,也是来自于这里的凌霄小筑。 没过多久,三人便来到了一处开着碧簪花的原野。淡绿色的花茎和淡绿色的叶子,半透明的样子,十分可爱。在阳光的照耀下,这些倩碧色的叶子,熠熠发光。花茎的顶端,盛开着白色的花朵。白色的花朵的中间,是浅绿色夹杂着浅黄色的花蕊。柔和美丽,一如当年那个一身白衣的女子。 “这是什么花?”菩提忽而问道。 “碧簪花,”雪忆快人快语地回答道,“这是我母后生前最爱的花。” 菩提眼睛闪了闪,没有再说什么。碧簪花吗?不是最爱雪弥花的吗? “这是在屋子的前面,种满了碧簪花。”雪忆又说道,“在屋子的后面,种的是雪弥花,是外祖母种下的。” 碧簪花,不过是当年在神州,极容易存活的一种花。那时候,她很是爱养上一些这样的花。不过几万年功夫,她已经不再了。这些花儿,却在一年又一年地开着。 “雪忆,你的母后,是个很好很好的人。”菩提忽而说道。 汀蓝吓了一大跳。 雪忆也有些惊愕。 菩提师妹这样的年纪,还知道自己的母后吗? “你认识我的母亲吗?”雪忆有些惊讶,她伸手去摘花的那只手,也骤然停下了。 “当然认识呀!”菩提的语气,变得温柔起来,眼底闪现了一种悠远的光芒,似乎可以穿透千年的时光,“以前她在凡尘的时候,我曾经陪着她,走过一段时间。” 原来还有这样的过去吗?! 雪忆眼底的震惊,已经恢复成了羡慕。她看了看眼前的玉簪花,内心忽而有些烦闷,道:“菩提,你真幸运!我从来没有见过我的母亲。” 菩提摸了摸雪忆的头,就如同一个长辈一般,笑道:“小殿下和雪后,其实长得很像很像的。” “小殿下见到自己,就像是见到了你的母亲一样!”菩提又说道。 “真的吗?”雪忆睁着眼睛问道。 这样的一种感情,是汀蓝没有办法也没有机会了解的。她静静站在旁边,没有讲话。 “当然是真的!”菩提语气肯定。 “走,菩提,”雪忆拉了她的手,道,“我们去屋后,看雪弥花吧!” 菩提欣然前往。 汀蓝自然也跟着两人。 正是雪弥花盛开的季节。雪色的花瓣,雪色的花蕊,雪色的花蕊之中,有一点鲜红色,夺目而绚烂。 “真美呀!”雪忆说道,“这些花儿真是太好看了!” 她说着,又看向了沿着屋子的周围,开了一圈的凌霄花。火红色的花朵,似乎将整个屋子,都映照得明亮了起来。 第105章 蹭饭 海天之原最好的凌霄花,自然是生长在凌霄小筑的。这一点,雪忆从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里的凌霄花,大概是整个九界之中,最美的凌霄花了。”雪忆喃喃道。 “那可未必呢!小殿下,”菩提柔声道,“等你去了更多的地方,见过了更多的花,就会发现,开得更美的花的。” “可是菩提,你见了这么多的人,有比我母亲更好的人吗?”雪忆眨着眼睛问道。 汀蓝闻言,笑着摇了摇头。 菩提先是一怔,接着笑道:“那怎么能一样呢!雪后是只有那么一个的呀!” “凌霄小筑,也是只有一个的呀!”雪忆眨着眼睛说道。 汀蓝捂着嘴笑。 菩提则是有些不知所措。 “好啦,菩提师妹,咱们谁也说不过小殿下的!”汀蓝笑道。 菩提柔和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雪忆站在那儿,又看了看这些花朵,好像怎么也看不够。 汀蓝见时候差不多了,便笑道:“不如我们进去坐坐,喝口茶歇歇?” 雪忆立刻应了。菩提自然也是没什么异议。 大家进了凌霄小筑内。 刚走进去,便看见了一层灰。大概是许久不曾来人了。这里,有些混乱。 几个人不过指尖微动,立刻便恢复洁净了。 汀蓝给大家奉了茶,这才坐了下来。 看着这样勤快的师姐,菩提有些不太好意思。 雪忆是个聪明绝伦的,只扫了一眼,便发现了菩提的不自在,笑道:“放轻松点师妹,你的二师姐,还没有被人服侍的觉悟。” 菩提柔和地冲着小殿下笑了笑,没有说话。 雪忆转而对汀蓝说道:“看见没有,汀蓝,你这样勤快,让师妹的面子往哪儿搁呀!你都是师姐了,也要给点新人服侍的机会,晓得不?” 汀蓝呵呵笑道:“今儿个大家第一回出门呢!我来服务大家,下次的机会,就留给师妹了。” 雪忆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了。 菩提的面庞上,仍旧是一副柔和的表情。 雪忆心神恍惚,这新来的小师妹,一直都是这么柔和的样子吗?一点儿脾气都没有的吗? 真是怪事儿呀!怎么会有这么柔和的人呢? 就是青桐哥哥,脾气那么好的青桐哥哥,偶尔太生气了,也会不理自己好几日的! 正胡思乱想着,忽而听得一声: “你们几个,可让我好找!” 雪忆惊得差点跳起来,怎么自己才想起了青桐哥哥,便又听见了青桐哥哥的声音了? 真是怪哉! 她一个不小心,差点就把茶杯摔了!好容易站稳,便看见一身蓝衣黑发的少年,站在了凌霄小筑的门口。 “青桐哥哥,你怎么来了?!”雪忆站稳了身子说道。 汀蓝连连起来行礼。 后知后觉的菩提,也站起来跟着行礼。 青桐一一受了礼,笑道:“这便是新来雪阁的菩提仙子了?” “正是。”菩提柔声回答着。 青桐多打量了菩提几眼,却什么也没有说。汀蓝立刻摆了椅子,请了青桐帝君坐下,又给斟了茶。 青桐帝君端起茶杯,笑道:“今儿个听说你们放假,特地来请你们上罗浮山玩儿去呢!哪晓得,扑了个空!” 雪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悦,只说道:“我们一会儿要去苍梧山去看神君和神女,帝君一道去吗?” 青桐颇有些惊讶,不是一直都叫自己“哥哥”的吗?怎么今日,竟然叫着自己“帝君”了? 汀蓝眼神复杂地望了一眼雪忆小殿下,什么也没有说。 “行呀,正好,那我也一道去吧!”青桐帝君说道。 轮到雪忆惊讶了,小嘴鼓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汀蓝见气氛有些僵,笑道:“帝君怎么知道我们来海天之原了?” 只要青桐帝君想要知道,便可以知道小殿下在哪。要知道,听说在雪忆小殿下小时候,青桐帝君随时掌握着小殿下的状态。怎么今日,竟然还扑了个空呀! 怪哉! “他当然知道,就连我脚上有几根毫毛,他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呢!”雪忆语气不忿道。 汀蓝尴尬地笑着,不知道如何接话。 青桐帝君面色微红,道:“也没有那样仔细的!只是我能够感知到你的具体方位而已!” “你还想要多么仔细!”雪忆带着怒气说道。 汀蓝见着气氛越来越不好,深深后悔,自己问了这样的一句话,又僵硬地转移话题,道:“罗浮神君今日可在罗浮山?” “没呀,父君去桃止山了。”青桐帝君的语气,陡然之间变得轻松不已。 “神君去了桃止山,你又来请我们去罗浮山?姑姑又去哪儿了?”雪忆毫不客气地问道。 “母亲去凌霄殿了。”青桐帝君语气简洁。 汀蓝有些头痛。怎么小殿下这样对青桐帝君讲话。平素还不觉得怎么样,只是今日,是在菩提面前,还是这般,总让人觉得,不太合适。 “我看事不宜迟,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发,去苍梧山吧!”汀蓝站起身来说道。 雪忆点点头。 其他人自然也没有什么意义。 菩提胆子小,下意识地就走到了汀蓝的身边。 汀蓝柔声道:“吓到了?” 菩提诚实地点点头。 汀蓝笑道:“青桐帝君和小殿下一块儿长大,两人的情分不一般。” 菩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面上的表情,又变得柔和了不少。 四人一路无话,很快便到了苍梧山山脚下。才刚到,便见着有一个仙娥,已经早早地在那儿等着了。 “见过小殿下,见过汀蓝仙子,见过菩提仙子,见过青桐帝君,还请跟着小的进来。” 雪忆笑道:“是谁让你在这儿等的。” “是神女说,今日雪阁第一次放假,指不定小殿下要来吃饭,便命小的在这儿等着的。” 小仙娥口齿很是伶俐,雪忆很是高兴,笑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叫苍十三。”那仙娥的声音,变得很低。 “怎么叫这个名?”看着是个十分伶俐的小姑娘,怎么叫了这样的一个名儿呀?神女不会是这样大煞风景的起名废吧?! 雪忆惊讶地问出了口。 “呃,”小仙娥低声道,“神君说,宫里的人名字太多了记不住,便按照苍队和梧队,编号取名字的。” 雪忆大笑,道:“外祖父真是有趣。” 青桐没有笑,只是眸光复杂。 汀蓝微微笑了笑,没有说话。 倒是菩提,眼底满是疑惑。 第106章 苍梧1 苍梧神君当年是九界天上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和如今几乎闭门不出的毕玉门主,私交甚厚。 大将军此人,为人倨傲,狂放不羁。当年与魔帝一战之时,险些败北。那一战,九华神女当年还是雪弥仙子,不幸身受重伤,落入魔帝之手。 若没有那一战,也许雪后当年,也不会跟着失去了记忆的雪弥仙子,在凌霄小筑,流浪上万年。后来,雪弥仙子失去了踪迹,年幼的雪后重伤。因为机缘巧合,幼年的雪后,被仪端公主捡回了雪阁。 一代雪后,便至此开始。 是什么,让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记性不好了呢? 还真是令人费解。 菩提是雪阁新入门的弟子,资历最浅。因此,她一举一动,都时刻与两个师姐,保持一致。 九华神女招呼着这些孩子们。 苍梧神君坐在那儿,觉得十分地无聊。他问道:“你们谁会下棋?” 菩提本来会,但是她觉得自己是最小的,不好出风头,便没有说话。 小殿下一脸为难,道:“可是我们都没有学过下棋的。” “我来试试吧!”汀蓝忽而说道。 雪忆十分古怪地看了一眼汀蓝,说不出话来。她可不记得,汀蓝还会下棋的。 莫非,是失踪在九重天的那几日,学了些新东西? 嗯嗯,极有这个可能。 菩提松了一口气,十分殷勤地侍奉着茶水。九华神女在一旁看了,不禁有些好笑。她一把将菩提的手拉住,笑道:“菩提你还是第一次来苍梧山,我带你四处去转转。” 菩提看了看雪忆和汀蓝,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雪忆笑道:“菩提师妹,我外祖母亲切温和得很,你跟着去,记得多骗点好吃的过来!” 九华神女笑道:“苍梧山什么时候短了你好吃的!” “您快些带着菩提师妹走吧!外祖父要开始下棋了!”雪忆一副赶人的样子。 九华神女笑着带着菩提出去了。 大殿内,瞬间变得阴冷了起来。 苍梧神君坐在桌子的一端,神色端凝。 汀蓝和雪忆则坐在了另一边,神色之间,颇有几分紧张。 苍梧神君淡淡道:“我执白。” 汀蓝拿起了一个黑子,随意落了一子。 苍梧神君,跟着落下了一子。 遥远的记忆,穿越时光而来。漂亮的女子,温柔的女子的面庞。还有那一丛灿烂的海棠花,在深切的记忆之中浮现。 风,轻柔地呢喃。远处的湖水,在风里轻柔地歌唱。粼粼的波光,犹如织锦一般,缓缓铺开。一个接着一个的小地仙,从湖边走过,要去另一个地方! 多么美好的日子呀!时光,都变得缓慢而悠长起来。 “羽幻,你是不是又没有好好修炼?”温柔的声音之中,带着一丝责怪。 现在回忆起来,全是温暖。 想起那些如烟的往事,汀蓝的节奏,不知不觉慢了起来。 偶然一抬头,看见了面前一脸威严的神君,心中不由得忐忑起来。她开始摒弃杂念,心神恢复到了棋盘上面。 眼看着自己就要节节败退,汀蓝心中十分惊讶。自己败退的时间,实在是太快了点。 以往在妙华境的时候,自己对战妙音仙子的时候,虽然也有败绩,但是败得着这么快的,实在是让人十分地没有面子。 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会被神君觉得,自己压根儿不会下棋呢? 她忐忑极了。看着棋盘,忽而急中生智,在万千兵马之前,寻找到了一线生机!仅仅就是这一线生机,立刻就扭转了局面! 汀蓝眼底盛满了笑意,心里正得意着,忽而,头顶上听见了这样一声冷冷的发问: “你师从何人?” 汀蓝抬起头来,便撞见了苍梧神君难掩震惊的眼神。她心虚极了。 她的棋艺,自然是师从妙音仙子。妙音仙子教了她一段时间之后,发现她天赋极高,便找了一些记录着琴谱的古书古籍,拿给她看。 看了那些书之后,当年的羽幻,棋艺,自然是提升了不少。 自从入了雪阁,她便再也没有摸过棋盘了。今日这一盘棋,虽然下得十分忐忑,但是却让她找到了那种最初的感觉。 下棋的时候,她便是棋盘上的王者。 她略略思考了一会儿,便小声说道:“我是自学的。” “不可能!”苍梧神君语气笃定。 汀蓝惭愧地低下了头。这些神君们,似乎,总能知道,自己想要刻意隐藏的东西。真叫人害怕呀! 她要怎么回答呢? 妙音仙子,已然长眠在了往生海,自己要如何说呢? 她苦着脸,望着语气笃定的苍梧神君。 “这盘棋的棋局,是我的独创,少有人知道。你既然是三万年前进的雪阁,那时候婉婉已经不在了,雪阁之中,应该不会有人会这个。所以,这到底是谁教你的?” 苍梧帝君的语气,带着几丝冷。 “哎呀,外祖父!”雪忆笑道,“我们汀蓝师妹,天资聪颖,指不定是自己看书学会的呢!您也知道的,雪阁的藏书阁里,有许多的棋谱。” “可我的这盘棋,从未有过任何棋谱收录过。”苍梧神君淡淡道。 “呃,”轮到汀蓝紧张了,“我——我——我就是随便下的,就突然想到,可以这样下。” “那你可真是资质不错。”苍梧神君语气复杂,眼神复杂。 汀蓝干笑了两声,笑道:“神君要是不嫌弃的话,再来一局如何?” 苍梧神君欣然应了。 这第二局,汀蓝下定了决心,一定得输上两三子才行。这神君,难道是因为第一局,被自己赢了,然后便要在自己这儿,找回面子不成? 就像是青冥帝君一样,每次自己赢了一局,便要与自己再下上几局,直到他赢了为止。真是令人心惊呀! 神仙们,都这么爱面子的吗? 汀蓝一面郁闷的想着,一面郁闷的落子。 下着下着,苍梧神君忽而喃喃道:“你这棋路,太过随意,偏偏却是又能赢我几子,你当真是无师自通?” 汀蓝咬着唇,想着要怎么回答。死守着那个心底的秘密,也算是对妙音仙子的一种怀念吧!她要怎么回答呢? 在万分纠结之中,她终于落下了一颗黑子。 黑白分明的棋盘上,看不出什么。她的内心,早已奔涌着巨浪。 和这些神仙们,尤其是德高望重的神仙们打交道,可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呀! 第107章 苍梧2 想了想,汀蓝眼珠子一转,落下了一颗黑子。一遍落下了棋子,一面说道:“前些天,我做了一些古怪的梦,梦里有个怪人,教我下过棋,可能是那个时候学会了一些以前不太会的招数。” 苍梧神君若有所思,笑了笑,没再说话。 话说回来,九重天上的神仙们,还真没有哪个,没有点奇遇的。这些事情,要是深究起来,那可就全是说不清楚了。 怎么能够说起这些事情的时候,一个劲儿地问个不停呢?自然是不可以的。 神仙嘛,也是要面子的时候。该收手的时候,就得收手。 苍梧神君可算是不再问什么了! 汀蓝很是高兴,不知不觉中,让了苍梧神君的三个子了! 下着下着,两人的节奏,越来越快。雪忆在一旁看着,有些惊讶,惊讶到最后,便觉得有些无趣了。 能不无趣吗?到后面,她压根儿都看不懂的! 到最后,她哈欠连连,什么也没有听进去,什么也没有看下去。 “仙子的棋路,委实像极了多年前我认得的一个故人。”苍梧神君端起了茶杯,语气微顿。 “是吗?那个人,后来和雪后一般,突然消失了吗?”汀蓝低声问道。 两人一问一答之间,棋子落得飞快。 “差不多,”苍梧神君的语气,颇有些惆怅,“她啊,不知道怎么的,为了另外一个人,自己一心求死了。” 汀蓝感觉自己的心跳,在突然加快。 随意谈起的话题,让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一块白色的石头。直觉告诉她,那个一心求死的人,那个一心求死的神仙,极有可能,是选择在无妄海,结束了自己作为神仙的一生。 会是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吗? 应该就是的吧! 那个伟岸的男子,怎么看,怎么都不觉得,像是雪阁里的人。 汀蓝作出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认真落子,浑然不觉,苍梧神君,说出来这样的一句话: “当然我也是后来听说的,就在她一心求死的那段时间里,九重天上,发生了几件大事儿。可惜那时候,我在红尘之中,经历着轮回。” 听见了“轮回”二字,汀蓝便觉得,自己的手,有些沉。自己手上的那一颗又一颗的黑子,忽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来。面前的棋盘,忽而变得耀眼起来。 穿过遥远的时光,有一种莫名的熟悉,在自己的脑海之中,蔓延开来。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似乎说不清楚。仿佛看见了妙华境的海棠花,一片一片的展开的样子。周遭的一切,都变成了模糊的背影。脑海之中,一个身穿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眉眼飞扬,恣意而骄矜,站在海棠花丛间,看着那一片又一片的花瓣,在晨光之中,舒展开来。 “帝君的故人,是雪阁里的人吗?”汀蓝听见自己的声音,突兀的响起。 “是,”苍梧帝君道,“也不算是。” 听说后来仪欢那丫头,顶不住九重天的悠悠之口,一怒之下,将她在雪阁里除名了。 “很多年前的旧事了,不值得再说了。” 就在汀蓝还没有消化掉神君的话的时候,便听见了神君这样的话。 这一局,已经快要见分晓了。 整僵持着,忽而,听见九华神女的声音传来: “还在下棋呢!”温柔的女音,带着说不出的舒服,“该用膳了!一会儿再来下!” 汀蓝趁着苍梧神君不注意,已经机敏的落了一子,笑道:“神君,晚辈承让了!” “哈哈哈,”苍梧神君大笑,道,“后生可畏也!” 说完,便站起身来,配合着九华神女,去吃饭。 汀蓝和雪忆一道起身。不同的是,雪忆打了个哈欠。 九华神女笑道:“很无聊吗?雪忆?” 雪忆回过神来,无奈的笑了笑,道:“就是看的不大懂。” “那你想学下棋吗?外祖母教你好不好?”九华神女笑道。 “行呀,反正看人下棋看不懂太难受了,外祖母,你就教教我吧!”雪忆满不在乎道。 “你呀,”九华神女笑道,“一旦跟着我学,到时候可不许半途而废的!” “当然不会的!”雪忆语气坚定。 九华神女带着大家,移步饭厅。汀蓝眼尖,一下子便看到了在桌子上,摆着几个空位子。她不由得纳闷了。数了数,是有三个空位。 那是属于谁的位置呢? 她不太好意思问。 倒是九华神女笑着解释道:“这三个位置,有两个,是你们所熟悉的真皇陛下和雪后的,还有一个位置,属于我曾经犯下的一个错误,但到底是我的骨血,没办法完全不在意的,还请你们这些小辈,不要见怪!” 汀蓝和菩提异口同声道:“神女言重了!” 只有雪忆,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还撇了撇嘴角。 九华神女似乎不太在意雪忆的态度,招呼着大家坐下了。 雪忆想着,好久没来这儿吃饭了,还是别说出来扫兴了。汀蓝也不怎么知道,那个位置,不太明白是谁的位置的空位子,到底是谁的。 只有菩提,心里门儿清。她可是什么都不会说的。 苍梧神君动了筷子之后,大家便开始开动了。汀蓝心里暗暗纳闷着,想着苍梧神君这等的神仙,应该早就是辟谷了的,倒也和他们这些小仙一样,一日三餐的。 九华神女见大家都不说话,便笑着说道:“饭菜可还合你们的口味?” 雪忆连连点头,笑道:“这手艺,比起师尊的厨子,都要好呢!” 汀蓝和菩提,也连连说着“好吃”之类的话。 九华神女笑道:“其实呀,这些菜呀,都是我做的!” 一身素衣的女子,笑着的时候,眼底有柔和的光芒。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眼底的光芒,比起九天的星辰,还要闪亮。 菩提看着这样的九华神女,心思不知道飘到了何处。恍惚之间,脑海里出现了另一个穿着素衣的女子,巧笑倩兮的模样。一时有些带带怔怔的。 雪忆则是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说话。 “神女的手艺竟然这样好!”只有汀蓝,反应还算是正常。 “不,”神女的语气,忽而变得惆怅了起来,“要说手艺,最好的,还是婉婉的手艺的。” 听见这话,一时之间,餐桌上的气氛,变得沉默了起来。 谁也不说话了。 “当着孩子们的面,说起这个干什么!”一直没有说话的苍梧神君,忽而开口说道。 九华神女眼底有过一丝惆怅,带着歉意,冲着三个孩子笑了笑,不再多说了。 倒是雪忆,开口胡扯道:“怎么不见雪颜呢?哥哥不是把这只小狐狸,送到了这儿来了吗?” 第108章 苍梧3 九华神女面上的悲戚之色,稍纵即逝,笑道:“是呀,那狐狸整日里,在修行呢!不太能见得到人的。” 雪忆笑道:“这小狐狸,从前最喜欢热闹的,如今竟然转了性儿了。” 九华神女笑道:“如今到底顶了个凌霄殿的二殿下的名头,想来也是要刻苦些才是。” 汀蓝想着那些日里,见到的事情。还有罗浮神君,想要让自己养了雪颜的时候的事情。她便觉得,心里头发凉。她十分合适地保持了沉默。 菩提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 这样的事情,自然是不好说些什么的。 论理,苍梧山怎么会站在凌霄殿的对立面呢? 天君和天后两人之间的事情,可不是简单的小事情。有的时候,一点点的小事情,便会变成让整个九重天,都为之侧目的事情的。 “快些吃吧!一会儿菜凉了!”苍梧沈家淡淡道。 九华神女笑了笑,没在说什么。只笑着下筷子。 一时之间,谁都没有说话。一顿饭吃得沉闷极了。 大家似乎各怀心事。 苍梧神君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九华神女,则是看着那几个空位置,神色有些惆怅。这般的惆怅,大概,是因为,在怀念着谁吗? 或许,是雪后? 更或者,是真皇陛下? 还是,是那个不愿意透露姓名的路人甲? 汀蓝则是小心翼翼的,想着下棋的时候,苍梧神君说的话。 故人? 那个故人,算是雪阁的人,后来又不算是雪阁的人? 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呢? 雪忆呢,则是在思考着,汀蓝什么时候,学会了下棋的。 菩提呢,则是觉得有些奇怪。她跟着九华神女进来的时候,扫了一眼棋盘。只一眼,便看见了汀蓝执黑子。她仔细地看了看棋盘,感觉自己的这个小师姐的下棋的风格,有着莫名的熟悉。似乎和帝君的路数,有些像,又有些不太像。 隐隐约约的,似乎是师出同门的感觉。 可怎么会这样呢? 自己的小师姐,听闻才来了雪阁三万年呢!可是紫微帝君,已经活了好多年了。 这样的两个人,怎么可能,会有师出同门的可能呢? 莫非,这紫微帝君,曾经教过雪阁的那位大祭司?后来呢,经由雪阁的弟子们,将这些棋谱,都传递了下来? 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想通了此节之后,她便闷着声,吃着饭菜。 整个桌子上,似乎,只有菩提的表情,最为柔和,柔和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温柔。 雪忆则是一副表情呆滞的模样。 汀蓝看起来,似乎是一脸的纠结。 苍梧神君,则是一脸的不屑。 九华神女,则是满眼的惆怅。 一顿饭,吃得索然无味。菜品,比起雪阁里的菜品,自然要好吃到许多的。或许,因为这么好吃,大家都没有心思讲话了。 苍梧神君吃完了,便放下了筷子,对九华神女道:“你陪着孩子们慢慢吃,我先去歇个午觉。” 九华神女点点头,笑了笑,没有说话。 苍梧神君走了之后,饭桌上的气氛,似乎变得轻松了起来。 “外祖母,你做的菜真好吃!太好吃了!”雪忆眼睛扫着苍梧神君的一片衣角,迫不及待的说道。 “不过无聊,找点事情来做就是了。”九华神女眼底带着些无奈。 “神女仙子还种着花吗?”汀蓝忽而问道。 “当然要种的呀!”九华神女眼底溢出了欢喜的笑容,语气明快。 “种花嘛,这是我的本职。”九华神女语气飞扬,眼睛里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九华神女,原先是花神娘娘座下的雪弥花仙子。 不过后来,因为升了神位,成了九华神女之后,花神娘娘便不好意思再让她种花了。 汀蓝有些懊恼,这些话,似乎说得不太合时宜。 “以前种花,是在完成任务。现在种花,却是真真正正在享受这个过程了。”九华神女笑道。 汀蓝忽而感觉到了一种奇异的感觉来。这种感觉,说不清楚。就是让人觉得,十分地怪异。 就好像许久以前,她和九华神女,认识一般。 可那怎么可能呢? 她强压了心底的那种奇异,笑道:“神女这样的体会,十分地新鲜。” 九华神女笑道:“等你们到了我这个年纪,便会明白,如今我的心境了。” “哎呀,外祖母,”雪忆转着眼睛,笑道,“再不吃,我们几个就全吃完了!” “吃完就吃完了呀,吃完了我再做呀!”九华神女笑容灿烂。 “神女很爱做饭吗?”菩提忽而问道。 “对呀,”九华神女笑道,“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种花。” 几个小孩子,相视一笑,似乎是对这个答案,意料之中。 花仙子嘛,不爱种花,还能做什么呢? “仙子种的雪弥花,很美。”菩提温声道,笑容温和。 “不许再说种花了,快吃饭吧!”雪忆笑道。 几人都笑了,都开始吃了起来。 说说笑笑的,一顿饭很快吃完了。 雪忆摸着自己的肚子,圆圆的感觉,让她有些惆怅。 “外祖母,都怪你做得太好吃了!你看我又吃了这么多了。要是长胖了,师尊看到了,指不定要怎么说我呢!” 少女语气轻快,眉眼之间,全是淡淡的惆怅。 九华神女笑道:“谁叫你吃那么多!” “外祖母!”雪忆喊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九华神女的胳膊。 汀蓝和菩提,都看着她们笑着。 忽而,正说着,一身蓝衣的青桐帝君跑了过来,语气局促,道: “神君呢?” “青桐哥哥你怎么回事儿呀?!和我们一块儿来的,又突然不见了!现在突然又出来了!你要干嘛呀!” 小姑娘语气认真,俨然把自己当成了这里的小主人。 青桐帝君见九华神女在,立刻规规矩矩地行了礼。 九华神女笑道:“神君刚刚睡下了,你可有什么要紧事?” 青桐拧着眉,沉吟道:“我找神君有要事,既然神君在休息,那我等等吧!” “青桐,你吃饭了没有?”九华神女语气真诚。 “多谢神女,青桐早已辟谷。”少年声音清冷,身姿如松,站在那里,连茶都不肯喝上一口。 九华神女看着这样的青桐,感叹着这孩子,不知道像了谁。罗浮小的时候,对自己是很是亲近的。 倒是青鸾,和自己不太熟悉。 大概,这孩子,是随了母亲? 第109章 苍梧4 青桐站在那里,安静地等着,也不说话。 雪忆嚷嚷道:“青桐哥哥,你找神君有什么事情呀?你跟我外祖母说,是一样的。” 青桐帝君没有说话,只朝着九华神女欠了欠身。 雪忆见状,道:“青桐哥哥,我说的是真的!” 青桐直接不理会她。只对着九华神女,又行了一道礼,这才说道:“晚辈偶然遇到了军中的人,特地来跟神君说一声。” “即是军中的人,我们几个,都回避了吧!”九华神女眼神一暗,语气淡然。 青桐还来不及说什么,九华神女已经拉着雪忆,带着汀蓝和菩提,一道出了门去了。 军中的人,很厉害吗?怎么青桐帝君,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不过是一个军中的人罢了,又有什么要紧的?再厉害,能厉害得过大将军吗? 雪忆有些不以为然,淡声道:“外祖母,那些人见了军中的人,为什么要来找外祖父呀?!那些军中人,不是好人吗?” 九华神女一把将小女孩抱起,语气温和,道:“我的小雪忆呀!你的外祖母,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呢!或许,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就要发生了呢!” “了不得的事情?”小姑娘的眼睛里,散发着明亮的光彩,“外祖母知道是什么事情吗?” 九华神女指了指椅子,含笑看着汀蓝和菩提,请着两人坐。 汀蓝拉着菩提的手坐下,笑着看着神女的方向。 “我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事情呢!”九华神女这才回答着雪忆的话。一把将她放在了身侧的椅子上。 “不过,以后就知道啦!”雪忆欢喜地说道。 众人都笑了。 另一边,苍梧神君似乎睡得不怎么安稳。他起来的第一件事,便问着周围的人,道:“可有人来找我?” 得知是罗浮的儿子,青桐来找他了。他有些意外,怔了半晌,好一会儿才说道:“请他进来。” 蓝衣黑发的少年,继承了父母亲最优秀的部分,是个聪明而又有智慧的孩子。 “青桐,你来了。” 似乎是知道他会来,苍梧神君语气很淡。 “神君,陵光在附近等您许久了。”少年语气清冷。 “哦?”苍梧帝君神色淡淡的,语气微冷,道,“你就因为这个来找我?” “神君,那只狐狸,恐怕有问题。”少年语气笃定,恍然之间,似乎让苍梧神君见到了另外一个人。 “所以呢?”苍梧神君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蓝衣黑发的少年,有过片刻的迟疑。迟疑之后,很快又恢复如常。 “既然神君已经知道了,那晚辈便不再叨扰了。”青桐恭恭敬敬地行了礼,便准备离开了。 少年刚走了两步,便听见了苍老而清冷的声音,在耳后响起: “我说了让你走了吗?” 少年有过错愕,转过身来,却发现什么时候,神君已经不在了自己的视线里。 “去,让罗浮尽快来见我。”清冷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无奈。 青桐出来之后,给九华神女匆匆行了个礼,便告辞走了。 留下了雪忆几个人,莫名其妙的站在那儿。 汀蓝最是年长,她的直觉告诉她,也许接下来,将会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所以呢,不如现在几个人就走吧?!万一遇上了点什么不太好的事情,那可要怎么办? 神仙们嘛,尤其是一些德高望重,老神仙们,最是爱面子的。 想到了这里,汀蓝便笑道:“神君好像还挺忙的。” 雪忆闻音知雅,笑道:“外祖母,我吃多了,准备出去消消食,我们几个,下次再来看你吧!” 九华神女自然是百般挽留。奈何雪忆去意已决,便只好说着,让她多来苍梧山玩儿。 ,出了苍梧山,雪忆便不太高兴。 “你们说,青桐哥哥,到底在捣什么鬼呀?!一副神秘兮兮的样子,真是让人心烦得很!” 汀蓝和菩提,十分默契的,都保持着沉默。 谁也没有说话。 “不行,我要去罗浮山看看,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雪忆说道。 “小殿下——”汀蓝想着,要以什么理由,阻止小殿下去打乱青桐帝君做正事儿。 菩提眼巴巴地望着小殿下,没有说话。 汀蓝忽而眼睛一亮,笑道:“好不容易放了假的,小殿下不如多去走走!我还记得,上次师尊闭关的时候,小殿下你去了桃止山呢!不如我们今日再去玩一次?” 菩提何等乖觉,立刻附和道:“这会儿还早着呢!我们可以去桃止山玩玩儿,吃个晚饭,吃过饭就回雪阁去,免得被师尊说回去得太晚了。” 雪忆听了,眼珠子一转,笑道:“好,那我们就去桃止山吧!” 就在这几人离开苍梧山不久之后,蓝衣白发的男子,已然来到了苍梧山。 “大将军!”罗浮恭敬地行礼。 苍梧神君笑道:“你跟我讲什么虚礼,说吧,查出什么来了?” 罗浮的神色之间,有些不忍。他看了看自己幼时便十分敬重和熟悉的神仙,一时之间,觉得很有几分为难。 “说吧,罗浮,”大将军说着,深深叹了口气,“当初,只有毕真是清醒的。他一眼就看出来,那狐狸有问题!” “大将军!您,您?您已经知道了?”罗浮有些吃惊。 这消息,大将军是怎么知道的呢? 午后的风声,很轻很轻。轻柔地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九华神女在为她的花儿浇水。 苍梧山从前荒凉是荒凉,但是好在,没什么人来这儿打架。因此,这山上的东西,都还保存的不错。 刚来到这儿的时候,将这里简单地收拾了一下,又从归墟之地,引来了水。一时之间,这儿,竟然也变得这样生机盎然起来。 种花,浇水,修行——差不多每天的生活,都是这样了。 一层不变,没有多少的惊喜。更没有多少的变化。 她的人生,已经到了快要结束的时候了吧?! 至少,可以说,自己已经度过了大半生? 如果自己继续在花神娘娘座下做花仙子的话,现在自己指不定,已经成为了资格最老的一批弟子了。 浇花的时候,总是快乐的。她浇完了花,进屋的时候,忽而看见了一方蓝色的衣袍。 是青桐那孩子,折而复返吗?她这样想着,便朝着那一片蓝色,走了过去。 第110章 半途 从苍梧山离开的时候,天气忽而变了。 远远看着,几朵乌云,十分地阴沉。 “看着像是要下雨了,”雪忆喃喃道,“我们去桃止山,还赶得及吗?” 几人修为都不高。下雨的时候,稍有不慎,便可以将衣物都湿透。这九重天上,被寻常的神仙们看到,多么地不好呀! 她们,毕竟是雪阁的弟子。顶着雪阁弟子的名头,出门还是得要面子的。 汀蓝有些犹豫。 自从那次在那个古怪的山洞里,学习了那套心法之后,她便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提升了不少。 也不知道,到底提升了多少。 或许,这场雨,可以来试试的? 汀蓝想到了便做了。抬手之间,一个结界,已然出现。 雪忆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些欣喜,又有些惊讶,道:“汀蓝师妹,你的修为,有了不错的进益?” 话音刚落,整个结界的外面,已经是电闪雷鸣。 暴雨如注。远处的天空,变成了鸦青色。回头望了望苍梧山,只见山头已经升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氤氲的水泽,温柔地为苍梧山披上了一层纱衣。 “真美呀!”雪忆脱口而出。 结界之外,电闪雷鸣,风雨交加。而结界之内,却温暖如春,感观十分地舒适。 菩提附和道:“还是第一次在结界之中看雨天的景色呢!” 汀蓝笑着没有说话。 “菩提师妹,除了紫微宫,你还在哪儿待过很长时间呀?”雪忆忽而问道。 “凡间呀,”看到美景,菩提有些放松,语气也十分地轻快,“凡尘之中的美景,比起仙界的美景,不知凡几。” 汀蓝和雪忆,都一副十分认真地听着。 菩提的眼睛里,闪耀着异样的光彩,语气仍旧是明快的: “说起来,我在凡间待了那么多年,看过了那么多的景色,还是最欢喜紫微宫的菩提园呢!”菩提笑着说道,“春华秋实,夏雨冬雪,各种各样的景色,在凡间,每天都可以见到不同的景色呢!凡间景色美,待久了,会很喜欢的。但是呢,这么美的景色,还是没有紫微宫,让人觉得,那般的妥帖。” 汀蓝若有所思。 雪忆则大笑道:“那当然了!紫微宫于师妹你,就是你的家呀!就像雪阁对汀蓝师妹和我来说一样。” 汀蓝听到这话,思绪又飘飞了起来。 很久以前,她所以为的家,是妙音仙子在的地方。后来,妙音仙子去了,她觉得,好像再也没有一个地方,能够称之为家了。 三万年前,自己跳下洗髓池的时候,是存了必死的心的。 哪里知道,兜兜转转,进了雪阁。在雪阁待了三万年了。她也从不刻意去想起,她心里明白,不知不觉之中,雪阁,早已经在她的心底,生了根,发了芽。 师尊,是她最最最亲的人了。 还有小殿下,和新来的小师妹。 顶了雪阁弟子的身份,她便要与雪阁共存亡的。 她的神色,有些惆怅。 “不过,小师妹,没关系的呀!”雪忆笑着拍了拍菩提的肩膀,道,“以后,雪阁就是你的家啦!你师姐我会罩着你的!凌霄殿也会罩着你的!” 菩提柔和地笑了,道:“谢谢师姐。” “谢什么呀!”雪忆笑道,“这是我的本分而已。” 雪忆见汀蓝似乎神色不虞,她又拉住了汀蓝的手,笑道:“还有你,汀蓝师妹,我也会保护你的!” 汀蓝笑了笑,道:“汀蓝总爱闯祸,小殿下得多保护我才是!” “没问题!”雪忆笑得灿烂。 做人师姐,就得有保护师妹们的觉悟嘛!就像自己的那个便宜哥哥一样,每次什么都不说,私底下什么都会做。 据说,这位少年老成的天君哥哥,在知道木须宫的那位,要抓了自己的事情之后,趁人不注意,十分低调地进了一片残破的木须宫,把木须宫的宫主,抓到了青华宫,让青华帝君狠狠地教训了一番呢! 哥哥什么也没给自己透露。自己还是找凌霄殿的小宫娥,套话套出来的。 哎,有时候想想,哥哥还真的挺不容易的。能有个很关心和在乎他的罗浮神君在,也是一种不错的难得了。 自己要是能够成长为保护别人的人,哥哥也不会跑去做了这样的事情,就像个孩子一样会做的事情了。 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所天君哥哥的威严。 三人正说着,结界外的风雨雷电,已然慢慢恢复了平静。天空重新变得澄明起来。远远望过去,碧空如洗。苍梧山上的云雾,淡了许多。遥远的天际,挂着一道绚丽的彩虹。 汀蓝撤了结界,笑道:“好啦,我们出发去桃止山吧!” 才刚准备走,忽而,脚边闪了一道剑光。 这剑光,似曾相识! “小心!”汀蓝大喝。 三人十分有默契地后退了一步。 忽而,眼前出现了一个黛色衣衫的男子。男子蒙着脸,看不清面容。 雪忆站在最前面,将汀蓝和菩提,护在后面,语气冷淡,道:“来者何人?” 那蒙脸男子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手中的剑光闪耀。雪忆哪里肯任人宰割,手中的剑,已然出鞘。 几个回合下来,雪忆已然有些体力不支,渐渐落了下风。 汀蓝看着这人的剑术,似乎不差的样子。她低声吩咐着菩提仙子,赶紧回雪阁去搬救兵,自己,则准备去助小殿下一臂之力。 菩提还没来得及走,忽而,一道结界,横亘在眼前,菩提微愣。 “雪阁的弟子,只知道去搬救兵吗?”蒙面人冷冷道,“今日,一个也不许走!” 汀蓝听了,冷冷回道:“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说话之间,一道剑光,已然飞向了那人的眉心。 黛色的男子,看着这一身暗红色的衣裳,手中的动作,明显慢了几分。雪忆一个剑花,已然指向了他的咽喉。 就在汀蓝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那蒙面人忽而一道剑光,直逼雪忆的眉心。雪忆一时不察,手中的剑,“哐当”一声落地。 汀蓝大急,剑花旋即繁复起来。 那黑衣人冷冷道:“我倒要看看你,有几分本事。” 汀蓝屏气凝神,心中,默念着那套心法。不知不觉,手中的剑,已然快速起来。遥远的记忆,在一瞬间苏醒。心头,涌过一种奇异的感觉。 那是一种,说不出的畅快! 第111章 相救 雪忆退出了这场打斗。站在菩提的身边,她语气惊讶,道:“师妹,你看汀蓝的剑,真快呀!都看不清,是怎么出剑的!” 菩提古怪地看了一眼雪忆,没有说话。她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位汀蓝师姐,出剑的路数,和紫微帝君,有着莫名的相似。 “师姐,汀蓝师姐的剑术,是跟着师尊学的吗?”实在忍不住了,好奇宝宝菩提问道。 “对呀!”雪忆回答得十分认真,“师尊的剑术,不轻易示人。不过,也是相当厉害的呀!云若师叔祖,都说师尊的剑术特别厉害呢!” “真厉害呀!我也好想学的!”菩提的眼睛里,充满了憧憬。 雪忆笑道:“以后师尊肯定会教你的嘛!” 菩提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要怎么说呢? 小殿下的剑术,和汀蓝师姐的剑术,必然都是师尊教的。她要怎么说,自己一眼便看出来,两种剑术,不是同出一脉的。 小殿下的剑术,大概是真的出自雪阁。空灵飘逸,有着说不出的冷冽与冰冷的剑气的加持。 而汀蓝师姐的剑术,苍茫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霸气,霸气之中,有着浑厚的底气,反倒是没有一丝空灵飘逸之感。 这样的两种剑术,怎么可能,是同出一脉的? 或许,是一样的剑术,不过是加上了两个人各自的领悟? 这样的领悟能力,在各自的修行的道路上,发挥了不一样的作用? 似乎也有这样的可能呀! 内心之中,却有一种深深的疑惑。为什么,隐隐约约之中,她觉得,自己的这位汀蓝师姐的剑术,有的时候,和紫微帝君的剑术,有那么一点相似。不同的是,师姐的剑术之中,似乎还夹杂了另外一种东西。那一种东西,让人说不清道不明,倒是有一座很奇怪的感觉——仿佛似曾相识。 帝君从未教过自己剑法。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如今自己进了雪阁,便可以修行剑术了。从前自己偷偷看过的那些剑法,以后指不定,有什么用处呢! 菩提的心里,想起了这些事情,看得也并不十分认真。这剑法,委实和紫微帝君,实在是太像了! 偏生,她觉得,这样的事情,又不好说出来。要是有机会,私底下问问自己的这个师姐吧! 直觉告诉她,汀蓝师姐,一定是个有故事的人呀! 雪忆连连惊呼! 她知道,自从从九重天失踪了一段时间之后,汀蓝师妹的修为,便精进了不少。她看着今日这交错的剑光,还是惊讶不已! 到底发生了什么,感觉让汀蓝师妹,似乎整个人,都发生了些什么变化。有一种从没见过的气质,出现在了师妹的身上。 剑光交错之中,雪忆看不清具体的剑招。出剑的速度,实在是太快了!她能够看清楚,整个局势,似乎是平手的感觉。刚才和这个黛色衣衫的蒙面人交手的时候,她能够明显地感觉到,对方的修为,远在自己之上。 如今汀蓝师妹的修为,已经远在了自己之上吗? 雪忆的心情,有些复杂。有些高兴,又有些低落。 师妹的修为增长了不少,是一件值得自己高兴的事情!同时,作为一个天赋和资历,都比汀蓝要强一些的师姐。她不及师妹良多,能不低落吗? 云若师叔祖告诫的话,师尊训诫的场面,在脑海里一一闪现。她默默低下了头。 不经意地一瞥,忽而,看见那个黛色衣衫的蒙面人,一剑刺向了汀蓝师妹的心脏! 雪忆大急,飞剑而起! 与此同时,一道深蓝色的剑光,凌厉地飞了过来,打落了那把剑! 雪忆被这样的剑气所震,退后了一步,站在了菩提身后的地方。 正在打斗的两人,都各自退开了一步。 汀蓝收起了自己的剑。那个蒙面的黛色衣衫的人,发出了“哼哼”的不满的声音。 就在大家震惊的时候,一袭蓝衣的少年,出现在了大家的面前。 少年语气冷峻,对着蒙面的黛色衣衫的男子道:“你这又是何苦呢?” “青桐哥哥!”雪忆看清来人,语气里有掩不住的兴奋。 “多谢青桐帝君,出手相救。”汀蓝感激的行礼。 “无妨,”青桐语气温和,“汀蓝仙子不必多礼。”他看了一眼雪忆,又问道,“这是要到哪里去?” “我们打算去桃止山上去。青桐哥哥要一起吗?”雪忆笑道。 青桐冷冷地看着那蒙面人,淡淡道:“父君让我转告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又对雪忆说道:“走吧,一道去桃止山吧!” 一路上,雪忆立刻问道:“青桐哥哥认识那个蒙面人。” “算是知道吧!”青桐语气含糊。 “帝君刚才是去哪儿啦?”汀蓝出声问道。 “神君说要见我父君,我去递了个信,刚准备去找你们呢,发现你们已经走了!这一出来,就看见你们几个,似乎遇上了麻烦了,就来看了看。”青桐一改往日里言简意赅的风格,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话。 菩提表情柔和,心里却打了个转。如果她所料不错,青桐帝君,应该出现在附近许久了。若是没有那一场打斗,要是汀蓝师姐,不是险些被制住,这位年轻的帝君,指不定,连面都不会露。 菩提深知,自己是最小的弟子。非必要的时候,自己完全可以保持沉默的。再加上,自己是出身紫微宫的,有时候,低调一点,也是对自己的一种保护。 青桐帝君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菩提,笑道:“菩提仙子今日这一身,十分好看。” 菩提面色微红,低声道:“多谢帝君夸赞。” “青桐哥哥,那我呢?”雪忆说着,转了个圈。 “你呀,”青桐笑道,“你不论穿什么,都掩盖不了你活泼好动的事实。” 雪忆气急,道:“你好好说话!” “今日大家都换了衣裳,倒是十分难得。”青桐帝君笑道,“汀蓝仙子这一身暗红色,倒是十分少见。” 他说的都是事实。偏生汀蓝眼皮一跳,舌头打转笑道:“帝君这么年轻,合该穿一些其他的颜色才是!这样的一身蓝色,显得帝君没什么精神。” “是吗?”青桐帝君含笑道。 之前你不也穿着蓝色的衣裳吗?和自己的一身蓝衣,差不了多少的。如今说起自己的衣裳,穿着没什么精神,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态? 第112章 桃止山1 说着年轻的帝君的人,一点儿也没有自己之前也爱穿一身蓝色衣裳的自觉。 这样的话,说出口,是很自然的事情一般。 青桐帝君,对于雪忆和汀蓝来说,委实算不得一个帝君的。 他们差不多算是一块儿长大,彼此之间,比较熟悉。尤其是雪忆,对青桐帝君的亲近,可能比起自己的天君哥哥,还要亲近几分。 当年雪后刚刚走的时候,天君刚刚承了君位,十分忙碌,很难照顾到自己的唯一的胞妹。因着有雪后临走前,托付给青鸾的话,雪忆年幼的时候,多是青桐带着的。 雪忆不觉得汀蓝的话,有什么问题。她接话道:“就是的!青桐哥哥,你也去给青鸾姑姑说一声,换些其他颜色的衣裳穿吧!” 青桐帝君垂眸,道:“这样穿就很好。” “那可未必,”雪忆继续说道,“你看,汀蓝师妹一直穿着蓝色的衣裳,今日换了红色的衣裳,好看得很。还有菩提师妹,平日里总是穿着紫色的衣裳,今日换了明黄色的衣裳,也很是惊艳的。” “我又不是女子!”青桐脸色不虞。 雪忆听了,道:“真是朽木脑袋!师妹们,我们走!” 她说着,便带着两个师妹,远远地走在了前面。 青桐帝君摇摇头,无奈地笑着。保持着距离,跟在三人身后。 要说他对雪忆放心,那可能不会出现有这样的时候。她从小就爱闯祸,不是惹了这个,就是惹了那个,再要不就是去哪里打了一架,再要不就是不知道被谁抓走了——这样的失去,实在是太多了,数都数不清呢! 好在,整个九重天上的人,都乐意给自己几分薄面。对于雪后这个一出生,便没有了双亲的小殿下,也多有怜惜和包容。 因此,三万多年来,没出什么岔子。至少,没有像汀蓝一样,消失在了九重天一个月之久,还谁也不知道,汀蓝到底去了哪里。 汀蓝当时,惊动了何止雪阁!紫微宫和凌霄殿,都受到了影响。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知道这样的消息之后,复杂的心情,他也曾耳闻。 雪阁一脉的弟子,如今,添了一个菩提。也不知道,自己往后,肩上的负担,会不会更重一些。 远天的彩虹,明亮绚烂。青桐看着那三个身影:一个暗红色的,最是夺目,一个青碧色的,最是令人头痛,一个明黄色的,看起来有几分乖巧。 天朗气清,最是适合出去玩儿一遭的。再不济,还可以跑到妙华境,和青衡打架。有些日子没见着青衡了,也不知道那家伙在干嘛。 对了,青冥帝君,最近在干啥呢?似乎有些日子,没有见过了。 青桐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远远地跟在了身后。 忽而,雪忆转了方向。 咦,不是说好去桃止山的吗?怎么改变了主意了? 青桐连连上前,问道:“怎么换了方向,要到哪里去呢?” 雪忆笑道:“我们几个想去罗浮山看姑姑去,这是上旬,姑姑是在罗浮山吧?!” 青桐点头,笑道:“今日不巧,是我舅母的生辰。母亲去给舅母庆生去了。” “啊?!”雪忆十分惊讶,道,“那师尊,还有哥哥,是不是都过去了?” “那是自然的。”青桐帝君一本正经。 “师尊怎么不告诉我们呀?!”雪忆喃喃道,“大家都在的时候,咱们几个不在,多么失礼呀!” “无妨,”青桐帝君笑道,“是我舅母的散生,去的人,也就那么几个。冥君和冥妃都不曾去的。” “你是刚才那边过来的吗?青桐哥哥?”雪忆又问道。 汀蓝无奈看了一眼菩提,心里已经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菩提不知何意,回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定是师尊,拜托了青桐帝君,过来看着他们几个的。所以呢,才会这么巧的,和青桐帝君遇上了。或者,是师尊他们,有要事要谈,故意支开了算是小辈的青桐帝君。 “算是,也不算是。”青桐帝君笑道。 汀蓝不忍心继续说下去,笑道:“帝君定是回去请神君的时候知道的。” “是这么一回事儿。”青桐帝君立刻接话道。 雪忆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又转了个圈。 菩提看着,十分惊讶,看了一眼汀蓝。汀蓝笑了笑,没有说话。 每当雪忆小殿下,不想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便会转圈圈。这样的事情,青桐帝君,应该知道的。 汀蓝和青桐帝君,十分默契地保持了一致的沉默。 沉默之中,看着雪忆小殿下转圈圈的菩提,神色古怪。很多年前,雪后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也喜欢这样的,转圈圈的。 看来,母女,最是相似的。 菩提抬眼看了看天空,远天之上的那道彩虹,仍旧是十分地绚烂。阳光,柔柔地照着她们。春暖花开的温暖和花香,从远处,一直蔓延到了心间。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雪忆一脸纠结,道:“那我们还是去桃止山吧!” 汀蓝松了一口气。 青桐帝君,似乎也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去罗浮山,不去梧桐谷,不去苍梧山,其他的地方,去哪儿都行。 因为有了这样的插曲,几人走得很慢。正是春光美好的季节,大家一边悠闲地走着,一边看着沿途的花花草草和风景,倒也十分有趣。 几人来到桃止山下的时候,都快大中午了。 青桐帝君修为最高,只心念一转,便知晓了,桃止山上,此时有客人。他笑道:“桃止山来了客人!” “谁呀?”雪忆问道。 看着桃止山,一片青葱的模样。青桐帝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微微一笑,道:“放心吧,是一个熟人。” 正说着,忽而,听见了一个极为欢喜的声音:“青桐!” 汀蓝诧异地望向了声源的方向,只见一个身穿玄色衣裳的陌生的少年,步伐轻快,脸上带笑地走了过来。 没有人注意到,雪忆眼睛里,闪耀着一种认真而惆怅的表情来。 这人是谁?汀蓝满脑子疑惑。以前,似乎没见过。 或许,是冥君那个之前一直在凡尘里游历的儿子,渊禾仙君? 汀蓝眼珠子一转,便听得青桐笑道:“渊禾,好久不见!” 两个少年,兴奋地拱了拱手,算是行礼了。 渊禾和青桐打完招呼之后,便对雪忆笑道:“小殿下,我们又见面了。”说着,又看向了汀蓝和菩提,笑道,“这两位,想必就是汀蓝仙子和菩提仙子了吧?” 汀蓝和菩提,都一一见礼。 “别这样客气,快请进来吧!”少年连连将人迎了进来。 第113章 桃止山2 几人进了桃止山,不紧不慢地,跟着渊禾的步伐走着。 “府上有客人?”青桐这才问道。 “是呀,”渊禾笑道,“也不是别人,是青冥帝君。” 雪忆汀蓝菩提几个,面上恍然大悟。 “小师叔怎么也出来玩儿了?”雪忆疑惑道,“云若师叔祖,不是要小师叔好好儿修行的吗?” “小殿下,大祭司不是制定了雪阁每过十日,便放一日的假吗?洛山王妃,自然要响应大祭司定下来的规矩的。”渊禾语气温和,眼带笑意。 “可是小师叔的修为,也太不济了!”雪忆嘟哝道。 几人十分一致的,保持了沉默,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倒是青桐,笑嘻嘻道:“你和你小师叔对战,有几分胜算?” “至少有八分的胜算。”雪忆语气坚定。 “是吗?”青桐帝君问道。 雪忆最讨厌听见青桐帝君这么问了。他这么问的意思,无非就是有两个。一个,是不确定,另一个,便是质疑。 自己打小师叔,至少是九分的胜算好吗?如今小师叔在这里,她作为一个晚辈,怎么也得给小师叔,留点面子的吧?! 想来,她和小师叔对战的时候,什么时候都没有输过的,胜率,可是保持着百分之百的。 “即便你胜了他,也未免胜之不武。”青桐将步子放慢,和雪忆走在了最后面。 渊禾是带路的,走在了最前面。汀蓝和菩提一道,走在他的后面。青桐的步子,越来越慢,有意拉开了距离。 “为什么?”雪忆十分疑惑。 “青冥如今道心未成,可是你呢,你一出生,便是仙身!”青桐毫不留情地说道。 雪忆默默地低下了头。 这样的话,云若师叔祖,总会见自己一次,便提一次。 一出生就是仙身,怎么了这是?一出生便是仙身,也不说她自己能选择的,好吗? 她一出生便是仙身,便让她失去了许多参悟的机会。没有那么些参悟的机会,学东西自然很快。而能够将根基打稳,却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那可是需要漫长的时间和努力的呀! 如果可以选择,她其实宁愿选择,一出生,便不是仙身。这样的话,她学东西,没有那么快,打基础的话,也不用这么为难的。 “今日我见了你和别人比剑,如果不是汀蓝,此刻,你可知,你在哪里吗?”青桐的语气,十分地严厉。 “青桐哥哥——”雪忆抬眼看着陪伴着自己长大的哥哥,眼睛里,已经蒙了一层雾气。 “别来这一套,雪忆,”青桐的语气,仍旧冷峻,“你是雪阁的大弟子啊,如今你已经三万多岁了!就连汀蓝的修为,都在你之上,你要将凌霄殿,至于何地?” 语重心长的声音,让雪忆的心,如同坠落谷底。 “可是青桐哥哥,我从没有想过,以后要当大祭司的。”雪忆眼神迷离,语气惆怅。 青桐已然布了一个结界。雪忆的这些话,不能让太多的人知道的。 他是第一次,听见雪忆这样说。 “我管你想不想当,”青桐语气平淡,“我希望你记住——雪忆,你不止是你自己。” 雪忆的眼泪,簌簌地落了下来。 “别哭呀!”蓝衣黑发的少年,有些焦急。他递给了雪忆一方雪白的帕子,语气便缓和了许多,道,“雪忆,很多时候,我们没有选择的。” “我知道的,青桐哥哥,”雪忆低头,哭得更凶了,“可是我——我有选择自己的人生的权利,不是吗?” 青桐默然,没有说话。 走在前面的三人,见雪忆和青桐,远远地落在了后面,便回过头来,停下来等。 汀蓝一眼便看见了青桐帝君布下的结界。她巧妙地挡住了渊禾仙君的目光,笑道:“许是青桐帝君和小殿下有什么事情要说,我们进去等他们就是了!” 渊禾笑道:“也罢,青桐这人,总是喜欢这样,搞得神秘兮兮的。” “可不是,”汀蓝笑道,“我们几个原本是一道去苍梧山的,才刚进门呢,青桐帝君就突然不见了!” 渊禾笑了笑,继续带着两人,往前走了。 “青桐哥哥,比起成为雪阁的大祭司,我更愿意,快乐地活着。”雪忆拿起帕子,擦拭着眼泪,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情。 “我也希望你这样——像我们这样的人,比活着更重要的,还有肩上的责任。”青桐语气温和,表现得像极了一个尽职的哥哥。 “责任?”雪忆喃喃道。 这样的字眼,与她的生活,实在是太过于遥远。她不太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 青桐的目光,透过了结界,看着前面的三人的背影,语气,变得越发地温和: “你的父母,是因为记得肩上的责任,所以,放弃了自己的活着的权利。他们,是为了九重天的安宁而死。” 青桐说着,看着雪忆的目光,有些怜惜,更有些心疼。 如果可以,谁不想,快乐地活着呢?作为神仙的一生,总归是漫长的,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雪忆低下了头,道:“青桐哥哥,我——我——” “别说了,我理解你的心情。”蓝衣的少年,语气仍旧温和,“等你再长大些,你便会明白‘责任’二字的。” 雪忆眼底,闪过一丝迷惘。目光,似乎没有焦距。 “好啦!”青桐的语气,变得明快了起来。他从衣袖之中又拿出了一块白色的帕子,轻柔地擦了擦雪忆脸上的泪痕,语气,变得也更加温和了,“出来玩,开心点呀!” 雪忆破涕为笑,道:“本来挺高兴的,谁叫你,说起这些这么沉重的话!” “哎呀,我的好妹妹,是我错了,行吗?”青桐笑着将帕子收好。 撤了结界之后,两人快步往前,找寻着渊禾他们。 哪里知道,忽而出现了一个同样玄衣的宫娥,笑道:“二位请跟我来。少君吩咐奴婢在这里等着二位。” 雪忆和青桐,相视一笑,继续往前走了。 雪忆生怕自己脸上的泪痕,让大家看到了,又要问自己一番。她索性抬手,施了个障眼法,这才欢欢喜喜的,跟着青桐帝君,进了殿。 才走到门口,便听见了一阵欢声笑语。似乎,是一个语调明快的女子: “怎么你们都来了,雪忆没有来呢?那小丫头,去哪儿啦?” 第114章 桃止山3 是冥妃的声音。 雪忆一听,心里便乐得不行,笑道:“哎呀,我这不是,走得慢了点嘛!劳您惦记了!” 一身火红色的衣裳的冥妃,笑道:“快进来坐吧!” 汀蓝和菩提,已然乖巧地坐下了。 雪忆笑着坐到了两人的身旁,笑着问道:“浣夏姐姐怎么不在?” 冥妃笑道:“去给她爹和青冥斟酒去了。” 呃,这个合适吗?不是有那么多的宫娥吗?怎么倒是让浣夏去了? 谁也没有说话。 冥妃笑着对青桐说道:“青桐,你可是桃止山的稀客呀!今儿个不是你舅母的生辰吗?你怎么没去梧桐谷?” 青桐笑道:“已经去过了。大祭司让我跟着小殿下。” 雪忆听了,面上有些挂不住,笑道:“明明就是青桐哥哥不想留在那儿!这些小辈的,谁都没有去呢!” 说完,雪忆觉得似乎有些不妥。冥妃和冥君,可不算是朱槿仙子的小辈。似乎有些唐突了。 “朱槿仙子我也不甚熟悉,都不敢去。只不过备了份礼物去了。”冥妃笑容温和,道,“和朱槿仙子都没怎么说过话!不过是看着姑姑的面子的!” 青桐听闻这话,不好意思地别开了脸。 “不过朱槿那人,和姑姑似乎关系确实不错的。”冥妃语气飞快。 “确实是,”雪忆笑道,“每次去梧桐谷,朱槿仙子就像把我当女儿一样,什么好吃的都拿出来,比起我嫂嫂的待遇还要好呢!” 冥妃大笑。 雪忆和冥妃,似乎很是投缘,叽叽喳喳地聊了许久,忽而听得一个声音笑道:“我道是谁呢,这么聒噪!原来是小殿下来了!” “怎么说话呢!”冥妃一个眼刀飞过去,道,“说谁聒噪呢!” “没,”浣夏笑道,“是我自己聒噪!” 殿中人都笑了。 浣夏忽而看见来了一个陌生的仙子,眼珠子一转,便笑道:“这位想必就是菩提仙子了吧?!果真像是一枚菩提果一般!” “小孩子家家,不会讲话,一边去就是了!”冥妃笑道。 菩提笑着起身见了礼。 浣夏这才给青桐帝君,给小殿下,给汀蓝仙子,都一一行了礼。 冥妃笑着看着她没怎么讲话。 浣夏一面坐下,一面赶人,道:“哥哥,你们男孩子嘛,就跟男孩子玩儿,你带着青桐帝君,去父君那儿嘛!” 渊禾笑着说了一声:“告罪了!”说罢,便拉着青桐走了。 冥妃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呢!” 大家都笑了。 一时之间,殿内的气氛,好得不得了。 雪忆可能是这所有人里面,最喜欢冥妃的人之一了。她有一个十分深刻的认知,那就是,和冥妃在一起,不论是什么时候,都会感觉到快乐。 冥妃这个人,好像有一种天生的能力——使自己快乐的能力。带动周围的人,一起快乐的能力。 她喜欢这样的冥妃,喜欢和冥妃在一起的时候,开心快乐的样子。 “菩提,在雪阁可还习惯?”在欢声笑语之中,冥妃单单问了菩提仙子。 浣夏有些惊讶。她知道,自己的母妃,对小殿下一向亲厚。连带着,对汀蓝仙子,也是十分不错的。这才是第一次见到那个叫做菩提的仙子,怎么忽而就这样热络了? 更加令人惊讶的是,这位叫做菩提的仙子,语气温和,温和之中,有着几分特别的熟稔:“没啥不习惯的,就是雪后不在了,难免有些伤情。” 一向欢声笑语的冥妃,神情忽而变得落寞,神色惆怅,道:“谁也不知道,归墟之地,竟然让人付出了这样的代价!” 一时之间,满殿内的欢声笑语,都选择了沉默。 雪忆更是沉默。 那个从没见过的母亲,人人尊称一句的母亲,成了一个遥远而美丽的梦。这个梦的具体的内容,都不知道,要如何说起。 自己从小,就享受了太多人的照顾。 梧桐谷,罗浮山,还有雪阁,紫微宫——等等。可是这些,其实并不是她想要的呀! 如果可以的话,自己的那个身为雪阁大祭司的母亲,在心系苍生的时候,能不能,也考虑到自己呢? 没有人回答她。 如果可以的话,雪阁大祭司的宿命,他们这一辈人,可以挣脱吗? 太残忍了呀! 为什么,一生都在守护着天下苍生的雪阁大祭司,却会落得没有一个好下场的宿命呢? 雪忆沉默着闭上了眼睛。 冥妃忽而起身,喃喃道:“这些事情,都过去了!咱们莫要再提了!今儿个大家都在,我们开开心心的才是!” 浣夏连连附和道:“对嘛,什么事情,都得往前看的。” 正说着,便有宫娥来问,什么时候开席。 冥妃笑道:“好啦,孩子们,咱们吃大餐去了!” 一行人,又说说笑笑地,跟在冥妃的身后,往后走着了。 雪忆拉住了菩提,小声道:“菩提师妹,你从前,和冥妃娘娘,很熟悉吗?” 汀蓝走在两人的前面几步,听着心里头诧异极了。她记得,从前小殿下,是叫冥妃为“霖幻姐姐”的。怎么如今,竟然改了称呼呢? 真是令人诧异呀! 更令人诧异的是,菩提师妹小声道:“从前在凡尘里头,我和冥妃娘娘便认得了。” 什么?!这位菩提师妹,竟然在凡间待过许多年,还和冥妃娘娘熟识?从前的时候,菩提师妹,不仅认识传奇一般的雪后,还有这位人见人爱的冥妃娘娘——好像,认识不少的人呢! 长在紫微宫的小师妹,到底还有多少,是浮在水下的东西呢? 汀蓝控制着自己的步子,继续往前走着。 “哇,师妹,你认识真多的人呀!”雪忆的语气,十分地羡慕。 菩提小声道:“我认识的这些人,小殿下都认识的呀!这又有什么的!” “不,”雪忆语气坚定,道,“这不一样的!你和他们,认识许久了,可是我,才认识他们,三万年而已。” 菩提笑道:“等到小殿下像我这么大了的时候,也就认识他们许久了呀!” 汀蓝步子一滞,到底忍住了,什么也没有说。 这位出身紫微宫的小师妹,有着十分通透的善良和温和,还有一丝聪慧。 这样的一个小师妹,倒是十分地难得。 师尊,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收了菩提这个孩子呢? 第115章 默契 雪忆面上的表情,有些惆怅。这样的表情,在她这个小姑娘的脸上,甚少见到。 平素里,小殿下,都是一副神采飞扬的模样。说话行事之间,有着说不出的欢快与活泼。这样的小殿下,和很多年前,她的母亲,格外相似。那个时候的雪后,大概是经历着一生之中,最欢乐的时光吧! 菩提想到这里,不知不觉,将雪忆的小手握住,道:“小殿下和我不一样的地方,就在于,比我年轻呀!” 雪忆笑道:“我也就只有这个优点了!” 说说笑笑着,几人入了席。 主位上,冥君和冥妃分列左右。左首坐着雪忆小殿下,右首坐着青桐帝君。汀蓝和菩提,则分列雪忆小殿下的身旁。青桐旁边,坐着青冥帝君。青冥帝君身旁,则坐着渊禾仙君。浣夏仙子,则坐在了渊禾仙君的身旁。 雪忆他们几个,都是青冥帝君的晚辈。三人都站起来,给青冥行了礼。青冥笑着回礼,笑道:“怎么今儿个,都到桃止山来玩儿了?” 雪忆笑道:“知道小师叔过来,我们跟过来凑热闹。” 青冥笑道:“又在东拉西扯了!” 冥君有些诧异,想不到,小殿下和青冥帝君,关系这么好的呀!不是说,前些日子,小殿下还跑到妙华境,闹了一场,和这个小师叔打了一架呢! 打架这样的事情,委实寻常的很。更何况,作为小师叔,和自己的师侄,切磋切磋,也不是什么事儿。 雪忆小殿下性子急躁,该出手时,绝不手软,又从不肯吃亏,加之在众人面前,也从不会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知道,这位雪阁的大弟子,雪后的女儿,天君唯一的胞妹,脾气火爆,爱闯祸。 这样的名声,委实不太好。 今日见雪忆和这个小师叔,似乎相处得还算是融洽的样子。 冥君接话道:“小殿下最近可有好好儿修行?” “当然有了,神荼叔叔,我一向是最是勤勉的。”雪忆笑着说着,拿起了面前的杯子,浅浅的喝了一小口。 冥妃笑道:“你这孩子,你要是说你自己是最聪明的,我们可能还会更加相信一点。” 雪忆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笑道:“幻姨最近在忙什么呢?!” “你渊禾哥哥老大不小了,我在忙着这小子的亲事呢!”冥妃毫不避讳地说道。 雪忆面色微红,破天荒地没有接话。 这里,多是没有家室的小辈。对这个话题,能保持沉默,就保持沉默的。 青桐的目光,似有意还是无意,瞥了一眼雪忆。遥远的目光,带着穿越万年的力量,回到了几万年前的那一刻——青冥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句话也没有多说。 冥君笑道:“看吧,这一帮孩子们,一下子就老实了。” 冥妃大笑,道:“孩子们,快些吃菜!一会儿菜冷了就不好吃了。” 青冥笑道:“如此盛景,我们大家敬冥君和娘娘一杯!” 大家纷纷附和。青桐和渊禾都纷纷举起了酒杯。女孩儿们,则是端起了摆在案几之上的梅子汁。紫红色的汁水,看起来,十分不错的样子。 汀蓝怕酸,举杯之后,浅浅抿了一下,便放下了杯子。 浣夏似乎是已经习惯了,大口大口地喝着梅子汁,面上没有一丝的异色。 雪忆似乎也爱吃酸的。喝着梅子汁,神色如常。 菩提似乎不知道,这梅子汁这么酸。喝了一小口,微微皱了皱眉。 冥妃是极有眼色的人,立刻招手,和身旁的宫娥耳语了几句。 不多时,便有两个宫娥,各自端了两份甜汤过来。汀蓝和菩提连连道谢。 冥妃笑道:“别这样客气!这是桃止山特制的桃花羹,清甜可口,快尝尝看,好不好喝。” “娘娘,请给小的也来一份吧!”一个突兀的声音,让整个餐桌上的气氛,再度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冥妃也是愣了愣。 冥君怔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这青冥帝君,竟然是个喜好甜食的? 冥妃给身边的人,使了个眼色。没过多久,又一份桃花羹,便被端上了青冥帝君的案几上。 雪忆看着那桃花羹,看起来十分地鲜美。而这一杯梅子汁,也被喝得差不多了,不由得十分地心痒痒。 冥妃笑道:“不如,给大家都来一份好了!这桃花羹啊,还挺好喝的。” “我就不用了。”青桐接话道。 雪忆白了他一眼,小声道:“你可以要一份,然后给我喝的呀!干嘛非说不要!” 冥妃笑了笑,没说什么。 只片刻功夫,桃花羹已然被端了上来。淡粉色的颜色,上面还浮着几篇鲜亮的桃花的花瓣。细嗅之间,还有桃花的清香。不多时,整个屋子里,已经充满了桃花的香味,仿若身在一片桃林之中。 汀蓝浅浅地尝了一口,馥郁的甜香,从唇齿之间,一直漫溢到了心间。桃花的香味,从鼻尖,一直渗透到了肺腑之间。 这是一道让人感到愉悦的甜汤。 她喝了两口汤,便眯了眼睛,细细地品尝着唇齿之间的味道。当真是惬意极了!仿佛回到了雪阁,正是没事儿的时候,站在自己的窗前,看着雪阁里的纯白色的雪——似乎听见了鸟儿的声音,一定是有什么雪鸟,飞过了雪阁,快看看,那是什么颜色的雪鸟!欢喜和雀跃的心情,和此刻喝着这甜汤的感觉,实在是太像了! “娘娘,做这汤的厨子,是何人?”睁开了眼睛之后,汀蓝出声问道。 “修为一定不低吧!”青冥忽而说道。 冥妃看了看汀蓝,又看了看青冥,眼底闪过一丝笑意,道:“你们俩,倒还是挺有默契的。” “没有的——”两个不同的声音,同时响起。 汀蓝默默低下了头。 青冥帝君不再开口了。 “这厨子,是一位故人,很多年前的故人了。”冥妃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她又说道,“好啦,这汤虽然好喝,喝多了却也没什么好处。你们呀,快吃饭!” 汀蓝和青冥帝君,出奇地保持了一致,谁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倒是青桐,望了望汀蓝的方向,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一个道心未成的仙者,竟然可以做执宰一方的帝君,妙华境,当真就只是特别会卖衣裳吗? 一切的一切,都充满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第116章 查探 在桃止山的聚会,在欢乐之中开始,也在欢乐之中结束。 雪忆带着两个师妹,匆匆往雪阁赶的时候,青桐帝君,则是径直回了罗浮山。 才刚走到山下,少年便发现了有些不太一样。父君和母亲,谁都不会在罗浮山布上结界的。不是罗浮山的人,或者是从未到过罗浮山的人,寻常的人,根本进不来的。 怎么会有人,来到罗浮山布下结界? 这是为了那般哦?! 他抬手去攻击那个结界。 回到自己家来,竟然进不去,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就是现在这样的心情。有点烦躁。 他今日,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呢!想想就觉得糟心。 他的修为,在他们这些年轻一辈的小辈之中,也算是上乘。再加上,当年自己方甫出生之时,凌霄殿对自己的父君,对自觉的母亲,对于自己,也多有恩惠。因此,在这些年轻的小辈之中,自己俨然成了第一人一般的存在。 小殿下也是十分耀眼的存在。她的年纪,毕竟还小。不像自己,在小殿下出生之前,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或多或少,或是看着凌霄殿的面子,或是看着自己父君的面子,或是看着自己的母亲的面子,都曾经对自己,寄予厚望。 想要做什么事情,几乎也不是什么难事。这些年来的生活,都很是顺风顺水的。 这样的,到家了,却进不去的事情,却是头一遭。 那结界,似乎,十分地坚固。青桐吓了一跳!他也算是见多识广,在修为上,远胜同龄人。 这是什么人,竟然敢来罗浮山乱来? 惊愕之中,他继续攻击着那个结界。结界之中的景色,什么也看不清。坚固得,让人绝望。 忽而,眼前的结界,出现了一个类似于“门”的存在!眼看着,就要稍纵即逝,青桐快速地进了结界。 站在结界之中,他看着罗浮山下的景色!竟然没有任何的异样! 这个结界,好生厉害! 他站在结界之中,一时,不知所措。 来人,究竟是敌还是友? 他犹豫着,往前走着,保持着内心的高度的警惕。 “哦,是你,你是罗浮的儿子吧?”一个轻柔的女声,温和地响起。 青桐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往四周环顾着。一个人都没有,这声音,又是从哪儿来的呢? 脑海之中,出现了父亲站在一块石头跟前的样子。他毫不犹豫,走向了那块大石头。绕过了一道影壁,走过了一段回廊,又绕过了一道屏风。他终于来到了一个对他而言,十分奇怪的地方。 那是一个摆满了石头的房间。还是纯白色的石头。这个地方,一向是不待客的。大概,除了家里的几个人知道,便没有人知道,这儿是干什么的了。 这里,其实像极了一个小型的祭司台。 他听父君提起过,自己的祖母,是雪阁前代的大祭司,仪族的仪欢公主,是真皇陛下的表姑母。 自从自己的祖母仙去之后,这里,便已然废弃了。 他站在门口,便看见了一个素衣的女子,立在高台之下。 “你来了。”轻柔的声音,让人有过梦一样的恍惚。 青桐恭敬地行礼。他不认识这样的一个人。这样的一个厉害的人,态度放恭敬点,总是没错的。 “不必多礼,你的父亲和母亲呢?”素衣的女子淡声问道。 青桐恭敬地答道:“父亲去了苍梧山,母亲去了梧桐谷,给舅母庆生。” “啊,”素衣女子惊讶道,“倒是忘了,今日是朱槿的生辰。你叫什么名字?” “青桐。”青桐帝君言简意赅。 “青桐,烈焰之桐——”素衣女子喃喃道,深深看了青桐一眼,“罗浮还是太执念了。” 恍然之间,那素衣女子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些不太妥当。她看着青桐,笑了笑,道:“不要害怕。以后,你会知道,我到底是谁的。” 青桐孤疑地看着她,没有说什么。这一次,他看清楚了她的面容。一身素白的衣裳,衣裳上,没有什么显示着身份的花纹,素净得不染一丝尘埃。一张莹白色的脸,光洁得没有一丝皱纹,也没有一丝的血色。眉眼之间,有着说不出的悲悯与温柔。就像是——传说之中的上古仙者一般。 这人,到底是谁? 青桐还想问什么。忽而,听得一声剧烈的咳嗽声。 素衣的女子,拿出手帕,捂着嘴,一瞬间,面白如纸。剧烈的咳嗽声,如同一个病入膏肓的老人,和这个女子的容貌,实在是不太相称的。 “前辈,您——”青桐大急。 剧烈的咳嗽之后,素衣的女子好一会儿,才恢复了平静。她喃喃道:“没事的,我这是旧疾了。” 青桐看着她,觉得十分无语。 隐隐约约之中,他在她的身上,似乎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 “不知道前辈,和雪后,是什么关系?”青桐看着她,眼神复杂。 “你是说阿弥吗?”素衣的女子,一时之间,笑靥如花,不过一瞬,脸上的笑容,被一种惆怅的表情所取代,“可惜了,三万年前,她便不在了——咳” 剧烈的咳嗽,似乎将那整个房间里的石头,都要震动了起来。 青桐听着这样的回答,一时之间,倒是不知道,要怎么办。他眼疾手快地,递给了素衣的女子,一杯茶,说道:“前辈,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一双苍白得犹如枯骨的手,接过了茶,淡声道:“你有心了。” 茶是热茶,素衣的女子,很快便一饮而尽。她放下了茶杯,看了一眼这苍白的屋子,又看了一眼青桐,道:“青桐,我没有办法多待了。告诉你的父亲,归墟之地,或许能够埋葬他的执念。” 素衣女子说完,便站在那纯白色的高台之上,消失不见。 不过一个眨眼的功夫,那个坚固的结界,已然消失不见了。能够在高台之上,出行自如的人,似乎,只有雪阁的人? 青桐站在那里思考着。 雪阁的人,向来都是尚白的。这样的一身素衣,竟然没有任何的花纹。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呢? 还有,为什么归墟之地,能够埋葬父亲的执念? 父亲的执念,又是什么呢? 蓝衣的少年,第一次,感觉到了心里乱得很。 青冥的底细,他还没有来得及查探,哪里知道,偏生又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第117章 快乐 汀蓝、雪忆和菩提几个,回到雪阁的时候,正好是暮色刚起的时候。 雪忆笑道:“我们不如直接去凌霄殿去,用了晚膳再回来吧!这个点儿,师尊定然是还没有回来的!” 汀蓝笑着说好。菩提自然也没什么异议。 三人一道去了凌霄殿。 才刚进殿,便看见了一道青碧色的影子。 雪忆知道,自己的这位出身梧桐谷的嫂嫂,是常年穿着青碧色的衣裳的。这个点儿,嫂嫂怎么会在凌霄殿呢? 该知道的人都知道,今儿个是嫂嫂的母亲,梧桐谷的朱槿仙子的生辰。这样的好日子,怎么嫂嫂一个人回了凌霄殿呢? 我的天,我的天君哥哥呀,不会又做了什么糊涂事儿吧! 雪忆一想到这件事儿,便觉得十分地头疼。之前哥哥和嫂嫂,因为雪颜那只小狐狸,在菩提师妹的拜师礼上,闹得自己很没有面子。 今儿个,不会又出什么幺蛾子吧?! 她本着不给人添麻烦的主意,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个师妹,去凌霄殿的后殿的厨房里,去蹭吃蹭喝的去了。 那厨房的管事,一看见雪忆来了,眼睛里冒光,高兴地打着招呼,还殷勤地问着,想要吃些什么。 雪忆平日里也来这儿蹭吃蹭喝的。少有的,能够看到这管事,这般的殷勤的。她的直觉告诉她,今日凌霄殿肯定出了事儿,指不定,还是什么大事儿! 她闻言笑了笑,只说了一句借一步说话,便将人带到了偏殿。 菩提和汀蓝两个,只得坐在那里,等着开饭。 菩提小声道:“刚才那个青碧色的人影,是不是就是天后娘娘?” 汀蓝摇了摇头,没怎么说话。 菩提深深叹了口气,喃喃道:“一个两个的,怎么都这样!” 汀蓝不由得愕然,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新来的小师妹。 菩提温和地冲着她笑了笑,没怎么说话。 汀蓝眼珠子一转,忽而想起了小师妹之前的话。这小师妹,从前在凡尘的时候,似乎与雪后和真皇陛下,都曾相交。就是不知道,这个小师妹,从前曾经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天君和天后,大概,是小师妹,看着长大的? 想到了这里,汀蓝便开始套话:“师妹,你以前,也认得天君和天后吗?” “是呀,”菩提语气温和,“算是看着天君长大的。” 只是看着天君长大的?那么天后娘娘呢? 瞧着,这位小师妹,和姑姑的关系,似乎也是不错的。 “青夕也是个不错的孩子,不过后来我回来得早。”菩提语气微顿,“青夕曾经陪着洛山王妃,在凡尘里许多年呢!” 所以,这两个人,才会关系这么好的吧?! 汀蓝清楚地记得,当时,这位出身梧桐谷的天后娘娘,哭泣的时候,是扑在了自己的师叔祖的怀里,而不是同样出身梧桐谷的姑姑。 “以前天君小的时候,青夕曾经照顾过一段时间天君。很久以前,雪后便待她十分地亲厚。”菩提又说道。 汀蓝了然地点点头。很早便听闻过了,雪后真正苏醒的岁月,是在凡尘之中的。没承想,当年有那么多人,去了凡尘呀! 自己有机会,去了凡尘之中,经历一番呢? 她惆怅地叹了口气。 “凡尘里,好玩吗?”汀蓝忽而对着菩提发问道。 菩提嫣然一笑,道:“要看你怎么想。” 汀蓝认真地看着自己的小师妹,听着她说着什么。 “我在凡尘之中,过着十分清静安稳的生活,有优秀的后辈,有曾经相濡以沫的人——不得不说,那是一段无比欢乐的时光。” “可我看着雪后,在凡尘之中,经历了爱恨的纠缠,经历了背叛与心酸,经历了极致的欢乐与苦痛——经历了许多的苦难,于苦难之中,修得一颗纯粹而强大的心,以保护苍生为己任,不惜为了三界的平安而献祭了自己的生命——那才是真正的,真实而刻骨铭心的凡尘里的生活呀!” “有的人,可能觉得,度过清静无为的一生,便是十分地快乐。而有的人,会觉得,过分安稳的生活,寡淡无味。很多时候,我们都没有选择,决定你是否快乐的,还是看你心里怎么想的。” 汀蓝听了,含笑道:“小师妹这话,十分地通透。” 菩提微笑道:“我不过胡说罢了。” 正说着,忽而听见雪忆笑着问道:“胡说了什么?” 菩提笑着没有说话,只看着汀蓝。 汀蓝会意,笑道:“小师妹说,决定你师父快乐的,还是看你心里怎么想的。” “决定你是否快乐的,还是看你心里怎么想的?”天真的小女孩儿,喃喃道。 感觉到自己的脑海中,有一座什么样的山峦,顷刻之间,轰然倒塌。 “你母亲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在雪阁里主事了!” “你这孩子,到底随了谁!” “你是雪后唯一的女儿,你不做大祭司,谁来做?” …… 那些纷杂的话语,在顷刻之间,摇摇欲坠。 雪忆神色复杂,深深看了一眼菩提,语气郑重,附和道:“是呀,你快乐还是不快乐,就看你自己的怎么想,怎么选了。” 殿内的气氛,立刻变得十分地安静。 汀蓝有些感慨。有的时候,短短的几句话,便可以让一个人,改变内心的想法。 小殿下,会因为这几句话,有所改变吗? 很多人都觉得,小殿下只会闯祸,每天一副不理会万事的样子。只有她知道,那些,不过是表现出来,给人看的而已。 每次在人前,都是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的小殿下,在没人看见的时候,也会惆怅的不行。 记得上一次,还看见了小殿下,独自一人坐在了雪阁的大石头边上,表情落寞的喝闷酒呢! 要知道,她才不过三万岁! 放着别家的孩子,正是上天入地,胡作非为的时候。而小殿下,却早早地,在雪阁里,开始修行了。 有着雪后那样的光环,有着天君那样的哥哥,小殿下的成长,比起他们这些人,或许,要更加地艰难。 正胡思乱想着,一群宫娥,举着托盘,来给三人上菜了。 看着精致的菜色,小殿下的脸上,浮现了惯常的笑容,道:“好啦,别想那么多,先填饱了肚子再说!” 汀蓝和菩提,都纷纷附和着。 第118章 簪子 “归墟之地,能够埋葬我的执念?”蓝衣白发的少年,站在窗前,声音喑哑。 青桐站在自己的父亲的身后,低着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他没有跟着父君,在凡间待过,自然也不清楚,自己父亲的执念,究竟是什么。 可那个人,那个素衣的女子,明显是和雪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的女子,在听了自己的名字之后,便说出了这样的话。 自己的名字,不太妥当吗? 青桐第一次有了这样的认知。 “父君,我的名字,是有什么其他的特别的含义吗?烈焰之桐,是什么意思?” 少年低声问道。 蓝衣白发的神君,不着痕迹地回避了这个问题,淡声道:“你回来的时候,那个人,便等在罗浮山里?” “是呀,”青桐又重复了一遍自己的说辞,又说道,“那人布下的结界,十分地厉害。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裳,语气温和,不像是九重天上的人。” “素白的衣裳?”罗浮神君揉了揉眉心。 素白的衣裳,一直都是雪阁的标配。这是大家谁都心知肚明的事情。 既然说出了归墟之地的话,那么,一定不是她。 那么,会是谁呢? 罗浮神君感到头痛。 或许,自己真的忽略了什么。忽略的,到底是什么呢? 他也不太清楚了。 “像是和雪阁有旧的人,具体的,孩儿便不知道了。”青桐诚实地回答道。 和雪阁有旧的人? 那些和雪阁有旧的人,不都是,死了吗? 雪后的那两个云游的散仙徒弟,犯不着和自己,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罢了。 “这件事情,不要对你的母亲提起。”蓝衣白发的男子,语气清淡。 “所以父君,烈焰之桐,到底是什么意思?”蓝衣黑发的少年,眼底有过真切的执著。 这样的执著的光芒,像极了少年时代的自己。 “哪有什么特别的含义,不过是因为你母亲,出自梧桐谷,便随了青字辈,取了个这样的名儿。”罗浮神君语气淡然。 打死他,也不会告诉儿子真相的。 很久以前,他住的房子的窗前,有一棵高大的梧桐树。 那个素衣的女子,曾经站在梧桐树下,与自己看着那远天的夕阳,笑着对自己说:“以后我们的孩子,就叫青桐吧!烈焰之桐,生生不息。” 那是他一生,最为欢乐的时光。即便他知道,那是他偷来的一段时光,他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是啊,自己的执念,早已被埋葬在了归墟之地呀! 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他懒得去深究了。 活着,总要有点念想的。 不是吗? 青鸾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心里的那个影子。可她,选择了坦然地接受。 他深知,对青鸾,实在是不公。可是,有的人,她在你的生命之中的出场顺序的不同,便意味着不同的分量。 他不爱青鸾吗? 当然没有。 只是心底的那一抹执念,没有办法,放下。即便放下,心底的那种执念之火,还是没有办法熄灭。 如今的他,有家有室,还有孩子,被三界的众神们,客客气气地,叫上一声“罗浮神君”。可他,也有他的落寞。 他会好好珍惜,好好爱着青鸾,好好教育自己的孩子。 那心底的执念,便让它,在心底,一直燃烧着,燃烧着,直到自己的生命的尽头。 “我要去一趟无妄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罗浮忽而出声问道。 少年的眼睛里,充满了疑惑。 怎么这么突然,要去无妄海呢?父君去找苍梧神君,难道,不是因为陵光将军的举止,不太妥当吗?眼下,解决那只狐狸的事情,难道,不是最重要的事情吗? 怎么突然,要到无妄海去? “无妄海,似乎有异动。我答应了苍梧神君,要过去看看。”蓝衣白发的男子,语气平稳,回应着自己的儿子的不解。 “母亲,不跟我们一起去吗?”少年眼底,交织着疑惑和好奇。 “就快要到了雪后和真皇陛下的大祭礼了。你母亲留下来,帮着凌霄殿和雪阁处理一些事情。”罗浮神君言简意赅地解释着。 “现在就走吗?”青桐问道。 隐隐约约的,少年敏锐地感觉到了,虽然吧,父君不说,但是他隐隐约约地觉得,内心中的执念,或许,和另一个女人有关。 他忽而想要见见母亲。 “你还有什么事儿吗?”蓝衣白发的男子,出声问道。 “母亲去哪儿了?”少年问道。 罗浮笑道:“你母亲还在梧桐谷呢!见了你母亲,咱们就出发吧!” “父君不和我一道去吗?”少年问道。 罗浮忽而有些迷惘。自己的这个儿子,自小聪颖,这样问自己,是什么意思呢? “我才刚从梧桐谷回来呢!”罗浮不咸不淡说道。 “哦,父君,那孩儿先去一趟梧桐谷。”蓝衣黑发的少年说完,便转身走了。 罗浮站在空空荡荡的屋子里,叹了口气。 他觉得,他早已经忘记了那段执念。只要没有旁的人提起,他是决计不会轻易地去想起的。 一旦被别人提起,便是溃不成军。 他走了两步,忽而,发现了脚底,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退开两步,低头弯腰一看,便见到了一个海棠花的簪子。莹白的白玉,雕刻而成的一丛洁白的海棠花。海棠花的下面,伸出了一截绿色的树枝,似乎是深海里的碧玉,做成的。 这样的通透的质地,这样的精致的纹路,还有这样的风格——一定不会是青鸾的。青鸾喜欢待着桃木的簪子。玉质的簪子,从未见她戴过。 所以,这一枚簪子,便是那一位故人留下的? 海棠花的簪子? 他在脑海里搜了一整圈,也没有找到一个与这枚簪子的气质相符的人。 罢了,把这枚簪子,放在这屋子里吧!听青桐的语气,似乎还是个来头不小的故人。可惜自己,并不认得的。 或许,过些时候,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故人,便悄悄儿地把簪子拿回去了。 他没有多想,便将簪子,放在了屋子里的博古架上。 放好了簪子,他觉得心里头,忽而有些烦躁。出了大殿,便开始在这罗浮山上乱逛了起来。 很久,没有好好看过,罗浮山的景色了呢! 罗浮一面走着,一面等待着自己的儿子,将那一枚漂亮的海棠花簪子,抛却了脑后。 第119章 花朝节 在熟悉的梧桐谷,青桐告诉了自己的母亲,要和父君去无妄海。 青鸾怔了怔,道:“你也去?” 青桐点点头,垂下了眼睛。 忽而,青桐一把抱住了青鸾的胳膊,道:“母亲!” 青鸾讶异。 自从青桐长大了些之后,他很少这样抱住自己的胳膊了。 这孩子,是不是遇见了什么事儿? “怎么啦?”青鸾耐心问道,丝毫不理会那些宫娥们,异样的眼神。 她冷冷扫了一眼那些宫娥。宫娥们便敛声屏气地走了出去,把空间留给了母子二人。 “没什么,”青桐有些不好意思地放开了青鸾的手,讪讪道,“就是突然很想母亲。” 青鸾听得这样的话,只感觉心都化了,闻言笑着拍了拍青桐的肩膀,笑道:“青桐,母亲有你,觉得特别特别开心。” “母亲也让孩儿觉得很幸福!”青桐从善如流。 很少见到自己这个沉稳内敛的儿子这样子给自己讲话。青鸾内心的讶异更深了。 莫不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 按理说,不应该呀,这孩子,从小就省心着咧! “青桐,告诉母亲,到底怎么了?”青鸾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十分地温和。 “没什么,母亲,”少年飞快地否认,又语气含蓄地说道,“父君要带孩儿去无妄海,还告诉我说,母亲要帮忙操持着雪后和真皇陛下的大祭礼,就很想来见见母亲。” 青鸾心里,咯噔一声。怪她自己,没有给青桐说。 她心下了然,道:“我听你父君说,你今天去了桃止山玩儿,想着你晚上可能要回罗浮山,就只跟你父君说清楚了。此去无妄海,万事都要听你父君的话。” “孩儿谨遵母亲教诲。”青桐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了,“母亲保重,孩儿这就要去跟父君一道出发了。” 青鸾笑道:“好呀,等你回来,我们去雪阁去吃红烧狮子头去!” 青桐笑着说好,郑重行了礼之后,便消失在了青鸾的眼前。 “这孩子,今儿个是咋了?”青鸾喃喃道。 青桐回到罗浮山的时候,心情依旧没有办法平静下来。 母亲,似乎对于父亲的这样的行为,并不感到有什么不妥。甚至,言语之中,还觉得,是没有好好和自己说,所以自己表现得才这么异样。 如果,真的是自己最不喜欢的那样的一种事情,母亲,要怎么办呢? 父君怎么可以这样呢? 那么自己,算是什么呢? 回到罗浮山的时候,青桐心里可不平静了。他素来内敛,面上看上去,啥事儿也没有。 这就是要去无妄海了吗? 听说,无妄海里,死了许多人。 父君要去无妄海做什么呢? 他孤疑地跟在了父君的身后,内心腹诽着。 归墟之地,能够埋葬父亲的执念? 所以,父君这是去会故人了吗? 同样孤疑的,还有此刻,站在凌霄殿里的小殿下。 花朝节就要到了。这是自己的天君哥哥的生日。 不是再过几天,便是父亲和母亲的大祭礼了吗? 怎么没有人提起,天君哥哥的生日呢? 看着坐着喝的嫂嫂,面沉如水的样子,雪忆什么话也没有问。 汀蓝和菩提也都坐着,没有说话。 雪忆眼珠子一转,便看了一眼菩提。要说她们三个里面,跟自己的这位出自梧桐谷的嫂嫂最熟悉的,还是菩提师妹了。 在凡尘里的交情,似乎要比起在天上的交情,要格外深厚一些。 菩提果然会意,笑道:“我记得,花朝节又要到了?” 青碧色衣衫的女子,抬眼笑道:“花朝说今年的生日不过了,主要给父皇和母后做祭礼。” 雪忆垂着眼睛,没在说话。 汀蓝笑道:“姑姑知道天君这样,指不定要多心疼呢!” 青夕笑道:“可不是,姑姑还给我说了,即便是不过生日,也要把该请的人都请到凌霄殿来,热闹热闹的!妹妹们到时候可都要过来呀!” 三人都说着,一定一定。尤其是雪忆,笑道:“到时候嫂嫂可不要嫌我们烦的!” “怎么会!”青夕笑着说道,又问雪忆,“怎么没见着青桐?” 雪忆摇摇头,道:“青桐哥哥回了罗浮山呢!” 正说着,忽而听见天君的声音,在门口问着什么。 雪忆连连看了一眼青夕。 不多时,一身黛色衣衫的少年,看见了雪忆、汀蓝和菩提三人,欲言又止。 菩提眼尖,笑道:“师尊刚才说要我们几个早些回去呢!我们就先走了!” 雪忆和汀蓝闻言,立刻起身,配合着菩提,一道行礼退了出去。 花朝这才低声对青夕道:“我听说,罗浮叔叔带着青桐,去了无妄海!” 无妄海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当吗? 青夕迷惘着看着他。 花朝扶额,道:“你可能不知道,无妄海,对于有的神仙来说,便是一场灾难。” 青夕更加愕然。既然是这样,罗浮神君,怎么还会去呢?!而且,还要带着青桐一道儿去? 姑姑怎么不阻拦呢? 青桐,可是姑姑唯一的儿子。 “可是,可是——汀蓝不是才从无妄海回来吗?”青夕的语气,有些微弱。 花朝深深叹了一口气,道:“也不知道汀蓝,是走了哪门子的狗屎运!要知道,上一次,葬身在无妄海的,是紫微帝君的师尊,还有雪阁的一位前辈。” 青夕大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还有雪阁的前辈,葬身在无妄海的? 等等,不,紫微帝君的师尊,葬身在了无妄海? 天啦!这都是些什么劲爆的事儿!之前,可是闻所未闻的! 看着青夕脸上的惊愕之色,花朝有些不忍。 良久,他才说道:“你常看的那本《雪阁志》,是不全的。你要是感兴趣,可以看看《苍梧志》,前三卷,一定要好好看。” 青夕点点头,笑道:“这些书,哪有做生意好玩儿呀!花朝,你让我开始做生意好不好?” 花朝挑眉道:“要是罗浮神君和青桐,花朝节之前,赶回了九重天,我就答应你。” 青夕笑着欢呼了一声。花朝捏了捏他的脸,笑道:“怎么像个孩子似的。” 第120章 无妄海 “罗浮神君带着青桐去了无妄海?”白衣的大祭司,站在白色的高台之上,神情复杂。 三个弟子,都敛声屏气的,站在她的面前,低头未语。 白衣的大祭司,眉目凝重。 那本遗失了一卷的《雪阁志》,自己眼前的三个弟子,或许并不清楚。她,却是一清二楚的。 无妄海呀!如今的这些小辈们或许不清楚,对于他们这样的有些阅历,有些年纪的人来说,却是一个令人惊心动魄的存在。 能够让紫微帝君的师尊和雪阁的前代大祭司葬身的地方,怎么不令人害怕呢? “汀蓝,若是要你,再去一趟无妄海,你可能做到,平安地回来?” 雪阁大祭司语气郑重,眼底有着说不出的期冀。 汀蓝一听,惊愕地抬头。 她哪里知道,怎么去无妄海?不过是误打误撞,进了那里而已。 大祭司看了看沉默不语的汀蓝,又看了看雪忆和菩提。一个,是师尊唯一的女儿,一个,是紫微帝君的故人的女儿。这两个人,要是去了无妄海,一去不回的话,自己,怎么和天君交代,怎么和紫微宫交代? 汀蓝,自然是不一样的。 至少,她从无妄海,平安地回来了。 大殿内的气氛,几乎凝滞。 雪忆吃惊地看着自己的师尊,仿佛看着一个陌生人一样。 无妄海,是一个令人恐惧的地方。师尊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这种隐秘的事情,就连自己,也是知道的! 正僵持着,忽而,听见了一个清脆的声音道:“阿婵,你们在干什么?” 是云若师叔祖! 雪忆一改常态地跑上去去,道:“师叔祖,师尊要让汀蓝去无妄海!” 洛山王妃淡淡道:“既然这样,那让青冥,也跟着一道去吧!” 雪忆不可置信地看着云若师叔祖,仿佛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可是,可是——小师叔道心未成呢!”雪忆犹豫着说着。 洛山王妃无奈地笑道:“雪阁弟子,哪里有其他的选择?” 跟在洛山王妃身后的玄衣的男子,这才向大家行礼。 大祭司有些欲言又止,看了一眼洛山王妃,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对于我们来说,也许无妄海,便是一片灾难,可对于道心未成的青冥来说,或许,是最安全的。”洛山王妃道。 雪阁大祭司道:“也只有如此了。” 洛山王妃笑道:“怕什么,当年你师尊,去凡世的时候,封印还未解除,哪有什么修为?只怕比起汀蓝和雪忆,还要差上许多的。” 汀蓝闻言,心里头微松。 其实嘛,也没那么吓人的。只要自己能够看见那些白色的石头,便可以进出自如了。青冥师叔,真的可以吗? 如今,师叔似乎都还道心未成呢! 雪阁大祭司闻言,神色之间的紧张的气氛微松,道:“那就有劳师叔,送送他们两个了。” 洛山王妃连声应着。 说完,两人看了一眼菩提和雪忆。 雪阁大祭司直接绕过了雪忆,而是对菩提说道:“我要出去一趟,你和小殿下,守好雪阁。” 菩提连声答应着。雪忆也连连答应着。 洛山王妃笑着将汀蓝和青冥带走,道:“我送你们俩,去无妄海吧!” 两人都躬身行礼。 待送走了这两人,洛山王妃站在归墟之地,便看见了雪阁的大祭司,孤身一人,站在雪阁的墓前,念念有词。 “阿婵。” 雪白衣裳的大祭司抬眼,郑重地行礼,道:“师叔。” “阿婵,你要到哪里去?”一身淡紫色衣裳的女子,看着兮婵,眼神认真。 旋即,她深深地叹息了一声。她是什么都不知道吗?当然不是。当年,师姐决定要走的时候,她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罗浮神君带着青桐帝君,去往无妄海的时候,她正好从梧桐谷出来,回了洛山宫。洛山王带着两个人的女儿,去了凡尘里去了。整个宫内,冷冷清清得很。 在这样的清冷之中,她听见了罗浮山的钟声,响了三声。和那钟声而来的,是罗浮带着青桐,要去往无妄海的消息。 天啦! 那可是无妄海! 她立刻召了青冥,去了雪阁。 接着,发生了刚才那一幕。 “我要去一趟后土宫。”兮婵眼神坚定,语气郑重。 当年,大祭司弥留之际,曾经给了自己一枚戒指,并说:“有什么没有办法解决的事情,可以去找她!” 那一枚戒指,她从未仔细看过。直到今日,她才赫然发现,那是一枚带着“守护”的力量的戒指。 守护这天下苍生,向来是雪阁的责任。她原本以为,这一枚戒指,是历代大祭司所有。直到,看清了戒指内侧的铭文,她忽而明白了师尊的意思。 在这九重天之上,有一个远离九重天,却不能让大家忽视的地方——后土宫。 当年玉皇大帝身归混沌之后,后土娘娘便深居浅出地,隐居在了后土宫中。传言,她谁也不见。 传言,多年以前,后土娘娘曾经见过一次雪后,将雪后的力量封印。在雪后从凡尘里归来的时候,后土娘娘又将她的封印解开了。 谁也不知道,当年,两个人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默契。 随着雪后在归墟之地,归于混沌。这件事情,也变成了一个永恒的秘密。 或许,这枚戒指,便是当年,两人之间的见证。 洛山王妃深深看了一眼兮婵,道:“阿婵,后土娘娘,听说是谁也不见的。除非,她能来见你。” 兮婵拿出了一枚戒指,给洛山王妃看。 “这是师尊弥留之际,留给我的。”兮婵道,“这戒指的内壁,有后土宫的铭文。” 洛山王妃拿过戒指,细细看了一眼。电光火石之中,她觉得,似乎在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花纹。思绪一闪而过,很快便没了踪影。 “我跟你一道去。”洛山王妃说道。 大祭司垂下了眼睑。 “倘若他们都葬身在了无妄海,不论是雪阁还是洛山宫,谁都没有办法独善其身,更何况是我?” 洛山王妃语气平淡,淡淡说道。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起来,仿佛可以穿透万年的时光。 那些遥远的记忆,那些未知的未来,犹如海水一般,拍打着白色的沙滩。纯白色的石头,安静沉默,一如多年前,那个素衣的少女。孤寂的高台上,风声,都几不可闻。 第121章 独处1 站在蔚蓝色的大海边的时候,汀蓝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湿咸的海风,纯白色的沙滩,犹如幻梦一般,出现在了眼前。 “小师叔,你第一次来这里吗?”她胡乱地扯着话题,让自己找寻到一种真实的感觉。 “是呀!”青冥踢着小石子,语气轻松。 “你是第二次了?”他好像记得,之前汀蓝消失了的那段时间,便是误入了无妄海。他心底有一个羽幻的影子。影子,终究是影子呀!他已经尝试着,让自己去接受,眼前这个女子,叫做汀蓝,而不是多年前就认识的羽幻。 “嗯,”汀蓝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样子,“我们去找罗浮神君和青桐帝君吧!” 汀蓝低头看着脚下纯白色的石子。似乎,没有人来过的样子。在这里,可以留下什么记号,让罗浮神君知道吗? 她说完,弯下腰来,捡起了一个稍大一些的石头。她想了想,撕下了一角自己的衣袍,将那个石头,包在了这块碎布里,然后,放在了海边。 “哎,我说,汀蓝呀,”黑衣的男子像个少年人一般,开口道,“这里风这样大,石头上的碎步,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给吹走了呢!” 蓝衣的少女,一时愣住,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里,好像也不能用什么仙法的。所以,她就只能用这种最笨的法子了呀! “可,可是——”少女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有没有什么其他的记号?”青冥敛了眉眼,语气温和地问道。 汀蓝的脑海里,立刻就想起了那纯白色的石群。 罗浮神君虽然不是雪阁弟子,但是他的母亲,是前代的雪阁大祭司。对于雪阁里的物事,按说来讲,是十分熟悉的。 至于青桐帝君,应该也是熟知的。 纯白色的石头,纯白色的高台——还有纯白色的雪!电光火石之中,她觉得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 她蹲下身来,捡了一些大小不一的石头。 石头有什么好捡的? 这个师侄,怎么有点儿天然呆? 青冥看着少女捡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这样不说话的倔强样子,和从前的羽幻,还真有几分像呢! 羽幻啊,你是否,还记得? 他的目光漂移着,冷不丁,就听见了师侄的声音响起: “小师叔,要不你也帮忙捡上一些石头吧!” 啊?! 这是什么操作? “捡石头做什么?”青冥问道。 “有用呀!”汀蓝一边捡着石头,一边回答道。丝毫不介意,自己的蓝色的衣服上,沾上了白色的石头的碎屑,很是显眼。 “有什么用呀?”青冥一脸不解地,蹲下来,帮着捡石头,内心之中,还是十分地疑惑。 这孩子,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儿眼力见儿没有! 自己问了的话,不应该是要把自己需要问的内容,好好儿地讲出来吗?还非得让自己,一句一句的问。这也太没面子了! 算了,好在自己,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 “给神君留记号呀!”汀蓝说着,已然起身。 她的怀里,抱了许许多多的石头。她凝神站住,挑了一个不错的位置,接着,便开始扔石头! 乖乖,这石头捡起来了,怎么又扔掉了?那干嘛还捡呢! 玄衣的男子,怀里抱着一些白色的石头,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眼前的那一张熟悉的脸,似乎变得陌生了起来。敛眉凝神的样子,身上有一种从未见到过的气质——那是一种上位者的气质! 这样的气质,陡然出现在了汀蓝的身上! 还真是违和呀! 他站在那里,眼神流离起来。脑海深处,是一丛纯白色的海棠花。 “小师叔,你在想什么?”已经摆好了手中的石头的少女,回过头来,便看见了一个似乎是在想着心事的小师叔。 青冥回过神来,将怀中的石头,递给了少女,这才说道:“也没想什么呀!就是不知道,罗浮神君和青桐帝君,到底在哪里。” “师叔,你知道无妄海,到底有多大吗?”汀蓝一边丢着石头,一边转移着话题。 石头有些小。好在,自己捡起来的够多。随着石头的不断被捡起,捡起又扔下摆好。纯白色的沙滩上,已经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纯白色的高台。 青冥仍旧猫着腰,在捡着石头。 起身将石头递给了少女的时候,他忽而感觉到了疲累。 这里,究竟是什么鬼地方?似乎,什么仙法,都没有办法使出来? 腿,竟然有些酸呀! 奇怪了,怎么感觉,就像是在凡尘里一样! 他压抑住心底的不适,仍旧捡着石头。 “石头够了,师叔!”头顶上传来了这样的一句话。 宛如天籁呀! 青冥一把将自己手中的捡起来的小石子,全都扔在了沙滩上。接着,站稳了身子。 也不知道,汀蓝到底是在干嘛呢! 他抬眼一看,眼底,闪过一丝震惊! 那个纯白色的高台,那些纯白色的石头,堆砌在一起,堆成的高台!那,不是雪阁里的高台的模样吗? 青冥缓和了一些自己内心的震惊,刚想出声问点什么。哪里知道,却听见汀蓝说道:“师叔,站在这些石头上。” 青冥依言站了上去。他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轻盈!自己刚才酸痛的腿,此刻,也恢复了正常。 他好奇地望了一眼汀蓝。 “师叔,或许,这是一个类似于‘界’的存在。”汀蓝语气淡然。 说着,少女丝毫没有顾及到,自己的小师叔,十分疑惑的眼神,而是如同前几次一眼,站在了最中心的高台上。 “师叔,到这里来。”汀蓝看着站在白色的石头上,一脸表情莫测的黑衣男子说道。 青冥有些犹豫。 男女授受不亲呢!自己,离自己的师侄,这么近,真的好吗? “我们到下一个地方去。”少女的语气,清清淡淡的。 啊?! 这又是什么操作。 不是说,要在无妄海,找着罗浮神君的吗? 青冥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犹豫着站上了高台。 汀蓝凝神,念起了那套心法。 不过须弥之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另一个地方。白色的沙滩上,什么也没有。在不远处,似乎还有一些绿色的植物。这里,又是哪里呢? 青冥带着疑问,看了看汀蓝。 经过了刚才的事情之后,青冥帝君发现,自己真的要把眼前的女子,当做汀蓝了。 羽幻,何曾会这样呢? 眼前的女子,虽然容颜像极了羽幻。而且,他也能够确定,她就是当年的羽幻。那一日,她跳下了洗髓池之后,便再也不是羽幻了。 令人悲伤的事实啊! 只能去接受。 第122章 独处2 “汀蓝,这又是哪里?”青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平静。 这样对人爱答不理的感觉,莫名的,又有点像多年前的那个小姑娘。 一时之间,青冥觉得,自己的心,乱得很。 “这是无妄海上的一个小岛。”汀蓝语气柔和。 她身上的那个羽幻的影子,又消失不见了。 汀蓝则是在心底微微地叹气。从前自己做羽幻的时候,很少有这样的柔和的样子。更多的时候,都是快人快语的。因为被妙音仙子所偏爱着,所以便有恃无恐。 做了三万年的汀蓝,不知不觉,自己已然熟悉了这个角色了。 她终究不是过去的羽幻了。 帝君他,是不是,也已经忘了,羽幻呢? “小岛?”青冥有些孤疑。 汀蓝笑得狡黠,道:“不如你飞身上去看看,便会知道,这儿是什么情形了。” 青冥迟疑地看了眼前的师侄。一瞬间,那个狡黠的笑容,很容易让人跳戏。 从前的时候,羽幻最欢喜这样逗着人了。 指不定,前面有什么陷阱呢! 记忆都被洗髓池吞噬之后,眼前的女子,在面对自己的时候,还是会流露出多年前的神态。 他开始发呆了。 “小师叔?”汀蓝诧异地叫着。她张开了手掌,在青冥面前晃了晃。 青冥一瞬间回神,道:“我有些走神了。” “不看看这里吗?”汀蓝的语气,十分地真诚。 青冥笑道:“还是看看吧!” 对于自己的小师叔,这般地识趣,汀蓝有几分恍惚。不过三万年没见,青冥帝君,也发生了一些变化。这些变化,无从说起,却可以给人以距离感。 她,不再是那个羽幻了。 小师叔,也不再是那个帝君了。 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青冥已经一跃而起。 在沙滩上平稳地落下的时候,青冥语气惆怅,面带失望,道:“原来真是个孤岛,什么人都没有。” 也不知道,这样的孤岛,还有多少个呢!他们,就这样漫无目的地找下去吗? “我们去小岛的另一边。”汀蓝说道。 “去那边干嘛?”青冥不解。 “等。”汀蓝简单地说着,一副不愿意多言的样子。 好吧,青冥承认,在无妄海,自己的这个小师侄,要比自己更熟悉。 想了想,他终于什么也没有说。 汀蓝走得很慢。沿着白色的沙滩,向着熟悉的方向走过去了。 她记得,那儿,是一片石林。石林里,有白色的高台,还有两尊石像。那两尊石像,一男一女。那一尊石像,那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人,出现在脑海里。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吗?”青冥忍不住问道。 汀蓝看了看脚下,又估算了方向,道:“就快要到了。” 湛蓝色的海水,犹如幻梦一般,飘荡在了小岛的周围。白色的沙滩上,小岛犹如一粒白色的扣子,突兀,还有着亘古的沉默。 沙滩上,并行的男女,一蓝一黑,分外夺目。蓝衣的少女,面容平静,目光安静,看不出在想着什么。黑衣的男子,温润之中,带着几丝清冽。 走着走着,青冥忽而感觉到一阵目眩。识海震颤之中,忽而看见了另外一个人,走在这海滩之上! 一柄青色的大刀,闪闪发光!一身玄衣的男子,鲜红的鲜血,在额间,在手背上,在黑色的衣衫上! 那是谁! “前面有人!”青冥惊恐地后退一步。 汀蓝仔细看了看,看了又看,什么收获也没有。 哪里有人? 汀蓝回过头来,疑惑地看着自家的小师叔。 “呃,师叔,前面没有人呢!” 青冥仔细一看。前面,哪里还有什么大刀!哪里还有什么穿着黑衣服的人! 什么也没有了! 怎么会什么也没有了? 他刚才明明看到的! “我——我可能看花眼了。”青冥强行解释道。 汀蓝听了,尴尬地笑了笑,道:“师叔,放轻松。” 青冥回了一个尴尬的笑容。 那一闪而过的幻影,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那把金光闪闪的绿色的大刀——更是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 “汀蓝,你可知道,雪阁有什么比较有名的剑吗?”强行转移着话题,强压着内心的不适。 “小殿下送给我一柄飞雪。”汀蓝顺着话题说道,“云若师叔祖的剑听说也很难得。再有就是雪阁里的归墟双剑了。还有的,我就不怎么知道了。” 青冥感觉不太对。雪阁,怎么会只有这样的几柄剑呢? 雪阁,是不是用剑的人,不多呢? 有了这个疑问,他便又问道:“大祭司的剑术如何?” 汀蓝诧异地看了一眼青冥,面色古怪,好半天没有说话。 “雪阁里,剑术最好的,是云若师叔祖。”汀蓝说道。 听小殿下说,是青桐帝君,给小师叔引荐了云若师叔祖的。怎么小师叔这样子,表现得倒像是个没有入门的弟子一般呢? “可是师尊从来不教我剑。”青冥说道。 汀蓝看了一眼青冥,心下了然。这不明摆着的吗?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怎么可以用剑呢? “师叔,有的时候,打好基础,也是十分重要的。”汀蓝语气郑重,看向他的目光,十分地真诚。 青冥默然。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着。这会儿,已经可以看见那一片石林了。青冥远远的,便已经看见了。 “那边是什么?你之前来过?” “是一片石林。”汀蓝言简意赅。 忽而刮起了大风。海水拍打着水岸,像是要把这个小岛淹没一般。两人的步子,也在不自觉之中加快。 很快,便已经到了石林里了。 奇形怪状的石头,有着诡异的零乱,有着诡异的整齐,有着诡异的感觉——恍惚之中,又升起了一种奇异的熟悉感来。青冥有些疑惑,自己,难道什么时候,来过这里? 自己什么时候,来过这里呢? 什么时候,都没有来过这里呀! 他可没有跳过洗髓池的! 真是怪事儿呀! 也不知道,这片石林,有啥特别的。 在这里,真的会等到罗浮神君和青桐吗? 他陷入了沉思。 与此同时,汀蓝站在这片石林里,脑海里,便出现了那两尊雕像来。 “小师叔,你有认识的人,爱穿暗红色的衣裳吗?” 青冥愣了愣。别说,他还真有一个从前认识的人,爱穿暗红色的衣裳的。 读123章 独处3 “以前认识一个。”青冥言简意赅。 汀蓝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愕。惊愕之中,似乎还带着点儿疑惑。 “她很爱穿暗红色的衣裳。不过,她已经死了。”青冥帝君语气淡淡的。 死了? 脑海之中,电光一闪,汀蓝忽而明白了,小师叔这是在说着谁了。 三万年前,那个人,早已经死在了洗髓池了。 她自己,怎么好像,竟然忘了呢? “啊?!”汀蓝故作惊讶,“很抱歉,大概提起了帝君的伤心事。” 她叫着他帝君,一如多年以前。 “她叫羽幻,曾经是妙音仙子座下的一个小地仙。三万年前,便意外归于混沌了。”青冥帝君继续说道。 原来,自己当初,孤注一掷,跳入洗髓池,不过是——因为意外,归于混沌了吗? “啊?!”汀蓝仍旧十分地惊讶,“说起来,还是在妙音仙子的祭礼上,认识的小师叔呢!” “哦,”青冥帝君接话道,“是呀,那个时候,应该是你第一次见我。” 汀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道:“帝君,我和羽幻,长得很像吗?” 青冥一时无语。 要说很像吗?其实,原本,就是同一个人呀!为了这件事,他特地去找过司命星君,把星君灌醉了,才套出消息来。自己的猜测,还是很准确的。 雪阁的弟子,汀蓝仙子,就是当年,跳入洗髓池的羽幻仙子。 “是挺像的。你和羽幻,就像是孪生的姐妹一般。”青冥违心的说道。 两人已经站在原地,说了好一会儿话了。汀蓝在听了这句话之后,有些不适。怎么,就可以,说出来这样的话呢? 如果帝君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羽幻的记忆,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吓了一大跳呢? 她不知道,要怎么和眼前的人说起,自己,其实已经知道了自己,从前就是叫做羽幻的。 沉默良久之后,她开始走向了石林的深处。 “那边有什么?” “有两尊雕像。”汀蓝言简意赅,“我们过去看看吧!” 青冥应了,跟在她的后面,往前走着。 那些诡异的石头,有着一种诡异的整齐,还有一种诡异的安静——感觉,就像是被人,用阵法给固定住了一般。 既然是被阵法给固定住了的石头,为何自己和汀蓝,却可以进来呢? 他觉得这件事情,没有办法解释。 或许,是经了漫长的时光只会,那最先布上的阵法,因为时光的变迁,而渐渐消弭? 也有这个可能。 两人走过了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之后,绕过了一块大一些的石头。他又看见了! 那些白色的石头,摆成了雪阁里的石头的模样!和之前汀蓝在沙滩上摆的石阵,一模一样! 这里,定是一位雪阁的前辈留下的! 汀蓝继续往前走着。 青冥继续在后面跟着。 忽而,眼前出现了一尊雕像!是一个穿着黑色衣裳的男人的雕像!那男人,身材魁梧,手中,提着一把剑柄是青色的剑!那青色的剑柄,晶莹剔透,纯白色的石头做的剑身,十分地精美。 这个男人,是谁呢? 他继续打量着。终于,发现了在这男子的身旁,还有另外的一尊石像! 那是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看不清的眉眼,只能感觉到,通身的冷冽的气息!耳垂上,左右各有一只菩提果形状的耳坠子。纯白色的果子,在海风之中,微微晃动! 很是栩栩如生的雕像呀!衣袖如飞的模样,通身的气质,恍若真人一般。 “这两人是谁?”青冥帝君出声问道。 汀蓝笑着摇摇头,道:“我一个都不认识。” 青冥帝君走近了石像,仔细地端详着,这两枚石像的脸。 眉目之间,已然有些稀疏。已经看不清眉眼,究竟是什么模样了。 “这个,是小师叔认识的羽幻仙子吗?”汀蓝有意问道。 “不太像她。”青冥道,“她是个很狡黠很明快的女子,而不是像这样的,冷冽如斯的女子。” 心,好像被羽毛拂过一般。 羽幻,在帝君的心中,居然留下了这样的印象吗? “这一位,更像是雪阁的大祭司。”青冥语气中肯。 这般的冷冽,又将雪阁里的石阵,搬到了这里来。自然,只有雪阁前代的大祭司了。雪阁里,有过爱穿暗红色衣裳的大祭司吗?青冥一时之间,拿不定主意。 “你知道,雪阁里,有哪位前代的大祭司,爱穿暗红色的衣裳吗?” “我记得好像没有。”汀蓝语气犹豫。 她记得,历代的雪阁大祭司,都是穿着白色的祭司长袍。 “不对,肯定还有一位。”这一位前代大祭司,可能,结局惨烈,而且,块穿着暗红色的衣裳。 “那我就不知道了。”汀蓝老老实实地回答道。 “汀蓝,你想做雪阁未来的大祭司吗?”青冥忽而问道。 “有想过——但是还是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汀蓝语气惆怅。 “别做雪阁的大祭司呀!”青冥大急,“我听说,历代大祭司的结局,都不太好的。” “结局,难道不可以被改变吗?”汀蓝反问。 “当然可以——可是你看,那么多人,都没有办法改变。就连雪后,也留给了我们,那样的悲惨的一个结局。”青冥语气淡淡的,话语之中,有着自己都不曾察觉的关切。 “可是师叔,人活着,总要有点追求呀!”汀蓝说道,“即便是不做雪阁的大祭司,最终我也会归于混沌。所以,为什么不做呢?” 少女的眸光坚定,恍惚之间,让青冥有些跳戏。 看来是真的想做呀! 忽而,纯白色的石头上的高台之上,出现了一种异样的响声。 “我们退后!”汀蓝高声说着。 两人往后退着,站在了高台的附近。 汀蓝死死地盯着高台,一副全神贯注的样子。 青冥则开启了小差。 在这里,能等到罗浮神君和青桐帝君吗? 还有,羽幻,为什么要做大祭司呢!如果他所料不错,这一届的雪阁弟子之中,要成为未来的大祭司的,应该是雪后唯一的女儿,雪忆小殿下呀! 为何,羽幻说,要做大祭司呢? 他作为一个从前与羽幻熟悉的人,他不太愿意让她,做雪阁的大祭司。 雪阁的大祭司呀!这个头衔,是一种荣耀,是一份责任。 同时,也意味着,难以预料的悲惨的结局。 第124章 辛密 纯白色的石头砌成的高台,突兀之中,便出现了一大一小的两个蓝色的身影。 “神君,青桐帝君!”汀蓝笑道。 罗浮神君则是一脸惊讶,他看看汀蓝,又看看青冥,道:“你们两个,怎么来了?” 汀蓝语气含糊,道:“师尊不怎么放心。” 罗浮神君想了想,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有说。 他从高台上走下来,站在高台的附近,打量着那两尊石像。 青桐也跟着走了下来,和青冥打了个招呼。 “这把剑的剑柄,竟然是青碧色的!”罗浮神君看着雕像,念念有词。 青碧色的剑柄,有什么特别的吗? “我记得父君说过,曾经有一把剑,叫做碧光剑,很是厉害。”青桐接话道。 汀蓝和青冥,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知道说什么。 这人都不认识,更何况,剑呢? “父君,那是谁的剑?”青桐又问道。 汀蓝和青冥,竖起了耳朵听着。 罗浮没有回答,而是看了看身旁那一尊暗红色衣裳的雕像,好半晌,才说话,道:“那是承宣天尊的佩剑。” 承宣天尊?那是谁呀? 都没听说过呢!如今,大家似乎只记得雪阁了。那些曾经的天尊们,似乎已经避世许多年了。就连当年大战时,也没有炸出一个天尊来。 “承宣天尊,是紫微帝君的师尊。”罗浮神君又说道。 几个小辈们,齐刷刷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要如何接话。 “说起来,这位天尊,大概是这些年来,唯一露面的天尊了。”罗浮神君又说道。 “那他为什么给自己整了个雕像在这里呀?”汀蓝疑惑地发问。 神君背着手,朝着远离高台的方向,走了过去,良久,方才说道:“做这雕像的,另有其人。” 汀蓝眼睛眨着。 大概,是这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 大家都沉默着。 青桐察觉到了自己的父君的态度,不再说什么了。父君这样子,多半是不想说什么。怕是什么辛密的往事,不太方便让大家伙儿知道。 “我们接下来要去哪里?”青桐忽而突兀地开口了。 或许,是回到九重天去?还是,继续在这些像是个另一个雪阁的地方,继续穿行。 “我们回去吧!”罗浮神君说道。 本来青桐以为,大家可以平安无事的回去了。结果,听见了汀蓝问道:“神君,这两个人,您都认识吗?” 罗浮神君有些意外,深深看了一眼汀蓝,又看了看青冥,再看了看青桐几眼。似乎是做了什么决定,罗浮神君,看向了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终于开口道:“这一位,是很多年以前的雪阁的大祭司,如凰。” 汀蓝感觉自己的脑海里,似乎什么东西要裂开一样,什么也没有听清楚,又问道:“叫什么名字?” “如凰,这些年来,爱穿暗红色的衣裳的雪阁的大祭司,只此一位。”罗浮帝君说道。 雪阁的大祭司,和紫微帝君的师尊,这两个人的雕像,怎么会出现在一块儿呢? 真是令人惊讶。 汀蓝眼珠子一转,觉得自己,已经无限接近那个答案。 “当年天谴到来的时候,承宣天尊,以身祭天,在无妄海,归于混沌。”罗浮神君说得十分简洁。 这样的简洁的字眼之中,大家却能感受到,非同一般的力量。 那是一种什么样的勇气呀!能够与天谴抗衡。 “传闻,如凰大祭司与承宣天尊彼此倾心数万年。承宣天尊在无妄海归于混沌的同一年,如凰大祭司将大祭司之位,交给了我的母亲。后来,她便告知了整个九重天,她要一心求死在无妄海。当年玉皇大帝震怒,便将她从雪阁里除名。”罗浮帝君的语气,很是平淡。 平淡之下,有着不可说的波涛。 汀蓝恍然。所以,自己才没在《雪阁志》里,看到那个美丽的名字吗? 如凰大祭司。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念起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有着锥心般的痛。 “后来,她真的死在了无妄海吗?”汀蓝不死心地发问。 “大概率是这样的,”罗浮神君又说道,“总之,后来听说玉皇大帝震怒,想要把雪阁散了,是我母亲力争,才继续传承下来的。” 听着这些辛密的事情,青冥一点儿也不感到快乐。 “紫微帝君,什么都没有说吗?”青冥忽而出声问道。 他们的身侧,蔚蓝色的海水,永不停歇地奔流着!湿润的海风,永不知疲倦地吹着。似乎没有了时间的概念,一切,都在此刻,走向了永恒的静止。流动的水,和吹拂的风,告诉着大家,时间,并未停止。 沉默着的蓝衣白发的仙者,语气,更加地平淡,道:“从那之后,紫微宫便开始了避世隐居,不问世事。” 直到这些年来,因着做了雪阁的女婿,这才开始积极入世了。 青冥帝君眼中的疑惑更甚,道:“可是承宣天尊,不是紫微帝君的师尊吗?” 当时的玉皇大帝,真的就如此强大吗?可以随意地撼动雪阁吗? 其他的那些天尊呢? “不仅因为如此,紫微帝君避世隐居了。元宝天尊带着几位天君,为承宣天君请命的时候,玉皇大帝一个也没有见。后来,这些天尊们,便在那时候的须弥殿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管任何事情,开始避世隐居。还扬言说,除非承宣天尊回来了,才会原谅玉皇大帝。”罗浮帝君幽幽道。 “后来呢?”青冥继续问道。 “承宣天尊,一直没有回来。以元宝天尊为首的这些天尊们,真的过起了避世隐居的生活。甚至,玉皇大帝的祭礼上,一个都没有露面。更别说,其他的事情了。”罗浮神君的语气,仍旧是淡淡的。 汀蓝恍然大悟。 记得以前的时候,自己还是羽幻的时候,便和妙音仙子,说起过这个话题。妙音仙子说,这些天尊们,避世隐居了,便再不多言了。 原来,竟然有着这样的事情。 承宣天君,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方式,与九重天告别呢? 再说了,有的时候,天谴,在大家齐心协力之下,也不过如此的。 还有,玉皇大帝,为什么这么震怒呢?真是让人,想不明白的。 心底的好奇,得到了满足。大家都觉得,可以离开这里了。 “父君,我们回去吧!”青桐开口道。 第125章 喝酒 “站在这个女子的身前,我们就可以从这里出去了。”汀蓝急忙说道。 罗浮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蓝衣的女子,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是怎么知道的?”轮到青桐惊讶了。 汀蓝无奈道:“试了试,发现的。” 罗浮笑道:“看来,这个石林,是如凰大祭司布下的。” “可是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回到雪阁去。”汀蓝哭丧着脸,低着头。 罗浮神君笑道:“你站在高台上,仔细看看这石林吧!” 汀蓝孤疑地看了看这位神君,又看了看青桐和青冥,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青冥给了一个肯定的眼神。青桐则是凝神发呆,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汀蓝犹犹豫豫的,上了高台。 站在高台之上,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轻盈起来。轻盈之中,还有着说不出的透灵。自己的脑子,似乎也在变得更加清楚了。 她凝神细看。那片白色的石头,忽而变得炫目起来。 原本是没有任何生机的石头,顷刻之间,变得活灵活现了起来。似乎,拥有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生命力来。 恍惚之间,她感觉到自己,看见了很不一样的东西! 那边,似乎,像是一个雪阁!再往旁边看,似乎,还可以看见苍梧山!再往后看,似乎,可以看见罗浮山!还有凌霄殿,还有苍梧山!还有梧桐谷! 那些自己从小就熟悉的地方,在眼前,变得格外鲜活了起来! 啊! 这分明不是什么纯白色的石头。分明是另一个九重天。 她看了看雪阁,看了好一会儿,方才停了下来。 “看清楚了?”站在高台下的男子,蓝衣白发,语气温和,眉眼带笑——这样子的罗浮神君,感觉和从前的妙音仙子,有几分相像呢! “嗯,看清楚了呢!”汀蓝说道。 罗浮笑道:“你误入无妄海还能全身而退,看来,还是因为你出身雪阁。” “是呀!”汀蓝似乎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格外欢快,“就连——就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呢!” 罗浮神君笑了笑,道:“那你试试,让我们大家,都去罗浮山去。” 不是要回雪阁吗? 汀蓝有些惊讶。 青冥笑道:“神君可要把好酒拿出来,我陪神君喝上几盅!” 罗浮笑而不语。 汀蓝请大家站上高台。 汀蓝站在距离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的雕像最近的位置,凝神,开始默念那套心法。罗浮神君站在距离最远的位置。青冥和青桐,两人站在中间,一字儿排开。 一阵巨响传来,大家都闭上了眼睛。 等到周围的巨响消失,大家睁开眼睛的时候,这才发现,已经离开了那个小岛。 青桐睁开眼睛,便发现,自己已经到家了。 汀蓝看着那些纯白色的石头,一时拿不定主意,小声问道:“神君,这儿是哪里?” “这里是罗浮山。”罗浮神君语气仍旧是淡淡的,熟悉他的青桐已然听出来,他的语气之中,有掩不住的欢喜。 “来,青冥,随我去拿酒来。好好陪我喝几盅。”罗浮神君笑道。 青冥哪有不应的。 “小师叔,汀蓝先回雪阁了。免得师尊担心呢!”汀蓝十分着急地说道。 “急着回去干嘛呀?”忽而,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 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穿着一身青碧色的衣裳的青鸾,走了进来。 “姑姑!”汀蓝率先喊道,“您也在。” 青鸾笑道,“给你师尊传个信,你就在这儿好好地玩上一天就是了!我的好孩子!你跟我来,我有话要问你。” 汀蓝连连应了。 青桐看着自己的父君,拉着青冥走了。自己的母亲,拉着汀蓝的手,亲亲热热的走了。 亏得自己去无妄海之前,还巴巴儿地跑到梧桐谷,去看母亲呢! 怎么这一次,母亲像是没有见到自己一样? 感觉自己,好像是个多余的存在一样。 青桐站在这屋子里好一会儿,忽而想起了那两尊石像来。还别说,这承宣天尊和那位如凰大祭司,站在一起的样子,和青冥和汀蓝,站在一起,有点像呢! 想到这里,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还没有长得很茂盛的小胡子呀! 要不,去紫微宫,把司命骗出来喝酒,再问点东西? 他的内心,隐隐约约地觉得,这位道心未成的青冥帝君,有些不简单。汀蓝仙子,似乎也没有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简单。 他冷静地想着这些年的往事,内心之中,忽而涌起了一个胆大的念头来。 这汀蓝仙子,会不会就是,那位如凰大祭司的转世? 还有青冥帝君,会不会就是,那位承宣天尊的转世? 想起自己的父君的往事,青桐觉得,十分地有可能。 当年,谁都以为,自己的父君,再也不会回来了。甚至听说,雪后经常和自己的母亲,来到罗浮山上,父君从前的衣冠冢里,拜祭父君。后来父君回来了,苏醒了,这个消息,曾经炸翻了整个九重天! 那么,这两人觉醒之后,会不会,让整个九重天,为之变色呢? 他的内心,莫名有点期待。 这样想着,他招了招手,叫了个宫娥,说了几句,便飞身出了罗浮山。 在找司命喝酒这件事情上,青桐帝君,最近有着异于常人的坚持。 正在看着本子的司命星君,忽而看见青桐帝君来了,一把抱住了本子,眼神警惕,道:“小帝君,我的酒都喝完了。” 青桐笑着将自己衣袖中的酒坛子放置在了他的身旁,笑道:“星君,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司命星君的本子,都堪堪掉在了地上。 “小帝君,我要再陪您喝酒的话,紫微帝君要说我的!”司命星君皱眉道。 “无妨,要说你,我就帮忙呀!都说了,让你叫我青桐!一口一个小帝君的,你是几个意思?”青桐说着,便打开了酒坛子。 馥郁的酒香,在屋子里弥散开来。 司命星君,什么也顾不得了,闭着眼睛,神情十分享受,道:“真香!” 青桐帝君将他掉落在地的本子捡起了,随手扔在了他身后的一个半敞开的柜子里。又摸出了两个大酒碗,都倒满了酒,递给了司命一个。自己,则开始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看着司命星君,一饮而尽。青桐笑着,忙殷勤地给他又满上了。 第126章 不寻常 罗浮山的后山上,一棵高大的罗浮木下。一蓝一青两道身影,站在树下。 正是半下午的时候,沉浮的光影,犹如刺绣一般,均匀地洒落在了树冠与树叶之上。深碧色的树叶上,有着莹润的光泽。这棵树,已经有些年头了。深碧色的叶子,长在了树枝的底部,在树枝的顶部,是嫩青色的叶子。新叶和老叶,在风里飞扬着。 汀蓝歪着头,瞧着这罗浮木的叶子。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梧桐谷的梧桐树,还有梧桐花,是另外一种美丽。 怪不得姑姑会和神君在一起呢!梧桐树与罗浮木的风格,是不一样的。看着,却让人觉得妥帖。 “此去无妄海,你可有遇到什么不同寻常的事情?”青碧色的衣衫的女子,看了一眼罗浮木的叶子,出声问道。 汀蓝从那些青碧色的叶子中回过神来,脱口而出:“看到了两尊石像。” 说完之后,汀蓝才发觉,似乎有些不太妥当。 这件事情,最好还是由神君告诉姑姑,才比较好吧! 她看见了姑姑向来温和的眉眼之中,显现出几许厉色,仔细一看,却又什么都没有了。 汀蓝微微诧异。 能够入了雪后的眼,能够让九重天这么多神仙们叫上一声“姑姑”的姑姑,本身,就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 “神君也看到了。”汀蓝补充道,“神君还说,那是如凰大祭司和承宣天尊。” “如凰大祭司?承宣天尊?承宣天尊是?”姑姑问道。 “神君说,是紫微帝君的师尊。”汀蓝说道。 原来,姑姑也不认识承宣天尊的。 “怎么会是如凰大祭司——”青鸾说着,看了一眼汀蓝,一句话没有说完,“我想起来了,因为承宣天尊葬身于无妄海之后,玉皇大帝便病了。后来——哎,汀蓝,没想到,神君这个都和你们说了。” 汀蓝听得疑惑,不晓得为什么神君和他们说了这些,会有什么不太妥当。 青鸾看了一眼罗浮木的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神有些晦暗。只不过一瞬,立刻又恢复了正常。 她笑着转移话题,道:“既然来了罗浮山,就没有空着肚子走的缘故。” 汀蓝不好意思地捏着衣角。 青鸾笑道:“怕什么呀!如今你已经是师姐了。” 汀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若是你回去了,你师尊说了你,你就说是我留你在这儿的。”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汀蓝若是再拒绝,就显得太不合情理了。 汀蓝笑了笑,道:“早就听说罗浮山的厨子不错,今日可总算是有机会来尝尝厨子的手艺了!” 青鸾笑着招手,命宫娥去后厨传话去了。汀蓝站在她的身侧,冲着那宫娥淡淡笑了笑。 青鸾吩咐完了宫娥,指尖轻点。接着,树下,便出现了桌椅。桌面上,正好有一壶茶,在冒着热气。 汀蓝连连倒了茶,递给了青鸾一杯。 两人坐下来喝茶,一边聊天,一边看着这罗浮山的风景。 “姑姑,承宣天尊,是很厉害的人吗?”汀蓝忽而问道。 “是呀,要知道,承宣天尊去后,大家都说,紫微帝君以后便是四海之内无敌手的存在了。”青鸾接话道。 这么厉害? 这样厉害的人,为什么要一心求死呢? 真是不解呀! “天尊为什么——”汀蓝犹豫着,后半句话,愣是没有说出口。她觉得心里头堵得慌。 是不是只有像她这样的,历经千辛万苦,成为了一个小地仙。然后,因着各种机缘,逐渐成为了十分厉害的仙。在这个过程中,她觉得,自己可爱惜自己的小命了。 怎么就能够一心求死呢? 真是令人不解。 “当年出了天谴之事,所有人都在指责雪阁——承宣天尊以一己之力,受了天谴的雷霆之力。承受了这样的天谴之后,承宣天尊自然是神魂俱灭,葬身于无妄海了。”青鸾幽幽道。 “可为什么雪阁,会出天谴呢?”汀蓝不解。 雪阁,不是为九重天上的这些神仙们,服务的吗?而且,雪阁,是为着世间的秩序,而存在的呀! 这样的一个对大家都好的地方,为何,会遭了天谴。 青鸾叹了口气。 眼前的孩子,还这样年轻。这样的年纪的孩子,哪里用得着,来知道这些事情呢? 自己像汀蓝这么大的时候,连雪阁是什么都不知道呢! “因为雪阁,知道过去,能够预知未来——这本来,就是不合规律的。”青鸾语气平淡。 汀蓝的心里,却升起了莫名的波澜来。 几乎所有的神仙,都有这样的能力呀!能够预知未来,能够回溯过去。这——不是人人都有的能力吗? 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呢? 怎么会是这样呢? “可是雪阁最重要的能力,便是可以改变现在。这——就连如今的紫微帝君,都没办法做到的。”青鸾幽幽道。 改变现在?那是什么意思? “雪阁的大祭司,能够凭借自己的心意,改变此刻。”青鸾又说道。 汀蓝沉默着喝茶,不知道说什么好, “听闻当年如凰大祭司,到达无妄海的时候,想要凭借雪阁的力量,复活承宣天尊。可惜,后来,却传出了她一心求死的消息。”青鸾道。 所以是没有复活了? 那消息,是怎么传出来的呢? “是谁传出来的消息呢?”汀蓝忽而不着边际地问道。 “整个九重天的人,都看见了如凰大祭司,跳入了无妄海,再没有了生气。听说当时,玉皇大帝,正在须弥殿里,处置着那些为承宣天尊请命的天尊们,当时,就吐了一口血的。”青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怎么一说起来,便刹不住车了。 她说完,便下意识地喝了口茶。 这件事情,如今,还深深记得的人,已经不多了吧! 她之所以知道,是因为那日母亲,去了一趟须弥殿之后,从此,便一病不起了,没过多久,便归于混沌了。 那是很多年前的旧事了。这件事情,似乎,在雪后跟前,都是从未提起过的。 不过一晃神的功夫,便已经是沧海桑田。 汀蓝听得惊讶极了,道:“那会不会,这位如凰大祭司,其实还活着呢?” 谁也没有办法证明,她已经死了呀! 青鸾闻言,摇了摇头。 汀蓝更加惊讶了,难道,这位大祭司,真的,就这样,简简单单的,便归于混沌了? 这也太脆弱了吧! 雪阁的大祭司,哪个,不是神仙之中的翘楚?怎么会轻易的,跳海之后,便归于混沌了呢? 不应当呀! 太不应当了! 不合常理,甚至是有些古怪。就没有人,去深究过吗? 第127章 喝茶 汀蓝仰着头,看着深碧色的罗浮木的叶子,开始发呆。 说不定呀,那位如凰大祭司,已经有了转世之人。要么,在凡尘里漂浮着,要么,在九重天里的哪个地方猫着。 有过罗浮神君的先例,汀蓝看着眼前的罗浮木的目光,有些复杂。 “谁知道呢!”青鸾放下了茶杯,“很多人都说,如凰大祭司早已经归于混沌了。不然,玉皇大帝,也不会那么早地就去了。” 呃,汀蓝有些吃惊。 大帝归于混沌,难道是郁结于心? “大帝是个多么骄傲的人,这般归于混沌,不理会那些闹事儿的天尊们,肯定是有问题的。这问题,自然只能是因为,承宣天尊和如凰大祭司,双双归于混沌了。”青鸾语气平淡。 “难道就没有另外一种可能吗?”少女语调清脆。 青鸾幽幽道:“另外一种可能?你是指?” “或许他们,双双去了凡尘?”汀蓝的语气很弱。 青鸾笑了笑,没有说话。 大概,没有人不期待着,另外一种可能的。 后土娘娘一直隐居在后土宫中,从不见客——可不可以理解为,是另外一种形式的等待呢? 紫微帝君将菩提仙子,送到雪阁,会不会是另外一种信号呢? 青鸾觉得,自己的心,有点乱。 倘若如凰大祭司会回来,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地! 如果承宣天尊会回来,那将是一种什么样的境地! 整个九重天,又该沸腾了吧! 汀蓝察觉到了茶有些凉了,不动声色地动了动指尖。入喉的温度,十分地适宜。 青鸾喝了口新斟上的茶,入口绵长,味道甘醇,她有些意外。 “你这手法,倒不像是雪阁里的。”青鸾随口说道。 雪阁的煮茶的手艺,她是熟悉的。在凡尘之中,曾经与雪后朝夕相处数年。那种清冽的茶香,微凉的茶水,独树一帜。雪阁的那几个弟子,煮茶的功夫,都如出一辙。紫微宫的茶水,也是这般的,清冽微凉。 这般的甘醇,一点儿也不像是雪阁的手法。 汀蓝有些惊讶。 这煮茶的方法,还是自己是羽幻的时候,学的。教自己的,是青冥帝君。 该不会,被姑姑,发现什么吧? 脑子转得飞快的小姑娘,笑道:“姑姑真是好眼力!小殿下说,小师叔的茶道极好,我跟着小殿下,偷学了几回,便学了这样的一套功夫。” 青鸾笑而未语。 只是偷学,哪里有这样细致绵密的功夫。 “你要是得空,每十天一次,在我这儿来学习一下茶道吧!我的茶道,出自梧桐谷。以前也被雪后教过。我看你对于茶道,似乎还有些天赋,跟着我学,也不算辱没了雪阁。”青鸾语调平静。 “姑姑言重了!您愿意教汀蓝,是汀蓝的福气!”汀蓝立刻说道。 “那就这样定了!”青鸾一锤定音。 茶已经喝了大半壶了。汀蓝忽而觉得有些萧索。 姑姑,就没啥其他的爱好吗?只带着自己,在这儿喝茶的吗? 坐着喝茶吧,还是和姑姑这样的,自己并不是特别熟悉的,一起喝,时间长了,那可是不止一点点的无聊的。 要是和雪忆小殿下,坐在一块儿,喝上两天两夜的茶,都不会让人觉得无聊。小殿下总是妙语连珠的,而且,小小的脑袋之中,装满了奇思妙想的。无聊的时光,总会变得特别有趣。还有就是,自己和小殿下,朝夕相处几万年,彼此都十分地熟悉。 “汀蓝,你随我,去一个地方吧!”青鸾忽而说道。 “姑姑要去哪里?”汀蓝笑着问道。 “你跟着我走就是了!”青鸾笑着,并不多言。 汀蓝不再发问,只得等着姑姑的吩咐。忽而,她看见,姑姑手中,有着不知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做成的一枚雪弥花。白色的花瓣,带着闪闪发亮的光泽。银红色的花蕊,似乎蒙上了一层轻霜,倒没有什么光泽。 汀蓝看着青鸾,念念有词,那一枚雪弥花,散发出了耀眼的光芒。再接着,眼前的罗浮木,眼前的茶几,眼前的景色,已经全部消失了!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炫目的雪白! 有了之前的经历,汀蓝觉得,自己现在,对于这些雪白的东西,有着一种深深的阴影。 啊!原来是一片雪白的海棠花! 定睛细看的时候,汀蓝终于发现了,这里的雪白,带着一种柔和的力量。 “娘娘,一别多年,别来无恙乎?”站在白色的花丛之中,青鸾的声音,带着一种亲切的熟稔。 “早说了,不要从这儿走,你小心踩着我的海棠花了!”一个柔和之中,带着几分埋怨的声音传来。 汀蓝步子没动,左右看了看,然后,一跃而起,飞身离开了花丛,稳稳地站立在了花丛的最边上的位置。 青鸾这才飞身而起,站立在了汀蓝的身旁。 汀蓝回头望着那一片白色的海棠花,忽而就想起来,在妙华境曾经种下的那一丛海棠花。 当年自己是在哪儿弄到的花种子呢? 实在是记不清了。 正疑惑着,忽而,眼前出现了一个白裳的美丽女子。女子眉目温和,动作温和,浑身上下,都有着说不出来的温和的气质。汀蓝仔细一看,有些吃惊——当时自己从无妄海归来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白裳的女子,不就是这个吗? “你不是一个人来的?”白裳的女子,虽是问话,语气却十分地淡然。 “带了个有趣的小辈来,想引荐给娘娘。”青鸾语气真诚。 汀蓝立刻行礼,温声唤着“娘娘”。 “你知道我已经见过了她?”白裳的女子,静静看着青鸾。 “我其实并不知道的——”青鸾笑得坦然,“还不是因为娘娘留下的那支簪子。” 白裳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懊悔,道:“哎,都怪我,太粗心了。” “娘娘,当年您封印雪后,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青鸾的声音,忽而变冷。 那白裳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无措,道:“青鸾,我也没想过的,后来会有这样的结局的——我,我——不是故意的!” 青鸾的语气,忽而变得十分严厉,道:“我不知道娘娘究竟要做什么,但是,还请娘娘,放过雪阁,放过——那些过去才是!” 白裳的女子,眼底已然蓄满了泪水。她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一身如碧青衣的女子,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汀蓝站在一旁,战战兢兢的,就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的。 这两人,怎么就突然吵起来了? 她头痛得很,努力地,降低着自己的存在感。 第128章 质问 白裳的女子,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汀蓝看到,一向在人前,都是温和至极的姑姑,疾言厉色道:“娘娘,这么多年来,你不亏心吗?” 白裳的女子,震惊地看着青鸾,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我在凡尘里,守护了两代的雪阁的大祭司——可是雪后,已然消失在了归墟之地!我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的!娘娘,您必是这么多年,是不是就是因为亏心?” 汀蓝听着这些话,心惊不已。惊讶于这样的内容,更加惊讶于,面对眼前的白裳的女子,姑姑的态度。 白裳的女子带着眼泪,略带讥讽道:“青鸾,你那不叫守护——你只是陪伴而已,其他的,什么也做不到。” 青鸾索性不再多说什么,弯腰蹲下身子,将一株海棠花,用力地扯了下来。 她拿着花,缓缓站起身来,冷冷地看着白裳的女子。 那白裳的女子,难掩眼底的惊讶,从袖中取出了自己同样是白色的手帕,擦了擦眼泪。一张苍白得有些过分的脸上,浅浅的泪痕,显得有些突兀。她的眼睛,纯黑色的眸子,犹如一汪深井。眼白,则是晶莹的白,比起雪阁的雪,似乎还要洁白。黑色的眉毛的边缘,有淡淡的灰白色。似乎,暴露了眼前这个白裳的女子的年龄。一头乌黑的头发,有着和眼睛一般的纯黑色。这样的头发,这样的眉毛,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怪异感。 汀蓝站在那儿,一动也不敢动。 神仙打架,小神遭殃!这点她还是知道的。要是可以的话,她真想悄悄儿地走了。 这个全身上下,只有黑白两色的神仙——到底是谁呢? 能够被姑姑叫一声“娘娘”的人,她实在是想不出来是谁。 她的脑子转得很慢。 回想了一遍姑姑说的“玉皇大帝”之类的话,她心底隐隐有了一个猜测——莫非,这位,是后土娘娘? “娘娘身负守护之力,可是雪阁,差点儿倾覆!”青鸾愤愤道。 “青鸾,不是你想的那样的——”白裳的女子,语气微弱。 “姑姑,您别这样说——”汀蓝打断了白裳的女子的话,笑道,“当时我误入无妄海,不小心到了这里,便是这位娘娘,将我送回了雪阁的。” 青鸾满脸的凌厉之色,淡了几分。她的语气变得十分地温和,道:“汀蓝,你听着便好。” 白裳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惆怅。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娘娘,还请您高抬贵手,雪阁——有如今的气象,是十分不易的。”青鸾语气缓了缓,又说道。 “青鸾,我又何曾不知道呢!你今日来见我,就是为了和我大吵一架吗?”白裳的女子,语气平淡,不复最初的熟稔。 “是与不是,娘娘心里,自然最是清楚的。”青鸾淡淡道,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冷淡。 “青鸾,你是何苦?”白裳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哀伤,“你要像当年的元宝他们一样吗?” “娘娘,原来您还记得!”青鸾语气冷淡。 “怎么会不记得,若不是因为元宝他们,阿洲怎么会——青鸾,我也有心结的。”白裳的女子说道。 “娘娘纵然有万般的心结,也应该明白——神仙的命,也是命,不可轻易地,因为您的缘故,归于混沌的。”青鸾语气缓和了几分,似乎在考虑着什么事情。 “你在怨我,我封印了阿弥——二十万年?”白裳的女子淡声问道。 青鸾垂着头,没有说话。 汀蓝已经确定了,眼前的这位白裳的女子,便是后土娘娘。 她竖起了耳朵,认真地听着。 谁不知道,当年后土娘娘封印了雪后二十万年,是一桩悬案。知道雪后在归墟之地,归于混沌,都没有个确切的说法的。 二十万年的时光,改变了许许多多的东西。先是大战的时候,从前的雪弥仙子被魔帝掳走,两人后来生下了后代——汀伊仙子。后来,雪弥仙子修为尽失,隐居在海天之原里数十万年。 当年的大将军,曾经四处找寻雪弥仙子和唯一的女儿。可惜,那个时候,翻遍了整个九重天,也找寻不到。大将军一怒之下,在须弥殿摔了军印,在大军到来之时,选择了放逐了自己——丢开了一切,踏入了凡尘之中。 后来,大军来临之际,当时的雪阁大祭司,仪端公主,奋力抵抗,濒临死亡之际,选择去了凡尘之中沉浮,永远地离开了九重天。 从那之后,年幼的雪后,便开始在雪阁里主事。 那之后的十万年里,雪阁闭门谢客,从未有过任何的消息传出来。十万年后,雪后发布英雄帖,开始招揽徒弟——不久之后,便收了水月清婵四大弟子。 再后来,没过几年,她便犯了错,去了凡尘之中,游历多年。 从凡尘之中归来的时候,她身上的封印之力,才慢慢地消除了。之后,便开始记起了前尘往事——终于找到了失散多年的大将军和雪弥仙子。 而雪后,也因缘际会,与年少的真皇陛下,一同携手,入主凌霄殿。 那些往事,是雪阁弟子,最为熟悉的往事。 后土娘娘,为何要封印雪后二十万年,却成为了一桩悬案。 在雪后归于混沌之后,无数的人觉得,当年后土娘娘这一封印,肯定是限制了雪后的修行的。 这样的说法,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是大家争相觉得,应该是事实的东西。 后土宫,一如既往地保持了沉默。一如多年前,如凰大祭司,在无妄海一心求死的 时候,保持着沉默一般。 青鸾低着头,没有说话。 “罢了,青鸾,你走吧!你带着这个年轻的雪阁弟子走吧!”白裳的女子说完,轻声地叹息。 “娘娘,您真的要与整个九重天,为敌吗?”青鸾不甘心地问道。 白裳的女子,转过身去,任由自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的,没办法解释的。 她的内心,有多少的苦痛,有多少的眼泪,青鸾呀,你可曾知道? 第129章 不欢 纯白色的海棠花,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这大概是九重天上,最美的海棠花了。 这些纯白色的花朵的边缘,站在三个女子。一个女子,素白的衣裳,苍白的脸颊,看起来没有多少的生气。旁边,站着一个穿着青碧色衣裳的女子。这个女子,柔和的眉眼之中,有着几许清淡的愤怒。眉眼之间的凌厉之色,与她的清淡疏眉,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如葱白一般的手指上,还提着一株海棠花。海棠花的根部,还有一些湿润的泥土。看样子,是刚刚才扯下来的。紧跟着她站着的,是一个蓝色衣袍的女子。她看起来年岁较小,眉宇之间,有一股稚嫩之色。稚嫩之中,还透露着几许无措。眼下,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焦急的光芒。 谁也没有说话。 气氛一度变得十分地安静。 最怕空气,突然地安静。 汀蓝看看姑姑,又看看那个白裳的女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姑姑,我们回去吧!”汀蓝忽而打破了沉默。 青鸾笑道:“大祭司定然不会怪你晚归的,别怕呀,孩子!” 这般慈爱,这般温和,这般友好的姑姑,又回来了!汀蓝一度有些错愕,刚才那个疾言厉色的人,究竟是不是姑姑。 “青鸾,你走吧!就当从没有见过我。”白裳的女子,淡声说道。 青鸾冷笑,将手中的那一株海棠花,徒手撕碎。 清冽的花香,在空气里弥散。 汀蓝目瞪口呆。 姑姑在干嘛? 那白裳的女子,面色平静,看不出任何的喜怒。 “娘娘,倘若您再一次对雪阁弟子出手,对雪阁大祭司出手,那么,这就是梧桐谷的态度,也是罗浮山的态度!” 青鸾说完,便要拉着汀蓝离开。 “慢着!”一道清冷的女音,喝止了她。 “从今往后,你再也不可踏足后土宫。”白裳的女子,一字一顿说道。 “那么也希望娘娘,莫要再去了罗浮山,还弄掉了自己的簪子!”青鸾冷笑着说道。 白裳的女子,深深地叹息。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缓缓道:“青鸾,你走吧!最好再也不要来见我。” “娘娘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在要走的时候,青鸾忍不住问道。 汀蓝看见,一向温和得几乎没有感情的姑姑,眼底闪烁着泪光,淡淡道:“娘娘,我本以为——您是站在雪阁这边的——可是后来,雪后就这样没了——我怎么能不怨您呢!我可是看着她,一点点地长大,一点点地变得强大——慢慢地支起了雪阁的——娘娘——青鸾也不想的——可是青鸾心里——实在是,太难过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但是青鸾——我希望你记住——很多时候,我们谁都没有选择。”白裳的女子淡声说着,轻轻挥手。 汀蓝感觉到了眼前一片炫目,便闭上了眼睛。 好一会儿,汀蓝才睁开了眼睛。 她抬眼一看,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棵高大的菩提木下。姑姑,仍旧坐在了自己的身旁,似乎在发呆。 她小心地给姑姑斟了新茶,这才给自己也倒了一杯茶。 姑姑拿起茶杯,一饮而尽。 汀蓝立刻便续了一杯。 姑姑还是一饮而尽。 汀蓝接着续了一杯茶。 就在姑姑端起来的时候,汀蓝温声道:“姑姑慢些喝吧!” 青鸾笑道:“我心里气不过——她明明拥有那样强大的守护的力量,却数次让雪阁,陷入危险之中——我真心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汀蓝默默听着,一句话也没有说。 “我记得母亲说过,当年如凰大祭司和后土娘娘的关系,十分地密切的——她怎么忍心,怎么忍心看着如凰大祭司,葬身于无妄海的!”青鸾继续说道。 “原来后土娘娘,活着那么久的缘故,便是因为她,没有心吗?”青鸾的眉宇之间,多了几分厉色。 汀蓝小口小口地喝着茶,小声道:“姑姑,请慎言!” 青鸾凄然一笑,道:“活到了我这个岁数,什么事情没有见识过,慎言不甚言,于我都没有多大的关系了。我所在乎的,只是我所在乎的那些事罢了。” 汀蓝默默喝茶,一副恍然未觉的样子。 沉默着喝了几盏茶,青鸾终于说道:“好啦,这些事情,你听听就行了,切不可告诉别人。” 汀蓝忙不更迭地答应着。 青鸾这才带着她,去罗浮山的饭厅去吃饭。 正是正午时分,寻常的小仙,多半都在这个时候吃午膳。至于青鸾这样的修为的神仙,多半是不需要吃东西的。喝喝露水,吃点花蜜什么的,几乎都差不多了。她们这些神仙们,修为深厚,一般不会感觉到饿,体能也恢复得十分快。 两人去的时候,正好迎面碰上了罗浮神君和青冥帝君。 青鸾笑道:“不是说要去喝酒的吗??” 罗浮神君笑道:“青冥修为不够,不能够陪我喝太久,我们打算吃过了午饭,再接着喝。” 青鸾笑了笑,道:“好主意!” 于是,四人分宾主坐下,开始吃饭。 汀蓝因为心里有事情,心不在焉的,只顾吃饭,也不怎么抬头讲话。青鸾更是没有心思说话。罗浮神君,是个话少的人,更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至于青冥帝君,见大家都不说话,觉得自己一个人说话,确实不怎么好。等到一顿饭快要吃完的时候,青冥帝君实在是憋不住了,便问道:“怎么不见青桐帝君呢?” 青鸾笑道:“他啊,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一回来就没影儿了。” 罗浮神君拧眉,道:“找个人来问问,到底去哪儿了。” 一个小宫娥立刻怯生生地说道:“帝君说是去紫微宫去了!” “这小子,跑紫微宫倒是跑得勤。”罗浮神君道。 “我听说近日紫微帝君在和青桐对弈呢!大概是因为这事儿才去的!”青鸾接话道。 大家都在谈论着青桐帝君的时候,却不知,此刻,他正在司命星君的酒窖里,给司命星君倒着酒。 “怎么还不醉呢?”青桐一边倒酒,一边疑惑着。 哪里知道,正在喝酒的司命星君笑道:“你小子,又想要在我这儿,套谁的故事?” 青桐笑道:“司命,你怎么能这样想呢!我是喜欢和你一块儿喝酒,才来找你喝酒的!” 司命气得吹胡子瞪眼睛,道:“青桐,就你爹的那个酒窖里的酒,最次的,都比我这儿最好的酒要好喝很多!你当我是傻白甜吗?” “司命,你会不会说话呀!!!”青桐笑道,“不过我,确实吧,有点事儿,要向你打听打听。” 司命放下了酒壶,道:“说吧,谁的事儿?” 第130章 喜事 一顿午饭,吃得没滋没味的。 汀蓝想着吃过午饭,便回雪阁去,给师父报道一下这几日的事情。没承想,青鸾笑着说道:“青鸾,你随我去梧桐谷去一趟吧!我给青夕带些东西过去。” 汀蓝无奈,只得应了。 “怎么这么着急回到雪阁去?”青鸾笑嘻嘻问道。 “也没有的,”汀蓝道,“只是当时走的那会儿,师尊似乎挺着急的。如今我已经回来了,却不立刻回到雪阁去,我担心师尊——仍旧着急着。” 青鸾闻言,笑容愈发温和了,道:“我的好孩子,别担心啦!我给你师尊传了信,告诉她你在我这儿呢!” 汀蓝连连行礼道谢。 两人很快便去了梧桐谷。 汀蓝来了梧桐谷许多次了。每每梧桐谷有什么事情,或者是没什么事情总是有机会来这儿的。有的时候,是因为梧桐谷的喜事儿。比如说,朱槿仙子的生辰,青桐帝君的生辰,还有姑姑的生辰,更或者是,来梧桐谷赏花,来梧桐谷吃饭。有的时候,还来梧桐谷,给师尊传信。更有的时候,是陪着小殿下,来梧桐谷,找青桐帝君。 最近这些日子,自己来梧桐谷的次数,却是十分地少。先生朱槿仙子的生辰,自己和小殿下,去了苍梧山蹭饭,便不曾来。再往前,还有梧桐谷的赏花会,那会儿呀,自己在雪阁思过呢! 最近这梧桐谷里,就只有这样的两件大事儿。两件大事儿,自己一次都没有来。 梧桐谷的梧桐树的花期,已经接近尾声了。大朵大朵的梧桐花的花瓣,散落在青青的草地上,有着一种奇异的美。 汀蓝呆呆愣愣的,看了好一会儿。 “先前梧桐花盛开的时候,你却不曾来,如今,只能看看这些落花了。”注意到了她的眼神,青鸾淡声说道。 汀蓝浅浅笑道:“落花也有落花的美。这样的落花,我却是第一次见到的。” 青鸾笑笑,没有说话。 “我听说,朱槿仙子用这梧桐花的花蜜,酿了梧桐酒?”汀蓝忽而问道。 青鸾哈哈大笑,道:“你竟然连这个也知道!” “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向仙子讨要几坛子酒呢!”汀蓝道。 “这个好说!”青鸾说着,拉着她,进了梧桐谷的宫殿。 宫殿十分地古朴,有着不同于凌霄殿的威严,不同于雪阁的清冽,不同于紫微宫的肃穆,不同于罗浮山的高洁。古朴的雕栏,蓝底的和白底的花纹,相互交织着。宫殿之中,随处可见,青碧色的绿色植物,除却绿色植物之外,宫殿之中,还有各种青碧颜色的各种式样的门帘子。单一的门帘子,很是普通。和这处宫殿相搭配起来的门帘子,却很是秀美。 汀蓝一边走,一边欣赏着这宫殿,眼底,满是赞许之色。 青鸾温和地看了看她,并不多说说很美。 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很快,便走到了另外一座宫殿的门口。那宫殿的正门口上,有一个宽大的牌匾。牌匾上,有着三个十分雄浑遒劲的大字——朱雀宫。朱砂红的大字,在黑色的牌匾的背景上,显示出一种特别的久远来。 “每一次来到梧桐谷,便要惊叹一声这宫殿的精美。”汀蓝忍不住说道。 青鸾只笑着没有多说什么。 “姑姑,这宫殿,是谁主持修建的呀?”汀蓝忍不住问道。 青鸾笑着说道:“这是历代的青鸾族的大家长主持修建的。具体是谁开始修建的,我却不知道了。” “难怪。”青鸾喃喃道。只有举全族之力,一代又一代的,方才能够成如此气象。相比之下,凌霄殿也好,雪阁也好,都缺了点底蕴。 正说着,忽而,见着一个穿着朱砂红色衣裳的女子,站在了宫门口,笑道:“青鸾,你怎么回来也不跟我说一声?” “哎哟,我的好嫂嫂!”汀蓝看见,向来温和的姑姑,变了一副模样,笑得特别没脸没皮的,抓住了眼前穿着朱砂红色的衣裳的女子。 这位朱砂红衣裳的女子,汀蓝已经有些日子没见了。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梧桐谷的朱槿仙子,是如今天后娘娘的母亲,是姑姑的嫂嫂。 “汀蓝见过朱槿仙子。”汀蓝立刻敛声行礼。 朱槿仙子一脸嫌弃地甩开了青鸾的手,笑着说道:“汀蓝,我倒是有些日子没见着你了!你跑哪里去了?” 汀蓝笑着说道:“让仙子挂心了,汀蓝之前遇上了些麻烦。好在现在已经无碍了。” “没事儿了就好,没事儿了就好!”朱槿连连说着,又笑道,“快进来喝茶说话!老是站在门口算是什么事儿!” 三人还没有走进去,朱槿仙子便说道:“汀蓝啊,不是我说你,我就是觉得呀,像你这个年纪的年轻人呀,没事儿呀,还是别老是宅在雪阁里,要多出来走动走动才是。” 青鸾笑着接话道:“这不是出来走动了吗?嫂嫂,我的好嫂嫂,我可是答应了汀蓝,要讨你的几坛子好酒的!” 朱槿笑道:“你呀!每次来我这儿,不搜刮几坛子酒去,那是不可能的事儿!幸好呀,我闲着也没啥事儿,也就只有酿酒这样的爱好了!” 汀蓝听着这样的对话,面上挂着笑,心中却开始了千转万转。 姑姑,怎么会是这个样子的姑姑呀? 朱槿仙子,竟然是个这样的话痨? 都怪自己以前,只是远远的见过朱槿仙子几回,和姑姑,也交流的不多。 如果你充分地了解了一个人的话,真的会发现,好多好多有趣的事情呀! “皇后,我今儿个高兴,你可以多搬走几坛子酒去!明儿个我要再酿一些的!”朱槿仙子指了宫娥招呼着两人喝茶,一面说着话,语气里,有着难以言说的喜气。 青鸾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嫂嫂。 终于,喝了一小口茶之后,忍不住心中的好奇,开口问道:“嫂嫂,这是有什么喜事不成?” 汀蓝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九重天上,最近有什么喜事吗? 没有吧?! 她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听说呀! 汀蓝一不留神,手中的茶杯,一不小心,从手中掉落! 说时迟,那时快,正在倒茶的小宫娥,堪堪地接住了那茶杯,又给汀蓝续了一杯茶! 汀蓝还保持着震惊的姿态,小口地抿了一口茶。 第131章 归来 汀蓝的这一口茶水,还没有入喉,便听得了另外一个十分令人震惊的消息: “我们家的小青夕,诊出了喜脉!”朱槿说着,眼底盛满了笑意。 青鸾呆了片刻,片刻之后,才说道:“哎呀,这样的大喜事,真是太令人高兴了!今儿个,我可要把你的酒窖搬空了才是!” 朱槿哈哈大笑,道:“你尽管搬了就是!” “恭喜仙子,恭喜姑姑!”汀蓝起身,给两人行礼祝贺。 朱槿仙子笑着摆摆手。青鸾则是挥挥手,笑容温和。 这样的好消息,实在是令人欢喜得紧。汀蓝都感觉到了,自己深深地松了一口气了。要知道,不久前,天后娘娘哭着跑进雪阁,说天君要废后的情形,还历历在目。那一日,正是在菩提小师妹的拜师礼上。 结果却是,过了那日,大家都知道了,天君和天后娘娘之间,似乎,出了点儿问题。那只叫做雪颜的蓝色的小狐狸,也被送到了苍梧山去。甚至,在她和小殿下。菩提师妹、青桐帝君,一道去苍梧山看望苍梧神君和九华神女的时候,两位提都没有提到,让大家见一见那只小狐狸的。 天君和天后,如今有了孩子的话,那只小狐狸,便什么都不算是了。 她为凌霄殿感到高兴。作为雪阁的一份子,这份高兴,是十分地真心实意的。有时候她难免会想,即便自己是羽幻仙子,知道了这样的失去,也是一样会感到由衷的高兴的。 那个即将出世的孩子,是会带着大家的欢喜与期待,在凌霄殿出世的。 只要想想,便让人觉得开心。 姑姑这么开心,接下来,自己便可以回到雪阁去了吧? 汀蓝偏着头想着,忽而听得青鸾说道:“好啦,我的姐姐,我这会儿呢,就搬着你的好酒,到九重天上去,见着人,便送给他们一坛子,你说好不好?” “好好好!”朱槿笑着说道,“你快去吧!” 青鸾说着,便拉着汀蓝一块儿走了。 这就走吗?梧桐谷的好酒呢?去哪儿拿呢? 只见姑姑拉着她,出了朱雀宫,七弯八拐的,拐到了一处漫溢着酒香的院子里。里面有些宫娥,看见了青鸾,便十分殷勤地行礼。 汀蓝想着,这儿便是酒窖了。 还没反应过来,青鸾已经拉着她,进了另外一间屋子。屋子里,摆放着许多的酒瓶。浓郁的酒香,让人的脑子,都有点晕乎乎的。 青鸾十分豪气地,将这些酒坛子,都收入到了自己手中的一个小小的袋子里。 这袋子青碧色的颜色,看着也不大,怎么就能够装了这么多的酒坛子呢?而且,还是装满了酒的酒坛子。汀蓝看得十分好奇。 青鸾瞥见了汀蓝的目光,笑道:“这个,叫做乾坤袋,别看他小小的,却是可以装许多的关系。就是咱们常说的那个——袖里乾坤的乾坤!” 原来是这样。汀蓝的眼睛里,露出了了然的目光。 青鸾像个孩子一样,装好了所有的酒坛子之后,便拉着汀蓝的手,笑道:“我们现在去雪阁吧!” 汀蓝笑着点头。她的笑容,十分地真诚,十分地灿烂。总算是可以回雪阁了。也不知道,师尊现在还担心不担心呢! 想着离开之前的事情,汀蓝有些心不在焉的。 来到雪阁的时候,才刚进去,便听得了师尊调侃的声音: “姑姑跑到哪里喝酒去了?这么浓的酒气!” 汀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青鸾拉着汀蓝进去的时候,除了大祭司在,其他人都不在。雪忆小殿下和菩提师妹,竟然都不在雪阁里! 大祭司看见了汀蓝之后,眼神转了转,脸上浮现出一个十分清浅的笑容,道:“汀蓝,你回来啦!” 汀蓝立刻行礼,垂手站到了她的身边来。 青鸾这才搬出了几坛子酒,笑道:“这是我嫂嫂送给大祭司,送给雪阁的梧桐酒!” 大祭司笑吟吟看了一眼青鸾,语气亲切,道:“朱槿仙子太有心了!姑姑可要替我们好好感谢朱槿仙子才是!” 青鸾听出来了兮婵话里有话,她并不打算接,只笑道:“今儿个我可是把我嫂嫂的家底都掏空了!怎么没见着你感谢我?!” 大祭司笑道:“我们雪阁上下都叫您姑姑!这不就是表明了雪阁的态度嘛!姑姑怎么越活,倒像是孩子一样了!” “像个孩子,有什么不好的?”青鸾说着,语气之中,略带惆怅。 大祭司转头对汀蓝说道:“汀蓝,你先去歇着去,一会儿晚些的时候,再来找我,我有话跟你说。” 汀蓝立刻行礼告退了。 汀蓝一走,青鸾和大祭司眼中的笑容,都敛了下去。 “阿婵,我来找你,不为别的——” “姑姑,您是何苦呢!” 青鸾低头,道:“阿婵,看在雪后的份上,你就把你看到的,告诉我吧!” 兮婵语气严肃,道:“姑姑,这——不可言。” 青鸾无奈,道:“看在我守护了两代大祭司的份上,阿婵——” “姑姑!”兮婵的声音,变得严厉了起来,“姑姑又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事情,我不可与人言,否则——等待我的,也许不是无妄海那么简单。” 青鸾闻言,眼睛里,忽而溢出了一滴眼泪。 兮婵大急。 “阿婵,你实话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青鸾语气哀伤。 兮婵默默地低下了头。 “到底是为什么呀?”青鸾忽而跌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姑姑,事在人为。未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的。”兮婵无力地安慰着。 “可是你是雪阁的大祭司呀!阿婵,我——就不能告诉我吗?”青鸾再次哀求道。 “姑姑,您真的以为,师尊,是因为修为的缘故,在归墟之地,归于混沌的吗?” “姑姑,您真的以为,雪阁大祭司永远都没有一个好的结局,是逃脱不开的宿命吗?” “姑姑,您真的以为,雪阁大祭司,能够看见过去,能够改变现在,能够干预未来吗?” “姑姑,您真的以为,师尊和真皇陛下,双双在归墟之地归于混沌,只是一个简单的意外吗?” 白裳的大祭司,语气清冷,接连发问。 雪阁之中,纯白色的石头,还是那样地洁白。 一袭青衫如碧的青鸾,却第一次,感到了迷惘。 第132章 残忍 谁也没有说话。 雪阁里,白色的雪花,飞扬而下。大朵大朵的雪花,无声地飘落着。 青鸾看着雪花飘落的雪阁,看着雪阁飘落的雪花,第一次感到了陌生。 曾经,她守护了两代的雪阁的大祭司! 这也是为什么,不论是雪阁还是凌霄殿,都尊着自己,敬着自己的最重要的缘故。 守护了两代的大祭司之后,青鸾觉得,自己对雪阁的感情,十分地深厚。那样的咒语一般的宿命,她是不平的。 除了不平,她还能干什么呢? 青鸾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姑姑,有些事情,远远不是你所简单的那样的。”兮婵淡声说道。 青鸾垂了垂眼睑,没有说话。 “姑姑,您年纪长我许多,您也认得从前的如凰大祭司。但是您知道吗?雪阁的《雪阁志》中,却没有任何关于她的记忆。”兮婵语气淡淡的。眼神很是惆怅。 青鸾心里咯噔一声。这样的辛密的事情,她还真不是很清楚的。 兮婵长叹一声,道:“姑姑,雪阁,从来都不是身不由己的。雪阁,是自己的选择。” 青鸾大急。 兮婵忽而咳嗽起来。她连连用帕子捂住了嘴。 待看清楚那雪白的帕子上的鲜血的时候,青鸾大急!!! “阿婵!” 兮婵摆摆手,道:“不必担心,姑姑。我就是太着急了点。” 青鸾满脸的欲言又止。 “雪阁的选择,从来就是这样的。”兮婵淡淡道。 青鸾半晌无语。 “姑姑,这听起来或许有些残忍。”兮婵说道。 青鸾有些迟疑。 “你所谓的守护,只不过是陪伴着而已。” 冰冷的声音,似乎可以穿透人心。 纯白色的海棠花,在脑海里闪现。 “可这,便是雪阁选择的宿命呀!”兮婵淡声道。 残忍,还是不残忍? 这个,并不重要呀。 兮婵淡然地将手中的帕子收起,情绪十分地平静。 “阿婵,你的身体——”青鸾面带愧色。 “无妨的,姑姑。”青鸾语气淡然。 雪阁大祭司的寿命,说起来,和大祭司本人的身体好不好,真心没有多大的关系。 从前,如凰大祭司在盛年的时候,与雪阁诀别。 仪端公主,也是在最美好的年华里,消失在了九重天。 还有仪欢公主,也是在美丽而又灿烂的年华里,香消玉殒。 而自己如今,也算是还是幼年的时候。 自己已经咳血了。 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的不适。感觉自己,还是在盛年的时候,或许,自己的寿命,已经接近尾声了吗? “阿婵,你还是要多注意身体。雪忆,汀蓝和菩提,都还小呢!”青鸾语气温和,恢复了一贯在人前的样子。 兮婵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青鸾略有些不自在。看着飘扬的雪花,看着雪阁终年的积雪,她的思绪,飘到了很远很远。 她曾经守护了两代的雪阁的大祭司。 她曾经陪伴了两代的雪阁大祭司。 事到如今,还是半只脚踏进雪阁。 不,或许,她从未真正了解过雪阁。一如她从未深切地理解过的后土宫一般。 “姑姑,天后娘娘这一胎,可能会十分凶险,除非能够遇见身负天命之人,方能逢凶化吉。”兮婵语气简洁道。 “身负天命之人,是什么意思?”青鸾不解。 “就如同当年罗浮神君,从凡尘里归来一般,有着寻常的神仙们不曾拥有过的——经历或者心性。” 大祭司的声音,如同雪花一般,飘扬而轻柔。 “身负天命的人?”青鸾喃喃道。 要说身负天命,除了雪阁的人,还有谁呢? 青鸾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素衣的女子,语气温和。 “过些日子,你带着雪忆她们几个,去凌霄殿坐坐吧!” 如此真诚的语气,如此诚恳的话语,如此热情的相邀,任谁也没有办法狠心拒绝。 兮婵可不是旁的人。她是雪阁的大祭司。 她深深看了一眼眼前青衫如碧的女子,目光之中,带了几丝少有的悲悯。 “姑姑,那个天命之人,并非出自雪阁。” “怎么可能?” 语气之中,有着青鸾自己也没有察觉的慌乱。 在梧桐谷的时候,自家的嫂嫂,是何等的欢颜! 如果,那个孩子出了问题,她要如何面对嫂嫂?如何面对青夕?如何面对凌霄殿? “姑姑,一切皆有可能。” 雪阁里的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下来了。 纷扬的雪花,安静地躺在冰雪上,和终年白色冰雪,融为了一体。 青鸾看着这些雪花,终于平复了下来。 “那,那,会是谁?” 迟疑着,青鸾终于说出了口。 大祭司看着她,半晌都没有说话。 “因果轮回,终究是躲不过的。” 青鸾一阵眩晕,在雪阁里跌倒。 大祭司冷冷看着她,没有去扶她。 她是雪阁的大祭司,她没有办法去扶她,去支持她的私心。 雪阁大祭司,站在极高的位置上。 雪阁大祭司,承受着常人难以忍受的孤独。 雪阁大祭司,从来都不会有一个不错的结局。 尽管知晓了最后的答案,她还是想要有点自己的私心。 咳血算得了什么呢? 孤独算得了什么呢? 她所最想要的,便是希望,好好守住这座在冰天雪地里的宫殿。 青鸾艰难地爬了起来。好一会儿,脸上的神色,才恢复如初。 “阿婵,我要去一趟紫微宫,你陪我去好吗?”青鸾的语气,还是同从前一样,真诚而温和。 雪阁大祭司往后退了一步,道:“姑姑慢走。” 青鸾闪过一丝错愕。 雪阁待自己的情分,终究是生分了吗? 兮婵笑得矜持,笑容之中,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姑姑今日能来雪阁听我说这样的一番话,想必姑姑心里,也是有一番计较的。还请姑姑,谅解雪阁。” 兮婵说着,十分郑重地行了个礼,等到姑姑的身影,消失在了雪阁里,她方才起身。 有些事,有些话,不得不说。 她看着纯白色的雪,微微叹了口气。 雪阁大祭司,这五个字,第一次让她觉得,这样地沉重。 雪阁啊雪阁,这么多年的大雪,覆盖之下的,会是什么呢? 雪阁啊雪阁,我是不是就要死了呢? 她站在高台之下,看着纯白色的雪,微微地发呆。 这样的一片纯白色呀! 纯白色的!整个世界,都是纯白色的! 第133章 碎瓷 青鸾到达紫微宫的时候,紫微宫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低迷。 站在宫门口当值的,正是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看见了青鸾,就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道:“姑姑,您来了!” 青鸾矜持地点头,道:“娘娘最近在忙什么呢?” 司命星君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道:“我是在帝君面前当差的,娘娘在忙什么,小的委实不知道的。” 青鸾莞尔,不再多言,转身便进了紫微宫。 才刚走到了大殿的门口,便听得一阵碎瓷的声音。 青鸾吓了一大跳,站在门口,等着也不是。让她就这样贸贸然地进去,也不合适极了。 她和兮水之间,确实还是没有什么很深的情分的。 刚才在雪阁,她便已经领会到了,雪阁里的人,都是不好惹的。 这些雪阁的人,如今掌事的人,都是雪后的弟子,而不是雪后呀! 若是雪后在,自己还会有这样的感觉吗? 怅恍之中,她想起来多年前,那个素衣盛雪的女子,曾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那样的诗句: “此生此夜不长好,明月明年何处看。” 当年,她和真皇陛下,从初遇在摘星楼的月光之下,到在西河宫相守的月光之下,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曾挥笔写下这样的句子。 时隔多年,那情形,依旧在她的脑海里,十分地鲜亮。 此刻,青鸾觉得,自己,似乎才真正懂得了这句话的意义。 她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只觉得不太合适。想了想,索性走到了宫门口,和司命星君闲聊起来。 “司命星君,听说前些日子,青桐那孩子,来找过你?” 青鸾笑容温和,语气真诚。 司命星君听了,心里却是一惊。难道,小帝君来找自己,是神君和姑姑授意的? 看着姑姑温和的笑脸,一时之间,想起了小帝君明亮而狡黠的眼睛来。 看起来,姑姑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知情。 “是呀,小帝君来找我讨花种子呢!”司命星君舌头微闪。 讨花种子?合该不是到苍梧山讨吗? 司命星君,哪里有花种子。 “星君平日里都种些什么花?”青鸾不疑有他,和和气气地问道。 “也不拘什么花的,最近在种着菩提花。”总算是岔开了话题,星君顺着话题往下说。 在紫微宫当差的司命星君,居然种着菩提花! 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儿吧!倒也还算是应景的。 “星君真是好兴致。”青鸾客客气气地寒暄着。 正说着,忽而来了一个穿着紫色衣裳的小宫娥,脚步急促地往这边走着。 那小宫娥走到了青鸾跟前,客客气气地给青鸾和司命星君行了礼,这才说道:“姑姑,我们娘娘请您过去。” 青鸾笑着辞了司命星君,这才跟着小宫娥往前走着。 一路上,青鸾随意地和小宫娥讲话。 “娘娘最近身体可还好?”青鸾语气温和,笑容浅浅的。 “娘娘一切都好着呢!”小宫娥怯生生地回答着,一副不愿意多问的样子。 青鸾觉得索然无味得很。她换了话头,微笑着问到:“你可认识菩提仙子?” “当然认识呀,”小宫娥果然变得欢快起来,“菩提姐姐从小就是在菩提园里长大的,待人又和善。帝君把菩提仙子当女儿一样看待的……” “哦,是吗?”青鸾打断了小宫娥的话,“这样的话,你莫要再对别人提起。” 小宫娥连声说着不敢。 青鸾深深叹了口气。当初菩提进雪阁的时候,她便知道了她的身世。听兮水说,菩提仙子,是紫微帝君的已故的好友的女儿。 不知道这一份说辞,究竟有几分真。看着兮水的杨子,似乎菩提仙子的具体的身世,只有紫微帝君知道。大概是还没有对兮水交底。 两个人,会是因为什么而吵架呢? 真让人不解呀! 青鸾敛了敛自己的情绪,保持着在人前一贯的温和,跟着小宫娥,进了兮水的后殿里。 一身素白衣裳的兮水,袖子上,有着浅紫色的花纹,十分地别致。 她见到青鸾进来后,立刻亲手给她斟了茶,一面又说到:“姑姑快尝尝,这是今年才出的新茶。” 青鸾道谢后,接过了茶盏,轻轻抿了一口,笑道:“不错,很是清醇。” 兮水笑道:“是用菩提之前在宫里种的茶树炒的呢!” 青鸾惊讶地叹了一声,笑道:“菩提这孩子竟然也是懂茶的?” “那可不,可是帝君一手调教的。”兮水的脸上满是笑意,语气却有些泛酸。 青鸾了然一笑,只顾着喝茶,啥也没多说。 屋子里便有些寂静。 兮水扬扬手,立在屋子里的宫娥,便全都退下去了。 喝了两口茶,兮水才问的:“姑姑此次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要紧事倒是没有,就是想知道,刚才那碎瓷的声音,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样的话,青鸾自然不好说出口。和雪阁的这几个弟子之间的情分,怕是还没有自己和雪忆小殿下之间的情分深。有些话,她委实是不好往深里说。 “我在梧桐谷取了些梧桐酒,送给你和帝君尝尝。”青鸾温和地笑道。 “可是有什么喜事儿?”兮水的眸子,变得亮晶晶的,活脱脱像个小孩子一样。 青鸾桀然一笑,道:“还真有一桩呢!” 说着,青鸾便将凌霄殿的天后娘娘,诊出了喜脉的事情,告诉了兮水。她语气温和,用词简洁,很快便说完了。 兮水听了,笑道:“哎呀,这可是大喜事!怎么姑姑,似乎不太高兴的杨子?” 青鸾无奈的笑了笑,便将刚才在雪阁里发生的事情,捡着大祭司说这孩子要遇上什么“天命”之人的事情,告诉了兮水。 兮水大惊。 自己的这个小师妹,聪颖绝伦不说,还从来不糊弄人。难道,这凌霄殿未出世的这个孩子,还真有什么不妥当? 思量一番之后,兮水斟酌道:“姑姑先别担心。帝君他老人家见多识广,指不定,有什么法子的。我等帝君回来了,定会好好儿和帝君说一说的。” “帝君出去了?”青鸾不由得大惊。 那刚才,她听到的碎瓷的声音,是怎么回事啊? 真是令人疑惑。 紫微帝君竟然不在紫微宫里!司命星君站在那里当值,怎么还是一副没事儿人的样子。 算了,这些事情,也不好多问的。 第134章 隐瞒 兮水神色微变,笑道:“原来姑姑是来找帝君的?” 青鸾老神在在地喝了一小口茶,语气平淡,道:“倒不是特意来找帝君的,只是见着司命星君在,少不得要问一问。” “帝君去了青华宫了,要到明日才会回来呢!”兮水淡笑道。 “原是这样!”青鸾笑着接话,“我还要去凌霄殿,看看青夕,就不多留了。下次再来看你!” 青鸾说着,便已经起身。 兮水忙起身相送。 走出了紫微宫,青鸾的心绪,才慢慢淡了下来。 直觉告诉她,紫微宫,可能出了点什么问题。这问题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好。 年轻美丽的帝后,德高望重的帝君,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问题呢? 能让紫微帝君去青华宫的事情,到底是什么事情呢? 雪阁里的人,受到常年的冰雪的影响,这些弟子们,受到雪后的潜移默化,大都脾气秉性,十分地温和。能让兮水摔了茶杯的事情,会是什么样的事情呢? 青鸾想了想,觉得想不出什么来。 站在凌霄殿的门口,她看着远天的云朵,不由得失笑。自己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这会儿,遇见什么事情,还是这样的,心浮气躁。 或许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吧! 她收敛了自己的心绪,去往了凌霄殿。 雪阁里,蓝衣的少女,跪在洁白的石头上,面带恐惧的看着自己向来温和沉默的师尊。 师尊刚才的话,还依然在耳中回想。 “汀蓝,我要听实话。” 白裳的女子,端坐在高台上,面容端凝。 汀蓝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犹豫着,要不要说,自己从前是羽幻仙子的事情。 她垂着头,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汀蓝,我要听实话。”大祭司的声音,变得更冷了。 她深深看了一眼眼前这个一身蓝衣的弟子,一时之间,心潮翻涌。三万年前,雪后在归墟之地,溘然长逝。自己不得不正视起来,自己的身份,已然成为了孑然一身的雪阁的大祭司。 当年雪后因为一己私念,只身去往了凡尘之中。自己尚还年幼之际,临危受命,成了雪阁主事的人。 本来以为,那个时候,是自己最难的时候了。 可现在呢,三万年来,似乎,才是自己,最难的时候。 看着自己眼前跪着的这个弟子,眼睛闪烁的样子,她都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到了如今她这个位置,她已经深切的知道,很多时候,很多事情,都是一念之间。 当年自己在海天之原,一念之间救下来的女孩儿,如今,已经成了雪阁这一辈的弟子之中,十分有造化的存在。 至少能够在无妄海走过两次的弟子,都不是一般的弟子可以比拟的。 想起从前她第一次见到这个弟子的时候,穿着一身暗红色的衣裳,满身血污的样子,与如今一身干净利落的蓝衣裳,对比鲜明。想想,便让人觉得欣慰极了。 汀蓝这个孩子,这一次,为什么要瞒着自己呢? 难道是因为,有什么事情,确实是难以启齿吗? 看着这个由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子,眼睛里盛满了恐惧的样子,不知所措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兮婵心底闪过一丝不忍。 师尊对待她们四个弟子,何曾如此?即便是云若师叔,也不曾这样对待自己的。 兮婵的语气,和缓了几分,道:“是有什么事情,确实是难以启齿吗?” “我——”汀蓝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兮婵顺手加了个结界,道:“汀蓝,为师的结界,在整个九重天里,无人可敌。” 汀蓝犹豫着开口道:“师尊,是原先,是妙华境帝后妙音仙子座下的一名小地仙,名唤羽幻的那位小仙子。” 大祭司面色平静。这件事情,她早就知道了。在汀蓝失踪之后,整个九重天都找不到她的时候,她便开了往生镜,看到了那个叫做羽幻仙子的一切的事情。 往生镜里的事情,并不完整。更加令人惊骇的事情在于,她呀透过往生镜,去看那羽幻仙子的前尘往事的时候,被往生镜里的剑气所灼伤了! 因为这样,自己不得已,休息了快一个多月。在汀蓝重新回到了九重天,有惊无险地出现在了雪阁的时候,她方才恢复好了。 眼前的这个小弟子,刚刚回来了雪阁没有多久,便又听闻了罗浮神君,带着青桐帝君,去往了无妄海。 知道了这个消息之后,她眼前一黑,在雪阁里晕倒了过去,昏睡了半日才醒来。 这件事情,吓坏了她!被剑气所伤的她,还没有完全恢复自己的力量。乍然听闻这个消息之后,她只能豪赌,命汀蓝再去一趟无妄海,还带着那个道心未成的青冥。 好在,自己煎熬了两日,这两人,平安归来了。罗浮神君,也带着青桐帝君归来了。她才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到底,自己为何会被剑气所伤呢? 真真是令人不解。 “师尊,我就瞒了您这样的一件事情的!”汀蓝语气急促,深怕她怪罪,立刻解释道。 大祭司的脸上,浮现出了一丝笑意,道:“这件事情,很多人都知道了。紫微宫,雪阁,还有凌霄殿,说不定,桃止山都知道了!” “那,那——那青冥帝君,他——知道吗?”汀蓝结结巴巴地问道。 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她立刻低下了头,不再多说什么。 自己想要瞒着这件事情的原因,便是因为,她不希望,被青冥帝君知道。 她做羽幻的时候,有许多的小心事,不想要重新再提起的。 大祭司的脸上,露出了了然的神色,道:“青冥他道心未成,知不知道,还真不好说。我们这些人,修为深厚,自然能看到你的过往——但是,你仔细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旁的事情,你没有告诉我的?” 汀蓝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绞尽脑汁地想着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除了这件事情,她隐瞒了师尊,还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呢? 似乎也没有呀! 哦,对了,和姑姑,一起去了后土娘娘的宫殿里,算是一件事情吗? 哦,不对,还有一件事情,那就是,那个黑色的影子,那个叫做九魅的奇奇怪怪的神仙! 她曾经遇见了他多次! 也不知道,那个人,和雪阁,究竟是敌还是友呢! 第135章 惊骇 她不确定,这件事情,有没有说的意义。想了想,她终于说道:“师尊,还有一件事情,不知道当不当说。” 白裳的大祭司,面容严肃,语气温和而郑重,道:“没什么不可说的,在我这里,你有什么话,尽管说就是了。” 一片冰雪的雪阁之中,仍旧是一片冰雪的颜色。说起冰天雪阁,大家似乎都会觉得,这里,是一个很冷的地方。其实,只要仙力足够,雪阁里的这点雪,又算得了什么呢? 九重天的气候,向来是四季如春的。雪阁已经在这里,存在了许多年。但令人惊讶的是,雪阁的雪,一直保持着沉默的姿势,从未完全地消融。似乎,如同一个多年的执念,在那儿,等待着千年前的重现。 究竟有没有重现,谁也不知道了。 唯一知道这些的,只有那些晶莹剔透的雪。雪白雪白的雪,仿佛可以照亮一切,仿佛可以吞噬一切。 “我第一次误入凡尘的时候,遇到了一个很奇怪的人,像是一个黑色的影子一般,他说他叫九魅。”汀蓝语气有些颤抖。 她从九魅的手上,幸运地逃脱之后,现在回想起来,仍旧觉得,十分地害怕。 那个黑色的影子,行踪不定,却是如此地,令人害怕。那个人的身上,有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令人想要下意识地回避。 “九魅?”大祭司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感觉到,脑中一片空白。 这个神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她怎么好像,从来都没有听说过的样子。 “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的?”大祭司又问道。 汀蓝低着头,说起了自己在死亡谷,在暴雨之中,遇见了这个黑色的影子。自己在惊险之中,逃脱之后,误入凡尘。在凡尘之中,遇见了汀伊仙子后,忽而回到了雪阁的事情。 说完了这里之后,她又结结巴巴的,说起了自己误入一个纯白色的石头的山洞里。她隐去了自己在山洞里,那奇怪的茶杯,还有九魅十分地诡异的话。她只说,和九魅待在那个山洞里多时,因此,她发现了那一套心法。再接着,便在机缘巧合之中,走出了那个纯白色的山洞。再接着,便到了无妄海。 说到第一次去无妄海的事情之后,她突兀地停下了。 见到后土娘娘的那件事情,要不要说呢? 大祭司正听得认真,见自己的这个小弟子,忽而就停了下来,一时诧异,道:“后来呢?” 第一次去无妄海的人,通常都是不知道,那里便是无妄海的。除非,有人告诉了她。 所以,应该是还有什么事情的? 汀蓝看着自己的师尊,明亮而真诚的眼睛,横下心来,便说起了自己误入了一片海棠花丛,如何第一次见到了后土娘娘的事情,还说了,是后土娘娘,送了自己,回了雪阁的事情。 大祭司闻言,忽而变得十分地沉默。 自己不问,或许现在心里会更舒服些才是。自己问了这些事情,她忽然发现,这些事情,是一环扣一环的! 从自己的这个弟子刚才的回答之中,她便可以断定了,汀蓝肯定不止一次,见过了后土娘娘了。 后土娘娘,在整个九重天上,是一个极为特别的存在。她闭门谢客多年,寻常的人,是从来不肯见的。大家所知道的,后土娘娘曾经见了雪后两次。 除此之外,这些年来,从未听闻过,后土娘娘,见过了他人。 眼前的这个小弟子,不寻常呀! “说起来,师尊,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师尊,也是关于后土娘娘的。”汀蓝的语气,变得平缓了许多。 也许是将心中的这些事情,都告诉了师尊,觉得心里一轻。汀蓝的语气,都变得明快了起来: “就在我回雪阁之前,姑姑带着我去了后土宫。在后土宫里,姑姑和后土娘娘,发生了争执。” 她说完,飞快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接着,便低下了头。 “姑姑去见了后土娘娘?”大祭司喃喃道,满脸的不置信。 姑姑和后土娘娘的交情,到底有多深呢? 还是说,姑姑是为了从前的事情,去了后土宫呢? “姑姑和后土娘娘,为何事所争执?”大祭司沉声问道。 “姑姑说,后土娘娘在后土宫里什么也不做,眼睁睁地看着两代的大祭司殒命,空负了一身的功夫。后土娘娘质问姑姑说,她所以为的守护了两代的大祭司,只不过是陪伴了两代的大祭司,什么也没有做——”汀蓝说着,迟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尊。 兮婵的脸色,变得有些疑惑。 姑姑,难道不是守护了两代的大祭司吗? 从不肯轻易见人的后土娘娘,为何会见了姑姑? “这件事情,你别再告诉其他的人了。”大祭司嘱咐道。 “弟子省得!”汀蓝说着,郑重行礼。 一番交流下来,大祭司本来想要问的话,这个时候,她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如今,你还倾心着青冥吗?” 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时候,不如直说。这是兮婵一直深以为的真理。 “不,没,没有的事,”汀蓝急急地否认,“青冥帝君曾经对羽幻多有照顾,因此弟子十分尊敬帝君。” 看着弟子极速地否认,大祭司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通常情况下,为了掩饰心底最真实的想法,便会极力地否认。 看来,真的没错呀! 青冥帝君,是否也对自己的这个弟子,有什么想法呢? 大祭司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之前,汀蓝在妙华境参加妙音仙子的祭礼的时候,一身修为尽毁。 听闻当时,青冥帝君,在三界众神众目睽睽之下,失声痛哭。 看来,青冥,还爱着那个已经去了往生海的帝后。 沧海桑田,人心不古。谁也不能预料,往后会发生什么。 大祭司忽而想起,当年的承宣天尊和如凰大祭司之间的往事。 那残缺的一页上,第一句,写着这样的一句话: “初,大祭司于南极仙洞得见承宣天尊,遂倾心。” 最不能左右的,便是人的感情了。她有点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封印眼前的这个弟子。 被剑气灼伤,是因为,那个幻影,是如凰大祭司的幻影吗? 大祭司只觉得头痛。 大概,除了自己,如今这九重天上,没有人知道,雪阁里,还有一个这样的存在吧! 她闭上了眼睛。 第136章 尊敬 大祭司看着雪花落满了的雪阁,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 自己是身负秩序之力的大祭司,能够看到从前与过往,能够看到从前与过往之中,散落的情绪。 当初,她在看师尊的过往的时候,可是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一份真心。凡尘里的那些故事,总是令人过目不忘的。那个蓝衣白发的少年,火热而赤诚的真心。还有那个黛色衣衫的少年,真心之后的悔恨。 那些光影之间的交织,犹如雪阁里的冰雪一般,待在这里许久许久,不曾让人忽略和忘记。 那个蓝衣白发的少年,不知道如今还有没有那样的一颗真心。摇身一变,成为了九重天上,人人尊敬的神君。那个黛色衣衫的少年,三万年前,便已经在归墟之地,带着深沉的爱,带着深沉的悔恨,灰飞烟灭。 在眼前这个小弟子的过往之中,她也看到了那样的一种冒着泡泡的情绪。 这个弟子飞快地否认,无疑是自己所看到的那种爱慕的情绪的生动的写照。作为妙音仙子最欢喜的小地仙,她的心里,一定也有所不忍的。 只是,不该不敢正视自己的内心。 “汀蓝,”大祭司的语气,变得威严了几分,强忍着内心的不适,她又说道,“如果你真的喜欢什么想要什么,那一定要去努力争取。” 汀蓝闻言,惊讶地看着白裳的师尊。 如果想要什么喜欢什么,就要努力去争取吗? “如果想要什么喜欢什么,还不去争取的话,那么活着有什么意义?”大祭司淡声道。 汀蓝怔怔的,不知道说什么。 大祭司的语气,不由得变得和缓了几分,笑道:“你年纪轻,不知道我们雪阁里的这些人,虽然看着都是性情淡泊,脾气温和的样儿。其实啊,我们,都是很有自己的想法的。就如同你最熟悉的雪后,她当年去了凡间,遇见了真皇陛下,后来,便一直追随着他的脚步,一直到归于混沌。”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有些唏嘘。 雪后和真皇陛下,或许,是许多小神仙们,心中的神仙眷侣的一般的存在。对于大祭司而言,却不尽然。其实她更欢喜的,是那个蓝衣白发的少年。她的想法再多,也抵不过师尊的欢喜。 如今,那个蓝衣白发的神仙,已经娶妻生子,日子过得惬意而悠长。 坚持做自己想要做的失去,可能会失去一些事情吧!如果因为害怕失去,而不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那又有什么好呢?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有些迷惘,自己,到底喜欢什么呢? 或许,是喜欢在雪阁里的生活? 自己的业障,会什么时候来呢?想到了这里,她的心思,便开始淡了起来。 “罢了,你去歇着吧!”大祭司微微闭上了眼睛。 汀蓝躬身应了,正要走,忽而被叫住了: “慢着!”大祭司的眼睛睁开,道,“下个月十五,是你云若师叔祖的生辰。洛山王不在,到时候少不得我们雪阁的人,去热闹热闹的。” 汀蓝连连转身应了。 云若师叔祖的生辰,似乎,也没有年年都过的。她慢慢走着,慢慢去了自己的屋子里,歇着。 她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具体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总之,就是变了。 从前,她觉得她可以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知道,也没多大的关系。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那一点事情,就可以了。 今日师尊的话,让她陷入了神思。 自己喜欢的,是什么呢? 对青冥帝君的那种隐秘的情感,还会回到从前的时候吗? 她也不知道。 她感觉到内心迷茫极了。 从凡尘里,到两次踏入无妄海,她觉得,她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了。自己,不能再这样的,什么事情,都不操心,什么事情,都不在乎了。 也许,等待自己的,指不定,又是那个纯白色的山洞呢! 以后,要考虑哪些事情呢? 要不,就去做雪阁的大祭司吧!也许有朝一日,自己真的能够成为,比师尊还要厉害的人呢! 做雪阁的大祭司,其实也还是蛮不错的。至少,可以有事情做呀!像自己现在这样的,不知道要做些什么。 为每天不知道要做些什么而发愁。额,好像,也不知道要怎么说。 她转身去了自己平日歇着的屋子里,立刻躺在了榻上。好像躺下来的时候,比起任何时候,都要舒服呢! “你到底是谁?”一个清冷的声音传来。 吓坏了的汀蓝,立刻坐直了身子,四下望了望。 什么人也没有。 那个黑色的影子,令人恐惧的影子,实在是令人害怕! 她站起身来,警惕的在屋子里走了一圈。 忽而,弯身的时候,在自己的脚尖,发现了一灭回音花。 浅紫色的花蕊,纯白色的花瓣,小小的一朵,在自己的脚尖,十分地不显眼。 原来,是这花朵,带来的回音。 传音花一般都是会有延迟的。这大概是很久之前的事儿了。大概是自己在那个纯白色的山洞里的时候。 想起那个纯白色的山洞,她忽而就想起了那套可爱的茶杯来。 要不,自己以后,培养一个烧制茶杯的爱好吧! 漫长的人生,总要有点爱好才是。 看着那些纯白色的雪花,她第一次感到了无趣。 或许,真的是要去凡世里走一趟,去看那山水之间的明丽,去看晚风习习,去看朝阳喷薄而出——那些凡世里的美景,给自己带来的视觉冲击,是远远比起这些白雪,要震撼得多了。 师尊的力量,这样强大,为何不在雪阁,布置一些幻景呢? 或许师尊,是真的,爱着这里的雪白的颜色吧! 雪白的石头,雪白的宫殿,雪白的高台,还有雪白的雪——全都是雪白的,总归是有些单调的! 要花团锦簇,青葱翠郁,那才叫好看呀! 汀蓝捏着那一枚回音话,安静地发呆。 待了一会儿,她便觉得困倦极了。她小心地布下了一个结界,开始小憩起来。 自从上次睡着了的时候,被人带到死亡谷之后,经历了那样的一番惊心动魄之后,她便再也不会这样的,什么都不做,便倒头大睡了。她会布上一个稍稍结实点的结界,还尽量让这个结界的破损,能够叫醒自己。 为了能够好好睡个觉,汀蓝觉得,自己也是很拼了的。 第137章 孩子 此刻,在凌霄殿里,雪忆和菩提,也才刚吃过饭,准备睡下了。 雪忆和菩提两人并排,躺在了一个美人榻上。 两个人好像都不怎么能够睡着,便小声地说着话。 “菩提,我觉得,我嫂嫂这一胎,好像有点问题。” 菩提十分惊讶,不说话,半闭着的眼睛,立刻睁大了,朝着雪忆看过去。 “怎么这样说?”语气里,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我瞧着哥哥似乎不怎么开心的样子。”雪忆说着,便想起了那日,在菩提师妹的拜师礼上,发生的事情来。 雪忆忽而就想起了那日,在菩提师妹的拜师礼上,几人正欢欢喜喜地吃着饭,忽而,一个凄厉的声音传来: “姑姑,救我!” 一时之间,整个餐桌上,陡然之间,变得格外安静。 安静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 自己手中的筷子,哐当一声掉在了桌子上。汀蓝比她好一点,下意识地放下了筷子,望着青碧色衣衫的女子那儿。 整个九重天上,正儿八经地叫上青鸾姑姑的神仙,实在是太多了。 而青鸾,只是如今天后娘娘的亲姑姑。 不多时,一个青衣如碧的女子,满面泪痕地出现在了殿内。 “青夕,吃过饭没有?”同样是一身青衣如碧的青鸾淡声说道。 少女低头,抽抽泣泣道:“花朝他,他说要废后!” 少女说完,低声抽泣着。 整个桌子上的人,都惊讶不已。 雪阁大祭司开口道:“这都是些没影儿的事儿呢!来,坐下来,先吃饭。” 罗浮神君一反常态地没有搭话。 兮水则是急急地给紫微帝君递眼色。 “先坐下来吃饭吧!”紫微帝君开口道,“花朝说的定是气话。等他想明白了,自然不会再这样糊涂行事了。” 少女抽抽泣泣的声音,渐渐止住了。 那个时候,还真是令人惊讶呀! 不过,有什么办法呢?! 她更记得十分深刻的是,在雪阁里,自己的唯一的同胞的哥哥,来了之后,便发生了许多的事情。 先是姑姑,眼神微变。 再接着,便是罗浮神君,语气冷峻,面容变得缓和的样子。 “夕光姐姐,还在这里吗?”她还记得自己的哥哥,这样叫着自己的嫂嫂。 大祭司淡淡道:“花朝,进来吧!” 哥哥穿了一身黛色的衣裳,略显严肃的脸上,有几分柔和。 哥哥或许是在想着:或许,是当初,凌霄殿在没有去给梧桐谷下聘,定下她为自己的太子妃的时候,很多人都在传着,太子殿下喜欢一只通体蓝色的小狐狸的时候。 还是自己,太过于大意了。 回到九重天来,他想的更多的,是如何适应自己的角色,或者是,如何在自己那个严厉的父亲的眼里生存——从未有过,深切而真诚的,和夕光姐姐聊一聊。 雪忆记得,哥哥先是给大家行了礼。他总是在大家面前,表现得这样的,谦虚知礼的。这一点,哥哥和自己,还是很不一样的。自己在罗浮神君那儿的印象,大概就是飞扬而跳脱,有时候,指不定还有些跋扈的。想到这里,雪忆吐了吐舌头。 “想清楚了?”雪忆记得,是罗浮神君最先开口问的。 “是,我要送走雪颜。”哥哥的语气坚定,目光却落在角落里的那个青衣的女子身上。 “你能这样想,我很欣慰。”青鸾淡声说着,表明自己的态度。 “姑姑,是花朝糊涂了!”少年的语气里,满是自责。 后来发生的事情,雪忆记得,一直都是比较顺当的。 她还记得,紫微帝后,大师伯兮水,紫微帝君,和哥哥的谈话。 “可想好了送到哪里去?”兮水柔声问道。 “花朝打算把雪颜记为义女,请九华神女和苍梧神君教导。”少年语气温和,平静地说着这件事情。 “苍梧山那边怎么说?”紫微帝君道。 “晚辈已经给苍梧山送了信,正好帝君和神女从凡尘里游历回来了,刚送了信过去。”哥哥吐词清晰,语气坚定。 在一片混乱之中,雪忆接的,自己似乎还看见了自己那个向来对自己一副痛惜的口吻的云若师叔祖,握了握嫂嫂的手,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 她们俩的感情,可真好呀! 雪忆出神地想着那日的事情,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小殿下,你在想什么呀?”菩提拿着手,在雪忆面前晃了许久,方才看见她的眼睛,恢复了清明,这才问出了这句话。 雪忆的思绪,从这些事情中抽回,怔怔道:“菩提,要不,我们叫上汀蓝,去凡间去玩儿吧!” 菩提眼神犹豫,不知道说什么好。 雪忆哪里不明白的,立刻笑道:“等到雪阁放假的时候,我们再去就是了!” 菩提笑着应了。 雪忆收敛着自己的心思,便开始小寐。 菩提见状,也不再说话了,开始休息了。 凌霄殿的偏殿里,衣衫如碧的女子,久久的坐在那儿,未发一言。 自己肚子里的这个未出世的孩子,是不是,真的有什么问题呢? 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就像是多年前,自己在凡尘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无声地召回着自己的感觉。那个时候,自己也会有现在的这种感觉。 那个时候,自己尚且年幼,倒还有几分欢欣。这个时候,一点儿欢喜都没有。果然,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怕是有什么问题的。 有一种深深的压抑的感觉——就像是许多年前,在那覆灭神州的大洪水,来临之前的那种压抑,那种不适。 自己这一胎,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要不,狠心,把这个未出世的这一胎,炼化了吧!让这个孩子,重新入了轮回,等到来世,再和自己,叙一叙这母子之情? 她坐了很久很久了。 这种犹豫,已经很久没有过了。 就连姑姑,来给自己送酒的时候,都是语气闪躲而犹豫的。 自己的这一胎,真的这么不好吗? 她有些焦急。 这个孩子,可是她和花朝的第一个孩子呀!她已经盼着这个孩子,盼了许久许久了!如今,那只蓝色的小狐狸,也已经不在凌霄殿了。按理说,她真的可以松口气了。 可为什么这个孩子,会这样的不合适呢? “娘娘,喝杯热茶吧!”身旁的宫娥,忽而开口道。 第138章 习惯 在凡尘里生活了太久太久,青夕早已经养成了凡尘里的一套习惯。茶,要喝热茶。隔夜茶,是不可以喝的。就连每日的作息时间,也保持着在凡间的习惯。还有什么吃食,四季的衣裳等等,什么事儿,都几乎是按着从前的习惯来的。 这喝茶的习惯,一直保持了下来。好在,沏茶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凌霄殿里的宫娥也多,即便是现在自己想要吃什么做什么东西,都是指尖微动,心念一转之间的事情。 用自己的一身的修为,给自己做点吃的什么,也算是一件不错的事情呢! 比起那个时候在凡间的时候,什么都得亲自动手做,要舒坦得多了。与此同时,也少了许多的乐趣。 什么事情,只有亲手去做了,亲自去体会了,才会让人感觉到了快乐。 动动指尖,心念一转,便可以做到的事情,时间长了,自然没什么乐趣。 青夕一直都没有午睡的习惯。就是以前在凡间的时候,做了一个家族里面,最尊贵的老夫人,她也习惯不午睡。 这样的习惯,可以让她比很多习惯午睡的神仙们,带来许多的便利。就比如,这个时候发呆,几乎就没有人知道。 花朝今日去了苍梧山。雪忆和菩提来到这儿陪着自己说话。 吃过饭,两个小丫头便困得不行了。 上午的时候,姑姑也来过。连带着来的,还有母亲做的梧桐酒。 自己从小就爱喝这梧桐酒,味道甘醇,也没什么后劲儿。很适合像她这样的人喝来着。 她招了招手,对一个宫娥说了声。 那宫娥低着头,没有接话。 “娘娘,我记得您之前说过,有了孩子的话,就不能喝酒的。” 青夕自嘲地笑了笑,道:“倒把这个忘了。” 她站起身来,对宫娥笑道:“我去一趟洛山宫去。若是小殿下和菩提仙子醒了,你们一定要好生招待的。” 宫娥连连应了,垂着头,送着青夕走。 这在凡尘里呆惯了,习惯了一个人出门。即便是做了天后娘娘,身边跟着的一大堆的宫娥,她出门也是从来都不带的。 要改变一种习惯,似乎,是挺难的。 恍惚之间,她忽而想起了那只蓝色的小狐狸。 雪颜自幼跟着花朝,那么花朝,是怎么改变自己的习惯的呢?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头也不回地走了。 刚到洛山宫的时候,便听得一阵刀剑相接的声音。她吓了一大跳! 这洛山宫,难道是出了什么事儿? 她提高了警惕,缓缓走了进去。 刚一进去,便看见了一身绯色衣裙的女子,正与一位浅紫色衣衫的女子,打得正酣! 又是汀伊! 这么多年了,她就真的,一点儿也不累吗? 青夕站在了距离两人的一个看着比较安全的距离,厉声道:“汀伊仙子的精力,一直都是这般好的,不如,让您也下界去游历一番去?” 汀伊和洛山王妃打得正酣,谁也没有在意她的话。 在汀伊的眼里,雪后都不算是什么。青鸾在她面前,她都能视而不见的。更何况是身为小辈的青夕。 青夕神色淡然,从袖中取出了捆仙锁。 只不过心念微动,那一身绯色衣裙的女子,已然被制住了。 洛山王妃这才看见了青夕,道:“青夕,你怎么来了?” 青夕笑容清浅,道:“我随意走走,就到了你这里。怎么汀伊到了这儿来?” 洛山王妃收了剑,冷冷地看了一眼被捆仙锁制住的女子,语气中带着几分不屑,道:“谁知道呢!” 青夕眉目凌厉,道:“既然汀伊仙子这般想要一些不错的经历,不如将人送到司命星君那里去。公主陪着我一道去吧!” 洛山王妃看了一眼青夕,立刻应了。 青夕身居高位,但是偏生又年轻着。像一些老牌的神仙们,比如汀伊这样的,总会不长眼睛似的。有时候,对于她来说,可能确实需要一点儿自己的名望。 洛山王妃如今已经熬成了比较有资历的神仙。对于青夕的这点心思,心知肚明,也乐得相帮。 倒是青夕,不太好意思,说道:“到时候,让汀伊多久回来,还要公主拿个主意才是。” 洛山王妃笑道:“去了再说吧!” 司命星君今日不当值。正在自己的仙洞里,乐呵呵地喝着小酒,十分地轻松惬意。闻言洛山王妃和天后娘娘一道来了,立刻手一挥,把所有的轻松都收了起来,做出了一副十分严肃的样子。 三人见了礼,分了主次坐下。青夕位置最为尊贵,坐了主位。洛山王妃辈分高,坐了左首的位置。司命星君坐在了右首的位置。 青夕笑着说道:“我和公主来找星君,是有一事相求。” “娘娘不必客气,尽管说便是了!” 青夕笑着将袖中的捆仙锁捆住的汀伊,取了出来,放在了司命这里的厅堂的中间。 司命星君一见到这位绯色衣裙的女子,见她面容妖冶,眉目之间,有着深切的恨意,瞪着青夕,很是怨怼的样子。他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 汀伊仙子的那点事情,他们这些上了年纪的人,都知道得清清楚楚的。先前雪后在的时候,还有个人,能够镇住她。如今雪后去了这么多年了,还真是,没个什么人能够镇住了。 心念一转,司命星君便已经知道了青夕的意思。 也不知道最近是怎么了前几天,帝君他老人家亲自来了一趟。这才过了几天,天后娘娘便来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呢? 难道,最近,流行组团下凡的吗? 司命星君内心孤疑,到底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他笑道:“这是?” 天后娘娘的眼睛里,迸射出冷淡而锐利的光芒,道:“不拘什么地方,直观把汀伊给我放在凡尘里,多待上些时候就行。” 司命连连应了,便要去安排。 青夕却不想等的样子,道:“今日可能送过去吗?我要看着她走。” 司命内心一震,面上什么都不显,看了一眼在一旁,沉默着的洛山王妃,立刻道:“当然没问题,我们一道去吧!” 洛山王妃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这笑容,很快便淡了下去了。 司命星君知道,自己少不得要走一趟了。那就走一趟吧! 无论是谁,自己都是开罪不起的呀! 洛山王妃,天后娘娘,这两个人,在一起,她更惹不起了。 第139章 放逐 土黄色的奈何桥下,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婆婆。老婆婆的眼神明亮,脸上布满了深深浅浅的沟壑。老婆婆的跟前,放着一个暗黄色的大铜鼎,铜鼎内,煮沸了的汤,在冒着热气。大鼎跟前,放着一张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东西做成的长案——长案上,放着黑色的大汤碗。大汤碗之中,一碗乳白色的汤,鲜亮而氤氲。 穿着浅黑色衣裳的转世的魂,排着队,自那长案上,取了汤碗,一饮而尽。接着,走上那奈何桥,再接着,走向了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地方。 见到司命星君带着天后娘娘过来,头发花白的老婆婆,立刻前来行礼。 “这人,要麻烦您,给送到凡间去,游历一番的。”司命星君打了招呼之后,便十分直接地开口了。 “才不是游历,婆婆,我要放逐这个人。”青夕在一旁十分冷淡地开口了! 那花白色的头发的婆婆,自然知道,这被带来的人,看着长相妖异,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再加上,是被捆仙锁锁住的。大概,是犯了什么错。 奇怪,那一身浅紫色衣裳的女子,似乎见过一般。又想不起来,是在什么时候见过了。 被孟婆多打量了几眼,洛山王妃有些不太自在。 青夕觉得,尤不解气,道:“没有我的召回,此人不可放归冥界。” 孟婆立刻将亲自给这个长相妖异的女子喂了孟婆汤。,亲自将人送上了奈何桥,方才笑着又站到了大铜鼎的跟前。 青夕道了谢。司命星君也行了礼。洛山王妃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没有任何的举动。 三人打算从这里一道离开。 正欲转身走,忽而传来了一声焦急的声音: “三位且慢!” 青夕寻了生源望了过去,便看见了一个穿着褚色衣裳的少年。不是渊禾是谁? “渊禾,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那叫渊禾的神仙,恭恭敬敬给三人行礼,又说道:“娘娘、公主和星君既然到了桃止山的地界来了,还请去桃止山吃吃茶再走吧!” 青夕狡黠地望了他一眼,笑道:“吃什么茶?可是吃你的茶?” 渊禾支支吾吾的低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洛山王妃听了,立刻意会,笑道:“哎呀,我倒是把这事儿给忘了!走了,去你们家坐坐,也好好帮你打听打听,你母亲对你的事情,是怎么安排的。” “没有,没有——”渊禾局促地解释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青夕哈哈大笑。 洛山王妃笑道:“快去吧!一会儿日头都要落下了!” 司命星君看着疑惑。想着今日自己也不当值。不如,去桃止山坐会儿吧!大家桑耳一块儿来的,自己中途一个人走了,似乎不太好。 听着他们谈话,这吃茶,还有什么讲究不成? 哎呀,听了半天也没有听明白。还是自己见识太少了! 这样想着的时候,渊禾已经带着三人,到了桃止山的跟前了。 渊禾这才恢复了平静,带着三人,四平八稳的进了屋。 青夕进屋便问渊禾:“幻姨最近在忙什么呢?” 渊禾立刻回答道:“母亲这几天都去了苍梧山串门去了!” 去苍梧山串门去了?青夕疑惑不已。印象之中,冥妃似乎和苍梧山,没什么交情的。 当年在凡尘里的时候,雪后和冥妃关系十分亲厚。自己,又是被雪后养在身边的,因此,和冥妃的关系,也是交情不错的。后来,回了九重天之后,还是叫着冥妃叫做“幻姨”。这些旧日里的称呼,似乎很容易让人亲近。 正说着,便见到一身玄衣的冥君,正走了出来迎她们。 洛山王妃倒没有什么。 青夕想着自己是晚辈,立刻行礼,道:“叔叔一个人在家?” 冥君笑道:“是呀!你们今儿个来了冥界,可是有什么事儿?” 青夕看着面容温和,笑容亲切的冥君,一时拿不定主意,该不该全盘说出来。她笑着说道:“您就当是我们来看您的就是了!” 冥君笑了笑,没有多问。 洛山王妃叹了口气,道:“我们三个,送了个故人,下界去了。” 这些神仙们,多有下界去历练或者游历的,实在是一件十分平常的事情。 冥君没有多想,想着他们几个的故人,多半是认识的故人。青夕的话语,十分地含糊。洛山王妃也是避重就轻地说着话。 “不知道是哪位故人?”冥君招呼着大家坐下了,续了茶,这才开口问道。 青夕不置可否,像是没有听见这话一般。 洛山王妃眉头微皱,道:“是木须宫的那位。” 冥君听了,神色一变,道:“这是为什么?” 青夕淡淡道:“汀伊做了许多的事情,都十分地令人生气。这一次,我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就把她送到了凡尘里去了。” 冥君摇了摇头,欲言又止。 洛山王妃前几日听说,青夕的这一胎,似乎有些不大对。她心思一转,思绪便飘到了很远。 “莫非,有什么问题不成?”洛山王妃面露困惑。 冥君低声叹息道:“当年雪后都没有送她去凡尘,其实,是有缘由的。” 青夕色变。 洛山王妃强忍着心中的不适,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呆呆地望着冥君。 “冥君,您可在家?”就在这时候,一道轻灵的女音,打破了殿内的凝重的氛围,转移了大家的思绪。 渊禾立刻出来迎客。 冥君收了思绪。 青夕和洛山王妃,也都收了自己的情绪,做出了一副神色如常的样子。不多时,便见到了一个蓝衣的女子,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洛山王妃见了,脸上立刻绽放出一个笑容,道:“汀蓝,你怎么来了。” 青夕端坐着,笑容矜持。 汀蓝笑着给冥君,云若师叔祖,天后娘娘行礼,这才坐下来。接过了宫娥递上来的茶,汀蓝方才笑道:“本来是接着就要去找师叔祖的!没承想,竟然在桃止山这儿,就遇上了您了!可真是赶巧了。” 洛山王妃笑了笑,替冥君问道:“你来桃止山,可是有什么事儿?” 汀蓝笑道:“师尊要我过来,给冥君和冥妃娘娘,送梧桐酒呢!” 什么时候,这儿的梧桐酒,要汀蓝来送了?青夕按下了自己心中的疑问,保持着笑容,望着这个雪阁的弟子。 汀蓝不觉有异,又笑道:“师尊说,一定要见到了冥妃娘娘,再回去的!娘娘今日不在山上吗?” 第140章 意外 对于汀蓝的到来,青夕似乎有些不太自在。 大概,是因为当时,自己最窘迫的一面,被眼前的这个女子见到了吧! 汀蓝眼睛明亮,一下子就知道了这些事情。大概,自己见到了当时她大哭的样子,换作是自己,也会是不大高兴的。她笑吟吟的,听着洛山王妃和冥君说起冥妃娘娘去了苍梧山串门子的事情。 “怎么这样巧?”汀蓝喃喃道,然后冲着青夕笑了笑。 青夕笑容淡淡的,道:“我们也是来找冥妃娘娘的。” 司命星君坐在那儿,一声也不坑的。 看见浣夏仙子不在,汀蓝以为,是冥妃带着她出去串门子去了。她也没有多问。 说起来,自己和桃止山的交情,其实也一般的。倒是小殿下,似乎和浣夏仙子,十分地投机。因着雪后的缘故,小殿下和冥妃娘娘,也很是亲近。 “怎么也没见着浣夏妹妹?她可是跟着幻姨去串门子去了?”青夕岔开了话题。 冥君含含糊糊笑道:“她出去玩儿去了!” 青夕不好多问,只笑道:“有些日子没见着她了。她怎么也不到凌霄殿去玩呀!” 接着,她便说起来,小殿下和菩提仙子,一有空,便往凌霄殿跑。见汀蓝在,又笑着说道:“就是汀蓝,平素也是一道去的!倒是浣夏,从凡尘里回来了,我还没怎么见过她呢!” 渊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洛山王妃见状,便多了个心眼,道:“浣夏那丫头,又跑到哪里去了?” 渊禾支支吾吾道:“妹妹什么也没有说,只说要出去走走去。” 洛山王妃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冥君,笑道:“神荼,你这宠女儿,也要有个度才是!” 冥君笑道:“她呀,从小就是这样的闲不住的性子,就爱一个人到处乱跑的。我们谁也管不住她的!” 话音才刚落,便听得一道清脆的声音说道:“管不住谁呀!” 只见一个身穿玫瑰色衣裳的女子,笑盈盈地进来了。身边,还跟着一个蓝衣黑发的少年。 “你们两个,怎么凑到了一处了?”洛山王妃笑着说道。 来人正是浣夏仙子和青桐帝君。 青桐帝君和浣夏仙子连连行了礼。 青桐这才回答道:“我路过沃野的时候,偶然遇到了浣夏姐姐。就一道来了桃止山了。” 冥君笑着让人端茶倒水的,大家坐下来,一边问着,一边聊着,十分地热闹。 以至于,谁也不再关系,冥妃娘娘,究竟什么时候才会回来了。 苍梧山。 偏殿里,一身素衣的九华神女,正听着眼前的,印象之中,总是爽朗爱笑的红衣女子,低声抽泣着。 她的思绪,不由得飘到了很远。从前女儿还在的时候,便跟自己讲过,在凡世的时侯,与这位昔日的碧海族的末代公主,交情十分要好。 现下女儿已经走了三万多年了。她在看着这些平素与女儿交好的人,她觉得饿,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女儿一般。因此,她有着十分的耐心与温和。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个红衣的女子,才不哭了。她拿出了帕子,胡乱地擦着眼泪。这样的模样,一点儿也不像是冥妃娘娘的样子,倒像是个凡尘里的妇人一般。 也难怪,以前女儿还在的时候,便跟自己讲过,她们这些在凡尘里呆惯了的人,总是保持着从前凡尘里的习惯。时间长了,想改也改不过来了。 要是换做另外一个不知道眼前的女子的身份的人,指不定,会以为这样的一个人,是自己在凡尘里,新认识的一个朋友呢! “真是太抱歉了!在您的面前,这样失礼!”霖幻低声说道。眼睛都还是红红的。 九华神女柔和地笑了,温声道:“你呀,这是说什么话!能被你这样信任,是我的福气,也是婉婉的福气呀!” 雪后的闺名,便是叫婉婉的。 “在我心里,你就跟我的婉婉一样的!可别不好意思的!”九华神女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是春风一般,拂过心间。 红衣的女子,脸上立刻带了笑,道:“您这样说,倒是让我不太好意思了!我——我平时,也没怎么孝敬您的!” 九华神女听了,哈哈大笑! 这孩子,性子可真是爽朗。这样的话,就这样说出来了! “我记得,从前有一位花仙子,做了碧海族的王后的。以后呀,你要是愿意,叫我一声姨母便是了!”九华神女的语气里,有着说不出的欢欣。 “霖幻见过姨母!”红衣的女子,立刻从善如流。 殿内的气氛,立刻变好了起来。 九华神女敛了笑意,拉住了红衣女子的手,这才开始说道:“你所担心的事情,我很能理解的。” 霖幻细细地听着,不再说话。 “说起来,有的时候,这姻缘的事情,最是需要缘分的。” “你也知道的,婉婉当年去了凡尘的时候,只是因为仪端公主——不过因着机缘巧合,遇见了当时还不怎么显名的真皇陛下的。就是你和冥君,也是因为在凡尘里的缘分的。还有就是罗浮,如今他已经是神君了,比起真皇陛下,还要长一辈,孩子也才不过几万岁的。” “你也不要着急。渊禾这孩子,在你看起来,是年龄不小了,可是在我看来,还是十分年少的。别看着天君和天后年纪小,已经成亲了这么多年了,你们家的渊禾仙君,还是孑然一身。” “你也要想想,花朝那孩子,如果不早点立了下来,归墟之变之后,九重天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再说了,孩儿要是大些了,这才是定了性,成亲以后,也不容易出什么事情的。” 霖幻听着这些话,心情松了许多。 渊禾这孩子,平时看着老成持重。想着自己和冥君,对待这个孩子,似乎也不怎么上心。因为凡尘里的事情,对他的关注,也是不太多的。今日见了姑姑,知道青夕已经有了身孕,她心里不免着急起来了。便跑到了苍梧山来,哭了一场。 听闻了这样的话,她的心情,好了许多。 第141章 劝说 九华神女说到了这里,便轻声叹了口气。 她的心绪,飘飞了起来。 如今,因着女儿和女婿走得早。外孙年纪又轻,早早地入主了凌霄殿。虽然有着雪阁,有着罗浮山,有着梧桐谷,甚至,还有紫微宫的相帮着。凌霄殿到底是凌霄殿呀!若是长此以往,怎么着,也是不太好的。 这么一想,她便想起了前几日,才刚听见的事情。 “什么事情,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不知道你听说了没有,前些日子,天君和天后两个孩子,大吵了一架呢!” “大吵了一架?”霖幻表情孤疑,道,“这我倒是没有听说的。” 九华神女深深叹了口气,又问道;“雪颜那狐狸,又被送到了苍梧山来,这件事,你总听说了吧?” “这件事情,我自然是听说了的。”霖幻笑着说道,“我记得以前,花朝小的时候,因为雪后不想要他养着小狐狸,他也把小狐狸送到您这儿来养了些时候的!只是后来,他大了些,雪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才又把小狐狸接走了的!” 九华神女眼睛里闪过了一丝满意之色。看来,这么多年来,霖幻还是对凌霄殿那边的事情,很是上心的。 雪后走了之后,顾及着洛山王妃,顾及着雪阁的大祭司,也顾及着紫微帝后,霖幻平时,很少到凌霄殿和雪阁走动。非年非节的,她一般不会过去。倒是苍梧山这边,她来的多一些。 九华神女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我听说,青夕那丫头,往小狐狸身上下了定心咒,让这小狐狸,几万年来,修为不涨。花朝知道了之后,扬言要废后呢!” “啊?”霖幻大惊,道,“怎么会这样!” 九华神女压低了声音,小声道:“要不是那日是菩提仙子的拜师礼,要不是那日罗浮神君两口子在,要不是那日洛山王妃,紫微帝君和紫微帝后都在雪阁观礼,只怕呀,已经酿成了大错!” 霖幻听了,不由面色缓和了几分,道:“花朝那孩子,总还是有分寸的!姑姑这人,最是有分寸的!” 九华神女摇头,道:“姑姑可不大喜欢花朝的!” 霖幻听了,满面孤疑。她还是第一次听见,这样的话。当初姑姑和雪后之间的关系,有多么亲厚,她是一清二楚的。而且,姑姑对雪忆那孩子,就是当着自己的女儿一般来疼的。姑姑怎么会不喜欢天君呢? 她心里有点打鼓。 九华神女扫了一眼周围的宫娥。那些宫娥都十分小心的,敛声屏气地退了下去了。 哎呀!霖幻看着,不由得心里一喜,这样的做法,和自己平素的做法,实在是太像了!偏生神荼,老是说自己,想要说什们不让宫娥们知道,只要加个结界就行了,哪里就需要这么费事儿了! 她从来都不置可否。 “这件事情,你不要对别人说。”九华神女语气端凝,“婉婉在的时候,曾经对我说过,青鸾不喜欢花朝,全是因为真皇陛下的缘故。” 霖幻心里打了个转,只一听,便心下全明白了。 说白了,还是因为,当年真皇陛下,太伤了雪后的心。作为雪后最亲近的人之一,青鸾自然不喜欢花朝。 “婉婉跟我说过,花朝这孩子,最听罗浮的话。你若是有机会,还是要抽空和罗浮,多多说上几句才是。你们原本就是旧识,想来说上几句,也不算是什么难事的。”九华神女语气平静。 霖幻十分为难地低下了头。 “我和罗浮神君,不太熟悉。” “那罗浮,和谁比较熟悉一点?”九华神女问道。 “当然是雪后了!”说完,霖幻便有点懊悔,雪后已经去了三万多年了,自己说这话,实在是十分多余,“不过,花朝那孩子,对罗浮神君,是十分信任和敬重的。” 九华神女笑道:“哎呀,本来呢,你是来找我说渊禾的事儿的!怎么我倒给你,说起花朝的事情了!你饿了没?我们开饭吧!” 霖幻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 有的时候,心里有了什么事儿,找个人说说,便什么事儿也没有了。 两个人都觉得心情不错,欢欢喜喜吃了饭。霖幻便提出要走。 九华神女还想多问,霖幻便笑道:“我呀,也听您的劝,去罗浮山多多走动才是呢!这有的时候,就是要多多走动,感情才会深呢!” 九华神女笑着送她出门,还说道:“等神君回来了,我和他一道去桃止山去喝酒去!可要把你们家的酒窖里的酒喝光了才是!” 霖幻哈哈大笑,道:“行呀,盼着您和神君一道来呢!” 两人笑嘻嘻地分开了。 霖幻来到了罗浮山下的时候,还有些犹豫。自己和罗浮神君这个人吧,讲真,还真没有什么交情的。一时贸贸然来找他,说着凌霄殿的事情,似乎也不是怎么妥当的。 这一会儿要是见了面,自己要怎么开口呢?! 正犹豫着,忽而看见了一身青衣如碧的姑姑,站到了她的面前,笑道:“霖幻,你怎么来了?” 霖幻连连笑着打招呼,道:“姑姑,我来向您打听打听一件事儿!” 青鸾很是诧异。 自从雪后去后,霖幻很少来到罗浮山来,不年不节的,很少能够在罗浮山见着她。 从前不觉得有什么。到了如今,她也想明白了。霖幻和雪后,最是交好的。雪后去后,她可能也是为了避嫌。 要是她说,其实大可不必这样的。他们这些从凡尘里就交情深厚的,到了九重天上,走动的频繁些,本来也就是人之常情的。 她仍旧是用着从前在凡间的时候的礼节,招待了霖幻。 这样的举动,让霖幻心里头欢喜不已。她开门见山道:“姑姑,您看,我们家渊禾,要娶什么样的女子才合适呢?” 青鸾见她还是从前有一说一的性子,脸上的笑容,也深了几分,笑道:“这样的事情,还是要问渊禾比较好的!” 霖幻眉头微蹙,道:“可我见着,渊禾那孩子,像是没有喜欢的人一样的!” 青鸾似笑非笑地望了她一眼,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到底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姑姑,您可是有什么好主意的?”霖幻笑着问道。 青鸾笑道:“早前我见渊禾和青夕那丫头,似乎相处得十分不错的。要不,在鸾族挑一个?” 第142章 相请 霖幻笑着打哈哈,道:“哎呀,看您这说的,这鸾族的姑娘,我一共就认识两个!偏生吧,这两个人,还都嫁得十分不错。一个,嫁给了赫赫有名的罗浮神君,还有一个,嫁给了凌霄殿里的小天君呢!” 青鸾笑呵呵地看着她,没有多说什么。看着她的眼神,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亲切与纵容。 大概是见着了三万年前的那样的惨烈。青鸾觉得,自己如今,对于从前的故人,都有着一种十分亲切的纵容与宽厚。 霖幻很少见到青鸾这样。印象之中,她是个冷民冷心的性子。除了雪后,对待其他人,总是一副淡淡的样子。还是头一回,见着青鸾这个样子。 大概是因为成了亲,又有了孩子,性子变得更加宜人了些吗? 哎呀,管那些干嘛呢!她心情大好,大着胆子说道:“以后这事儿,少不得要姑姑帮着看看才是。我们家渊禾——您从前也是认识的!” 青鸾笑道:“好说好说,你打哪儿来,吃过饭没有?要是没有,我让厨房给你重新做饭?” 她们这些在凡尘里熟识的人,平素相交,有一个十分不错的好处。那就是,大家都保持着旧日里的习惯,你爱吃什么,我爱吃什么,变化都不怎么大的。平日里,要是串个门子什么的,是最容易吃到一块儿去的。 霖幻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深了几分,道:“知道姑姑心疼我们这些小辈!不过呀,我是在苍梧山那边过来的!神女怎么不待见我,也是会留我吃饭的!这段饭,我下次再来吃吧!洛山王妃说是今日要到我那里串门去了,我这便不多留了!” 家里有客人的时候,实在是不太好在别人的家里面,逗留太长时间的。青鸾自然是知道这个的。 “洛山王妃最近怎么老是往你那儿跑呀?”青鸾问道。莫非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霖幻哈哈大笑,道:“姑姑,您这可是问对了人呢!您可知道,洛山王妃,缘何收了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做了弟子呢?还是个男弟子,而且,听说,于剑术上的造诣,简直是糟糕得不行的!” 青鸾果然露出了一副十分感兴趣的模样来,笑道:“我听说过一些。说是青桐和青冥打了一架,建议他到洛山王妃门下去学剑术的。倒是没有你知道的这么全的!” 霖幻道:“还不是因为,青冥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的!竟然让我们桃止山的琉璃盏,认了主!正是因为这个缘故,洛山王妃才没在意青冥他道心未成的。” 青鸾恍然,笑道:“原来是这样!洛山王妃,也是个十分爱才惜才之人!” “那可不!”霖幻笑道,“我的好姑姑,霖幻再不走!怕是神荼要提着刀来抓我回去了!” 青鸾笑着道别,放她走了。 霖幻才回到桃止山,便听得一阵笑语殷殷,不免有几分诧异。这洛山王妃,自己与她,也不算熟稔。不过,这个人呢,其实啊,骨子里,也是个冷面冷心的人!哎,认真说起来,这些雪阁里的人,哪一个,不算是冷面冷心的?就是自己,看着是一副笑盈盈的样子,爱说爱笑的性格,其实,真到了关键的时候,自己也是个冷面冷心的人呀! 难不成,桃止山,还有其他的客人来着? 她才刚进门,便听得一阵欢欣的声音说道:“娘娘可算是舍得回来了!” 她抬眼望去,便见到了一声蓝衣的汀蓝仙子,以及坐在她身旁的一身青衣的青夕,还有坐在青夕身旁的,一身浅紫色衣裳的洛山王妃。刚才说着话的人,不是汀蓝是谁? 说起来,汀蓝这个孩子,看着是一副冷面冷心的样子。与自己相处时,却最是能放得开的。比起雪忆那样的活泼好动,还要投自己的脾气。 这青夕也好,洛山王妃也好,与自己认识的时间,比起自己和汀蓝仙子认识的时间,要久的多了。他们二人,从未和自己,有过像汀蓝这样的,与自己讲话的。 有的时候,一个人和另一个之间的关系,也许,在见着的第一面,便已经决定了。 “你今日怎么是一个人?”霖幻笑呵呵道,“雪忆和菩提呢,都不要你了?” 汀蓝笑道:“我这是奉了师命,来请娘娘去雪阁一叙的!” 青夕笑着接话道:“妹妹和汀蓝仙子,在我那儿歇着呢!”说完,她深深看了一眼汀蓝仙子。 霖幻也看了看她。 汀蓝大大方方道:“前几日,师尊吩咐我出门了一趟。” 霖幻这才和众人见了礼。因不见渊禾,浣夏和神荼,霖幻笑道:“怎么就你们三个在?” 汀蓝笑道:“冥君带着渊禾仙君,去找浣夏仙子去了。听说浣夏仙子被困在了什么沼泽什么的。” 管她什么沼泽的,只要神荼和渊禾出面,应该问题也不大的。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只笑着对青夕说道:“夕光你倒是桃止山的稀客!”又对洛山王妃说道,“王妃今日来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 洛山王妃笑道:“我的事情,也不算是什么大事情。阿婵那丫头找你,不如你先去雪阁去?” 汀蓝神色微松,十分感激的看了一眼自己师叔祖。 霖幻笑道:“也好,我们一道去雪阁吧!” 三人正要起身,忽而,听得一阵震天的响声。汀蓝大惊!这样的声音,似乎在哪儿听过一般! 洛山王妃色变,立刻用结界护体,神色凝重,道:“快,我们快去雪阁去!” 洛山王妃捏了个诀,结界便开始瞬移起来。 一阵目眩之后,很快,便到达了雪阁。几人站在高台之下,看着高台上的素衣的女子,眉头微蹙,端坐在高台之上,眼睛紧闭。 汀蓝大惊! 发生了什么,师尊竟然独自端坐在高台之上! 小殿下和菩提师妹,怎么还不回来呢! 正一筹莫展的时候,忽然见到一白一紫的两个身影,出现在高台之下。 似乎没有注意到,高台之下,有这么多的人,好一会儿,雪忆方才站稳,道:“汀蓝,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眼珠子一转,便看见了云若师叔祖,并着冥妃娘娘,都在高台下站着。她连连拉了自己的小师妹,给两位行了礼。 第143章 剑气 汀蓝神色凝重,道:“小殿下,你和师妹,怎么这会儿才回来?” 雪忆快人快语道:“我和小师妹在凌霄殿吃过午饭,陪着嫂嫂聊了会儿,觉得困倦,便在凌霄殿睡了个午觉。午觉还没有醒来,便听得了师尊的召唤,这便和师妹飞速回来了!师妹是从无妄海回来吗?” 汀蓝摇头,说道:“我从无妄海回来大半天了。因为姑姑来给师尊送梧桐酒,便和姑姑聊了许久。后来,又拉着我说了些话,接着,便让我去桃止山请冥妃娘娘来雪阁一趟,再然后,我便见着你回了雪阁了!” 她的语气真诚,雪忆不疑有他。 说完了之后,汀蓝心里便有些打鼓。师尊训斥自己的事情,她实在是说不出口的。简短地说了事情的经过,便足够了。她想,雪忆小殿下,肯定是对自己被师尊训斥了的事情,不感兴趣的。她更感兴趣的,应该是关于青桐帝君的事情。 这样想着,她的心,变得笃定了起来。 汀蓝打量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师妹。紫色的衣裳,比起云若师叔祖的身上的颜色,要深一些。比起香芋紫,又要淡一些。这样的颜色,十分地别出心裁。看了,也让人觉得欢喜。在这样的要紧的关头,她一脸镇定,神色之间,十分地安静,柔和。这样看起来,便有几分从容淡定的味道来。 比起雪忆小殿下的真性情的流量,这个小师妹看着,似乎要更加能够担事儿一般。 雪忆听了,面色缓和了几分,道:“师尊有没有说什么?” 汀蓝摇了摇头,道:“师尊只说要我去桃止山请冥妃娘娘。” 雪忆面色一沉,道:“看来着多半是意外了。” 她说着,便看向了这些人之中,资历最长的洛山王妃。 “云若师叔祖,您说,我们现在要怎么办才好?” 洛山王妃眼神锐利的看向了这个白裳的小娃娃。是在自己视线里,逐渐长大的小娃娃。从最初的,粉雕玉琢的可爱的团子的模样,逐渐长到了三万多岁。当您,师尊不告而别的时候,雪后也不过才三万多岁呢! 想起了从前的事情,她不由得心情复杂。 这么多年来,她对这个孩子,该训斥的也训斥了,该提点的也提点了。 可看看刚才,就连雪阁的一个新近的小弟子,表现得也比她这个雪阁的大弟子,要从容得多了。 或许,自己从前的想法,都是不太正确的。对于自己唯一的师姐来说,看着这个孩子,快乐地长大,或许,是一件更好的事情。 雪阁大祭司的道路,太过于孤独,太过于清冷,太过于决绝,未必就是适合雪忆的道路。 心中亦是柔肠千转的霖幻,眼底闪着些许的泪光,看着雪忆小殿下,好半晌,都说不出话来的。 洛山王妃一改往日的严厉的口吻,笑道:“要是我不在这里的话,你打算要怎么办?” 雪忆十分惊讶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向来严厉的云若师叔祖,喃喃道:“我要出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汀蓝师妹,则去罗浮山搬救兵来,菩提师妹,就守在这里便好!” 洛山王妃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赞许,看着眼前的白裳的小女孩,心下也有几分欣慰。 这个孩子,性子跳脱,胆子又大,举手投足之间的神采飞扬,和自己的唯一的师姐,几乎没有共同点。她大概是更加像她的父亲的。 如今,听得她这样的安排,洛山王妃觉得也算是满意。 小殿下性子最是跳脱,平素的修炼,又是不怎么用心的。就是对待雪阁的很多事情,她也都懒得去想的。好在,今日在紧急危要的关头,她能够这般考虑,到底还是有几分赤诚之心在的。 她是个敢于承担的孩子!她选择去了最危险的地方,让师妹们一个镇守雪阁,一个去搬救兵。这样的态度,怎么能不让人欣慰呢! 在雪后去后,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越是有头有脸的神仙们,便越是对她亲厚,对她宠爱。在这样的情况下长大的她,还仍旧是个这样的胸中有丘壑的孩子,实在是让人欣慰。 洛山王妃看着雪忆的目光之中,带着几分赞赏,道:“就按你说的做!不过,你一个人,怎么好单独去那样危险的地方去!我让汀蓝陪着你一起去!我和你幻姨,一起去搬救兵去了!” 雪忆第一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师叔祖,对自己的信赖和赞许。她目光变得格外明亮,道:“那就有劳师叔祖和幻姨了!” 她可是从来都是叫霖幻姐姐的。今日师叔祖这样给自己面子,自然是不好不给师叔祖面子的,随着师叔祖叫上一句幻姨,也没什么不妥的。何况,自己的那个便宜的天君哥哥,可从来都是叫幻姨的。还有自己的嫂嫂,也是叫幻姨的! 霖幻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不过一瞬,很快便恢复如常了。 汀蓝和雪忆,辞别了两人,又殷殷地嘱咐着菩提,守护好雪阁,这才出门。 刚刚出门,便看见了远处,有一道金色的剑气,直奔雪阁而来。两人大吃一惊,立刻阻挡着那一道金色的剑气。 汀蓝立刻下意识地在心底默念着那套心法。 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遥远的声音,在轻轻地叫着她的名字! “汀蓝,汀蓝,汀蓝——” 汀蓝只觉得脑子发胀!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眼前,忽而出现了一片蔚蓝色的海水,海水边上,是纯白色的沙滩,纯白色的石林,石林里,有两个人,一个男人,一个女人。男人穿着玄色的衣裳,身材魁梧,看不清面容。女人,穿着暗红色的衣裳,笑容明媚,气质绝伦。在自己的脑海里,闪过一张漂亮的脸!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女子!女子的耳垂上,垂着一个金色的菩提果模样的耳坠,随着风声,轻轻飘舞! 她是谁呀!她还来不及细看,那场景,已然消失不见了! 真是奇怪! 雪忆看着那道剑气,越来越炽盛,心下大惊。再一看身边的汀蓝,竟然摇摇欲坠,要晕倒了的样子!实在是令人惊骇! 雪忆当机立断,立刻布了一个透明的结界。 汀蓝的脸上,布满了豆大的汗珠。一滴一滴的,看着令人心惊。 第144章 暴雨 “汀蓝,你怎么了?”小殿下关切的声音,在汀蓝耳边响起。 “没怎么,就是觉得有点晃眼睛。” 炽盛的剑气,凝成了一道金色的光芒。隔着结界,汀蓝也可以感觉到,那剑光,不是简单的剑光。 明亮而醇厚的感觉,在心底弥漫。 冥冥之中,似乎曾经认识一个这样的人一般。 青黛色的远山,在记忆之中,变得模糊而遥远。在在青黛色的山中,有一个玄衣的男子,漫步其中,冲着自己,笑容明亮,眼神温柔。 是谁呢? 那样的一个人。看不清楚脸。 会是自己的一个故人吗? 自己才不过五万多岁的年纪,在妙华境生活了两万多年,在雪阁生活了三万多年。在雪阁的时候,是自己最平静的时光。在妙华境的时候,是自己最欢乐的时光。 自己在乎的人,也挺多的。有妙音仙子,还有青冥帝君。还有雪忆小殿下,还有师尊,还有青桐帝君还有姑姑,还有大师伯,还有云若师叔祖——好多的人呀! 印象之中,着实是没有这样的一个青黛色的山,还有一个玄衣的人的。 真是令人费解。 不过,最近在自己的身上还真发生了不少,令人费解的事情的。 “你到底是谁?” 冰冷的声音,在识海中想起。 一片黑色的死亡谷,还有一个黑色的人影,在自己的脑海中出现。 是九魅,又要来了吗? 她觉得头,钝钝地痛。这样的痛,和之前的痛,不太一样。就是觉得,好像有一种混沌初开的感觉一样。 像是有什么香气,在自己的鼻尖,弥散着,弥散着。 “汀蓝,你不要吓我!”雪忆焦急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响起。 汀蓝听见自己的声音,变得十分地陌生: “雪忆,撤了这结界。” 雪忆十分惊骇,道:“师妹,你怎么了?你魔怔了吗?” “撤了这结界。”汀蓝的声音,有着平日里没有的冷淡和坚持。 雪忆大急,无奈之下,只得撤了这结界。 接下来,雪忆便看见了自己这一生都不会忘记的场景。 一身蓝衣的汀蓝师妹,眼神决绝,面容凛冽,以一种前所未有的姿态,飞向了那道金色的剑光。 雪忆面色微变,大声喊到:“汀蓝!” 周遭所有的颜色,所有的声音,都在顷刻之间远去了,远去了。 风声变得很静很静。安静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诡谲。内心之中,有一种偏执的召唤传来。这样的召唤,让自己的心,都漂浮起来。 仿佛成了一个没有支点的存在。 她,到底是谁呢? 她也不太清楚了。 内心那个清楚的声音,忽而变得芜杂,变得慌乱而不堪。 迷茫,一望无际的迷茫,几乎要将他吞噬。 她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睛之前,她看到的,是一道醇厚的金光。那光芒之中,有一片青黛色的森林,青黛色的森林之中,有一个伟岸的男子,在冲着自己微笑。 那个男子的面容,看不清楚。她真想要看清楚呀! 曾经芜杂荒芜的岁月之中,她也如小女儿一般,期待着与自己命中注定的那个人。 就要看见那个人了吗? 可是那个人,到底是谁呢? 她很想要看清楚。 她闭上了眼睛,追寻着那道金色的光芒。 一团雪白的孩子,在后面追逐着她。下意识的,她害怕那样的一道金色的光芒。雪忆心里的害怕,驱使着他,往前拉住汀蓝。 才追了几步,忽而,那道剑光,发出了骇人的剑气。雪忆被震退了好几步!!! 真是怪哉! 那到底是什么呀! 青桐哥哥,怎么还没有来。 自己和师妹,也没有走得离开雪阁很远呀! 还有,罗浮神君怎么没来?! 大师伯怎么也没有来呢?! 还有姑姑呢,云若师叔祖呢?! 她们,怎么一个都没有来呀?! 早知道会这样,当时在雪阁里,自己就不应该这样的大包大揽的。 看见师尊那样不同寻常的样子,她的心里,是十分害怕的。 身为雪阁大弟子,即便是十分地害怕,也必须得上。 比起在唾沫之中,没有尊严的死亡。她想,她还是更喜欢,壮烈地死去。 一如自己的母亲,为了很多人的福祉,而选择了永远地离开。 想起这些有的没的,她的心情,慢慢平复了下来。 在那一片金色的光芒之中,她赫然看见,汀蓝师妹,被这道金色的剑光所击中!!! 击中之后,更加令人骇然的是,那金色的光芒,将汀蓝师妹,完完整整地包裹了起来!!! 似乎想要将人吞噬一般! 雪忆吓了一大跳,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她提剑而起,想要将那剑光击碎。那剑光一震,她的身体,开始极速下落。跟着她一起下落的,还有被金色的光芒,层层包裹着的汀蓝师妹。 她很是害怕。看着汀蓝不省人事,心中的那种豪情,被激起来了。她运转着自己周身的力量,想要将这种局面改变。 极速下落的时候,她想起来自己曾经很喜欢的一个方法。 下落的时候,一定要知道,阻止不了下落,那么,就一定要去适应这样的下落才是。 她闭了眼睛,努力地让自己,适应这样的下落。 没过多久,果然,身体和心灵,都开始变得轻盈了起来。 她开始掌握了主动权。 睁开了眼睛,又看见了被裹成了一个金色的蚕蛹模样的汀蓝师妹。雪忆心一横,使出了自己的八分的力气,拼命地,想要救出被困住的人。 巨大的落石的声音,恍若狮吼一般的声音,夹杂着暴雨,顷刻之间,扑面而来。 那金光闪闪的蚕蛹一般的存在,被雨水不知道冲到了哪里。雪忆被石块击中了手臂。雪白色的手臂,被殷红的鲜血,染成了一朵又一朵的凄厉的花。 白裳的小孩子,在暴雨之中,艰难地行走着。雪白的衣裳,已经残破不堪,鲜红的花朵,犹如罂粟一般,开满了她的纯白色的衣裳。 一张雪白的小脸,目光之中,满是坚毅之色。 这里,会是哪里呢? 回答她的,只有如注的暴雨声。 第145章 蝶衣 脆弱的结界之中,白裳上开满了血红色的花朵的女孩,步履蹒跚得犹如七老八十的老妪。 雪忆看着结界之外,乱石飞舞,暴雨如注,心中寒凉无比。 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里,又是在发生什么? 还有,汀蓝去了哪里呢? 与此同时,从来都是风和日丽的妙华境,此刻,也是暴雨如注! 更加令人骇然的是,那素来被妙华境视为圣水的那个犹如镜子一般的湖泊,忽而发起了脾气! 湖面开始碎裂开来!湖泊之中的水,开始在妙华境之中,胡乱地游走! 妙华境的制衣的地方,在湖水和暴雨的双重打击之下,已经变得七零八落了! 大总管急急地跑去了大殿,去找妙华境的帝君,青冥帝君去。 哪里知道,才在半路上,便被暴雨冲走了!眼看着,自己就要到那个如镜子一般的湖泊之中去了,一不小心,忽而抓住了一片海棠花! 哦,这海棠花,还是当年妙音仙子座下的那个小地仙,叫什么来着,哦,好像就是那个叫羽幻仙子的种下的。 说来也奇怪,那纯白色的花瓣,似乎拥有一种奇异的力量一般。不仅没有让这位大总管,滑落到湖里去,还顺顺当当的,将人送到了妙华境的大殿的门口。 此刻,大殿的门口,已经站满了人!大家在一起,像是叫着门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大殿的门,居然紧闭着! 大总管心中骇然极了! 帝君怎么回事啊??! 他要放弃这妙华境的这所有的人吗? 大总管这样想着,心中却在艰难地摇头着。帝君他,他一定不会这样的! 其实,很多年前,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妙华境是很穷很穷的。后来,帝君成了帝君之后,便开始管着妙华境的所有的事物。因着妙华境得天独厚的气候环境和物产资源,帝君决定开始打造妙华境的服装特色。 这才有了后来,妙华境的衣裳,在整个九重天的名声来。 这才使得大家的日子,都变得不错了。 神仙是有很多个的。而神仙们的生活,也是各有各的不同的。 妙华境从最开始的默默无闻,到现在大家都争着来这儿买衣裳的地位,其中,帝君他老人家,付出了多少的艰辛呀! 好不容易,遂了心意,娶了个自己喜欢的帝后,没承想,不过几万年,便在妙华境灰飞烟灭了。还好,留下了两个极为不错的孩子,以后帝君也是有香火的人了。 大管家伤春悲秋地站在人群之中好一会儿,方才看见青衡从人群之中冲了出来,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道:“叔,陪我走一趟??九重天吧!” “你弟弟呢?”大管家关切地问道。 青衡面露难色,道:“弟弟一直和父君在大殿里,一直没有出来!” 大管家只觉得双膝一软,说不出话来。 青衡哪里顾得了其他,直接将人提起,就出了妙华境。 此刻,在另一片暴雨之中,蓝衣的女子,凝神端坐,面容平静。 她闭着眼睛,感受着体内的那股子醇厚的力量。这醇厚的剑气,似乎,在指导着自己修行一般。 暴雨和乱石,似乎都对她没有任何的影响。在醇厚的力量的指引之下,汀蓝感觉到自己的身心,都变得格外地轻盈起来。 内心之中,似乎有一种特殊的,召唤的力量!那召唤的声音,似乎带着穿透千古的力量。 温柔的呢喃,睡梦中的呓语,似乎变得轻柔起来。 自己,到底是谁呢? 冥冥之中,没有人,能够回答她。 似乎,这个问题,也许,只有未来的自己,才能够回答吧! 醇厚的剑气,在她的识海之中,走过一遭之后,便凭空而去。什么也感觉不到了。 端坐的蓝衣的女子,睁开了眼睛。 耳目清明之际,她立刻布上了一个结界。如同群魔乱舞的石头,还有如注的暴雨。 这是哪里? 自己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还有小殿下,去了哪里呢? 她在结界之中漫步着。 忽而,看见了一末暗红色的衣角。 好奇心使然,她立刻去找寻那一角衣裳的来源。 顺着暴雨,顺着乱石,顺着那一点醒目的红色,她看到了令人惊心动魄的一幕! 在暴雨之中,躺着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汀蓝只感觉到自己的喉头发紧! 在结界之中,汀蓝目瞪口呆! 眼前的人,会是谁呢? 这个,难道,是那位如凰大祭司的遗体吗? 站在结界之中的女子,十分恭敬地给那个躺在乱石之中的女子行礼。 不管是与不是,总归是自己的前辈。态度谦卑一点,总是没错的。她这样想着,神色之间,便愈发地谦卑了。 她向着那个躺在乱石之中的女子,一步一步地靠近。 飞舞的乱石,如注的暴雨,似乎都没有对这个暗红色衣裳的人,有过一丝的影响。她仔细看了看,发现这女子的耳朵上,还垂着一个菩提果形状的耳饰。那耳饰闪耀着金色的光芒。淡淡的颜色,和这里的乱石和暴雨,有几分格格不入。 汀蓝努力地回想着,那日在无妄海看到的那一尊石像。她已经不确定,到底又没有戴着耳饰了。只是这一身暗红色的衣裳,实在是太像了。 她这么些年来,从未见过有人爱穿暗红色的衣裳的。唯一见过的,便是从罗浮神君口中听说的如凰大祭司了。 这两件事情放到一起,就容易让人联想。 要是不是如凰大祭司,还会是谁呢?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那些石头,似乎更加密集了。汀蓝继续往前走了一步,已经站在了那女子的身侧。 作为雪阁的祭司,见着神仙的遗体,会下意识地,将这个安顿好,放置在水晶棺里,安置在往生湖里。 事实上,汀蓝也是这么干的。 不过,手指还在结界之中,只动了一半,汀蓝便看见了,一群暗红色翅膀的蝴蝶,出现在那暗红色的衣裳的上面! 蝴蝶飞了一圈又一圈,久久的,不肯离去!!! 汀蓝刚刚抬起的手,下意识地放下了。 暗红色衣裳的女子,暗红色的衣裳上面,有着暗红色翅膀的蝴蝶,飞呀飞呀飞…… 第146章 化蝶 汀蓝看呆了。 暗红色翅膀的蝴蝶,和暗红色的衣裳,融为了一体。就仿佛,那暗红色的衣裳,是又这些暗红色的翅膀做成的一般! 暗红色翅膀的蝴蝶,如果不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看到的话,还是很美的。 在这样的情况下看见,只让人觉得,有些凄美。 明明是很漂亮的蝴蝶呀! 怎么就甘心做了衣裳呢? 正思忖着,那暗红色的衣裳上,出现了更多的蝴蝶。蝴蝶飞呀呀,飞着的蝴蝶,一层又一层,似乎要将这个女子,层层包围着! 那暗红色的衣裳,似乎已经被这些暗红色的小生灵,所包围。 蝴蝶,真的可以做成衣裳吗? 要是雪忆在这里,一定会想起自己的嫂嫂,给自己讲的那个凄美的凡尘里的故事。 传说之中,有一个十分漂亮而聪慧的女孩子,为了和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在一起,女扮男装,去学堂里读书。后来,学成归来之后,她不顾家人的反对,要嫁给自己倾心的人。然而,命运弄人,她不得不迫于家族的压力,嫁给一个当地十分有权有势的大财主的儿子。她难过极了,乞求上苍,让她和自己所爱之人,能够生生世世在一起。为了阻挠这个女孩子和她倾心的人在一起。那个据说是马姓的土财主的儿子,派了杀手,杀死了那个男孩子。女孩子悲痛欲绝之下,迫于无奈,答应嫁给了这个马姓的土财主的儿子。 后来,发生了十分有戏剧性的一幕。在迎亲的路上,那个女孩子,在路过自己所爱之人的坟墓的时候,毅然决然地跳入了这个墓。据说,女孩当场跳入了墓地之后,变成了蝴蝶。 那蝴蝶,会不会是有着暗红色的翅膀? 雪忆不知道。 汀蓝更不知道了。 这些暗红色的蝴蝶,有着一种让人说不出来的感觉。 身为雪阁的祭司,她有着自己的职业素养。将这仙体,放在了水晶棺里,然后放置在往生湖里。自己身为一个雪阁的祭司的事情,便算是完成了。 自己,能够完成吗? 本来是信心满满的。对于雪阁的祭司们来说,收容仙者的遗体,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责任。 看着这一圈又一圈,飞舞的蝴蝶,她实在是不忍心。 不如,等待这些蝴蝶,飞走了再说吧! 她这样想着,便静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这些蝴蝶,飞呀飞呀飞。 最开始,这些蝴蝶飞得很慢很慢。接着,慢慢地,开始变快了。再接着,非得更快乐。越来越加快的速度,犹如一个又一个,暗红色的幻影。 汀蓝站在那里,从最开始的无措,已经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焦灼。 这些蝴蝶,会不会,有什么问题呢? 她内心里,很是有几分忐忑。 等待着这些蝴蝶飞得倦了的话,赶紧把这个遗体,收在水晶棺里吧! 她有些害怕。 直觉告诉她,这些蝴蝶,似乎不是什么善茬。 或许,是自己太过多心了。 也许,这些蝴蝶,只是化成了那件暗红色的衣裳而已。 对,一定是这样的。 暗红色翅膀的蝴蝶,暗红色衣裳的女子。暗红色的翅膀,覆上了女子的眼睛,覆上了女子光洁的额头。在蝴蝶飞舞的暗红色之中,露出了一双雪白的赤足。 好漂亮的一双足!雪白的颜色,纹理分明,散发着柔和而细腻的光泽。光洁的脚踝上,有着淡淡的金黄色,在暗红色的蝴蝶的翅膀之下,格外的晶莹。 似乎是什么金饰一般。 呆呆地看着这样漂亮的一双脚,好久好久。汀蓝才收回了自己的目光。那些层层叠叠的蝴蝶,飞呀飞呀飞呀飞,似乎越来越多了。 得赶紧想个办法才是呢! 既然是如凰大祭司的仙体,那得好好地用个漂亮的水晶棺装着才是。她思忖着,便从自己的袖中,取出了一副自己认为,最好看的水晶棺来。 哪里知道,才刚取出那个水晶棺,那些暗红色翅膀的蝴蝶,忽而四散开来。飞翔着的速度,越来越快,令人眼花缭乱! 覆在少女的眼睛和额头上的蝴蝶,忽而飞起来,还发出了十分凄厉的声音——就像是,婴孩的哭泣一般! 汀蓝吓了一大跳!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在惊愕之中,发生了令她更加惊愕的事情! 恍然之中,她看见了那个女子的脸——和自己的脸,一模一样!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内心,翻涌起惊涛骇浪。不过一瞬间的事情,眼前的女子,已然消失不见了!那些有着暗红色翅膀的蝴蝶,在她的眼前,继续飞舞着,飞舞着,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疲倦。 她伸出了手指,用自己的指尖,去轻轻地触碰着那些有着暗红色翅膀的蝴蝶。 那些蝴蝶,在触碰到她的指尖的那一刻,化为了齑粉,消失于无形。 看着白嫩的指尖之上,有着纯白色的粉末,汀蓝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这是什么呀?这是一些化蝶吗? 暗红色的化蝶?依稀听得小殿下说过,化蝶,是纯白色的蝴蝶。而且,这些化蝶,一般都是主人养着的小灵宠,帮着自己传递消息的那种。 怎么这暗红色的蝴蝶,要在自己的指尖,化为了齑粉呢? 她惊骇不已。 令她更加惊骇的事情发生了! 那些暗红色翅膀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飞向了她的指尖,仿佛从容赴死一般! 暗红色的蝴蝶们,排着队,一只接着一只,飞向了她的指尖!接着,在触碰到了她的那一刻,化为了齑粉! 天啦! 这些暗红色的蝴蝶,是封了吗? 汀蓝大急! 她连连往后退了几步! 那些蝴蝶,似乎被某种力量指引着一般!即便是如此的后退,十分明白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场,也丝毫没有能撼动这些蝴蝶半分。 这些暗红色的蝴蝶,似乎找到了一种新的玩法一般。一只接着一只,飞向了汀蓝的指尖。在汀蓝无措的时候,化为了齑粉。 那些蝴蝶,一只接着一只。从容赴死的模样,一如多年前,那个总是一身暗红色衣裳的女子。 这些化蝶,是在寻找着什么吗? 还是,已经寻找到了一点从前的痕迹,所以在所不惜吗?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些蝴蝶。 同样,也没有人能够回答汀蓝。 在暴雨之中,乱石飞舞的一处山野之中,一个脆弱的结界之中。有一个蓝衣的女子,女子的跟前,一群有着暗红色翅膀的蝴蝶,一只接着一只,飞向了少女的指尖。接着,这些蝴蝶,在少女的指尖,化为了齑粉。 结界之外,暴雨如注,乱石飞舞。似乎,有什么山崖,在向着这个方向,坍塌着。 第147章 蝶泣 暗红色的蝴蝶,似乎有很多很多。 汀蓝有些害怕。她生性纯良,在雪阁里的三万年也好,还是在妙华境的两万多年也好,她从未有过现如今的这样的窘迫的模样。看见美好的生灵,在自己的眼前,化为了齑粉。这样的事情,总是会给人几分冲击的。 这些蝴蝶,疯了吗? 脆弱的结界之中,她的惊骇,显得如此地苍白无力。 这是一个幻境吗? 为何,自己的指尖,还有这些白色的粉末。这些粉末,是什么意思? 这些化蝶,又是谁养的蝴蝶。 心,不由得变得十分地浮躁。 这样的浮躁之中,没有人,能够唤醒那个沉睡了多年的女子。 沉睡呀,沉睡呀,沉睡呀,就让她陷入永久的沉睡呀! 那些将灿烂的光华,藏在了心底的那些人呀!什么时候,你才会苏醒呢? 遥远的呼唤,犹如母亲哄着婴儿般的呢喃。隔着脆弱的结界,汀蓝什么也听不见。 那些要在她的手中,变成齑粉的蝴蝶,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似乎,这一群蝴蝶,便是一只蝴蝶。 蝴蝶呀蝴蝶,你们为什么,要在我的手上,化为齑粉? 你们想要告诉我什么呢? 汀蓝退了几步之后,发现并没有什么实际的用处之后,变得十分地惊讶。她呆呆地站在那里,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这些蝴蝶,到底是谁养的化蝶呢? 这些化蝶,莫非,是将自己认成了另一个人了吗? 她的思绪飞转着。 忽而就想起了那一日,在那个纯白色的山洞之中,那套古怪的茶具,也是十分古怪的,听命于自己。那一套茶具,让那个黑色的影子般的九魅,心惊不已。 该不会是这蝴蝶,也把自己,认成了另外一个人吧?! 那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子,不是如凰大祭司吗? 难道这些蝴蝶,是如凰大祭司当年养的化蝶吗? 化蝶啊,化蝶,你倒是说句话呀! 她又不是如凰大祭司! 要是以后,能够成为雪阁的大祭司,她一定会好好的,负起自己的责任——为了苍生,为了三界,也为了自己内心的那一份执着的追求。 可是自己当年,只是一个小地仙而已。和那样厉害的如凰大祭司,是如何有联系的?莫非,自己便是那个如凰大祭司的转世之人不成? 别逗了吧!自己跳了洗髓池,也没能给自己整出来一个三生三世。唯一的记忆,是自己从前想要刻意去忘记的,关于妙华境的故事罢了。 她如今才五万多岁,对于从前的记忆,唯二的记忆,便是妙华境和雪阁了。至于子混沌未开,灵智未启的那些岁月,自己也记得不得了呀! 真是怪事儿呀! 这些蝴蝶,怕是与那日遇见的茶具一般,也把自己认成了如凰大祭司了。 一点儿也不好玩的! 如凰大祭司或许很好吧!不然,这些蝴蝶,怎么会心甘情愿地,死在以为是自己的主人的面前呢? 她的内心,忽而充满了一种悲悯。 哎呀,这些蝴蝶,其实也很可爱的,就是好像有点儿傻气。如凰大祭司不是已经归于混沌许多年了吗?她肯定是很爱惜这些化蝶的。 可是这些化蝶,似乎一点儿也不领情的样子。真是傻里傻气的! 当年如凰大祭司走的时候,丢下了这样的一群蝴蝶的时候,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汀蓝吐吐舌头,不知道要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面对这些蝴蝶才好。 与此同时,她的内心,又有点愧疚。呃,她真的不是如凰大祭司呀! 这些小蝴蝶呀!你们干嘛这样的,前仆后继的!如凰大祭司,当年肯定是想要让你们活下来的吧! 她手足无措地待在结界之中的角落里,看着这些蝴蝶飞舞着,心情复杂。 这些蝴蝶,怎么好像,不害怕自己的结界呢? 如果自己缩小自己的结界,让这些蝴蝶,和自己分开的话,会不会更好呢? 她这样想着,便立刻动手。 没想到的是,指尖微动的时候,忽而,被蝴蝶身上的一种陌生的力量所伤。嫩白的手指上,开满了触目惊心的血红色的花朵。 这些蝴蝶,是不想要和自己分开吗? 她感觉到了锥心的痛。 奇迹,就在此刻,发生了。 那些暗红色的蝴蝶,飞舞得更加快了!那些蝴蝶,一只接着一只,飞到了汀蓝的手边,触碰到了她的指尖,接着,化为了齑粉。 被白色的粉末,覆盖上的伤口,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凉。 清凉的感觉,仿佛像是一方帕子,又像是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自己的伤口。 汀蓝将手上的白色的粉末抹开,仔细地检查着自己的手。 那些血红色的花朵,已然消失于无形! 这些蝴蝶,是在保护自己呀! 或许,这些蝴蝶,是看在自己,是雪阁弟子的份上吧! 汀蓝禁不住泪盈于睫。 这些傻里傻气的蝴蝶,还蛮可爱的。 她蹲在结界里,看着飞舞的蝴蝶,心中忽而有了主意。 如果可以的话,让这些蝴蝶,开口说话,好不好呢? 她闭上了眼睛,心中默念着那套在纯白色的石洞里,学到的那一套心法。 她记得,在心法的最后一章节之中,拥有着巨大的力量。这样的力量,她从未尝试着去使用过。 如今,自己身处这样的暴雨之中,被这样的不认识的一群蝴蝶,治愈着伤口。 心情莫名有点复杂。 也许这些蝴蝶,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自己,真的能够,心安理得地,去享受这些蝴蝶的馈赠吗? 念头一闪,只觉得头脑清晰,识海明亮。 然而口诀与心法,似乎在那一刻,坍塌,坍塌,极速地坍塌! 哭泣的声音,在结界之中,刺耳而心酸。 她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看见自己手边的那一只蝴蝶,暗红色的翅膀下,落在自己的掌心,湿润的水泽。 蝴蝶,也有眼泪吗? 犹如婴孩一般的哭泣之声,响彻整个结界。 蝴蝶似乎还剩下三只。 当机立断之下,她撤了结界。 已经来不及了。那三只蝴蝶,嘤嘤地哭泣着,触碰到了汀蓝的指尖之后,化为了齑粉。 汀蓝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乱石飞舞着,暴雨如注。石头打在了她的身体上,她浑然未觉。大雨打湿了她的衣衫,打湿了她乌黑的长发——她呆呆的站在那里,宛如木偶。 第148章 幻境 有着暗红色翅膀的蝴蝶,和那个爱穿暗红色衣裳的女子,像是一个遥远的幻梦一般,让汀蓝好半晌都回不过神来。 在自己手里化为了齑粉的那些蝴蝶,和当年那个一心求死,跳入无妄海的那个暗红色的女子,有着如此的相似! 暴雨如注,乱石飞舞。 这里,是一处幻境吗? 汀蓝好一会儿,才从湿漉漉的头发的感觉之中,回过神来。 这儿的雨可真大呀!感觉自己的衣裳,已经变成了一个大的水桶,可以将这些暴雨,装进自己的衣裳里。 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的澡盆之中。 那些石头,像是疯魔了一般,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缓和下来之后,汀蓝便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上,被那些石头打到过的地方,传来钝钝的痛。这些石头上面,像是有什么力量一般。 她艰难地支起了一个结界。 身处在结界之中,能给自己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全感。 运用着最后的一点力量,将自己的身体,变得干净而清爽。那些被暴雨淋湿的头发,也变得干爽了起来。 身处在脆弱的结界之中,有一种莫名的安心。 无论走到哪里,只要自己还拥有力量,那么,便可以什么都不用怕的。 怕就怕,到了一个不知道什么的地方,比如死亡谷那样的,然后自己的修为,还在那一刻,莫名其妙地消失了。那样的境地,最是令人害怕的。 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轻盈了起来。 这里,管它是哪里! 只要自己还拥有力量,便什么都不是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当务之急,便是如何保全自己,还有就是,如何回到雪阁去。 她阅历浅,年纪又轻,经的事情也少,还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情景。在这样的敌我不明的险境之中,保全自己,是最重要的。 倘若能够保全了自己,还有余力,去保全另外的人。就像师尊,或者是当年的雪后一样。那样,便是另一种难得了。 什么时候,自己才能够拥有那样的能力呢? 汀蓝在结界之中,变出了一把椅子来。她静坐在椅子上,目光平静地看着这窗结界外的景色。 雨下得很大很大。雨滴落在了地上,飘起了一层又一层的雾气。这里的地上,似乎也是不怎么平整的, 汀蓝努力地回想着,当时石头打在自己的身上,是什么感觉。 那是一种被力量所操纵着的感觉。真是让人难以判断。 是那些化蝶,残存的力量吗? 她坐在结界里,艰难地思考着。 事到如今,自己要怎么走出去呢? 被力量操纵的石头。还有那些化为了齑粉的蝴蝶。那些散落的石头,如此地诡异。队伍十分地整齐,整齐得犹如一个又一个的小战士。 汀蓝觉得自己可要确定了,这里,应该是一处幻境。 那么,她之前遇见的那个山洞,会是幻境吗? 幻境之中,只要能够找到那个最关键的位置,那么走出去,便不是什么问题。 在这个幻境的另一边,一身白裳的小女孩,蹲在结界之中,瑟瑟发抖。 雪忆很少经历这样的事情。往往有这样的事情,也是有不少人,会挡在自己的前面。 青桐哥哥,你在哪里呢? 每次自己闯祸了,她的身边,都会站着青桐。 这一次,他去哪里了呢? 脆弱的结界之中,雪忆的嘴唇发白。暴雨下得太大了!乱石飞舞着,有一种诡谲的凄美。 这到底是哪里? 如果是自然落下的石头,不会有这么整齐的。 雪忆立刻就确定了,这里,是一处幻境。 走出幻境的方法,无非就是两种。一种,便是找到这个幻境之中的“眼”,另一种,便是找到这个幻境的边界,破了这个边界,走出去。 幻境的边界,往往都是很机巧的。 看着飞舞的乱石,她心头一跳。 那些石头飞舞的痕迹,是不是,就是幻境的边界呢? 想到这里,雪忆当机立断,撤了结界。任由暴雨,打湿了她雪白的衣裳,打湿了他黑色的头发,打湿了她雪白的赤足。 她凝神定住了一颗乱飞的石头,接着,将自己的心绪变缓,跟着这石头的路径走。 在一片暴雨之中,她看见了一道白色的光芒。 是了!这便是幻境的边缘的地方。她立刻跟着那道白光,飞跃而出。 果然,眼前的暴雨,眼前飞舞的乱石,全都不见了。入目,是一片青黛色的树林。 这是什么树呢?心形的叶子,青黛色的颜色,还有几分高大呢!在葱郁的树冠之间,还挂着些碧绿色的果子! 啊,看清楚了! 那是菩提果。 菩提树的林子? 莫非,这里,是紫微宫不成? 雪忆想通了此节,步子放缓了许多。脸上的神情,也淡定了许多。她转了个身,捏了个诀,稍稍地收拾了一下自己。 自己的这位大师伯,是位喜欢干净整洁的神仙。在这种时候,还是投其所好比较好。 雪忆这么想着,便愈加从容了起来。 沿着脚底的小径,往前走着。眼睛往小径上一扫,还可以看见点点的青苔。碧绿色的颜色,看起来有些年深日久了。 看来,这个林子里,少有人来。 难道,不是紫微宫里的菩提树林子吗? 不会吧!印象之中,似乎,只有紫微宫,种了菩提树的。 哎,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于年轻了,还是有许多的事情,自己不知道吧! 雪忆没再多想,继续往前走着。 要是能走到紫微宫里,那就好了。要是告诉大师伯,自己从一个幻境里走了出来,大师伯会不会很惊讶呢? 其实呢,没有青桐哥哥,自己一样,可以把什么事情都做得很好的。 只是,有了青桐哥哥珠玉在前,自己做什么事情,好像都少了几分颜色似的。 白裳的小女孩,踢着脚边的一枚褐色的石子,面上有几分不虞。 青桐哥哥,去哪里去了?怎么还没有找到自己呢? “何人擅闯禁地?!” 威严的声音,在菩提树的林子的上空响起,吓了雪忆一大跳。 什么??? 禁地??? 开什么玩笑呀! 她不过是从一个结界里出来而已,怎么就走到了禁地来了? 这人到底是谁呀?声音这么威严,像是见也没见过的。从来没有听过这样的声音呀! 莫非,自己又惹了,不该惹的人不成? 第149章 禁地 雪忆一脸纠结。 自己平时闯了祸什么的,总是有人兜着的。 看着自己的母亲的面子,从雪阁里算起,到罗浮山,再到凌霄殿,到紫微宫,哪儿都有人为自己站出来。 就像上次的时候,自己惹了那个叫什么汀伊的仙子之后,几乎所有的人,都为了自己而出面,将这个叫什么汀伊的仙子,教训了一顿。 看着有些高冷的罗浮叔叔,竟然亲自去了木须宫,将那个宫都给拆了! 可是解气得很! 现在自己闯了祸了。 青桐哥哥,不在自己的身边呢! 这下可怎么办? 这遍地都是菩提树的林子,难道还有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东西吗? 不过是一片树林子罢了! 紫微宫里的菩提林子里,要多少有多少的! 真是的!也太过于大惊小怪了! 一时之间,雪忆心里,转过千万个想法。 她灵机一动,想要动用自己的仙力,将自己藏起来。 哪里知道,自己的指尖,才动了两下,忽而,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沉重感。 起了怪了,这个地方,似乎可以限制自己的修为。 她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时候,只能自己认怂了。 怕什么呀! 她可是雪阁的大弟子。再怎么说,也是要输人不输阵的。 她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让自己看起来,是一副十分沉稳的模样。 她淡声问道:“请问阁下何人?” 一阵冷笑声传来。 “我是何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闯入了禁地。” 威严的声音,带着不容商量的霸气与冷冽。 这是要干嘛呢? “我也不知道,你这里是禁地呀!”雪忆索性耍起了无奈来。 她才不过三万多岁。不知道这个地方是禁地,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再说了,九重天这么多的地方,哪里会是每一个地方,自己都知道,她是什么地方的! 除了雪阁,除了凌霄殿,还有什么罗浮宫,什么紫微宫,再就是还有桃止山,苍梧山这些地方,其他的地方,自己本来就是不熟悉的。 “你知不知道这里是禁地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的是,擅闯禁地者,杀无赦。”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 语气很是严肃,严肃之中,还带着说不出的威严之感。偏偏这说出来的话吧,幼稚得让人想笑。 雪忆拼命地忍住了自己想要笑出声来的冲动,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是那么不妥当。 “我不是擅闯,我是从一个结界里出来的时候,不小心进来了。” 她的语气,十分地诚恳。 还没等这个人开口,她又说道:“你知道紫微宫怎么走吗?如果方便的话,你将我送到紫微宫好吗?就当我从来没有来过这里好了。” 嫂嫂告诉过自己,像这种说话的时候,听起来就很威严的人,一般都是很好面子的。所以呢,在面对他们的时候,自己就一定要十分地谦卑,语气一定要很温和。 其次呢,这种语气里有着小孩子一般的较真的感觉的人,一定是个十分地讲规矩的人。这样的话,自己就来给他讲讲道理好了。 反正,自己也认不得。 紫微帝君这样的人物,他应该能够认识吧? “紫微,是你什么人?”那威严的声音之中,竟然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雪忆吓了一大跳。 紫微帝君,果然还是个很厉害的人呀! 这个对自己发难的人,听得紫微帝君的名讳之后,似乎收敛了不少。 天啦!万一这人,是紫微帝君的仇家怎么办呢? 不会吧! 紫微帝君避世隐居多年。只不过因为后来与大师伯成了亲,才偶尔在凌霄殿,在雪阁,在罗浮山,在桃止山,在苍梧山,在归墟之地等等这些地方,走动走动的。 再说了,嫂嫂不是给自己说过嘛!这个紫微帝君,是整个九重天上大大小小的神仙们,都十分敬重的神仙的。这样的话,按理说,应该还是不会有什么人,看紫微帝君不顺眼的。 心思一转,雪忆便轻声道:“帝君是小仙的长辈。” 她只说了一句,便不再多言。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谁不把紫微帝君,当成长辈一样敬着的? “原来是你。”那威严的声音,立刻和缓了许多。 雪忆面上没有任何的变化。这里,是在别人的地盘。一不小心,自己的这条小命,就要被交代了。怎么能够不小心些呢! 雪忆的心里,先是十分惊讶。惊讶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这条小命,暂时还是没有什么危险了的。 这样就好,这样就好! “你从你脚下的路,一直往前走,不要回头,就可以走到紫微宫了。”威严的声音之中,带着几分难以察觉的亲切。 “多谢!”雪忆恭敬地行礼。 行礼之后,她飞快地往前走着,渴望着赶紧走到紫微宫去。 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奇怪了! 竟然可以限制自己的修为! 她惊讶于这些事情。更加惊讶的是,为什么那个人,再听见紫微帝君的名字的时候,似乎对自己的态度,好了几分。更加令人惊讶的是,在知道紫微帝君是自己的长辈的时候,竟然能够第一时间之内,认出了自己! 天啦! 难道,紫微帝君的小辈里,真有一个人,和这个境地,联系十分紧密吗? 念头一闪,雪忆的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个面容柔和的紫衣的女子。 菩提师妹,便是这么多年来,出现在紫微宫里,唯一一个,与紫微帝君,有着长辈与晚辈的故交的关系的。 所以那个人,是认识菩提师妹的吗? 雪忆心乱如麻。 菩提师妹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呢? 记得她说起过,自己曾经在紫微宫之中,沉睡了许多年。那么,她的真是身份,到底是谁呢?她的父母,到底是谁呢? 想到了这里,雪忆觉得,自己的双脚,有千斤重一般。 路,似乎很长很长,似乎很短很短。没过多久,这条路,便到达了尽头。在尽头的地方,似乎有一扇门。雪忆毫不费力地,就穿过了那道门。 走过了那道门之后,只觉得,遍身清凉。 浓浓的树荫,均匀地洒落在了雪忆的肩头。 是菩提园没错了。 心形的叶子,青黛色的林子,褐色的树干,茂盛的树冠之间,还有着青碧色的菩提小果。 真的是菩提园呀! 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轻盈了起来。周围的空气,都变得十分地甜润。 终于回来了呀! 那个禁地,真是个怪地方。 与此同时,在那片暴雨之中,与乱石共舞的蓝衣女子,还在自己布下的脆弱的结界之中发愁。 自己要怎么走出这里呢? 第150章 重逢 青黛色的树林的深处,有一个暗红色衣裳的男子,无助地躺在了潮湿的林地上。 在他的周围,古香古色的酒瓶,落了一地。在他的脚边,还有几个土黄色的酒坛子。酒坛子的口,敞开着。看得出来,这些酒,已经被眼前这个躺着的男子,喝了个一干二净。 青草上的露水,晶莹透亮,将男子的衣衫打湿了。 他似乎浑然未觉。 青黛色的树冠上,挂着青碧色的果子。那是一枚又一枚的菩提果。青碧色的菩提果,距离成熟的时候,还有些日子。 时光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凌乱的酒瓶,凌乱的表情,凌乱的衣衫——无声地诉说着遥远的故事。 突然闯入的汀蓝,被这样的突然出现在这林子的人,吓了一大跳。 “你是谁?”她十分地警惕,往后退了几步。 一边发问的时候,一边想起了她之前在自己的结界之中,遇见的那些蝴蝶。在蝴蝶消失了之后,自己想着办法,走出那个幻境的时候。 十分令她惊讶的是,她漫无目的地在结界之中,走来走去的时候,忽而发现了,在蝴蝶飞过的那个地方,有一枚小小的耳坠。耳坠的形状,是一枚菩提果的模样。是个金色的耳坠子,散发着莹润的光泽。触手温良。 她将耳坠子放在了自己的掌心,细细地打量着。 那耳坠子,忽而在她的掌心,碎掉了。接着,有一道金色的光芒,进入了自己的手掌。 再接着,自己便来到了这里。 一片青黛色的林子,林子里,躺着一个暗红色衣裳的男子。男子的脚边,还堆着凌乱的酒瓶。 这是哪里呢? 汀蓝抬起头一看,忽而看见了挂在青黛色的枝叶之间的一枚菩提果。青碧色的菩提果,还很是幼嫩。 菩提果? 这么说,是紫微宫了? 紫微宫里,能有菩提师妹这样的,故人之女。 难道,这位,又是紫微帝君的什么故人的孩子?或者,是个什么故人,也说不好的。 她犹豫着出声问出了那句话。 那沉睡之中的男子,似乎还在沉睡着。全然没有听见汀蓝的话。 这样的话,自己不如走吧! 汀蓝这样想着,便准备离开。 “站住!”威严的声音,忽而传来。 汀蓝一瞬间僵住了。这个声音,竟然如此陌生! 紫微宫里,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 “你又是谁?”威严的声音之中,似乎带着一丝压迫。 汀蓝艰难地转身,躬身行礼,道:“小仙是雪阁弟子汀蓝,误入此地,请问怎么才能到雪阁去?” 暗红色衣裳的男子,懒懒地躺在草丛上,换了一个自己最舒服的方式,看也没看汀蓝一眼,只淡淡道:“你是雪阁的人?如今你们的大祭司,叫什么名字?” 汀蓝低头道:“师尊名讳兮婵,是雪后的小弟子。” “哦,我不认识。”暗红色衣裳的女子,从草丛间摸索出一个酒瓶,仰头一饮而尽。 “敢问仙君可识得紫微帝君?”汀蓝硬着头皮问道。 “紫微嘛,这个老匹夫我还是认得的。雪阁如今和紫微宫有什么关系吗?”暗红色衣裳的男子喝了几口酒,心情似乎变得好了许多,顺着汀蓝的话扯着。 “紫微帝君的帝后,是小仙的大师伯,是如今雪阁大祭司的大师姐,是雪后的大弟子。”汀蓝小声说道。 “过分!”那暗红色衣裳的男子,一怒之下,将手中的酒瓶捏碎了! 那些碎片,无声地落在了草丛里。 四周,变得落针可闻。 汀蓝吓了一大跳。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几步。 这人,不会和紫微帝君,有什么过节吧?! 还有,他怎么称紫微帝君,为老匹夫呢?真是令人惊讶。 想着德高望重的紫微帝君,竟然被人这样称呼。汀蓝的心底,闪过了一丝异样。 那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眼睛里忽而闪过一丝嘲讽的光芒,淡淡道:“这么说来,如今的紫微,算是你的长辈了?” 汀蓝连连躬身答道:“那是自然。帝君德高望重,我们这些小辈的神仙们,都将帝君当成长辈一般的敬重!” 暗红色衣裳的男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顺手从草丛间摸出了一个酒瓶子,远远地扔了出去! 他在愤怒! 这样的愤怒,是为了什么呢?! 汀蓝吓了一大跳! 那暗红色衣裳的男子,已经愤然起身。 汀蓝立刻往后退了一步。 那站起身来的男子,挑眉问道:“你很怕我?” “我——我——”汀蓝不知道要如何作答。 拜托,您心里对自己的事情,没有一点儿数吗? 她的头,低得更低了。 暗红色衣裳的男子,忽而吸了吸鼻子,语气变得有几分温和,道:“你从哪里来?” 汀蓝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裙子的边儿。蓝色的裙子,边上,是用纯白色与金黄色的绣线,收的边儿。很特别,也很好看。 “我从一个幻境里来,那幻境里,有一些化蝶,还有大暴雨,还有一些奇怪的石头。” 她说的可是实话呀! 看在自己这么坦诚的份儿上,这人,应该能放过自己的吧?! “你还知道化蝶?”暗红色衣裳的男子,喃喃道。语气之中,有着一种察觉不到的忧伤。 “听说过。”汀蓝飞快地答道。又在看着自己脚底下的小径。是青色的砖铺成的。奇怪了,这砖的上面,还有潮湿的青苔。 这里,不像是紫微宫的菩提园子。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你抬起头来。”暗红色衣裳的男子,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而说道。 “我抬起头来,你就能放我走吗?”汀蓝低声说着,仍旧不愿意抬头。 还来不及反应,那暗红色衣裳的男子,已然伸手,托起了她的下巴! 汀蓝惊愕地抬头! 怎么还会有这样的人。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呀?! 有几分相似,却又有着完全不一样的气质。甚至,总是不离身的那个据说是承宣送给她的耳坠子,也没有见到。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和她,还有可能重逢吗? “你不是她。” 在汀蓝惊愕不已的时候,那人已经放下了她的下巴。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个人的面容,他便已经转身,背对着汀蓝了。 “不知阁下名讳?若是紫微帝君问起来——” “他不会问你的。”冰冷的声音,一如最初的时候。 汀蓝惊愕不已。 “沿着你脚下的路,一直往前走,就能走到紫微宫了。”不带有一丝感情的声音,机械一般响起。 心中纵有万般的疑问。汀蓝也顾不上了。她飞快地往前走着,犹如逃难一般,逃离了这片青黛色的菩提树的林子。 第151章 长辈 紫微宫,一如既往地庄严肃穆。 今日当值的,是天枢星君。天枢星君为人冷淡,寻常的神仙的面子,那是绝对不会给的。有的时候,犯起拧来,就连罗浮神君这样的神仙的面子,也是不乐意给的。长此以往,大家都知道了这位星君的性情。只要这位当值的时候,大家有事儿的,就全都往后挪,最好是挪到了司命星君当值的时候再去办。要是没有事儿,大家更是躲得远远的。 紫微宫跟前,路过的神仙,几乎都没有。 时常被大家念叨的司命星君,站在大殿之中,看着一身雪白的小殿下,低声和帝君说着什么,心情复杂。 “帝君,我没见着那个人。只听见了那个人的声音,他问了我是谁,我说,您是我的长辈。然后,那人就放我出来了。” 雪白衣裳的小殿下,语气平静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情,尽量让自己的面上的表情,也变得十分地平静,内心里,却是十分地好奇。 紫微帝君轻轻一笑,道:“看来我的名字,还有几分作用。” 雪忆听了这话,神色古怪,不知道说什么好。 “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紫微帝君的脸上,仍旧带着笑意。 雪忆浑然未觉。 司命星君,站在一旁,却是心情十分地忐忑。帝君这样的笑,只能说明,帝君的心情,十分地不好。 小殿下这样子,分明就是不了解帝君的样子。哎呀,得想个法子,可别让帝君这把火,烧到自己身上才是。 好不容易,帝君罚了天枢那愣头青去当值呢! 他还想多过几天清闲日子呢! 这样想着的时候,他有几分着急。 “那人似乎是藏在了一处菩提树的林子里,和紫微宫的菩提园子,有几分不一样。”雪忆艰难地说道。 她莹白的小脸上,显现出了几分困惑。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看见帝君笑,便觉得心底发毛。 “多谢帝君了!晚辈要回到雪阁去,看看师尊怎么样了!还请帝君代问大师伯好。”雪忆恭恭敬敬地行礼。 “且慢!”紫微帝君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道:“雪阁如今情况不明,你就留在紫微宫里。” 说完,他又对司命星君道:“司命,送小殿下去菩提园里去。” 司命星君连忙拉住了小殿下的衣袖,一路飞奔而去。 在两人走了之后,一身紫衣的帝君,面沉如水,一言未发。 在那青黛色的菩提树的林子里,在汀蓝的身后,那个暗红色衣裳的男子,留下了两行清泪。 汀蓝的步子,迈得飞快。很快便到了小径的尽头了。一路上,那些湿润的深碧色的青苔,并没有让自己的脚下一滑。 她心里觉得诧异。手指微动,她赫然发现,这里,竟然也是一处幻境! 从一个幻境,到达了另一个幻境! 幻境里的那些化蝶,还有这个幻境之中,这个奇怪的男子,都让人疑惑。 没有太多的犹豫,她离开了这个幻境。 走过一道屏障一般的门,她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身在紫微宫里。 坐在大殿里,一言不发的紫衣的男子,似乎没有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 汀蓝见是紫微帝君,立刻敛了神色,恭恭敬敬地行了礼。 紫微帝君正色道:“你是从哪里来?” 汀蓝犹豫着,看了看四周。指不定,会有什么小仙,藏在哪儿,将自己说的话,给听了去了。 紫微帝君笑道:“今日是天枢当值,就是多余的一只蚊子,紫微宫里也没有的。” 汀蓝听了,心下微定,这才犹犹豫豫地开口,道:“我似乎是从一个幻境,到了另一个幻境。” 汀蓝低声说着,在那个暴雨如注的环境里的乱石,还有那些暗红色的化蝶。在那些化蝶飞过的地方,发现了的一枚菩提果的耳坠子,不过那耳坠子,已经在结界之中损毁了。在放着那枚耳坠子的地方,她到达了另一个幻境,遇见了一个穿着暗红色的衣裳的喝醉了酒的男子。那男子问了她和紫微帝君的关系,然后就放她走了。 她说得很简单,隐去了那男子,让自己抬头的时候的事情。算是把所有的一切,都对帝君,和盘托出了。 紫微帝君听了,眉头微蹙,道:“你是如何知道,那里,是一片幻境的?” 都说雪忆小殿下,聪颖绝伦。那个孩子,刚才在自己的面前,都没有说,那片青黛色的林子,是一片幻境。 汀蓝,她又是从如何判断的呢? “因为那些青石板上的青苔,一点儿也不滑。”汀蓝理直气壮地说道。 不能让人滑倒的青苔,自然不能是真的青苔。 原来是这样,紫微帝君心下了然。 不过也是凑巧罢了。 “大祭司没有教你们,如何判断一个地方,是不是幻境吗?”紫微帝君忽而问道。 汀蓝局促地低下了头,道:“教了的,只是我学的不好。” 紫微帝君大笑,道:“好了,你去菩提园待着吧!雪阁那边,我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雪忆比你早到一点,你们俩就给我好生地待在那儿就是了。若是雪忆要出去,你就捆住她好了。” “可是,我——”汀蓝为难地低下了头。 “你的修为,应该不在她之下。”紫微帝君淡淡道。 汀蓝行了礼,默默地走出了大殿。 紫微帝君是如何知道的,自己的修为,已经超越了小殿下的呢? 反正,自己是要比小殿下,年长一些的。修为比她高一点点,也是常事呀! 帝君的意思是,要是雪忆不听话,就把她困住? 她如何能够做到呢? 要是自己这样做了之后,日后,要怎么面对小殿下呢? 哎,帝君轻飘飘的一句话,倒让自己,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罢了,先去菩提园再说吧! 她才刚走到了菩提园里,忽而听得两声: “汀蓝!” “汀蓝师姐!” 她的脸上,绽放出一个温柔而美丽的笑容来。 是雪忆小殿下和菩提师妹。她们都在这儿呢! 也不知道,师尊怎么样了。 菩提笑道:“我们刚才还在念叨着师姐你,没承想你这么快就来了。” 雪忆则是对她友好的眨了眨眼睛。 汀蓝笑道:“来的时候,正好遇到了帝君,和帝君说了几句话。” 雪忆脸上,浮现出了十分了然的微笑。 菩提没有多问,只笑道:“汀蓝师姐,你这一次,是去了哪里?” 第152章 斟茶 汀蓝笑道:“我也不知道是哪里。” “是不是有很多石头乱飞,还下着大暴雨?”雪忆忽而眼神亮晶晶地问道。 汀蓝没有回答,只笑着问道:“你也去了哪里?” “对呀对呀,”雪忆语气欢快,含含糊糊道,“还经过了一片菩提树的林子,再后来,就来了紫微宫了。” 汀蓝听得小殿下说得如此含糊,心下诧异。一般来说,雪忆小殿下,是个什么事情,都会说出来的。而且,小殿下很少在自己的面前,含糊其辞。 或许,是因为,对这个新来的小师妹,不太信任? 汀蓝也摸不准是什么缘故。她不由得想起,自己当时在无妄海的经历,她也不愿意,全部告诉他人的。 或许,小殿下经了此事,有了些不一样的看法吧! 她眼神平静,笑着说道:“看来小殿下和我去的,是同样的一个幻境。你是怎么走出来的?” “我找到了那个幻境的边缘,就出来了。”雪忆笑着说道,一面眼神亮晶晶地看着汀蓝。 汀蓝向来不愿意在人前显示出自己的能力,笑道:“我也是找到了边缘,这才出来的。” 菩提听着两个人说着,若有所思。 她半晌也没有说话。 “大师伯去了哪里呀?”汀蓝见只有她和雪忆说话,倒是无意地冷落了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实在是不太妥当,她不着痕迹地转移着话题。 “大师伯似乎去去了雪阁,我自从来了这里,便没有与外界联系了。”菩提神色平静道。 汀蓝留了个心眼。难道,这菩提园,另有玄机不成。 哪里知道,这菩提也是个妙人。 她大大方方笑道:“其实,这菩提园,起初也是一方幻境,还是是紫微帝君当年一手建造的幻境。后来似乎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这幻境之中的一部分,给割裂了。另外一部分,成了一个固若金汤的结界。这便是我们现在说的菩提园了。” 那剩下的那一部分呢?就是刚才,见到的那个地方吗? “这里,固若金汤,除了紫微宫里的人,寻常的人,都没有办法进来。”菩提的声音,又轻又缓。 汀蓝的心底,却升起了惊涛骇浪。 那个纯白色的石洞,那些纯白色的花朵,还有那个黑色的影子,所说的那些话,在她的脑海里,嗡嗡嗡的,飞转个不停。 那里,是不是,也是如这菩提园一般的,这样的结界呢? 她思索着,一时没有接话。 倒是雪忆,大大方方地笑道:“原来这菩提园,还有这样的玄机!即便是我,常来这儿,也是头一次听说呢!” 菩提的脸上,浮现出了淡淡的笑意,道:“我在这里长大,所以对这园子,自然是要熟悉些的。” “可是这里,是不是也看不到外面的消息?”汀蓝忽而十分大煞风景地问道。 “是的,”菩提神色平静,“寻常的神仙,根本就不知道,紫微宫里,还有一个这样的地方。” 汀蓝心下恍然。 就是他们这些人,也是在菩提拜师礼的时候,才知道,紫微帝君有着这样的一位故人的女儿。还是由大师伯,亲自保举着,进了雪阁的。 这么多年里,这个表情平静的女子,比自己还要年长的女子,已经在紫微宫的菩提园里,生活了许多年了。 而且,之前,菩提也说过,她曾经到过凡尘里,和雪后曾经有过交情。 紫微帝君,对于雪阁,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汀蓝不由得心情复杂。 他们都以为,紫微帝君,是因为大师伯的缘故,所以才对雪阁,十分地亲厚。甚至,她在她那为数不多的三万多年的时光里,也曾多次听闻过,当初为了促成紫微帝君和大师伯的婚事,雪后还亲自带了自己的父亲,如今的苍梧帝君,与一剑故去的真皇陛下,同去了青华宫,请了隐居避世多年的青华帝君,做了两人婚礼的主婚人。 这些真实发生过的事情,都无疑透露了一个消息。 从凡尘之中回来之后的雪后,便已经知晓了自己未来的命运,便未雨绸缪,为雪阁留下了后手。 不然的话,当初雪后和真皇陛下双双归去的时候,九重天上的那些精明而老练的神仙,是如何能够支持自己的师尊,成为雪阁的大祭司的呢? 比起雪后,自己的师尊,只是沃野的一个小小的孤女。当年雪后是大将军的女儿,身份尊贵。再加上,在诸神之战之中,雪后曾经立下了汗马功劳,对整个九重天,有着不可磨灭的贡献。 如今自己的师尊,唯一的优势,便是她是雪后当初钦定的继承人。 作为雪阁弟子,本不该迟疑,自己的师尊的能力。不论是紫微帝君,还是罗浮山那边,更或者是桃止山那边,都对雪阁,有着一种十分怪异的态度。 汀蓝觉得,或许是自己多心了。 最最最奇怪的,便是紫微帝君,对雪阁的态度了。 娶了雪阁弟子作为帝后不说,还将自己的不愿意透露姓名的故人之女,送到了雪阁,拜入了雪阁大祭司的门下。 汀蓝即便是个傻子,也是知道的,如今的紫微帝君,是在向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表明,自己对雪阁的态度。 可是帝君,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看过《雪阁志》。这本书籍,几乎是雪阁弟子们,都十分熟悉的一本书。几乎到了烂熟于心的地步。 她深刻地记得,当年仪端公主出事的时候,年幼的雪后,以一人之力,撑起了整个雪阁。那个时候,谁都没有,为雪阁说过一句话。除了如今已经是洛山王的彻夜仙君。 据说当年这位仙君,人微言轻,还曾经被当时的天君,给放逐到凡尘之中去了。 是什么,让紫微宫,摆出这样的,对雪阁的亲厚的态度呢? 汀蓝觉得奇怪极了。 与此同时,比她更觉得奇怪的,是菩提仙子。 菩提年纪最长,又曾经在凡尘里待过许多年,经历过一些事情。 两个小姑娘言语之中所透露出来的信息,她已经知道了七八分。 她桀然一笑,道:“光顾着说话了,我倒忘记给两位师姐斟茶了。” 说着,便要起身。 汀蓝笑道:“不必这么麻烦,我们坐一会儿就是了。” 菩提笑道:“也尝尝我的功夫吧!我这手艺,还是从雪后那儿学来的。” 第153章 破 待菩提拿了茶具出来,两人都十分兴致勃勃地看着她。 雪忆更是睁大了眼睛,似乎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兴奋,又有些犹豫,还有几分焦急。 菩提面色平静,动作行云流水,实在是令人赏心悦目。 待汀蓝回过神来,已然看见自己的案前,放着一杯清亮的茶了。 不同于大家平素用的喝茶的陶瓷的杯子。这杯子,似乎是透明的琉璃做成的。微红之中,带着一点黄橙色的感觉,不知道是什么茶。大家平日里喝的茶,茶色都是青碧色的颜色。 雪忆看着这清亮的茶水,怔怔地发呆。或许是想起了自己那位素未谋面,却被三界众神赞不绝口的母亲吧! 菩提盈盈笑道:“这是菩提茶,是红茶呢!” “难怪和我们平日里喝的茶不太一样。”汀蓝笑着举杯。 菩提也小口地喝着茶,坐在两人的身边,表情十分地惬意。 雪忆不怎么知道要怎么喝茶,她拿起杯子,喝了两口,表情有些讪讪然。 菩提投过去了一个关切的眼神。 “这茶的味道,不太一样。”雪忆小声道。 “是呀,很是温醇。”汀蓝接话道。 菩提笑道:“是呀,雪后也这般说。” 雪忆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小师妹,有好多问题,都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从前在凡尘里的时候,雪后极爱喝红茶。”菩提温声道,“后来据说在雪山之中,也爱极了喝红茶。” 听了这话,两人都十分地沉默。 只有特别地了解一个人的时候,只有特别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会记得这些小细节。 “雪后,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菩提说着,目光变得十分地遥远,“她小的时候,十分地伶俐,后来大了,不仅聪慧,而且有着卓越的能力——”说到这里,她的语气微顿,笑道,“你们觉得茶好喝吗?” “挺好喝的。”雪忆飞快地答道。 汀蓝笑着点点头,没有出声。 “以后有空的时候,我们常来这菩提园玩儿吧!”菩提忽而说道。 汀蓝笑道:“这可是紫微帝君的地儿!” “不妨事的,”菩提笑道,“我从小在这里长大。这园子,就像是我的家一样。” 雪忆呵呵笑道:“以后呀,你也会把雪阁,当成你的另一个家的!” 汀蓝连声附和。对于她而言,又何尝不是呢?! 从前,妙华境,就是羽幻仙子的家。 而现在,汀蓝仙子的家,只能也只会是雪阁。 她其实有点想去往生湖,看看妙音仙子的。以一个弟子的身份,去看看曾经最敬爱的人。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她便要去一趟的。 往生湖,似乎是那位青华帝君的地盘呢!也不知道,到时候,会不会给她保守秘密呢! 这位在紫微宫里长大的小师妹,或许,可以陪着自己一块儿去呢! 她眯着眼睛喝茶,似乎是一副十分享受的样子。 反观雪忆小殿下,倒是一副神色淡淡的样子。 菩提心中已经有了判断。这位集万千宠爱于一身长大的小殿下,似乎不太爱喝茶。 或许,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喝什么蜜水? “那十分不错呀!”汀蓝十分凑趣地接话道,“菩提师妹自小在紫微宫里长大,比起我和小殿下,想必去过不少地方吧!像什么青华宫呀,往生湖呀,还有什么好玩儿的地方什么的,小师妹也带着我们去见识见识呗!” 菩提面色微红,道:“我只去过几次青华宫,倒是跟在后面,在往生湖里,采过几次莲蓬的。” 雪忆哈哈笑道:“这已经很不错了!我和汀蓝,都还没有去过呢!” 汀蓝闻言,微微诧异。怎么感觉小殿下,好像对待这个小师妹态度,有些不太一样了。 她没有多想,几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聊着,气氛很是欢乐。 与此同时,在妙华境,却是一片惨淡。 暴雨仍旧如注。在暴雨之中,有着乱舞的石头。这些石头,似乎被什么莫名的力量,给控制住了一番。 若是汀蓝和雪忆在这里,一定会十分吃惊的!因为这个景象,和他们两个,在幻境里看到的景象,是一模一样的! 大殿的门,依旧紧闭着。在大殿的跟前,围满了人,各种各样的,形形色色的,妙华境的人,都在这里聚集着。 殿内,却是一片平静。 玄衣的男子,双眼紧闭,眉头皱着,似乎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殿内,只有他一个人。 似乎从虚空之中,断裂了什么东西,击中了他的识海。 他什么也听不见了,什么也看不见了。 巨大的黑暗,似乎包裹了他。 他觉得,自己似乎什么也看不见了。 凝神静气的时候,他的识海,才渐渐恢复了清明。 似乎,听见了暴雨的声音。 他的眉头,皱得就更加厉害了。 妙华境,不该有这么大的雨。这妙华境的天,是他亲自布下了阵法的。 到底是出了什么问题呢? 清明的眸子,立刻睁开了。 他看见了乱石飞舞。 仔细一看,那些石头,似乎却被一种力量,诡异的力量所控制着。 这是一方幻境! 妙华境,本来就是一个修补过的幻境。 幻境之中,还可以有新的幻境吗? 他凝神细看着那些石头,找寻着幻境里的眼睛。 识海之中,出现了一丛纯白色的海棠花。 他拧眉,拔下了那一丛海棠花。 很快,妙华境的那些暴雨,那些飞舞的乱石,都消失不见了。 那些站在大殿外的人,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这里。 那大管家,站在门口,看着这些人的样子,一时心情复杂。 很快,人便散了。 只有大管家,走得慢,站在门口,叹了口气。 忽而,听得那年轻的帝君,唤他的声音。 大管家犹豫了两秒,还是踱着步子,进了大殿。 “刚才,是一方幻境。你那边怎么样?” 原来是一方幻境。大管家心下微安,口齿清楚地告诉了他,那些卖衣裳的地方,被洪水冲垮了。 青冥笑道:“既然是幻境,那边应该无碍的。你再回去看看。” 大管家终于走了出去。 殿内,玄衣的男子,看着脚边的那一丛海棠花,心情复杂。 那一方幻境,竟然和一丛海棠花有关系! 当初妙音,是不是知道什么呢? 不行,他要去一趟往生湖去! 妙音,没有告诉自己的,会是什么呢? 他找来了一个大花盆,将那一丛海棠花,种了进去。 看着那白色的花朵,发了好一会儿呆。 白色的花朵,真是太单调了。 有没有红色的花朵呢? 得问问大管家去。那个人,好像挺爱种花的。 第154章 惊讶 此刻,雪阁大祭司,正在高台之上,有些惊讶地看着一身白裳的女子。 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从未见过她,但是,听说过眼前的这个女子,也有幸见到到这个女子的画卷。 她,是整个九重天上,最为特别的存在。 是玉皇大帝的妻子,后土娘娘。 传闻之中,当年承宣天尊只身受了天谴之后,一众天尊们为承宣请命未成,玉皇大帝便生了重病。在那之后,没过多久,玉皇大帝便归于混沌。后土娘娘提携了仪族成了中央天帝,自己,则避世在后土宫中,极少露面。 “你是婉婉的小弟子,是叫兮婵吗?” 白裳的女子,上下打量着兮婵,出声问道。 兮婵不敢怠慢,立刻走下了高台,郑重行礼,道:“兮婵见过娘娘。” 很多人不知道,她却是知道得十分清楚。婉婉,是九华神女和苍梧帝君为师尊取的名字。知道这个名字的人,如今这九重天上的人,应该没有多少了。 大家都叫师尊“雪后”,或者是叫她“阿弥”什么的。知晓“婉婉”这个名字的,多半是与师尊,极为亲近之人。 在兮婵的惊愕之中,面前的白裳的女子,竟然掏出了帕子,捂住了嘴唇,深深地咳嗽了一声!兮婵有些惊讶。 这样的咳嗽声,她并不陌生。 像他们这样的神仙,极少有身体不适的时候。就是有身体不适的时候,那也是因为修为精进或者突破,或者是修为上有了什么不妥之处。一般情况下,都是内伤。 不是特别亲近的人,根本看不出来。 自己从未见过的后土娘娘,在自己的面前咳嗽,让人挺惊讶的。 惊讶之下,还有更加惊讶的事情! 那白裳的女子,咳嗽完了之后,出现在了眼前的,便是一方染了血的帕子! 怎么会! 那可是后土娘娘? 兮婵看向白裳女子的目光,有了几分深邃,有了几分复杂。 “我这是旧疾,你不必担心。”白裳的女子,语气十分地柔和。 这样柔和的声音,实在是令人惊讶。 后土娘娘,不是传闻之中,谁也不见的吗?原来,还是一个这样的,好脾气的人呢! 而且,这旧疾,似乎和雪阁里的人“咳血”,有一点类似。 后土娘娘,是做了什么事情,逆转了什么吗? 兮婵一时有些无法确定。 “今日的那方幻境,你看到了吗?”白裳的女子,忽而问道。 兮婵点点头。不仅看到了,而且,还感觉到了,那幻境之中的,一种悲愤的力量。那一种力量,似乎,和雪阁的气质,格格不入。 起先,她还以为,是要发生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了。后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那幻境,自己突兀地消失了。 “我终于找到了那一魄。”白裳的女子喃喃道。 她说着,低头从袖中,取出了一个小匣子。匣子,是红漆的。有着小小的锁扣,是赤金色的锁扣。匣子好小呀,还没有手掌心大的,也不知道,里面能装什么东西的。 后土娘娘手指一勾,便立刻有了一个结界。结界之中,她神色激动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兮婵十分好奇,尽管表现得十分矜持。 接着,她见到了,后土娘娘从那个精致的小匣子里,取出了一只红色的蝴蝶。她带着无限的爱怜,抚摸着那只蝴蝶,好一会儿,才对兮婵说道:“这是小如的蝴蝶,你帮我保管着吧!” 兮婵面露困惑。这个“小如”是谁呢?后土娘娘,为什么会找了自己保管呢? 当时娘娘和师尊之间,是有什么秘密吗? 她一时惊疑不定。 后土娘娘笑道:“哦,就是如凰大祭司。就是仪欢公主的师尊。从前雪阁的大祭司。是她的蝴蝶。” 兮婵满眼的震惊。 同样满脸的震惊的,还有一身白衣,尚还在洛山宫里的兮水。 “后土娘娘去了雪阁?” 面色沉静的洛山王妃,稳坐钓鱼台,闲闲的喝着茶,点点头。 “师叔,你是怎么发现的?” 洛山王妃笑道:“我感知到了后土宫的变化。” 兮水深深看了一眼自己的师叔,好半晌没有说话。 被后土娘娘见过的神仙,似乎,都带着点儿不太好的色彩。上一次,被后土娘娘见了的神仙,便是自己的师尊。 师尊消逝了三万年之后,后土娘娘去了雪阁,是什么缘故? 师叔是如何感知到了后土宫的变化的? 这一点,她却不敢问。 本来,她是要到雪阁里去的。半路上,被师叔拉到了洛山宫里来了。 “阿水,你知道紫微帝君和菩提仙子,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兮水如实以告。 和当初紫微帝君的说法,以及如今雪阁的小弟子菩提的说法,是一模一样的。 她内心里,不太相信。 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别的缘故,她觉得,紫微帝君,不太可能,去养了这样的一个孩子,这么多万年来。 更何况,当初,她可是看到了师姐在凡世里的一切的一切的! 那个小弟子,当年,和自己师姐的关系,十分地亲厚。甚至,还曾经照拂过幼年的师姐。 如果不是出于什么不得知的原因,她觉得,紫微帝君,不会这样做。 仅仅是为了雪阁? 她有些不太确定。 她记得,当初师姐为了促成师姐和紫微帝君的婚事,曾经亲自走了一趟青华宫的。就像是,知道了以后,自己将会很快离开,做出的安排一样。 师姐,到底知道多少呢? 眼下,眼前的人,似乎什么也不知道的。 洛山王妃笑道:“你也不必着急,就在我这儿,待上些时候。我传信给紫微宫,就说你在我这儿小住些时候。” 这段时间,紫微帝君,可能不太希望你出现在紫微宫里。 剩下的半句话,洛山王妃没有说出来。 兮水犹豫着说道:“我们要不要去雪阁去看看?” 洛山王妃起身,透过窗子,远远地遥望着雪阁的方向。她看见了微薄的雾气,雾气之下,有一个透明的结界。 她笑道:“后土娘娘此刻还在雪阁没走呢!咱们再等等。” 兮水顺着师叔的目光,看了过去,一时心情复杂。 自己的修为和悟性,在几个弟子之中,几乎是吊车尾。师尊当初为了让自己顺利嫁入紫微宫,一定付出了极大的心血吧! 第155章 闲聊 菩提园里,三个孩子,一边喝茶,一边闲聊着。 “大师伯去了哪里这是?怎么还不见人回来呀?”雪忆放下了茶杯,出声问道。 菩提笑道:“只说是去了雪阁。” 三人不免有些焦躁。 她们在这样的一方天地之中,得不到任何外界的消息。 身为雪阁弟子,却选择了在这里旁观。 尤其是雪忆,心底十分地不自在。 她可是雪阁大弟子呀!她的母亲,受到了九重天的很多神仙们的尊敬。 不然的话,自己胡乱闯祸的这么些年,也不可能,就是在青桐哥哥陪一句不是,便什么事儿也没有了的。 雪忆有些坐不住。 她喝了些茶,只觉得烦躁。 “我想练练剑,汀蓝师妹,你和我对练吧!” 在茶香之中,雪忆的这个要求,有几分突兀。突兀的同时,也让人觉得意外。 菩提面色柔柔的,看不出态度。 汀蓝自然是应允。 今日在幻境里见到的那些暗红色的蝴蝶,在自己的手指上,化为了齑粉。这样的场景,总归是让人恍惚的。 雪忆则想着,要是自己更加强大的话,那么现在,也许,站在雪阁之中的,便是自己。 躲在这个安全的地方,不知道外界的情况,同时,自己也很难成长。 她郁闷地出剑了。 每一招每一势,都带着说不出的烦闷。 跟着对练的汀蓝,一时之间,有些惊愕。从前觉得小殿下的剑风,灵动飘逸。 怎么这一次,小殿下似乎带着点儿什么情绪一般。 她跟着小殿下出剑,不多时,手中的长剑,很快便将小殿下的剑击落了。 雪忆颓然地看着自己手中的剑,掉落在了地上,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办。 “小殿下,你怎么了?”汀蓝关切地问道。 雪忆摇头,道:“没怎么。” 说着,她又对菩提说道:“师妹,这里有没有美人榻,我要睡一会儿。” 菩提立刻领了人,去往了昔日自己的住处。 汀蓝一个人站在那里,神色不明。 小殿下这是怎么了?很少见到小殿下带着这样的情绪。 汀蓝呆呆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菩提将雪忆送走了之后,便回来了。看着汀蓝在发呆,她笑道:“师姐可爱下棋?不如陪我一局?” 汀蓝愕然回神,道:“我可能不太会下棋的。” 既然是跟着紫微帝君多年的故人之子,想必肯定多得帝君教诲。自己对师妹而言,难道不是一个臭棋篓子。 菩提笑道:“我也下得不太好。不过。我们两个,自娱自乐应该还是问题不大的!” 汀蓝应了。 菩提手指微动,眼前便出现了棋盘。放着棋盘的桌子,似乎是菩提树的树桩子做成的。 透过棋盘的边缘,隐隐约约,还可以看见清晰的纹路。一圈又一圈的年轮,在诉说着时光的无情。 汀蓝盯着这放着棋盘的桌子,看了好几眼。 菩提笑道:“这原是我小的时候,闲着无聊,便把这些树桩子,用来了做桌子。帝君还说过我一回呢!” 既然是幻境,哪里会有树桩子? 菩提笑得狡黠,道:“其实这里原先的确是一处幻境,后来年深日久的,也种了些菩提树。这里已经虚虚实实,都快要分不清了。” 汀蓝笑道:“要是有空,你带着我,四处走走怎么样?” 菩提立刻站起,笑道:“也是,还没带着师姐,去四处转转呢!” 两人谁都没有提起过,放在眼前的那个桌子,还有那个眼前的棋盘。 似乎,两人最先商量的,便是去四处走走。 园子里,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一片菩提树的林子。十分地茂密深厚。青黛色的颜色,静默而温柔。就如同菩提的神情一般,也是这般地静默温柔。 菩提树的林子的边缘,有一条青石板铺成的甬道。甬道的另一边,是一处四角的亭子。亭子旁边,是一家飞桥。飞桥下,是一道有着青碧色的流水的溪流。在拐角的地方,还有一座假山,一座石头做成的假山。石头,却不是汀蓝平日里见得许多的纯白色,而是一种透亮的暗灰色。灰色的石头上面,还有着一些陌生的纹路。 汀蓝看着石头,又开始发呆了。她见得最多的,便是纯白色的石头。这些纯白色的石头上,没有任何的纹路。除非,是有人在上面刻了字。 这些灰色的石头,真是奇怪呀! 菩提笑道:“这是当年我在凡间的时候,从凡间里带回来的太湖石,就摆在这儿应了个景。” “太湖石?”石头还能以湖的名字命名吗? 菩提笑道:“太湖不只是一个湖,还是凡尘里一个地方的名字。” “这名字挺特别的。”汀蓝笑道。 菩提觉得有些尴尬。这个师姐,似乎是不太会说话的样子。 只要她不觉得尴尬的话,那么,师姐也不会觉得尴尬吧! 她十分淡定地接话,道:“是有点特别的,不像咱们的往生湖,它就是一个湖!” 汀蓝笑道:“就是!凡尘里,是不是挺好玩的?” 菩提听着话题被岔开,心下松了一口气,闻言立即道:“有的时候,也确实好玩。不过,有的时候,也很无奈。” “无奈?”汀蓝惊讶地睁开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小师妹。 小师妹年纪最长,比起自己和雪忆,阅历也是比较丰富的。而且,还曾经到过凡间。 在汀蓝的心里,觉得小师妹实在是太能干了!她知道好多好多的事情呀! “在凡尘里见多了生老病死,便觉得是一种无奈。”菩提轻声道,面容上,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生老病死?”汀蓝喃喃道,“可是即便是做神仙,也免不了最终归于混沌。” “是呀,”菩提接话,“可是这做神仙的话,可以活很久很久的。” 就像她在凡尘里一样。活了许久许久,后来——她熟悉的人,全都一个接一个的走了。那个时候,她的内心,是无奈的。 凡人的身份,没办法去改变什么。 后来回了九重天之后,她赫然发现,即便是神仙,也不一定有办法,去改变什么的。 万事万物,都是有因果的。 所以,她还是像从前一样,如果能有好的因,那么,日后,不乞求能收获好的果——至少,事情不会变得更坏呀! 她这样想着,面上的神情,渐渐柔和了起来。 第156章 私话 汀蓝看着远处青黛色的林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凡尘有凡尘的好,做神仙也有做神仙的好。”菩提忽而怅然若失。 汀蓝恍然回神,浅笑道:“是不是让你想起了以前不高兴的事情呀?说给我听听,或许我可以让你开心些。” 菩提展颜,道:“也算不得什么开心的事情。我从前在凡间的时候,父母俱在,对我十分疼爱。可后来回了紫微宫,这才发现,我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汀蓝有些诧异。 她和这个小师妹待在一起的时间很少。而且,因为自己最近,不是去了无妄海,就是有其他的事情,平日里,和自己的小师妹,一向很少这样讲话的。 汀蓝自己,也是个不知道父母的孩子。她闻言,尴尬地笑了笑,掩饰住内心的不是,道:“我也不认识你的父母,但是我想,他们一定是十分地爱你的!” 就像,当初妙音仙子,对待自己一样。不,或许,比起妙音仙子,对待自己,要更好更好。 一定是的! 这样想着的时候,汀蓝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恍惚。 菩提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关于自己的这个一身蓝衣的师姐的传闻。 雪阁大祭司入海天之原,感念雪后的时候,于长满了廖蓝草的滩涂之中,发现了汀蓝师姐,接着,便直接带回了雪阁。 这样的经历,和很多年前,十分地相似。 传闻当初仪端公主,也是在海天之原,偶然发现了一个孤女,带回了雪阁。后来,这个孤女,不负众望,成为了雪阁的大祭司,执掌雪阁几十万年。后来,更是在诸神之战之中,大放异彩。成为了九重天上的众神,都敬佩而赞叹的神仙。 本来,在最负盛名的时候,便可以享受着作为一个神仙,最惬意的时光了。然而,却在三万年前,葬身归墟之地。 命运,可真是弄人呢! 也不知道,有没有在谈论起自己的这个师姐的时候,谈论起当年的雪后呢! 想到这里,菩提神色缓了缓,道:“师姐,你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汀蓝笑道:“三万年前的事情,我记不清了。三万年来,我一直是在雪阁长大的。” 菩提心里,忽而升起了一种,十分怪异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菩提喃喃道,“就感觉,好像认识了师姐很久很久一样。” 汀蓝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或许,这是你我之间的缘分。” 菩提心道:这种缘分,究竟是什么缘分呢? 现在的自己,还没有能力知道。或许,等自己成了雪阁之中,比较厉害的人物的时候,自己便可以知道了。可以看见自己的过往了,可以知道,自己的父母亲是谁了。 这样想着,她觉得心头有一种十分莫名的欢喜。 两人正巧走到了菩提林子里的一棵高大的菩提树下。 青黛色的叶子,深褐色的树干。站在树底下,仰起头往上望过去,还可以看见青碧色的菩提果。莹润的菩提果,看着十分可爱。 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脑海中便立刻出现了一篮子青碧色的菩提果。 “这果子什么时候才会好呢?” “还需要两个月呢!”菩提笑道,“到时候我们一起来摘果子吧!” 摘紫微宫的菩提果,摘往生湖的莲子,这样的事情,在幼小的羽幻的心里,是一直梦寐以求的事情。 没想到,过了不过四五万年,自己真的可以站在紫微宫的菩提树下,看着菩提果子,还可以商量着,等果子熟了,一块儿来摘。 命运真是奇妙呀! “好呀!到时候休沐的时候,我们一起来摘就是了!”汀蓝笑着说道。 菩提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青冥帝君和我们一道休沐,不如,把他也叫上吧!” “人多自然力量大!”汀蓝笑道,“也要问问小殿下的意思才是。” 自从上一次,在紫微宫里小憩过片刻之后,自己就突然会弹琴了。她觉得十分地邪门。此刻,她已经有些困了。她强撑着,不想睡觉。谁知道,睡醒了,又会发生点什么奇怪的事情呢! 而且,之前睡着了的时候,还被那个黑衣服的怪人,就是那个叫九魅来着的人,给抓到了奇奇怪怪的山洞里去了。 她才不要在陌生的地方睡觉! 哎,上次被抓走,好像是在雪阁里睡觉的吧! 一时之间,她又有些不太确定了。 上眼皮和下眼皮,在激烈地打架。 菩提看着一惊,笑道:“师姐,要不要歇会儿?” 汀蓝本想说不的,而她的头,已经十分诚实地点了一下。 菩提笑着把人送到了自己从前住的偏殿里的暖榻上。 汀蓝眼睛半睁半闭,口齿有些不清,道:“记得给我布个结界,我睡眠浅。” 菩提从善如流地布了个结界。 心下却很是奇怪。师姐这样的一副样子,似乎是,很想要睡觉,但是呢,又很害怕睡觉一样!真是奇怪! 菩提已经辟谷多年。很长的一段时间之内,不眠不休,不吃不喝,都已经是十分习惯了的石群。 她将桌子移到了菩提树下。拿出了自己惯用的毛笔和笔架,又拿来了几张宣纸,开始写字。 写点什么好呢? 提起笔来,不知道如何下笔。 从小长在紫微宫里,她已经养成了和紫微帝君差不多的习惯。 紫微帝君喜欢看佛经。而她,自幼便是在这菩提园子里,抄着佛经长大的。 提起笔来,不知道写什么的时候,她脑海里,便出现了一帖佛经。 一个字一个字写下的时候,心,便慢慢地静下来了。 只默写了一页,她便再也什么也不记得了。手指微动之间,一本佛经,已经出现在了案几之上。她将佛经铺开,十分认真地抄写起来。 整个园子,似乎变成了虚空。 到底,是她变成了虚无的存在,还是,这园子,变成了虚无的存在呢? 谁也无法回答她。 就连她在洁白的宣纸上,写下的大字,也没有办法回答她。 青黛色的树林子里,一方古色古香的案几之前,一袭紫衣的女子,低头陈腕,朝着佛经。 林子,安静得犹如不存在。 紫衣的女子,安静得犹如一幅画。 风声,都变得很轻很轻,似乎不存在一般。 汀蓝和雪忆的呼吸声,此刻,都变得有些吵人了。 第157章 寒暄 青冥帝君到菩提园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幅图画。 淡紫色衣裳的女子,立在青黛色的菩提树下,伏在古色古香的长案上,抄着佛经。 刹那之间,那种宁静,击中了他的灵魂。 冥冥之中,他感觉到了自己的心里,升起了一种莫名的感觉。这种感觉,一时半会儿,竟然也说不清楚。 就仿佛,这个女孩儿,和自己,有着什么很深的羁绊一般。 那种羁绊的感觉,和之前对羽幻的那种,对妙音的那种,又不太一样。 他说不清楚。 他站在园子的门口,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方才醒悟过来。 “菩提。” 从书案之中抬眸的淡紫色衣裳的女子,目光柔和,见到了人来,也不吃惊,只语气平静道:“小师叔怎么来了?” 她将自己的笔,放在了笔架子上。又用着长长的案几之上的一个白瓷的盆子里盛着的清水,净了手。用放在案几上,折成了四四方方的一方浅紫色的帕子,擦干净了手,这才又说道:“小师叔从哪里来?” 就在她净手的这段时间里,青冥一直看着她,像是看着很久没见过的朋友一般。 一抹熟悉感,涌上了心头。 听见她说话,青冥按捺住了自己心头的异样,道:“我从洛山宫来,师尊命我过来看看你们。” 说话间,菩提已经从案几之前走过来,稳稳地行了礼。 青冥笑道:“不必这样客气。” 菩提笑着岔开了话题,道:“师叔祖可有什么吩咐?两位师姐正在休息。” 青冥笑道:“师尊没说什么,只说让我来看看你们。” 菩提笑道:“雪阁可还好?” 青冥笑意敛了几分,道:“师尊和大师伯,都在洛山宫里。看起来,雪阁似乎是来了故人。” “故人?”菩提有些惊讶。 没道理,雪阁来的故人,大师伯和师叔祖都要避开。 “师尊还说,她做主,给你们今天放假了。”青冥说道,便欲起身要走。 “小师叔,过些时候,菩提园里的菩提果熟了,请您来帮忙摘果子吧!” 青冥笑着应了,便告辞离开了。 看着玄衣的背影,消失在了菩提园的门口,菩提才收回了自己的视线。 刚刚小师叔感觉有点奇怪耶。看自己的眼神,就好像,认识了自己很久一样。 自己认得小师叔,还是在拜师礼的时候呢! 不过,师叔祖,什么时候,和娘娘这么亲近了? 她没有多想,很快走到了古色古香的书案之前,开始抄佛经了。 汀蓝这一觉睡得极好。醒来的时候,一不经意间,便看见了漫天的霞光。还有点饿。 她慢悠悠地起来,慢悠悠地收拾整理着自己。 每次在紫微宫入睡的时候,便会感觉心里特别踏实。要不以后,经常来这儿睡觉好了。 自从上一次,在雪阁里午睡的时候,被九魅抓走之后,她对于睡觉这件事情,便有极深的阴影。 从那之后,她就经常睡不好。总是不敢睡得太深。 在菩提园里,睡得可真香呀! 大概是因为紫微宫比较特别吧!她记得,上次在紫微宫里小憩的时候,也是这般地舒服。 要不是当时大师伯叫自己,自己根本都不会愿意醒来。 醒来之后,便会弹奏了那一曲《流水》。 怪异是有点怪异的。 比起自己当时在那个白色的山洞里遇到的事情,还是要好许多的。 等到自己见识的东西越多,那么,自己一定会越来越觉得,这些事情,是十分地平常的。 她出门的时候,什么声音也没有听见,不由有些惊讶。 小殿下是十分活泼欢快的性子,最喜欢说说笑笑的。有她在的地方,便是充满了欢乐的。 不会这么安静的。 难道,小殿下还没有醒来吗? 凭着稀薄的记忆,她走向了那片青黛色的林子的方向。 高大的菩提树下,古色古香的长案上,摆着古色古香的棋盘。 长案的两边,一边坐着雪忆小殿下。另一边坐着菩提。 两人坐在那里,一个,有着说不出的灵动。另一个,有着说不出的柔和。 汀蓝快步走向了她们俩。 菩提远远地就瞧见了,立刻起身,笑道:“师姐睡得可好?” 雪忆笑着对汀蓝眨着眼睛,模样很是滑稽。 “睡得挺好的。”汀蓝笑道,“我没想到,我会睡了这么久。” 语气之中,还带着一丝赧然。 雪忆笑道:“来,你陪着我,把这一局下完。” 菩提立刻相让,还重新给汀蓝倒了一杯茶水。 汀蓝坐下一看,发现面前的白子,几乎节节败退。她愣了愣,有些惊讶。 按理说,紫微帝君这个年龄和阅历的神仙,一般很少有棋艺不精的人。长年累月的钻研,再加上漫长的积累,一定是棋艺不俗之人。 菩提师妹自幼在紫微宫里长大,对于帝君的棋艺,应该还是得到了几分传承的。 雪忆小殿下是棋艺不精之人。 她不由得想起了这个小师妹刚刚进了雪阁的时候的样子。 在面对大家对她身份的疑惑的时候,她大大方方地说起了自己沉睡了几十万年的事情,大方的告诉了大家,从小在紫微宫里长大。 三人在一块的时候,她从来不会往前站,或者是表现得比他们两个要优秀。 明明比她们两个要年长,她却从来不会显示自己的优越。 菩提师妹,是个很爱为别人着想的孩子。 心念一转,她便知道了菩提的意思。她是在对雪忆相让。 那么自己,要不要也让一让雪忆呢? 她略一思忖,便想起了当时自己在苍梧山下棋的时候,苍梧帝君震惊的表情。 或许,自己在棋艺上面,是有着旁人所没有的天赋。 她静下心来,看着棋盘上的棋子,笑着落下了一子。 雪忆顿时愁眉苦脸的,道:“你这简直是釜底抽薪!算了,我下不过你!” 汀蓝指了棋盘上的一个位置,笑道:“你试试落子在这里。” 果然,一盘棋,竟然给下活了! 雪忆大呼神奇。 还没等雪忆反应过来,汀蓝笑盈盈落下了一子。 刚刚活了的棋盘,此刻,已经是死气沉沉。 雪忆一时大惊。 汀蓝又指了一个位置,笑道:“你不如落子在这里。” 雪忆立刻照做。 棋盘,立刻就又活了过来。 雪忆忽而说道:“还是你下得好。” 第158章 密话1 汀蓝听了,笑道:“我只是运气好。” 雪忆笑着说道:“师妹何必这么谦虚呢!就连外祖父,也称赞你的棋艺。” 汀蓝笑而不语,只看着雪忆。 雪忆忽而从座位上站起,道:“说起来,我和你差不多是一道学习棋艺的,当时我也没觉得,下棋有什么好玩的。” 汀蓝笑道:“现在觉得下棋好玩儿了?” 雪忆笑道:“就像刚才,你总是知道,哪一步下去,可以改变什么,或者是,哪一步下了,可以让棋盘活过来——我却还没有这等本事。” 汀蓝笑道:“小殿下,你看,若是你这样落子,那么,黑子便没有胜局了。” 古朴的棋盘上,一颗白子,生生地扭转了形势。 雪忆看得十分惊讶。 师妹是如何做到的? “你是怎么做到的?”雪忆呆呆地看着汀蓝,就像是从未认识过她一般。 此刻,雪阁之中的兮婵,也是这样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后土娘娘。 暗红色的血丝,在洁白的帕子上,留下了触目惊心的痕迹。 “这是旧疾,你不用担心。” 语气平淡得几乎是淡漠的。 这旧疾,怎么和雪阁里的沉疴,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相似呢? 真是令人惊讶。 白裳的女子,轻轻地抬了抬手,便布下了一个严密的结界。 布下了结界之后,白裳的女子说道:“我把整个雪阁都封掉了,你要不要传信给你的弟子们?” 兮婵摇摇头,笑道:“不必了,师叔必然是已经知道了的。几个弟子,会避到紫微宫去。” 白裳的女子面容温和,收了那满是鲜血的帕子,淡声道:“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兮婵郑重行礼,道:“娘娘请讲。” 纯白色的石头上,高台之上,空寂无比。站在高台之下,有两个白裳的女子。其中一个,眉目温和,面容沉静,穿着大祭司的衣服。另一个女子,身材羸弱,纤纤手指,色泽有些发暗,就像是干枯了一般。也是穿着一身白裳。她的手中,一手拿着一只小匣子,一手,拿着一只暗红色的蝴蝶。 沉默,瞬间笼罩了两人。 整个空间里,雪下落的声音,都显得聒噪。 雪阁的雪花,又开始下了。 雪花飘落的时候,兮婵便知道,又有什么事情,可能会发生了。 终年积雪的雪阁里,这些雪花,是比起自己,与雪阁更加亲近的存在。 年深日久之后,这些雪花,似乎已经通灵。往往下雪,便意味着,有什么事儿。 她印象很深刻,在师尊离开雪阁去往凡尘里的前一晚,雪阁里,大雪如飞。 “这是小如的化蝶。”白裳的女子说着,语气之中,透着一股无言的惆怅。 “小如?”兮婵喃喃道。 她从不认识,一个叫做小如的人。雪阁之中,似乎也从未有过,这样的一个奇奇怪怪的名字。 当年师尊给她们四个,取名字叫水月清婵的时候,据说还曾经被人嘲笑过。 联想到师尊的名讳,叫做“婉婉”。她不由得想到,难道,这个名字,是谁的乳名不成? “哦,你也许听说过。就是雪阁从前的大祭司,如凰。”白裳的女子语气淡淡的。 兮婵震惊不已。 那一本完整的《雪阁志》,早已被师尊,转移到了凌霄殿之中。如今,摆放在雪阁的藏书阁里的,只是一本残缺了的《雪阁志》。而那残缺的部分,正好是关于那位神秘的大祭司的内容。 她曾经翻阅过那残缺的内容。 “初,大祭司出雪阁,遇承宣天尊,一见倾心。” 也不知道是谁写的,总之,让人觉得怪怪的。 自己师尊的那一卷的第一句,写着: “后幼年得遇仪端公主,遂入雪阁。主以为后为孤女,故赐名素弥。” 两相比较之下,后者,要克制得多了。 白裳的女子,似乎没有看到兮婵眼底的变化。 后土娘娘叹了口气,道:“所有人都叫我后土娘娘,可是没有谁知道,这个名号是后来阿玉侧缝的,我自己的闺名,其实是叫宛卿卿。或许小如还记得吧!” 兮婵低着头听着,没有讲话。 宛卿卿?是个很陌生的名字。 宛家?没什么印象。 “你可能从来没有听说过吧!这很正常的。”白裳的女子笑道,“我们宛家,是红鸾一族。后来跟随着大帝去了归墟之地,合族只剩下了我。” “娘娘,很抱歉——” “没什么的。”后土娘娘目光淡然,“小如是这天上地下,最后的一只火凤凰。可惜,当年为了承宣,她一心求死。” 兮婵低着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在《雪阁志》里,关于承宣天尊的记载,其实也不多。除了那第一句,便是结尾的寥寥几笔。 “逢承宣遇天谴而亡,大祭司痛之,遂传大祭司之位于仪欢公主,入无妄海云游。后不知所踪。传闻其于无妄海归于混沌。” “我今天告诉你,也是想要把这个给你,帮我收好。”白裳的女子淡声说道。 “娘娘的意思是?”兮婵不太理解。 缘何要给了自己保管? 自己年纪轻,不知道以前的事情。即便是坐上了雪阁大祭司的这个位置,只是因为自己运气好而已。再加上,有师尊当年的筹谋。 自己何德何能? “我预计小如的转世之人,将会来到雪阁。”白裳女子语气含糊,“所以你来保管,是最好不过的了。” “转世之人?”为何这样重要的事情,《雪阁志》之中,没有任何的提及? “当年她一心求死,我和阿玉拼了命,留下了她的一魄,在幻境里滋养了一百多万年,直到近日,才集齐了三魂五魄。当年我跟阿玉说,告诉她,我们拼了命,留下了承宣的一魂。可阿玉说,那样的事情,不要讲出来,否则,可能承宣天尊回来的机会,便十分渺茫了。所以我什么也没有给她说。现在想来,我实在是有些后悔。如果我当年给她透点音,也不至于酿成这样的后果。” 兮婵听得心惊。这所有的话里面,她注意到了的,只是那一魂一魄。 “这么说,承宣天尊,也要回来了?”兮婵忽而问道。 为了一个人,毅然求死的作风,实在是不像是雪阁大祭司。可那个人,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怎么会让如凰大祭司,这样做呢? 她自然是好奇的。 第159章 密话2 雪阁里的雪,下得越来越大了。 一大片一大片的雪花,犹如白色的宣纸,摇着,飘摇着,从虚空之中落下。 这样大的雪呀! 遥远的洛山宫里,洛山王妃放下了茶杯,眉头微蹙。 “雪阁怎么下了这样大的雪?” 坐在一旁的兮水,不由得也是眉头蹙起。 雪阁的雪,从来都不是寻常的雪。那是有灵性的雪。她的内心之中,有几分不安。 “师叔,我想去看看姑姑。” “不必去了。”洛山王妃笑道,“姑姑此刻,指不定也是十分地不安呢!” 兮水不解地看着她,不知何意。 “说起来,跟了两位雪阁的大祭司,姑姑对雪阁的感情,比起你我,指不定还要深厚呢!” 兮水笑了笑没有说话。 姑姑对于雪阁,可真是没得说的。或许是跟着两位大祭司的时间长了,对雪阁,便也有了深厚的感情了。最后,嫁人也嫁了个雪阁的先代大祭司的儿子。 姑姑和雪阁的缘分很深,羁绊也深。 师叔说的话,也是很有道理的。 她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笑道:“也不知道,青冥那孩子,会不会直接留在了菩提园了呢!” 洛山王妃笑道:“我感觉不会。” 正说着,便听得有宫娥来报信,说是青冥帝君来了。 兮水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洛山王妃。 雪阁里,兮婵也有些诧异地看了一眼后土娘娘。 宛卿卿? 红鸾族的最后一个人?她都没有听说过红鸾族呢!或许,是和姑姑,沾亲带故的? 后土娘娘听了她的问句,语气淡然,道:“对呀,可我感应不到他。我所能感受到的,便是小如要回来了。幻境里的那些化蝶,都已经没了。幻境就要坍塌了!所以小如,肯定是要回来了的。” 兮婵听得一头雾水,小声问道:“我能够为娘娘,做点什么呢?” 白裳的女子,将那只暗红色的蝴蝶,郑重地装进了那个小匣子里,递给了兮婵。 “你把这个收好。” 兮婵立刻接过了,点头。 白裳的女子上下看了一眼眼前的女子,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可有喜欢的人?” 兮婵诧异,脸色微红。 “若是有喜欢的人,我出面,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雪白衣裳的女子,认真看着她,语气认真。 兮婵的脸更红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雪白衣裳的女子,又问道:“是还没有出现吗?” “大概是。”兮婵声如蚊蚋。 雪白衣裳的女子笑道:“过些时候,你不如也学学你师尊,去凡尘里走一趟,或许就会遇见呢!” 兮婵面露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为什么娘娘,非要让自己嫁出去呢? 自己的同门之中,除了已经嫁入了紫微宫的大师姐,二师姐和三师姐,都还在四海八荒游离着。 为什么呢? 雪白衣裳的女子,表情怅然,语气,却是鲜有的认真:“我也不知道,小如回来后会发生什么。雪阁弟子们,若是一朝倾覆,将来谁也来主持雪阁呢?你师尊虽然结局不太好,但是至少还有一儿一女。可是你们这一辈,却都还没有自己的子嗣,我很是担心。” “多谢娘娘挂怀。”兮婵小声说着,到底没有之前的那份大方。 雪白衣裳的女子,柔声道:“好孩子,几万年了,你也该出去走走了。听我的没错。” “是,娘娘。” 白裳的女子闻言,松了口气,道:“我亲自去跟司命说。” 兮婵低着头,没有说话。 白裳的女子嘱咐道:“今日的事情,你知我知,这便足够了。我要走了,你好好的。” 说完,她忽而咳嗽了一声。 殷红色的血,浮现在她的嘴角。 兮婵看着一呆,想要说的话,忘了个干干净净。 已经不再年轻的宛卿卿,慢条斯理地掏出了雪白的帕子,擦了擦嘴角。 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兮婵忽而感觉,自己有千言万语,都堵在了喉中。 擦好了嘴角,白裳的女子忽而站定,道:“对了,你和如今的天后可熟悉?” 兮水忙道:“青夕和师叔关系密切。” “云若?”白裳女子喃喃道,“两个都是太执念了。” 兮婵听着这意有所指的话,忽而想起了什么,道:“青夕是在师尊跟前长大的。娘娘,雪阁里面,又有谁,不执念呢?” 雪白衣裳的女子,泪盈于睫,道:“是呀,是呀,谁不是执念的人呢?” 兮婵眼眶微湿。 白裳女子忽而笑道:“执念的人,也许有执念的好。大祭司,你歇着吧!” 白裳女子说完,便消失在了雪阁里。 雪阁里的结界,立刻便消失了。 只有纯白色的雪花,在安静地落着。 兮婵深深吸了一口气。 似乎,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她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那个小匣子,立刻有了主意。 沿着高台,走到了一个不曾有过人住的屋子里。她打开了一个抽屉,将那个小匣子,放在了抽屉的最里面。 做好这一切之后,她习惯性地布置了一个结界。 再度走上高台的时候,雪阁飘落的雪花,已然停止了。 雪停了。 一直密切关注着雪阁的洛山王妃,看了眼自己的茶杯里漂浮的茶叶,笑道:“雪停了。” “怎么就把青冥打发到了妙华境去了?”兮水问道。 云若笑了笑,道:“他是妙华境的帝君,自然要以妙华境为重。” 兮水立刻转移话题,道:“听说彻夜仙君要回来了?” 云若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笑道:“你从哪儿听说的,我倒是不知道?” 兮水尴尬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说,这是自己瞎说的一句话。 她口齿清晰的说道:“仙君和小殿下,似乎去了有些时间了。” “是呀,都三万多年了呢!”云若语气淡淡的。 兮水此刻,却是坐如针毡。和师叔并不熟悉,这样尬聊下去,好像有点怪怪的。 之前觉得师叔性子不太好相与,没承想,竟会这样容忍着自己,尬聊。 果然还是师叔的境界高。要是换做自己,早把人打发走了。 想了想,兮水尬笑道:“师叔,要不我来陪你下棋吧?” 云若微愣,忽而想起了自己的师姐来。立刻应了。 在棋盘被摆上来的时候,兮水有些心虚。 自己最不擅长下棋了。 哎,要是紫微在就好了。 第160章 主事 菩提园里,仍旧是一片欢乐。 雪忆忽而起身,笑道:“我性子跳脱,沉不住气,还是舞剑毕竟适合我。” 汀蓝听了直笑。 雪忆忽而看向了自己的小师妹,眼神发亮,笑道:“小师妹,现下雪阁里也没什么事情,不如我们一道,去凡间去玩儿吧?” 汀蓝一脸错愕地盯着雪忆,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殿下总有各种各样的想法。每次都想要去哪里去玩儿。上一次她去玩儿的时候,自己被人抓走了。 她现在,对于小殿下说是要出去玩儿的事情有种莫名的阴影。 菩提不知道怎么样回答,而是看向了汀蓝。 汀蓝低声道:“小殿下,我们要请示过师尊,才可以出去玩儿的。” 雪忆一张粉白色的脸,立刻浮现了几许怒意。 菩提默默地低下了头,没有说话。 汀蓝道:“小殿下,上次您去桃止山之后,汀蓝被人抓走的事情,您可还记得?您可还记得,上一次,您要出去玩,然后汀蓝被人抓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您可还记得?” 雪忆听了,脸上的怒意,立刻化为了愧疚。 自己作为雪阁的大弟子,只想着去玩儿,似乎不太好。 “那,那,我们休沐的时候,再去玩儿吧!”雪忆小声道。 汀蓝笑道:“行呀!不管去哪里,我们要告诉师尊一声,免得她担心呢!” 雪忆已经在这园子里待不住了。 她忽而问菩提:“小师妹,你在这里,住了很多年吗?” 菩提笑道:“是呀,我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呢!” “要不我们回雪阁去吧!去看看师尊怎么样了?”雪忆又说道。 她心里忽而升起了一种对小师妹的敬佩。在这样的一个大园子里,住上几天,都会觉得无聊的。小师妹却在这里,住了十几万年。 真是厉害呀! 一般人,肯定是做不到的。 紫微帝君,对于这个故人之女,一定付出了许多的心血吧! 就像师尊对自己,也是付出了非一般的心血。 可惜自己,还是没有成长为,自己的母亲的样子。 雪忆面上的表情,有些怅然。 汀蓝见小殿下刚才听了自己的劝,说不去玩儿便不去玩儿了,心下正是十分愉悦的时候。 她们都经历了一些事情,她们都有了一些变化。 没有什么,会是永远不改变的。 汀蓝笑道:“走吧,我们去雪阁看看,师尊怎么样!” 菩提笑着跟着两人,一道走出了菩提园。 到了大殿的附近的时候,汀蓝笑道:“师妹,我们就这样走了吗?要不要跟帝君说一声?” 菩提笑道:“不用了,帝君只要想知道我们去了哪里,自然是有法子知道的。不用特意说一声的。” 菩提说着,带着大家走上了一条小路。 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两边是人高的树,树上有着火红色的花朵。似乎还没有长叶子。褐色的树干,红色的花朵,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雪忆笑道:“这是什么花,好大好漂亮呀!” “这是叫木棉花的一种树。”菩提笑道,“听说是许久以前,帝君的一个朋友来种下的。” 汀蓝听着,心中微动,笑道:“是你的父亲或者母亲吗?” 菩提目光一暗,淡声道:“这个帝君没说。” 汀蓝感觉脑中一晃神,似乎看见了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走在这小径上,对着那些火红色的花朵,目光不屑,口中念念有词,道:“你不觉得,这些花朵,太过于招摇了吗?” 她呆了片刻,脚步便落在了后面。 雪忆和菩提两个,都回过头来看她。 汀蓝这才惊觉,自己有些失态,她喃喃道:“这些花,真好看。” 一片冰雪的颜色的雪阁,要是能够种上几株这样火红色的花朵,一定是十分不错的。 也不知道,师尊会不会愿意。 这些花朵的颜色,和凌霄花的颜色,如此地相像。 或许,像他们这些,看惯了冰雪的颜色的雪阁里的人,对于这样的有着生命力的热烈的花朵,有着一种怪异的着迷。 雪忆笑道:“我也觉得这花十分好看。不如过些时候,移栽上两棵,种到——凌霄殿里,或者海天之原去!” 菩提笑道:“听说这些花儿,不太好养活呢!” 雪忆笑道:“这怕什么!实在不行,就去苍梧山找外祖母好了!” 菩提这才想起来,那位九华神女,从前是花神娘娘座下的一位花仙子。 汀蓝笑道:“天君可会愿意让你移栽到凌霄殿去?” 雪忆笑道:“这都不是什么问题!最要紧的问题,是帝君让不让我们移栽了去!” 三人都笑了。 可不是嘛! 天君也好,九华神女也好,都是与雪忆十分熟悉的人。 偏生这位紫微帝君,看起来,不太好亲近的样子。 菩提笑道:“我去问问帝君吧!” 她是出身紫微宫的雪阁弟子,于情于理,帝君都不会与她为难。 汀蓝笑了笑,没有说话。如果帝君愿意让师妹移栽,那么,或许,种下这片树的人,一定与师妹关系不浅。 脑海里,又出现了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影子。那是如凰大祭司。 如凰大祭司,和菩提师妹,会有关系吗? “承宣天尊,是紫微帝君的师尊。”罗浮神君清冷的声音,忽而在耳边响起。 或许,有一个十分令人惊讶的答案。 她遏制住了自己内心疯狂的想法,跟在两人的身边,走出了紫微宫。 那是紫微宫的一处后门。遥遥远望,可以看见雪阁里的铺满了冰雪的后山。 雪忆只看了一眼,便笑道:“师尊在等我们呢!” 菩提诧异地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 汀蓝笑道:“师尊和我们联络的时候,有特别的方式。这是让我们快些回去的讯号。” 三人不再犹豫,飞快地回了雪阁。 果然,才一进去,便看见高台上,一身素衣的师尊,凝神端坐。 三人在高台之前站定。蹲坐的素衣女子,缓缓睁开了眼睛,语气温和,道:“你们回来啦?” 三人齐齐给大祭司行礼。 “我过些时候,可能要去凡尘里一趟。在我不在雪阁里的这段日子里,雪忆你便主事雪阁的日常事务。” 雪忆大惊。 自己的性情,怎么可能主事呢? 要她说,还是汀蓝师妹更合适。 她犹犹豫豫的,不知道怎么开口跟师尊说这件事情。 第161章 喜欢 “你们可有什么异议?”丝毫没有理会几个弟子的小心思,兮婵语气淡淡的。 “弟子不敢,谨遵师命!”三人齐齐说着。 雪忆嘴唇微动。汀蓝朝她使了个眼色。 菩提低头,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雪忆终于是欲言又止,什么也没有说。 兮婵满意地点点头,道:“我即刻就走。雪忆,要是你有什么拿不定主意的,先是你们三个商量,若是商量不出来,洛山宫还有紫微宫,还有罗浮山,你们都可以去寻求帮助。” 大祭司说完,便消失在了高台之上。 “恭送师尊。” 洁白的高台之上,大祭司的身影,已然消失。 雪忆迅速做出了反应。她学着师尊的样子,站在高台之上,负手而立,道:“汀蓝,菩提,师尊不在雪阁的日子,就只有我们三,主持雪阁内外的事物了。” 两人都躬身听着。 雪忆眼珠子一转,道:“菩提师妹来雪阁最晚,年纪却是最长,最适合留守雪阁。若是有什么需要外出的事情,汀蓝你和我一道。平时没事的时候,我们三个,轮班值守。” “是,小殿下。” “是,大师姐。”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雪忆正色道:“雪阁之中,没有小殿下,只有雪阁弟子。” 汀蓝从善如流,道:“是,师姐。” 大祭司要去凡尘之中游历的事情,不知道怎么,就给传得人尽皆知。 也不怪大家都知道了。 先是罗浮神君,带着青桐帝君,和姑姑一道去了雪阁。 接着,便是洛山王妃和紫微帝后,联袂而去了雪阁。 再接着,便是冥妃娘娘,上了雪阁一趟。 再接着,凌霄殿更是日日派了人去雪阁。 起初大家还没觉得有什么。 接着,西荒的一位帝君身故,雪忆小殿下和一身蓝衣的汀蓝仙子,一道去了西荒。 这下,大家都觉得,雪阁有些不同寻常了。 有与司命星君相熟的神仙,立刻去打听了一下。 于是乎,大家都知道,雪阁的大祭司,去凡尘游历去了。 一时之间,有的人,心里恓惶不已。当年雪阁的大祭司入了凡尘之后回来,九重天上,便是诸神之战。 也有的人,处于观望状态。万一要是真有什么事儿,天塌了也有高个儿来顶着,日子照常。 九重天上的神仙们,似乎比起之前,要更加安静了。 大家在担心,在害怕着。 就在这个时候,从青华宫之中,忽而曝出了一个十分惊天的大新闻! 听闻青华帝君,萌生了要娶个帝后的想法! 一时之间,九重天之上,又重新热闹了起来。 为了表示对当年雪后请了青华帝君做紫微帝君与帝后大婚的主婚人的尊敬,青华帝君十分矜持地表示,想请苍梧神君,做自己的主婚人。 听说苍梧神君不仅答应了,还陪着青华帝君,把梧桐谷送去的梧桐谷,喝了个一干二净! 这个消息在九重天之上,不胫而走的时候,姑姑笑眯眯地拿了许多的梧桐酒,去往了苍梧山。 自此之后,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开始举办各种各样的宴席。从凌霄殿到雪阁,还有紫微宫,苍梧山,罗浮山,洛山宫,桃止山的请帖,犹如纸片飞着,多得都数不过来。 宴席一多起来,大家做新衣裳的心思就蹭蹭蹭冒了出来。据说妙华境的生意,是数十万年里来,生意最好的时候。 雪忆看着那些堆成了小山似的的请帖,一脸纠结。 她可想去玩儿了。 奈何吧,师尊不在雪阁里。她又是雪阁的大弟子,万一出去玩儿了一趟,出了什么事情,那可怎么办? 她叹了口气,将这些请帖,都放下了。 汀蓝正好过来,看见了这场景,心中便知道,小殿下这是想去玩儿了的。 她笑道:“小殿下这是怎么了?” 雪忆说过,不要让她叫她小殿下。汀蓝已经叫了三万多年了,一时也改不过口来。日子一长,索性也不计较了。 雪忆道:“没什么事,就是觉得奇怪,怎么最近这宴请的帖子,如此的多呀!” 汀蓝笑道:“还不是因为青华帝君,终于肯娶一位帝后了。” 雪忆笑道:“也不知哪位仙子,能入得了青华帝君的眼呢!” 汀蓝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她,没有说话。 “师妹,你干嘛这样看着我?”雪忆觉得奇怪,看着她,一脸疑惑,“我——我——”说到最后,语气却弱了下去,“我——我有喜欢的人了——” “哎呀!”汀蓝大笑,道,“小殿下什么时候,有了喜欢的人的?” 她说着,便在脑子里想着,什么时候,小殿下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呢? 小殿下和青桐帝君一道长大,情分非比寻常。当时听说雪后是将小殿下托付给了罗浮神君和姑姑两口子。也不知道,姑姑心里,有没有和雪阁结亲的心思。 若是日后她自己,会成为了雪阁的大祭司,她是希望,小殿下能够嫁给青华帝君的。这样的话,雪阁在九重天的根基,也算是根深叶茂了。 脑海中升起了一个极为大胆的念头,她眨了眨眼睛。 “我——我现在——还不确定,要是他也喜欢我,我就告诉你!”小殿下说着,满脸红扑扑的。 汀蓝一看这情形,心中便已经明白了几分。 难道,是青桐帝君? 罗浮神君的母亲,是先代的雪阁的大祭司。罗浮山与雪阁的关系,本就亲厚。 只有青华宫,和雪阁的交情,实在是浅了些。不是说当年,为了请青华帝君给紫微帝君做主婚人,雪后还拉了苍梧神君,和真皇陛下,一道去了青华宫,这才如愿。 就连雪后,在青华宫那边,都没有什么很确定的话语权,更何况,是尚还年轻的她们呢? “小殿下,你陪我去一个地方,好不好?”汀蓝忽而笑道。 雪忆一脸孤疑。印象之中,汀蓝很少跟自己这样讲话的。汀蓝的性子,素来稳重。只是最近,像是有些运道不济。不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抓去了凡间,就是在睡觉的时候,被人抓去了无妄海。也不知怎的,反正现在汀蓝师妹的睡眠,比起以前,浅了许多的。 “要是去无妄海这样的地方,你还是别叫我了。”雪忆笑盈盈地看着她,语气之中,带着几分调侃。 汀蓝一时语塞。自己最近,也确实不怎么太平。要是心血来潮,突然去了一个地方,又发生点什么,自己未必承担得起的。 不过,自己要去的那个地方,应该还好的吧! 她定了定神,笑道:“你放心好了,我不会去很危险的地方的。我要去的那个地方,大概是没有人会去的。” 雪忆一听这话,顿时眼睛一亮。还有一个这么有趣的地方,大家都不爱去的,被汀蓝师妹给发掘出来了?!不用说,那一定是个很好玩的地方的! “咱们什么时候走?”雪忆的那一双大眼睛,已经变成亮晶晶的! 第162章 交代 汀蓝知道,小殿下这是十分感兴趣了! 看来,自己所求之事,还是有戏的!她不由得,唇角微翘。 “小殿下,我们要出去,是不是得跟菩提师妹说一声呀?!”她语气慢了几分。 雪忆笑道:“那是自然要交代的!菩提师妹虽然进雪阁晚,但是她年级长,为人最是沉稳不过的。我对她还是很放心的。” 汀蓝有意逗他,笑道:“那么你对我呢?小殿下?” 雪忆大笑,道:“对你嘛,我也是放心的,但是呢,相比起她,我还是更乐意和你一块儿出去玩儿!” 汀蓝大笑,摸了摸小殿下的头。 雪忆心情好,没怎么计较,而是做了个鬼脸。 看着这样小孩子模样的汀蓝,不知道为何,她恍惚之间,似乎看到了许多年前的自己。 两个人去了菩提的屋子。 面色沉静如水的女子,纤纤玉手,执笔,正在抄着佛经。 雪忆不由得咂舌。 小师妹还这么年轻,怎么偏生就这么爱抄佛经呢? 听到声音,菩提放下了手中的笔,笑着说道:“两位师姐怎么一道过来了?” 雪忆矜持地接过了菩提递过来的茶,笑道:“我们两个要出去一趟,在这期间,你好生在雪阁里待着,有什么事情,也不用特意去理会的。” 菩提连连称是。 汀蓝有些不好意思地坐着喝茶,看起来有些不太自在的样子。 菩提看了看汀蓝的方向,笑道:“师姐什么时候回来呢?” 说话间,雪忆也看向了汀蓝的方向。 汀蓝面色平静,道:“多则一天,少则两天。” 雪忆听了,哈哈笑道:“最多也就是两天的样子。师尊不在,我们两个,也不好在外面待得时间太长。” 汀蓝这才发现,自己说错了话。她笑着做在那里,一句话也没有说。 菩提对着她眨了眨眼睛,也没说什么了。 雪忆又和菩提说了几句话,吻了吻她最近的修行的情况,便拉着汀蓝走了。 一走到那高台之下,雪忆便犯了难。 “师妹,要不,你上去看看?”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这个纯白色的高台,雪忆有着一种本能的排斥。 汀蓝诧异。雪忆小殿下才是大师姐呀!自己上去,似乎不太合适的。 她笑道:“小殿下,师尊交代过的,你是主事的人。” “可是我害怕——”小殿下的表情,变得有几分局促,“我真的很害怕——” 汀蓝笑道:“小殿下在害怕什么呀?我就站在下面,替小殿下守着。” “不,”雪忆语气坚定了起来,“我不要去那里!” 汀蓝一阵错愕。 小小的雪白衣裳的女子,脑海之中,出现了一个身形羸弱的女子,端坐在高台之上,嘴角沁出了一抹殷红色,接着,那弱柳孱肩的女子,在这个高台之上,逐渐枯萎。 多么可怕的一个地方! 雪忆心底的抗拒更深,她一字一句道:“师尊是吩咐我在雪阁里主事,但是也没有让我去那高台之上。师妹,你去那里。” 汀蓝难掩错愕。 如果自己所料不错,不论是云若师叔祖,还是姑姑,甚至可能还要大师伯,都对自己的这个师姐,寄予了厚望。 她竟然都不愿意,去往那个高台? 要知道,在雪阁里,那个高台,才是最重要的地方。 在那里,坐在那里,是一个祭司,这短暂的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梦想。在那里,可以看见过去,解析现在,还可以预测未来。 “可是——”汀蓝还是有些犹豫不定。 “没什么好可是的。”雪忆语气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强权。 若是有认识她父亲的人在这里,一定会发现,她现在的表情,和她的那位惊才绝艳的父亲,如此地相似。 汀蓝一脸为难。能够坐在那雪白色的高台之上,是她的梦想。 以这样的一种方式,坐上那个高台,合适吗? 少女的眼底,满是疑惑和不安。 “师妹,我是不会成为雪阁的大祭司的。”雪忆的声音,变得柔和不已。 她一直都知道的,自己的这位师妹,对于这个雪白色的高台,有着一种异于常人的执着。 不像是小师妹,一脸风轻云淡。小师妹出自紫微宫,想来,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的,来到这里来,度过一段漫长的时光。修身养性不说,日后说起来,也好听些。 汀蓝来这里的三万多年里,每一个日夜,都几乎从未懈怠过。 她所缺的,不过是一个机会。 “所以师妹,你别犹豫了,赶紧上去吧!”雪忆又说道。 汀蓝仍旧是犹豫不决。 “师妹,你还在犹豫什么?你当时去得了无妄海,去得了那一方幻境,区区一个高台,你竟然去不了?”雪忆的声音,有着几分平日里,从未有过的尖锐。 “我——”汀蓝想说,她这样做,日后,要怎么样,去跟师尊交代呢? 小殿下,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雪忆见状,又说道:“师尊知道了,只会高兴。我知道的,除了云若师叔祖,其他人的,和我是一样想的,都希望我,能够健康快乐地活着。” 汀蓝听了,默默垂下了眼睛。 “你别误会,我没有不让你活着的意思,我是说,和我母亲比起来——其实我觉得,汀蓝,其实你或许比我,要更适合做未来的雪阁的大祭司。”雪忆匆忙说道。 汀蓝还是有点拿不定主意。 雪忆趁着她不注意,一把将人推到了高台之上。 汀蓝回过神来,发现已经晚了。 “师妹,什么时候出去,可是你决定哦!”雪忆又恢复了快乐的样子,笑着眨着眼睛,站在高台之下。 汀蓝已经顾不得这许多,稳稳地端坐在了高台之上,细细地凝神,看着这雪阁之眼之中的情形来。 一种遥远的熟悉感,从心头泛起。 她竭力压抑住心底的异样,凝神看着那些镜中花,水中月。 一切,都很是祥和。 四海升平,人民和乐,凡尘欢乐,天界逍遥,妖魔鬼怪,各自安居。 她不禁想起天界众神,对那位已经在归墟之地长眠的大帝的评价:真皇陛下其人,文治武功,有越其祖父之风。 真皇陛下的祖父,是那位曾经赫赫有名的毕玉门主。经了诸神之战后,毕玉门主战死。如今的毕灼门主,正是真皇陛下的父亲。 第163章 遗忘 心念一闪,透过那纯白色的高台上的时空之眼,汀蓝看到了一些残缺的影像。 一身黛色衣衫的男子身边,跟着一个青碧色衣衫的女子。女子笑容浅浅,男子英气挺拔。两人走在人潮如流的大街上,似乎在找着什么人。 忽而,一个一身红衣的女子,出现在了两人跟前。 是冥妃! 汀蓝看得津津有味。 那黛色衣衫的男子,和青碧色衣衫的女子,他们的身形,近乎半透明。只有冥妃的影响,十分地生动。 画面一出现,便飞快地一转。一片冰天雪地的样子,十分地像雪阁。 这是哪里呢? 在一个小小的楼台之中,汀蓝看见一身玄衣的罗浮神君。神君和一个素白衣裳的女子,分作左右,似乎在交谈着什么。那白裳的女子,身形也是半通明的。 画面切换得很快。 始终有两个半透明的身影,出现在画面之中。 她惊讶极了。心念一转,便起了想看看师尊的心思。 就在画面切换的时候,汀蓝看见了一身玄衣的罗浮神君,一手牵着两个幼年的孩子。其中一个孩子,一身褚色的衣裳。另一个孩子,一身青碧色的衣裳。两个孩子,光看身形,便觉得,很是年幼。再仔细一看,汀蓝赫然发现,那两张脸,像极了如今的天君和天后! 画面出现的最后一秒,汀蓝听见了一个陌生的声音: “雪颜,我怎么可能遗忘?” 那声音之中,带着无限的悲怆和深深的无奈。 还未反应过来,那声音已然飞快地消失了。眼前,出现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原野。一个小女孩儿,在原野上奔跑着,奔跑着,似乎永不知疲倦。 忽而,在那孩子的身前,出现了一个一身素衣的女子。 那似乎是雪阁大祭司的服饰。女子一头乌黑的长发,犹如瀑布一般,垂在了耳后。 “小朋友,你愿不愿意跟着我走?”柔软的声音,让人心忍不住变得温柔无比。 那奔跑着的孩子,从惊愕之中停了下来。她一手擦着自己手中的汗,一手弯腰,拔了一把草在手中。眼神之中,满是戒备,道:“你是谁?” “我是雪阁的大祭司,你跟着我走,我可以教你很多东西,这样你就可以变得很厉害了。”温柔的女音,带着无限的耐心。 “你真的是雪阁的大祭司吗?”小孩子擦汗的手微顿,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素白衣裳的女子。 “你家中可还有其他人?”温柔的女音,再度响起。 “没有了,”小孩语气怅然,“她们都欺负我!” “那你想要变得很厉害吗?”温柔的女音之中,还带着点儿不忍与怜惜。 “真的可以变得很厉害很厉害吗?”小孩子又问道。 正说着,忽而来了一群孩子。那些孩子,起初是笑着肆无忌惮的。看见有人站在了那个之前奔跑的小孩身边,那些笑语,一瞬间全部没有了。有机灵的孩子,已然飞奔着去报信了。 那白裳的女子,面容微冷,淡淡道:“你们家的大人呢?” 说话之间,白裳的女子,拉起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子的手,一步一步,朝着孩子们走去。 “我们去叫大人了!”那些孩子们,呼啦啦地,全都散开了。 不多时,已经有年长的神仙,出来看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了。 “大祭司!”一个青衫的老者,头发花白,朝着素衣女子行礼。 “您不必多礼,这个孩子,我要带回雪阁去。”白裳的女子,语气仍旧是冷冷的。 “那是她的福气,多谢大祭司了!” 还没等那句话说完,那白裳的女子,已经带着那个小孩子离开了。 “从今以后,你便叫兮婵。”清冷的声音,似乎在空荡的雪阁之中,有了回音。 原来,那便是师尊小时候。 汀蓝想着,也不知道,师尊在凡尘之中怎么样了。 画面一转,似乎到了凡尘之中。 婴孩的啼哭,响彻了整个时空眼。 耳边,传来了雪忆的呼唤:“汀蓝,汀蓝——” 汀蓝收起了自己的思绪,凝神端坐。从那高台上起身。睁开眼睛,她发现,天色已经变得晦暗。 雪忆一见她睁开了眼睛,便十分兴奋,笑道:“师妹,你在这高台之上,一坐,便是四个时辰,饿了没有?” 汀蓝微微不自在的下了高台,笑着答道:“有点饿呢!” 雪忆嘻嘻地笑着,拉住了她的手。 “小殿下,现在是什么时辰?” “马上便是子时了。”雪忆道。 “小殿下,陪我出去一趟好不好?”汀蓝说道。 雪忆笑道:“要不,吃点东西再去,你已经不眠不休了四个时辰了!” “那个地方,子时去最好。”汀蓝低声道。 雪忆纵然还想问什么,已经被汀蓝拉走了。 夜色如墨。 大概是因为大祭司去了凡尘里的消息,在九重天上传开了。大家举止行事之中,难免有些小心翼翼。就是与青华帝君相关的宴请,也多是安排在白日里。 素日里走惯了的路,这个时候,竟然有些陌生的空荡。 汀蓝哪里顾得上这些。她拉着雪忆,轻车熟路地,就去往了那个曾经去过多次的地方。 待站在荷叶之上,听着水声流动的时候,雪忆这才知道,原来,师妹是要带着自己,来这往生湖。 来往生湖,看什么呢?难道是摘莲蓬不成? “师妹,你要来往生湖干什么?这往生湖的莲蓬,还没有好呢!”雪忆快人快语。 “往生湖的莲蓬可摘不得。”汀蓝说着,便将一颗夜明珠,放在了不远处的一片荷叶之上。 她面容沉静,道:“我来,看一个人。” 看一个人?饶是聪明灵慧的小殿下,也不知道,这儿,有什么人,值得师妹这样深夜前来的。 难道是父母?不应该呀?不是说,是在海天之原捡到的孤女吗? 哎呀,也不对呀!指不定,是汀蓝师妹,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了。 师妹这样的经历,似乎,和传闻之中,自己的母亲的经历,有几分相似呢! “看谁呀?”雪忆小声问道。 这往生湖,据说是青华帝君的地盘。他们这样贸贸然的,深夜前来,会不会不太好。自己还是低调一点,免得不小心就得罪了人,让师尊难做人。 “小殿下,你还记得,妙华境的妙音仙子吗?”汀蓝问道。 雪忆恍然。 她怎么会不记得! 要不是那一次,师尊闭了关,自己有身体有恙,汀蓝也不会被大师伯带着,去往妙华境,主持妙音仙子的祭礼。 要不是去主持妙音仙子的祭礼,汀蓝师妹的那三万颗菩提心,怎么会凭空消失呢! 看来,师妹这是想要看看,到底当时是怎么样一回事儿了。 第164章 金簪 此刻,青华宫之中,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紫微帝君的坐骑,那威风凛凛的九头狮子,此刻,正在青华宫的大殿里,开开心心地吃着大盆大盆的肉。 殿内,一青一紫的两个身影,正在吃着菜,喝着酒。 “青华,这莲花酒,似乎不是一万年的?”紫微帝君放下了杯子,皱着眉头说道。 青华笑道:“这是三万年的酒。” 紫微帝君挑眉,道:“怎么今儿个,如此大方?” 怪不得这酒,这么香醇呢!感情是这么多年的好酒。 青华帝君的酒窖,要是敢在这九重天上称第二,那么就没有人敢称第一。 “你不知道吗?”青华十分诧异。 不应该呀,不是说,雪阁都收到了一沓的请帖吗? 紫微不应该没有收到。 紫微忽而想起来什么,笑道:“也不知道怎么了,最近宫里的帖子,纸片飞一般。从前几万年里,也不过才一张帖子。” 青华帝君一个惊愕的表情也没有给。 紫微笑道:“说起来,阿水说,有人说你最近想要娶帝后了,让我来问问你,是不是真的。” 青华故作深沉,喝了一口酒,才慢悠悠道:“是真的。” 紫微帝君笑道:“哦,是谁呀?” “你可能认识。”青华帝君笑道,“我算过了,她今天会来这里。” “来青华宫?”紫微帝君诧异不已。 这些九重天上的神仙,就是走错了,也不会走到青华宫来的。 这一点,他可是真真实实的知道的。 谁没事儿,在紫微宫转悠。 同理,也没人去往青华宫转悠。 这去凌霄殿这样的事情,倒还是正常的。 去雪阁嘛,也正常。 来青华宫的人,通常要么没有,要么就是雪阁的人。 这样的深夜,来青华宫? 紫微可是知道的,这样晚了,没有哪个神仙,吃了撑了的,来青华宫。 赏荷花? 没这么奇葩的人吧?! 别说,还真有。 在青华宫附近的往生湖里,汀蓝正在寻找着一个新放进去不久的水晶棺。 “你要找妙音仙子的水晶棺的话,得去以前的地方去找。”雪忆温声道。 汀蓝不解,问道:“为什么?” 雪忆回想着之前的事情,笑道:“你之前出了事儿之后,是大师伯送来的。想来,应该不是我们熟悉的地方。” 汀蓝一听,抄起荷叶上的夜明珠,眼神凝重,带着雪忆往深处走。 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之后,汀蓝陡然停了下来。 雪忆被无端的撞了一下,急急后退。 火光电石之中,雪忆感觉到,似乎撞到了什么。 她一向神经大条,也没有在意,道:“师妹,你怎么突然停了下来了?” 汀蓝小声道:“我感觉妙音仙子的水晶棺,应该就在附近了。小殿下,你先在这里藏起来,我去看看,就来找你。” 雪忆连声应了。 黑暗之中,一身蓝衣的少女,手持夜明珠,迅速地进入了水面之下。 在水面之下,一尊水晶棺,十分地令人熟悉。 这便是妙音仙子了! 汀蓝难掩激动。 她的手指,落在了水晶棺之上,透过那些稀薄的碧水,看着昔日熟悉的容颜。 神色安然,安静而美好。 妙音仙子,一向都是这样的呀! 她的手指,沿着水晶棺的棺木,一寸一寸,靠近着那张脸。 隔着碧水,隔着一层水晶棺的棺木,她还是难掩激动。泪水,无声地落下。混在了那些碧色的水之中,很快便没有了痕迹。 忽而,手中的夜明珠,毫无预兆地掉落! 她心里一惊。 看向了夜明珠掉落的方面。 而更加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那穿着华服的女子,忽而不见了!在水晶棺里,放着一只别致的金簪! 妙音仙子怎么会变成了一只金簪呢? 她吓了一跳! 或许,这是妙音仙子的本体。 可是,金簪不是死物吗?为何一个金簪,可以修成仙体呢? 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妙音仙子,才走得那样早呢? 对,一定是的! 她心里打了个转儿,捏了个诀。水晶棺之中,立刻便恢复成刚才的样子了。 她在水下,静默了片刻,想要恢复自己的心情。 妙音仙子的本体,是一只金簪。这样的事情,青冥帝君知道吗? 这件事情,有没有必要,让别人也知道呢? 与此同时,一身白裳的女孩儿,正站在了荷叶上,无聊地数着星星。 在青华宫看星星,还不如在雪阁里看舒服呢! 她百无聊赖地数着星星,觉得十分地无趣。既然出来了,一会儿要不,跑去花神宫附近去玩儿一趟。听说在那儿赏月,是最好不过的了。 正无聊着,忽而,听得一个清冷的声音说道: “你是谁?” 雪忆先是吓了一跳,想着自己该不会又惹了什么祸事。旋即又想到自己是雪阁的大弟子。这人这个点儿来往生湖,指不定也是来干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的。想到这里,她的神色,变得肃然起来,丝毫不为所动,淡淡开口道:“你又是谁?” 那清冷的声音,微微讶异。已经许多年了,没有人敢和他这样讲话了。 “你父母没有告诉过你,这往生湖,不可以随意出入的吗?”清冷的声音,缓和了几分。 那在水面下的汀蓝,刚想要出来,便听得这样的一句话了。 “那你不也来了吗?”雪忆不以为意地说道。 “你可知道我是谁?”清冷的声音之中,带了几丝笑意。 “你又不知道我是谁,你是谁,一点儿也不重要。”雪忆强撑着说道。 万一惹了不该惹的人,她可能又要去罗浮山求罗浮神君了。好在罗浮神君是个好相与的,对于自己的事情,也是很乐意去管的。 她和罗浮神君,似乎也没有哥哥和他亲厚。不过,罗浮神君,真的对自己挺好的。 想到这里,小姑娘的神色,又变得神采飞扬起来。 汀蓝听到这里,不由得汗颜。 能在这个时候,站在往生湖上,和她们闲聊的人,一定不会是寻常的神仙。往生湖里的剑气凛冽,寻常的神仙,没有办法过来。能到这儿来的神仙,绝非等闲之辈。 她们年纪轻轻,便能够出入往生湖,纯粹是因为她们出自雪阁。 “你是雪阁的人?”清冷的声音,忽而问道。 雪忆大惊,立刻转身,看了一眼声源处。 光线有些暗,她只能看见一个长长的黑色的影子。 第165章 青华宫 “雪阁弟子汀蓝,见过仙君。” 伴随着一声清凌凌的水声,汀蓝的声音,适时响起。 “我倒不知道,这往生湖,竟然成了雪阁的后花园了。”清冷的声音,带着几丝不悦。 雪忆有些不安。 汀蓝握住了她的手,将那颗夜明珠丢到了雪忆的手掌心。 雪忆微愣。 汀蓝说道:“惊扰了仙君,是汀蓝不对。还请您大人有大量,看在师尊的面上,不要和我们这些小辈一般见识。” 忽而,虚空之中,传来了踩踏的声音。 三人均是愣了愣。 “青华,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不是说要去酒窖里拿酒去的吗?还有你这往生湖里的莲花不是还没到采收的季节吗?你怎么就这么着急,大晚上的就跑来了?” 这熟悉的声音,让汀蓝和雪忆心中大喜。 这声音,不是紫微帝君是谁? 比起喜悦更加强烈的,是强烈的忐忑与不安。 青华帝君的名讳,大家到底还是听过的。像青华帝君这样的神仙,整个九重天上,都很少有人见过的。传闻之中,这位青华帝君生得丑陋,所以不大爱见人。就是冥君,也只是很久才去一次青华宫点卯的。 听说这位青华帝君,还不是个好相与的。据传闻,只有如今的苍梧神君,从前的大将军,在青华帝君跟前,还有几分薄面。 就是当年青华帝君当紫微帝君和兮水祭司的主婚人的时候,据说,来了之后都没有露面的。只是让冥君去青华宫领了礼物,代表自己,参加了这个婚礼。 就这样,还是看在了苍梧神君的份上。当然还有雪后的份上。 汀蓝心静如水。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帝君,您怎么在这儿?”雪忆语气欢欣。 紫微帝君立刻放了一颗夜明珠出来,接着,便看见了雪阁的两个弟子,正站在青华的面前,一副窘迫的样子。 紫微帝君换了一副语气,道:“你们年轻人,怎么就爱晚上乱跑呢!” 说着,又对青华帝君说道:“青华,给你介绍一下。这一位白裳的,是雪后的女儿,如今天君的胞妹,雪忆小殿下。这一位,蓝裳的,是雪阁的弟子,汀蓝仙子。” 雪忆和汀蓝立刻乖觉地给青华帝君行礼。 青华笑道:“原来都是自家人。快请进来坐一坐吧!” 雪忆和汀蓝立刻看向了紫微帝君。 紫微帝君笑道:“无妨,今日跟着我走就是了。” 不过一念的功夫,四人已经到了青华宫内。 屋檐下的莲花灯,闪耀着明亮的光彩。 雪忆这才看清了青华帝君的样子。一身青色的衣裳,长身玉立。清矍之中,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仙风道骨。 纯青色的琉璃做成的长廊上,什么点缀也没有。空寂而高冷的装修风格,像极了漫步在一个古老的遗迹之中。 天青色的布幔,做成的门帘子。穿着荷叶颜色的宫娥,无声地相迎着。 雪忆和汀蓝两个,一路上都是战战兢兢的,不敢多说一句什么。 两人才刚进门,便看见了一只九头狮子,正在大殿里,十分满足地吃着肉。 汀蓝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几步,不敢上前。 雪忆则是大着胆子,走到了九头狮子的跟前,摸了摸其中的一个头,笑道:“哎呀,小狮子,你吃饱了没有?” 那小狮子抬起头来,亲昵地蹭了蹭雪忆的手背,接着继续吃肉去了。 雪忆大呼有趣。 “元圣,别调皮。”紫微帝君阴冷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响起来了。 那九头狮子,立刻低头去吃肉了。 雪忆笑道:“帝君,原来这是您的坐骑呀!之前也没有见过呢!” 紫微帝君笑道:“你没见过他,他却见过你!” 青华帝君看着雪白衣裳的孩子,忽而问道:“你是雪后的孩子?” 雪忆微窘,点头称是。 紫微帝君笑道:“没想到吧,那样一个温和沉默的人,竟然有这样一个活泼大胆的女儿。” “女儿肖父。”青华笑道。 汀蓝跟在后面,也不说话,也不说什么,只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了最低。 雪忆听了,笑道:“可能是吧!我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只是很多人都说,我不像母亲,那可能我的确是要像父亲一些的!” “汀蓝都比你要像你的母亲。”青华忽而笑道。 走在最后的汀蓝听了,笑道:“雪后聪颖绝伦,宅心仁厚,能力卓绝,以苍生为己任,汀蓝不及雪后良多。” 青华听了,哈哈大笑,道:“你这样讲话,像极了我的一个故人。” 紫微听了,眼皮跳了跳,道:“你们是偷偷跑出来的吧?!已经喝了一盏茶了,快回去雪阁去吧!” 雪忆听了,笑道:“不知道帝君是心疼菩提师妹呢,还是觉得我们不该跑出来玩儿呢!” “自然是都有的!”紫微帝君正色道,“大祭司不在,你也乖觉些。” 雪忆面色微红,和汀蓝一道行了礼,便打道回了雪阁。 一路上,谁也没有多说话。 沉默着回到了雪阁,便见到了自己那个素来柔和的师妹,眼底的担忧。 “我们回来了,师妹。”雪忆温声道。 菩提笑道:“回来了就好。” 汀蓝打了个招呼,便沉默着回了自己的屋子。 自己怎么老是会听见“故人”这样的两个字呢?!真是奇怪得很。 此刻,青华宫之中,那只九头狮子,已经吃完了肉,蹲在了紫微帝君的脚边。 紫微正色道:“青华,你太大胆了。” 青华不以为然,道:“不过是说了故人二字而已。她还是从前的性子。” “你是说,当年她把我送到你面前来?”紫微帝君拧眉道。 “可不是,”青华道,“你说,她把雪忆,送到我面前来,是什么意思?” 紫微兴致缺缺,道:“你不是很清楚的吗?” 是呀,要不是察觉到了那一丝丝的苏醒的气息,青华又怎么会放出那样的风声。 “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地醒来呢?”青华喃喃道,“承泽还在你那菩提园子的后面?” “是啊,这么多年了,可是没挪过窝呢!”紫微帝君淡淡道,伸手扶额。 “若是承泽知道了她还活着,他是不是会气死?”青华帝君笑道。 紫微给了他一个爆栗子,道:“你还是想想我吧,要是你要娶了雪忆做帝后,我这帝君的位置都可能不稳当了。” “有那么夸张吗?”青华帝君看也没看他一眼,只扔了他一壶酒,道,“你今天,是不是特意来的?” 第166章 咳血 自从那日去了往生湖,见到了那样的一枚金簪之后,汀蓝便一直心神不宁。 从前心里最敬重的人,一夕之间,变成了一枚金簪子,无论如何,都是令人短时间内难以接受的。 她待在房间里练习心法的时候,雪忆过来串门子。 “小殿下,你的本体是什么?”她略有几分失神地问道。 雪忆踮起脚尖,抚摸着汀蓝的额头,道:“师妹,你怎么了?” “我也没怎么。”汀蓝语气淡淡的。 雪忆瞪大了眼睛,看着汀蓝,道:“可是你今天已经第八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是吗?”汀蓝有些不太自在,“我忘了。” 雪忆语气温和,温和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担忧,道:“那我最后再说一次。我的本体,是雪簪花。” 汀蓝听了,喃喃道:“雪簪花啊!” 雪忆眼底满是迷茫,不知道这个师妹,又在抽什么风。 苍梧山的大殿里,就有种雪簪花。不知道为什么,外祖母是雪弥花仙子,而母亲却是碧簪花,而自己,又变成了雪簪花。 就是觉得很奇怪。 “你知道有谁的本体,会是金簪吗?”汀蓝忽而没头没脑地问道。 “金簪?”雪忆喃喃道,“金簪是死物呀,怎么可能会修成仙体呢?” 对呀,一个死物,怎么会修成仙体呢? 汀蓝愈加地心不在焉了。 那日她在水晶棺之中,见到的,的确是一支金簪。 按道理说,死物是不可以修炼成为仙体的。 有没有例外呢? 她不由得蹙眉。 会不会有一种方法,让死物,也能代替从前的人活着,从而变成一种仙体呢? 直觉告诉她,一定是有的。 “就没有例外吗?”汀蓝道。 雪忆诚恳地看了一眼小师妹,道:“这个估计得去问罗浮神君去。” 汀蓝诧异地看了一眼她。 为什么这样的事情,要去问罗浮神君呢?她和罗浮神君,一点都不熟悉呢! 她做不到天君那样,对着罗浮神君,一脸的信任,还叫他“叔叔”。 她也做不到,小殿下那样的,对着神君,大大方方,自然地叫着“罗浮叔叔”。 她眼底的神君,就是神君。一贯的不食烟火,一贯的有着很远的距离。 雪忆浑然不觉自己的话,给汀蓝带来了什么困扰。她似乎想起了什么,道:“我们以前不是学过上古史吗?我记得里面好像说过,有的时候,死物也可以成幻——” 说到这里,她语气一顿,十分认真地看着汀蓝,道:“师妹,那日在往生湖里,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汀蓝扶额。 小殿下实在是太聪明了。和太聪明的人在一起,有的时候,都不太能够有自己的小秘密呀! 汀蓝正头疼着,想着要怎么给小殿下解释。猝不及防的,被问到了。 看着小殿下狡黠的眼睛,笑眯眯地看着自己的模样,从前只觉得小殿下可爱的汀蓝,第一次觉得,有些无所适从。 雪忆一看汀蓝纠结的表情,立刻便知道,肯定是有戏的。 多年来在一起生活玩耍的经验,让雪忆心里有了底。 她十分顺畅地布上了一个结界,笑盈盈地看着汀蓝。 汀蓝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道:“那日,我在水晶棺之中,看到了一枚金簪。” 雪忆听了,眼中疑惑,道:“会不会是看错了?” 或许,是看到的什么幻像。 汀蓝眼神惆怅,不知道要接什么话。 “师妹,一般来说,死物修成仙体的情况,几乎是没有的。倒是有可能是跟着哪位修为深厚的神仙的什么死物,耳濡目染,天长日久的,便会生成幻像。” 雪忆眼神认真。 汀蓝一想起从前的时光,便觉得心情复杂。 妙音仙子,怎么可能,会是幻像呢? 无论如何,从情感上,还是从理智上,她都是没有办法去接受的。 雪忆眼波一转,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面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道:“汀蓝,你从前,是不是认识妙音仙子?” 以她的聪慧,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汀蓝抿唇,不知道该不该说。 雪忆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的犹豫,笑容清亮,道:“我的好师妹,你不愿意说,便不必说了。咱们这些做神仙的人,怎么会没有点儿秘密呢?” 汀蓝看着小殿下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心底那点犹豫,不由得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她笑了笑,道:“其实,我从前,是在妙华境长大的。” 雪忆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来,笑道:“那你,是不是认识小师叔?” 汀蓝点点头,没有多说。 雪忆兴致勃勃的看着汀蓝,似乎才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汀蓝语气平静,说起了自己在妙华境长大的事情。 难得的,雪忆听得十分地认真。 “你的父母是谁,你知道吗?”雪忆忽而打断了汀蓝的话。 汀蓝摇摇头,眼底一片清明。 雪忆又道:“可是后来,你是怎么到了海天之原的呢?”她转念便想到,汀蓝师妹在妙音仙子的祭礼上,失去的那三万颗菩提心,不由又问道,“是不是小师叔那个时候,亏待你?” “没有的事。”汀蓝连连说道,“妙音仙子待我如同亲女,帝君怎么可能待我不好?” “那你在海天之原,被师尊捡到,是怎么一回事儿?”雪忆问道。 结界之中,一蓝一白的两个身影,正十分深切地交谈着。 而结界之外,雪阁的大雪,又开始簌簌落下来了。 在遥远的宫殿里,一身素衣的女子,正拿了花锄,在为那一片白色的海棠花除草。 “小如,你回来之后,可不要嫌弃我,将这些花都种得不好。”白裳的女子,一面除草,一面念念有词。 “已经好多年,我都没有好好地种过花了。”她挥动着花锄。 在将花锄挥到半空中的时候,她忽而咳嗽了一声。那小小的花锄,陡然间落地。 嘴角,沁出了殷红的血。 她掏出了手帕,擦了擦嘴角的血。擦完血之后,看着帕子上殷红的痕迹,一时之间,不知是喜是忧。 那暗红色的化蝶呀,在幻境里化为了齑粉之后,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 接着,又是一阵令人心惊的咳嗽。她踉跄着在花丛之中,站稳了身子。 一颗殷红的鲜血,从她的口中,喷薄而出。 纯白色的花瓣上,沾上了这殷红的颜色,一时之间,显得诡异而忧伤。 第167章 登门 雪阁的雪,这一次,下得很大。 远在洛山宫的洛山王妃,看见了那样大的雪,一时之间,心情莫名。她头一次地,亲自去了青华宫里。 正在训练着九头狮子不要挑食的青华帝君,对于她的到来,很是意外。 青华很少见过这个昔日洛山王的女儿。对于泛尧,私底下,他还是有点愧疚的。也是因着这个缘故,所以他才会对大将军,一直高看一眼。 “云若,你怎么来了?”青衫的男子,立刻正襟危坐。 洛山王妃十分郑重地行礼,道:“帝君,多年未见,您还是一点儿也没变。” 很多年前,眼前的这个帝君,和自己的父王交好。自己也跟着自己的父亲,有过几次到这里来做客。 青衫的男子,转身便坐在了主位上,深深看了一眼这个曾经故友的女儿。 在她的父亲和她的族人死去多年,甚至,在须弥殿里,向天帝求情的时候,甚至是一个人孤身在雪阁里待了许多年的时候,她从未踏足青华宫。 “帝君,我今日来,是想要请您帮一个忙。”一身紫衣的少女,目光平静,语气笃定。 青华帝君挑眉,道:“你先坐下来,喝杯茶再说吧!” “不了,”少女语气坚决,“这件事情,可能比较棘手。” 青衫的帝君,将茶杯放下,似笑非笑道:“你们整个一个二个的,都喜欢这样。” 少女不置可否,表情淡然。 “你要干什么?”青衫的帝君问道。 “我要去黄泉路上看一个人。”少女语气坚定。 “谁?”青衫的帝君一边问着,一边看着她的眼睛。 “去看看我母亲当年种下的花。”少女一副理所当然。 能在黄泉路上种花的神仙,向来也不是什么普通的神仙。黄泉路上的戾气重,寻常的神仙,一般是不会过去的。还赏花? 那是一条亡者走过的路。 谁闲着没事去那里种花。 青衫的帝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喃喃道:“你们一家子,谁都是不同寻常的。” “让帝君见笑了。”少女语气淡淡的。 到底是什么原因,让这个昔日跟在好友身后,叫着自己叔父的人,改了性子,对着自己,都是一副冷面冷心的样子呢? 青衫的帝君叹了口气。 “可以的话,我现在就出发。”少女语气淡然。 “云若,你还在怨着我吗?”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的事。”少女的语气,更加淡然。 青衫的帝君,看着她,终于还是欲言又止,什么也没有说。 这么多年来,她从未去见过自己的母亲种在黄泉路上的花。怎么一夕之间,就要来找自己呢? 青华帝君觉得,自己要岔开话题才是。 “云若,若是我要娶了雪后的女儿做了帝后,你能帮帮我吗?” 平淡的一句话,犹如惊雷一般,在殿内响起。 洛山王妃表情仍旧是淡淡的,甚至是略带嫌弃地看了一眼眼前的帝君。她表情平静,语气仍旧十分淡然: “那帝君可是要成为我的晚辈了。” 青华帝君大笑。 她是自己的侄女没错。但是呢,雪后和她是平辈。雪后的女儿,还要唤着眼前的女子,一声“师叔祖”。 云若对这个帝君,在自己面前大笑,有些不太自在。她略略看了看那头九头狮子,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那狮子已经乖觉地闭上了眼睛。 倒是个通灵的! 青华帝君递给了少女一枚通体碧绿的手杖,淡淡道:“去吧!看过了就回来。” 云若接过了手杖,语气平静地道谢。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忽而被叫住。 “除了看花,就别做其他的事情了。”青华帝君叮嘱道。 少女点点头,一瞬之间,便已经消失在了青华宫里。 青华帝君走到了九头狮子跟前,摸了摸元圣的一个头,道:“你倒乖觉,知道要睡觉。紫微呢,怎么还不过来?” 话音还未落,那九头狮子,已然起身。 这是紫微来了。 果然,殿内走来一个紫衣的神仙来。不是紫微是谁? “云若来找你了?”紫微开口问道。 青华无奈地摊了摊手,道:“是呀,自从泛尧走了之后,这还是这丫头,第一次来找我。” 紫微叹了口气,道:“这个孩子,就是太倔了。” 青华笑道:“这洛山家的人,有谁不倔的?” “还真有,”紫微笑道,“我看,彻夜这孩子,就还挺通情达理的。” 两人说说笑笑的,忽而,听见了九头狮子,嗷嗷叫了一声。 两人的话题,立刻中止了。 “元圣,怎么回事儿?” 元圣什么也不说,只是嗷嗷叫着。 青华笑道:“罢了,你带着元圣出去转转吧!我有点事情,要仔细想一想。” 紫微揶揄道:“你真要娶雪后的女儿?” “不可以吗?” “也不是不可以。”紫微笑道,“这样你就是我的晚辈了。” “我也从来没有做过你的长辈。”青华满脸幽怨。 “你是为了她?”紫微忽而问道。 很多年以前,曾经有人给他做媒,只是可惜,没有做成。 青华没有说话。 “或许是为了许多年前的遗憾?”紫微道。 青华摇头,道:“哪有那么多的理由,不过是缘分到了而已。” 紫微似笑非笑,道:“你到时候,请谁做主婚人呢?” “反正不是你。”青华没好气道。 “得了,我去苍梧山一趟。” 青衫的男子,看了一眼他,终究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紫微笑了笑,道:“有一位故人,就要回来了。” “谁?” “你认识。” 青华还想问什么。已经没有机会了。紫微帝君已经不在了。 正发着呆,忽而,水镜里,传来了云若略显焦急的声音: “帝君,白泽神兽在黄泉路附近出现过,您快些去看看吧!” 水镜一闪而逝。 白泽神兽竟然出没在了黄泉路上吗? 真的是印象之中的故人吗? 一袭暗红色衣裳的身影,出现在了脑海里。 罢了,白泽而已,自己担心什么呢? 他忽而想起了他的老朋友。 要去看看他的。 在遥远的归稷山上,有自己的好朋友的衣冠墓。 心念一动,一转身,便已经出现在了归稷山上。 青松如盖,一如当年。 他走在熟悉又有些陌生的道路上,心情复杂。 走着走着,忽而,瞥见了一角暗红色的衣袍。 他心情复杂,追着那一抹暗红色,步履纷乱。 第168章 白泽1 雪阁。 大雪如飞。 一身素衣的兮水祭司,站在高台之下,语气温和。 “你们三个,这一次,一道去西荒,去将那白泽神兽封印。” 汀蓝顿时就感觉到了压力。 雪忆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样的大事儿,她委实还是有点紧张的。 就连菩提师妹也要去。 那雪阁怎么办呢? “若是我们没能够封印白泽——” “那就驯服他。”白裳的女子眉目之间,显示出了几分少有的凌厉。 汀蓝道:“那么雪阁的一切事物,都托付给大师伯了。” 兮水笑道:“不用担心,有云若师叔在,再不济,还有青冥在。你们三个,只管放心去西荒就是了。” 话音未落,雪阁之中,忽而出现了一个传送阵。 兮水神色从容,道:“我送你们过去。” 一转瞬的功夫,三人已经离开了雪阁。 一白一蓝一紫的三个身影,突兀地出现在了一片荒芜的山头上。 雪忆四下看了看,发现这山,压根儿就是一荒山。光秃秃的山头上,什么都没有。 以前她小的时候,还没有去过罗浮山的时候,看着没什么绿色的苍梧山,没什么感觉。后来大了些,去了罗浮山之后,瞬间被罗浮山郁郁葱葱的景色所震撼。 从那之后,便再也见不得其他的山头,光秃秃的了。 从前在苍梧山小住的时候,起初,她还经常在苍梧山的后山那儿,种花种草的。 令人惊讶的是,有着花仙子血统的雪忆小殿下,甭管用什么法子,也没有办法,在苍梧山种出点什么绿色植物来。 她很是懊恼。后来被外祖父一通知识普及下来,她才知道,原来,苍梧山就是这样的一土地。 寸草不生,因为这里的土地的成分,比较特殊。 后来,她便再也没有在苍梧山种过花了。 今日见到的这一片山头,比起苍梧山,似乎还要荒凉几分。 “这是哪里?”雪忆口中念念有词。 “这是西荒昆仑山。”菩提柔声道。 汀蓝不由得看了一眼菩提。 雪忆也是一脸惊讶。 菩提笑道:“白泽神兽,便是被封印在了西荒昆仑山。” 两人十分诧异地望向了菩提。 菩提苦笑道:“这是我小的时候,帝君告诉我的。” “可知道是何人封印了白泽?”汀蓝问道。 普通温声道:“是玉皇大帝。” 话音刚落,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汀蓝心里,则是涌起了十分奇异的感觉来。 被玉皇大帝封印的神兽,缘何让她们三个小丫头来封印? 怪异得很。 大师伯,就这么笃定,她们可以完成这件事情吗? 万一他们三个出了什么事儿,大师伯要怎么向师尊交代。 若是他们三个都出了什么事儿,雪阁这一辈的弟子,可就全军覆没了。 她的脑海里,忽而就浮现了一个十分令人深刻的影像来。 妙华境里,水晶棺之前,自己忽而咯血,白裳的大师伯,手中飞过了一个茶杯,挡下了凌厉的剑光。 大师伯绝对不是一个冲动的人。 她肯定是不会让大家来昆仑山送死的。 想通了此节,汀蓝变得淡定不已。 “昆仑山主事的神仙,都有谁呢?菩提,你可知道?”汀蓝语气平静。 菩提摇头,笑道:“这个我却不知道了。” 雪忆一听,笑道:“既然咱们都不知道,那咱们一块儿走进去看看。” 汀蓝和菩提,都没什么异议。 雪忆心里却在腹诽着。不是说昆仑山是西荒的第一神山吗?怎么这么荒芜,这么破败。最关键的是,还没有一个人来迎接她们三个。 好歹也是雪阁弟子吧! 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冷待。 满山都是尘土。走着走着,山上的风忽而变大了。 一时之间,飞沙走石。几人干净的衣裳上,已经布满了尘土。 更为要命的是,这些飞沙走石,丝毫没有顾及到她们雪阁的身份,不过瞬息的功夫,便已经让他们的视线模糊了。 雪忆凝神布下了个结界,抵挡着飞沙走石。 菩提已经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一股力量,在与小殿下的结界交战。 她微微扬手,加固了那个结界。 “撤了结界吧!”汀蓝忽而说道。 “为何?”雪忆不解。 菩提也惊讶地望着汀蓝。 “有人来了。” 雪忆和菩提,小心翼翼地撤了结界,看着汀蓝的眼神,带着怀疑。 忽而,便看见了一个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女子,十分突兀的出现在了三人跟前。 “原来是雪阁来的贵客,快请进来。” 雪忆一脸审慎,道:“不知姐姐怎么称呼?我们是雪阁这一辈的三个弟子。” 那女子嫣然一笑,道:“小殿下唤我一声弄玉便好。” 雪忆笑了笑,望了菩提一眼。菩提低眉顺目的,什么也没有说。 三人在女子的带领下,进了内殿。 “少昊仙君可在?”雪忆才刚喝了一口茶,便开门见山地问道。 弄玉咯咯笑道:“君上去了九重天,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雪忆郑重起身,道:“雪阁弟子,奉命前来封印白泽,还请仙子带路。” 弄玉笑嘻嘻地看着三个人,抿唇不说话。面上的表情,就差在脸上写着:你们行吗? 雪忆就当没看见。 菩提一向没有什么存在感。 汀蓝笑道:“师尊外出游历,是紫微帝后特地差了我们三个前来的。” 弄玉斜睨了一眼汀蓝,眼神转了转。心里便已经明白了几分。 前段时间,她便听说过,雪阁有个弟子在九重天里失踪了。听说是个和罗浮神君一样,爱穿着蓝色衣裳的。想必这位就是了。 在九重天那样的地方,都能够失踪的神仙,到了这西荒第一山的昆仑,能有什么能耐。 拿着紫微帝后的名头唬人呢! 弄玉脸上多了几分不屑。心中想着,怎么君上还不回来。 “仙子还请放心吧!我是雪阁的小弟子菩提,出身紫微宫。”菩提淡声说道。 好吧,紫微帝后不怎么放在眼里。 但是紫微帝君,还有紫微宫,她一个小小的仙子,还是没有能力,与之抗衡的。 她收敛了脸上的不屑之意,挤出了一个笑容,道:“三位仙子,还请跟我来。” 第169章 白泽2 汀蓝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位弄玉,其实和当初在妙华境见到的那些神仙一样,都是不太信任她们的。 年纪轻,资历又浅,谁会去看重她们呢! 紫微宫,苍梧山,罗浮山,桃止山这些地方,如此看重和提携她们,不过是因为已故的雪后罢了。 她的内心,生出了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来。 其实,自己还真的,没有那种可以让人很信任的能力。 她自己,被抓走的时候,可不是让大家都担心的嘛! 什么时候,自己能够成长为雪后那样的人呢? 才刚走出大殿,忽而,听见了一声惊雷。 四人齐齐一震。 弄玉的脸色,顷刻之间,变得煞白。 “怎么回事?”雪忆快人快语。 “这是白泽在发怒。”弄玉小声说道。 “事不宜迟还请仙子快些带我们过去吧!”汀蓝语气略显焦急。 话音刚落,一时之间,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一泻而下。 弄玉已经不敢往前走了。 她在大殿的门口徘徊着。 雪忆几个,十分惊讶。 汀蓝见状,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道:“可是这白泽神兽,有什么不妥?” “没,”弄玉小声道,“我很害怕打雷。” 三人俱是一惊,又都觉得释然。 大家从前也害怕过雷声。都是女孩子,有了共同害怕的东西,似乎要亲近了几分一样。 菩提看着弄玉的眼神,都温和了不少。 “出门往西北角走,便是封印白泽的那一片的山头,我就不送你们过去了!” 弄玉话音刚落,便立刻进入了殿内,关闭了大门。 雪忆几个,则是被弄玉这样的一番操作,弄得是哭笑不得。 “菩提,你方位感好,我们从哪边走,可以直接到西北角的山头?”雪忆问道。 汀蓝已经眼疾手快地布上了一个结界。 大雨瓢泼的声音,震耳欲聋的雷声,都被隔绝在了结界之外。 汀蓝眉头微蹙,喃喃道:“奇怪。” 菩提和雪忆,都下意识地看向了她。 “感觉白泽很奇怪。”汀蓝蹙眉道。 两人不解,又望向了她。 “你们不觉得,白泽神兽又下雨又打雷的,很奇怪吗?”汀蓝说道。 顺着汀蓝的话,雪忆算是明白了。 “《上古神兽志》里说,白泽性情温顺。” 菩提默默闭上了嘴巴,什么也没有说。 白泽既然这么温顺,为何玉帝要封印她呢? 她下意识地望向了菩提的方向。 从小在紫微宫里长大的小师妹,或许是知道什么的。 菩提看着她,摇了摇头。 汀蓝顿时感觉到了一阵囧然。 这个小师妹,聪慧得令人发指。 收了结界吧! 汀蓝想着便从结界之中,一跃而出。 电闪雷鸣,齐齐到来。 在那电闪雷鸣之中,汀蓝已然进入了角色。 遥远的虚空之中,似乎有暗红色的蝴蝶,在飞呀飞呀飞。 雪忆和菩提见状,立刻紧随其后。那虚空之中的结界,无声地消散了去。 西北角处,已经是暗流涌动。 浅灰色的云朵,在西北角的上空,裹成了一坨又一坨的。厚重之中,裹挟着无尽的苍凉。 汀蓝率先落在了那一坨又一坨的浅灰色的云朵之上。 往下一看,她便看到了一只雪白的动物。像是一只大狗,又像是一只山羊,有着雪白的长长的毛。 那便是白泽吗? 雪白的长毛的动物,似乎有些不太舒服。他的四只蹄子,在灰黄色的山头,努力地刨着刨着。似乎要挖出来什么一样。 跟在她身后的雪忆和菩提,联袂而来。 雪忆见了那雪白的长毛的动物,笑道:“哎呀,原来这白泽,长得也没那么好看的。” 菩提笑了笑,没说话。 “我记得之前书上说,白泽是很大只的神兽。”汀蓝笑道。 这白泽神兽,似乎对她们三人的到来,没有任何的反应。继续十分专注地刨着地。 雪忆道:“事不宜迟,我们这就动手。” 汀蓝立刻道:“先等等。白泽为什么要刨地?” 柔软的结界,在度将三个人包围。 雪白色长毛的神兽,仍旧在刨地。 刨呀刨呀刨呀刨,雪白的爪子上,已经沾满了尘土。 若是看不出这只雪白长毛的神兽,是在刨地,隔得远一些的话,那么,看起来,还确实像是一只上古的神兽。 也不知道,这只传说中温良喜静的神兽,有没有被哪位神仙制服过看着这样雪白的长毛,汀蓝觉得,这神兽和雪阁的风格,实在是太搭了。 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将这神兽收服了,做自己的坐骑呢! 她一走神,便什么也没有注意。 “啊,那白泽,似乎速度变快了!” 在结界之外,雷雨交加,电闪雷鸣,瓢泼的大雨,几乎让九重天变色。 湿着衣裳在凌霄殿里坐着喝茶的少昊,时刻关注着昆仑山。 此刻,他再也坐不住了,拱手道:“天君,少昊要去见紫微帝君!” 花朝笑道:“我和你一道去。” 少昊听了,有些不太自在,道:“怎么好劳烦天君?” 花朝笑道:“走吧!” 一进紫微宫,少昊便是像找到了救星一样,立刻涕泗横流地跪在了紫衣的帝君跟前,口中,还念念有词道: “帝君,帝君,您看看,今日昆仑山上的那些雷雨!少昊求您,制服这白泽神兽吧!昆仑山已经荒凉了快一百万年了!” 花朝听了这话,不免有些踌躇。在紫微帝君开口之前,花朝道:“帝君,晚辈忽而想起来还有件要事儿没做,先走一步了。” 紫微宫,即刻陷入了沉默。 紫衣的帝君淡声道:“少昊,你知道的,我也没办法亲近白泽。” “帝君,”少昊语气坚定,“白泽如此异动,只有一种可能!” 紫微帝君看着他,表情淡淡的。 是白泽要死了吗?还是怎么了? “帝君,”少昊语气激动,就着金砖铺成的地面,爬到了紫微帝君的脚下,道,“帝君,是如凰大祭司要回来了!” 紫微帝君微微诧异。 “白泽在昆仑山待了这么多年,这还是第一次异动!帝君,您要相信少昊!” “……” 略显空寂的大厅里,少昊的声音,十分地激动。 这样的激动,并没有维持很久。 因为,又有人,来了紫微宫。 第170章 白泽3 少昊的声音,戛然而止。 奇怪,为什么有人来,他却没有感觉到。 紫微帝君忽而站起身来,从主位上下来,走到了台阶下。 这是什么大角儿?竟然让紫微帝君起身相迎? 少昊不由讶异。 一身玄衣的少年,走进殿内之后,方才发现有人在。他不着痕迹地看着立在殿内的紫微帝君,恭敬地行礼。 少昊却很是惊讶,道:“帝君,这位是——” “哦,这是洛山王妃的徒弟,青冥。”紫微帝君打断了她的话。 少昊顺着目光看过去,待看清楚了之后,脸色更是讶异。 “怎么——” “少昊,你可以走了。”紫微帝君打断了他的话,“雪忆带着两个师妹,正在昆仑山封印白泽。你比他们年长,还是去看看吧!她们毕竟没什么经验。” 少昊吞了吞口水,什么也说不下去了。 “帝君,少昊能力有限。” 说完,少昊便一脸委屈地走了。 说话之间,青冥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人的身份。原来竟是昆仑山的主事的神仙,少昊。 听说自从白泽被封印在了昆仑山之上后,便一直寸草不生。看来,传言不虚。 “青冥到我这儿来,可有什么事儿?”紫微帝君轻声问道。 青冥有些惊讶。怎么眼前的帝君,不太爱坐下的样子。 看着帝君不坐下,他自然也是不好坐下的。 隔着辈分的帝君,自然是要小心一些的。 “师尊传信于我,说是西荒异动,请帝君多多费心照看!”青冥硬着头皮说道。 也不知道咋回事,师尊传信给自己,远远没有传信给紫微宫方便。 自己人微言轻,在紫微帝君跟前,有什么分量呀? 本来吧,他觉得自己考虑得十分全面了的。 而当他听说了雪阁这一辈的弟子,全都去了昆仑山之后,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若是出了什么差错,雪阁弟子,可便会全军覆没的。 居然是紫微宫的主意。 罗浮山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真是奇了怪了。 压抑着心头的异样,青冥拱手道:“话已经带到,青冥这便告辞了。” 帝君笑道:“慢走。” 青冥拱了拱手,便转身离去。 待青冥走出了大殿,紫衣的帝君,冷声道:“去,给我拦着少昊,不要让他接近青冥。” 青冥刚走出紫微宫,便听得了两声野猪一般的嚎叫。他吓了一跳,难不成帝君开始养什么宠物了? 青冥回过头去,便看见了在宫门口当值的天枢星君皮笑肉不笑的脸。 或许是自己出现幻听了。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个圆润的少年,被璇玑星君,打得嗷嗷大叫。 “哎呀哎呀,别打了!我这就回昆仑山去!” 伴着一声哀嚎,少年的影子,已经不在紫微宫了。 在云层之中,少年哀怨地看着自己脏兮兮的衣袍,还有手掌上的一个伤疤,心情郁闷得很。 忽而,少年展颜。 他已经发现了紫微帝君,最重要的秘密。 居然还不想让自己去看他。那,可也算是自己的老友。 不然那个臭白泽,当初怎么就跑到了自己的昆仑山,还让玉皇大帝,气呼呼地来了自己的地盘,把这么大只的神兽,困在了昆仑山。 另一边,青冥帝君,已经在罗浮山前站定。 “帝君,快请随我进来。”一身蓝衣的青桐,笑盈盈地迎接着自己。 青冥与他见了礼,笑着问道:“神君可在家?” “父君和母亲,去凡尘里游历去了。说是要去会会几个故人。”青桐对答如流。 对于这个同样年纪轻轻的帝君,而且和自己的名字还是差不多的帝君,青桐一向十分有好感。 听见这样的回答,青冥一时语塞。 “是有什么事情吗?”青桐关切道。 站在罗浮山下,青冥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将自己所担心的事情,讲了出来。 青桐听了,颇不以为然,道:“白泽呀,没事的。” 青冥讶然。 青桐耐心地将人请到了大殿内,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姿态做了个十足十。 真是怪事儿。 有些日子没见了。怎么青桐帝君,便这样对待自己了? 难道,是有求于自己? 青桐帝君少有才名,出身高门,资质不凡。 竟然有要求于自己的事儿? 青冥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自己。 一个道心未成的小神仙,哪里有什么长物? 难道,是瞧中了自己妙华境里,最美丽的华衣? 好像也没那么贵吧? 万一,是看上了自己的妙华境的产业! 那可不行的! 那可是自己最微末的一点儿本事了。 青冥想了想,坐直了身子,问道:“我怎么瞧着你似乎一点儿也不担心的样子?” 青桐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白泽不是从前如凰大祭司的坐骑吗?她们三个,可都是雪阁的弟子。” 一只神兽而已,哪里知道,谁是谁的人? 况且,他从来没有听过如凰这个名字。想必,是很早以前,便归于混沌的大祭司? 青桐见他一副不太感冒的样子,笑道:“帝君啊,你是不知道,上次去无妄海,汀蓝仙子,可真是让我和父君,开了眼界!” 这又管汀蓝什么事儿? “汀蓝怎么了?” 青桐丝毫没有在意他话语之中的紧张,而是神采飞扬地说起来: “上次我和父君一起去无妄海的时候,大祭司担心,就派了汀蓝跟着我们来。” 说到这里,青桐忽而顿住了,道:“哎呀,帝君,上次我们是不是一块儿去的无妄海?” 青冥眯着眼睛想了起来。 哎,好像还真有这么件事儿。 呃,好像印象没那么深。 哎呀,对了,好像是神君,提起过如凰大祭司的名字,还有那个什么宣的天尊! 是了! 哎呀,也许自己,真的是年纪大了,便记性不大好了。 “帝君啊,您难道忘了,当时我们是怎么样走出那片海的?”青桐提醒道。 青冥残缺的记忆,立刻变得鲜活了起来。 他笑容矜持,道:“哎,年纪大了,记性不好了。” 脑海之中,已经出现了纯白色的沙滩,还有湛蓝色的海水。一身蓝衣的少女,面容沉静地站在纯白色的石头上,目光平静。 第171章 白泽4 看着青冥的表情,青桐心下了然。 他笑道:“所以同理可得,白泽也不算是什么呀!” “可是那位如凰大祭司,不是穿着暗红色的衣裳吗?汀蓝是爱穿蓝衣的。”青冥小声说道。 一只神兽而已,还能根据衣服的颜色,判断是谁来着? 不至于吧? 不是被封印了许多年了吗? “哎呀帝君,您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去好了!保管过几天,一个鲜活的汀蓝仙子就回来了。”青桐笑道。 说完,他便觉得有些不妥。 怎么青冥帝君,似乎只关心那位汀蓝仙子呢? 记得当初妙音仙子祭礼的时候,这位道心未成的帝君,曾经面对着九重天上大大小小的神仙,失声痛哭。 当时把自己弄得是有点尴尬的。 这位帝君,在那之后,便被许许多多的仙子,称赞一声“深情”。 他深深看了一眼眼前玄衣的帝君。 难道是看上了汀蓝仙子了? 不管是人还是仙,总是对与自己相似的人,有着莫名的亲近感。 就冲着这位汀蓝仙子,和自己一样,爱穿蓝色衣裳,便有了关切的心思。 “帝君怎么也不问小殿下和菩提仙子?”青桐饶有兴味地问道。 青冥脸不红心不跳道:“小殿下聪明伶俐,自然无需担心,菩提仙子自幼在紫微宫长大,自有人为她担心。汀蓝这孩子,又不机灵,又不厉害,着实让人担心得很。” 青桐透过镂空的窗子,看着窗外深碧色的罗浮木的叶子,第一次,不知道说什么了。 青冥帝君口中的汀蓝仙子,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汀蓝仙子吗? 西荒昆仑山的气氛,可没有罗浮山这般的和谐而安宁。 瓢泼的大雨之下,三个女孩子,已经变成了落汤鸡。 白泽神兽,发着疯,刨着地。一边刨着地,还一边对着她们三个嗷嗷叫着。 那并不大的声音,却让人心头发麻。 三人站在云层之中,不知所措。 忽而,一阵狂风袭来。云层被吹散了。 还没来得及稳住身形,那白色是神兽,已然抬起毛茸茸的爪子,对着她们三个便是一脚。 巨大的掌风,让人措手不及。 三个孩子,被这样的大风吹散了。 汀蓝用着最后的一点力量,稳住自己的身形。不管怎么努力,都是无济于事。 那一点点残余的力量,最后终于选择了放弃挣扎。 巨大的毛茸茸的白色的神兽,近看的时候,感觉就像是一直白色的大猫。好想要摸一摸呀! 念头刚起,忽而,下巴便碰到了一片毛茸茸的白色的皮毛。 毛茸茸的,……软乎乎的。 啊,真像是在做梦呀! 像小时候睡觉的枕头! 汀蓝感觉到自己困意袭来。 一个慌神的功夫,那白色的皮毛,忽而不见了! 汀蓝身心不稳,来不及反应,便已经跌倒在地昆仑山的山地还是很实诚的。沙砾和黄土混杂在一起的山石,硌人得很。 真是痛死了! 一身蓝衣的少女,毫无形象地躺在了满山的沙砾之中,痛得站不起身来。在她的附近,一只纯白色的神兽,面色淡淡的。 见到有生人进入了自己的领地,白泽似乎不太高兴。他伸了伸自己毛茸茸的爪子,准备把这个人踹开。 蓝色的衣裳,单薄的身子。那巨大的神兽,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眶微湿。 这么多年了,他再也没有看见一个穿着暗红色衣裳的女子,笑容灿烂,拍着自己的脖子,笑嘻嘻道:“白泽,我要去归稷山!” 归稷山这个名字,已经很久都没有在自己的记忆之中出现了。 这里,是昆仑山。 他是一直都知道的。 他神起的爪子,不由得慢了许多。 汀蓝看着那白色的爪子,落在了自己的跟前,立刻伸手去抓。抓到了小小的一块,接着,便很快顺势站了起来。 哎呀,这白泽,还蛮可爱的嘛! 蓝衣的少女,笑盈盈地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这白色的大神兽的脖子,心情十分不错。 哎呀,这白泽真可爱呀! 毛茸茸的,摸起来真是太舒服了! 刚才还那样狂躁的白泽神兽,此刻,变得十分地乖觉。 汀蓝觉得越来越好玩了! 那白泽神兽,忽而痛苦地嗷叫起来。 汀蓝的手,陡然停在了空中。 这是怎么回事? 还没来得及反应,已经有一道劲风,将汀蓝吹走!她远离了那只白色的神兽。 忽而,虚空之中,出现了一个胖墩墩的身形。 “少昊见过三位仙子。” 汀蓝站在远离白泽的山头上,寻找着自己的师姐和师妹。 似乎都带了点伤。 汀蓝扶起了雪忆小殿下。又匆匆去拍菩提身上的尘土。 少昊已然行至跟前。 三人都知道少昊的名字,大大方方的见了礼。 少昊笑道:“幸好这白泽被封印得及时,这才没有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三位仙子辛苦了!还请在我昆仑山上坐一坐,喝杯茶吧!” 汀蓝笑道:“那就多有叨扰了。” 看着这三人,两人都是衣衫上沾满了尘土。唯有这位,穿着一身蓝色衣裳的仙子,衣裳还是算干净。衣襟上,还可以看见白色的毛发。 少昊不由得多看了一眼。 这一看,便立刻吓了一大跳。 有些话,不过脑子的,下意识地蹦了出来: “不知仙子可曾到过归稷山?” 归稷山?那是什么地方。从来没有听过呀! 汀蓝笑道:“不曾听过这个地方。不知仙君可有什么事儿?” “仙子像极了我的一位故人。”少昊舌头微闪。 汀蓝一听,脸上的笑容,即刻垮了几分。 自己大概长了一张大众脸? 她的笑容,越发地矜持了起来,道:“不少人都这样说,大概是因为我长得比较讨喜。” 少昊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一时之间,风停了,雨也停了。 入眼处,是一片苍茫的山石和沙砾。 那只白色的,毛茸茸的神兽,似乎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毛茸茸的大神兽,软乎乎的长毛,实在是让人难以忘记。 少昊的邀请,十分地妥帖。 回到了殿内,弄玉神色匆匆地上茶,一副不敢多说话的样子。 三人倒也没有计较,那弄玉胆小怕事,自己躲在殿内。想必是因为年纪小的缘故。 第172章 请求 “不知小殿下可知道,大祭司归来之后,可否还会收弟子?” 正在喝着茶的几人,一时之间,都愣住了。 少昊面色平静,目光之中,有几分期盼之色。 雪忆可是给吓了一大跳,一口茶水,就这样突兀地呛在了嘴里。 汀蓝立刻扶住了她,拍了拍她的背。 好一会儿,雪忆才笑道:“仙君客气了。师尊可能以及不收徒弟了。仙君倒是可以去洛山宫,问问我的师叔祖,还收不收徒。” “哦?”少昊大喜,道,“那我明日便去拜师去。话说洛山王妃最近都在忙什么呢?似乎很久没有听见过她的消息了。” 雪忆矜持地笑道:“听说去了凡尘里去了。” 对于这个师叔祖,她其实不怎么亲近的。要是问起青冥小师叔,她还可以说上几句。 “我听说,洛山王妃有一个弟子,可是真的?”少昊问道。 三人听见这话题,心中都是一轻。 雪忆更是笑道:“小师叔是妙华境的帝君,是云若师叔祖的第一个弟子。” “哦?竟然还是一位主宰一方的帝君。如今可是已经娶了帝后了?”少昊问得随意。 “好像是娶过的。”雪忆说着,便看向了汀蓝。 汀蓝会意,道:“前些日子,青冥帝君的帝后妙音仙子不幸离世,曾有幸观礼。” 少昊一脸震惊。 三个孩子,都深深望着他。 “啊,”少昊会意,“这么说来,这位帝君,年纪也不小了?” 这就触及到了雪忆的知识盲区了。这她就不知道了。 “帝君年纪轻,才不过九万岁多一些。”汀蓝柔声道。 九万年前,昆仑山有没有出什么事儿呢? 额,他一向记性不好,已经记得不大清楚了。 “哦,那也还好。那这位帝君,是不是还要续娶?” 雪忆斜睨了他一眼,这人咋回事儿呀?莫说小师叔是他们的长辈。就这样当着三个小辈,谈起这样的事情,不觉得让人尴尬吗? 雪忆正沉浸在自己的尴尬之中,没承想,更加尴尬的事情发生了。 这位少昊仙君,这位昆仑山的主事的仙君,竟然跪在了地上! 他一边跪着,一边声色俱下地说着:“小殿下,您帮帮我!” 雪忆立刻站起身来,连连后退,还拉着自己的两位师妹,语气焦急,道:“仙君您先起来,雪忆是晚辈。” 那少昊仙君,已然涕泗横流,道:“我一直想拜入雪阁,成为威风凛凛的大祭司。奈何一直没有机会。今日见了三位仙子,我才又想起了我以前的梦想。” 雪忆拉着汀蓝和菩提他们两个,远远地站在了殿内靠近门的位置。 他们是晚辈呀! 这少昊仙君怎么回事儿,一言不合就下跪?也太匪夷所思了。 下跪就算了,还这样哭起来了! 那站在一旁的弄玉仙子,似乎对这样的情形,见怪不怪的样子。站在那儿,一副淡定。 弄玉看了看,见仙君的袖子上,都湿了一片。她惊讶道:“仙君啊,您是不是演得过了一点儿?” 少昊一边哭着,用衣袖擦拭着眼泪的时候,像弄玉甩了一个眼刀。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 以前嘛,不过那是好久以前了,仙君有时候也会这样。好久没看见仙君演戏了,哎,还别说,怪想念的。 弄玉继续保持着面无表情的姿势,眼中的焦距,也散了开来。 汀蓝耳尖,已经听见了弄玉的话。雪忆睁着眼睛,看着这样的一幕。菩提则站在后面,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汀蓝大胆上前一步,笑道:“仙君想要拜师,自己去罗浮山便是了。跪在我们这些小辈面前,却不是个事儿。若是仙君没有其他的事情,我们便先行打道回府了。如今师尊不在,雪阁里没人,我们在外面逗留得太久了,难免有些担心。” 也不等少昊说什么,汀蓝拉了两人,便走了。 少昊倒是呆住了。 这就走了? 额,自己早就想好的动作,这不还没有开始演吗? 弄玉立刻笑道:“仙君,他们已经走啦!您就别演了!” 话音刚落,忽而,看见了一袭蓝衣的仙子,正好走了进来。 少昊不免有些尴尬,道:“仙子怎么又回来了?” “哦,”汀蓝不以为意,道,“就想告诉仙君一声,您的演技,还是十分不错的。” 少昊笑道:“嗯,我也觉得挺不错的。” 说完之后,又有些疑惑。这仙子,可真是个妙人呀!竟然还有特特地折回来,告诉自己的演技不错。真是个体贴人!难怪,当年—— “仙君,若是昆仑山还有什么不妥,还请您尽管往雪阁送信,或者是传信于紫微宫。”汀蓝拿起了刚才落在这里的一个盒子,便行礼告辞。 弄玉这才讪讪然道:“仙君,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见过这位仙子一样?” “那可不,从前还是经常来这儿的。”少昊道。 “可是仙君,这位仙子,分明看上去,才五万岁的样子。”弄玉小声嘀咕道。 “我也不知道。”少昊道。 他匆匆忙忙地拍了拍自己的袍子,低声道:“弄玉,我要去归稷山上看看。你哪儿也不要去。” 弄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大殿内,已经变得空荡荡的了。 归稷山? 仙君好像很久没有去过了呢! 听说以前住在归稷山上的那位神仙,叫什么来着?好像英年早逝了。 仙君竟然要去归稷山去? 去干嘛呀?又没有人,难不成对着山,怀念过去? 哎,还别说,还真有仙君给自封的那什么“九重天第一演员”的既视感。 弄玉想着打了个哈欠。 最近白泽不太安分,连带着她觉也没有睡好。这会儿仙君也走了,客人都走了,白泽也不知道搁哪儿去了,总之是安分得很。 正好好好睡一觉。 此刻,雪忆汀蓝菩提三人,已经回到了雪阁了。 雪阁之中,大雪如飞,静谧一如立刻的时候。 白泽已经封印好了。 雪忆道:“菩提,你去紫微宫一趟,告诉帝君,我们在昆仑山的情况吧!” 菩提应了,便立刻低眉顺眼地走了。 待她走了之后,雪忆这才蹙眉道:“汀蓝,你觉不觉得,这位少昊仙君,有点奇怪?” 第173章 拜师 最近九重天上,又出现了一个大新闻! 听说西荒昆仑山的少昊帝君,去了洛山宫里,要拜洛山王妃为师! 雪阁。 “这少昊仙君,真要拜师叔祖为师?”雪忆道。 汀蓝和菩提,都静静听着。汀蓝点点头。 雪忆蹙眉,道:“这还不是我们的师叔的时候,便唱念俱打的,也不知道,这以后成了我们的师叔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子?” 汀蓝和菩提,都默默地低下了头。 “不行,我们一起去妙华境,给小师叔说一声去!” 汀蓝欲言又止。菩提则是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雪忆说完,便要走。 “小殿下,我们去妙华境,怎么给师叔说呀?”汀蓝犹犹豫豫地问道。 她其实不太想去妙华境的。有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 那日在昆仑山,她一下子就说出了青冥帝君的年岁。事后雪忆和菩提谁都没有问,她却内心懊悔不已。这样的事情,就连雪忆小殿下都不曾弄清楚过。而自己,却可以随口说出来。 那日回来的时候,小殿下便问了她。 她只好说,那日在妙华境的三万菩提心尽毁之后,便对帝君的事情,格外关注了些,搪塞了过去。 自从知道了自己从前在妙华境生活过的两万多年,她一想起妙华境,便有些不太自在。 而在知道了妙音仙子的本体,是一根金簪之后,她对于妙华境的心情,便愈加复杂。 “哎呀!”雪忆道,“这么大的石群,小师叔肯定已经知道了!我们呀,就当是去讨个乖好了!” 汀蓝只好默默闭嘴。 此刻,青华宫之中。 “你看看,这少昊,是要干什么呀?竟然要去拜了云若为师!”一身紫衣的帝君,语气满是抱怨。 青华笑道:“我哪儿知道!上次我去归稷山,竟然也碰到了少昊。” “你去归稷山干嘛?”紫微一时之间,有了几分紧张。 归稷山对紫微帝君而言,可是十分地熟悉的。 稍微有些年纪的神仙们,都知道,那里,是承宣天尊的洞府所在。从前跟着师尊拜师学艺的时候,他曾经在归稷山度过了漫长的时光。 “紫微,你这保密工作,也做得太粗糙了些。”青华帝君一边放下了酒壶,一面道,“少昊一开口就问我,承宣是不是要回来了。” “少昊哪里是想要拜师,只是想和我师尊,混成同门!”紫微忿然道,面色凛然。 青华微微一笑。 可不是。这少昊的年纪,做云若那丫头的爷爷都够格了。一时之间,竟然要去洛山宫,拜入云若门下。也不知道,泛尧知道了,会不会想要掀起棺材板来呢! 也只有他这样的,九重天“第一演员”才能做出来的事情。 “要是下次我碰到他,劝劝他——毕竟是和承宣多年的交情,竟然要去做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有失颜面!”青华帝君笑道。 紫微叹了口气,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 青华放下了茶杯,道:“走,陪我去后土宫一趟吧!” 紫衣的帝君,半句话没有说。 来到紫微宫门口,看着紧闭的宫门,两人都没有丝毫的在意,轻车熟路地进去了。 一身白裳的女子,正坐在海棠花跟前,慢悠悠地喝着茶。 一紫一青的两个身影,出现在海棠花前。 白裳的女子,慢悠悠地放下了茶杯,淡声道:“五十多万年不见你们来,来我这里,有什么事情?” 两位帝君落座之后,白裳的女子,仍旧看着远处的海棠花。 “不知如凰大祭司和我的师尊,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紫微开门见山地问道。 白裳的女子,面容之上,闪过一丝悲戚之色,喃喃道:“承宣到现在还只有一魄。小如呢,不过才只有一魂。究竟什么时候能回来,我其实也不是很清楚的。” 一时之间,三人之间,都是沉默。 “青华,归稷山如何?”白裳的女子淡声道。 “就是比以前,荒凉了许多。”青华淡淡道。 “小如若是快一些,便会集齐七魄。”白裳的女子淡声道,“这七魄齐了,方才可能凝聚出三魂。到这样时候,她才会苏醒。至于承宣,说起来,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么多年来,我看他的那一魂,始终没有什么变化。” 紫微听了,心中微惊。 所有人都以为,如凰大祭司和承宣天尊离开了。只有他知道,当初玉皇大帝和后土娘娘,拼尽了半生的修为,抢下了师尊的一魂,护住了如凰大祭司的一魄。当年玉皇大帝忽而生了病,想必也是伤得太重了。 沉默,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下。 “紫微,我有话跟你说。”白裳的女子,语气淡淡的。 青华心道:这么多年了,娘娘也不知道,关照一下自己。这样明晃晃的让自己走开的行为,还是和许多年前,如出一辙呀! “娘娘,我想要求娶雪忆为帝后。”青华忽而说道。 “哦?”白裳的女子听了,深深看了一眼青华,又看了看紫微,道,“紫微,你同意吗?” “这得看天君的意思。”紫微明晃晃的甩锅,“还得看小殿下的意思。” 紫微的言下之意,就是说,青华的意思,没那么重要。 “你们有谁,见过承泽吗?”雪白衣裳的女子,忽而秀眉微蹙。 青华一阵头痛,还真是,什么都满不了她呀! “我在归稷山见了一回。”青华淡声道,“他还是老样子。” 白裳的女子淡声道:“紫微,让司命去办,将承泽扔到凡尘里去,就说是我的意思。哦,还有,我听说,少昊最近不太安分?” 紫微帝君道:“他啊,想要拜云若那丫头为师。” “简直是胡闹,”白裳的女子语气变得严厉起来,“去,把人也交给司命,最好发落到那些贫瘠之地,好好地磨一磨她的性子。” 青华十分满意这样的结果,笑道:“我就不多留了,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 “紫微,你算一算,小如还要多久才会回来?”青华一走,白裳的女子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紫微帝君淡声道:“娘娘,我算过了。若是顺利,至少也需要三万年,若是不顺利,可能也需要百十万年。” “怎么会?”白裳的女子话音刚落,便是一阵咳嗽。 殷红的雪,浮现在她的嘴角,浮现在她的雪白秀气的脸颊上。 “娘娘!”紫微帝君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她,快点回来?”白裳的女子语气怅然,“紫微,我的时间不多了。在离开之前,我想要见她一面。” 紫微帝君淡然道:“除非是去凡尘之中,游历些时日。凡尘之中,最好滋养魂魄。” 第174章 承泽 “小如现在的情况,合适去凡尘之中吗?”白裳的女子问道。 “可以是可以。”紫微道,“只是师尊如今仙魂不稳,恐怕不是最好的时机。” 白裳的女子,忽而闭上了眼睛。 紫微没有再多说什么,他在等着后土娘娘问候。 当初大帝病逝的时候,曾经单独和自己深聊了许久。 他已经等待了许多年了。如今,终于就要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了。 他自然是有着无限的耐心的。 沧海桑田,不过是为了等待一个人的归来。 师尊归来的时候,自己要以什么样的心情,去面对呢? 想起以后的事情,似乎日子都变得好了起来。 “娘娘?” 没有人回答他。 紫微帝君心中微凛。后土娘娘的身体,已经犹如风中之烛了。 紫微起身,走到了海棠花丛之中。忽而,看见了一个深深浅浅的坑。坑里,有一株枯败的海棠花。 似乎,是什么人,用力扯下来的。 紫微看着这一株破败的花,忽而就怅然地叹了口气。 或许,如今果真是老了罢! 什么人,竟然敢在后土宫里撒泼了! 他眉毛蹙起。 看着这些纯白色的海棠花,一时之间,心情复杂无比。 也许是如今的自己,转了性儿了,竟然让有些人,跑到后土宫中乱来来了。 “紫微。”轻柔的女音,忽而响起。 紫微帝君微微有些不自在,他从花丛中走了出来,坐在了白裳的女子的身侧。 “娘娘,您要保重身体。”紫微淡声道。 白裳的女子,起身站了起来。 “紫微,我已经不想种花了。” “娘娘若是觉得无趣,我去找雪弥仙子,来陪您。”紫微道。 “哦?”白裳的女子淡声道,“她是谁?” “是大将军的妻子,是雪后的母亲。”紫微淡声说道。 “她倒是个有福的。”白裳的女子说道。 “娘娘,是谁,来过这里?还拔了这里的海棠花?”紫衣的男子,剑眉星目,温和的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冷冽。 白裳的女子虚弱地笑了笑,道:“那天心情不好,被我拔了的。菩提那孩子,你给放到了雪阁里?” “是啊,”紫微道,“她的身世我不能道明。但是她毕竟是流着雪阁的血的。” “我不太赞同。”白裳的女子的态度,变得强硬了起来。 “为什么?”紫微帝君立在花前,一脸不解地问着她。 那是最优秀的两个人的孩子,自然是要被九重天上的神仙们景仰和关注的孩子。 甚至是比起雪忆小殿下来说,更加煊赫的家世。他怎么可以忍心,让那个孩子,一直活在菩提园里,活在紫微宫的暗影之下。 “我更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着。”白裳的女子,语气柔和,眼睛里却散发出柔和的光芒,“小如太苦了!真的,紫微——如果等你哪天有了自己的孩子,或许你就明白我今日的心情了。比起站在雪阁里,一身素衣,承担着莫大的责任,被很多神仙恭恭敬敬地行礼,道一声‘大祭司’,我更希望她能够好好地活着。一生安乐,幸福快乐。”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白裳的女子,感觉到疲累无比。 她轻声地咳嗽着,任由殷红色的鲜血,浮现在苍白色的脸上,出现在微微发白的唇上。 紫微帝君轻叹了口气。 白裳的女子,拿出了帕子,有些吃力地擦着嘴角的鲜血。 紫微转过身去,不让她看见自己的眼泪。 良久,后土娘娘道:“紫微,你也看到了,我的时间不多了。” 紫微背对着她,喃喃道:“娘娘千万注意身体,紫微告辞。” 从后土宫出来,他便转道去了归稷山。 站在归稷山的入口处,紫微的心情,格外复杂。 师尊喜欢木棉花,便在入口处,种了许多的成片的木棉花。火红色的花朵,开成一片的时候,特别美丽。那是一种张扬而艳丽的美丽,是独属于归稷山的美丽。 如今,正好是归稷山的木棉花,盛开的季节。 如今的那些神仙,估计没有多少,知道归稷山的木棉花,美丽而张扬。 如今的归稷山,大概,除了那些老朋友,估计,没有人再来了吧! 他沉默着站在木棉花的林子跟前,看着那些火红色的花朵,深深地发呆。 忽而,看见了林子深处,闪过一袭暗红色的衣角。 紫衣的帝君,立刻飞身而起。 谁,会在哪里? 那暗红色的衣角,似乎凭空消失了一般。紫微帝君找了许久,也没有找到。 他只身站在这片林子里,一时心情复杂。 如凰大祭司会回来。 师尊也会回来。 就好像,从前那样的时刻,那样令人绝望的时刻,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不,什么都是发生过的。 他的脑海里,后土娘娘费劲儿地擦着自己的嘴角的血迹,后土娘娘的那些海棠花,被人拔掉了一株的地上,深深浅浅的口子——都在提醒着他。 从前的那些事情,真真切切地发生过的。 “紫微,竟然真的是你。”一个张扬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紫衣的帝君,转身,便看见了一身暗红色衣裳的男子,眉目飞扬,头发随意地披散着。纯黑色的头发,如同被墨染过一般。披散开来的样子,混乱而飞扬,尽显狂放不羁。 紫微看清了来人,不由得有几分头痛。 “承泽,怎么是你?”看来少昊虽然是演技第一,但是这件事情,还真是没有骗自己。 “你怎么来了这里?”没有等他说话,紫微便问道。 那被唤作承泽的少年,大剌剌地在一棵木棉树上盘腿而坐,道:“少昊说,哥哥要回来了。他让我在这里等哥哥。” “少昊说什么,便是什么吗?”紫微帝君头痛不已。 对于师尊的这个幼弟,他向来都是有些头痛的。 “少昊至少比九魅要靠谱吧!紫微,我听说,你发落了九魅?”少年笑容飞扬,眼神明亮。 “他是自己要去凡尘里去的。你也想要去吗?”紫微淡淡看着坐在木棉树上的少年,心情复杂。 少年眼神里满是倔强,道:“等哥哥回来,我就去。” 紫微添了一丝不忍,道:“那你好好待在归稷山,别让人知道。师尊回来了,我跟师尊说。” “好。”少年点了点头。 “除了我和少昊,还有谁知道你在这里?”紫微问道。 第175章 请帖 菩提拿着几份烫金的请帖,走过雪阁里的纯白色的大石头,脸上的表情,依旧是十分地柔和。眼睛里却有了几分不安。 雪忆正在布置着自己的屋子。大概是因为家学渊源,自己也是花仙子出身,雪忆很喜欢在自己的房间之中,摆满了花花草草。这些花草,要么是从凌霄殿里搜刮过来的,要么就是小殿下心血来潮,自己去海天之原采摘回来的。 菩提去的时候,雪忆正在收拾着自己房间里的一颗金桔树。黄澄澄的小橘子,挂满了枝头,十分地好看。 雪忆看了又看,觉得这么好看的果子,不摘了吃了,实在是太不厚道了。她这样想着,便立刻摘了个小金桔,从袖中掏出了自己的手帕,擦了擦,飞快地塞进了嘴里! 菩提来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副没有讲话的小殿下。她有些着急,道:“小殿下,您怎么了?” “呃,”雪忆一边费力地咀嚼着小金桔,囫囵地小橘子咽下去,这才说道,“师妹,你怎么来了?” 菩提递给她一张烫金的帖子,面上的表情,有些奇怪,道:“云若师叔祖新收了个弟子,给我们送来了帖子。” 雪忆一面接过帖子,一面笑道:“这一次,师叔祖,不会真的收了那个少昊吧!” 菩提皮笑肉不笑,道:“就是这样的。” 雪忆一把将帖子随意地放下了,道:“怎么竟然真的收了?这次又是谁,去了师叔祖面前说话?” 菩提不清楚,她可是清楚得很的。当初要不是青桐哥哥,去给师叔祖说了一声。一向不怎么理事的师叔祖,又怎么可能会收下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作为弟子。 “这就不知道了。”菩提说道,“师姐先忙吧!我去给汀蓝师姐送帖子去了。” 雪忆笑着送走了人,立刻又来研究那一株金桔树了。 小金桔的味道都还没有尝清楚,师妹便送了帖子来了。她得再吃一个才是。 雪忆又摘了一个果子,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菩提已经来到了汀蓝的屋子。 汀蓝此刻,正在看一卷书。听见脚步声,便立刻起身相迎。 “师妹怎么来了?”汀蓝笑着给菩提倒了茶。 菩提将帖子递上了,说明了来意。 汀蓝笑着问道:“给师尊可送了帖子?” 菩提点头,笑道:“自然是送了的。不过师尊不在,我将帖子放在了藏书阁的外殿里。” 汀蓝满意地点点头,又问道:“可知道,师叔祖都往哪里送了帖子?来送帖子的是谁?” 菩提笑道:“是洛山宫的一个小宫娥。我问过了,除了雪阁,便是紫微宫,罗浮山,桃止山,还有姑姑那儿的帖子。因为如今苍梧神君和九华神女在苍梧山里,师叔祖给那边也递了帖子。但是我听说,神君明确回绝了师叔祖,说是不去。” 汀蓝神色之间的满意之色更深了。到底是来自紫微宫的小师妹,很多事情,都十分地有心。 “可知道桃止山那边,是怎么回复的?”汀蓝又问道。 菩提笑容温和,道:“师叔祖给桃止山送了四张帖子,冥君,冥妃,还有渊禾仙君,浣夏仙子,听说都收到了帖子。冥妃还说,到时候大家一块儿去。” 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 大家都是这样的。 师叔祖对于这些人的态度,没有任何的差别。 就像是师尊对待他们一样。 汀蓝听了,笑道:“紫微宫怎么说呢?” 菩提面色奇怪,道:“帝君说,要和帝后出门游历一趟,不便参加少昊仙君的拜师礼。” “还有这事儿?”汀蓝蹙眉,“帝君可说了要去哪里?” 菩提摇头,道:“帝君和大师伯,都没有说,要去哪里。” “罗浮山和姑姑那边呢,可有什么不同?”汀蓝问道。 菩提瞬间就明白了,师姐问的是与小师叔拜师的时候的不同。她想了想,道:“这倒没有什么不同的了。” 有变化的,态度含糊的,只有紫微宫。 更要命的是,紫微宫和雪阁,向来是一体的。紫微帝君和帝后要出去游历的事情,到这会儿,雪阁都还没有正式收到消息。 恐怕,云若师叔祖那儿,也是没有收到消息的。 紫微帝君,是不是,再用这样的事情,表明自己的态度呢? 难道,这个少昊,是有问题的? 汀蓝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松了许多,笑道:“若是紫微宫要出去游历,那么按理说,凌霄殿和雪阁,都会收到消息的。” 菩提听着,什么也没有说。 外人们都知道,雪阁这一辈的大弟子,是出身凌霄殿的小殿下。更是前代大祭司的亲女。 进了这雪阁,菩提才知道,其实雪阁之中的许多事情,都是自己的这个二师姐,在默默地操心着。 而且,大师姐,似乎有意栽培汀蓝师姐一般。 到底是出于什么样的原因,她不知道。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这位二师姐,似乎,对于雪阁的事情,对于九重天上的很多事情,都有一种异于常人的敏锐。 有的时候,就感觉到,好像是另一个紫微帝君,在自己身边一样。这样的想法,她从来不敢跟别人说。 有些荒谬,也有些不合常理。 她自己对于汀蓝,则有一种奇怪的亲切的感觉。那种感觉,她实在是说不清楚,也讲不明白。 汀蓝和她寒暄了几句,菩提便主动提出告辞了。 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汀蓝这才打开了那张烫金的请帖,来回地翻看着。 这位少昊仙君,看着似乎是有些修为的,怎么会突然跑到洛山宫,来拜云若师叔祖为师呢? 这样,她们三个孩子,又多了一个师叔了。 对于青冥师叔,道心未成的事情,她是知道一些的。在她认识的神仙之中,就没有一个神仙的修为,比起青冥师叔,还要不济了。 当初青桐帝君,到底跟师叔祖说了什么,才让那个传闻之中,一向眼高于顶的洛山公主,收下了青冥师叔为大弟子呢? 她胡乱地翻看着这烫金的请帖,看着请帖上的云若师叔祖的名字——“洛山云若”和她新收的弟子的名字——“少昊”,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第176章 偶遇 自从大祭司去了凡尘之中游历,起初,雪阁的这三个弟子,还时常哪里都不去,乖乖地待在了雪阁里。要么是修行,要么是休养生息。 后来,时间一长,几个弟子,便不怎么坐得住了。再加上,大祭司不在,有些事情,他们几个,总是免不了要出雪阁打点一番的。 甚至,有的时候,还是三个人一块儿出了雪阁去办事儿。 长时间以来,似乎,除了西荒昆仑山的白泽,出了点异动。平素里,似乎也没什么异样。 大家的心思,不免活络了起来。 雪忆好几次,都想出去玩儿。奈何,她是做大弟子的,不好直接提。 有的时候,菩提不在的时候,她就悄悄儿地和汀蓝咬耳朵。 汀蓝听了直笑,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不说话。 菩提每次看着汀蓝,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于是乎,终于有一日,她去给汀蓝送帖子的时候,便笑道:“师姐,这些日子里,也没什么要紧的事情,我看,我们不如给咱们三个人,来一个排班表吧!” 汀蓝一听大喜。 她兴冲冲地跑到了雪忆那里,将这件事情说了。 雪忆一听大喜,面上却是十分地矜持,说出的话,也有几分矜持,道:“菩提师妹是最是沉稳的,又是在紫微帝君身边长大的,这个提议,我自然是赞成的。” 汀蓝被雪忆这样的装模作样的样子,逗得哈哈大笑,道:“我看,不如每个人轮值十日,如此,一旬便过完了。” 雪忆脸上俱是满意之色,道:“如此甚好甚好!” 菩提听了这个决定,笑着说道:“这样下来,我们每个人,便可以连着休息十日了!要是是尊重知道了,会不会说我们呀!” “反正师尊现在不在呀!”雪忆神采飞扬,道,“不管怎么样,我们要保证,雪阁不要出岔子才是。” 汀蓝又笑道:“这十日里,也不一定非得要你不待在雪阁里,有空的话,去走走紫微宫,或者是去其他的地方转转,更或者,是待在雪阁里看书都行。只是当你休息的这这十日里,你清闲些,也不是万事儿都不管了的。” 菩提笑着成“是”。雪忆的脸上,也是一脸笑容。 三人对这样的结果,十分地满意。雪忆便嚷嚷着,要去凌霄殿吃饭。 汀蓝和菩提自然应允。 待去了凌霄殿,青夕十分高兴。因着大祭司不在雪阁里,这三个小孩子,来凌霄殿的时间,都少了很多。每日只是请了稳妥的小仙娥,去给她们三个送饭去。 青夕立刻吩咐了厨房加菜,一边招待着她们喝茶,一边说着最近发生的事情。 对西荒昆仑山白泽神兽的事情,青夕有所耳闻。她一边温柔地说着话,一边旁敲侧击地问着昆仑山的风景如何。 汀蓝心不在焉。菩提不怎么说话。只有小殿下,十分积极地回答着。 青夕只问了几声,发现并没有问出什么具体的内容,便笑着岔开了话题。又是问着,雪忆房间里,还缺不缺花朵,又是问着菩提,准备什么时候回雪阁去,帝君他老人家身体怎么样之类的话。又问着汀蓝,最近身体怎么样之类的话。 一时之间,好不热闹。 没过多久,便有小宫娥,问什么时候摆饭。 青夕便招呼着大家去吃饭。 雪忆这时候才发现,哥哥不在。她懒洋洋地问着,哥哥去哪儿了。 青夕笑道:“天君去了西荒会朋友去了。” 雪忆嗯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 汀蓝和菩提,都不是怎么爱说话的人。只有雪忆和青夕,一直在说话。 一顿饭吃完,大家的心情都十分不错。 凌霄殿的伙食,似乎越发地不错了。 雪忆一边放下筷子,一边笑道:“嫂嫂,凌霄殿可是换了厨子?” 青夕笑道:“这倒是没有,只是请了师傅来教。” 雪忆笑道:“是哪儿的厨子呀?可是罗浮山来的?还是苍梧山来的?” 青夕笑道:“是姑姑找来的。” 雪忆眼睛一亮,笑道:“许久不曾见着姑姑了,不知道姑姑最近再忙些什么呢?” 青夕笑道:“姑姑去了凡尘里,说是要去渡一个人。” 几人略坐了坐,三个孩子便回到了雪阁里去了。 汀蓝觉得心里有些烦躁,便跟雪忆说了一声,自个儿出去了。 菩提自告奋勇地排出了一个值日表。从明天开始后的十天,便是菩提在雪阁里值班。 雪忆看了这个值班表,心情十分开心。她立刻将自己收起来的那一沓帖子,高高兴兴地翻找起来。 这十天里,最好是每日都去赴宴去! 拿了帖子,好好地看了一遍。看完一遍之后,雪忆的小脸,便垮下来了。这些帖子上的日期,大半都是已经过了的。而唯一一张帖子上的时间,是在三天后。那张帖子,便是来自洛山宫的帖子。 是云若师叔祖收了新徒弟,是少昊仙君拜云若师叔祖的日子! 竟然是这样! 手中的这些请帖,瞬间都不香了。 雪忆将那只烫金的帖子,翻了出来。剩下的那些帖子,都被她堆在了最边角的角落上。 汀蓝出了雪阁,不知道要去哪里。 她其实很想回到妙华境去看看的。 到底还是近乡情怯。 不去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便来到了海天之原。 这里,是最开始,师尊发现自己的地方。 据传闻,曾经,从前的雪阁大祭司,雪后,也是在海天之原的凌霄小筑之中,被仪端公主发现,便带回了雪阁。 自己和雪后的经历,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便是和自己的,有着一种超越时空的相似。 不知道她和雪后的命运,会不会,也会有一种相似。 成为雪阁的大祭司,站在那纯白色的高台上,是自己最后的宿命吗? 她看着眼前的一片蓝色的花朵,心情飘忽了起来。 忽而,眼底,出现了一角玄色的衣袍。 她的眼底,一闪而过惊讶。 今日,是谁,又来了这海天之原呢? “汀蓝,你怎么在这里?”温醇的声音,宛如天籁。 多少年,没有听见过这样的声音了。 第177章 恭喜 是青冥帝君。 很多年前,在那一片湛蓝色的湖水边,在那株白色的海棠花的跟前,不止一次,青冥帝君曾经叫过自己的名字。 “羽幻,你怎么又在这里?” “羽幻,你今天修行了吗?” “羽幻,你今天上课的时候,怎么心不在焉的?” “羽幻,今天的课,你学会了吗?” ……… 汀蓝有些恍惚。 很多年后,在妙华境里,再次相遇的时候,青冥帝君对着自己说道:“羽幻,怎么是你?” 那时候,自己已然不知道,自己就是从前的羽幻。 跳入了洗髓池的人,到底是记不住从前的事情的。 再后来,等她想起那些所有的前尘过往的时候,这位玄衣的帝君,看见自己,便只会叫着一声“汀蓝”。 而自己,则是需要敛眉,恭恭敬敬地行礼,叫着一声“师叔”。 神思恍惚之间,汀蓝已经作答,道:“我四处走走。师叔怎么也在这里?” 恢复了从前羽幻的记忆之后,她从未教过青冥帝君。 或许,是习惯了自己的汀蓝的身份。她已经做了三万多年的汀蓝了。早已经熟悉了这样的生活。 熟悉了自己雪阁弟子的身份。 “我也是四处走走。”青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有多说。 汀蓝忽而就觉得有些尴尬。 以前在妙华境的时候,妙音仙子算是自己的师尊,一直十分尽心尽力地教着自己。而青冥帝君,则是理论高手,也经常充当着自己的老师。 妙音仙子身体不济的时候,她和她的那帮子同学们,都是被帝君教着的。 帝君为人严谨,十分地较真。在帝君的课堂上,他们谁都不敢躲懒。 因为妙音仙子的另眼相待,帝君也对她十分地宽厚。通常情况下,她的待遇,是这些同学们之中,争相羡慕和嫉妒的。 “说起来,忘记给师叔道贺了。”汀蓝笑道。 “道贺?”青冥不解。他实在想不出,如今的自己,仍旧是道心未成,有什么好庆祝的。 “师叔不知道吗?”汀蓝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知道什么?”青冥仍旧不太清楚,满脸疑惑。 “云若师叔祖新收了一个徒弟,听说是西荒昆仑山的少昊仙君。”汀蓝脸色孤疑,语气平静。 “哦?少昊?”玄衣的帝君,表情仍旧是疑惑的。 “这件事情,我的确不太知道。”青冥道,“师尊说我如今道心还未成,命我明日便去凡尘之中去游历。” “这可是不巧,”汀蓝笑道,“这位仙君的拜师礼,便是在三日后。师叔祖给我们几个,都送了帖子。” 青冥听了,笑道:“许是我最近太忙了。” 说完,他的脸色,便不太好。 沉默了片刻,他又说道:“如今,我仍旧是道心未成。师尊对我,大概是太过于失望了。” “帝君,你是有什么执念吗?”汀蓝忽而开口道。 说完,汀蓝便在心中暗呼后悔。 自己也太大意了,竟然连师叔都没有叫。 青冥却浑然不觉,道:“若说有执念——”说完,他忽而深深看了一眼汀蓝。 汀蓝讶异。 “或许也不算是执念。”青冥转了话头,“师侄,你这些年,在雪阁过得快乐吗?” “快乐。”汀蓝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师尊性子柔和,耐心细致。还有小殿下,对我也是十分照顾的。” 青冥眼底露出了几许欣慰之色,道:“如此便好。” 汀蓝忽而觉得有几分怪异。 很多年了,没有和青冥帝君这样讲话了。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呆呆地站在那里。 “师侄,我今日要去司命星君处,便先走一步了。”青冥拱手,旋即便消失在了汀蓝的面前。 既然是叫着自己师侄。为什么总让人觉得,有种莫名的熟悉感呢? 是帝君知道,自己就是羽幻。还是帝君它,看见自己,便想起了羽幻?还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恢复了那部分,关于羽幻的记忆? 她站在蓝色的花朵之上,怔怔地发呆。 想起那一枚水晶棺里的金簪,她更觉得心底压抑。 帝君他,到底知不知道呢? 那些尘封的往事之中,到底藏着什么呢? 汀蓝不安极了。 她忽而觉得疲累极了。 一个不稳,便坐在了纯蓝色的花朵之中。蓝色的汁液,浸湿了她的纯蓝色的衣裳。汀蓝没有感觉。 她坐在这些花花草草里,看着满目的琳琅的花朵,忽而想起了妙华境的那一丛自己种下的海棠花来了。 只有那样纯白色的花朵,才容易让人驻足。 真是想念自己的海棠花呀! “汀蓝仙子,怎么在这里?” 忽而,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汀蓝一个趔趄,从花丛之中站起身来。 仔细一看,便发现,眼前的这位,便是即将成为自己师叔的那位来自西荒的神仙,少昊仙君。 汀蓝连连行礼。 少昊仙君笑道:“仙子不必多礼,请问仙子可曾见过青冥帝君?” 汀蓝低头,道:“未曾见过小师叔。” 少昊要来拜师了。云若师叔祖便打发了小师叔,去往凡尘里游历。 以师叔祖对待雪忆小殿下的严苛,是不是对小师叔,也很严苛呢? 她不大认得少昊仙君,这心,自然是要偏向小师叔的。 少昊听了,挑眉道:“往后,我才是你的小师叔吧?” 汀蓝笑道:“少昊仙君此言差矣。待过了拜师礼,您才是汀蓝的小师叔。不知仙君找青冥师叔,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师叔大概在妙华境?” 少昊一听,目光微闪,笑道:“仙子最好不要骗我。昆仑山的追踪术若是排在第二,那么九重天的人,就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汀蓝仍旧是十分硬气,笑道:“不瞒仙君,我想起来,到时候拜师礼的时候,恭贺仙君的礼物,还没有准备好呢!这就先走一步了!” 汀蓝说着,便拱手离开了。 看着消失的影子,少昊笑着自言自语:“真是怪事儿呀!这一个又一个的,都往海天之原跑!还真以为我不知道!昆仑山也不是吃素的好吗?怎么回事儿呀,这紫微那个阴险的老匹夫,竟然要让青冥去凡尘里!这样的话,我还怎么和师兄建立深厚的感情呢?真是讨厌死了!紫微老匹夫!” 少昊说着,看着刚才被汀蓝踩乱了的蓝色的花朵,眼神忽而眯了起来。 第178章 心虚 那些蓝色的花朵,七零八落的。那些草绿色的翠翠的枝叶之间,明显有脚印。 少昊俯身细看。 这一看不得了。 果然,便发现了和蓝色的花丛之中的脚印,不一样的地方。 那脚印,分明是另一个人的! 得了,自己这九重天的第一演员,竟然也被另外的人骗了! 少昊生气极了! 这汀蓝仙子,如今,便已经开始护着青冥师兄了吗? 一如多年之前? 少昊生气极了!一生气,便往家里跑。 不多时,他已经站在自己在西荒的家里了。 弄玉正在吃着爆米花,看着忽而归来的少昊,一个惊讶,打翻了满杯子的爆米花。 “仙君你怎么回来了?”弄玉支支吾吾地起身,挡住了散落在一地的爆米花。 不是说,要去九重天上待上一段时间,段时间内不会回来吗? 弄玉面色不虞。 怎么突然就变了卦呀?! 少昊淡淡看着丝毫没有什么变化的昆仑山,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西荒昆仑山可没有爆米花。准是自己不在家的时候,弄玉跑去了凡尘里买来的。她就喜欢吃这些不知道是怎么做成的东西。 难得的,少昊一脸和颜悦色,道:“白泽可有异动?” “未曾有异动的,仙君。”弄玉急忙说道。 少昊点点头,道:“三日后,我要去九重天拜洛山王妃为师,你要去观礼吗?” “可以吗?”弄玉眼神之中,满是期冀,旋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我还是别去了吧!昆仑山里,白泽才刚刚封印了一次,不好离了人。” 少昊十分无语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能够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跑去凡尘之中玩儿,却不愿意去观礼自己的拜师礼。 女人的逻辑,可真是奇怪得很。 当年也是这样的! 明明自己那样爱她,可她还是要选择另外一个人。 少昊有几分惆怅。 “我睡一觉,你记得明天早上叫醒我。”少昊扔下了一句话,人便走了。 弄玉立刻应了。 少昊仙君走了之后,弄玉蹲下来收拾那些丢在地上的喃喃道:“哎呀,可惜了,我这刚出炉的爆米花!仙君真是太讨厌了!” 遥远的九重天上,一身蓝衣的少女,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那一株纯白色的海棠花之前了。 纯白色的花朵,还是一如多年以前。 三万年都没有好好地看着这些海棠花了。没想到,三万年之后再见着,还是从前一样。 汀蓝心底便有了几丝欣慰。 谁说草木无情?草木最是有灵性的。 她正站在了海棠花跟前发呆的时候,忽而听得一声:“汀蓝仙子!” 汀蓝愕然转身,便看见了一张十分陌生的脸。似乎有些苍老了。那人的脸上,都有些皱纹,变得像褶子一样了。一身玄色的衣服,左手上,还戴着一个玉石的戒指。 汀蓝不识得这人的身份。这样的年龄,和这样的装扮,似乎有些熟悉,但是又想不起来了。她下意识地觉得,这人的地位,在妙华境应该不低。 她恭敬地行礼,道:“汀蓝见过仙君。” 那满脸褶子的老者,脸上立刻浮现了一丝温暖的笑容,道:“当不得仙子的一声仙君的,老朽是青冥帝君座下的大总管。您叫我大总管就成。” 如潮水一般的记忆,忽而变得鲜活了起来。 大总管此人,三万年前,就开始帮着青冥帝君管着妙华境的生意了。 三万年不见,没承想,大总管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 汀蓝笑着说道:“原来是大总管,幸会幸会!” 大总管呵呵地笑,又问道:“汀蓝仙子怎么今日到这儿来了?妙华境的罗裳最近又出了新款,您看要不要去看看?” “好呀!”汀蓝回答得十分地爽快。 大总管那满是褶子的脸,笑容愈发地灿烂了。 这些来自雪阁的姑奶奶们,可要小心些。上次小殿下来的时候,可不就把新出来的那些罗裳,砸了个稀巴烂。 没过多久,便来到了妙华境的成衣殿。 殿内的据说是沉香木做成的衣架子上,全都挂着漂亮的衣服。 款式新颖,颜色繁复,令人眼花缭乱。 向来只穿一个颜色的衣裳的汀蓝,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额,大总管,有没有素雅一点儿的衣裳?”汀蓝小声地问道。 大总管那一脸的褶子,笑得更加开心了,道:“仙子请跟我来。” 自从上次被小殿下砸了场子之后,大总管便亲自带着人,充分研究了雪阁衣裳的款式和风格,在此基础上,还研发了一些不少的款式来。 想来,这些衣服,一定是会入了这几位仙子的眼的。 这位年轻的仙子,来自雪阁的汀蓝仙子,总觉得,似乎有几分眼熟——就好像,在哪儿见过一样。 大总管面上不显露半分自己的情绪,带着汀蓝,去了一个偏厅里。 沉香木做成的衣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颜色的衣裳。令人惊讶的是,这些衣服,有着一种说不出的低调的奢华。 精致的花纹,在袖口,或者是在衣摆,别致而精美。而且,这些衣服,全是纯色的。配色简单,款式简洁大方。 确认过眼神,是雪阁的风格。 汀蓝四下扫了一眼,发现这满屋子的衣服,都是这样的风格,她不禁有些奇异,道:“这九重天之中,可还有谁,来过这里看衣裳?” 大总管一阵心虚,皮笑肉不笑,道:“小殿下也来过这里。” “是雪忆小殿下?”汀蓝不确定地问道。 大总管连连点头,笑道:“是呀,小殿下很喜欢这样的衣裳。仙子要多少?” 汀蓝听了,一阵无语。 妙华境之所以能够在九重天之上,迅速地打开局面,与青冥帝君当初“投其所好”的策略,是密不可分的。 可这样明晃晃的,和雪阁搭上关系,汀蓝感觉到一丝不悦。 “就只有这些衣裳了吗?”汀蓝看起来兴致缺缺。 大总管一时拿不准,汀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斟酌了再斟酌,终于,笑道:“仙子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只管画了样子,我找人做出来就是了!” “那我给你画个样子,你帮我做吧!”汀蓝道。 大总管松了一口气,立刻带着汀蓝,去了另一间偏殿。 只要不发火,只要不砸场子,怎么样都行! 这些雪阁的姑奶奶们哦! 第179章 成衣 坐在了长案之前,看着纯白色的宣纸,汀蓝一时之间,有些恍惚。 很多年了,没有在妙华境,闻着带着淡淡的檀香味道的宣纸了。 妙华境这个地方,是最喜欢用香料的。而因为青冥帝君的缘故,大家最喜欢用的香料,除了沉香木,便是檀香了。 妙华境以西,生长着一大片的沉香。这些沉香,繁密而古老,被大家用来做香料,是最适合不过了的。 妙华境以南,则生长着一大片的檀香木。这些檀香,繁密而古老,又不知道,到底要以什么样的方式,能够物尽其用。自然是被做成香料,便是最不错了的。 当那些九重天上的神仙们,来到妙华境买衣裳的时候,发现妙华境之中,就连挂着衣裳的衣架子,便是沉香木做的,一时之间,表情各异。 沉香木并不廉价。 甚至,在整个九重天之中,都是十分稀少的。 这妙华境,竟然财大气粗到如此,用了这沉香木来做衣架子? 汀蓝很少来到妙华境买衣裳。而且,因为从前是羽幻,从小在妙华境里长大。对于妙华境的这些沉香木做成的衣架子,还有这些散发着檀香的味道的宣纸,她并不感到惊讶。 相反的,她觉得有点儿怀念。 即便是水晶棺木里的那个曾经让他倍感亲切的人,已经变成了金簪。她仍然觉得,妙华境的那两万多年,是值得怀念的。 一边的大总管,则惊讶不已。 这位汀蓝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寻常的神仙,看见这妙华境的沉香木的衣架子,总会感叹一番。 就算是出身高门的小殿下,也会笑道:“哎呀,你们这衣架子,可真别致!竟然是沉香木的!就是凌霄殿,也没有你们这妙华境这么豪气!” 这位汀蓝仙子,则是一言不发。 就仿佛,看不见这些沉香木的衣服架子一样! 还有,这妙华境的生宣,是用檀香熏过的!檀香的味道,大家应该都知道的吧?! 据说这檀香的味道,是紫微帝君特别爱用的。 他倒是想看看,这位蓝衣的仙子,会对着这些生宣,说起什么。 为了避免这人不识货,大总管笑道:“也不知,这宣纸上的檀香味,仙子闻着觉得可还是妥当?” “还凑合吧!”汀蓝执笔,淡淡说道,“妙华境的以西的沉香木和妙华境以南的檀香木,还没有采完吗?” 大总管顿时大骇! 天啦!这是什么高人!竟然知道妙华境的底细! 好在,那两片林子,从未有过差池。就是按照现在的速度开采下去,至少还可以开采个一百万年呢! 要是再过了一百万年,那些从前被开采过的那些檀香木也好,沉香木也好,又会长了新的一茬了。 总之呢,那两片林子,是可以开采好久好久的。 “托仙子的福,那两片林子,如今还十分地妥当。”大总管又恢复了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掩饰着自己内心的讶异。 汀蓝不再多说什么,手中的笔,在洁白的宣纸上,轻轻落下。 没一会儿,她便搁下了笔。 “我要一件暗红色的华衣。”汀蓝淡淡道。 大总管连连应了。 一边收好了纸笔,一边笑道:“三日后仙子便可来看看成衣了。” “三日后我不得空的。”汀蓝言简意赅。 大总管笑了笑,到底是没有问出口。 “哦,你也应该会知道的,”汀蓝道,“青冥师叔的师尊,也就是我的师叔祖,新收了个弟子,是来自西荒昆仑山的少昊仙君。” 大总管听了,笑道:“哎呀,这是大喜事儿呀!怎么也没听帝君提起过。” 汀蓝带着一种奇怪的怜悯的神色,看了一眼大总管,温声道:“师叔祖安排青冥师叔下界去游历去了。帝君不在妙华境的这些日子,你可要好好照看着这些生意。不然帝君回来会生气的!” 说完之后,汀蓝便觉得有几分后悔了。 这样的语气,这些话,自己来说,似乎不太合适。 果然,待在一个自己熟悉的地方,便容易出差错。 她在妙华境,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做着一些当年羽幻做过的事情。 大总管连连称是。答应完了之后,方才觉得心底有些怪异。 这位年轻的仙子,是以什么立场,来和自己说出这一番话呢? 这些雪阁的姑奶奶们呀,可真是变幻莫测! 说起来,真要比较起来,还是之前那位,一言不发,来妙华境大闹的小殿下,比较好对付。 这位看着和气的仙子,似乎没那么好糊弄的样子。 汀蓝说完,便笑道:“那我过些时候再过来看成衣。大总管请歇着吧!汀蓝先走一步!” 大总管宫拱着手送客。 待人走了之后,大总管招来了自己的心腹,细细地嘱咐道:“去,给我好好地查一查,这位汀蓝仙子,到底是个什么来头。竟然直到我们妙华境有沉香木的林子和檀香木的林子。” “会不会是帝君告诉她的?”那小小的地仙,低声说道。 本来嘛,这位仙子,便是帝君的小师侄,偶尔聊天的时候,闪了舌头的事情,也总是会发生的。 而且,这也不算是什么很机密的事情。 况且,帝君也是雪阁的人呀!这些雪阁的弟子,本来就不算是外人。 “你知道什么!”大总管呵斥道,“帝君就是再糊涂,也应该知道,这是妙华境的事情,这些事情,是只有在妙华境的人才知道的!即便是雪阁里的人,可一日不来妙华境,便始终不是妙华境的人!去,给我好好地查一查!” 这时候,大总管才有功夫,看着那图纸上的衣裳。 一袭流苏裙子,款式也不怎么复杂。 只不过,却指定了,要做成暗红色的华衣。 这位蓝衣的仙子,难道是喜欢暗红色的? 说起来,三万年前,妙华境里,还真有一个,爱穿暗红色衣裳的小地仙呢! 据说那个小地仙,在妙音娘娘跟前,十分地得脸。 可惜那个时候,妙华境的生意,才是刚刚起步。也没怎么见过那位小地仙的。 不过,这妙华境的衣裳,总归是有档案可查的。 翻一翻往年的记录,便知道,当年妙华境里,为那个喜欢穿暗红色衣裳的小地仙,做了些什么衣裳了。 对了,就这么办。 这么一件简单的华衣,可不仅仅就是一件简单的华衣的。 第180章 紧张 汀蓝画好了图纸之后,便离开了摆满了衣服的地方。 这个地方,已经三万多年不曾踏足了。 她甚至还能清晰地记得,最后一次来到这里,给妙音仙子取一件羽衣的时候,自己凌乱的步子,踩到了路上一株小草。 那小草,干枯的样子,至今仍旧记忆犹新。 从这里取出来的那件羽衣,最终妙音仙子也没能够穿上。 后来,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没过多久,自己便去跳了洗髓池。 再一次想起那些事情的时候,她已经成为了雪阁的弟子。 站在殿门口,汀蓝难得的,发起了呆来。 四下无人。她也不再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她低头看了看那些枯黄色的小草。 什么也没有看见了。 那些从前长满了青草的地方,全都铺满了翠绿色的一种植物,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啊通身的翠绿色,竟然像是碧玉一般。在枝叶之间,有着淡紫色的星星点点。 原来是开着紫色的小花的什么草呀! 还真好看! 没有过多地犹豫什么,汀蓝立刻回了雪阁去了。 今日是菩提师妹值班。 不同于小殿下,是出身凌霄殿的小殿下。平日里除了雪阁,还有苍梧山,还有什么罗浮山,还有紫微宫,还有桃止山,等等,这些地方,都可以去走动走动。 不同于菩提师妹,是出自紫微宫的帝君的故人之子。平日里不在雪阁里,便是在紫微宫里。 汀蓝似乎没有什么地方,是可以走动的。 凌霄殿也好,桃止山也罢,罗浮山也好,苍梧山也罢,全都是和自己的关系,没那么大的地方。 或许,自己唯一能够去的地方,还不太显得尴尬的,便是洛山宫了。 好在,师叔祖近日不是新收了个徒弟吗?总归是要去洛山宫的,天天往那儿跑,也不像话。 与大家都喜欢放假的欢喜的心情不一样,汀蓝其实还有点不太习惯放假的。 最主要的原因是,放假了,她似乎也没什么地方可去的。 雪忆似乎今日也在雪阁里。她知道汀蓝回来,便来找她。 小殿下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眼汀蓝,笑道:“这是去哪儿了呀?” “就随便走了走。”汀蓝笑着说着,还一边招呼着小殿下喝茶。 “啊,随便走走,就走到了海天之原?”雪忆眼神亮晶晶的,又问道,“你是不是见过了青冥师叔?” 汀蓝一脸诧异,望向了小殿下。视线之中,却触到了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在小殿下面前,汀蓝一向是没有办法说谎话的。 “在海天之原见了一面。”汀蓝模模糊糊地说道。 雪忆笑道:“小师叔怎么也跑去了海天之原,说起来,师叔祖那边,最近不是忙着操办新来的师叔的拜师礼吗?他作为师叔祖的大弟子,怎么一个人到处乱跑?不应该帮帮忙的吗?” 汀蓝深以为然,接话道:“还有更令人惊讶的事情呢!” “哦?”雪忆放下了茶杯,眼神亮晶晶的,“是什么?” 自己这个师妹吧,平时要么不说话,一说话,尤其是说起一些事情的时候,总会是令人特别惊讶的。 汀蓝三言两语地告诉了雪忆,师叔祖要让青冥师叔去凡尘里历练的消息。 雪忆十分惊讶,道:“不是说青冥师叔道心还未成吗?怎么就要去凡尘里去?” 汀蓝默然。 “那这以后,洛山宫岂不是成了这个什么少昊的天下?”雪忆语气不善。 “也不是,”汀蓝温声道,“少昊仙君到底还是要矮了师叔祖一辈的。” 雪忆长长地叹了口气,道:“哎,也不知道,青冥师叔,还能不能回来呢!” 汀蓝疑惑,道:“怎么这样说呢?” “我听人说,道心未成的神仙去了凡尘之中,往往会特别凶险,一个不小心,要么就是会走火入魔,要么,便会彻底失去了仙身,一切从头再来。”雪忆说着,眉头蹙起,道,“也不知道,师叔祖到底是怎么想的。” 汀蓝一听,心中十分地紧张。额头上,都已经冒了薄汗。 这件事情,要怎么办呢? 眼下,能够改变师叔祖的主意的人,似乎,只有姑姑了。 她内心焦急万分,面上不显露半分。 “说起来,紫微帝君上次不是在青华宫的时候告诉我们,云若师叔祖去了凡尘之中吗?也不知道,她老人家回了九重天没有。也没有什么消息给我们。”雪忆絮絮叨叨地说着。 汀蓝一个字儿也听不进去。 “自从师尊去了凡尘之中,这九重天上的好多消息,我们都不怎么知道了。”雪忆继续说着,“按理说,这少昊仙君的拜师礼就在三天后了,这个时候,云若师叔祖应该回来了吧?” 汀蓝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了。她一言不发,什么也听不见,也不知道,自己在想着什么。 “天上一日,人间一年。”雪忆又说道,“要是青冥师叔去经历个一世,回来了之后,还可以继续参加少昊仙君的拜师礼呢!” “一世,有这么快吗?”汀蓝小声地问道。 雪忆这才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小师妹。之间汀蓝的额头上,全是汗水。而且,整个人,似乎刚从水里面浸出来一样,全身都是汗。 雪忆吓了一跳,不答反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汀蓝摇头,道:“我想起来,我有件事情,要去找姑姑。” 雪忆问道:“什么事情?” 那汀蓝已经消失在了殿内。 “什么事情,这么着急?”雪忆喃喃道。 殿内满室皆静。 雪忆向来不怎么在乎某些关键的细节,伸了伸懒腰,就上了自己的雪白的床榻,小憩起来了。 她浑然不觉,自己刚才那些道听途说来的一番话,给汀蓝造成了一种什么样的后果。 汀蓝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水晶棺里的那根金簪,像是一把刀一般,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明晃晃的,让人的心,难以平静。 还有,在妙音仙子病入膏肓的时候,自己是以一种什么样的心情,跳入洗髓池的。 还有,在雪阁里的这三万年来,她一直都觉得自己,与世无争,内心平静。 直到,今日,听见了那样的传言,她方才明白,她的内心里,是有着一张深深的不甘。 如果可以重新来一次,她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跳入了洗髓池,忘记了所有。 第181章 讶异 一言不发地跪在金砖上的蓝衣的女子,令青鸾很是讶异。 在很多场合之中,两人都曾经见过。甚至,在有些场合,两人还可以十分畅快地聊天。 除却自己与雪阁的两任大祭司的情谊,对于这些小辈们,青鸾一向都是十分照顾的。 莫非,是雪阁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吗? 不应该呀!要是什么大事儿,自己一定是会听到什么风声的。 可这什么都没有,合适吗? 还是说,自己忽略了什么呢? 眼前这个蓝衣的少女,大概是这一辈的雪阁弟子里面,最大的变数了。 莫非,还真有什么,是自己忽略了的? 最近九重天上的大事儿,不外乎一件:洛山王妃新收了个徒弟! 这徒弟的来头,不大简单。据说是西荒昆仑山的主神,少昊仙君。当时她还和罗浮讨论来着,为什么这样的一个主神,要到洛山宫来拜师学艺。 罗浮只是笑了笑,道:“这有什么,神仙嘛,总是一个比一个奇怪的。洛山宫的身份,也不算是辱没了昆仑山的一个主神。” 新收了个徒弟,难道有什么不妥吗? 呃,有一说一。以她浅薄的修行,还有罗浮在一旁的把关的分析,似乎并无不妥当的。 这孩子,一言不发地,跪在自己面前,到底是几个意思吗? 孩子呀,好歹开口说话呀! 坐在主位上的青鸾,看着一身蓝衣的女子,心思早已经是百转千回。 “姑姑,求求您,救救青冥师叔!”蓝衣的女子,似乎是鼓足了勇气,下定了决心,这才说出来的这番话。 “此话怎讲?”青鸾沉声问道。 不过是新收了个弟子,怎么就碍着青冥了? 况且,收新弟子的这样的事情,也是挺寻常的事情呀! 当初,雪阁收下了菩提的时候,也没见着小殿下和汀蓝有过闹腾的。 怎么现在云若收个弟子,还会对青冥不好呢? 这孩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着什么呀? 汀蓝看了一眼姑姑,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开口。 很少听得姑姑,以这样的语气,讲话的。 她在雪阁,在罗浮山,在紫微宫,在桃止山,在凌霄殿,甚至是在梧桐谷,等等这些地方,所见到的姑姑,都是和颜悦色的。 这样的语气,是不是意味着,姑姑现在不太开心呢? 似乎也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语气,似乎不太好,青鸾的语气,缓和了几分,道:“你师叔祖新收了弟子,这本是寻常的事情。怎么我听着你的意思,是对青冥不好?” “不是的,姑姑!”汀蓝睁大了眼睛,大声地反驳着。 青鸾素来有耐心,闻言温声道:“哦,那你告诉我,是怎么样一回事儿?” “青冥师叔说,师叔祖命他下凡去历练!”汀蓝几乎是喊出来了这样的一句话! “这是好事,汀蓝。”青鸾的脸上,浮现了几许笑意,道,“在凡尘之中,经的事情多了,便会对于修仙的事情,有了新的体会。而且,也说不定,会在什么时候,遇着自己的机缘的。” 汀蓝听了,满脸郁色,道:“可是,姑姑,青冥师叔他,道心未成!” 不是说,道心未成的神仙,去凡尘之中游历,十分地凶险的吗? 怎么姑姑,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汀蓝实在是想不明白。 青鸾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的。 感情是这个孩子,知道了青冥要被送到凡尘之中,来求自己网开一面,将人留在九重天上。 道心未成的神仙,去凡尘之中游历,确实自有一番风险。 可要是云若的主意,她怎么好置喙呢? “你在担心什么呢?”青鸾淡声问道。 跪在地上的那个蓝衣的少女,眼底闪过一丝惊惶,不知道如何作答。 对呀,自己在担心什么呢?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的羽幻。 她是雪阁的汀蓝呀!她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什么样的立场,去担心自己的小师叔呢? 还有,她到底在担心什么? 她能说,担心青冥帝君,从此灰飞烟灭吗? 因为曾经见证过妙音仙子的行将就木,汀蓝觉得,自己可不希望,再一次,看见妙华境的人,步入险境。 如今,她是雪阁的弟子。也许,在不远的将来,她会是雪阁的大祭司。 那个时候,她会成为整个九重天的保护神。 而此刻,她只想成为自己,保护曾经庇佑过自己的人。 “道心未成者,入凡尘里游历,重则灰飞烟灭,轻则失去了仙魂,一切从头再来。姑姑,请您求救青冥帝君吧!” 汀蓝说着,下跪的姿势,越发地虔诚了起来。 青鸾从主位上起身,将少女扶了起来。 这么多年来,她其实是很不习惯,大家给他下跪的。 何况,汀蓝他们几个,与自己的关系,还算是熟稔的。 “汀蓝,如果说,这是云若的主意,就连我,也没有什么办法的。”看着汀蓝的眼睛,一身青衣如碧的青鸾,一字一句道。 汀蓝的眼眶微湿,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这件事情。我会去帮你说的,但是呢,还是要看云若怎么决定的。”青鸾又说道。 “汀蓝,”青鸾说着,握住了少女苍白的手,微凉的指尖,在这样的触碰之中,似乎可以使人的心,变得宁静起来,“云若是青冥的师尊,她必定是会为青冥的安危,深思熟虑一番的。你且宽心吧!” 汀蓝垂下了眼睑。 难道,要让她,在这里,明晃晃地说出来:云若师叔祖,其实是对青冥师叔不太满意,所以让他去了凡尘的? 那位少昊仙君的一身神力,她是清清楚楚的知道的。 “说起来,你很少单独到我这里来。上一次,还是你和青冥一道从无妄海里回来呢!”青鸾岔开了话题,笑吟吟地说道。 汀蓝勉强笑道:“师尊不在雪阁里,我们几个,都不便太过于懒散的。” 青鸾笑道:“这倒也是。对了,我给你们准备了些小东西,免得我又出门跑一趟了,你带回去吧!” 汀蓝连连道谢。 拿着姑姑给的一个大包裹,回到了雪阁的时候,雪忆还在睡觉。 菩提呢,则是十分地本分的在值夜。 这位小师妹,可真是尽心呀! 若是换做自己,一定就是一个结界,就搞定了的。总之呢,万一有什么事情的话,值夜其实也改变不了什么的。 第182章 酿酒 时间过得很快,这一日,便是少昊仙君在洛山宫拜师的日子。 汀蓝这几日一直都没有睡好。 听说青冥帝君,的确是被送到了凡尘之中,游历去了。 她担忧着一直没有睡着。这几天每天早上起来,就可以看见镜子里,自己的黑眼圈。 她总会小心地拿了冰,敷一敷眼睛。都已经很小心了,雪忆还是能够一眼都看出来,语气十分关切道:“汀蓝,你是不是没有睡好?” 汀蓝总会笑道:“这几日睡眠浅,也不知道怎么了。” 雪忆不知道她去找过姑姑,说过青冥师叔的事情。 小殿下一向对这些事情,都不怎么纠结和执着。 知道了云若师叔祖将师叔送到了凡间,她也就私底下和汀蓝吐槽了几句。 她出身凌霄殿,对于很多事情,都有着深切的理解能力。 像这样的事情,她都不怎么在意。 这些事情,不是她能够决定的。 这几日,三人都很乖觉地待在雪阁里,潜心修行。 菩提知道了,还私底下笑道:“这可是已经过了四日了,再过六日,假期就结束了!” 雪忆乐得开玩笑,道:“到时候第十一天的事情,我都悄悄儿跑到姑姑那里去,不在雪阁里守着!小师妹就再守一天吧!” 雪忆着急,道:“那可不行的!” 汀蓝和雪忆,都呵呵笑着。 看着菩提一脸紧张的模样,汀蓝笑道:“你只管放心,咱们就是按着这个排班表来值班的!” 菩提立刻松了一大口气,闻言便继续去值班了。 雪忆呵呵笑着,道:“小师妹可真是个实诚人。” 汀蓝觉得做什么事情,都没有什么兴致。 正好,雪忆前些日子,去海天之原,采了许多的凌霄花回来。 雪忆笑道:“小师妹,我们不如去酿酒吧?!” “酿酒?”汀蓝眼中的郁色一扫而光。 雪忆笑道:“对呀,我采了许多的凌霄花,正好做凌霄花酒。” 汀蓝怀疑的看了一眼雪忆。 这酒,能够做得出来吗? 她知道的用鲜花酿的酒,除了桂花酒,再就是每年姑姑给大家送的梧桐花酒。 其他的鲜花酒酿,她便不十分清楚。 雪忆笑道:“怕什么?!我好歹还算是半个花仙子呢!” 汀蓝犹犹豫豫地,跟着雪忆,去了她的屋子里。 竹子编成的大框子,摆满了整个屋子。框子里,装着十分多的凌霄花。 大朵的凌霄花,美丽而灿烂。 这么好看的花,用来做酒,会不会有点可惜了? 汀蓝面露犹豫之色。 雪忆十分了解汀蓝,笑道:“这些花这么好看,不过已经被我摘来了,要是不做酒,就这么放着,最多也就能放个三天。” 汀蓝一听,笑道:“好啦,咱们就开始做吧!” 做鲜花酒,并不是一件十分繁琐的事情。最最需要的,便是大家的耐心与细致。 汀蓝手指一点。房间里,便出现了一个十分大的玻璃容器。 雪忆笑道:“这是什么?” 汀蓝有些不太好意思,道:“这是我求了司命星君,帮我找太上老君要来的一个洗花器。” 雪忆笑道:“这个好,这个可以把我的采摘的所有的凌霄花放进去了!” 她笑着,指尖一点,便将这些放在大框子里的凌霄花,全部放进了洗花器之中。 两人相视一眼,汀蓝笑道:“哎呀,忘记去取水了!” 雪忆笑道:“哪里用得着取水什么的?!雪阁里有这么多的雪呢!” 两人说干就干,在雪阁的雪山之中,来来回回好几趟,取了两大瓮的雪。 玻璃容器里的花朵,鲜亮而生动。 雪忆正想着要做点什么的时候,忽而,看见汀蓝拿了一个小小的,形状像是酒壶的白瓷的瓶子出来。 汀蓝将瓶子口处的软木塞子拔下,将壶口对着鲜花。 不多时,那玻璃容器之中,已经盛满了水。 雪忆看得惊讶,道:“这是什么?” 汀蓝笑道:“这是淡盐水,用来泡一泡这些鲜花,好让这些花儿里头的小虫子都跑出来。” 雪忆笑道:“哎呀,还要这样呢!” 她从来没有酿过酒,对于这些事情,本就不太熟悉。至于今日的事情,纯粹就是突发奇想,就是一时兴起。 还好有汀蓝这个懂行的。 汀蓝师妹,也没有印象,她什么时候酿过酒的。她怎么就会呢? 雪忆从来都是个有一说一的性子。 “师妹,你怎么知道,要用淡盐水泡一泡这些花儿呢?” 汀蓝闻言一愣,旋即笑道:“这是之前听得姑姑和师叔祖聊天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的。朱槿仙子最爱酿酒,姑姑这么多年来,也是耳濡目染。” 雪忆似笑非笑,道:“汀蓝,你真厉害!” 不知道什么时候,什么事情,都需要自己去照顾的小师妹,已然之间,比起自己,还要厉害许多了。 雪忆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明明昨天,还跟在自己身后,叫着自己小殿下的师妹,今日,却已经在教着自己,要怎么样去酿酒了。 汀蓝师妹,已经不知不觉地长大了呀! 是什么事情,汀蓝师妹,开始变得不一样起来了呢? 雪忆眯着眼睛,看着玻璃容器里的那些被盐水淹没了的花朵,神思飘忽了起来。 大概,是那一回,从妙华境回来之后? 青冥师叔,和自己的这个小师妹之间,会不会有什么事情,自己不太知道呢? 还是,当时的自己,只顾着和小师叔打架,忘记了什么? 一幕又一幕的场景,飞快地在雪忆的脑子里,一闪而过。 小师叔的痛哭的模样,大师伯云淡风轻的样子,还有云若师叔祖收下了小师叔的时候,还有汀蓝师妹离奇失踪之后,紫微宫的态度—— 像是一张无形的网,将人深深的摄住。 这些无形的网,像是一张抓不住的网,令人觉得思绪疲惫。碰上这样的事情,雪忆实在是不愿意深想。 师妹自从失去了那三万菩提心之后,便开始发生了变化。 这样的直觉上给她的印象,更令她觉得信服。 “小殿下,你怎么了?”看见雪忆发呆了许久的汀蓝,语调关切。 雪忆笑着挪了挪位置,道:“没怎么,师妹,我想问问你,你真的愿意做未来的大祭司吗?” 汀蓝陡然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雪忆。 做了大祭司,是不是,就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呢? 第183章 浸泡 淡盐水之中的花朵,一点儿也没见着萎谢。 比起放在大竹框子里,还要更加地鲜亮。 雪忆看得十分认真。以至于没有注意到汀蓝复杂的目光。 “小殿下,为什么你不愿意做雪阁的大祭司呢?” 柔和的声音,复杂的目光,平静的语气。和那一大玻璃容器之中的鲜花,形成了十分鲜明的对比。 无数次地想过,自己要怎么去回答这个问题。 此刻,雪忆有些说不出口。 总结起来,她不想做大祭司的理由,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两个字:怕死。若是扩充一点,便是四个字:十分怕死。 这样的理由,她可以和汀蓝吐槽,私底下说许多次,都没有问题。 日后,她要面对师尊的发问,面对云若师叔祖的诘难的时候,她要如何回答呢? “因为我怕死”——总不能这一夜干瘪的回答。 雪忆的神色之间,显示出了几分迟疑。 汀蓝好奇地望着她。 小殿下很少有这样的,迟疑的时候。 自己的提问,是不是不太妥当。 “汀蓝,我不知道要怎么说。”雪忆语气迟疑,声音变得很小。 “要是没有想好,就先别说了。”汀蓝看着雪忆,目光真诚。 被浸泡在盐水之中的那些花朵,依旧鲜亮而生动。 与两人之间略显沉闷的气氛而言,那些花朵,似乎高兴过了头。 汀蓝看了看这些花朵,看见水面上,有些黑色的小点,她忙走了过去看。 “看,小殿下,这花里面的小虫子出来了!” 雪忆立刻走到跟前去看,果然,看见了小虫子出来了。 原来花里面还有小虫子的呀! 所以才要用盐水泡吗?! “哇,盐水真的可以让这些小虫子出来的呀!” “对呀!” …… 两个小孩子,年纪都不大。正是活泼好动,又爱玩闹的年纪。 看着鲜花里面的小虫子,都全然忘了,刚才聊起的十分沉重的话题。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水面上,再也没有小虫子出来了的时候,汀蓝笑道:“我们把这些花拣出来,先晾干。” 雪忆乐呵呵的,找了带有网兜的竹竿,可以扑蝴蝶的那种网兜子。 两个人一个一个,开始将玻璃容器之中的花朵捞出来。 依旧是放在那竹子做成的大框子里。 才捞了两朵,汀蓝不知道的想起了什么,指尖微动。 只见那些大竹筐子的上面,全都铺上了一层白纸。 雪忆看得好奇,笑道:“汀蓝,那是什么?” “这是一些吸水纸。先铺上一层,这样便能够干得快些。” 雪忆连声说着好。她将刚才捞起来的两朵花,立刻放到了白纸上。 纯白色的纸上面,立刻被浸湿了。变成了淡灰色的纸,雪忆看了好几眼。 她仔细一看,竟然发现,已经可以看见那竹子做的大框子了! “师妹,这纸破了!”雪忆语气局促。 汀蓝听了,笑道:“那我多铺上几层吧!这吸水纸,总是很柔软的。” 她说着,手指微动。她一共铺了厚厚的三层纸。 铺好了之后,她将之前捞起来的花,放在了这三层吸水纸上面。那些纯白色的纸,立刻变得湿润,变得轻薄了起来。 嗯,还好,纸没有破。 两个人看着,都十分高兴。又开始捞花儿了。 本来,只是动动手指的事情。 既然要酿酒,自然要好好地身体力行才是。 要是什么都是可以动动手指都做到,那这做神仙,还有什么意思呢? 两人一边笑着打捞着那些花儿,一边聊着天,气氛要多融洽,便有多融洽。 也不知道捞了多久,两个人精疲力尽的时候,这些花儿,才终于快捞完了。 雪忆将最后一朵花儿,放在了白色的吸水纸上,一面扭着身子,一面道:“哎,早知道这样麻烦的话,我就少摘点回来了。” 这样的活儿,可真累人呀! 汀蓝笑着将那一瓶玻璃容器收好。 雪忆惊呼一声。 “怎么了,小殿下?”汀蓝不解。 “那么多的虫子,还有那么多的水,要怎么办?”雪忆疑惑地看着汀蓝。 汀蓝笑道:“不麻烦,倒掉就是了。” “可是,可是——”雪忆语气焦急,“你要倒在哪里的呀?” 师尊不是说过的嘛,淡盐水是不可以随便倒掉的,这样的话,有时候,是会影响环境的。 刚才那么多的淡盐水,怎么可以随意倒了的? “有个地方,那儿有个湖,湖里面都是淡盐水。”汀蓝笑道,“这盐水,就倒在那里好了。” “可是那些虫子呢?”雪忆继续问道。 “那就更不用担心了!”汀蓝笑道,“这些虫子从花儿里面出来,便已经没了生息,要进入轮回了。这些尸身,自然会沉在湖底,成为滋养湖水的养分。” 雪忆听了,露出了十分放心的笑容,道:“汀蓝师妹,你知道的真多!” 汀蓝笑道:“这都是姑姑告诉我的。” 没办法,谁叫她以前做羽幻的时候,经常与妙音仙子,一道酿酒呢! 这些东西,全是当时妙音仙子告诉自己的。 如今,自己就全都说是姑姑告诉她的好了。 小殿下肯定是不会去与姑姑当面对质的。而且,有的时候,姑姑和云若师叔祖,或者是朱槿仙子,甚至是大师伯,一起聊天的时候,自己总能听到些什么的。 就当是那会儿,自己听到的好的。 谁还能记住自己的每一句话呢! “姑姑待你真好!”雪忆深深看着汀蓝,语气怅然。 汀蓝有些哭笑不得了。不过是一个谎言而已。 有的时候,一个谎言,往往需要更多的谎言来掩盖。 “偶尔听得姑姑和别人聊天的时候,听了一耳朵的。算不得什么的,小殿下。”汀蓝笑着说道。 “汀蓝,你想做雪阁的未来的大祭司吗?”雪忆忽而问道。 汀蓝心中讶异,深深看着自己眼前的,一团雪白的小姑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刚才小殿下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是不是觉得,与自己的立场有关呢? 她想了想,道:“小殿下,这些事情,怕还是要看师尊的安排的。” 不管她们中的谁,要做雪阁未来的大祭司,师尊一定是会有安排的。 具体是什么样的安排,得看师尊的意思。 “菩提是出自紫微宫的,师尊一定不会让她做大祭司。那么,可以做大祭司的,只有你和我了,汀蓝师妹。” 第184章 搬酒 汀蓝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若是菩提师妹成为了大祭司,想来必然会变成第二个紫微宫。师尊是一定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的。” 雪忆一字一句道。 她十分认真地看着自己一身蓝衣的师妹,有着前所未有的郑重。 汀蓝又往后退了一步。 菩提师妹没有机会,不代表着雪忆小殿下也没有机会。 雪后,几乎是所有的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怀念和敬重的神仙。 是那样的一个人的女儿,雪忆又怎么能逃脱自己的宿命。 “而我,我其实是不太愿意成为雪阁的大祭司的。”雪忆语带怅然,认真地看着汀蓝,“我不想成为我的母亲那样的人——比起那样,我更愿意,好好地活着。” 汀蓝听了,微微地叹息了一声。 从前自己做羽幻的时候,便已经知道了。 很多时候,你想不想,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你究竟能不能做。 还有,你有没有机会去做那件事情。 当站在一个不可选择的位置上的时候,往往没有选择的机会。 “汀蓝,以后,你就做大祭司吧!”雪忆道。 “这还是要听师尊的安排。”汀蓝语气平稳,丝毫不见有什么情绪。 “我要活着,保护我的哥哥和嫂嫂,还有我那未出世的侄儿。”雪忆语气坚定。 “可是小殿下,成为雪阁的大祭司,不也是可以保护他们的吗?”汀蓝不解。 那些纯白色的雪,那些纯白色的石头,还有那片纯白色的沙滩,在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的出现。 那些花朵,在白色的吸水纸上面,舒展着漂亮而柔软的花瓣。美丽而温柔的花蕊,更加显得温柔顺意。 白色的吸水纸上,已经沾满了水渍。 带着点儿灰色的水渍,安静而无声。 不知道什么时候,雪阁的雪,又开始下起来了。 菩提便在这个时候,走进了满是鲜花的屋子里。 “师姐们是在酿酒吗?”略显活泼的声音,让屋子里的气氛为之一震。 汀蓝最先反应过来,笑道:“是呀,要做凌霄花酒。” “我那儿还有一些陈酿,也要讨几杯鲜花酿来喝!”同汀蓝师姐讲话,总会让人觉得轻松无比。 雪忆脸上微微闪过一丝不自在。 什么时候,汀蓝师妹,和菩提师妹,关系这样亲密了? 刚才自己说的,那一段关于菩提师妹的出身的问题,应该不会让汀蓝师妹,感觉到不舒服吧?! “那有什么,尽管送过来就是。”汀蓝飞快地说道。 “是呀,还保证是买一送一!”雪忆在一旁附和道。 菩提笑着应了。 三人笑闹了一番,这才开始说起正事儿来。 雪阁又下雪了。 三人俱是沉默。 “也没什么的,这个时节,正是雪阁的下雪的季节,比起平时多下几场雪,也是正常的。”雪忆道。 菩提笑着离开了。 汀蓝俯身检查着那些在吸水纸上面的花瓣,已经干得差不多了。 “小殿下,我们去搬酒来吧!” 雪忆欣然应了。 两人搬了许多的酒瓶来。 汀蓝有些惊讶,她从不知道,小殿下这儿,还有这么多的酒。 雪忆呵呵地笑着,道:“嫂嫂很爱酿酒,每年都往我这儿送两瓶。这么多年下来,我也有个规模不错的大酒窖了。” 汀蓝笑了笑,没有说话。 往年的时候,凌霄殿给她和小殿下准备的礼物,差不多都是一模一样的。因着小殿下是凌霄殿的小殿下,自然是要比她要多一些东西的。 她从前的时候,只知道自己是一介孤女,对这些事情,从来不放在心上。 今日,和小殿下又说起了那个关于大祭司的话题。 她开始思考起来了。 如果自己真的做了大祭司,往后凌霄殿对于自己,会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还有紫微宫,还有桃止山,还有罗浮山和梧桐谷,还有洛山宫里,对于自己,又是什么样的态度呢? 自己唯一能够依仗的,便是雪阁弟子的这个身份。 她的内心,十分地不确定。 以她现在的认知来看,自己真的不适合成为大祭司。 当年,雪后要大师伯和紫微宫联姻,未尝不是为着雪阁做长远的打算。 而今呢,难道雪阁,便不需要为未来打算吗? 世人都认为,雪阁大祭司,雪阁弟子,风光无限。 谁又知道,她们这些身在其中的人,哪一个,不是如履薄冰? 或许,除了小殿下。 雪忆笑道:“嫂嫂不爱喝这些鲜花酿,倒是喜欢用了一些什么大米呀小麦呀什么的,据说是人间的吃食这样的东西酿酒。这些酒,闻起来很香很香。但是就是喝起来,觉得好辣。还是鲜花酿,要甘冽一些。” 汀蓝的思绪被抽回。 两人将那些陈酒的坛子口打开。 顿时,满室生香。 “好香呀!” “那可不,都是我嫂嫂的陈年佳酿。” 两人在满室的酒香之中,将那些晾干了的鲜花,一一放到了酒坛子里。 一个接着一个的,给盖上了盖子,封上了坛子口。 这时候,菩提才抱着几坛子酒,姗姗来迟。 “哎呀,”菩提看着满室的酒坛子,笑道,“我不会来迟了吧?” “正好呢!”汀蓝笑着接过了酒坛子。 一个接着一个,打开了酒坛子,将那些鲜花放好了,再封上了坛子。 雪忆指尖微动,将这些酒坛子的封口处加固。 菩提正要走,雪忆笑道:“师妹,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帮忙搭把手,一块儿把这酒坛子搬到我的酒窖里去。” 菩提自然是欢欢喜喜的应了。 三人热火朝天的搬着酒,没一会儿,酒窖里便已经塞满了。 菩提坐在椅子上喝茶,笑道:“要多久,这些酒便可以喝了?” “大概两个月吧!”雪忆笑道。 “哎呀,那好极了!”菩提笑道,“那会儿,菩提园的菩提果可以采摘了,我们到时候去摘果子,喝花酿去!” 汀蓝笑着道:“只是不知道那个时候,轮到谁值班呢!” “肯定不是我!”菩提笑道。 “不管是谁值班,我都给她把假放了!”雪忆一本正经地拍拍胸脯,笑着说道。 三人嘻嘻哈哈的,好不欢快。 正笑着,凌霄殿的小宫娥来了。一共有六个小宫娥,每个小宫娥手中,都提着个食盒。 小宫娥恭恭敬敬地行礼。领头的小宫娥,笑容矜持,道:“三位仙子,今儿个是汀蓝仙子的生辰,娘娘说,给三位仙子加菜!” 第185章 想法 宫娥们十分规矩,敛声屏气的,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那些站在后面的宫娥,更是表情淡然,恬静而温和,一句话也不说。 汀蓝立刻起身道谢。 那领头的宫娥又说道:“只是大祭司不在,娘娘不好越过了大祭司,给仙子大肆操办,还请仙子多多担待。” 汀蓝连声说着不敢不敢。 那领头的宫娥又说道:“娘娘说,请三位仙子得空的时候,常去凌霄殿坐坐。娘娘有些日子没有见着小殿下了,甚为想念。” 雪忆笑道:“劳嫂嫂挂心了。今日我和师妹们在一块儿酿凌霄花酒酿。要是酿的好了的话,到时候侄儿满月的时候,我就抱着这花酿,去给侄儿庆生去!” “多谢小殿下!”那领头的宫娥一边道谢,一边又问道:“可是现在就摆饭?” 雪忆和汀蓝、菩提各自交换了一个眼神,笑道:“就摆在这里吧!” 雪忆笑着领着人,移步到了饭厅。 因为三人都刚刚搬过酒坛子,满身是灰。雪忆便带着两人,在自己的房间里的净室里,收拾了一下。又拿了些自己没有穿过的新衣裳,给两位师妹换上了。 这才又重新回了饭厅。 那小宫娥见状,立刻就打开了食盒,十分默契地将饭摆好了。 雪忆看着还冒着热气的食物,笑盈盈道:“姐姐们辛苦了!” 她一面说着,便从袖中取出了一袋子夜明珠来。 她笑给一人发了一颗,又说道:“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姐姐们拿去玩儿吧!” 那些宫娥连声说着不敢不敢。 雪忆笑道:“既是我给的,你们收下就是了。就是嫂嫂,也不会多说什么的。” 那些宫娥们,这才千恩万谢地收下了。 三人已经坐定了。 那领头的宫娥笑道:“三位仙子请慢用!就不打扰仙子们用餐了!” 说着,那些宫娥们,便鱼贯着退出了饭厅。 菩提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些凌霄殿的宫娥们,这样来送饭的。 以往的时候,那些宫娥们都是送到雪忆这里,自己到了点儿,自己来吃就是了。 没想到,竟然这般的伶俐和乖觉。 这位凌霄殿的天后娘娘,只怕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她心思一转,便想起了那日,自己的拜师礼上,那位出身梧桐谷的天后娘娘,跑到雪阁来,对着众人大声说着: “姑姑,救我!” “花朝说要废后!” 想来,这位天后娘娘,应该是十分地喜欢小殿下的。 看着这些精致的食物,菩提的心思,不知道飘到了哪里。 “这是雪里蕻炒的瘦肉,雪里蕻清爽,瘦肉绵软,真是绝配!”雪忆夹了一筷子的雪里蕻炒肉,心情十分不错,满脸都是十分高兴的笑容。 菩提有些惊讶。这位小殿下,竟然还知道雪里蕻! 那可是凡尘里的一种菜! “雪里蕻是什么?”汀蓝问道。 雪忆只顾着吃,没有立刻回答。 “是凡尘里的一种蔬菜。”菩提道,“这种蔬菜,一般是在凡尘之中下雪的时候成熟的,嫩叶上,会有点儿红色。就像是被埋在雪里的菜一样,因此,叫做雪里蕻。” “师妹,你知道得真多。以前,你也认识嫂嫂吗?”小女孩儿顿时觉得,吃在嘴里的菜,没有那么香了。 “认识啊,不过,那个时候,天后娘娘,差不多和小殿下一般大。”菩提笑道。 随着朝夕相处下来,她发现两位师姐,都是性子不错的人。因此,她也再没有那种刚来的时候,那种小心翼翼了。 言谈举止之间,菩提也变得大胆起来。 这样倒是显得更加亲昵了。 “天后娘娘小的时候,跟在雪后身边长大。和天君,是打小的情谊。凡尘之中,将这样的,叫做‘青梅竹马’。”菩提语气温和,言语之中,有了几分柔情来。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汀蓝随口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菩提很是惊讶。 “我忘了在哪儿看到的,大概就是青梅竹马的意思。”汀蓝不好意思道。 雪忆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些她不想深究,她就想知道,什么时候,她也能到凡尘里去。 听说在凡尘之中,比较自由。 在雪阁里,她无论做什么,总会在耳边响起师叔祖的叹息。 是雪后的女儿,便不能如何如何。 是雪后的女儿,便要如何如何优秀。 这么多年来,她已经十分讨厌这个身份了。 她不想一辈子活在母亲的阴影里。 她是雪后的女儿,她也是她自己。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雪忆忽而道:“汀蓝,你看,我嫁给青华帝君怎么样?” “什么?”汀蓝手中的筷子,掉在了纯白色的石头做成的桌子上。 菩提把筷子含在了嘴里,不知道要说什么。好半晌,才放下了筷子。 汀蓝实在是不知道,小殿下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的。 要是搁在之前,她是会感到十分开心的。 可是,明明只不过是那日,去往生湖的时候,见过了青华帝君一面。 而且,直觉之中,她觉得,小殿下并不会对青华帝君倾心。 以小殿下的性格,一定会悄悄儿和她咬耳朵的。 可是并没有。 如果说小殿下说,要嫁给她桃止山的渊禾帝君,她都不会这么惊讶。 惊讶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她也感觉到了一种如释重负。 如果这样的话,雪阁会更加稳固。 当年的雪后,是不是怀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情,将大师伯,嫁入了紫微宫了。 雪忆匆匆扒饭,很快放下了筷子,语气坚定,道:“我去一趟苍梧山。” “小殿下,我和你一起去。”汀蓝道。 “不必了,汀蓝,你留在雪阁里就好。”雪忆语气坚定,不容反驳。 很少能够看见她,这样的模样。 “汀蓝,”雪忆深深地看了一眼蓝衣的女子,语气温和,“我知道你的意思。可是师妹,有些事情,终究还是需要我一个人面对的。” 汀蓝笑容温和,道:“小殿下,汀蓝会一直站在你的旁边的。” “这就足够了。”雪忆的语气,十分地真诚。 看着满桌子的菜,雪忆歉然地笑了笑,道:“你们两个慢慢吃,我可能今晚回不来了,明日才会赶回来。” “小殿下,明日我们要去洛山宫。”菩提善意的提醒道。 雪忆点头,笑道:“到时候一准赶回来,我们一起去洛山宫去。” 话音刚落,小殿下已然消失在了饭厅里。 第186章 暴雨 海天之原,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大暴雨。 雪忆站在凌霄小筑里,一时之间,心乱如麻。 外面的那些碧簪花,一定被这暴雨,打得七零八落的。 她在屋子里走来走去,十分地不安。 印象之中,海天之原,极少下这样大的雨。 至少,在她平安顺遂地长到了三万多岁的这么长的时光之中,还从未听闻过,海天之原,下过大暴雨。 与此同时,遥远的洛山宫,洛山王妃遥遥远望着海天之原的方向,关上了屋子里的最后的一扇窗子,喃喃道:“海天之原,又下暴雨了!” 她可是知道的,上一次,海天之原下着暴雨的时候,是洛山族合族被戮的前夜。 “明天,又会发生什么呢?” 轻柔的呢喃,犹如梦中的呓语。 紫微宫。 “我们真的要出去游历了吗?”白裳的女子,低声问着。 “是呀,”紫微帝君道,“青冥道心未成,我很担心他。” 年高德劭的紫微帝君,竟然对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这般的关注。 还是有些不同寻常呢! 即便是雪忆小殿下,紫微帝君也从未有过这样的郑重和患得患失。 “也不知道,洛山那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紫微帝君抱怨道,“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便让他去凡尘里去,这万一要是有什么事情,后悔也来不及的呀?” “还有少昊,不是胡闹是什么!”紫微帝君头痛道,“那么多的仙家,那么多的剑术好的神仙,他偏偏儿要从西荒,大老远地跑上九重天来,拜一个丫头为师——” 兮水瞪圆了眼睛看着她。 紫微帝君心中一个激灵,倒是忘了。眼前的小帝后,也是出自雪阁。还是洛山那丫头的师侄。再怎么说,人家都是有同门之谊的。 “少昊只比我小大概不到八万岁的样子。”紫微帝君转了话头说道。 “哦。”兮水表情淡淡的。 “我实在是看不惯少昊这样子!”紫微帝君道。 “哦。”兮水的神色,仍旧是淡淡的。 紫微帝君无奈地扶了扶额头,道:“你想去哪里?” 兮水道:“走之前要不去一趟海天之原吧!看看师尊那里,有没有什么不妥当的。” 紫微帝君心下了然。 说起来,这些雪阁弟子的心目之中,总是觉得,归墟之地的衣冠冢不是拜祭的地方。每年春夏之交,或者每年雪后的忌日前后,还有雪后的生辰,或者是有时候有什么事情的时候,这些弟子们,都喜欢往雪阁里跑。 紫微帝君笑道:“成呀!去了海天之原,我们就从那儿过苍梧山,再走苍梧之界,到凡尘之中去,过上几十年逍遥平凡的日子去。” 兮水听了这话,脸上才浮现出几许笑意。 紫微帝君忽而蹙眉,道:“不好,海天之原在下暴雨!” 什么?! 海天之原的暴雨,向来是不常见的。 比起海天之原的暴雨,雪阁的大雪,根本就算不了什么。 她清楚地记得,当年洛山族合族尽戮之后,师叔在那白色的高台之上,落寞的背影。 在洛山族合族尽戮的前夜,海天之原,也曾经下了大暴雨。 紫微帝君蹙眉道:“我们先到苍梧山去,我给青华递个消息。” 兮水不知道,为什么要给青华帝君传递消息。她呆呆地听着,不知道心里想起了什么。 “往生湖底,连着海天之原。那本就是青华的辖地。”紫微帝君解释道。 兮水笑道:“我这才是第一次听说。” 传闻之中,海天之原,是一片无主之地。因此,那里的很多地方,都是九重天的神仙们,放飞自我的地方。 “小事上青华一般是不计较的。”紫微笑道,“像这么大的事情,由不得青华。” 两人说着,便立刻出发,很快,便到了苍梧山。 九华神女站在窗前,一副愁容。闻声而转身,见是紫微帝君和兮水,敛了表情,道:“你们怎么过来了?” “我们打算去凡尘里走走,想着要走苍梧之界,便过来看看大将军。”紫微帝君笑道。 兮水可做不到这样的滴水不漏,只问道:“可是有什么事情?” 九华神女道:“雪忆传了信来,说是晚上要到这里来。可都现在了,她还没有来!” 兮水听了,只觉得眼皮上下跳着,心中不安。 她嘴上仍旧说着:“没事的,小殿下自小都是个鬼灵精,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海天之原的暴雨,没有任何要停下来的心思。 小殿下从最开始的淡定,到有些烦躁,到现在,已经有些焦躁了。 她真想冒雨走。 可她修为不够,而且,这样的大雨,总是能够让人害怕的。 从内心里,她害怕着这样的大雨。害怕着,在这样的大雨之中,又像之前一样,没有任何的预兆,跌入到另一个未知之中。 这样的暴雨,到底是因为自然之力?还是因为有其他的力量的操控呢? 真让人费解。 她烦躁极了。 在屋子里,开始沿着屋子的边缘,一圈又一圈地走着。 什么时候,雨才会停呢? 收到紫微帝君的传信的青华帝君,一脸的不愿意。 海海天之原的暴雨而已,下就下呗。他还能怎么着?难道,要他阻止了这场暴雨吗? 这怎么可能呢? 他一向是个顺应自然的帝君。 这样组织自然发生的事情,他可是做不到的。 罢了罢了,看在老朋友的面子上,自己就去海天之原,走一遭吧! 凌霄小筑跟前,那些碧簪花,都已经被大雨冲散。露出了黑色的泥土。泥土之中,有着浑浊的雨水。暴雨打在黑色的泥土上,升腾起一阵又一阵的水汽。像是迷雾一般,将整个凌霄小筑包围了起来。 站在凌霄小筑之中的女孩儿,听着漫天的雨声,正发愁着,什么时候,才能够出发。 青华来到海天之原的时候,一眼就注意到了她。一身白裳的女孩儿,在屋子里,毫无章法地走着。好像是在担心着什么,又好像,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是她。 是雪后的那个女儿。 看着一团雪白的团子,青华不禁有几分失神。 雪后,可真是生了个好女儿呀! 也不知道这一次,对付这一团雪白的人儿的人物,到底是谁。 他一来海天之原便发现了。这样的大暴雨,根本就不是自然之力。 而是,有人在暗中操纵着。 就好像是,要困住谁一样。 第187章 反应 夜里,是黑暗最容易滋长的地方。 暴雨之中的夜晚,更是令黑暗兴奋的时刻。 雪忆很少在晚上的时候,来凌霄小筑。她来过这儿许多次,差不多每年有那么几个时候,诸如春夏之交,母亲去雪阁的日子,还有母亲的生辰,还有母亲的忌日,还有有的时候,是哥哥的生辰等等。 有的时候,跟着师尊一道来。有的时候,跟着哥哥和嫂嫂一道来。 这样的一个人从雪阁里面跑出来的时候,还是挺少的。 听着大雨的声音,雪忆本能地感到了害怕。 她缩在角落里,不知所措。 黑暗之中,她忽而听见了裂帛的声音。 最近,得益于妙华境的衣裳在九重天上卖得好的缘故。很少有神仙,还穿着旧日的衣裳了。 妙华罗裳,丝质细腻,即便是被刀剑划开,声音也是细细的。不像是从前的衣裳,被刀剑划上去之后,是很刺耳的裂帛的声音。 雪忆“腾”的一声,从角落里站起来,祭出一颗夜明珠后,清叱大片:“谁在那里?!” 四周变得一片寂静。 整个九重天之上的神仙们,谁不感念一句雪后? 又会有谁,来到这里,来做不该做的事情? 或者,是暗中守护这里的人,误以为自己,是来这里搞破坏的? 不应该吧?! 都这个年头了,还有这样的人吗? 雪忆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谁在那里装神弄鬼的!我是雪阁弟子雪忆!还请朋友不要有误会。”雪忆又祭出了一颗夜明珠,声音清亮。 四周仍旧是一片寂静。 雪忆素来心大,见没什么动静。她十分麻溜地往歇息的榻上一趟,布下了个结界,便准备休息了。 万一这晚上雨停不下来,那就睡一觉,明儿个回雪阁去,参加了少昊仙君的拜师礼之后,再去苍梧山也不迟。 反正,这件事情,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解决好的事情。 身在结界之中,雪忆这才感觉到了,心里舒坦了许多。不行,要把自己的结界,在加固一些。 她不由得想起,之前汀蓝在结界之中,被人抓走的事情之后。从那之后,她便很少见到汀蓝师妹,睡得很好了。总是睡得晚,起得早。脸上一副倦容的样子,偏偏还要搽了粉,来掩盖。 她不由得抿唇微笑。 汀蓝师妹,有的时候,真的是可爱得紧呢! 要说这两个师妹里面,雪忆最喜欢谁。那自然是汀蓝了。 她和汀蓝认识的时间长,差不多从小在一处长大的。两个人对彼此的性情,也都十分地了解。 汀蓝师妹唯一不太好的点儿,就是性子呀,太沉闷了。 不过这个时候,可真希望她在呀!这样,她就可以听着自己,叽叽喳喳地讲话了。 菩提师妹,也是个极好的性子。 她的性子太好了,表现得太过于沉默温柔了。有的时候,竟然还觉得,她就像是活在一团雾气之中,让人看不清楚一般。或许,还是和她之间的联系太少了吧!不太熟悉,所以才造成了这样的感受吧! 或许,以后熟悉了,便会越来越喜欢她的。 她躺在榻上,胡思乱想着。总感觉心里像是有事儿一般,睡不着。 此刻,雪阁之中,汀蓝也是一脸凝重。 海天之原下暴雨了! 在下暴雨之前,小殿下才刚刚出去! 小殿下最喜欢从海天之原抄近路,去苍梧山。而不是从紫微宫门口走大路,绕远路。 菩提更是小心翼翼地来找她。 “师姐,海天之原的大雨,不太对。”菩提语气斟酌。 “怎么了这是?”她当然知道,这个季节,按理说,不应该下这么大的雨的。 “师姐,你年纪轻,可能还不知道,上一次,海天之原下这么大的雨,是洛山族合族尽戮的前一夜。”菩提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 汀蓝斟酌道:“这件事情,只怕,还得去请云若师叔祖才是。” “不可!”菩提的语气,少有的端凝,“师叔祖当年,是被雪后拘在了雪阁里,才得以保全了性命。只怕,这件事情,还是要去找姑姑才是。” “行,我这就去。”汀蓝立刻起身,又叮嘱道,“师妹,你好生照顾着雪阁,万一有什么事情,传信给师叔祖就是。我去见姑姑去。” 少女说完,便飞身而逝。 遥远的罗浮山上,天气极好。 暖阳之下,翠绿色的树冠,闪闪发亮。这样的景色,让人心神一阵。 行至山前,便看见了前来迎接她的青桐帝君。 “汀蓝仙子快请进来。”青桐笑道,“仙子倒是许久不常来了。” 是啊,自从师尊去了凡尘之中,他们三个,已经很久没来这儿了。 汀蓝歉然一笑,道:“师尊不在雪阁里,我们三个,也不好到处乱跑的。姑姑可在家里?” “在呢!母亲刚才才问起仙子呢!”青桐说着,便把人往里带。 汀蓝心下了然。难道是姑姑已经知道了什么嘛?! 跟着青桐帝君走进去的时候,汀蓝感觉到自己的每一步,都十分地忐忑。 上一次,来求姑姑对青冥师叔施以援手的时候,姑姑说:“若是那是云若的主意,我也是没有办法的。”,便将自己打发了。 今天,姑姑会说什么呢? 也不知道,青冥师叔,如今怎么样了。 她忽而特别想要做大祭司了。 如果做了大祭司,便可以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那也不是不可以的。 沿着青砖铺就的路,汀蓝一步一步往前走。 “神君最近可好?”汀蓝忽而问道。 青桐有些讶异,道:“我以为你知道的,父君去凡尘里去了,说是要去渡一位朋友去。” “朋友?”神君的朋友,不会是寻常人吧? 最近,去凡尘里的神仙,好像有点多呀! “我也不知道是谁,大概是早些年,在凡尘之中,对父君有过恩惠的朋友。”青桐含糊道。 很快就到了门口,汀蓝不再多问什么了。 马上就可以见到姑姑了。 正是薄暮时分的罗浮山,峰峦叠翠,景色悠然。距离这里千里之遥的海天之原,此刻,已经进入了黑暗。 大暴雨的倾袭之下,雪忆似乎也有些不安。在结界之中坐起来,她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自己的本体,是雪簪花。雪簪花开在雪原之中,对于温度的变化,感受是最敏锐的。 她感到结界的温度,在极速地下降! 第188章 激将 这里的暴雨,有什么不对吗? 她孤疑地挑着眉毛。 雪簪花对温度的敏锐,远远超过了她的神识。 一般情况下,大暴雨刚刚下来的时候,会有温度的变化。当大暴雨下上一段时间后,自己是待在室内的,这温度的变化,不应该会有这么快才是。 直觉告诉她,这暴雨有问题。 她不由得心中一片寒凉。 究竟是什么人,摆了这样大的阵势,才对付自己? 印象之中,自己的母亲,也没什么仇人呀!除却木须宫里,很多人都对自己,十分地宽容。 从小到大,自己闯过的祸不少。没什么祸事,能够真正为难到自己的。 就是再不济,还有青桐哥哥呀!要是青桐哥哥还缺了点而阅历,还有罗浮神君呢!要是神君还不成,还有姑姑呢!要是姑姑还不成,还有大师伯,还有紫微帝君呢! 总之,自己一定是不会遇上什么大麻烦的。 寻常的宵小,不会没事儿对上紫微帝君,要是难缠一点的神仙,遇上紫微帝君,也乐得给面子。 这么多年来,她在九重天上,横行霸道惯了。 还真没遇上个什么大麻烦。 这暴雨,看着似乎并不简单。 父母到底得罪了谁呢? 好像还真没有呀! 难道说,是哥哥得罪了谁吗? 少女托着腮,努力地回想着。 她忽而想起罗浮神君,看着自家哥哥的真诚而欣慰的眼神。 按理说,自己的哥哥,当着这个天君,也算是勉勉强强合格的吧! 实在想不起来有谁。 小姑娘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忽而,心中警铃大作。 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似乎,的确没有为难过自己的人。 这木须宫里,却有一个。 这个人,据说是木须宫的公主,叫什么汀伊来着。一脸妖异的面容,让人觉得阴冷的笑容,还有一种十分不着调的行事作风。 似魔非魔,似仙非仙。好像听人提起过,这个人,是个之后。 不知道怎么的,忽而想起了一句话来: “她是魔帝耶逻和九华神女的女儿!” 这句话,像是惊雷一般,在她的脑子里炸开! 魔帝耶逻是谁,她从未听说过。 九华神女的名讳,她却是知道得很清楚的,那是她的外祖母! 竟然是和母亲,同母异父吗? 不知道这个消息,是不是真的。一时之间,她觉得自己的心情,有点儿复杂。 结界里的温度,越拉越冷了。 她生来就是仙体,对于温度的寒凉,没有过多的感觉。平日里,一身白色的祭司袍子,便可以穿上四季。 本体是雪簪花的缘故,对于温度的感觉,比起寻常的神仙,要敏锐得多。 这样的温度,若是继续降下去,自己,可能在结界之中冻住了。 是谁,拥有着这样的寒凉的能力呢? 她心中揣测着,布下这暴雨的人,多半是出自木须宫的。 前几日,去姑姑那里送东西,偶然听了一耳朵。据说这个叫什么汀伊的仙子,已经被司命星君,送到了凡尘里去了。 既然是这样的话,那么,对付自己的人,必定不是她。 不是说,这个人,上头还有两个哥哥吗? 她从来没有见过。 她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个哥哥。 既然是木须宫的人,她觉得,她不必害怕。 师尊是有能耐拆了木须宫的,她怕什么呢?! 想清楚了这些之后,她的内心,毫无惧色。 她神色淡然地撤了结界,淡声道:“木须宫的来客,别来无恙乎?” 暴雨越下越大了。嘈杂的雨声之中,她的声音,清亮婉转,宛如天籁。 夜色越来越浓了。 雪忆索性祭出了一个夜明珠。 她问过之后,没有任何的回应。 外面的雨,还是下得很大。 雪忆不由得有些忐忑,难道,不是木须宫的人吗? 不应该呀?! 整个九重天上,她实在是想不清楚,到底还有谁,有理由来对付自己了。 撤了结界之后,那种温度极速地在变低的感觉,瞬间消失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从殿内自己站着的方向,想着凌骁小筑的门口,飞快地小跑着! 只不过一瞬,她已经跑到了凌霄小筑的门口! 她的脸上,浮现了惊喜的笑容。然而,这个笑容还没有消失,便被一股力量,给挡住了! 她重重地跌回了殿内! 跌坐在凌霄小筑的白色的石头砌成的地上,雪忆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就在这时,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在她的上空响起: “你果然是个聪明的孩子。” 雪忆面色陡然变冷,道:“你到底是谁?” 夜明珠的光亮,将整个屋子,照亮得犹如白昼。雪忆已然注意到了,凌霄小筑外的暴雨,似乎小了很多。她内心之中的想法,越发地清晰明确了起来。 “你不是猜到了我是谁吗?”阴恻恻的声音,在屋子里,似乎又移动了一个方向。 雪忆眉头微蹙,淡淡道:“果然是木须宫的人么?” 那阴恻恻的声音,终究没有再想起来。 雪忆做了一个深呼吸,利落地从白色的石头上起身,语气微愣,道:“区区一个幻境,便想要困住我么?” 那阴恻恻的声音,在大笑着。整个凌霄小筑,似乎要被挤得变形了。 雪忆内心有些害怕。害怕之中,又带着一丝冷冽的决然。 即便是自己要被这个不敢露面的人打死,她一定不能在气势上输了。 “我原本以为,木须宫之中的人,都是如汀伊仙子一样的,想要打架,都是光明正大的,亮明了身份再打的!”雪忆语气揶揄,冷冷道,“没承想,还有这般的鬼鬼祟祟的宵小之人,只敢虚张声势的!” 阴恻恻的声音,仍旧带了几丝笑意,道:“小娃娃,你还知道激将法?” 雪忆莞尔,淡声道:“我不知道什么激将法,只知道,下次要是遇见了汀伊仙子,我肯定是会好好地奚落她一番的!” 内室里,一片沉默。 雪忆大笑,道:“哎呀,我猜,汀伊仙子听了,一定会恼羞成怒的!指不定,还要扬言和我大战三百回合呢!你说,是不是呢?” 她说着,侧耳倾听。 凌霄小筑的外面的大暴雨,已经小了许多了。 看来,这个幻境,也没有想象之中的坚固呀! 她不相信,在雪阁值日的菩提师妹,没有见到海天之原的大暴雨。她更不相信,自己那个向来骄傲的云若师叔祖,没有见到海天之原的大暴雨。 如今紫微宫里,可能是没有人的。如果她所料不错的话,她的好师妹,汀蓝,应该已经去了罗浮山,请姑姑去了。 不过一个幻境而已,不必太过担心的。 雪忆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第189章 雪簪花 汀蓝被青桐带着,去见了姑姑。 姑姑似乎心情十分不错,正在自己的花园子,整理着自己的花花草草。 看到汀蓝来了,姑姑笑道:“来,我这儿的花儿,正好刚刚种好了,汀蓝,你来的正好,帮我浇一浇水吧!” 大概是在凡尘里度过的时间太长了,或许,是为了寻找一种乐趣。很多神仙们,种花都喜欢亲力亲为的。 从翻地,到整地,再到播种,再到照顾苗床,到后来的移栽,再到浇水呀,什么的,都是亲力亲为。成为神仙了,活得像个凡人一样,这是大家做神仙的一种乐趣。 青桐笑道:“母亲,汀蓝仙子有事儿找您。” 姑姑笑道:“一边浇花一边讲,青桐,你去帮忙再那个锡壶来。” 哪里还需要去拿锡壶呢!汀蓝的脚边,正放着一个大锡壶。 青桐闻音知雅,立刻闪人了。 “姑姑,海天之原下了暴雨。”汀蓝语气低沉。 说着,她拿起了锡壶,开始浇花。 姑姑像是没有听见她的话一般,笑道:“你看,这是我刚刚种下的雪簪花。” 哦,这便是雪簪花吗? 雪白色的花瓣,一圈又一圈的,围成了一个小小的,像是一颗宝石,可以簪在头上。长长的花距,犹如一柄长长的簪子,让整个花朵,更加地栩栩如生。细看之下,那淡黄色的花蕊,犹如纯金的雕刻一般。通身碧绿的植株,碧绿的叶子,碧绿的茎,犹如玉石雕刻而成。 小殿下的本体,不就是雪簪花吗? “你看,这些花的叶子,长得这样好看,就像是玉石雕成的一样。”姑姑语气淡然。 雪簪花,和玉石,有什么关系呢? “凡尘里有句话,叫做——玉不琢,不成器。”姑姑又说道。 好玉,都是雕琢过的吗?是这个玉石吗? 汀蓝还在揣测着,姑姑的声音,已然响起: “雪忆这孩子,这些年,就是太顺了。”姑姑的语气,已经变得有几分怅然,“太顺了的人生,总归是不好的。很多路,都需要她一个人去走。更多的事情,需要她一个人去面对。” 汀蓝不由得默然。 姑姑又说道:“我知道,你也是好心。” 汀蓝一时不察,手中的锡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掉落在地上。发出了巨大的响声之后,汀蓝才后知后觉。 姑姑笑道:“要是弄坏了我的锡壶,你可要赔我一个的!” 汀蓝面色通红的捡起锡壶,继续浇水。 她不知道要说什么。 为什么姑姑每次,都这样语重心长地,与自己讲话呢? 她忽而就想起,那一次,在海棠花丛中,愤怒地将花朵撕碎的姑姑来。 还有,那一次,自己跪着求她的时候,她一脸漠然的说着,“若是这是云若的意思,我也是没有办法的。”。 还有这一次,她对自己说“玉不琢,不成器。” 还有上上次,从无妄海归来的时候,她笑容亲切地挽留自己,在这里吃饭的模样。 ………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姑姑呢? 心底,忽而升起了奇异的感觉来。 蓝衣的少女,忽而语气笃定,道:“你不是姑姑。” 青衣的女子,立刻与她拉开了距离,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汀蓝笑道:“我是谁,你都不知道吗?” 话音刚落,她的长剑,已然飞出。 局促的脚步声,忽而传来。 “母亲,你们——” “这个人,不是姑姑!”汀蓝语气笃定。 青桐疑惑地看了看那个青衣如碧的人,一时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汀蓝一挥长剑,将那刚刚栽下的那些雪簪花,悉数斩断。 潮湿的泥土,陡然间散开。 一袭青衣如碧的女子,长发飞扬,表情安详。 青桐大骇,提剑而起。 那青衣人冷声道:“要说啊,你们这些人之中,最聪明的,还是雪后的女儿!” 一声冷笑之后,一身玄衣的男子,便出现在小小的花园里。 “你到底是谁?”青桐的剑,凌厉而冷峻,一如他说这话的语气。 那玄衣的男子,面容之间,有几分妖异。不是那种令人感到突兀的妖异,而是恰到好处的妖异。妖异之中,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秾丽。精致的眉眼,让他的一身黑衣,看起来有几分诡异。 这样妖异的容色,汀蓝只在一个人的脸上见过。 “你是木须宫的人。”汀蓝心情复杂道。 那玄衣的少年,眉眼之间,闪过一丝异色,冷笑道:“你倒还有几分眼色,你是谁?” 汀蓝冷冷道:“我是谁不重要。” 她和青桐两人,开始配合着出剑,想要将人制住。 那黑衣人笑道:“你们不想知道,你的姑姑,你的母亲,怎么样才会醒来吗?” 如今罗浮神君不在,紫微帝君听说也出门去了。云若那个老女人,忙着收徒弟。他清楚得很,如今这个九重天上,自己鲜有敌手。 汀蓝心中一凛,那套在山洞里学来的心法,陡然之间,冒出了心头。 此刻,海天之原。 雪忆还在屋内,和那个黑暗之中的声音,对抗着。 很奇怪,凌霄小筑外的大雨,小了许多许多。那黑暗之中的声音,似乎消失了一般。 那种温度似乎在变冷的感觉,也淡了不少。 是发生了什么吗? 她的内心,孤疑不定,一刻也不敢放松。 罗浮山的后花园里,那玄衣的男子,却是大惊。 那个蓝衣的少女,究竟拥有着什么样的力量,竟然可以斩断自己的“天魔剑”? 他远远地退开,满脸惊诧地看着她,高声道:“你说,你到底是谁!” 汀蓝冷笑,淡淡道:“想知道我是谁,很简单,我要让姑姑醒来。” 那玄衣的少年,似乎毫不介意,隔空扔了一朵碧簪花来,道:“这就是解药。” 汀蓝和青桐,都望着玄衣的少年。 玄衣少年道:“让她闻一闻就是了。” 汀蓝将碧簪花移到了青衣女子的鼻尖,果然,青衣女子立刻就醒来了。 青鸾一醒来,便看到了汀蓝,她语气十分担忧,道:“你怎么在这里?夜澜呢?” “哈哈哈,”一阵冷笑传来,那黑衣的少年大笑道,“青鸾,不过几万年不见,你退不了不少呀!” 青鸾立刻起身,抬手一点,便是一个结界,道:“你休得胡来!” 那玄衣的少年抽身便跑,道:“哈哈哈,我胡来又怎么样?!” 青桐和汀蓝立刻去追。 青鸾叫住了她们。 汀蓝垂下了眸子,不知道说什么。 青桐则是满脸愧疚,道:“母亲,你受苦了。是孩儿无用。” 青鸾摇了摇头,道:“母亲不怪你,是母亲大意了。他都干了些什么?” 第190章 破碎 海天之原的暴雨,陡然之间变得格外大。 雪忆心中微惊。 那暴雨,时而变得小了些。时而变得大了些。就是这温度的变化,也从最开始的极速地下降,变得慢了许多。中间有段时间,甚至是不变化的。 她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了。 本来,因为雨变得小了些而平复下来的心情,顷刻之间,已经变得没有办法平静了。 雨下得极大。 暴雨倾袭之际,唯有让人觉得真实的,便是内心的惧怕。 闪电,来得毫无预兆。整个屋子,在那一刹那,被照得透亮。不过一瞬,房间里又恢复如常。夜明珠的光亮,变得晦暗不明。 雪忆不说话。 她已经告诉那个躲在暗中的人,自己的身份了。甚至,还道出了黑暗之中的那个人的身份。 木须宫的人,似乎和九重天上的神仙们,素来是不和的。 而现在木须宫的人,似乎对自己,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从汀伊那个人,莫名其妙地抓了自己,她便这样觉得了。 不是说,是和母亲,同母异父吗? 没有亲姐妹之间的亲热熟络,难道,见面便是刀剑相见的? 这件事情,等自己从这里出去了,一定要去好好儿地打听一下。 菩提师妹,指不定知道一些的。 看着罗浮神君和师尊一起将木须宫差了的壮举,她内心便深刻地觉得,只怕,这件事情,没这么简单。 罗浮神君多么清冷高贵的一个神仙呀! 师尊是什么样矜贵的神仙呀!那可是雪阁的大祭司!执掌着世间万物的生死的大祭司! 很难想象,这两个人凑在一块儿,然后去拆木须宫,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总之,现在在暴雨之中想起来,她还是觉得,十分地深刻。 暴雨越下越大了。 她胡思乱想着,内心的嘈杂,便可以驱散那一点点的害怕和怯懦。 她已经越来越确定,眼前的大暴雨,只是一个幻境。一般情况下,幻境只要建成,便会极少发生改变。 而这个幻境里的暴雨,一会儿下得快,一会儿下得慢,实在是令人费解。 这个幻境的“眼”,会在哪里? 她眯着眼睛,开始思考起来。 素来聪明的小女孩,仅靠直觉,往往便能发现端倪。 这一次,却很奇怪。 深不可见底。 她到底遇上了什么? 气流开始变得强烈了起来。气流的挤压,让雪忆十分地不舒服。 “你居然还这样面不改色。”阴恻恻的声音,再度想起。 雪忆冷笑,道:“有本事你出来,跟我打一架呀!” 从小到大,她雪忆小殿下,可是从无败绩。 气流陡然之间,变化得飞快。 雪忆忽而觉得有些吃力。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便出现了一个容颜妖冶的男子。 一身玄衣,眉眼之间的妖冶之色,十分地令人生厌。 “你果真,是木须宫的人?” 那玄衣男子邪魅一笑,道:“是又如何?” 冰绿色光芒,在夜明珠的光亮之下,闪耀着幽暗的光芒。 “玉须?”雪忆惊呼道,“阁下原来是木须宫的魔帝。” 玄衣男子笑容更加邪魅了,淡声道:“你竟然认得玉须?” 雪忆向来不爱废话,立刻飞剑而起。 一面出招一面说道:“我一个三万多岁的小娃娃,竟然惹得木须宫的魔帝出手。即便是死了,也不枉此生呀!” 玄衣男子冷冷道:“那你便死去好了。” 一时之间,电光火石之间,光华异彩,难分伯仲。 隐在暗处的男子,一时之间,焦灼不已。自己要怎么样,才能不着痕迹地,破了这个局呢? 当“幻境”这样的两个字浮现在脑海之中的时候,青华忽而有了主意。 如果,破了这幻境,那么魔帝,还有什么底牌呢? 也让九重天上的那些神仙们看看,一把年纪的魔帝,是如何地欺负一个三万多岁的孩子的。 指尖一点,那漫天的暴雨,顷刻之间消失。 正打斗得正酣的两人,心中俱是一惊。 雪忆退开一步,笑道:“有人来了。” 看来自己的拖延,还是有效的。 那玄衣的男子,脸色却变得有些阴沉。 如果有这一场暴雨的掩盖,罗浮山上的那些人,指不定会跑到这里来。 一个人嘛,自然不足为虑。 人多了的话,自己未必能够招架得住。 眸中闪过一丝阴狠之色,便开始放大招了。 雪忆呼吸一窒,险些招架不住。 凝神静气之后,再次出招。 那阴狠的男子,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冷笑,指尖微点,一道深绿色的光芒,直直地朝着雪忆击来。 雪忆被生生震开了一小步。 那种深绿色的光芒,实在是不寻常。 恐惧,深深摄住了他。 她连连往后退着那绿色的光芒,像是一条发亮的绿色的大舌头,令人我害怕。 她退一步,那光芒便前进两步! 眼看着,那光芒,距离他越来越近了! 她一不小心,踩到了踩到了门槛! 毫无预兆地跌倒在了门槛上! 她悲哀而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这深绿色的光芒,会让自己,死亡吗? 她的内心,在那一刹那,升起了浓浓的伤感。 师叔祖说得对,自己就是不上进。仗着自己有几分聪明,便修行不用心。 当年的母亲,成为那么多神仙的守护者的时候,一定很厉害吧! 而自己呢,却连对上木须宫的一个魔帝,都毫无招架之力。 青桐哥哥,不是每一次,都会在这种时候,来救自己的吗? 怎么这一次,他还没有出现? 还有汀蓝呢,她看到了海天之原的大暴雨,以她谨慎的性子,是一定会去罗浮山搬救兵的。 紫微宫里没人。罗浮叔叔听说是去了凡尘里。 那么,能救自己的,一定是姑姑了。 还有师叔祖,她在干什么呢? 她若是知道了自己被困在了这里,会来救自己吗? 一时间,雪忆的心底,已经是五味陈杂。 她恍惚间想起,不知道谁说过的,只要神仙的仙魂没有破碎,便是可以回来的。 那这样想着,便分出来心神,护住自己的仙魂。 若是三魂七魄俱在,那是最好不过了。 若是仙魂残缺了花上些时日,自己也能回来。 她的心,不由得平复了许多。 她闭上眼睛,蓄足了精神,准备迎接这淡绿色的光芒的重击。 不过是失去了这三万年的生活而已,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第191章 乍见 汀蓝端坐着,四平八稳的,也不说话。 也不知道姑姑,到底是怎么的,被人以这样的方式,给困在了碧簪花下。 幸而,自己和姑姑算是熟悉,发现了那个假扮的姑姑有问题,这才从碧簪花丛之中,找到了姑姑。 还是头一次,看见姑姑这样难堪的样子。 她也能理解。 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道过不去的坎。 而姑姑心中的坎,就是那个碧簪花一般冰清玉洁美轮美奂的女子。 她的名字,已经被很多神仙所淡忘。 提起那个女子,大家都会遥遥看向归墟之地的方向,尊敬地叫上一声“雪后”。 谈论起她来,大家都知道,她是雪阁前代的大祭司。 是自己的师祖,是师尊的师尊,是雪忆小殿下的母亲。 像是一抹苍白的影子,在遥远的记忆和想象之中永存。 对了,小殿下,这会儿,也不知道,回了雪阁没有。 汀蓝这样想着,忽而,眼皮微跳。接着,心中闪过一丝不安来。 她向来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是怎么回事? 她随手拈了一朵花。花朵之中,呈现了一面水镜,水镜之中,一身素白的女子,正跌倒在了门槛上! 那门槛有点熟悉,是凌霄小筑的门槛! 她掌心一抖,那水镜便乍然消失。 “姑姑,小殿下只怕是不妥!我看她好像还在海天之原!” 汀蓝语气焦急。 姑姑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看把你急的。你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 “姑姑?”汀蓝诧异不已。 到底,哪一个,才算是真正的姑姑? 青衣如碧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哀伤,道:“汀蓝,有的时候,太过执念,也未必是什么好事儿。” “姑姑?”她目光里带着询问,眸光复杂。 “快些去吧!”青鸾说着,便要赶人走。 汀蓝带着满腹的疑惑,快步离开了。 这一次,她去海天之原,定要将小殿下带回雪阁才是。可不能由着她,大晚上跑到苍梧山去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走得飞快。 海天之原。 就当雪忆觉得,自己可能马上要死的时候,忽而听见了一个陌生而温醇的声音: “你还好吧?” 一身白裳的小女孩,惊讶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一身青衣的男子,站在夜明珠的光亮之下,一身清贵。 这人,不是那日自己和汀蓝偷跑去往生湖见到的青华帝君,还会是谁? 雪忆呆了片刻,才匆忙行礼道:“雪忆见过帝君。” 青衣男子淡淡“嗯”了一声,便看向了跪在地上的玄衣的男子: “夜澜,这么多年了,你当我是个没脾气的人么?” 语气之中,有着陌生的冷峻。 雪忆远远地缩在角落里,表示不想说话。 “夜澜不敢。”那阴恻恻的声音,竟然收敛了几分。 “不敢?”青华的语气,更加冷冽了,“纵容你的胞妹,三番五次作妖,你呢,还一言不发地来海天之原作妖,你就是这么不敢的?” 夜澜跪在地上,不敢说话。 不是说,这家伙避世多年吗?怎么今日,这般的雷厉风行起来。倒还真像是个帝君。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夜澜不敢玩造次。 “这么些年来,你自己做的那些混账事,你当真以为,隐瞒的足够好,便没有人知道么?要不是看在苍梧山的面子上,早在雪后和真皇在归墟之地双双殒命的时候,你们木须宫便不复存在了。” 青衣的帝君,冷声说完了之后,神色之间,冷冽如寒霜。 屋子里,瞬间陷入了深深的沉默。 凌霄小筑不是个很大的地方, “你,对我父母做了什么?”一道清脆的声音,打断了沉默。 青衣的帝君,面上显示出一丝不自然。 那玄衣的男子,忽而大笑,道:“我也没有做什么,只是,使了点手段,让她们当时看到了彼此的心魔而已。” “如果你还想要让我留着木须宫,最好现在就从我面前消失!”青衣的帝君恶狠狠道。 雪忆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别听他瞎说,”青华帝君柔声道,“他啊,放出了归墟所有的怨灵,去破坏了归墟的界之力。如果不是你父母在归墟之地,用命挡住了那些怨灵,那么三界之间,将被这些怨灵所占领,将会永无宁日。所以你的父母,是为了三界苍生,才会殒命。” 在屋顶上听着这些温柔的话语的汀蓝,一时之间有些不太敢相信,这样温柔地说话的人,竟然是青华帝君。 她蹑手蹑脚地离开了凌霄小筑。 想来,有青华帝君在,姑姑也可以放心的。 她随意地走在海天之原的花丛之中,心中一时怅恍,手中忽而出现了一朵花儿来。 花儿中心,是一面水镜。 隔着水镜,她远远的,看着那个人间的少年。 在学堂里认真习字的少年,低头写着毛笔字。落在白色的宣纸上,是遒劲有力的大字。 和从前一模一样的字。 不知道是谁,不小心砸破了砚台。墨汁溅到了他湖色的衣裳上。 那人立刻诚惶诚恐地去给他道歉。 他笑着说了句什么。那打碎了砚台的人,不太好意思的离开了。 隔着水镜,他的笑容,遥远而清晰。 有多久,没有看见过这样的笑容了呢? 她不记得了。 她记得最清楚的,是自己告诉他,她要跳入洗髓池的时候,他一脸的愧疚。 帝君帝君,你会记住我吗? 她忽而无力地跌坐在花丛之中。 遥远地瞥了一眼凌霄小筑的方向,那夜明珠的光亮,已经没有了。 小殿下,大概回了雪阁吧! 恍恍惚惚之间,她忽而就想要去凡尘之中,去看看那个少年。 如果很想见一个人的时候,就一定要到她的身边去。 这是妙音仙子告诉她的。 她反手折了一个蝴蝶,让这蝴蝶回了雪阁。自己,则朝着归墟之地,越过了烟尘路。 她要去凡尘里,去见此刻自己最想见到的人。 雪阁里,有菩提师妹。 雪忆小殿下,有青华帝君。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 她为什么,不可以,去争取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呢? 内心之中,忽而升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来。 第192章 花前 过了归墟,穿过了烟尘路,很快便到了凡尘里了。 顺着水镜里的方向,汀蓝很快便接近了目的地。 人间正是三月的好天气。草长莺飞,杂花生树。 汀蓝漫步在一片桃红柳绿之间,看着周围的景色,忽而记忆中浮现了那一丛白色的海棠花来。 或许是看惯了雪阁纯白色的景色几万年了,她对这样的绚丽的色彩,没有半分的感觉。 暖暖的阳光,照在她的身上,冲淡了她心头的抑郁之色。 远远的,她看见了一个神采飞扬的小公子。 湖水边,有不少的少年。他们在湖边,铺了精致华美的席子。席子上摆满了各种点心吃食。还有几个小酒壶。 那耀眼的人,被人围坐在中间,似乎在神采飞扬地说着什么。 那样神采奕奕的帝君,她还是第一次看见。 笑闹之声,不时传来。 汀蓝远远的站着,双脚像是生了根一样。 她和帝君之间,似乎,永远都是有距离的。 一个凡人的世界,她要不要去打扰呢? 她怔怔地站在那里许久。 掌心,忽而出现了一枚金色的簪子。 和她当时在往生湖里看到的簪子,是一模一样的!!! 帝君,你会记得汀蓝的,对不对? 三万年前,那种晦涩的心情,再度倾袭着她的内心。 如今,她是雪阁弟子。 她有一个新的名字。 如果不是刻意提起,她往后的人生,与青冥帝君,再无任何的关系。 再说了,即便是有那么一丝可能,他毕竟是他的师叔呀! 哪有师侄,嫁给师叔的呢? 太不和常理了。 况且,她的内心,还是一向是向往着雪阁大祭司的那个位置的。 她呆呆的站在那里许久。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的身边,忽而出现了一个少年。 她这才缓缓地走着,将自己与路人们融为一体。 手中的金簪,忽而掉落在地上。 才刚走几步,忽而听得一声:“姑娘!” 汀蓝回过头来,她便看见了一张略显稚嫩的脸。 “姑娘,你的金簪落下了。” 那张略显稚嫩的脸上,和煦而温和,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帝君年轻的时候,便是这副模样吗? 汀蓝一时五味陈杂。 “谢谢小公子。”汀蓝客气地道谢,手中却并不去接那一枚金簪。 少年的眼底,闪过疑惑之色。 汀蓝笑道:“既然是公子捡到了我的簪子,那么也是与这簪子有缘分的。相请不如偶遇,这簪子,便送给小公子了。” 汀蓝说完,便拱手行礼,快步离开了。 耳后,是大声的“姑娘”! 汀蓝落荒而逃。 帝君若是知道自己这样,会怎么看待自己呢? 她不知道。 她也不愿意知道了。 此行,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之后,那个少年,被他的同伴,狠狠嘲笑了一番。 那一世的青冥帝君,终身未娶。在凡尘之中,官拜大将军,一生功勋卓著。 据说,临死的时候,抓着少年时候捡到的那一枚金簪,死死不肯松手。 那些名义上的孝子贤孙们,自然是让这一枚金簪,成了大将军的陪葬。 当然,这是后话了。 汀蓝落荒而逃之后,便回到了雪阁。 之后的日子,都是十分地风平浪静。除却洛山王妃,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把少昊仙君的拜师的日子,往后推了十来天。 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儿,就是雪阁,也没有收到十分明确的消息。 眼下,紫微帝君和大师伯出门游历去了,雪阁的气氛,都有些低落。 没有人能够偏帮自己了,总是令人落寞的。 菩提的十天值班完成了之后,便是汀蓝的日子了。 她十分规矩地在高台上度过了时日,安静而沉默。 雪忆这些日子,也乖觉了许多,不曾出门。 那青华帝君,据说,开始在九重天里巡游了。 也不知道,最近的这些大佬们是怎么了。 一个一个的,好像总是喜欢,弄出点事情来。 天天搞事情,有什么好哦玩儿的呀? 就不能消停点吗? 汀蓝轮值完了之后,便换到雪忆轮值了。 可巧正好这轮值的第一天,便是少昊仙君的拜师礼。 三人一道去洛山宫去观礼。 到了洛山宫之后,三人俱是吓了一跳。 按理说,如今大师伯出门在外。青冥师叔去了凡尘。师尊尚还在凡尘里。 这雪阁里的人,除了他们这一辈的三人,便没有别人了。 就连罗浮神君,都去了凡尘里了。 如今能来观礼的人,当是很少很少的。 三人来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接受冷冷清清的拜师礼的心理准备了。 可这,洛山宫门口,这人山人海的,是怎么一回事儿? 这么多不认识的神仙们,都在这里干什么呢? 真是令人觉得惊讶。 雪忆小殿下见状,便十分矜持地笑着,和两个师妹,进了洛山宫。 洛山王妃此刻,正在自己的书房里练字,闻言三个人来了,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宫娥将三人带到了书房里。 雪忆斟酌了再斟酌,终于说道:“师叔祖,今日洛山宫门口,来了许多神仙,都是些面生的神仙。” 洛山王妃头也没抬,淡淡道:“知道了。” 按照九重天的规矩,那些不请自来的人,纵然是不招待,也没什么要紧的。 雪忆小殿下听了,觉得更加疑惑了。 站在一旁的汀蓝和菩提,更是疑惑了。 菩提和她最是不熟,平时都很少讲话,此刻更是无话可说。 倒是汀蓝,此刻却不见那位要拜师的正主,不免有些诧异。 这位少昊仙君,怎么一点儿也不激动的杨子? 该不会,这人来洛山宫学艺,另有目的? 难道是,图洛山宫的什么不成? 有了这个认知的汀蓝,神色之间,便多了几分凝重。 她笑道:“师叔祖,怎么还没见着这位新的师叔呢?” 洛山王妃放下了笔,笑道:“这不是还没到时辰嘛!你们啊那个,今日来得倒早!可不是,就连一向早到的姑姑,都还没有来呢! 洛山宫离桃止山不算远,据说,桃止山的冥君一家四口,都会来的。 汀蓝不由有些惊讶,这位冥妃娘娘,也是喜欢凑热闹,爱早到的人,怎么今儿个,也还没有来呢? 第193章 观礼 雪忆听了,道:“都等了十日了,我好奇得很。” 洛山王妃难得的露出了笑容,道:“你倒是个实诚的。” 四人都笑了。 正说着,忽而听得一声轻快的笑声传来。 “我道是谁,竟然在我前面来了!原来是你们三个!” 声音刚落下,便见着了一个穿着红衣的女子,出现在了房间里。跟在女子的身边的,是一位玄衣的男子。男子身材高大,面容沉静,看着女子的目光,温柔而温情。 两人身后,跟在一个褚色衣裳的少年。男子身边,跟着一个真紫色衣裳的少女。 这四人,赫然便是冥君一家四口了。 洛山王妃笑道:“你们一家子,倒是齐整得很。” 冥妃笑道:“那可不!彻夜仙君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洛山王妃笑道:“这个我却不知道了,只知道,他要在凡尘里,经历七世。” 雪忆几个,在洛山王妃面前,素来不敢造次,只十分规矩地站在那里。 冥妃笑道:“这样算起来,也是快了。来了这么久,也没杯热茶招待吗?” 一时之间,大家都闷闷的笑着。 洛山王妃笑道:“走,喝茶去。” 众人跟在洛山王妃身后,移步去喝茶。 此刻,妙华境,却不是很平静。 大总管来找帝君的时候,发现帝君留下了一封信,竟然还是十几天前,留下的信! 说是去了凡尘里,过几天再回来! 大总管一时之间,急火攻心,居然给病倒了! 帝君不在的时候,妙华境的一应物事,都是这位大总管在操心着的。 妙华境的那些地仙们,对着这位大总管的感情,是十分深厚的。 如今,大总管生病了,大家一时十分不习惯。 妙华境的那些地仙们,一阵鸡飞狗跳的,这才安顿好了大总管。 医师一刻也不肯离开地守着大总管,唯恐出了叉子。 终于,在昏迷了小半日之后,这位大总管,便醒来了。 “去,去紫微宫,找紫微帝君去!” 说完这句话,这位大总管,便是再次晕倒了。 一众小地仙们,一时之间,更是面面相觑。 为啥要到紫微宫去? 他们这些人,平时都没怎么出过妙华境,紫微宫在哪个方位,他们都不知道呀! 不是说,帝君拜了洛山王妃为师吗?既然是这样,走一趟洛山宫便是了。 当然,这洛山宫在哪,也不怎么知道的。 比起高大上的紫微宫,当然是洛山宫比较让人觉得亲近的。 这些小地仙们,七嘴八舌地吵开了。 可是谁也不愿意出妙华境。 大家都没有出去过。 还有,他们觉得,自己的帝君,神通广大,福泽深厚,一时半会儿不在妙华境里,去凡尘里走一遭,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难道还会伤着帝君? 那自然是不可能的。 还是等大总管醒来再说吧! 小地仙们,很快便达成了一致。 从午睡中醒来的少年,高声问着:“弄玉,什么时辰了?” 听到了回答之后的少年,立刻起身。 差不多了。 再过上一个时辰,自己便是洛山王妃名正言顺的弟子了。 也是那位青冥帝君的师弟了。 至于紫微帝君的反对,一点儿也不重要了。 他快步往洛山宫敢去。 自己是拜师的,不是来摆谱的,自然要谦卑,低调。 这点子他还是知道的。 此刻,在凡尘里合眼的青冥帝君,好巧不巧,闭了眼睛之后,便来到了一处十分青翠的高山上。 这是哪里呢? 他的脑子里,钝钝的。 一身蓝衣的少女,盈盈站在花丛之间,远远地打量着自己。 当自己走到她的身旁,捡到了她的那一枚金簪之后,少女笑容清浅: “既然是公子捡到了我的簪子,那么也是与这簪子有缘分的。相请不如偶遇,这簪子,便送给小公子了。” 从那之后,他便再也没有见过她。 那一抹蓝色的影子,却贯穿了自己的整个人生。 至死,他也忘不了她。 还是凡人的时候,他一直都在幻想着,终有一日,能和她相见。 不料,今日,他才想起来,那些前尘往事。 羽幻她,终于是记起来了吗? 她是什么时候,对自己,有了那样发心思呢? 从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愧对她的。 甚至,在亲眼见着她跳入洗髓池的时候,他有过前所未有的痛和悔。 妙音那样对她,是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呢? 为什么羽幻,要送给自己,一枚金簪呢? 他忽而从袖中拿出了那一枚金簪来。 是很普通的簪子。 在凡尘之中,不过二百五十两纹银,便可以买上一枚这样的金簪子。 一枚金簪子,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看着簪子,他的内心,实在是充满了疑惑。 他抬眼一看,忽而,看见了一片红色的花朵。 啊,是木棉花! 这里,竟然也有木棉花吗? 从前在凡尘之中的时候,他最爱的花朵,也是这样的木棉花。 硕大的花朵,热烈而张扬,很是投自己的脾气。就如同自己,刚刚在凡尘里,度过的那一生一样。 轰轰烈烈,热情而又积极。 那样的快意恩仇的人生,为别人创造者价值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呀! 守护着一个国家,保护着四方百姓,让自己的存在,有着积极的意义,这样的人生,才是真正的人生呀! 一如这些火红色的花朵,热热烈烈地开放,大大方方地凋落,无怨无悔。 他看着满目的火红色,心中的不免泛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来。 这里,到底是哪里呢? 他一边想着,一边进入了这片火红色之中。 洛山宫里。 少昊,终于姗姗来迟。 姑姑随后来了,带着青桐,一起出席了这场拜师礼。 在繁杂的礼仪过后,西荒昆仑山的少昊仙君,正式成为了洛山王妃的弟子,排行二。 雪忆几个,按着礼节,规规矩矩地叫了师叔,行了师侄的礼节。 少昊仙君十分客气地回礼,还说着多多关照的话。 气氛很是热烈。 与之不太一样的一片火红色的林子之中,一身玄衣的男子,走在树下,看着鲜红色的花瓣,在眼前飘落,忽而,心中升起了一种孤寂之感来。 总觉得,自己的身边,还应该,有另外一个人的。 第194章 哥哥 火红色的花朵,灿烂而热烈,让青冥的心,也跟着飞扬起来。 自己道心未成,在凡尘之中,有惊无险地度过了。这下,便回洛山宫去,去给师尊汇报一下自己的经历才是。 也不知道,妙华境如今怎么样了。 大总管在,一定是出不了多少岔子的。 信步在火红的木棉花之下,他的内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宁静。 奇怪,怎么有种很熟悉的感觉来。 他转过身来,走出了那片木棉花的林子。 忽而,从背后传来一声: “哥哥?!” 青冥诧异不已。 什么时候,自己多了个弟弟? 真是前所未闻。 他转过身去,便看见了一个如同木棉花一般的少年。 暗红色的衣裳,稚嫩而陌生的一张脸。 “哥哥,真的是你!”那暗红色衣裳的少年,十分激动地抱住了青冥的胳膊。 “哥哥,你不知道,我这些年,过得很是凄苦。”那少年抱着他的胳膊,忽而哭泣了起来。 青冥顿时觉得,不知所措。 那少年哭着,将脸上的眼泪和鼻涕,都一股脑儿地,擦在了青冥玄色的衣衫上。 呃,不过十几天没有在九重天上待了,如今打招呼的方式,竟然变成了这样了吗? 真是令人觉得奇怪。 那少年哭了好一会儿,方才在青冥的胳膊上,擦了擦脸,红着眼睛,望着青冥。 青冥轻轻咳嗽了一声,往后退了一步。 “年轻人,我可能不是你的哥哥,你可能认错人了。”青冥语气温和,“我是妙华境的帝君,青冥。若是你有什么困难,可以到妙华境来找我。” “妙华境是哪里?”那红衣的少年面上显露出了十分惊讶的样子,喃喃道,“你怎么成了妙华境的帝君,那这归稷山,你还住不住?” “归稷山?”青冥疑问得很。 “这归稷山,是你自小长大的地方啊!”红衣的少年,显然有几分着急,“哥哥,你真的忘了吗?你之前说过的,要我待在归稷山等你回来的,你怎么可以骗我?” 青冥一时语塞。 跟一个孩子计较,还真不是他的风格。 “我不是你的哥哥。”他言简意赅地重复道。 “你竟然连归稷山都忘了,想来也是记不得,把我扔给了紫微吧?!”暗红色衣裳的少年,一脸悲愤。 总算是听到了一个自己熟悉的名字,他出声问道:“这和紫微帝君,又有什么关系?” 红衣少年,眼眶红红的,仍旧是一脸悲愤。他淡淡道:“如今,你连归稷山都不记得了,可还记得,我身上穿的,这样的一身暗红色的衣裳?” 青冥顿时觉得头痛极了。 他都说了,他不是他的哥哥,他怎么就不听呢? “我真的不是你的哥哥。”青冥再次说道。 暗红色的衣裳见状,眼眶之中,已然又是蓄满了泪水。 青冥着急道:“我是妙华境的帝君,你如果在这里待得不快乐,我带你去妙华境如何?” “我才不去!”暗红色衣裳的少年眼眶红红的。 “东荒的归稷山,你竟然也不记得了么?”暗红色衣裳的少年语气变得弱了许多,“那么你记得西荒的昆仑山么?” 听说师尊新收的那个弟子,便是来自昆仑山的主事的神仙。 “昆仑山的大名,只要是个神仙,大概都知道的。”青冥不以为意。 “你既然认得紫微帝君,那么你该知道,紫微帝君的师尊是谁吧?”暗红色衣裳的少年,忽而有几分小心翼翼。 青冥干笑了一声,不太好意思地说道:“这个我还真不知道。” 红衣的少年,定定地看着他,道:“我叫承泽,我在归稷山等我的哥哥。” 青冥无奈,道:“既然你认得紫微帝君,我会告诉他的。希望你能够早日等到你的哥哥。” 话音还未落。那暗红色衣裳的少年,已然消失在了木棉花的林子之中。 青冥站在那儿,愣了许久。 自己,这是长得,和他的哥哥,很像吗? 一低头,看见了自己的衣服上的鼻涕和眼泪。哎,还是先回一趟妙华境吧! 听着那少年的意思,似乎这里,便是归稷山。东荒归稷山。 这里,距离妙华境,怕还是有些远。 他估摸着方位,开始往妙华境里赶。 回到妙华境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的时候了。 似乎,没有人知道他回来了。就如同,当时自己走的时候,没有人知道一样。 啊不,好像还是有人知道的。 他的脑海里,忽而出现了一抹蓝色的影子来。 似乎,在他的心里,他已经接受了,汀蓝就是汀蓝,汀蓝不是羽幻的事实了。 如今看来,好像也不是那么一回事儿了。 还有,那个怪异的少年,叫着自己哥哥的少年。还说自己叫什么承泽的少年。 最近,好像怪事儿还说有点儿多呀! 他换了身衣裳,便想要往洛山宫里赶。无奈,看了一眼天色,想着到了洛山宫,也大概是晚上了。不如歇上一日,明儿个再去。 这样想着,他便歇了下来,准备去找一下大总管。 哪里知道,还没起身,忽而听得有人来报,说是大总管来了。 真是怪异。 大总管进来之后,禁不住涕泗横流,道:“帝君,您终于回来了。” 青冥不由得有些古怪。 这是怎么了,怎么一个两个的,都在自己面前哭? “哦,对了,”青冥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表现得十分地轻描淡写,“你可知道,我当时,有没有胞弟?” 大总管眼皮一跳,道:“当时一片混乱之中,我才得以有了机缘,跟在帝君身边,至于这样的事情,老身还真不太清楚。” 好吧,问也是白问了。 自己的父母双亲,都在那一场大火之中,失去了生命。究竟自己有没有弟弟,他也不清楚。 “当时跟在我父母身边的老人,可还有活着的?”青冥又问道。 大总管摇摇头,没说话。 青冥听了,如释重负,笑道:“这倒是奇了,我此番回来,竟然碰到了一个少年,拉着我的胳膊,情深意切地,叫着我哥哥。” 大总管问道:“那人叫什么名字?帝君可知道?” 青冥道:“他说他叫承泽,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第195章 顺路 此刻,洛山宫里,正是一片祥和。 雪阁的拜师礼,一向简便。行过礼之后,便正式算是雪阁的弟子。 请来的这些观礼的人,都要留在洛山宫里吃饭。因为洛山宫属于雪阁一脉,到底不算是雪阁嫡支。因此,这宴请的事,便是在晚些的时候的。 在等待晚餐的时候,大家聚在一块儿聊天。 汀蓝这才知道,紫微帝君和大师伯,已经走了大概十天有余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据说,罗浮神君已经走了小半个月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呢! 少了这三人,倒也没有什么要紧的。大家还是该吃吃,该喝喝的。 凌霄殿接了帖子,人却没有到。只有两个小宫娥,殷殷地来送了礼。 大家素来知道,如今的天后娘娘,和这位洛山王妃,十分地亲厚。 雪忆见少昊接了礼,便眼巴巴地看着,不敢问这位新师叔,自家的嫂嫂,送的是什么礼。 在洛山宫里,雪忆一向拘谨得很。 倒是姑姑,笑道:“快看看,青夕这丫头,送的是什么礼!” 那少昊仙君是个乖觉的,立刻将礼物递给了雪忆,笑道:“好师侄,且帮我打开看看吧!” 雪忆很少被人使唤着,就是青冥师叔,也很少这样待她。 她正想说几句来着,想着这是在洛山宫里,于是什么话也讲不出来了。 低头接过了一个匣子,乖乖地打开。 大家的目光,都落在了雪忆的手上。 雪忆缓缓打开了匣子,便见到了一块玉板。 是一整块的和田玉。光洁而明亮,莹润的光泽,倒也符合凌霄殿的风格。 雪忆见了之后,便将玉板递给少昊,浅笑道:“师叔,这么好的礼物,我都还没有收到过呢!师叔合该也请我们几个小辈,热闹热闹才是!” 说完之后,便觉得不妥。说完之后,便飞快地看了一眼洛山王妃。 好在,洛山王妃表情自然,没什么不悦的。雪忆心下大安,看着师叔接了这玉板之后,便朝着汀蓝使了使眼色。 汀蓝会意,笑道:“只是不知道师叔欢不欢喜请我们去玩儿呢!” 少昊笑道:“当然欢喜。只是我到底是做长辈的,便不敢造次。等大祭司回来,我就向大祭司求一求,允了你们三个的假期,叫上我的师兄,一起去昆仑山吃吃喝喝去!” 说完之后,少昊有些心虚。这才刚进了雪阁的大门,便在洛山宫里,如此造次,可是不妥。 洛山王妃此刻,也没有过多的在乎他们这些弯弯绕绕。 在她心里,有更重要的事情呢! 按道理,青冥应该回来了才是。怎么到了现在,还没有到洛山宫里来,莫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当初自己把他支开,只怕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出了什么事儿。 青冥到底不同些。除了是自己的大弟子,还是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万一,这大弟子出了什么事儿,那可不好的。 心里有事儿,便心不在焉的。 姑姑素来觉得洛山王妃话少,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的。要是青夕在,一定会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洛山王妃不说,眼下这里的人,也没有谁,好意思开口问。 简单地吃过了饭,众人便坐下来喝茶。 待喝了一盏茶,洛山王妃便说道:“少昊,如今你已经是我门下的二弟子,我见你修为根基深厚,只需要每月逢五日,到洛山宫里来便是了。西荒路远,我就不多留你了!去吧!” 少昊立刻拜谢,旋即离开了。 雪忆见状,便拉着汀蓝和菩提二人,一道告辞。 霖幻素来是个欢脱的,只笑道:“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要走,我还想着,要在洛山宫里打牌来着的!” 洛山王妃想要说什么,欲言又止。 汀蓝笑道:“原是要多留些时辰的,只是师尊不在雪阁里,我们三个,也不好在外面待太久的。” 冥妃立刻会意,笑道:“是这么个理儿!你们快些走吧!我跟姑姑再留些时候吧!” 雪忆三人,行了礼之后,便快速离开了。 霖幻向来聪明乖觉。曾经雪后在时,便偶尔与这位洛山王妃打过交道。算不上十分地亲厚,多多少少,还是了解一些的。 她猜测,眼下这洛山王妃,多半有事儿。碍于身份,又不好多问,只笑道:“云若,咱们要不要打两圈牌?” 云若笑道:“打牌吗?也行的,孩子们怎么办?” 姑姑有些诧异。印象之中,这位洛山王妃,可不是个爱打牌的主儿。她情绪一向不外露,看起来,倒也没什么不妥当的。 云若当下笑道:“不是还有青桐吗?青桐,你就送了渊禾和浣夏回桃止山去,我们在这里打牌得了!” 青桐立刻应了。 姑姑忽而又说道:“青桐,你送了他们回去之后,去一趟雪阁,看看雪忆他们三个,最近都在干些什么!” 霖幻笑道:“姑姑总是这样的,喜欢查岗!” 经霖幻这么一搅和,云若心里舒坦了些,竟笑道:“又不查你的岗,你倒有什么意见?” 说着,青桐和渊禾浣夏三个,已然行礼告退。 刚刚走出洛山宫,浣夏便道:“青桐帝君,我们不若先去一趟雪阁,你再送我们回去吧!” “浣夏,不可造次。”渊禾立刻严厉道。 黑暗之中,浣夏朝着自己的哥哥,吐了吐舌头,很是不满。 青桐斟酌道:“那就一块儿去吧!正好也算是顺路的。” 顺路个鬼,雪阁和桃止山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好吗?渊禾在心里腹诽着,到底不好多说些什么。 三人一道来了雪阁的时候,雪阁里的三个孩子,都吓了一大跳。 自从师尊去了凡尘之中后,极少有人,来到雪阁里串门子。就连之前常来的姑姑和大师伯他们,似乎也来的极少了。 听见有客人来,自然是十分关注。 待看清了是青桐帝君来了,三人都松了一口气。 菩提十分周到地斟了茶,便听得浣夏笑道:“还望三位姐姐不要嫌弃我们聒噪才是!” 雪忆笑着起身,抓住了浣夏的手,笑道:“倒叫我姐姐呢!你可是比我要年长的!” 汀蓝笑道:“我们欢迎都还来不及呢!” 渊禾绷着脸坐着,并不多说话。 菩提温声道:“青桐帝君,倒是许久不曾来了。” 雪忆听了,立刻接话道:“是呀,青桐哥哥,你倒有许久不曾来了!” 第196章 赶来 青桐笑道:“父君不在罗浮山里,我自然是要待在母亲身边,尽一尽孝道的。” 众人听了,心下了然。 偏偏浣夏笑道:“比起待在姑姑身边尽孝道,我倒是觉得,帝君待在小殿下身边要更好呢!” 雪忆脸色微红。 汀蓝是知道这件事情的,自然是不好多说什么。 菩提则是一脸茫然。 渊禾立刻阻止道:“浣夏,你——” 浣夏笑呵呵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的!汀蓝仙子不也知道的嘛!”说着,便得意地看了一眼汀蓝。 雪忆满脸疑惑,道:“汀蓝,到底怎么回事儿?” “呃,”汀蓝一脸无辜,她实在是不知道怎么说。 “哎呀,汀蓝仙子不好意思说,我来说好了!”浣夏笑着,便把那日魔帝去了罗浮山,扮成了姑姑的样子,青桐倒没有认出来,还是汀蓝来了,才认出来的事情,说了出来。 青桐听了,立刻脸红了。 渊禾一脸尴尬地坐在那里,不知道要说什么。 妹妹怎么什么话,都随心所欲地说了出来呀?这可如何是好? 雪忆一听,咯咯笑道:“哎呀!青桐哥哥嘛,就是这样的!浣夏姐姐,你要是变成我的样子,出现在他的面前,保不齐他也会叫你——雪忆妹妹的!” 众人都不太厚道地笑了。 青桐脸上挂不住,道:“你还要不要我送你?” 渊禾连连起身,道:“帝君,舍妹言行无状,还请多多包涵。” 雪忆笑道:“青桐哥哥,你不是向来没有脾气的吗?” 青桐不太好意思道:“渊禾你别当真,我不过是图个嘴快罢了。” 浣夏吐了吐舌头,没再多说什么。 渊禾却笑道:“好啦,我们快些回去吧!” 浣夏没有说话。 雪忆笑道:“来都来了,不如我们来打打牌,玩会儿呀!” 这里面,浣夏是最喜欢打牌的。闻言,她立刻笑容满面的。 渊禾看向了汀蓝,眼底都是询问。 汀蓝想着,今日是雪忆值班的日子,便笑道:“我们都可以玩,就小殿下不行!” 众人都十分诧异。 雪忆一脸不悦,道:“知道了,我今日要值班呢!” 菩提素来乖觉,道:“我不太会打牌,今日我值班好了!下次小殿下多值日一天就是了!” 雪忆欣然允了。 菩提自去了那高台之上,做了个守职的人。 雪忆则和浣夏,在了平日里大家玩儿的房间里,拜了桌子,开始打牌了。 汀蓝取来了牌。 打牌嘛,一个桌子四方,最多可以坐下四个人。 汀蓝笑道:“我先来给大家斟茶,谁输了的话,我再上吧!” 青桐主动笑道:“还是我来吧!我也不太爱打牌的。” 汀蓝听了,便在桌子上坐下来了。 渊禾本不想打牌,但是又担心浣夏惹事儿,只得硬着头皮坐了下来。他坐在雪忆的上家,总是乱出牌。雪忆直嚷嚷着要换人。 不得已,渊禾便下了桌子,青桐来了。 青桐牌技极好,自他上了桌,倒让雪忆赢了个过瘾。而他的上家,坐的是浣夏。回回都是输家之后,浣夏可不高兴了。 汀蓝见状,便说自己打累了,换了渊禾上桌。 渊禾上桌之后,和青桐打着配合牌,两个人倒是赢得的局面和雪忆、浣夏赢的差不多。 一时之间,大家都是皆大欢喜。 这其中,渊禾最长。看着天色不早了,便笑道:“我们再不回去,怕是父君和母妃,都要骂我们了!” 青桐立刻起身,笑道:“我送你们俩回去吧!” 几人都走了之后,雪阁,变得越发冷清了起来。 雪忆困得不行了,便嚷嚷着要去睡觉了。汀蓝送了她回房,又去看菩提。 见菩提还在那高台之上端坐着,一时于心不忍。便笑道:“菩提,你去歇会儿吧!我来轮值,你睡醒了,就去找小殿下来换我!” 菩提本想客气一番,奈何实在是困得不行了。便欣然允了。 坐在那高台之上的汀蓝,不由得感慨万千。 小殿下,真的是,一点儿也不愿意,做大祭司吗? 该是自己轮值的日子,却这般惫赖。还是,只是不太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呢? 汀蓝想不明白。 在那高台之上的端坐的女子,撇开了心中的万千思绪,开始看向了那万千世界。 刚刚回到了罗浮山的青桐帝君,却意外地,在山门口,看到了自己的母亲。 想起之前的那些事情,他一时拿不定主意,站在自己的面前的,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母亲。 迟疑了三秒钟之后,他才行了礼。 来人,却正好是青鸾。 “你刚从雪阁回来?”青鸾问道。 青桐低声告诉了他,刚才和雪忆浣夏几个,在雪阁里玩了会儿的事情,这才松了浣夏和渊禾回了桃止山去,刚回来。 青鸾淡声道:“青桐,你可有喜欢的人?” 冷不防被这样一问,青桐一下子脸红到了耳根。不知道如何作答。 青鸾却是淡声道:“如果你有喜欢的人了,我和你父君,会为你定亲的。” 青桐呆了好一会儿。 喜欢是什么意思,他其实还说不得十分地明白和了解。 不是很多人都说,雪阁里那个雪白成一团的孩子,会成为他的帝后吗? 可是,她才三万多岁呀!太小了。 “母亲,我还没有喜欢的人。”少年面色微红道。 青鸾站在门口,深深看了他一眼,便走进了山里。 到了大殿之后,青桐的面色,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青鸾其实不太习惯和自己的儿子讲话的。青桐也和罗浮更亲近。 当然了,在青鸾看来,罗浮对青桐的话,也很少很少的。但是青桐就是很受用。 她想着那日,儿子都没有认出来自己不是自己的事情,她心下一软,道:“青桐,明日,你陪我回一趟梧桐谷。我们去吵吵你的舅母。” “是,母亲。” “快些歇着去吧!”青鸾温声道。 青桐立刻告退了。 这个儿子,有的时候,就是闷闷的,让人看不出心思来。 和罗浮太像了。 这罗浮,到底是去人间渡谁去了呢? 他走得时候匆匆忙忙的,什么也没说。 这罗浮去了人间,大祭司也去了人间。紫微宫出门去了。 放眼如今的九重天之中,也就只有青华,还能抗一抗了。 对了,后日,不如去青华帝君那里走动走动。听说雪忆有日误闯了青华宫,青华帝君也没说什么。大概,这位帝君,还是看重着苍梧山的。 第197章 归心 青鸾醒得很早。 每次回梧桐谷,她都会醒得很早。 大概是因为归心似箭吧!在罗浮山也已经住了好几万年了,但是就是没有梧桐谷,让人觉得,那般欢喜亲切。 她原本以为,青桐会如同往常一样起来的。 哪里知道,才刚到了大殿里,便已经看见了青桐。 青桐给她倒了一杯茶,道:“母亲,我们是去梧桐谷用早膳吗?” 青鸾听了,笑道:“不急的,我们用了早膳再去就是了。” 两人坐着喝茶,随意地说着话。宫娥很快端来了早膳。 青鸾和罗浮,都是习惯了在凡尘里的生活方式。青桐方甫出生,便是仙胎。从小,却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 他从来没觉得不妥。从未辟谷。而且,他觉得,他们家的厨子,比起桃止山的厨子,手艺要高超多了。 吃过饭之后,两人便去梧桐谷。 才刚刚到了,忽而,与洛山王妃遇到了。 洛山王妃笑道:“姑姑,您今天也回来呢!昨儿个都没有透个音的!” 青鸾笑道:“我这也是临时决定的。” 洛山王妃笑了笑,没有说话。和平时健谈的样子,大为不同。 青鸾今日带着青桐回来,其实是想要和儿子培养一下亲子感情,自然也没有注意到洛山王妃不同寻常。 朱槿仙子见了三人,格外开心。尤其是见了青桐,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了。 青桐有些不太好意思。 印象之中,自己的这个舅妈,很少对自己这样亲密。平时对着雪忆,倒是十分地热情的。 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几个女人,自然不会跟一个孩子计较。朱槿不知道青桐爱吃些什么,只听说罗浮山的厨子,做得一手好零嘴儿。当即遣了人去吩咐厨子做点儿孩子们吃的东西来。 青鸾听了,笑道:“青桐一个人在这儿,倒显得我们几个太吵了!不如去桃止山一趟,去将冥妃一家人请了来!” 雪忆他们三个,平时什么局,都是少不了的。因着大祭司不在,青鸾有意不叫了她们。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昨日,留了人在雪阁里打牌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的。反正啊,今日青鸾是半句话都没有提起雪阁。 朱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又想着,大祭司到底不在,倒不好把雪阁的那几个小娃娃也叫了来。当即便亲自派了得力的宫娥,走一趟桃止山去。 没过多久,冥妃冥君两口子,便拖家带口地来了。 冥妃在的场合,绝对是热热闹闹的。 几个孩子在一处小声地玩儿着。当着大人的面,不好打牌,便叫了宫娥搬了棋桌子来。渊禾和青桐面对面坐着,在下棋。浣夏则在一旁看着。 青鸾笑呵呵道:“这些孩子前几日还聚在一起打牌呢!今儿个倒是学起我们,闷在这儿下棋了!” 朱槿听了,笑道:“让宫娥带着你们去别处打牌去,免得在这儿吵着我们!” 浣夏听了,欢欢喜喜地,站起身来。 惹得几人都在笑。 渊禾瞪了眼睛,看着浣夏。 浣夏自然是浑然不觉。 立刻有宫娥过来,领了三人,去别的地方打牌。 青鸾这才笑道:“咱们这些人聚在一块儿,不喝点酒,都不算聚会了。” 冥妃笑道:“可不是!”一面说着,一面又望着朱槿,笑道,“仙子快些取些好酒来吧!” 一时之间取来了酒。一时之间,殿内酒香四溢。 朱槿笑道:“今儿个你们怎么都来了梧桐谷?可是最近九重天上,又出了什么好玩儿的事情?” 可不是,往往青鸾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喝酒的。今儿个主动提议喝酒,倒是少见得很。 冥君听了,道:“这好玩儿的事情,倒是没有。奇怪的事情,倒是有一桩的。” 朱槿对于九重天上的八卦,从来都是十分地感兴趣。 就连青鸾,都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事情的。 冥妃向来消息灵通,这回,竟也问道:“哦?有什么怪事儿,我竟然不知道的?” 冥君端起了酒杯,小小地抿了一口,神情莫测,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还是和青华帝君有关的。” 青华帝君? 这位古老的帝君,不是前些日子,听说要挑选帝后了吗? 据说,那段时间的宴请的帖子,如纸片飞一样!就连桃止山,都收到了絮絮叨叨的,不认识的神仙的帖子。 这些不相熟的,冥妃都是一律不去的。 不出门的时候,消息总归是不灵通的。 关于青华帝君要选帝后的事情,青鸾也是知道的。不过,这样的老帝君,谁知道,挑个帝后,指不定挑上个十万年也是有可能的。也有可能,一声不吭的,就告诉了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他要迎娶帝后了。 “哦?”朱槿笑道,“我听说了,这位帝君,放出风声来,说是要挑选帝后了。这有什么奇怪的?” 九重天上的八卦,多如牛毛。这一桩事情,算得了什么。 得亏还是个老帝君,大家还乐得聊一聊。 “这件事情,倒也寻常。”冥君接话道。 说着,他又抿了一小口酒,笑道:“这是一百年的陈酿吧!” 朱槿得意地笑了,道:“这可是我的酒窖里最好的酒了!之前的酒,都送给了青夕那丫头了!” 冥妃却是笑道:“你快些说呀,到底是哪一桩事情,太过于奇怪了?” 冥君放下了酒杯,道:“听说呀,青华帝君又放出风声了,说是已经找到了帝后了!以后啊,他什么宴会,都不参加了!” “哦?”青鸾笑道,“那未来的青华帝后,是谁呀?” “怪就怪在,到底是谁,青华帝君,给谁也没有说。”冥君说道。 三个人都呆住了。 冥君十分满意,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冥妃已然反应过来,笑道:“谁知道这帝君心里是怎么想的!指不定只是一个借口呢!” “要是说这青华帝君已经定下来了,青华帝君至少要让大家知道才是呀!”朱槿道,“不然,要是被不长眼的抢去了,那可怎么办?” 青鸾笑道:“谁知道呢!也不知道,这青华帝君是怎么想的!”顿了顿,忽而又想起来,打算明儿个,去青华宫坐坐的,想了想,又说道,“要是能够见着青华帝君,聊上几句,递个音还是不错的。” 第198章 师门 又一次来到了洛山宫了。 玄衣的少年,站在宫门口,发呆。 转过身来,遥遥远望,可以望见雪阁的纯白色的雪。 此番去了凡尘之中,他才知道,天地广阔。 妙华境这个地方,还是太小了。如果可以,他还是愿意,继续去凡尘里,多经历一些的。 “青冥,你回来了。”清亮的女音,带着点儿雀跃。 青冥立刻行礼。 洛山王妃受了他的礼,笑道:“此番去了凡尘里,可有收获?” 青冥听了,脸色不自然地红了。 他想起了汀蓝送给他的那一枚金簪。一时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也不知道,雪阁里的弟子们之间,能不能有这样的成婚的先例。 “收获还挺大的。”青冥红着脸说道,“去了凡尘之后,才知道,天地广博,人间无数。” 洛山王妃深深地看了自己的这个弟子一眼,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当初,她收下这个弟子,绝不是因为青桐帝君的一句话。而是因为紫微帝君,亲自来了一趟洛山宫,找她亲自说了这件事情。她这才得以收了这个弟子。 一个道心未成的大弟子,未来,要怎么办呢? 她心里是有疑惑的。 她从来不认为,紫微帝君,会因为娶了阿水,而对雪阁,另眼相待。 这其中,必然有更深层次的理由。 到底是什么理由,他不知道。 终有一天,她想,她会知道的。 “仅仅就是如此吗?”洛山王妃淡淡问道。 青冥低头未语。 “青冥,我来看看你的修为,长进了没有。”洛山王妃吐字清晰,语气之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怜悯。 自己昨天刚刚收下的弟子,少昊,可是修为十分地深厚。 一个弟子,是主宰一方的帝君。另一个弟子,是昆仑山的主神。其修为的差异,不言而喻。 可要是,那位主宰一方的帝君,竟然连道心,都还未修成,实在是不太好的。 洛山王妃说话之间,长剑已然飞出。 清冷的剑光,在上下翻飞着。 青冥微愣,很快也抽出了剑。 洛山王妃的剑,正如大家评价的一般,有着上古之风。 出身将门,曾经得到过大将军的指点。又是被洛山王亲手教出来的孩子,修为深厚不说,花架子那样的事情,是完全看不到的。 这剑风看似柔和,实则蕴含着无限的力量。 青冥神思有些飘忽,不经意之间,便被这剑气所震开。 洛山王妃淡声道:“青冥,你在想什么?” 清冷的声音,将青冥的思绪拉回。 他不得不全神贯注。 一时之间,刀剑相接,令人眼花缭乱。 正来到洛山宫的汀蓝,不由得迟疑着,站在山门口。 好歹,要等师叔祖,教导师叔告一段落,她才好去请两人到雪阁去的。 因着今日,雪忆小殿下不知道怎么了,似乎是身体不太舒服。 菩提便又替着小殿下轮值。 汀蓝便来找师叔祖帮忙去看看的。 若是师叔祖去了雪阁,要不要,再走一趟罗浮山呢? 看着两人切磋着,汀蓝看得津津有味。 洛山王妃自然是占据上风的。青冥师叔,好像也还是那么回事儿。 就是,有几分底气不足的样子。 一番打斗下来,青冥的脸上,已经都是汗水。 洛山王妃收了剑,语气淡淡道:“你进步了不少,但还是不可松懈。” 青冥立刻低头称“是”。 洛山王妃点点头,青冥便低头告辞。 “汀蓝见过师叔祖,见过青冥师叔。”汀蓝走上前去行礼。 洛山王妃笑道:“你怎么来了?” 汀蓝低声道:“师叔祖,小殿下有些不太妥当,还请师叔祖去看看吧!” 洛山王妃变色,道:“怎么回事儿?” 汀蓝不知道怎么说,只道:“师叔祖快去看看吧,汀蓝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洛山王妃道:“我跟你一道走。青冥,你也跟着来。” 汀蓝道:“弟子这就去罗浮山一趟,还请师叔祖和师叔前去雪阁看看小殿下吧!” 洛山王妃点点头,道:“你快些去,姑姑经的事情多,肯定比我们有经验。” 汀蓝施了一礼,便离开了。 “汀蓝!”青冥忽而叫了一声。 汀蓝愕然地望向了他。 洛山王妃的眼神,也在她的身上转了个圈。 “你带着师尊回雪阁去,我去罗浮山请姑姑去。”青冥的语气,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汀蓝有些吃惊,不知道要怎么接话。 洛山王妃沉吟道:“也好,汀蓝,我们快回雪阁去。” 不知道洛山王妃的这一句“也好”,是因为汀蓝有被人抓走失踪的前科,还是因为,青冥帝君去雪阁,委实也帮不得什么忙。 胡思乱想着,带着洛山王妃回了雪阁。 菩提端坐在高台上,一脸郑重。 汀蓝拉着师叔祖的手,进了雪忆的屋子。 美人榻上,雪白的锦被之下,雪忆面色苍白。 “师叔祖,你来了。”她的语气,再也不复当日的活泼有趣,而是十分地有气无力。 洛山王妃关切道:“雪忆,你这是怎么了?” 阿婵不在九重天里,整个雪阁,就只有洛山王妃,资历最老。 云若很少有这样的关切的语气,同雪忆讲话。 雪忆的苍白的脸上,露出了苍白的笑容。笑容之下,有着说不出的欢喜。 果然只有生病了,才会觉得,被人关怀吗? 洛山王妃不再说话。 抬手摸了摸雪忆的额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地奇怪。 青冥到了罗浮山,扑了个空。他想了想,便去了梧桐谷。 在梧桐谷,却意外见到了桃止山一家。大家听闻雪忆有事儿,都纷纷表示,要去雪阁去表表心意。 青冥笑着带着大家去了。 青桐和他走在最后面。两人悄悄地说着话。 “雪忆到底怎么了?”青桐小声地说着。 “我也不知道,看汀蓝的样子,似乎是不大好。”青冥言简意赅。 青桐没有说话。 “你很担心?”青冥道。 “那是自然的。”青桐道,“她就像我的妹妹一样。” 不多时,一大堆人,都到了雪阁了。 洛山王妃正坐在汀蓝的屋子里喝茶。 雪忆正在休息。 汀蓝把一堆人,带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小小的屋子里,因为这些人的到来,显得格外逼仄。 第199章 稀客 一屋子的人之中,汀蓝觉得,自己的辈分最小。 她十分殷切地倒着茶。 青冥坐在末尾的位置,用着余光,打量着汀蓝。 冥妃收敛了一贯的高声笑语,低声和洛山王妃说着什么。 青鸾则是表情淡然地坐着,不知道要说什么。 “汀蓝,你来说说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汀蓝闻言,立刻语气简洁,道:“今日早晨醒来,小殿下便觉得不舒服。我和菩提师妹,都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青鸾微微蹙眉。 她算是明白了。别问,问就是不知道。 洛山王妃对着青鸾,摇摇头。 看来,谁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了。 青鸾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可给苍梧山送了信不曾?” 汀蓝摇头,道:“还未曾呢!苍梧山离得远,正准备要去的。” 洛山王妃听了,道:“不必这么麻烦,我给大将军传个信就是了。” 洛山族在军中的根基,曾经十分深厚。洛山王妃几乎是跟在大将军身边长大的。多年来的默契,让她十分敏锐地想起了当初在战时,大家通信的方式。 特殊的通信方式,但是速度很快很快。 汀蓝立刻点头说好。 “以后这么大的事情,你传个信就是了,干嘛还巴巴儿地跑一趟。大家传信起来,岂不是更加方便。”洛山王妃道。 “是,师叔祖。”汀蓝红着脸应了。 青鸾笑道:“云若,你别这样。要知道,这样的事情,有的时候,传信也不见得比起亲自走一趟好。” 青冥立刻附和道:“就是!传信的时候,万一被解读错了,大家有人以为,小殿下要消逝了怎么办!那可不是谣传嘛!” 汀蓝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青鸾听了,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洛山王妃,笑道:“是这么个理。汀蓝这么做,也是一种十分谨慎的做法。” 冥妃笑道:“那可不,这做神仙嘛,最需要的修行的头一件事情,便是谨慎了。” 云若不免脸色上有些不好看,道:“是这么个理。” 青鸾笑道:“是呀,就是这么个理,有的时候,事有从权。偶尔不那么谨慎,也是可以的,咱们可都是神仙,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活着还有个什么意思?” 冥君听了,笑道:“这话可真让人糊涂呀!一会儿要谨慎,一会儿要快活!这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这可怎么办?” 众人听了,都哈哈大笑。 汀蓝站在那儿,不知道要怎么做才好。 青桐则说道:“雪忆妹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我们还是别这样吵才是。” 笑声很快便止住了。 没一会儿,九华神女便来了。 她看见了满屋子的人,倒有些惊讶。 青鸾连连起身让座,道:“我们也是担心雪忆,只是干着急,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怎么了。” 神女笑道:“你带我过去看看吧,看看她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汀蓝立刻上前引路。 九华神女看了一眼汀蓝,道:“你这孩子,怎么几日不见,我瞧着,竟然瘦了许多,可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 汀蓝一听,有些诧异,道:“多谢神女挂念,汀蓝无碍的,想是最近吃得少了些。” 神女笑了笑,道:“你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得空的时候,可以常去我那儿坐坐。” 汀蓝笑着应了。 三人来到了雪忆的屋子。 雪忆一张小脸,雪白得令人心惊。 九华神女见了她这样子,立刻便蹙了眉头。 她摸了摸雪忆的额头,喃喃道:“青鸾,你替我护法。” 青鸾立刻应了。 九华神女伸手抚摸着雪忆的雪白的额头,口中念念有词。 汀蓝后退一步,将自己隔绝了开来。 透明的结界之中,青鸾与九华神女,配合十分地默契。 不多时,结界打开,九华神女和青鸾一前一后地走了出来。 九华神女看见汀蓝,笑道:“你在这结界外面,替我们守会儿吧!等雪忆醒来了,你来叫我。” 青鸾笑着说道:“我们就在你屋子里坐会儿。” 汀蓝应了,便立刻守在那儿。 在房间里站了一会儿,忽而,看见青冥帝君,提了个小茶壶过来了。 汀蓝闪过一丝讶异。 青冥帝君将小茶壶举起,从袖中掏出了一个茶杯,倒了一杯茶,递给了汀蓝,道:“渴了吧?” 汀蓝连声道:“多谢师叔。” 青冥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汀蓝心虚地低下了头。 才喝完了那杯茶,汀蓝忽而听见,冷不丁地一声:“你为何要送我一根金簪?” 汀蓝的脸色,变得微红。 “我——我——” “是因为妙音吗?羽幻。”青冥定定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看穿。 “帝君,我——”汀蓝不知道说什么好,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我——” “羽幻,你是什么时候,想起从前的事情的?”青冥的语气,十分地认真。 “是在那次,我被九魅抓走之后——我就想起来了之前在妙华境的事情的。”汀蓝如实回答道。 “九魅?”青冥皱着眉头,道,“听着倒有些熟悉。” “我不怎么认识的。”汀蓝的语气,十分地诚实。 “那你——”青冥顿了顿,“大祭司知道吗?” 汀蓝点点头,没有多说话。 “羽幻,我可以叫你羽幻吗?”青冥问道。 “帝君,您还是叫我汀蓝吧!”汀蓝道,“从前的那个羽幻,从跳入洗髓池的那一刻,便已经死了。” 死得透透的了。 青冥听了,沉默了半晌。 “如果以后得空,经常去妙华境去玩儿吧!青衍和青衡他们都还记得你的。” 汀蓝没有说话。 青冥提着小茶壶走了。 走得急,忽而,迎头碰上了一个青衣人。 青冥立刻后退一步。 他看了一眼,发现并不认识。 汀蓝的声音,却有些惊讶:“青华帝君,您怎么来了?” 青冥听了,立刻行礼。 青华帝君则是侧着身子,避开了青冥的礼,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道:“你是?” “帝君,在下是洛山王妃的弟子,青冥。”青冥低声道。 青华的面色,更加古怪了,道:“你是叫——青冥?” 这名字,看着倒是和自己有关系一样的。 “是,帝君。属下管着妙华境。”青冥解释道。 青华笑了笑,侧着身子走了过去,对汀蓝说道:“雪忆今日,全是因为那日你们去往生湖。” 第200章 会面 汀蓝吓了一跳,当下敛声屏气的,话也不敢说。 青华走到榻前,看了看雪忆,蹙眉道:“你那日去往生湖,究竟是为了做什么?” 汀蓝对上了这目光灼灼的帝君,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青华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这雪忆不过是个才三万多岁的小娃娃,怎么会突发奇想,跑到了往生湖去。 说起来,他们母女,似乎对往生湖,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默契。 青华望着她,顺手捏了个诀。 汀蓝已然看到了,雪忆的那一张苍白的脸,似乎变得缓和了许多。 “再过两个时辰,她就会醒来了。”青华语气淡淡的。 昔日的故人,如今对着自己吃瘪的样子。青华内心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愉悦。面上倒是半分不显。 汀蓝立刻郑重道谢。 “你觉得青冥如何?”青华帝君道。 “师叔为人和气。”汀蓝道。 “你去往生湖是去干什么?”青华又道。 “去看一个故人。”汀蓝道。 青华笑了笑,道:“我竟然不知道,你在往生湖,还有什么故人的。” 不是说,是从海天之原捡回来的孤女吗? 汀蓝原本有些忐忑,又有些后悔,自己的话,就这么容易就被套出来了。 此刻,说开了,她反而不怕了。 “我如今已经五万多岁了,有那么一两个故人,也是十分寻常的事情。”汀蓝低声道。 自己在妙华境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必要说了吧! 青华听了,不置可否,道:“你竟然还记得故人么?” 见了少昊,也没说上什么可以称之为故人的话吧! 汀蓝听了,十分诧异。 青华似乎觉得自己有几分失言,道:“你如果得空,不如上归稷山走走吧!” “归稷山?”少女喃喃道。 “往生湖里不太适合游玩,倒是东荒归稷山,景色十分别致。”青华又说道。 汀蓝谢了,便带着他,去见了自己屋子里的那一堆人。 见是青华帝君来了,青鸾连连站起,道:“帝君怎么来了!倒是稀客!” 一时之间,满屋子的人,都站了起来。 青华笑道:“紫微不在,我怎么也得照顾着大家几分。都坐下,别拘谨。” 说着,他看了看青冥,终究还是什么话也没说。 青鸾让出了主位,让青华帝君坐。洛山王妃陪坐在一侧。 其他人都站着,不敢造次。 青华帝君见状,连连招手,笑道:“神荼你们几个也都坐下吧!这里又不是青华宫!” 神荼“告罪”了一声,便拉着冥妃坐下了。 几个孩子,还都站着。 青华又道:“哎呀,这出门一趟可真是麻烦!大家都坐下吧!” 一时之间,大家便都坐下了。 都坐下之后,这屋子里便少了把椅子。青冥便没有椅子。 汀蓝立刻急急去搬椅子了。 青华笑道:“青冥,坐我旁边来。” 洛山王妃有些诧异,到底面上不显。 青冥倒也是个见过世面的,待汀蓝放下了椅子,便大大方方地坐下了。 青华笑道:“汀蓝,你也别干坐着,都坐下吧!” 汀蓝无奈,搬了椅子,便坐在了末席。 这一番座位的问题下来,已经过了些时候了。汀蓝指尖微动,放出了纸片人,给大家续了茶。 青华喝着茶,和青鸾聊天,道:“说起来,这罗浮去了凡尘里,也有些日子了,可是定了什么时候回来?” 青鸾摇头,道:“只说是七世,就不太知道,什么时候能完。” “罗浮,是有什么心结吗?”青华忽而问道。 青鸾低头,道:“大概是有,只是我也不太清楚。” 青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怎么一个个的,都是这样执着,到头来,谁也没有讨到好。” 一时之间,屋子里,十分静默。 洛山王妃忽而道:“还有谁,也这般执着?” 青华帝君的余光,扫了扫青冥,又扫了扫末席的汀蓝,到底还是忍住了,道:“你爹,不就是这样的执着吗?” 若是当年的洛山王,能够奋起反抗,指不定今日坐在这里的,还会多上两个人的。 洛山王妃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接话。 这其中,除了青华帝君,便是青鸾的年纪最长。青鸾即便是年长,也甚少与这位青华帝君打交道。 倒是洛山王妃,和这位青华帝君,似乎要熟悉些。小的时候,听说是有些情分的。 眼下,洛山王妃也没有说话了。 青华叹了口气,道:“有的时候,要是不那么执着,或许,就会有更好的结局。” 一时之间,众人都是沉默了。 说起来,这全九重天上的人,以执着闻名的,最为赫赫有名的,便是雪阁的人。 如今,青华帝君在雪阁,说着这样的话,完全是出于对故友的唏嘘。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他淡淡道:“我想起来,青华宫有件事情,我要回去了。” “帝君请留步,”坐在末席的汀蓝,忽而站了起来,“我送送帝君吧!” 作为雪阁的在场的弟子,自然有送客的道理。 青华闻言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笑道:“那就劳烦你了。” 出了屋子,汀蓝忽而问道:“帝君这么多年不问红尘,是不是,也可以说是另一种执着呢?” 青华听了,笑道:“倒也不是。我只是厌倦了。” 汀蓝看着忽而收敛的笑意,一时不知做如何反应。 “可是帝君,雪阁中人,多是执着之人。”汀蓝淡声道。 “那可不一样——”青华帝君道,“雪阁自然是不同的。不过,有的时候,仔细想想,其实,如果能够不那么执着一点点,也许今日,雪阁就坐在高台之上。” 汀蓝一听,沉默片刻,道:“帝君对待过去,也是这样怀着一种执着吗?” 青华听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你可见过苍梧帝君?”青华忽而问道。 “自然是见过的。”汀蓝低声回答着。 小殿下时常带着自己,去苍梧山拜会神君和神女。想必,这件事情,也不算是什么秘密的。 “苍梧帝君有没有对你说起过,你很像他从前的一个故人?”青华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汀蓝忽而火石电光,难道,九魅的那个问题,还真是有什么缘由的? 她看了青华帝君一眼,道:“长得这样一张皮囊,大概是汀蓝的福气。” 青华摇摇头,道:“你别送了,我自己走。记得有空,去归稷山走走。” 第201章 思索 送走了青华帝君,汀蓝站在那儿,发了好一会儿呆。 自己,除了是当年妙华境的羽幻,难道,还能是旁的人不成? 青华帝君,从前也认得自己吗? 为何自己,全然没有一丁点儿的记忆? 从无妄海再次归来之后,她便时常想着那套心法,日日仔细修行。 这番修行下来,自己的修为,在稳步提升。至于关于自己是谁的那个问题,她想,已经没有什么悬念了。 自己是妙华境的一个小地仙。没准,青冥帝君,还是知道,自己的具体的来历的。或许,是妙音仙子知道的? 想起妙音仙子,她便想起了那样的一枚金簪。 妙音仙子如今已经变成了金簪了。她要是想问从前的事情,倒也问不出来了。 忽然,她就想起了那日,在苍梧山的时候,一个从妙华境的来的小宫娥,对着自己,叫“羽幻”的事情来。 是不是,还真有人,有自己不怎么认识的人,从前见过自己是羽幻的时候呢? 她明明记得,当年在妙华境的时候,不曾出过妙华境的。也不知道,怎么就出现了这么多人,告诉她,她长得很像他们的从前的一个故人的。 长得像自己的人,可以去哪里看看呢? 难道,还是说,从前归稷山里,真有个人,和自己长得特别像? 等小殿下好了,自己便去归稷山去看看吧! 东荒归稷山,委实是个陌生的名字。 这样胡思乱想着,汀蓝便去看了雪忆。 正进去,便听得雪忆醒来的声音了。她一时心情十分高兴,道:“小殿下,你终于醒了!” 雪忆从榻上起来,活动了一下,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活蹦乱跳的样子了。 汀蓝打心眼儿里高兴,又将人拉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雪忆听得这些人,都是来看望自己的,当下有些不太好意思。对着大家一一行礼道谢,语气很是真诚。 经了这一次,她才恍然发现,从前自己,似乎把许多人,都不怎么放在心上。她以前,一直都觉得,因为自己的母亲,所以这些人,才对自己,这般亲厚的。如今看来,这些人之中,虽然确实是看了自己的母亲的面子,但是对着自己,也确实是有过真心的。 尤其是那位冥妃,看着自己的眼神,就如同看着自己亲女一般。还有姑姑,仿佛可以透过自己的眼睛,看到另一个人一样。就是洛山王妃,虽然也是一张脸冷冷的,但是关切的目光,仍旧是很明显的。 “汀蓝,刚才青华帝君来,可说了雪忆这到底是怎么了?”姑姑这时才想起来,刚才陡然见了青华帝君,忘记问了这件事了。 汀蓝一听,立刻飞快道:“帝君也没说什么,只捏了个诀,说是过上几个时辰,小殿下便会醒了。想来是青华帝君,略通药理的。” 她只能胡诌了这个理由。 总不能说,和小殿下一起跑到了往生湖去赏花之后,小殿下便出了这样的岔子吧! 那么,她又要如何解释,去往生湖的理由呢? 还有,为何小殿下有事儿,而自己,却什么事儿都没有。 这些事情,解释起来,实在是麻烦。总不好,姑姑会亲自去了一趟青华宫,去问帝君去的。 青华帝君略通药理? 这是什么理由?! 洛山王妃淡淡看了汀蓝一眼。她跟在青华帝君多年,自然是知道,这位帝君,对于药理,是一窍不通的。 汀蓝这丫头,平素看着,也不是一个肯撒谎的。 想必,是和青华帝君,达成了某种默契吧!不然,青华帝君坐在这里这么久了,可是半点儿也没有提起,雪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以青华帝君的眼力,不可能不知道,大家对于雪忆的事情,都是十分关注的。 还有,青华帝君,怎么单单叫了青冥,坐到了他的旁边来? 她可不认为,青华帝君,这是承了自己的面子。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是这样? 先是紫微帝君,后来又是青华帝君,还有那个来历莫名的少昊,都是些奇奇怪怪的货色! 他们这些人,到底是在憋着什么大招呀! 而且,紫微帝君,还一副十分不喜欢,少昊拜了自己为师的事情,竟然拉着阿水,去云游去了! 简直是令人费解! 青鸾听了汀蓝的话,便不再多问。 雪忆立刻欢快地和冥妃聊起天来。冥妃从来都是欢喜说笑的,一时之间,厅堂里十分地热闹。 汀蓝见状,便立刻招了个纸片人,去了凌霄殿传信,要了一大桌子的好菜,来招待大家。 因着雪忆化险为夷,大家都很高兴。就是一直没有怎么说话的青桐,也高高兴兴地,和渊禾喝了好几杯。惹得青鸾频频看他。 吃过饭之后,因着大祭司不在,大家都只略坐了坐,便告辞了。 雪忆神清气爽地去接了菩提的班。 “师妹,这两日实在是苦了你了!好好歇着去吧!”雪忆向来嘴甜,笑嘻嘻地请了菩提换班。 菩提笑道:“小殿下没事就好。这十日,便辛苦小殿下了。” “这是我分内之事,你快歇着去吧!去找汀蓝玩去!”雪忆又说道。 菩提行了礼,下了高台。 雪忆立刻敛了笑意,神色严肃,坐在了高台之上。 汀蓝正在贵妃榻上小憩,见菩提过来了,起身给斟了茶,笑道:“这几日,你就好好歇着吧!养足了精神,过几日我们去玩。” 菩提笑道:“是要去哪里玩?” “你想去哪里玩?”汀蓝认真道。 “我只想着过几日,回一趟紫微宫去,师姐陪我去吧!”菩提道。 汀蓝应了,道:“行呀,不过你提前几日跟我说吧!我这几日,可能还要出去一趟。” 菩提立刻欢欢喜喜地应了,便起身走了。 汀蓝开始严肃地思考起来,什么时候,走一趟归稷山呢! 归稷山是在东荒。 她只去过西荒昆仑山。 东西是相对的。那就是在西荒的反方向了。 今儿个太累了。明儿个一早,自己便去这东荒,去看看归稷山,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位青华帝君,自己也不过才见了两面而已。见了两面的这位帝君,言语之间,似乎对着自己,有着许多的欲言又止。 苍梧神君,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时候,便说自己长得像他的一个故人。 那个故人,到底是什么来头呢? 或许,归稷山,有答案? 第202章 局促 第二日一早,汀蓝便去找菩提了。 她只说自己要出去。 菩提师妹,也是个乖觉的,愣是没有问她,要去哪里。 汀蓝出雪阁的时候,十分地欣慰。这个小师妹,真是伶俐的紧。 要是小殿下,不仅会问自己到底要去哪里,指不定还要嚷嚷着,要和自己一块儿去。 有的时候,自己也会愿意,带着小殿下一块儿去。自己和她从小一处长大,情分自然是非比寻常的。 出了雪阁,她却愣住了。 怎么样,才可以,到达东荒呢? 站在门口发愁。 忽而,手中出现了一方小巧的罗盘。 啊?! 自己是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一方罗盘的? 当下她没有多想,立刻催动着罗盘,指引着自己的方向。 一直向东,便可以找到东荒了。 当罗盘停下的时候,她看着周围陌生的风景,双眼茫然。 这是哪里呀? 也不像是有山的样子。 汀蓝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无措地掏出了罗盘,呆呆地看天。 对于一个路痴而言,对一个没怎么出过门的路痴而言,这个时候,除了抬头看天,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她手中拿着那个小罗盘。 似乎,那个小小的罗盘,动了一下。 “罗盘罗盘,去归稷山怎么走?”汀蓝捧着罗盘说道。 那小小的罗盘,忽而散发出异样的光彩来。 方向开始发生变化。 汀蓝心里又惊又疑。终究还是选择了,跟着罗盘,继续往前走了。 不过片刻功夫,她忽而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一片木棉花的林子里。 正是木棉花盛开的季节。 火红的大花,开得灿烂而明媚。 这么多木棉花? 这里,便是归稷山吗? 汀蓝心中惊疑不定,这样一个开满了木棉花的地方,为何,不曾在别人的口中听过? 她所听到的,也只是那位见过两面的,传说中清冷得不怎么见人的青华帝君口中的一句。 看着这样的一片木棉花,她不禁有些茫然来。 转了个身,看着自己手中的罗盘,汀蓝深深地叹了口气。 来到归稷山,真的会知道,自己是谁吗? 看着漫山遍野的木棉花,她还是不知道,自己是羽幻的事情,究竟有什么不对。 “嫂嫂,真的是你!”忽而,眼前出现了一个红衣的少年,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呃,现在的神仙,怎么这么没有礼貌? 她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小仙子呢!冷不丁地被人叫上一句嫂嫂,可真是让人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少年身姿挺拔,唇红齿白的,满脸都是笑容。 “嫂嫂,你可总算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是会回来的!”少年看着汀蓝的目光,越发地热切。 汀蓝十分尴尬地开口,道:“呃,这位仙君,您确定您不是认错人了?” “嫂嫂,你竟然连承泽都认不出来了吗?”红衣的少年,语气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悲哀和灰败,“你们一个个的——”少年到底没有继续说下去,转了话头说道,“当然嫂嫂安排我做的事情,我可是做得好好的——嫂嫂就这么不顾念旧情了么?” 汀蓝越听越心惊。 果然,这些人,都把自己,当成了另外一个人。 汀蓝清清嗓子,道:“这位仙君,不知道你的嫂嫂,是何人?” “不就是你么?”少年看着汀蓝,眼睛里,满是真诚。 汀蓝无奈,扶额道:“我不知道你的嫂嫂是谁,我也不认得你。我是雪阁大祭司的二弟子,汀蓝仙子。” 少年上上下下地打量了她一眼,这才看清楚,她穿着一身蓝色的衣裳。 这样的一抹蓝色,在整个木棉花的花海之中,显得有几分突兀了。 陡然被这样的一个陌生的男子上下打量着,还被人莫名奇妙的叫着“嫂嫂”,汀蓝局促地很。 “汀蓝?雪阁?”少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你们一个个的,一个是遗憾以前没有去做点喜欢的事情,跑去天南海北的鼓捣着。一个,说是要再也不入雪阁,可如今,不也换了层皮,继续在雪阁里么?我到底,是该说你们违心呢,还是该说你们,有真性情呢!” 汀蓝听得这话,更是愕然。 听着话的意思,似乎,从前的那个人,也是雪阁的人。 自己从前,也是雪阁的人吗? 那么,为什么九魅,会抓了她,还会那样问自己,那般的不相信,自己是妙华境的羽幻的事实。 电光火石之间,汀蓝轻声问道:“这位仙君,不知道你的哥哥,是谁人?你的嫂嫂的名讳,又是什么?” 红衣的少年,往木棉花的林子的深处走去,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笑容,道:“既然你连你自己的名讳都忘了,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凭什么要告诉你?除非你们自己想起来,否则,我是半个字也不会透露的!” 少年说着,便消失在了火红色的木棉花之中。 汀蓝在后面叫着:“这位仙君!这位仙君!” 整个木棉花的林子里,已然没有了任何的声音。 火红色的木棉花,开得灿烂而明媚。 手中的那一枚罗盘,闪闪发亮。汀蓝喃喃道:“这就是归稷山吗?” 那罗盘的光亮,顿时灭了。汀蓝将罗盘收进了袖中,看着这漫天的红色,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那日,在无妄海看到的那个红衣的女子来。 红衣的少年的话语,又在她的耳边回响。 也是雪阁的人? 那是一位,从前也在雪阁里,待过的前辈吗? 或许,是前代的大祭司? 自己总不会,长得像之前的一位前代的大祭司吧?! 不可能的。 这一点,她记得很是清楚。 雪阁之中,有着历代大祭司的画像。这些画像,在她们这些雪阁弟子入阁的时候,便会一一拜会。 她曾经仔细地看过那些大祭司的画像,没有一张画像之中,素衣敛眉的女子,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容颜。 那么,那个雪阁的女子,说出了再不入雪阁的女子,究竟是谁呢? 她的脑海之中,忽而想起了“嫂嫂”的称呼。 如果,当真是那位雪阁大祭司,如凰大祭司,那么,眼前的这人,难道,便是那位葬身无妄海的天尊的弟弟? 他是叫什么名字来着? “嫂嫂,你竟然连承泽都认不出来了吗?” 耳边,又回想起了少年的声音。 承泽。 陌生的名字。 第203章 木棉花 木棉花树下的蓝衣的女子,时而蹙眉,时而念念有词。 在火红色的木棉花的花海之中,少女的身影,一点儿也没有被那样的炽热的光华所掩盖。反而,越发地显示出一种夺人的光华来。 从前在妙华境的时候,他可是从未注意到过她的。 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是妙音最喜欢的孩子。 不过几万年,从前的那个孩子,已经成长得没有办法让人直视了。 妙音如果还活着的话,一定会为她感到十分地高兴吧! 说起来,对于这个孩子,他的心情,也十分地复杂的。 当日,他亲眼看着她,跳入了洗髓池之中,是没有多少的波澜的。那时候,他所希望的,便是妙音能够醒来。 可妙音后来醒来之后,她没见着了羽幻,一直都耿耿于怀。甚至,是在临死之前,她还交代自己,一定要找到羽幻。 当他在妙音的祭礼之上,看着一身蓝衣的羽幻的时候,几乎失神。不是说,跳入了洗髓池之后,便再也不可能回来了吗? 如何,她又能,进了雪阁呢? 后来,事情的发展,越来越超出了自己的发展。 先是因着青桐帝君的几句话,便给自己在洛山王妃那儿打了个招呼。自己,也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洛山王妃的大弟子。 这个身份,给自己带来的便利,便是成为了羽幻的师叔。 即便成了师叔,他和羽幻之间,其实也很少有见面的时候。左不过,大家能够碰见的机会,倒是比之前多了些。 见面的次数多,却很少能够真正说上几句话的。 只是不知,今日她怎么来了这归稷山? 这莫名其妙的归稷山。 还有,那个红衣的少年,今日,怎么不在这林子里呢? 汀蓝思前想后的,觉得像是没完没了的,一时之间,不太高兴,便站在树下,定了定神,打算回雪阁去。 归稷山有什么好看的? 不过是一片木棉花的林子罢了。 火红鲜艳的花朵,比起雪阁里的终年雪白的颜色,还是差了许多的。 雪阁那样的纯粹,大概是没有别的地方,再有那样的景色了。 她的眼角,忽而扫到了一片玄色的衣角。 还有人,会来这归稷山吗? 汀蓝讶异,温声道:“不知仙友是何人?” 青冥施施然从林子的深处之中走了出来。 漫天的火红色的花朵之中,玄色的衣衫,显得更加地肃穆了。 待看清了这样的一张脸,汀蓝有些吃惊,连连拱手行礼,道:“汀蓝见过青冥师叔。” 青冥大大方方地受了礼,又问道:“你怎么到了这儿?” 汀蓝本想说,来看看这里的木棉花的。转念一想,自己哪里又知道,这里便是归稷山的。 舌头转了转,道:“汀蓝路过这里,本来是想去西荒,看看昆仑山上的白泽神兽,有没有什么异常的。” “哦?”青冥带着笑意,看着眼前的蓝衣的女子,道,“可是你知道吗?这里是东荒,与西荒昆仑山的方位,正好是两个相反的方向。” “我——我——”汀蓝一时不知所措。 “所以你为什么要送我一只金簪?”青冥认真地看着汀蓝,认真地问道。 “因为,因为——”因为我心悦你。后面的四个字,汀蓝是怎么也说不出来。 “你不必再说了。”青冥微微皱了皱眉头。 他向来不是强人所难的人。 等到这丫头,愿意说的时候再说吧! 从前在妙华境的时候,这孩子,咋咋呼呼的,什么都肯说。 这几年在雪阁,到底是大祭司教导有方,竟然让这孩子,收敛了性子。 青冥这么想着,心情顿时变得十分不错,语气也不由得变得温和了起来,道:“还去昆仑山吗?我随你一道去。” “呃,”汀蓝有些惊讶,“好呀!” 木棉花之中的两人,一人蓝衣温柔,一人玄衣沉静。 两人站在花树之下,一如多年之前。 在林子深处的承泽,一脸恍然大悟,道:“合着,是这两个人,又联合起来,骗我吗?” 木棉花树下的男女,站在一处,有说有笑的模样,让承泽心情十分不妙。 不是说,谁都不记得了吗? 不行,他要去找紫微,说道说道。 从花树上下来,站在林子里的时候,忽而听见了一声:“承泽。” 少年立刻回头,便看见了花树下的一男一女。 正是那两个,说着记不住自己的讨厌的人! “你还记得我?”承泽鼻孔望天,语气淡淡的。 “上次我们不是在这里见过吗?”青冥说得一脸真诚,“你这般从花树上下来,仔细摔了。还有,这花树这样好看,你莫要老是坐在上面,将这花树伤着了。” “你!”承泽气不打一处来,黑着脸,消失在了眼前。 汀蓝则是满脸的震惊,她轻声问道:“青冥师叔,认得这人吗?” 青冥脸上有些不自在,到底不好说起,第一次见到这人的时候,他被这人叫哥哥,还说自己竟然忘了他的话。 这如今的世道是怎么了? 怎么如今的神仙,随便拉着个人,便叫着哥哥的? 可能,是自己老了? “不认得,”青冥一边想着这事儿,一边回答道,“上次来这儿的时候,见过一面。” 汀蓝这才收起了心中的疑惑,道:“这木棉花开得真好。” “这是木棉花吗?”青冥忽而问道。 汀蓝十分惊讶,难道,这不是木棉花吗? “我从未见过,开得这样绚丽的花,原来竟是叫做木棉花的。”青冥道。 汀蓝沉默未语。 “我一直以为,最好看的花,是妙华境的海棠花。”青冥说着,看向了汀蓝。 汀蓝笑道:“难为帝君还记得。” 那海棠花,是当年她亲手种下的。几万年过去了,那海棠花,依旧美丽如初。 “汀蓝,得空的时候,也常去妙华境坐坐吧!”青冥语气恳切。 汀蓝站在树下,眉眼带了笑意,道:“帝君是如何知道,我就是羽幻的?” 青冥帝君歪着头想了想,道:“大概是从凡尘里回来,知道你送了我金簪的时候?” 汀蓝听了,笑道:“也就是才知道吗?” 青冥正色道:“你为何,一直瞒着我?” 他们的身后,木棉花开得绚烂至极。 归稷山的风,都变得温柔了起来。承泽离开了之后,再没有人,打扰他们两个谈话。 第204章 昆仑1 少昊闷闷地,在屋子里,一个人对弈。 弄玉给他上茶的时候,少昊手心的一颗棋子,陡然掉落。 “快,弄玉,去看看,是谁来昆仑山了。” 弄玉放下茶杯,一脸茫然,道:“如今还有谁没事儿来我们昆仑山?少君,您是不是想太多了?” “叫你去你就去,今儿个,有客人来。”少昊道。 弄玉抬头看天。额,不看到了屋顶。黑色的顶子什么也看不见。 少君总是觉得,会有人来昆仑山。 实际上呢,除了雪阁的那两个仙子,在封印白泽的时候,来过一趟。这么多年来,连一只陌生的鸟,弄玉都没有看见过的。 弄玉不为所动。 少昊笑道:“今日你保证不会失望的。” 弄玉瞪了眼看少昊,道:“少昊,弄玉在这里等谁,您又不是不知道的。” 少昊挑了眉道:“你可别后悔,要是你待会儿乱说话,我可饶不了你的!” 不多时,忽而听见了有人来到昆仑山的声音。 “少君。真的有人来了?”弄玉惊愕不已。 难道说,是这白泽,又有异动了吗? 少昊笑道:“你记住了,不要给我乱说话。否则,我罚你不准出了这昆仑山。” “要是天尊回来了,谁还在你这昆仑山待着!”弄玉眼睛看着鼻子,都懒得理会少昊。 少昊不怎么理会弄玉,自己走到了昆仑山的山门口,亲自出来相迎。 “师兄怎么来了?少昊见过师兄!”少昊一副狗腿的行礼。 汀蓝客气地说道:“汀蓝见过少昊师叔。” 少昊侧着身子,似乎不怎么敢受汀蓝的礼。汀蓝眼神怪怪地看了一眼少昊。到底是没有说出什么来。 青冥反应了好一会儿,这才想起来,原来,这就是自己的那位师弟。 想着头一次见面,好像也没什么见面礼。他在袖子中掏了许久,终于摸出了一块玉牌,笑道:“初次见面,这个算是我的见面礼了。” 少昊十分夸张地接过了玉牌,语气十分夸张道:“太感谢师兄的好意了!只是不知,当日师兄怎么没去洛山宫呢!” 青冥笑道:“那日我还在凡尘里,没有回来。” “不知道师兄在凡尘里,可曾遇见了什么奇怪的事情没有?”少昊一边将人往里面带,一边发问。 汀蓝心里的怪异,越发地深了。 这人,怎么回事儿? 少昊和青冥师叔很熟吗?怎么说起话来,是这个画风的? “倒也不曾,”青冥含糊道,“只是回来的时候,似乎到了东荒归稷山去了。” “归稷山?”少昊夸张地重复着。 汀蓝斜着眼睛,实在是不想看他。 这人,就像是演戏一样。一点儿也不真诚。 青冥深深看了一眼少昊,笑道:“师弟是昆仑山的主神,想必,对归稷山也十分了解的吧?!不知道,这东荒归稷山上的主神,是哪位神仙?” “咳咳咳,”少昊差点儿摔在了台阶上,“我去东荒去的少,不怎么清楚归稷山的情况。” 汀蓝心里的怪异更深了。 一个昆仑山的主神,会不知道归稷山? 难道,这归稷山,是有什么问题的? 她按住了心下的好奇,继续听着两人对话。 这少昊仙君,似乎是知道了什么似的,一边亲自给二人斟了茶,一边问汀蓝道:“师侄,你怎么不讲话?” “我这是在听师叔们说话呢!”汀蓝语气轻松。 往常有什么事情,少昊几乎都是会下意识地,吩咐弄玉去做。 而这一次,少昊竟然叫一声都不曾。 当少昊拉着青冥师叔一块儿下棋的时候,汀蓝觉得,自己坐在这里看两人下棋,有一点尴尬。于是,她开口问道:“少昊师叔,怎么不见弄玉?” 那个胆小的仙子,倒是让人觉得怪有趣的,也不知道,这会儿又是去了哪里。 “哦,她应该在后面呢!你要去找她吗?”少昊问道。 “既然来了这儿,少不得要打个招呼的。就不打扰两位师叔下棋了。”汀蓝莞尔,退出了殿内。 “弄玉仙子???”汀蓝一边走着,一边高声唤着弄玉仙子的名字。 “哎呀,你怎么又来了昆仑山?”活泼清亮的女音,在一棵繁茂的树下想起。 翠冠如盖。树下的女子,一身桃红色的衣衫,笑容甜甜的,只感觉整个人,处处都是明媚。 “我来看看仙子呀!”汀蓝扬唇笑道。 弄玉恨恨道:“你不过才认得少昊几日?竟然也学了他的几分演戏的做派么?” 汀蓝呵呵直笑。 “说起来,这位少昊仙君,还真是九重天上的第一演员。”汀蓝笑道。 “怎么你也这么说?”弄玉倒不好意思了。 “还有人这样说吗?”汀蓝诧异了。 “倒也不是,”弄玉笑得有些尴尬,道,“认识了少君的人,都这么说。” 这样尬聊下去,只会更尴尬。 汀蓝想了想,道:“还没有在昆仑山好好逛一逛呢!仙子可否带着我走走?” “没问题!”比起闷在昆仑山的宫殿里,弄玉更喜欢在昆仑山上满山上的跑着。 汀蓝走到了树下,忽而,就望见了一片纯白色的云。那云朵之中,还有着一种特殊的阴翳,细细看上几眼,方才发现,那是一些符咒之类的东西。 那里,大概是封印着白泽的地方? 想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白泽异动的事情,汀蓝不知道怎么的,口中的话,就脱口而出: “这白泽,可否曾经认过主?” 认过主的神兽,才有被拘禁的可能。 若是没有认过主,谁又能奈何得了这样的神兽。 “仙子不知道吗?”弄玉眼神震惊地看着汀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本来,不是雪阁的事情吗? 曾经被除名的雪阁的大祭司,有必要,在雪阁的弟子耳边提起吗? 弄玉很是纠结。 汀蓝似乎也看出来了什么,温声道:“是不是不太方便说?” 弄玉强挤了一个笑容,道:“也不是不方便说,但是怎么说呢,这白泽,其实原先,也是和雪阁,有几分关系的。” 汀蓝心中更加震惊了。 一只上古神兽,怎么会和雪阁,扯上什么关系呢? 不是说,当年雪阁,差一点就没了吗? 要是有神兽的加持,怎么还可能,会有那样惨淡的历史呢? 还有,雪阁的历代的大祭司,每一个的结局,都不太好,这件事情,又是和什么有关呢? 第205章 昆仑2 那一朵纯白色的云,似乎变得没那么纯粹了。 和雪阁有关? 一只神兽,怎么可能,会和雪阁有关? 雪阁的大祭司,白泽神兽,这样的两个存在,是互不干扰的两个存在。 怎么可能,会有什么联系呢? 她不相信! “怎么这么说呢?”汀蓝淡声问道。 弄玉认真地看了一眼汀蓝,道:“仙子若是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全说出来的。” 她,她会介意什么? 汀蓝不解。 “毕竟是涉及到了雪阁的事情。”弄玉略带歉意道。 想了想,汀蓝看了看远天的云,道:“弄玉仙子,敢问,那片云下面,可是困着白泽神兽?” 顺着汀蓝的指尖的方向,弄玉看了过去。 看清了那虚空之上的符文之后,弄玉立刻确定了那个方位。她语气郑重,道:“的确是如此。” “为什么要把白泽,封印在昆仑山呢?”汀蓝不解。 弄玉拉着她,往前走了几步。 从那棵大树上走过,绕过了一处山石,两人站在了一棵遒劲的松树之下。 松树的树冠,犹如一把雨伞一样,十分地可爱。 树下有一个石桌。石桌周围,有着几个石凳。 弄玉随意地坐在了其中的一个石凳上。 汀蓝自然也跟着坐下了。 从那儿望过去,似乎,可以看见白泽的影子。 弄玉忽而叹息了一声。 汀蓝深深望了她一眼。这个出现在昆仑山的女子,不知道是何来历。只觉得,处处都是古怪。 昆仑山的人,缘何知道雪阁的事情? 还是雪阁弟子,所不知道的事情? 既然是和雪阁大祭司有关的事情,为何《雪阁志》之中,只字未提。 汀蓝心中的疑惑更甚了。 一只上古神兽,究竟会和雪阁,扯上什么关系呢? 不是说,当年雪阁,差一点就没了吗? 要是有神兽的加持,怎么还可能,会有那样惨淡的历史呢? 还有,雪阁的历代的大祭司,每一个的结局,都不太好,这件事情,又是和什么有关呢? 冥冥之中,汀蓝觉得,似乎有一种来自虚空的声音,在指引着自己,找到那个答案! “说起来,白泽,也是一只怪可怜的兽儿。”弄玉的声音,变得低了几分。 上古神兽,还可以,用着这样的语气评价吗? 汀蓝心中,更加惊疑了。 这个弄玉仙子,到底是来自何处的? 想起少昊仙君,那样夸张的演技,汀蓝便深刻地觉得,这位弄玉仙子,和少昊仙君,不是一路人。 那么,到底是因为什么缘故,这位弄玉仙子,留在了这里呢? “他不是上古神兽吗?”汀蓝接话道。 “是呀,”弄玉眼底闪过几许无奈,“这神兽,据说最后,竟然是被自己的主人所封印的!” 什么?! 雪阁的历代的大祭司,每一个的结局,都不太好,会不会,就是和这个有关呢? “白泽的主人,为何要封印白泽呢?”汀蓝低声问道。 “因为她想死呀!”弄玉语气十分不善,“也不知道,你们这些雪阁的人,都是怎么想的!都已经死了一个了,怎么还要去一心求死呢!” 一心求死?! 汀蓝忽而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乱。 脑海之中,青华帝君的脸,紫微帝君的脸,还要罗浮神君的脸,还要姑姑的脸,还要师尊的脸,还要那个黑暗的影子,还要雪后的画像,一一在脑海之中闪过。 “如凰大祭司,是一心求死的。” 罗浮帝君的话,在脑海之中,掀起了一股巨浪! “仙子说的,可是如凰大祭司?”汀蓝低声道。 这次,轮到了弄玉大吃一惊,道:“没想到你知道她!” 不是说,《雪阁志》里,关于她的信息,被删了个干净吗? “我听说,自从她一心求死之后,便将自己的所有的消息,删了个干净。听说《雪阁志》里,没有关于她的半个字。”弄玉说道,“最后,她还说,她要再不入雪阁的——” “还有这事儿?”汀蓝突兀地打断了她。 “是呀,我们这些活得久一些的神仙们,都记得清清楚楚的。”弄玉低声道,“如凰大祭司,她就是太骄傲了。” 汀蓝疑惑地看着弄玉。 “她本来当着雪阁大祭司当得好好的,不过是因为天尊在无妄海横死,她便去找玉皇大帝大吵了一架。”弄玉道,“也不知道具体吵得是什么内容,据说,从那之后,她便去了无妄海,一心求死,再也没有了消息。” 汀蓝认真地听着,不发一言。 “后来传着传着,便传出了她死了的消息。”弄玉淡淡道。 看着眼前的那一片云朵,弄玉道:“在她死之前,我见了她最后一面。她告诉我说,她把白泽封印在了昆仑山,让我在这里,等天尊回来。” 为什么要这样呢? “天尊不是死了吗?怎么还会回来呢?”汀蓝问道。 不是说,遭受了天谴的吗?一般遭受了天谴的神仙,是会元神俱灭的。 这样的话,是再也不可能回来了的呢! “我也不知道。”弄玉道,“如凰大祭司仙力卓绝,像是有什么其他的方法的。我也问过她,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只让我在这里等。” 汀蓝深深看了一眼弄玉。 看来,这人,似乎是那位什么天尊的人吧! “不知仙子和如凰大祭司,是什么关系?”汀蓝低声问道。 问出口之后,汀蓝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太急切了些? “我不是如凰大祭司的人呀!我是天尊的花匠——我是木棉花修成的仙,是在归稷山修成的仙。”弄玉道。 木棉花?木棉花修成的仙? 归稷山? 汀蓝只觉得,满心的压抑。 青华帝君,为什么特地让自己,来归稷山看看? 还有,苍梧神君,为何第一次见到自己,便说自己,长得像一个故人? 还有,九魅,为何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到底是谁? 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谁能告诉她,这是为什么? 她不过是妙华境的一个小小的地仙而已。 难道,是青冥帝君,有什么问题吗? 看着昆仑山的云朵,想起被困在昆仑山底的白泽,汀蓝的心,久久难以平静。 第206章 昆仑3 弄玉说着的时候,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沉默了下来,呆呆地看着天。 汀蓝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话题。 两个人不熟,就站在这儿尬聊,自然是没什么趣味的。 她和弄玉出来,只是不想待在那儿,看着帝君和少昊下棋。 她的棋艺高超,寻常的人,几乎入不了她的眼。站在那儿观棋,那该有多么无聊的。 想了想,汀蓝没事找事,道:“仙子,不如我们对弈一盘?” 神仙的日子,有时候也是挺无聊的。 除了修行之外,大家串串门子,去凡尘之中玩一玩儿,再就是下棋、酿酒、养花等等这样的修身养性之类的。 当然,最有趣的事情,还是钻研凡尘里的美食,为什么那么好吃了。 弄玉听了,笑道:“我可是个臭棋篓子。” 汀蓝抿唇笑着,没有说话。 “不瞒仙子,我是花仙子,自然对采花酿酒这样的事情,最有兴趣了。仙子不若随我去采些花来?”弄玉道。 也行吧! 神仙的日子,可真是无趣得很呀! 采花酿酒什么的,其实也没有那么好玩儿的呀! 汀蓝忽而就想起了自己的小师妹来。 什么时候,菩提园里的菩提果子好了,她们可以一道去采果子去的! 汀蓝立刻应了。 如今,正是昆仑山的花季。沿途,都是各种各样的花朵。 汀蓝见弄玉走得飞快,想问什么,也没什么机会。 不多时,已经到了一片后山。花团锦簇,淡黄色的花朵,明媚而灿烂,开满了整个山坡。 这些花朵,却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汀蓝看了一眼弄玉。 “这是昆仑山的沙棠花。” 倒是个好名字。 弄玉一跃而起,十分自然地摘着沙棠花。 汀蓝呆呆地看着,不知道要做什么。 就这样摘花,合适吗? 她还在纠结之中,弄玉笑道:“你怎么不摘?” 汀蓝道:“我不太熟悉——” “你这人,怎么连花都不敢摘?”弄玉道。 汀蓝不知道,这些话之中,有没有可以修炼成花仙子的,也不知道,这样随意地摘花,会不会有些唐突。 她只不过是一个客人而已。 弄玉仙子,似乎对于昆仑山,格外地熟悉的。 想了想,汀蓝笑道:“我一会儿帮忙打下手就好了。这摘花的事情,我到底是不太擅长的。” 弄玉气呼呼地从淡黄色的花朵之中走出来,道:“你这人,真不爽利。” 汀蓝别过脸去,不知道说什么。 “我知道你顾及着什么,是担心这里的花,有和我一样,修炼成了花仙子的?”弄玉直视着汀蓝的眼睛。 汀蓝脸上的笑容,有些尴尬。任谁,被这样直愣愣地说着,心里便会不高兴的。 哪里知道,弄玉仙子,是这般直来直往的性子。 即便是雪忆小殿下,虽然心直口快,可却是十分地善解人意的。汀蓝平日里接触的人,都没有一个,像是弄玉仙子这样的,有着横冲直撞这样的性子的。 一时之间,她也有些无措。 弄玉道:“你放心好了,这里的花木,每个十几万年,成不了仙的。” “为什么?”汀蓝不解。 弄玉道:“你身为雪阁的弟子,难道不知道,白泽神兽在昆仑山,会让昆仑山的那些生灵们害怕吗?” 汀蓝一时语塞。 确实有这么一回事情的。 她一时没有想到。 “你以前,认得如凰大祭司吗?”汀蓝小声问道。 “不认得。”弄玉飞快地否认。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弄玉已经将所有的花朵都采好了,用一副小孩子的口吻说道:“我要去将这些花收拾一下,你跟我一起吗?” 汀蓝立刻应了。 这会儿,她可是满腹疑惑。 进了殿,弄玉道:“少君在干嘛?” “少昊师叔和青冥师叔,在一道下棋。”汀蓝如实回答道。 “少君竟然在下棋?”弄玉喃喃道,接着,深深看了一眼汀蓝。 汀蓝笑道:“两位师叔想是有话要说的,我便避出来了。” 她觉得这位弄玉仙子,言行举止之间,似乎像是个孩子一样。这说起话来,她便照实说了。 不弯弯绕绕,似乎毕竟容易被理解。 “就少君那个臭棋篓子?”弄玉喃喃道,又问汀蓝,“那位青冥帝君,棋艺如何?” 汀蓝想了想,便想起之前在妙华境的时候,与帝君下棋的时候来。 帝君多年道心未成,但是唯有一个爱好,那就是下棋。 汀蓝觉得自己的棋艺,是十分不错的。可回回与帝君下棋的时候,十次里头,倒有八次是输家。还有一次,可能是平手。再有一次,可能是自己侥幸赢了的。 “帝君很是擅棋。”汀蓝如实回答道。 “那可不行的!”弄玉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汀蓝一脸愕然。 其实也没什么的。 “少君说了,一定要与这位妙华境的帝君,打好关系的!”弄玉索性也不瞒着她,道,“这下子,这帝君可不烦死我们少君了!” 呃,这也不至于的。 汀蓝想要说什么的时候,忽而发现,这位弄玉仙子,已经把那些采摘了花儿的篮子,放在了汀蓝的手中。 那弄玉仙子吹了口气,手上便出现了一套茶具。 弄玉道:“我去给二人斟茶去。” 汀蓝目瞪口呆。 这位仙子,倒是个妙人。 “呃,你会下棋吗?”弄玉问道。 “会一点。”汀蓝回答得十分矜持。 “那是你厉害,还是这位帝君厉害?”弄玉道。 “帝君比我厉害得多了。”汀蓝言简意赅。 “呃,你要不,跟我一块儿去吧!”弄玉道。 汀蓝点点头。 弄玉站在门口,轻声道:“少君少君,弄玉给你们添茶来了!” 很快,内室便传来了一声“进来!”。 弄玉拉着汀蓝,笑嘻嘻地进去了。 汀蓝被拉着,自然是跟在了弄玉的身后,进了内室。 两人相对而坐。 汀蓝一个抬眼,便看见了一副云淡风轻模样的帝君。而那位少昊仙君,则是额头上都是汗。 棋盘上,白玉的棋子,犹如北斗星一般排列着。 少昊仙君,自然是执黑的。 汀蓝抿了抿唇,站在那儿没动。 忽而,听见了一片碎瓷的声音。汀蓝讶异,便看见了平生之中,十分令人惊讶的一幕! 那一套古色古香的茶具,已然在地上,碎的不成样子了。 而那位性子耿直的弄玉仙子,忽而就跪了下来! 第207章 昆仑4 汀蓝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那位少昊仙君,似乎比弄玉,更加惊讶! 堪堪地,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立刻喝止道:“弄玉,还不退下!” 怎么端茶倒水,这样的小事儿,就做不好呢? 汀蓝眼神里,充满了震惊! 若说这位弄玉仙子,实在是令人印象深刻的。 上一回,她们师姐妹三人,来到昆仑山封印白泽的时候,面对上雷声大作,这位仙子,连门儿都不敢出。 今日,她和这位仙子一块儿的时候,也是吃了一惊。她觉得,自己认识的人,也算是不少了的。像弄玉仙子,这般耿直的人,倒还真是十分地少见的。 “天尊,弄玉终于等到了你!”那弄玉一点儿也不惧,跪在了一片碎瓷之上,泪眼汪汪的看着青冥。 汀蓝感觉到自己的脑子,一下子“嗡嗡”的。 这位道心未成的青冥师叔,这位执宰妙华境的帝君,竟然是弄玉要等的那一位天尊吗? 青冥不得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语气诚恳得不能再诚恳了,道:“这位仙子,你大概认错了人的。” “天尊,你连弄玉也不认了吗?”弄玉的眼泪,簌簌地下落,“我是那归稷山里的木棉花仙,天尊不记得弄玉了,该还记得归稷山吧?!” 青冥听得一头雾水,语气仍旧十分诚恳,他看着弄玉跪在碎瓷之上,一时于心不忍,道:“这位仙子,你真的认错了人的。我是妙华境的青冥帝君,就是少昊,也是认的我的,并不是你口中的什么天尊的。” “天尊——您说让我在这里等您的,弄玉仙子都等到了您了,您和弄玉一起回归稷山去,好不好?”弄玉的眼泪,十分地情真意切。 汀蓝看着这一幕,十分地惊讶。 这位青冥师叔,难道来头不小吗? 或许,是那位什么天尊的转世之人? 反正嘛,神仙里头,这样的事情,总是会有那么几件的!也不是什么,十分惊世骇俗的事情的。 往往神仙们,要是在什么时候,失了什么一魂一魄或者什么其他的,只要魂魄还存着几分,只要仙魂不死的话,就可以通过漫长的时光的滋养,继而修修补补,重新在这九重天里,找到许多年前的那个自己。 不知道这位青冥师叔,是不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呢? 归稷山,住着的,是哪位天尊呢? 哎,这些事情,自己还真是不知道的。这位少昊仙君,可能是知道得十分清楚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少昊仙君,已经不阻止弄玉了,而是一脸复杂的,看着青冥。 青冥有些头疼,道:“这位仙子,我真的不是什么天尊的!如今,我道心还未成。” 弄玉失神道:“怎么可能?天尊,弄玉不想在昆仑山继续待着了!” “我真的不是什么天尊。”青冥十分固执。 少昊想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欲言又止。 汀蓝上前一步,扶起了弄玉,温声道:“青冥师叔,是妙华境的帝君。” “天尊是忘了我们所有人吗?”弄玉的眼泪,仍旧是簌簌地落着。 “那么承泽呢?”弄玉问道,“天尊连唯一的亲弟弟,都不顾了吗?就为了如凰大祭司吗?” 汀蓝心神一震,仍旧温声道:“弄玉仙子,这件事情,要不以后再说?” 说着,她看向了少昊仙君的方向。 那位伶俐夸张的少君,此刻,呆呆地看着青冥师叔的方向,发着呆。 青冥实在是头痛的紧。 怎么这位仙子,就觉得自己,是什么天尊呢? 他要真的是什么天尊,像那些辈分高的神仙,诸如什么紫微帝君什么的,难道会不知道吗? 这位仙子,未免有些不太识时务的。 “弄玉,你这是要干什么呢?”少昊问道。 “少君,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的?”弄玉看着少昊,言辞认真,“所以你才拜了洛山王妃为师,对不对?少君,是不是这样的?” 少昊将棋盘收起,淡声道:“弄玉,不要胡说。” 青冥和汀蓝,面面相觑。 感情,这位伶俐的昆仑山的主神,拜师的事情,还是有内情的? “师兄,今日这宫娥无状,还请多多包涵。”少昊语气清冷。说完,又对汀蓝道,“还请仙子不要挂怀。” 汀蓝挤出了一个笑容,什么也没说。 青冥则是起身,道:“如此,下次再来叨扰了。” 汀蓝也行了礼,准备告辞。 那弄玉忽而抓住了青冥的胳膊,道:“天尊,天尊,我是弄玉呀!您不会忘记木棉花的,对不对?” 青冥甩开了她,就要走。 那弄玉仙子,再度抓住了青冥,道:“天尊天尊,你说过的,你是在归稷山的那片木棉花的林子里,遇见的如凰大祭司,你说你永生永世,都不会忘记那一幕的!弄玉都记得的!天尊,您是不是记起来了?” 青冥轻轻甩开了弄玉的手,转过身来,往后退了几步。遥遥对少昊行了礼,道:“不知道仙子为何觉得我便是那位什么天尊,可我真的不是什么天尊。我是妙华境的帝君,青冥。我也不认得什么如凰大祭司。还请仙子慎言。” 少昊回了礼,好半晌都没有说话。 青冥又说道:“不知道为何让仙子有了这样的误会,只是仙子也该相信,倘若我真的是什么天尊,紫微帝君最是公正,定然会将这件事情,广而告之的!” 弄玉道:“天尊连紫微都忘了么?” 汀蓝一时心中惊讶不已。 这位弄玉,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直呼紫微帝君的“紫微”二字? 难道,这位仙子,比起紫微帝君的资历,还要老一些吗?看起来,也是十分地年少的。 哎,难道说,是弄玉仙子,驻颜有术吗?看起来,好像就是和自己,差不多的年纪的样子。 青冥已经不想说话了。 这人,到底是怎么了?不是说了吗,自己真的不是那位什么天尊呀! 什么忘了紫微的!这都是什么话呀?!这话要是传出去了,紫微帝君,指不定还怎么看他呢!他只是一个小小的妙华境的帝君而已! 紫微帝君那样的老神仙,他哪里惹得起的?! “天尊竟然忘了,紫微是您最得意的弟子么?”弄玉眼泪汪汪的说道。 青冥忍无可忍,道:“还请仙子慎言!” 第208章 相约 弄玉红着眼睛,对着青冥说道:“是不是弄玉妄言,天尊只管去问问紫微就是了!” 说着,弄玉带着眼泪,对少昊说道:“少君,多谢这么些年来,您对弄玉的照顾,只是如今,弄玉也该回归稷山了!” 弄玉说完,便飘飘然走了。 汀蓝站在门口,不知道说什么。她转过身来,望着背对着自己的青冥师叔,又望着正对着自己的少昊仙君,委实不知道说什么。 那一次在无妄海的事情,又在脑海里清晰地浮现了出来。 青冥师叔,难道真的是那位神秘莫测的承宣天尊吗? 承宣天尊,可是紫微帝君的师尊呢!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再一次看向自己的师叔的时候,汀蓝的眼神,已经明显地不一样了。 自己的师叔,要是个天尊的话,那还是要有点距离感才是。 不是说,当初就连玉皇大帝,也拿着那些倚老卖老的天尊没有办法的嘛。 青冥无奈道:“别用这样的眼神看我,羽幻,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是谁。” 汀蓝低下了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师叔,我要回雪阁去。”汀蓝道。 青冥点点头,道:“行呢!我回妙华境去了。” 两人在昆仑山门口分开了。 回到了雪阁之后,汀蓝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若说青冥帝君,便是那位承宣天尊,那么自己,到底是这位天尊的什么人呢? 那个红衣的少年,一言不合,就叫着自己“嫂嫂”。 还有,只见过两次面的青华帝君,让自己去自己听都没有听过的归稷山。 难道,自己的身份,真的有什么问题? 难道,自己便是青冥帝君的什么人不成? 汀蓝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着想着这些事情,不知道为什么,忽而想起来,在那个纯白色的山洞里,九魅曾经反反复复地问她:“你到底是谁?” 感觉自己的脑子,变成了浆糊一般。 不行,她要去一趟紫微宫。 才刚出了雪阁的门,她忽而想起,紫微帝君和大师伯,一起去游历去了。 要不,再去找一次姑姑? 直觉上,她觉得,姑姑可能也不知道这件事情的。 脑海之中,忽而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影子。 “等到你记得我的时候,九重天上的风云即将变色。” 难道,自己真的忘了什么吗? 她的内心,焦躁极了。 自己的来历,难道,不是妙华境的一个小地仙吗? 这件事情,有谁知道呢? 青冥帝君,到底清不清楚呢? 汀蓝胡思乱想着。脚下立刻生风,去了妙华境。 青冥刚刚在殿内坐下,喝了一口茶,便听得有人来了。 他立刻正襟危坐。 “帝君,你知不知道,我到底是来自哪里的?”一身蓝衣的少女,见了他,也不曾行礼,劈头盖脸,便是这样的疑问。 青冥笑道:“你就是一个小地仙呀!你是羽幻呀!” “还有别的吗?”少女看着他,一脸焦急。 青冥垂下了眼睑,认真地想了想,道:“要说,知道你真正的来历的,怕是只有妙音了。你是她带回来的。” 少女听了,眼底满是纠结。 青冥已经认识羽幻许多年了。 甚至,很多年前,觉得,这个孩子,就像是自己的侄儿一般。 不过后来妙音走了之后,这孩子,一跃而下,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他的内心,便对她有些改观了。 这个孩子,可真不像是个孩子的。 从那之后,与她说话,青冥不自觉的,便将她当成了平辈。 如今,他是洛山宫的弟子,算起辈分来,是汀蓝的师叔。可他从不敢在汀蓝面前摆谱的。 “可是有什么事情?”青冥道。 汀蓝咬了咬唇,道:“帝君,您若是方便的话,可否同我一道,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青冥道。 心中,却免不了纳闷。不过是去一个地方而已,怎么一副很为难的样子呢?难道有什么不妥当吗?还是说,是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们已经认识这么多年了!少说也是上万年的交情了。 这孩子,还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呢!怎么就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呢? 青冥脑子一转,忽而想起了昨日,大总管对自己说的,妙华境的衣裳的价格贵了些,有些人不太高兴的事情来。 难道,是手中没有银子花了? 雪阁,看着也不像是缺钱的样子。 比起妙华境,那里,的确算是个清贵的地方了。 想了想,青冥从自己的袖口之中,摸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荷包来,递给了汀蓝。 汀蓝一脸疑惑地接过了,道:“帝君,这是?” “你师叔给你的零花钱!”青冥语气轻松。 给她零花钱干嘛? 她在雪阁的时候,什么花销,都是雪阁里统一出的。平日里的花销,一概用不上的。 就是送礼什么的,雪阁里,也是有份例可随的。 她的钱,都花不出去的。 哪里还需要,像从前小的时候,妙音仙子管得严,时不时要青冥帝君补贴上的。 “帝君,我如今不是从前的羽幻了。”接过了荷包,汀蓝一脸诚恳。 “那我也是你的师叔吧!”青冥难得开起了玩笑,道,“长者赐,不可辞。” 说起了这件事情,到底把汀蓝心中的忐忑消除了。 到底是去哪里的事情,青冥还是不知道。 汀蓝也不肯再多说了。 “帝君,今日子时,我在雪阁门口等你。”汀蓝道。 “这么晚?”帝君有些怀疑,看了一眼汀蓝。 “呃,”汀蓝掩饰道,“那地方,白日里,不太方便去的。” 听说往生湖,就是子时的时候,是最适合去的。 青冥应了。 汀蓝便立刻告辞了。 她可是不想再待下去了。 这待久了,指不定就要露馅了。 去往生湖这样的事情,还真是不好明说的。只好先斩后奏了。 至于帝君到时候会不会不高兴,这已经不是她要考虑的事情了。 如果帝君知道了,妙音仙子,变成了一根金簪的话,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会不会,觉得,从前的一切,很可笑? 自己跳入了洗髓池,不过是救了一根金簪而已。 帝君,会以什么样的心情看待过往呢? 第209章 流言 回到了雪阁的时候,菩提正在她的房间里,一脸焦急地等待着她。 汀蓝笑道:“怎么了,师妹?” 菩提道:“师姐,刚才姑姑来寻你,说是有事情找你呢!” “可说了是什么事情?”汀蓝问道。 “姑姑不曾说,只说让您去凌霄殿去找她去!”菩提道。 汀蓝一听,心中微微惊讶。 姑姑和自己,向来没有这样的,单线被联系过。一般情况下,都是自己去罗浮山找她找得多。 怎么竟然亲自上了雪阁来寻自己?还让自己去凌霄殿? 莫不是天后娘娘,有什么不妥吗? 汀蓝蹙眉,没有说话。 菩提小声道:“如今,有个十分诡异的流言,不知道是谁传出来的。” “什么流言?”汀蓝蹙眉。 菩提附耳在汀蓝耳边,小声地说了几句。 “怎么可以这样!”汀蓝蹙眉,“都是些什么人!乱嚼舌根子!姑姑还给你说了什么不曾?” 菩提低声道:“师姐,姑姑来,只说了请您去凌霄殿去。其他的,都没有提。” 若是紫薇帝后,定会对她说些其他的事情的。而这位姑姑,到底还是和自己,认识的时间短。很多的重要的事情,她还是不会选择,告诉自己的。 听得菩提这样说,汀蓝心下已然明白。 姑姑让自己去雪阁,大概也是没有办法了。 紫微宫没有人,罗浮帝君不在,师尊不在。唯一可以请的人,洛山王妃,却未必和姑姑是站在一处的。 洛山王妃和天后娘娘之间,是十分亲厚的。可姑姑和师叔祖的关系,总感觉,像是隔了一层的。 至于自己,自然是因为这些人都没办法来,所以便请了自己。 汀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立刻道:“你有没有法子,帮我再传递一个流言?” 若说这位师妹,背靠紫微宫,没有点儿背后的人脉,那是不可能的。 姑姑都不肯说出来的话,自己的师妹却知道。这位师妹,可不想看起来的这样,简单无城府。而是谨慎小心,而且又不着痕迹。 紫微帝君,真的把她,教的很好。 在风雨到来的时候,她是一定可以担当重任的。 想到这里,汀蓝笑道:“不知道师妹方不方便?” 菩提先是惊讶,旋即应道:“师姐只管吩咐吧!” 汀蓝附耳在菩提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菩提脸上,已然是满脸的震惊。 “这样,这样,这样可以吗?” “你只管帮我去传话就可以了,至于其他的事情,你放心,有我在呢!”汀蓝说着,便笑了笑,走了。 来到凌霄殿的时候,汀蓝吓了一跳。 原先笑容温和亲切的那些宫娥们,都低着头,表情肃穆,一言不发。 这是怎么了? 不过几日不来凌霄殿,怎么变成了这样? 凌霄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站在宫门口的时候,略有些犹豫。 那小宫娥杵在那儿,也不说话。 汀蓝皱了皱眉头。 立刻有宫娥出来相迎,似乎是青夕身边近旁的。 “仙子快请进来!” 汀蓝矜持地笑了笑,没有说什么。 那宫娥立刻横眉冷对,看了几眼门口的宫娥,到底是顾及着汀蓝在,没有多说什么。 才刚进去,汀蓝便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 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让整个凌霄殿,变成了这样。 进了内殿,不见天后娘娘。只见青鸾,独自坐着喝茶。 “姑姑!”汀蓝唤了声。 青鸾没什么精神,指了座位,道:“你来了,坐。” 汀蓝乖顺的坐下了,什么也不问。 “汀蓝,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姑姑双眼无神,看着虚空,淡声说道。 “姑姑,汀蓝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汀蓝认真地说道。 青鸾看向了汀蓝,十分地认真地上下打量着。 从前她便觉得,能够去无妄海的人,都是不简单的人。能够去无妄海几次,还能够安然归来的人,都是十分不简单的人。 果然,没错啊! 就是自己,与因为着那个流言,心情十分地不悦。 这是凌霄殿的小殿下呀!怎么容得下,有些人,这样地乱嚼舌根子! 分明是个小狐狸,存了不该存的心思。却让自己的嫡亲的侄女儿,忍受着这样的一切! 简直是气煞人也! “想来,这未出世的小殿下,自然是身份贵重的。”汀蓝温声道。 青鸾眼底多了一丝不以为然。 这样的事情,是整个九重天都知道的。还用你来再说一次吗? “身份贵重之人,自然是免不了一些磨难的。”汀蓝扬唇道,“姑姑应该知道,我们这些雪阁的人,历来都是如此的。就比如,这雪阁大祭司的身份,自然是贵重的,可同时,雪阁大祭司的结局,却总是不好的。姑姑觉得呢?” 是呀!这些事情,都是十分明了的事情的。 青鸾呆呆的,没有说什么。 “我听说,当日雪忆小殿下出生的时候,也是凶险万分的——雪后拼尽了最后的力量,才得了小殿下。”汀蓝继续说道,“既然是贵子,自然是少不了波折的。” 青鸾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这汀蓝,是在说,让自己,放宽些心来。 “那你说说看,散步这个谣言的,会是谁呢?”青鸾忽而转了话头,问道。 汀蓝不由得愕然。 这到底,是听进去了自己的话,还是没有听进去自己的话呢? “呃,这件事情,我也委实不知道的。”汀蓝不由得有些局促。 这些事情,怎么能够说得清呢? 她当然也有怀疑的对象。 一个不顾身份和颜面,乱来的人,还有什么规则和底线而言呢? 她是知道的,她想说,但是又按下了。 以雪阁与木须宫之间的恩怨的立场,她觉得无力极了。 有些人,真的没有办法,一竿子打死的。 只是不知道,木须宫的软肋,到底是在哪里呢? 汀蓝不由得有些神思飘忽。 “你在想什么呢?”青鸾笑道。 汀蓝恍然回神,道:“既然来了,姑姑领着我去看看娘娘吧!” 青鸾道:“你随我来。” 跟在姑姑的身后,汀蓝往前走着。 进了内室,便闻到了一股子药味。 天后娘娘,如今竟然病得这么重的吗? 第210章 金锁 在氤氲的药味之中,汀蓝见到了一脸倦容的天后娘娘。 仍旧是一身青碧色的衣裳。衣裳之下,却显得有几分空空落落的。 瘦弱的样子,像个无措的孩子。 青鸾别过脸去,让自己眼底的眼泪,不要流出来。 汀蓝温声行了礼,便问道:“娘娘瞧着,竟是清减了许多。” 青夕目光呆滞,看着汀蓝的眼睛,似乎没有焦距。 “娘娘这是怎么了?”汀蓝温声道,“雪忆小殿下这几天正在轮值,等轮值完了,她便要来看您的!” 青夕呆滞的眼睛之中,忽而落下了两滴浑浊的眼泪。 汀蓝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安慰人这样的事情,她可做不来的。 “娘娘——” “汀蓝,他们说,我的孩子不好!”青夕咬牙切齿道。 “那只是流言而已,娘娘。”汀蓝温声道。 “如果这个孩子不好,我该怎么办?”青夕说着,眼泪已然簌簌地落了下来。 汀蓝站在榻前,一脸的无措。 瘦弱得不成样子的天后娘娘,在自己面前哭泣。 这般地瘦弱,这般地令人心惊。 这般的哭泣,多么地令人心疼。 此刻,她却说不出话来。 青鸾带着泪意,道:“花朝他人呢?” “他去了苍梧山小住!”青夕说着,眼睛里闪过一丝冷光。 汀蓝听得心惊不已。 帝后之间的感情,真的出了大问题了! 放任着谁,会忍心,看着这样的一个瘦弱的人,无动于衷呢? “娘娘,您千万要保重身子。”汀蓝温声道,握住了她的手。 原本那一双莹润光泽的手,此刻,已经变得枯槁,甚至有几分难看。 若是换成另外一个人,谁也不知道,这样的一双令人觉得狰狞的双手,竟然是无比尊贵的天后娘娘的手。 天帝陛下,究竟是想要个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为了那只蓝色的小狐狸? 汀蓝的心思,便有几分恍惚了。 青鸾擦了擦眼睛,道:“不管怎么样,我的儿,你还是要保重你自己的!” 青夕长长地叹了口气。 “姑母,云若最近在忙什么呢?”青夕的声音,似乎比之前,听起来有了许多生机。 青鸾顿了顿,没有回答。 “她也不来看看我。”青夕说着,有了几分往日的样子。 汀蓝一急,道:“师叔祖近来新收了个徒弟,想来是在忙这件事情的。” “哦,”青夕道,“也不知道,那少昊怎么要来拜云若为师的。我听花朝说,少昊似乎不太擅长用剑的。看来云若有的头痛了。” 说了这些话之后,少女的脸色,越发地疲惫了。 汀蓝看了看青鸾。青鸾点了点头。 “娘娘好生歇着吧!汀蓝下次再来看您!还请您多多保重。”少女仍旧是温声道。 “汀蓝汀蓝,你说,我的孩子,会是什么样的呢?”青夕忽而抓住了她的手,出声问道。 “娘娘的小殿下,一定是个活泼好动,还有点小调皮的孩子!”汀蓝笑道,“不然的话,怎么会这么不体贴您呢,让您这般地辛苦!” 青夕露出了一个疲倦的笑容来,没有说话。 汀蓝到底担心,不知道要怎么办。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而,从怀里摸出了一个金锁来。 “娘娘,这是汀蓝自幼戴着的金锁,但愿可以沾点未出世的小殿下的福气!”汀蓝说着,便将这金锁,放在了青夕的枕头下。 青夕半靠着身子,面容疲倦,眼底却有几分笑意,道:“多谢你了。” 说完,汀蓝不再迟疑,和青鸾告辞离开了。 出了青夕的殿门,走在凌霄殿里,两人开始闲聊。 青鸾笑道:“你从小就戴着这样的金锁吗?” “是呀,”汀蓝不觉有异,笑道,“这是我很小的时候,我——的姑母帮我带上的。” “姑母?”青鸾挑眉,“你的姑母是谁?” 汀蓝笑了笑,道:“姑母只是一个地仙,已经去世多年了。” 青鸾更觉诧异了。一般情况下,地仙这样的,是不兴带着金锁的。 她不好多问,只笑道:“我们鸾族,每一只鸾鸟,都会有一个金锁片,是贴身戴着的。” 汀蓝笑道:“原来大家都有这样的习俗呢!” “我们鸾族尚金,历来都是这样的。”青鸾笑道。 汀蓝对于这些事情,都不太熟悉,笑着听着。 两人说说笑笑的,已然走出了凌霄殿。 青鸾笑道:“你要是没什么事儿,不如上罗浮山坐坐?” 汀蓝笑道:“姑姑,您要是没什么事儿,不如和我一道去洛山宫去,看看我师叔祖?” 师叔祖和天后娘娘,关系一向亲厚。 或许,师叔祖过来凌霄殿,看看天后娘娘,劝说几句,便抵得上他们这些所有人的所有的言语。 青鸾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道:“你师叔祖向来是个有主意的人,倒不好去让她来凌霄殿的。有的时候,去了也是白去的。” 汀蓝讶异。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姑姑,好像对师叔祖,有什么成见一样。 师叔祖,不是和天后娘娘,过从甚密吗? 即便是天帝陛下,一时冲动,说出了废后那样的话。这位天后娘娘,来到雪阁的时候,便是扑在师叔祖身上痛哭的。 汀蓝不知道说什么好。 青鸾笑道:“你呀!认识你师叔祖的时间太短,自身不知道她的性子!” “她那个人呀,是最有主意的。凌霄殿这么大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花朝都去了苍梧山小住去了,她能不知道吗?” “她啊,要么啊,是在想着,什么时候去。要么,就是觉得,自己去了,也没什么办法改变什么,便是决定了不会去的。” “她要是决定了不去,我们去说了,也是白说的。指不定啊,她还觉得不高兴呢!” 听着形象一向高大的姑姑,在自己的耳边,像是碎碎念一般,说了这么多话。 她再迟钝,也明白了,姑姑实在是不想去洛山宫了。 “那姑姑,汀蓝就叨扰叨扰你了!”汀蓝笑着说道。 “算不得叨扰,我求之不得呢!”青鸾说着,挽着她的胳膊,直往罗浮山而去。 罗浮山里,似乎没有人。就连喜欢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去的青桐帝君,也没见着。 罗浮神君还在凡尘之中。 因此,偌大的罗浮山里,便只有青鸾和汀蓝两人。 宫娥们给两人斟了茶之后,便十分乖觉地退了下去。 第211章 巨响 两人坐着喝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汀蓝心里很是舒适。 比起在昆仑山之中,和不太熟悉的弄玉尬聊。她还是更喜欢,和青鸾说话的。 或是听着姑姑,说起从前的凡尘里的事情。或者是聊着九重天里的八卦什么的。总之,都是十分地令人开心的。 “汀蓝,你知不知道,那位青华帝君,竟然是已经有了意中之人了?”青鸾笑着说道,眼睛里闪耀着明亮的光芒。 这样的话语,这样的模样,和从前一向形象高大的姑姑,一点儿不搭。 现在和姑姑接触得多了。汀蓝觉得,姑姑这个人,其实是很好相处的。一点儿也没有前辈的架子。有的时候,就像是个同龄人一样。 这样的认知,真真是令人欢喜。 “这件事情,我倒不怎么清楚的。”汀蓝接话道。 她做出了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也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总之呢,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青鸾笑道,似乎凌霄殿的事情,丝毫影响不了她什么的。 “听说啊,前些日子,这位青华帝君,放出了风声,要选一位帝后。”青鸾接着说道,“这些宴请的帖子,就像雪花一般乱飞的!就是我这里,也每日都能够收到好些莫名其妙的帖子的!” “青华帝君呢,有的时候,也去挑那么几场大宴小宴的,去参加几场的。”青鸾说着,放下了茶杯。 “虽然我没怎么出去参加,总觉得吧,罗浮不在家里,我贸贸然一个人领了青桐去,不怎么好的。”青鸾继续说道。 “你不知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青华帝君便又透了口风,说是自己已经找到了合适的人选了!” “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从那之后,青华帝君,大宴小宴,一律都不参加了!” “因着这样,大家都在猜着,被青华帝君挑中的人,到底是谁。” “当然啦,大概除了青华帝君,谁也不知道,到底是谁的!” 青鸾高高兴兴地说完了,冲着汀蓝笑。 汀蓝抿唇,她觉得,她可能是为数不多的,知道那个人是谁的人之一。 忽而就想起了在海天之原的那一晚,她所听见的那个温柔的声音来。 还有,在大家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这位清贵的帝君,亲自来了雪阁一趟,还什么都没有说。 那位木须宫的人,不知道会不会把那日的事情,给说出去呢! 想到了这里,汀蓝似乎想起了什么,道:“姑姑,那木须宫,什么时候,能够将他去除掉呢?” 一脸兴奋地沉浸在自己的八卦之中,冷不丁地,被这样发问。 青鸾眼底的笑容,敛了几分。 汀蓝心中猛然一惊。 “姑姑,我是想着,若是木须宫没了,咱们的日子,会更加快活。”汀蓝温声道,“要是这样的话,我们可以在谈着青华帝君的八卦的时候,不用担心,还有个木须宫,对我们虎视眈眈。” 青鸾的脸色,好了许多。 她笑道:“木须宫这个地方,轻易也是除不得的。” 可这个木须宫的人,动不动就整一些幺蛾子,实在是让人不怎么开心。 而且,像这样的,有时候兴致来了,便像发了疯一样,将人整蛊一番。扮成你的样子,做点其他的事情。 这样的事情,完全就是影响生活幸福度的好吗? 汀蓝疑惑地看着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说出自己的观点。 青鸾敛了笑意,道:“你跟我去一趟归墟吧!” 汀蓝立刻应了。 青鸾看她神色之间,似乎有些犹豫,便看了她一眼。 汀蓝笑道:“归墟走得太远了,也得给菩提师妹传个消息才是。” 青鸾斜睨了她一眼,道:“东荒归稷山距离这里,可是更远的。” 怎么也没见着你的消息? “那是和师叔一起去。”汀蓝立刻辩解道。 青鸾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汀蓝顿时面红耳赤的。活像是做了什么不太对的事情,被抓包了一样。 “汀蓝,我知道很多事情的。”青鸾看着她,笑眯眯的。 “你的那位姑母,是不是妙华境的妙音仙子?”青鸾似笑非笑。 汀蓝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师尊可知道这件事情?”青鸾饶有兴味地问道。 汀蓝点点头,什么话也没有说。 “我还知道,你的心里,一直都有疑惑,是不是?”青鸾笑着问道。 汀蓝点点头,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你是羽幻,你是汀蓝,也有可能,你不是羽幻,你也不是汀蓝。” 那,她是谁? 汀蓝一脸惊恐地看着青鸾。 “你想要知道答案吗?”青鸾问道。 汀蓝点点头,还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姑姑,知道得可真多。 是只有姑姑知道这些事情,还是很多人都知道了呢? 青华帝君的奇怪而陌生的眼神,还有那个木棉花下的少年的奇怪的话语,还有弄玉仙子莫名的哭——这些,像是绕不开的茧子,一团一团,糟糕地令人头痛。 如果,可以知道答案,为什么不可以知道呢? 她眼神坚定,看着青鸾,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青鸾笑道:“后土娘娘可不要说我才是!” 汀蓝一听,便是懵了。 这又关后土娘娘,什么事情? 那些真相,变成了一个缠绕的茧子,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的。 让人头疼。 姑姑素来对自己,也算不得亲厚的。 这么对待自己,莫非,是预先知道了什么? 自己,到底是谁呢? 那些纷乱的往事,一幕又一幕的,出现在了脑海里。 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可以知道,自己到底是谁呢? 去了归墟,便能够知道答案吗? 不是说,要去木须宫的吗? 姑姑,是不是不太好意思,去木须宫呢? 站在罗浮山门口纠结着,忽而,传来了一阵地动山摇的声音来! 两人都愣住了。 这不年不节的,什么人,竟然弄出来这样大的阵仗来? 莫非,是有什么大事儿,要发生来着? 两人站在罗浮山的门口,遥遥望着发出了巨大的声响的地方来了。 不知道,又是哪里,出了什么幺蛾子。 “似乎是木须宫的辖下。”青鸾淡淡说道。 第212章 疑问 木须宫,又在整什么幺蛾子吗? 还没来得及听姑姑说起来,为什么木须宫里,不能完完全全地除去了,姑姑的眼神,已然变得十分地凌厉。 不等汀蓝说话,青鸾已然开口,道:“你随我去一趟木须宫。” 汀蓝自然是应了。 那刚才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解开的疑惑,一瞬间,都变成了遥远的事情了。 不多时,两人便已经在木须宫门口站定。 一身青衣如碧的女子,眉目之间的温和,全然不见了踪迹。 一身蓝衣的女子,站在青鸾的身边,倒有几分低眉顺目的样子来了。 他们站在宫门口,也不往前走。 宫门,似乎紧闭着。 青鸾可管不了那么多,抬手一挥,那宫门像是纸糊的一样,立刻碎地不行了。 等到宫门口变得一片狼藉之后,一个黑衫墨发的人,才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出来了。 “姑姑可真是好兴致呀!”黑衫墨发的少年,一脸平静。 汀蓝心底暗暗诧异。一个前几天,才在罗浮山里,戏弄了姑姑的人,这会子见着姑姑,怎么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这世间,还有这般的厚脸皮之人吗? 汀蓝不由得在心底咂舌。 青鸾却由不得他,淡淡道:“你又做了什么?” 那黑衫墨发的少年,淡淡道:“我什么也没有做啊!姑姑这番来木须宫来,可是又有什么指教不成?若是真有什么指教,不如小的明日去罗浮山去,给您请安?” 汀蓝皱着眉头,看着眼前的这人。 黑衫墨发,长相也算是周正。就是脸上,有几许妖异之色。妖异之中,又有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淡然。 单看容貌,还是有几分看头的。至少,比起那个同样妖异的女子,给人的感觉,要舒服多了。 听着这人说的话,汀蓝只觉得,自己真的是大开了眼界。 原来,这魔帝,竟然是这般的不要脸皮的样子。 脸皮厚的,就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 就好像,他对姑姑做了不好的事情之后,姑姑也不会生气一样。 这样的自信,是谁给他的呢? 前些时候,不是罗浮神君和师尊,都来拆了木须宫的嘛!看来这木须宫的基建,也不过如此。姑姑不过动动手指,就拆了木须宫的大门。 想来,是还没来得及修好吧! 汀蓝这样想着,便看了一眼这厚脸皮的魔帝。 “这位仙子,不知怎么称呼?”夜澜看着汀蓝,一脸的真诚的模样。 汀蓝看了他一眼,什么话也没有说。 和这样的厚脸皮的人讲话,委实是跌了自己的面子。 “仙子爱穿蓝衣,莫非,就是雪阁的那位汀蓝仙子?”夜澜又说道。 汀蓝垂了垂眼睑,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夜澜。 夜澜多年来,坐的是木须宫的第一把交椅。多年来,已经养成了唯我独尊的性子。再加上,木须宫和九重天之间,确实是有着不怎么光彩的过去的。一时之间,也来了气性,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淡声道:“要是不认得姑姑,我还以为,汀蓝仙子是什么来头很大的上古的神仙呢!不过是一个雪阁的小辈,在我面前,还是老实点好!” 汀蓝听了,更是理也没理。 青鸾见状,笑道:“您这时候,总算是知道论资排辈了?说起来,你的父亲,还要唤我一声公主殿下的。也不知,你父亲那样的一个光明磊落的人,怎么就养出了你这样的小人心性的儿子。” 夜澜此刻脸上已经十分不好看,道:“既然姑姑当我是晚辈,那也没有一言不合,就拆了我这木须宫的宫门的道理的!” 青鸾已经懒得跟她废话了。双手上下翻飞之间,一柄长剑,已然出鞘。 姑姑都已经出了剑了! 汀蓝毫不犹豫,也祭出了长剑。 夜澜自认为自己的修为,是在姑姑之上的。至于汀蓝,不过是雪阁的一个小辈而已,他还没怎么放在心上的。 两个人合力打他一个,他就不太高兴了。 要是赢了,总归是杀了姑姑的威风。要是输了,未免有些吃亏的。 他当即往后退了一步。 “姑姑且慢!”夜澜道,“能得姑姑的指点,是夜澜之幸,只是两位一起上的话,未免让夜澜自顾不暇了。姑姑是长辈,怎么好随随便便出手的?要不,汀蓝仙子,和我切磋切磋?” 汀蓝闻言,看了看青鸾。 上一次,在罗浮山,就连姑姑,也不敌这位看起来还是十分年轻的魔帝。 自己,又有几分胜算呢? 还有,那一处地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 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当? 此刻,远在千里之外的归稷山,紫微帝后揽着帝后的胳膊,坐在热烈的木棉花之下,语气温柔得,犹如三春的暖阳: “我自小,就是在这归稷山长大。” 在这句话刚刚落下之后,忽而听得虚空之中,传来了一声巨响。 兮水的思绪,立刻被抽离,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紫微帝君脸上十分不悦,指尖微动,道;“只不过是木须宫里,又不安分了。到底有姑姑和洛山那丫头在,不会出什么事儿的。” 兮水看着眼前的木棉花,热烈灿烂,似乎可以点亮了心底的幽暗,顿时也放下了心来。 那木棉花深处。有一个红色衣衫的男子,负手而立。 紫微,都来了归稷山了。 哥哥,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想起那一切呢? 躺在归稷山的深处的承天剑,依旧还没有苏醒。哥哥,也还在沉睡吗? 那个妙华境的帝君,到底和哥哥,是什么样的关系呢? 承泽满心都是疑惑。 既然那厮认得紫微,为什么,却不知道,其他的事情呢? 紫微,知道他,就是自己的师尊吗? 承泽觉得,自己的内心,乱得很。 什么时候,这一切的疑惑,能够真正地解开呢? 还有嫂嫂,怎么也不认识自己了呢? 明明以前,嫂嫂对自己极好。每次少昊那厮,欺负了自己,嫂嫂都会训斥少昊一顿。 可惜了,自从哥哥嫂嫂去后,整个九重天之上,似乎,再也没有人,能够认得自己了。 没有谁,记得自己了。 即便是紫微,看见自己,也只是清清淡淡的,打个照面而已。 第213章 打斗 青鸾收起了长剑,冷笑了一声,道:“你这样的宵小之辈,的确还不值得我出手。” 汀蓝闻言,有些紧张地看了一眼姑姑。 姑姑这话,可不是让自己,迎上去吗? 可惜自己,哪里有赢了这人的本事? 姑姑是要干嘛? 青鸾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又说道:“只是汀蓝到底是大祭司的爱徒,若是在木须宫里,出了什么岔子,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夜澜听着这般的话,一点儿也不生气,反而笑道:“那晚辈就多谢姑姑提醒了!” 青鸾说着,往后退了一步。 汀蓝的长剑,在木须宫门口,发出了幽冷的光芒。 握住剑柄的那一刻,汀蓝忽而觉得,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控制住了一般。心底涌起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来。 长剑出鞘的那一霎那,她墨发如飞。 夜澜看着这样的汀蓝,忽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陌生。 感觉到这个低眉顺目的小仙子,似乎有了什么变化。具体是什么变化,也说不太清楚。 长剑的光芒,在虚空之中交汇。 汀蓝的剑光,竟然是带着血红色的。 夜澜有些心惊。 看着这位仙子,小小的年纪,按理说,也不应当如此。这样小的年纪,难道还见了许多血不成? 这怎么可能呢?除非是参加了什么大战才是。 可看着这位仙子的模样,才不过四五万岁的样子。最为激烈的那一场战争之中,她还没有出生呢! 这样的一个幼齿的小仙,是如何拥有这样的震慑的剑光的? 夜澜有些惊讶,立刻带了五六分的专注,开始与之打斗。 剑光飞闪之间,少女的身姿,犹如幻影一般,在夜澜的眼前晃动着。 而在一旁,看见了汀蓝的出招之后的青鸾,除了兴奋之外,还有几分讶然。 这样的幻影之剑,汀蓝是从何处习得的呢? 据她所知,雪阁的剑术,向来是讲究干脆利索。就连剑招,也是十分地简洁大方的。是那种要么不出招,一出手,便是招招致命的风格。 而这样的幻影剑术,除了好看一些,便是极为耗费心神。若是修为不够,更有可能,这些只是一些花架子。这样的状态,十分地不利于打斗的。 青鸾不由得担忧起汀蓝来了。 说到底,这人,是她带着来的木须宫。 要是全须全尾的,那倒还好说。 怕的就是,万一出了什么事儿,自己到时候,要如何跟大祭司交代呢? 大祭司性子清冷,与雪后如出一辙。除此之外,她还格外护短。 本来自己和大祭司的交情,比起雪后而言,已经算是比较淡薄了的。如今,要是汀蓝再出了点儿什么事儿,她可要怎么办才好? 一边焦急着,一边又有些束手无措。 罗浮神君不在,紫微宫里如今没有人,洛山王妃那个丫头,自己可是招惹不起的。如此看来,自己现在这样的处境,可真是艰难得很。 就是想要去搬救兵,似乎也没有什么法子。 不知道怎么的,忽而,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纯白色的身影来。 她灵机一动。 对于雪阁的感情最为深厚的这些人之中,又不是雪阁正式编制的,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一个令九重天人人都尊敬的后土娘娘。 要不,厚着脸皮,再去请娘娘来帮忙吧! 娘娘身体素来不好,自己去请了她,可是欠了她一个大人情的! 正这样胡思乱想着,忽而,那些幻影,犹如喷薄的朝阳一般,在青鸾的眼前散开。 与夜澜交战的那个蓝衣的女子,墨发飞扬,眉目冷冽。冷冽之中,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飞扬。 幻影散开之后,不知道怎么的,眼花缭乱之中,便见得汀蓝的剑,已然扼住了夜澜的咽喉。 “你输了。”汀蓝轻启朱唇,声音冷冽。 夜澜玄色的衣衫之上,已然有好几处,为剑气所划破。一张妖冶的脸上,已然有血迹。苍白的唇角,有着殷红的血迹。 青鸾顿时大感意外。 夜澜的眼底,却有着说不出的震惊。 “幻影十剑!你竟然会幻影十剑!” 汀蓝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 “你当真,只是雪阁这一辈的弟子?”夜澜再度问道。 汀蓝扬唇道:“如果你不信,可以和我再打一场。” 冷冽的声音之中,有着几分说不出的飞扬。 “你竟然会幻影十剑!”夜澜咬牙切齿道,“我听说,会幻影十剑的人,后来都死了!” 汀蓝忽而笑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脸皮厚之人。 输了就输了,承认自己输了,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像这样的,输了的,还要大放厥词,认为自己不如他的人,还真是太没品了。 “你是一个很有趣的人。”汀蓝扬唇道,眉目之间,有了几分格外地飞扬。 青鸾看见她飞扬的样子,一时之间,五味陈杂。 什么时候,那个一脸沉默的孩子,已然成长为了一个神采飞扬的神仙。能够在魔帝的交手之下,云淡风轻了呢? 不知道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或许,还真是阿婵那孩子,教得好。 从前雪后在的时候,不止一次,同自己说起过,阿婵那孩子,极有天赋。不过是因为年纪最小,排行最末,而不太显名。 后来,雪后力排众议,将这个小弟子,推上了雪阁大祭司的位置的时候,自己也曾颇有微词。 现在看来,或许,雪后的眼光,是真的好。阿婵那孩子,把雪阁打理得很好。教出来的徒弟,也十分地不错。 夜澜仍旧沉浸在自己的震惊之中,喃喃道:“你竟然真的会幻影十剑!没想到,幻影十剑,是真的有传人的!你告诉我,这剑法,是谁教给你?从此以后,木须宫和九重天的恩怨,一笔勾销。” 汀蓝笑出了声,再次说道:“你真是一个十分有趣的人。” 哄小孩子么? 即便是哄小孩子,也比这,要用心的多了吧! “我说真的!”夜澜的眼底,有过前所未有的认真。 “记住我的话,你是一个有趣的人。”汀蓝淡淡道。 她往后退了几步,对青鸾行了一礼,道:“姑姑,我们回去吧!” “你站住!”夜澜大喊道。 第214章 打听 汀蓝没有理会,而是拉着青鸾走了。 青鸾自是什么也没有说,跟着她一块儿走了。 一路上,青鸾的心情,十分地复杂。 以她的修为,对上魔帝,若是全力以赴,方才有三分胜算的。 听汀蓝则是一把剑,便让魔帝落了下风。 对于雪阁的几个弟子的修为,她很少有机会亲自测试。来来往往的时候多,年深日久的,她对于题目的几分深浅,多多少少,也是心里有数的。 很明显,那样剑招,不是兮水的风格。 更不是雪后的风格。 说实在的,她倒有几分,觉得,像是紫微宫的风格。 看着眼前一身蓝衣的少女,青鸾除了欣慰,还有一些探究。 站在罗浮山的门口,汀蓝略有些抱歉,道:“姑姑,汀蓝在您这儿,讨杯茶喝吧!” 青鸾笑道:“上我这儿,哪里还用得着‘讨’?只管跟着我进来就是了。” 两人进了屋,在刚才坐下喝茶的地方,重新又坐下了。 打斗了一番,汀蓝觉得有几分饥饿。 青鸾素来是个体贴又善解人意的,才刚上了新茶,便吩咐宫娥去传饭。 汀蓝见姑姑一句话也不多问,心中的忐忑,已然消失得七七八八了。 “姑姑,您就没什么要问我的吗?”汀蓝想了想,硬着头皮说道。 说话间,她手中的茶杯,已然被放下了。 青鸾则是慢悠悠地喝着茶,看着茶水里飘起来的浮沫,老神在在的样子,似乎没有听见汀蓝的话一般。 “我不问你,你也会对我说的,对不对?”青鸾似笑非笑。 这个孩子,是大祭司从海天之原捡来雪阁的。说起来,与雪后之间,还有几分十分地相似。 当年仪端公主从海天之原捡了个孩子到雪阁去的时候,还曾经遭受了许多的非议。后来,雪后年纪轻轻,便在雪阁主事。后来,又护佑了九重天上的众神。那些先前的非议,也都变成了如同笑话一般的存在了。 因着这个缘故,后来兮婵捡了汀蓝回来,也没有什么人,乱说过什么。后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眨眼睛,这个从海天之原捡回来的孤女,似乎,越来越出色了。 一个,是出自凌霄殿的小殿下。一个,是出自紫微宫的帝君故人之女。 阿婵尚还下能够对汀蓝一如既往,也到底是个不错的。 汀蓝听了,笑道;“其实这件事情,我也不知道,到底要从何说起的。” 说完,她看了一眼站在青鸾身边的宫娥一眼。 青鸾会意,立刻将人打发了出去。 汀蓝这才低声道:“姑姑,近来汀蓝觉得奇怪得很。” 青鸾竖起了耳朵。 汀蓝开始说起,在那个白色的山洞里,被一遍又一遍地问着,你到底是谁。 还有,自己去归稷山的时候,碰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神仙。 还有,就是自己拔剑的那一刻,会有异样的感觉,就觉得,手中的剑,似乎已经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总之呢,就是很奇怪。 青鸾听了,心思沉了沉。 莫非,这位,也是和雪后一般,有着被后土娘娘见过的经历? 是被封印了吗? 不过片刻,青鸾便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有着冷汗冒了下来。 她的心底,不免开始疑惑了。从前自己守护的那些雪阁的大祭司,当真是,被自己守护着的吗? “你不过是陪伴着,什么也不能做!” “哪里就是守护了!” 略显凉薄尖锐的声音,在脑海之中想起。 青鸾定定神,道:“你没有在高台上,看过自己的往生吗?” 汀蓝摇摇头。 她坐在高台上,也曾经想过,要看过自己的往生。 却是什么也看不见。 直觉里,她觉得,自己的往生,是有问题的。 或许,坐在高台之上,没有办法看到自己的往生,只能看到别人的过去和未来? 雪阁的祭司啊,很多时候,都是不能随心所欲的。 青鸾顿了顿,道:“我带着你,去青华宫一趟吧!” 汀蓝讶异。 “青华帝君历年来,都是掌管着往生湖的。对于神仙的往生,他是最清楚的。”青鸾解释道。 汀蓝忽而低声问道:“姑姑,你可知道归稷山?” “归稷山?”青鸾喃喃道。她努力地想了想,愣是没有什么印象。 她摇头,道:“这个倒是没有听说过。” “青华帝君那次来雪阁,您知道的,就是小殿下生病了的那次,他说让我去归稷山走走。”汀蓝接话道。 青鸾听了,便是一头雾水。 要是罗浮神君在这儿,肯定会大吃一惊的。 东荒归稷山,在很多年前,可是不亚于雪阁的存在。后来,因着承宣天尊的故去,这归稷山,才逐渐没落了。以至于如今这些年轻的小辈们,都没有听说过,这里,到底是哪里。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汀蓝忽而问道:“姑姑,可知道如凰大祭司?” 青鸾脸色微变,道:“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如凰大祭司的名字,是整个九重天的禁忌。 甚至,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之后,雪阁之中,将这个曾经的前代大祭司的名字,在《雪阁志》之中除名了。 很多年,没有听的人,在自己的耳边,提起这个名字了。 如凰大祭司的事情,是很小很小的时候,听得母亲说过一次。到底没有细说。只听说那一场动乱之中,梧桐谷因此而封了出口和入口大概十万年。 十万年的时光,足够让一个幼齿的孩子,成真为一个小仙子了。 “我听说,前代大祭司如凰,曾经十分地厉害。然而雪阁志里,却没有提到她半句所以就像我问问,她到底是如何地厉害的。”汀蓝小声地解释着。 青鸾凝神喝了一大口茶。茶水已经有些微微凉了。 汀蓝见状,立刻给重新倒了一杯新茶。 青鸾端起茶杯,小小地抿了一口。说起来,她喝茶的习惯,还是小的时候,十万年里出不了梧桐谷,而养成的习惯。 后来到了凡尘之后,便一直保持着这样的习惯。再后来,这习惯,竟然一直延续了下来。 好在,罗浮也是个爱喝茶的。 第215章 幻影 青鸾想着这些有的没的,脑海之中,忽而就想起了刚才在木须宫里,汀蓝使出来的那一招剑招来。 听魔帝的口气,那剑招,似乎还有一个十分招风的名字,叫做幻影十剑。 她不算是个剑仙。身边的人,几乎都是剑仙。耳濡目染的,她也知道些剑术上面的事儿。 她没有直面回答汀蓝的话,而是问道:“汀蓝,你刚才使出来的那一招剑法,是第几剑?” “不过是第三剑而已。对付一个木须宫的宵小,何必用全力?”汀蓝淡声道。 青鸾心中微微有些惊骇。 什么时候,自己眼底,一直温顺乖巧的汀蓝,竟然也说出了这样的张扬的话。 汀蓝倒是浑然不觉。 “你怎么对木须宫,有这么深的怨气呢?”青鸾又问道。 汀蓝可不像他们这一辈人。和木须宫里的那些,是有过正面冲突的。而且,这正面冲突,还挺不客气的。 还有,就是诸神之战的时候,他们可都是真刀真枪的见过的。甚至,洛山那丫头,还是和木须宫正面交火过的。 这样的怨气,才是有本溯源的。 至于汀蓝他们这些人,成长的环境,便是十分安定的时候。既然是这样,又是如何,与木须宫,有着这么深的怨气呢? 莫非,这里面,还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在吗? 汀蓝想着,便将这件事情说了出来:“这木须宫的人,委实不厚道!一有机会,便对小殿下不好!更加过分的是,竟然还上罗浮山去捣乱!今日,更是对我们如此无礼!这样的存在,汀蓝怎么可能没有怨气呢?” 青鸾听了,竟然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可不是。 在大战的时候,木须宫处处想着要与九重天一争高下、狼子野心,昭然若揭。 在和平的时候,这些人,却都一直寻衅滋事。 不过是看着雪后的面子,他们这些人,才对木须宫,不赶尽杀绝的。 这般聊着聊着,汀蓝已然忘记了自己来这儿的初衷了。 “姑姑,您还没告诉我呢!为何,不能将木须宫,处之而后快呢?”汀蓝目光灼灼。 看看这样的汀蓝青鸾只觉得心中一软。 很多年前,与她差不多年纪的另外一个人,也这样目光灼灼地问着自己,道:“为什么,不能将她幽禁呢?” 只不过,当年的那个女孩儿,问的,是汀伊仙子。 而现在,眼前的这个女孩儿,问的,是木须宫。 其实,两者并没有什么很特别的分别。 对于他们这些人而言,木须宫里,不过是因为汀伊的存在,所以才变得更加惹人生厌罢了。 “当然不可以。”青鸾说着,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九重天的一草一木,一山一海,都是相辅相成,相互因果的。既然存在木须宫这样的一个存在,那么它就是合理的。” “木须宫的怨气很深,但是同时,他们也很有能力。这三界之中的怨气,若是能够得到木须宫的指引,洗净怨气,从而修成仙体,也是可以的。” “木须宫之中,汇聚了三界之中的八成以上怨气,断然不可以完全除掉。若是没了木须宫,那么这些怨气,便会为祸三界,令我们九重天上,得不偿失。” 汀蓝听着,面色却开始发白。 当神仙无能为力的时候,便由这些怨灵们,来普度众生吗? 那么,既然是这样,雪阁的存在,又有什么意义? 第一次,她对于自己内心的坚定的意志,有了些许的动摇。 雪阁存在的意义,难道不是扭转人心吗? “那么雪阁呢,姑姑,雪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汀蓝实在忍不住,发问道。 如果这样为祸九重天的木须宫,没有办法去除掉。那么雪阁,还有什么信誉可言呢? 青鸾闻言,笑道:“你觉得,雪阁存在的意义,又是什么呢?” 说完,青鸾端起了微凉的茶杯,毫不在意地,一大口下肚了。 她这样,是有些失态的。 很多年前,她还在梧桐谷的时候,便已经养成了小口小口喝茶的习惯的。还有凉了的茶,是最好不要喝的。 今日,这些小习惯,却开始动摇起来。 仿佛是没有办法逃脱的宿命一般,关于雪阁的意义的诘问,终于又一次,摆在了自己的面前。 “雪阁存在的意义么!就是为了扭转人心,让每个人心里,都十分地高兴。”汀蓝道。 雪阁大祭司的使命,便是守护这世间的所有人,不是吗? “不,”青鸾的声音,变得有些清冷,“不是这样的。” 汀蓝疑惑地看着青鸾。 这位素日里,温和可亲的姑姑,这般的清淡的神情,这般冷淡的话语,到底是因为什么? 难道,是自己说错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 汀蓝的心里,很有些惴惴不安。 “雪阁的使命,从来都不是扭转人心。” “能够扭转人心的,从来都不是一个身份,或者是一个名头。能够扭转人心的力量,只存在在一个人的内心里。” “雪阁的使命,是为了永不会混乱的秩序。”青鸾说着,认真地看了一眼汀蓝,道,“汀蓝,你要记住了。” “如果为了扭转人心,才有雪阁的话,那么你看,这些九重天上的神仙们,哪一个不拥有让一个凡人的心,极速改变的能力?” 汀蓝默默地低下了头。 终究还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汀蓝,唯有永恒不变的秩序,才能让这个世界不会乱套。”青鸾语气里,有过前所未有的认真。 汀蓝起身行礼,道:“汀蓝谨遵姑姑教诲。”青鸾大大方方地受了。她守护过两任的雪阁的大祭司,当得起汀蓝这样的礼。 “也是因为秩序,所以木须宫,只能制衡,不能根除。”青鸾温声道。 汀蓝复又坐下,定定道:“汀蓝明白了,多谢姑姑解惑了。” 青鸾笑了笑,看了一眼茶杯。 汀蓝立刻十分乖觉地续了茶。良久,青鸾似笑非笑道:“我都为你解惑了,你也跟我说道说道,这幻影十剑,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汀蓝有些心虚。 她哪里知道,是什么来头的。 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这样的一套剑法的。 第216章 舞剑 汀蓝含糊道;“我其实也不清楚的,不知道怎么,就使出来了。” 青鸾听了,眉头微皱。 这个孩子,如今才不过五万多岁,便可以这样吗? 当神仙,不就是对过往的事情,有着十分深刻的记忆吗? 怎么感觉,汀蓝这丫头,糊涂得很呢? 这可不是一个神仙行事的风格。 “你能不能,把这套剑法,舞给我看看?” “没问题。” 一身蓝衣的少女,站起身来。 青鸾笑道:“你随我来。” 两人出了内殿,便去往了后山。罗浮山上的罗浮木,生长得十分地茂盛。树下,是人高的青草地,很是葱茏的样子。在这些青草之中,有一条石子小路。看得出来,是花费了些心思,做成的小路。 那些石子,都是五彩的颜色。在阳光的照耀之下,闪闪发光。乍一看,很是独特。石子路的边上,有一道翠竹扎成的篱笆。篱笆上,有着翠色的青藤缠绕着。青藤之上,还有着浅紫色的小花。一朵又一朵的小花,星星点点的,点缀在其上。 青鸾拉着汀蓝的手,走到了小径之上。 青草十分地高,将两人的身影,都隐下去了。青草散发着清润的味道,往汀蓝的鼻翼之间,肆无忌惮地钻着。 汀蓝第一次闻到这样浓郁的青草的香气,遂笑道:“这些青草真香!” 青鸾笑道:“倒也不全是青草的味道,你看那篱笆上的花。” 汀蓝闻言,便俯身凑到一朵小花的跟前,嗅了嗅。果然,香气十分地馥郁。当下,她便问道:“这是什么花?” “这叫做紫花地丁。”青鸾道,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又说道,“当年在凡尘之中,雪后很喜欢这样的花朵,后来花朝也喜欢。再后来,罗浮回来的时候,便带了一把花种子,种在了这儿。” 汀蓝听了,笑了笑,没说话。 “说起来,雪后和罗浮,也是极深的交情的。”青鸾忽而扯扯嘴角说道。 汀蓝沉默着,没有说话。 青鸾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也没有说话。 汀蓝想了想,笑道:“姑姑要把我带到哪儿去?” 话没什么营养。好在,将紫花地丁那样的话题给撇过去了。 汀蓝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雪后和罗浮之间有旧。后来罗浮神君回了九重天之后,娶了姑姑,又有了青桐帝君。 她依稀记得,如今的天君陛下,从前可是跟着罗浮神君身边长大的。 是因为什么,可以让雪后,把自己的孩子,交给罗浮神君呢? 她委实也不是特别清楚的。 那样的托付,该是有极深的交情吧? 胡思乱想着,已然来到了一个十分开阔的地方了。 汀蓝看着高大的罗浮木上的新型的碧色的叶子,笑道:“这里,可是罗浮山的后山?” 青鸾点头,有笑道:“罗浮和青桐,时常在这里练剑。” 汀蓝听了,心里未免犹豫。 既然是神君和小帝君,是常常在这里练剑的,自己在这里舞剑,合适吗? 受到菩提师妹的影响,汀蓝近来,也变得十分地谨慎小心了。 青鸾找了一块石头,掸了掸灰,便坐下了。笑道:“好啦,汀蓝,你可以开始了。” 此刻,在遥远的后土宫之中,一个白衣的女子,看着一身玄衣的少年,表情冷漠。 “娘娘,您何必如此欺骗木须宫?”玄衣的少年,语气淡漠。 “夜澜,你不该来这里的。”白衣的女子,语气更加冷漠。 “娘娘总是这样,夜澜不免要多想。”少年从海棠花之中走了出来,走到了白衣女子的身旁。 后土娘娘冷冷地看着花丛,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当年我父亲,对如凰大祭司一往情深的时候,娘娘又做了什么?”夜澜的逼问,在海棠花跟前,显得十分地不合时宜。 后土娘娘淡声道:“你父亲和我打架的时候,你都还没有影儿呢!” “娘娘,若不是我父母,干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和我的母亲,生下了我,无妄海的那一场无妄之灾,也不会有——承宣也不会死,如凰大祭司,指不定也还活着,娘娘说,我说得对不对?”夜澜逼近了白裳的女子,淡声道。 “娘娘一定认得我的母亲,对不对?”夜澜低声道。 “我不认识。”后土娘娘的声音,如冰一样寒冷。 夜澜深深地看了一眼白裳的女子,淡声道:“当年如凰大祭司被逐出雪阁的时候,为什么木须宫没有被拔除,我猜,是因为娘娘你,心虚吧?” “你放肆!”纯白色的茶杯,打在了夜澜的肩膀上。玄色的衣袍,立刻沾满了茶渍。 夜澜不以为意,脸上甚至还带了几丝笑容,道:“我这才说了几句,娘娘便恼羞成怒了么?” 白裳的女子,忽而掏出了纯白色的帕子,用帕子捂住了嘴巴,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夜澜眯着眼睛,看着她,目不转睛。 剧烈的咳嗽声,沾满了茶渍的玄色的衣裳,还有满地的海棠花,面容依旧苍白的白裳的女子。 青冥来到后土宫的时候,便见到了这样的一幕。 白裳的女子,咳嗽不止。站在白裳的女子身边的玄衣的男子,一言不发,表情淡漠。 他忿然出声,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对于青冥的道来,十分地诧异。白裳的女子也好,玄衣的男子也好,都望向了他。 一身玄色织金的衣袍,很是符合他妙华境帝君的身份。 白裳的女子,冷漠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笑意。看向他的眼神,也有一种前所未有的柔和。她温声道:“你怎么来了?” 青冥一时不知道如何回答。 他随意溜达着。忽而感觉到,这里,好像有点熟悉。就随意地走了进来。 哪里知道,在这里,看见了这样的一幕。 那个黑衣裳的男的,十分地不善! 看见这里的海棠花,他忽而想起来,眼前这位白裳的女子,不善别人,正是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都十分尊崇的后土娘娘。 后土宫在九重天的地位,是凌霄殿所不可以同日可语的。 “师尊命我前来向娘娘讨一株海棠花,不知道娘娘可否允了?”青冥应着头皮说道。 夜澜看着眼前的黑袍子的男人,起先还没什么感觉。 直到听得这人,想要海棠花的时候,忽而脸色就变了。 后土娘娘的海棠花,可是从来都不会送给旁的人的。 第217章 剑气 那什么,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谁。 夜澜一时惊疑不定。 后土娘娘忽而冷声道:“夜澜,你听着,终有一日,我会将木须宫,连根拔起的。” “是吗?”夜澜妖异的脸上,忽而浮现出了十分灿烂的笑容来,“要是九重天知道了,木须宫存在的原因,是因为你的话——你说,会发生什么呢?” 白裳的女子,忽而再度咳嗽起来。 “原来是魔帝,倒是青冥失礼了。”青冥淡声道,“素闻木须宫礼仪出众,今日一见,果然非比寻常。” 夜澜听了这般的语气,表情有的不悦。这人怎么回事儿,怎么一开口,就是这样的,十分地让人不喜欢的语气。 这人,到底是谁呀? 织金的袍子,是那一方的帝君么? 他从来没有听说过青冥这个名字。想来,也不是什么很厉害的帝君的。 “仙友言重了。”夜澜不客气道,“我倒是听说,后土宫等闲人进步来的。仙友竟然有心,来后土宫讨花,可真是好兴致。” 在尖利的咳嗽声之中,夜澜的话,像是背影一样。 “仙友还不知道吧,”夜澜笑着说道,“我想,我必须要告诉你一件事情。” 与此同时,罗浮山的后山上。 汀蓝拿起了长剑,凭借着握住剑的时候的感觉,将幻影十剑,完完整整地,呈现在了青鸾的面前。 舞剑之后,汀蓝收起了长剑,便看向了青鸾。 青鸾坐在那块石头只是,目光,飘到了很远很远。 幻影十剑,倒是个好名字。 她看着汀蓝舞剑,看出了剑气之中,与汀蓝的修为,明显不符合的另外的一种力量。 像是源自紫微宫的力量,细看,又不像是紫微宫的力量。要是紫微帝君在紫微宫就好了,指不定,还可以去问问探个究竟。 那一气呵成的剑气之中,还有另外一种力量。 汀蓝看着发呆的青鸾,一时十分无措,她低声道:“姑姑,可有什么不妥当吗?” 青鸾从自己的万千思绪之中,回过神来。 她看着汀蓝,温和地笑了笑,道:“没事,你的剑术极好。你之前问我的,关于木须宫的问题,我其实,也说得并非完全正确的。” 汀蓝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与此同时,夜澜也一脸惊讶地看着青冥。 “我没有兴趣听你讲话。” 不过片刻功夫,汀蓝便来到了后土宫。 接着,便听见了一声陌生的声音传了出来: “每一个,在后土娘娘这儿讨海棠花的人,都死了。” 汀蓝皱皱眉头,想着这是谁。 等到站在海棠花丛中的时候,便看见了一身织金玄色袍子的青冥。 表情,似乎不那么愉快。 她四下一看,便看见了一张脸色比起衣裳,更加苍白的女子。接着,便看到了那个年轻的魔帝。 “是吗?”清冷的女音,从海棠花丛之中传来的时候,三人都十分惊讶。 白裳的女子,更是起身站起,眼里有着说不出的激动,道:“你怎么来了?” 汀蓝看了一眼夜澜,淡声道:“汀蓝见过娘娘。姑姑差我来看看,魔帝有没有来惊扰娘娘。” 白裳的女子,眼底闪过一丝失落。她笑着重新又坐在了椅子上,道:“你师叔也来了这里,说是奉了洛山那丫头的命,来讨我的海棠花呢!” 汀蓝听了,觉得奇怪极了。从没有听说过师叔祖喜爱海棠花的。 她什么也没有说,只闻声行了礼。 夜澜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扫,又在青冥身上扫了扫,忽而,又看着白裳的女子,笑道:“后土宫里的后土娘娘,轻易不见人。如今却让我见了两个。” 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夜澜又说道;“怎么,娘娘对此,有何解释的?莫说是洛山宫,自从洛山族覆灭之后,当年的洛山公主,可是从未到达过后土宫门口。至于这个么,雪阁弟子,除了当年的雪后,你还见过谁?” 后土娘娘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了。 “你的父亲见了我,每次都会十分谦逊地行礼。怎么你和你的父亲,竟然如此地不同?” 后土娘娘冰冷的声音响起。 “娘娘怕是还不知道吧!”汀蓝接话道,“这位魔帝,可是心里十分有主意的人呢!” 说着,她便将魔帝前日在罗浮山戏弄姑姑,又在海天之原想要捉住雪忆小殿下的事情,添油加醋了一番说了出来。 说到了最后,夜澜已经是目瞪口呆。 那日在海天之原,不是只有青华帝君的么?眼前的这个女子,会幻影十剑,又会从罗浮山,赶到了海天之原?她是怎么做到的? 后土娘娘听了,面上自然是一片寒霜。寒霜一般的苍白的脸上,眼底满是厌恶。 “后土宫,从来都不欢迎你。夜澜,你可以走了。” 汀蓝和青冥站在那儿,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两人有着前所未有的同仇敌忾。 木须宫,在雪阁,从来都不是一个受欢迎的名字。 “不欢迎?”夜澜冷冷道,“娘娘莫要忘了,木须宫到底是从何而来的!” 他到底惧怕着汀蓝,说完便消失在了后土宫中。 人影刚刚闪过,后土娘娘强行撑住的身子,终于再也受不住了。 一口鲜红的雪,突兀的吐了出来。 血,像是花朵一般,开放在她雪白的衣裳上。 青冥和汀蓝,齐齐色变。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等到后土娘娘的咳嗽声低下去了。 汀蓝这才开口道:“娘娘,您还是要千万注意身体。” 带着鲜血的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道:“我的身体,早已经是行将就。你们能来看我,我很高兴。” 听着越来越低的声音,汀蓝不知道该做什么。 青冥上前一步,道:“娘娘还请宽心些吧!如今雪阁大祭司不在雪阁,紫微帝君携着帝后去游历了,青冥这就去一趟青华宫,去请帝君来一趟。” 后土娘娘听了,道:“也好。你们俩一道去请青华来,我在这儿等着就是了。” 汀蓝和青冥匆匆交换了一个眼神,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第218章 须弥 两人出了后土宫之中,开始攀谈起来。 一个人,也没有去瓦海棠花。另一个人,什么也没有多说。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说不出的默契。 到了青华宫门口,青冥方才问道:“你怎么去了后土宫?” 汀蓝低头,道:“是姑姑差我去的。” “姑姑差你去后土宫干什么?”青冥又问道。 汀蓝深深看了一眼青冥,方才道:“师叔怎么去了后土宫?” 青冥心知,这是汀蓝不想回答。当下也没有想要回答的意思,道:“到了帝君跟前,帝君要是问你,你怎么回答?” “帝君才不会问我呢!”汀蓝说着,便想要往前走着。 还没走两步,忽而听得一声:“你们两个来了,进来坐。” 汀蓝和青冥,俱是收敛了面上的情绪,十分地恭敬地给青华帝君行礼。 青华笑道:“这些虚礼就不必了,快请进来吧!” 汀蓝这才是第三次见着青华帝君。 青冥这时第二次见着青华帝君。 因为之前在往生湖,被青华帝君抓了个正着。再有青华帝君跟她说,要她去归稷山的事情。她心里正别扭着呢! 因此,向来伶俐的她,一句话也没有说。 反正啊,青冥帝君是自己的长辈。有长辈说话的地方,哪里轮得到她这个小辈。她心安理得地当起了鹌鹑,一言不发。 青冥帝君见得青华两次了。每次见着这位帝君,这位帝君便是对自己,十分地亲厚的样子。这般的亲厚,让他委实有点不太好意思。 他有没有为这位青华帝君,做过什么哪里有这样的优厚的待遇呢? 他仍旧是恭敬地走了进去。 青华帝君招呼着两人坐下,又叫了宫娥,给两人奉了茶。 青冥神经大条,不等青华帝君坐下,便已然坐下了。 汀蓝素来谨慎,便站在青冥的身后,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青华看了,只觉得辣眼睛。他笑道:“汀蓝你也找位子坐下,我这青华宫,又不是雪阁。” 汀蓝闻言,便行了礼,挑了个位置坐下。 不知道为什么坐下之后,便感觉有些异样。 总觉得,很久以前,似乎来过这里一般。 青华宫,不就是那次夜里,因在往生湖看着妙音仙子的时候,被逮住的时候,迫不得已来了一次。 可怎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呢? 汀蓝忽而问起,道:“这屋子的布置,倒是别致。” 汀蓝说完,便觉得抽风。 青华似笑非笑,道:“这屋子是很多年前,一个朋友帮我设计的。” 汀蓝听了,心下了然。 像这些年纪很大的帝君们,总是有一堆他们不怎么认识的朋友的。要是问一问那位朋友是谁,那便是十分地不明智的做法了。 这个话题,就是这么陷入了僵局。 青冥四下扫了一眼,道:“这屋子里,怎么也没有花木?” 青华笑道:“正好是换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换上新的盆栽进来的。” 汀蓝听了,笑道:“怎么就需要这么麻烦。我看归稷山的木棉花就很好,差人去采一些来就是了。” 青华听了,笑道:“你已经去过了归稷山了?” 汀蓝低头,道:“帝君吩咐,汀蓝不敢怠慢。” 青华帝君眼底闪过了一丝无奈,旋即又被一抹淡淡的笑意所取代了。 他笑道:“那里的木棉花,可不能随意采摘的。” “为什么?”青冥忽而问道。 听得青冥这般问,青华心里已经有了谱,知道了他也是到过了归稷山的人。 他转了话头,问道:“你见过那片木棉花的林子吗?” 青冥十分诚实,道:“偶然路过过一回。” 青华笑道:“没想到你们俩都去过了归稷山了。归稷山的木棉花,可是不能随便采摘的。这是很久以前,就流传下来的规矩。” 青冥和汀蓝听了,谁也没有说话。 年长的帝君说话,即便不是那么严谨,也并不会让他们有过过多的怀疑。 坐着喝了一道茶,不咸不淡地聊了几句,青华帝君这才问道:“你们俩到我这儿来,可是有什么事儿?” 汀蓝飞快地看了一眼青冥。 青冥便低声说明了来意。 “后土娘娘要我去见她?”青华从自己的位置上站起,满脸都是震惊。 后土宫,已经很多年,没有给青华宫传来消息了。 上一次有过消息的时候,还是在好多年前。 “娘娘差你们两个来叫我过去?”青华问道。 青冥点头称是。 汀蓝一直都没有说话。 青华帝君脸上的笑意,逐渐敛了。 谁也不知道,这位位高权重的帝君,到底在想这些什么。 汀蓝心底越发觉得奇怪了。 这位帝君,怎么没有问他们两个,因为什么,而去了后土宫之中呢? 而且,后土宫之中,从来没有多余的人出现的。 很多年来,都是如此。 至少,在自己这五万多年的生活之中,后土宫避世极深,几乎不怎么见宫外的人的传言,一直都是这样的。 她还没来得及深想,就听得青华帝君说道:“汀蓝,你回雪阁去。青冥,你去洛山宫一趟。告诉你师父,说我去了后土宫。” 汀蓝和青冥,连连行礼称是。 青华帝君没有任何的停留,立刻一闪身便不在了青华宫里。 汀蓝和青冥一道,出了青华宫。 站在青华宫门口,青冥忽而问道:“你和青华帝君很熟悉吗?” 汀蓝低头,道:“只见过三次。” 见过三次?青冥飞快地回忆着,这一次见青华帝君,好像是他第二次见到。之前在雪忆小殿下不好的时候,曾经在雪阁里见过一回。 这说明,后面两次,是和自己一致的。 “你是什么时候见着的青华帝君?”青冥忽而问道。 脱口而出之后,便见到了汀蓝的面色如霜。 “师叔,汀蓝回雪阁去了。还请师叔见着师叔祖的时候,代为问好。”汀蓝说着,便转身欲走。 “汀蓝!”青冥大声说着,忽而拽住了她的袖子。 情急之下,他立刻又放开了。 “师叔,还请自重。”汀蓝依旧是面色如霜雪。 青冥看着她如同粘住了什么不该粘住的东西一般,往后退开一步的样子,心底涌起了一种莫名的复杂的情绪。 “你说要我自重,可是你给我的那只金簪子,是什么意思?” 一身黑色织金袍子的少年,看着汀蓝的眼睛,略显忧郁。 第219章 脸红 汀蓝的眼睛,像是烙铁一般,从青冥帝君的脸上移开。 她要怎么回答他的话呢? 说是自己对他的心思,早在三万多年前,自己纵身跳下了洗髓池的时候,便对他有了不一般的心思吗? 她要如何回答他? 她要是这样回答他了,又要如何对待那个如朝阳一般,温暖了她一生的妙音仙子? “你是不是喜欢我?”青冥眼底,有了深深的期待。 汀蓝后退一步,屏气凝神,道:“师叔或许是误会了,我送给您的那只金簪,是与妙音仙子有关的。” “可是你脸红了。”青冥看着她,目光灼灼。 汀蓝没有回答,转身,便是落荒而逃。 从青华宫走出来,走了许久,汀蓝的脸色,才算是正常了起来。 四下一望,发现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那些过去了很久的事情,原来,并不曾真正地过去。 往前走了几步,忽而,就见到了十分熟悉的景色。 是在洗髓池附近。 当年自己跳下洗髓池的时候,仿佛还是历历在目。 那时候的自己,一颗心,仿佛是死的一样。 从跳入洗髓池的时候开始,她便知道,自己的那种心思,跟着自己,一起到了虚空之中了。 命运,却十分地弄人。 多年以后,她成了雪阁弟子。 而他,成了自己的同门的师叔。 本来,若是没有那些从前的事情,见着他,她不会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如果当时自己没有去妙华境里,去参加妙音仙子的祭礼的话,那么自己,也不会有着想起从前的事情的机缘。 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事情,从自己去妙华境的那一刻,便开始出现了偏离。 站在洗髓池之上,她想着从前的那些事情,想着如今的这些事情,心思万千。 少昊来到洗髓池边的时候,便见到了这样的一个默然静立的女子。 一身蓝衣,一身的沉默,一身的青涩。 这样的一个女子,有着从前那样令人深刻的面容。 对着洗髓池发呆?却是因为什么。 少昊犹豫着,要不要去见她。 忽而,汀蓝感觉到了不一样。她冷声道:“谁在那里?” 少昊打开了折扇,笑眯眯道:“师侄好兴致,没想到在洗髓池边,见着了你。” 汀蓝温声行礼,道:“汀蓝见过少昊师叔。” “师侄不必多礼。”少昊摇着扇子,笑眯眯道,“怎么一个人站在洗髓池边上?是在伤春怀秋么?还是在想着什么其他的事情?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情,不妨说给师叔听听,指不定你师叔还可以帮你呢!” 汀蓝连声谢过,并未多说什么。 少昊忽而说道:“师侄就不好奇,归稷山的那一片木棉花吗?” 汀蓝听了,面色不为所动。她淡声道:“师叔想要说什么?” 少昊摇了摇扇子,道:“我听说,约莫在三万年前,妙华境曾经有个小仙子,跳入了洗髓池,可是有这件事情?” 汀蓝听了,温声道:“青冥师叔是妙华境的帝君。这件事情,您可以去问问他的。” 自己是羽幻的这件事情,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少昊师叔来到师叔祖门下的日子还是十分短的。目前,还是不能算作是自己人的。 她想了想,愣是没有把这件事情说出口。 “是吗?”少昊淡声问道,“我听说那位羽幻仙子,爱穿一身红衣,从前很是得妙华境的帝君的赏识,这件事情,你可知道?” 汀蓝面色如常,道:“从未听得青冥师叔提起过这样的事情。师叔还是去问青冥师叔吧!汀蓝委实是不清楚妙华境的事情的。” 少昊深深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多说什么。 汀蓝行了一礼,道:“师叔若是没有其他的事情的话,汀蓝失陪一步。” 少女的背影,出现在少昊的面前。 “慢着!”少昊的声音,从汀蓝耳后传来,“师侄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跟你少昊师叔说。你少昊师叔是昆仑山的主神,活了许多年,很多事情,或多或少的的,都知道一些的。” “多谢师叔!汀蓝告退。”蓝衣的少女,转过身来,又行了礼,语气之中,带着说不出的郑重。 说完之后,汀蓝转身离开。 离开了洗髓池之后,汀蓝忽而觉得,心底莫名地压抑。 为什么压抑呢? 她说不上来。 是因为从前,在妙华境里,对青冥师叔的那不一般的心思吗? 还是因为,她突然不确定了,自己到底是谁? 还是因为,雪忆小殿下,对自己说,她不想做雪阁的未来的大祭司呢? 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她实在是说不出来。 或许,是因为,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听见过师尊的消息吗? 好像是,也好像都不是。 她只觉得,胸中有一股浊气。 这样的感觉,让人十分地不舒服。 她走着走着,赫然发现,自己已然站在了凌霄小筑的门口。 眼前的碧簪花,开得灿烂无比。 她的眼睛里,忽而流下了眼泪。 活着,究竟有什么意义呢? 沉湎在过去之中,沉湎在一段属于另一个名字的过往之中,有何意义呢? 就好比这花,谢了又开,开了又谢,从没有时间悲戚,每一次的开放,都是灿烂而美好的。 她湿着眼睛,进了凌霄小筑。 屋子里的陈设,一如从前。 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好一会儿,才起身给自己沏了杯茶喝。 当年师尊,是在这里,怀念雪后的时候,发现了自己的。 那么为何自己,在跳入了洗髓池之后,会来到海天之原呢? 不是一般的神仙,跳入了洗髓池之后,便会忘记从前的一切,步入轮回,成为一个全新的神仙吗? 这里面,难道是有什么问题的? 念头一闪,她又开始思考起来了。 有谁,能够回答这一切的答案呢? 少昊师叔,会知道这些事情吗? 想了想,她进了另一个房间。找出了纸和笔,写下了一封信。 这封信,暂且,就发往东荒昆仑山吧! 死物,为何可以修成仙体。 还有,跳入洗髓池的神仙,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这些,都是她迫切想要知道的答案。 第220章 质问 雪阁里的人,都把凌霄小筑,当成第二个雪阁。 凌霄小筑是雪后小时候长大的地方。因着仪端公主是在海天之原见到的雪后。整个九重天上的神仙们,都对于凌霄小筑,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尊敬。 平日里,极少有人,会在凌霄小筑之中停留。 走过了碧簪花,来到了凌霄小筑的门口,汀蓝收敛了自己的泪意。 进了屋,如同往常一样,便找了位置坐下了。 屋子里透着淡淡的花香。 每旬,小殿下都会来亲自打扫这里。闻着淡雅的花香,汀蓝给自己沏了杯茶。 茶香也是淡淡的,很是令人舒服。 浮躁的心,在那一刻,舒缓了许多。 她忽而感觉有些困倦。 她起身,走到了内殿里。 殿里床榻褥子都是齐全的。 她脱了鞋,顺势躺在了榻上。 这凌霄小筑,就是有一种魔力,可以让自己的心,变得安宁起来。 躺下之前,她习惯性地布了个结界。 蓝衣的少女,和衣躺下,很快便沉沉睡去了。 遥远的洛山宫里,洛山王妃一脸复杂的看着自己的这个大弟子。 “后土娘娘身体不太好?”她喃喃道。 这件事情,和她有什么关系呢? 她从来没有见过后土娘娘。 不对,青华帝君和苍梧神君,似乎在早些年的时候,和后土娘娘有旧。 青冥低声告诉了洛山王妃,他和汀蓝去了后土宫里的事情。 洛山王妃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有什么变化,甚至说道:“说重点。” 青冥面色有些不自然,终于告诉了洛山王妃,他和汀蓝应了后土娘娘之请,去了青华宫,请了青华帝君去了后土宫。 洛山王妃漫不经心道:“既然还想着见人,应该没什么事情的。你回妙华境去吧!我要去凡尘里几日。” 青冥应了,便立刻离开了。 青冥走了之后,整个洛山宫,变得格外寂静。 夕阳照耀在浅紫色的花朵之上,给整个花丛,给整个洛山宫,都镀上了一层金光。 洛山王妃看着这些光芒,表情仍旧是淡淡的。 对于后土宫,她实在是没有办法喜欢起来。 她知道,后土宫,对于整个九重天而言,都是意义十分重大的。 偏偏她喜欢不起来。 如果当初没有封印雪后的话,那么,也许如今在归墟之地,便没有人会长眠。 对于后土宫,她怎么能够喜欢。 在夕阳之下,坐了好一会儿,她方才想起来。 自己刚才说过的,要去凡间好几日的话来。 彻夜,怎么还不回来呀?! 她去凡间,不过是为了去看他。 算了吧! 她好像有点不太想去。 还是去烟尘路看看吧! 那里,正好距离木须宫近。木须宫里的人,可是从来都不安分的。 洛山王妃这边,因着后土宫的消息,变得有些郁郁不振来。 她深深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紫藤花的花架。 后土宫。 青华站在海棠花丛里,看着白裳的女子,语气淡然道:“你快要油灯枯竭了吗?” 白裳女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道:“还能撑一些时候。” 青华不禁骇然,道:“你到底怎么了?” “你不是也知道吗?”雪白衣裳的女子的声音,变得很低很低,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 “我知道是知道,可是到底也不知道,我知道的是不是真的。”青华淡声道。 雪白衣裳的女子,看了一眼海棠花丛,又看了一眼青华帝君,岔开了话题,道:“听说你要娶帝后了?” 青华挑眉,笑道:“娘娘是听谁说的?” 后土娘娘的笑容,仍旧苍白,只有眼睛里,有着欢快的笑意,道:“雪忆那丫头,还那么小呢!” “这有什么要紧?”青华脱口道。 说完之后,忽而问道:“娘娘是怎么知道的?” 后土娘娘笑道:“你的动静那么大,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你不是还去了雪阁吗?” 青华低声道:“娘娘还是和从前一样,料事如神。” 白裳的女子,忽而剧烈地咳嗽起来。 青华定定地看着她,一言未发。 后土娘娘拿出了自己雪白的帕子,将咳出来的血,吐在帕子上。 青华看得心惊,好半晌没有说话。 将沾了血的帕子收拾好了,后土娘娘这才说道:“青华,我有件事情,想要拜托你。” “娘娘请说!”青华郑重行礼道。 “当年那道天谴,你们都以为,是陛下的错,对不对?” 面对这样的质问,青华默默地低下了头。 其实,他也不甚清楚的。那个时候,他还年岁不大,能力有限。 后来,据说,很多人都那么说。就连雪阁的大祭司,也相信了这样的说辞,孤身一人,去了无妄海,一心求死。 很长的一段时间里,这些话,曾经传得沸沸扬扬的。 至于真假,似乎也没有那么重要了。 “其实,并不是那样的。”柔和的女音,恍如天籁。 “当年的魔帝耶逻,是之后。他成了魔帝之后,曾经做了很多不该做的事情,才导致了无妄海有异。” “可惜啊,如今她们都死了。”白裳的女子,深深的叹息。 “你们可能都不知道的,小如的父母,都是被耶逻杀害的。” “可惜,当年小如知道这些的时候,命若游丝——最后陛下废了继续八成的修为,也不过救下了她的三魄。” “我听说,如今木须宫里的那个的后代,被你们弄到了凡尘之中了。你记着,如果可以的话,就不要让她回到九重天来。” “倘若木须宫安分些的话,承宣又哪里会在无妄海,孤零零地,待了这么多多年?修修补补的,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集齐了三魂。” “青华,若是我走了,你一定要帮着我,等到小如回来。” 说完这些话的时候,后土娘娘,忽而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娘娘,青华那里,有上好的枇杷膏,我这就去给您送些来。”青华语气焦急,“您说的,我都答应!” 苍白的女子的脸上,浮现了一个苍白的笑容。 “没用的,青华,”后土娘娘叹了口气,“我的仙魂已经受损。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第221章 浮沉 青华大骇,忽而拉住了后土娘娘雪白的袖子,道:“娘娘,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究竟是什么,让曾经尊贵无比的后土娘娘,离群索居。在后土宫之中,从来不见人。 避世就是避世,偏生还是来客一律都不见。 青华还能想起来,上一次见娘娘,是在须弥殿里。 那会儿,他有事情找玉帝。 后来承宣死了,后来如凰也死了。 后来的后来,他们都选择了避世。 若不是当初苍梧的女儿来找自己做紫微的主婚人,可能自己,也要这般地消极避世。 现在,后土娘娘,告诉他,他们的这些所有人,都错了。 真正令人痛恨的,只有木须宫的魔帝。 白裳女子苍白而虚弱的手掌,都没有力气抽离。 “青华,你淡定些。” 后土娘娘的声音,轻的犹如呓语。 青华方才觉得自己的失礼,立刻收回了自己的手。 “是青华失态了。”他退后一步,站在后土娘娘和海棠花丛之中,好半晌,都不知道说什么。 风声很轻很轻。轻柔得让人都感觉不到。 海棠花,还是那么白。纯白色的花朵,和雪阁终年不化的雪,那么地相似。 “青华,我已经苟活了这么多年,我太累了。” 后土娘娘的声音,放得极低。低沉的声音,要很仔细地听,才可以听得清清楚楚的。 “当年陛下走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的,让我一定要等到小如和承宣回来的。”后土娘娘说着,眼角沁出了一滴眼泪。 “可惜,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了,也没有等到小如来看我。”后土娘娘说着,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青华看着她慢条斯理地拿着帕子,擦拭着嘴角。一时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他看着白裳的女子,眼里满是心疼。 从前的如凰,和后土娘娘关系亲厚,犹如姐妹。 这也是后来,承宣死的时候,如凰在玉帝的面前,跪着痛哭的时候,后土娘娘一边劝说一边拉着她起来。 而那个倔强的人,却再也没有相信玉皇大帝说的话,而是负气之下,说出来要立刻雪阁的话。 玉帝一气之下,将她的名字,从雪阁之中去掉。 从那之后,仪欢公主,便开始掌管了雪阁。 而那个倔强的红衣的少女,则是十分地倔强地,孤身一人去了无妄海。 再后来,便传来了她死掉了的消息。 听说后土娘娘当时,哭了两三天,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了。 那些只言片语,都是他当时找人打听来的。 那个时候,玉帝和那些天尊们的关系,一度闹得很僵。 以至于后来,玉帝不幸病故的时候,那些天尊们,一个也没有去。 甚至自己,都借着避世,没有出席。 现在想来,是他们这些人,都错过了。 据说当时唯一出席玉帝的葬礼的他们这一帮人之中,只有承宣的弟子,紫微。 白裳的女子,淡声道:“只有紫微,原原本本的知道这一切的事情。” “紫微去游历去了。”青华略带歉意道。 “可是紫微,从来没有对你说,对吗?”后土娘娘的眼神,忽而变得凌厉起来。 青华不由得默然。 这样的事情,紫微怎么好跟自己说? 承宣,到底是他的师尊呀! 若是这些天尊们,都觉得他连自己的师尊都不尊重,那他,会怎么样,待在紫微宫里呢? “紫微是承宣最得意的弟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后土娘娘道。 “这么些年,紫微从未来看过我。”白裳的女子,语气之中,有了几分幽怨,“你也没有。若是今日不是我传你来,你是不是不会来?” “青华不敢。”青衫的男子一脸真诚,“娘娘这里,从不见人。青华不敢贸然前来。” 白裳的女子轻轻地笑了。 “在我面前倒乖觉起来了。”后土娘娘道,“你和紫微,是一样的倔的,还有小如,也是一样的。再有承宣,也是这样的——你们这些人啊,就是太倔了!” 青华没有说话。 “这么些年来,我盼着你们来见我——但是我又不想见无聊的人,所以才这样说。” 青华眼底满是讶异。 是在跟自己解释吗? “好了,青华,你可以走了。”白裳女子道,“记得今日我说的话。还有,你走的时候,封了我这座宫殿吧!除非——要是小如回来了,你就带着她来见我!” 青华应了,迟疑地看了一眼她。 封了这里? 为何? 身体都这么不好了,还要离群索居地活着吗? 为何要这样呢? 不应该这样的。 “可是,娘娘您——” “我跟你们,一样的倔。”白裳女子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同样苍白的笑容。眼睛里,却闪耀着雀跃的光芒。 “其实我们,都是倔强的人呀!”后土娘娘的语气,变得轻快了些,“不然浮沉这么多年,我怎么可能,一直都待在这宫里,从来都没有出去过。” 青华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都已经咳血了,都已经仙魂受损了,怎么还会变成这样的? 这样的倔强,像个疯子一样。 “本来你没有这么好的运气的。”白裳的女子继续说道,“可罗浮去凡尘里了,紫微又不在,就只好叫了你。青华,你以前不相信我和陛下,现在,再相信我一次吧!” 青华默然无语。 这与相信不相信,并没有什么问题。 “要是紫微问起你我来,你就说,我累了,所以请你封了后土宫。”白裳的女子,淡声说着,挥了挥手。 青华立刻告退。 出了后土宫之后,他转过身来,将整个宫殿,完完整整地封印了起来。 从此以后,谁也出不来,谁也进不去。 后土宫,成了一个再也出不去进不得的存在。 封印了后土宫之后,青华帝君便回了青华宫。 这件事情,还是得告诉紫微一声。 也不知道,这家伙这会儿到哪里去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要是能找到他,和他好好说道,才是不错的。 不知道能不能找到他呢! 青华这样想着,便动了水镜。 水镜里,出现了一片火红色的木棉花。 青华眯了眯眼睛。 紫微,去了归稷山? 第222章 特意 紫微帝君,是在木棉花树下,看见那一袭青色的衣衫的时候,才知道,青华帝君来了。 他沉声道:“青华,你怎么来了?” 他和青华两人,已经认识许久许久了。久到他自己都已经要忘记了,到底认识了多少年。 两人认识多年,相交多年。一般情况下,没有旁的事情,去唠嗑的时候,一般都是他去青华宫。 青华帝君没什么事儿,一般都不会出青华宫的。 紫微还清楚地记得,上一次,青华出宫的时候,是做自己的主婚人的时候。 几万年之中,他很少出宫。寻常出宫一趟,不过是去雪阁,凌霄殿这些地方去。再有就是青华宫坐一坐。 和从前避世的时候比起来,自己已经算是很是激进了。 青华帝君看着他,好半晌没有说话。 一身紫衣,与这火红色的花朵,多多少少,有些不太和谐。身旁一身雪白衣裳的兮水,更是与这火红色的花朵,十分地相称。 两人站在一起,宛如一对璧人。 青华觉得心里酸酸的。 “青华,你到归稷山来,可是有什么事情?”紫微淡声道。 一面说着,一面给了青华一个眼神。 这眼神,只有他们彼此可以懂。 “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俩说。”青华语气郑重。 紫微蹙眉。 十分重要的事情? 在游历的途中,他一直都密切关注着九重天的动向。就是雪阁的动向,他也是密切关注的。 没听说发生了什么事情的。 这是怎么了? 难道,在自己不在九重天的这段时间里,还真的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大事儿? 不应该呀! 紫微面色稍稍有些凝重。 “我们去山里说。”青华说着,看向了紫微。 紫微面色有些复杂。 今日,他带着兮水来到归稷山,本意是想和她好好看看,自己从前生活过的地方的。 幸好,承泽那个孩子,没出来捣乱。 不然的话,要自己解释起来,还是挺麻烦的。 这承泽吧,在幻境里待着不好吗?偏偏要跑到归稷山来,还一副装神弄鬼的样子。 就差去自己紫微宫里,叫嚣一番了。 这孩子,什么都好,就是吧,有的时候,太死脑筋了! 怎么他和师尊,是一母的同胞,差别就是这么大呢? 真是令人想不通。 归稷山上,是有大殿的。 曾经,自己在这大殿里,无数次见着自己的师尊。 自从师尊故去之后,他还从来没有踏足过当年师尊待过的大殿呢! 紫微想了想,便道:“那我们去大殿里说。” 三人过了木棉花的树林子,循着上山的路,一路往上。 在他们的身后,满树都是火红色的花朵的木棉花的林子中间,站着一个红色衣裳的少年模样的人。 那人,不是承泽,又会是谁? 火红色的花朵,开得如往昔一样美丽。在花树下站住的少年,盯着那个紫色的背影,看了许久许久。 就连哥哥嫂嫂,都不认他了。那么这个看起来凶巴巴的紫微,肯定也不会认得自己了。 说起来,还是自己在幻境里待得太久了的缘故。 少年忽而叹气。 怎么样,才能够跟紫微帝君说明,自己想要在这归稷山里常住,而且,还不被他反对呢? 他略一思考,便想起了那个穿着纯白色衣裳的女子。 看起来很是温婉的一个女子。 世事变迁得真是无常呀!仿佛还在昨天,他们一帮人,还在取笑着,紫微要孤零零地,一个人过上一辈子的。哪里知道,一眨眼的功夫,紫微已经娶了帝后了。 时间过得真快。 这九重天,也变得很快。 似乎,不是自己从前熟悉的那个九重天了。 幻境里待了不知道多少年之后,出来之后,便见到从前的天帝,已然不知道混到哪里去了。仪族如今的声望,也大不如前了。 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其实也不清楚的。 站在木棉花树下,发了好一会儿呆。承泽这才慢悠悠的,往归稷山上走。 穿过了这片林子,便是归稷山的入口。 当然,很多人都会把这片木棉花的林子,当成入口。 其实呀,只是因为嫂嫂当年说了一句,这归稷山的入口,实在是太单调了。 那之后,哥哥便去找了木棉花的种子,洒在了这归稷山的出口的地方。 归稷山钟灵毓秀,自然长出了这样的美丽的大花。每到花开时节,总会有许多人,来到这里游玩。 哥哥也总是习以为常,从来不曾去干预过什么。 后来,不知道怎么了,那些神仙们,听到了哥哥在无妄海之中,承受了天谴之后,而故去的消息之后,便再也不敢来了。 归稷山的木棉花,就这样,在九重天之上,沉寂了下来。 想起这些,少年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去,望着身后的一片火红的颜色,心情顿时有些复杂了。 从小在这里长大的自己,是如何,在紫微安排的幻境之中,待了那么多年的呢? 这个答案,他已经不知道了。 很多的事情,很多的事情的答案,都在漫长的时光之中,变得模糊了起来。 很久没有走上这上山的路了。 承泽走得很慢很慢。 一步一步,几乎是在数着步子。 大殿里,紫微帝君一脸凝重。 兮水的脸色苍白,光洁的额头上,开始冒汗。她年纪轻,不知道从前的那些事情。 好在,是从雪阁里出去的。当年与雪阁关系颇深的那一件往事,他还是多多少少,知道那么一点点的。 况且,那一本完整的《雪阁志》,被仪欢公主偷偷转移到了当时须弥殿的藏书阁里。后来,末帝走的时候,动也没动过藏书阁。 当年师尊命人修建凌霄殿的时候,他有幸曾经看过那本《雪阁志》。 那一卷,可是清清楚楚地记着,当年的前代大祭司如凰大祭司和承宣天尊之间的往事的。 那些文字,从那之后,便被他们这些雪阁弟子,心照不宣地读着,心照不宣地记着。 如今,在归稷山上,她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起那两个名字,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 青华帝君追到了归稷山来,难道,就是想和紫微讲讲这些从前的故事? 不是,这归稷山,不是承宣天尊曾经住着的仙山吗? 还有,这承宣天尊,不是紫微的师尊吗? 这一切的一切,又和青华帝君,有什么关系? 第223章 往事 特意赶到归稷山来,和自己说起一桩陈年的往事。 这样的行为,一点儿也不像是青华帝君的风格。 紫微轻轻地眯了眼睛,看着他,没有说话。 兮水则是小声道:“当年如凰大祭司,为何要被逐出雪阁呢?” 多年来,她的心底,一直有着这个疑问。 《雪阁志》上,关于那位神秘的前代大祭司,只寥寥几笔,交代了当年的事情: 初,大祭司倾心承宣天尊。天尊偶遇天谴,身故于无妄海。大祭司悲痛欲绝,遂追随而去。 短短的几句话,不用刻意去想起,便可以记得清清楚楚。 青华帝君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紫微,不知道要怎么回话。 那位如凰大祭司,可是紫微帝君没有过门的师母。 这些秘闻,让他一个外人来说,合适吗? 紫微帝君不为所动,甚至,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 “具体的青华不太清楚。”青华帝君含含糊糊道,“只听说大祭司去和玉帝大吵了一架,便说自己要退出雪阁。玉帝生气之下,便对外宣称,要将她逐出雪阁。后来呢,听说她便去了无妄海,这一去,便再也没有回来了。” 兮水听了,更加愕然了。 听着这语气,似乎,承宣天尊的身故,还有什么内情似的。 到底是什么内情呢? 内心的八卦之火,小火苗一般燃烧起来之后,似乎再也止不住了。 紫微轻轻咳嗽了一声。 “后土娘娘都跟你说了些什么?”紫微的语气,都是懒懒的。 兮水显然还不知道,怎么说着如凰大祭司和承宣天尊的时候,怎么就谈起了后土娘娘? 听说那位娘娘,也是个神秘而清冷的主儿。据说,什么人也不见的。 也不知道,自己的师尊,究竟是因为什么,得了这位娘娘的青眼。被见了好几次的事情,在整个九重天里,都不是什么秘密。 “你都知道了?”青华看着他,没好气地说道。 青华不由得开始怀疑。紫微这个老狐狸,专门挑着这个时候,放出自己要出门游历的事情来,是不是就是为了避开这样的一桩事情。 “我看见你封了后土宫了。”紫微面色平静,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青华一时语塞。 那么,他来这里,有什么意义呢? 青华拂袖要走。 兮水一看这似乎不太对,立刻道:“哎呀,这不是才来,坐下来喝杯茶再走吧!” 青华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紫微,立刻从善如流道:“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大剌剌地继续坐着。 紫微给了他一个大白眼。 这大殿内,似乎没有茶具。 兮水立刻出去,避到了偏殿里。 “说吧,找我到底什么事儿?”紫微道。 “你不都知道了吗?”青华挑眉。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我知道的和你要告诉我的,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紫微道。 青华笑道:“简单地说,就是后土娘娘病了,病得很重很重。” “哦,知道了。”紫微道。 青华挑眉道:“你都不问然后的吗?” “反正我不问,你也会说的。” 好吧,这一回合,青华承认,是自己输了。 “后土娘娘把当年的事情,对我交了底。你有没有什么想问的?”青华斜睨了他一眼,说道。 “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紫微道。 青华立刻警觉了起来,道:“你还知道后土娘娘所不知道的?” 紫微没有回他。 青华一脸惊讶地看着紫微,不知道说什么好! 这老狐狸!真是气死人了! “你封了后土宫,有没有办法,让我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去后土宫一趟?”紫微道。 青华听了,道:“你想要干什么事情,我哪里会是阻挠?” “不是,”紫微道,“你为什么要封了后土宫?” 青华起身,给了他一记暴栗,道:“都给你说了多少遍了!不是我想封的,是后土娘娘命我封了的!” 紫微端起了茶杯,习惯性地想要喝茶。忽而发现,手到了,茶杯却没有。 这才想起来,这大殿里,一个茶杯也没有。归稷山废置了那么多年,平日里喜欢来看木棉花的神仙们,都看不到人影了。没有茶杯,也不算是什么十分地奇怪的事情的。 至于兮水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有回来的事情,他也懒得计较了。 待在这里的时候,他和青华说话上面,子是多了些顾忌的。 想来,兮水是故意避出去的。 这倒也没有什么的,就是吧,没有茶喝,还要这般地挤兑人的。是一件不太舒服的事情的。 “我说,你没事儿,能不能不要随便往外跑?”紫微对着青华,怒目而视。 他的坐骑,是一直养在青华宫的。那里有往生湖,元圣是不会水的。待在那里,可是没有法子乱跑的。 这家伙倒好,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情,偏生就亲自跑了出来,来寻自己不说,还跑到归稷山来了! 青华与自己相交了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道,自己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都不愿意提起归稷山的。 就连司命他们,都知道,这归稷山,从师尊故去之后,便成为了自己的逆鳞了的。 青华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觉得这件事情真的十分重要。”青华道。他的语气之中,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 紫微怔住了。 真有那么重要? “紫微,这里我不便多留。”青华低声道,“后土宫那儿,给你留了记号。你还是抽空去一趟吧!我得回去了,元圣要是长时间见不到我,指不定会乱跑。” 青华说完,立刻就消失在了大殿里。 兮水抱着茶具进来的时候,便只见到了坐在那里发呆的紫微帝君。 “青华帝君,是走了吗?”说话间,她已经十分熟稔地,给紫微倒了一杯茶。 接过了茶,一饮而尽。紫微方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些。 他懒懒道:“他回去看着元圣了。” 兮水又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小声问道:“帝君,你是从小,就在这里长大的吗?” 紫微点头,目光变得悠远,道:“是啊,我是师尊,最欢喜的弟子。当年在这里,度过了我人生之中,最欢快的一段日子。” “这里很美。”兮水笑着说道。 紫微顿时觉得,自己的烦闷,全都没了。 当年雪后,可是给自己订了份不错的婚事。 第224章 关心 汀蓝睁开了眼睛。 她起身半坐在榻上,透过窗子,看着外面的天色。 已经是暮色西沉了。 不如今日,就在凌霄小筑歇着吧! 这里,似乎有一种特别的魔力一般。 在这里休息,比起在雪阁,还要舒服很多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雪后呢! 她胡思乱想着,从榻上起身。 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入口,这才发现,似乎是什么花茶。 想到了这里,她浅浅地笑了。 定然是上次做鲜花酒的时候,剩下的一些花。小殿下便将这些花,做成了鲜花茶。 不过她可不太爱喝鲜花茶。 她喜欢喝红茶。这整个九重天上,盛产红茶的地方,是在罗浮山。 每次,她都会找姑姑,讨上几罐子红茶来喝。 每次拿着茶叶罐子的时候,汀蓝就在想,要是罗浮神君,有着青冥师叔一样的生意头脑。这罗浮山的红茶,一定会在整个九重天上,火的不行的。说不定,还会把妙华境的罗裳,拉下了这九重天上的第一把交椅的。 想到此处,汀蓝便从袖中,取出了一罐子红茶来。她将茶叶罐子放在了榻前的小柜子里,放进去之前,又取了些茶叶出来,重新泡了一壶红茶。 要不今晚,做点有意义的事情? 好好地参悟一下,之前得到的那一套心法? 汀蓝这样想着,便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自己布下的那道结界,有没有什么不妥当。 检查了之后,发觉没什么问题之后,便立刻开始参悟那一套心法。 此刻,海天之原的暮光,正是繁盛的时候。 繁花深处,有一个织金的玄色袍子的男子,看着凌霄小筑的方向,发呆。 百花之中,随处可见十分可爱的小生灵。 这些小生灵们,点缀着海天之原。广袤的海天之原下,不知道有多少的小生灵,也不知道,到底曾经掩埋了多少往事。 青冥坐在一个开满了蓝色的花朵的山坡上,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汀蓝这么晚了,还跑来凌霄小筑干什么? 妙音已经走了。 他的心,已经从最初的空空落落,到现在,变得迷迷茫茫起来了。 对于妙音的心思,很是复杂,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他到底是欢喜妙音什么。 当初将她从凡尘里带回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她居然会有一天,成为自己的帝后。 后来,还剩下了青衍和青衡两个孩子。 当然了,这两个孩子,他确实也是没怎么照顾过的。 好长时间,才会见上一次呢! 他努力地想着,自己和两个孩子,上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似乎,是在妙音的祭礼上吧?! 或者是在什么其他的地方? 他已经记不清了。 面对两个孩子的时候,他很多时候,都会觉得愧疚。 眼睁睁地看着妙音,就那样没了。他却什么都不能做。 那种憋屈的感觉,实在是令人不舒服。 忽而,从虚空之中,传来一阵怪异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将青冥的思绪拉回。 那是哪里? 他侧耳听了许久,什么也没有发现了。或许,是他又出现了幻听吧! 他抬眼望了望四周。 暮色四合,天色将暗。已经是夜晚了。 他要不要回去呢? 他起身胡乱地走着。 不知道要去哪里。 走呀走呀走,不知道怎么的,停住了步子的时候,忽而发现,面前,是一片碧簪花。 在黑暗的夜色之中,这些花朵,散发着莹润的光芒。 那样的光芒,让人想要追随,想要自己,也变成那样的光芒。 凌霄小筑之中,似乎还亮着灯。 他记得以前,羽幻是天色暗了下来,便早早地睡觉的。 看来,如今是变了吗? 到了雪阁之后,羽幻便舍弃了从前的习惯,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那么,她送给自己的金簪子,又算是什么呢? 青冥呆呆地,发了好一会儿怔。 修习心法一小会儿之后,汀蓝觉得有些疲累。她打算歇会儿。 才给自己倒了杯茶,忽而发现,似乎有人来了。 她撤了结界。 正想着要严阵以待的时候,忽而感觉到了十分熟悉的气息。 是青冥帝君。 她有些愕然。 看着窗外的天色,已经很晚了。 这会儿,帝君不应该是在妙华境的大殿里,喝喝茶,看看佛经,然后到了后半夜的时候,才开始休息? 不过几万年过去,帝君的习惯,也发生了变化了吗? 汀蓝惊疑不定的时候,忽而,听见了脚步声。 她起身出来相迎。 “师叔怎么来了这里?”汀蓝语气之中,有着说不出的诧异。 凌霄小筑这样的地方,一般在夜里,只有她们三个,小殿下、自己和菩提,会来到这里。寻常的情况下,一般人,都不会留宿在这里。 青冥帝君算是洛山师叔祖的徒儿,不算得雪阁的嫡支。再说了,那是雪后自小长大的地方,哪里就能让一个男子,夜里前来呢? 青冥微愣。 眨眼之间,便想起了这个事儿。 “我见你在这里,就来看看你。”青冥脸不红心不跳。 “汀蓝一切都好,劳烦师叔挂心了。”汀蓝客气有礼,朝着青冥行礼。 “汀蓝,我很关心你。”青冥看着夜明珠的光亮之下,和许多年轻,没有差别的脸,语气郑重地说道。 “多谢师叔关心!”汀蓝从善如流,“夜里风大,还请师叔路上小心。” 青冥听了,脸色不虞。 合着,这才说了三句话,便要赶自己走? 这个汀蓝,这个羽幻,真是的! 从前的情分,竟是一点儿也不顾了吗?竟然,竟然这般的口气,与自己讲话。 和自己这样讲话,那么当时,送给自己的金簪,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一时之间,青冥道:“那你送给我金簪,是什么意思?” 一般的女子,都不会无缘无故地,送给男子金簪的吧? 既然是金簪,一定是自己日常惯用的。 惯用的簪子,要送给一个男子。 这是什么意思? 他青冥好歹也活了这么多年了,这点子事情,难道还不清楚吗? 汀蓝听了,面露犹豫。 本来还请拖一拖的。 也不知道,青冥帝君,能不能接受那样的事情呢! 青衍和青衡那两个孩子,而今,也不过才一个四万多岁,一个三万多岁。 似乎有些残忍。 第225章 愤怒 青冥看着她一言不发,心中的疑惑,更甚了起来。 他的脑海里,出现了海天之原。 蓝色的花朵,开得一望无际。在蓝色的花朵的尽头,立着一个红衣的女子。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能感受到,衣袂飘飞。 那是谁呢? 脑海里的画面一转,便见到了一片开满了花朵的原野。 一片广袤无边的原野。 这些花朵之中,有着各种各样的颜色。 那些灿烂的颜色,一时让人眼花缭乱。 海天之原,为什么叫海天之原呢? “因着这里,无限接近海天,却并不是海天。”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有些陌生呢! 会是谁呢? 那些蓝色的花朵上面,花瓣上,有着晶莹的露水。要是到了夜晚,在月亮的照耀之下,会散发出十分清润的光芒来, 这样的光芒,最是令人欢喜的。 海天之原的繁花似锦,乍一看,是热闹喧嚣的。 闭上眼睛,也可以让人感受到这样的热闹与喧嚣。 脑海之中,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片火红色的林子。 那是木棉花的林子。 火红色的花瓣,硕大而鲜妍,张扬而热烈。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在那个林子里,待了许多许多年的。 以至于,他都能清楚的想起来,那些硕大的花瓣上,细密的纹路。还有,带着点儿金黄的蕊。金色的花蕊上,有着细细的花粉。花粉在阳光的照耀下,是一种颜色。在月光的照耀下,又是另一种颜色。 这会子想起来,就连那毫不起眼的浅灰色的树干,也变得生机勃勃了起来。 甚至于,他还能想起,那树干上,细细密密的花纹,像是一个巧夺天工的画家画下的。令人忍不住惊叹。 海天之原的美,是灿烂的,是令人眼花缭乱,令人看不清楚的美。 而归稷山的美,是纯粹的,让人的心,都忍不住清静起来的。 青冥收起了自己的心猿意马,便听得一身蓝衣的少女说道:“师叔,这件事情,我过些时候再告诉你。” 最起码,要等到青衍再大一些。 大一些,便可以接受许多的事情。大一些,或许,也可以更早的,接住青冥帝君的位置。 汀蓝觉得,自己这样的考虑,是十分地周到的。 “不,”青冥语气坚持,“我现在就要知道。” 汀蓝听了,一时有些头痛。 在她眼里,眼前的这位帝君,其实是已经十分沉稳了的。 已经有了两个比自己只小一两万岁的孩子。 而且,还是许多年来,在妙华境里,久居上位,位高权重。 再加之,头脑灵活,能够将妙华境的罗裳,卖成了整个九重天上的第一家。 谁能告诉她,眼下,在自己面前,像个孩子一样,这般的说话的人,是自己印象之中的,是自己曾经认识了三万年之久的,那个位高权重的帝君? 真是太玄乎了。 这世间,到底是怎么了? 汀蓝硬着头皮说道:“师叔,有句话,汀蓝不知道当不当讲?” 青冥诧异,道:“你我也算是旧识了,有什么不当讲的话?” “如果帝君知道了,心里难受,可千万不要声张。”汀蓝语气郑重。 青冥不由得哑然,笑道:“认识你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见你在我面前,这般讲话。” 汀蓝不知道说什么好。 从前的自己,在青冥帝君的眼中,就是一个十分顽劣的孩子吗? 或许,真的是吧?! 从前妙音仙子,对自己,是多么地有耐心。 可惜那时候,自己不知道珍惜。三天两头的,欺负妙音仙子宠着自己,会纵容自己。 平日里想的,便是怎么出去玩儿,怎么躲过去罚。 想起此节,汀蓝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往前走了一步,道:“师叔请跟着我来吧!” 青冥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种时候,他当然不好继续发问的。 他跟在她的身后。什么话也没有多说。 也不知道,这丫头,到底要整出什么幺蛾子,来跟自己解释。 一只金簪,难道,还不足以,证明这丫头,心里恋慕着自己吗? 一想起这里,青冥帝君就觉得心情激荡不已。 从前自己看着长大的丫头,眨眼之间,已经变成了一个少女模样的人了。 而且,她还以另外的一种身份,又重新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 最最关键的是,他还恋慕着自己。 从前问妙音这孩子的来历,她只说,是自己捡到的,当成自己的亲妹妹来养的。 难道,是妙音知道,自己的时日不长了,便准备着以后,让这孩子,入主妙华境,好让自己,多多照看着青衍和青衡。 想到这里,青冥帝君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对那两个孩子,自己真的没有很上心。 他其实,真的是个很糟糕的父亲。 今儿个太晚了。明儿个,他一定要把两兄弟叫过来,问一问。 这两个孩子,底子都是十分不错的。 可不能因为自己,给荒废了。 青冥胡思乱想着的时候,已然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长满了荷叶的湖中间。 汀蓝手指微动,便出现了一个木筏子。 两人在木筏子上站定。 青冥忍不住讶异。 整个九重天上,长满了荷叶的湖泊,他只知道一个。 “这里,莫非是往生湖?” “原来师叔知道。”汀蓝笑道,“我还以为师叔不知道呢!” 青冥大急,道:“你带我来往生湖干什么?” 他素来听闻,那位青华帝君,对待乱闯入往生湖的神仙,十分地不客气。 这师侄,也太不省心了? 这不是上赶着挨骂吗? 果然,过了这么多年,这丫头,还是一点儿也没有变化。 喜欢挨骂,还真是一种十分难得的本事呀! “我带师叔来看一样东西。”汀蓝语气平静。 面对青冥帝君的愤怒,她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她十分确定,接下来,青冥帝君要看到的事情,一定会让他缓不过神来。 不管怎么样,都要让帝君,看到那一枚金簪。 至于,怎么掩盖一下,好让青华帝君不知道呢? 她嘴角弯弯,便布了一个雪忆惯常用的结界。 有了在海天之原撞到的那一幕,她这么想,也是纯属自然。 第226章 惊讶 站在往生湖上的青冥,不知道汀蓝要做什么。 他的内心,还是有些忐忑的。 传闻之中,只见过两次的青华帝君,从来都不是一个十分好相与的主儿。 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忽而,袖子被汀蓝扯住了。 “汀蓝,你要干什么?” 这些日子以来,他已经熟悉了和接受了汀蓝这个名字。 三万年的时光,曾经刻在心底的影子,都已经变成了雪阁之中,与自己不相干的另外的一个人。 汀蓝一言未发,扯着他的袖子,就往湖底钻。 这是要干什么? 湖底,据说是安放着一些水晶棺。水晶棺里,通常沉睡着一个仙魂已经失散了的形体。 那形体,多半是死物。 经了往生湖的湖水的滋润,经年不腐,栩栩如生。 这汀蓝,可真是大胆。 要是青华帝君生气了的话,那可要怎么办? 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和想清楚什么东西。 汀蓝已然开口了,她淡声道:“帝君,你看。” 青冥敛了心神。 他要看什么? 看着这些湖底的水晶棺之中,经年不腐的那些颜色? 看着那些曾经光鲜亮丽的存在,只能躺在这水晶棺里,与这一望无际的海水,一道变成了永远不能言语的存在? 青冥并不喜欢这样。 过去了的东西,逝去了的东西,就应该大大方方地放下。 干脆利落一点,这才像话嘛! 顺着汀蓝的指尖,他看见了一个水晶棺。 水晶棺里有什么,他看不清楚。 这里,是一片漆黑。 这孩子,不过三万年不见,已经能够在暗夜里视物了吗? 看里这三万年里,在雪阁待的日子,她还是挺用功的。 这般的用功,倒也没有堕了妙音仙子的名声。 “这也看不出什么啊!不就是一个水晶棺吗?”青冥的声音很低很低。 低落的声音之中,让人听不出情绪。 汀蓝恍然。 她立刻祭出了一颗夜明珠。 夜明珠的光亮之下,水晶棺内的女子,面容真切而平静。 一身华服的女子,宛如一朵安静的花朵,在水晶棺内,闭上了眼睛。 一身华服的质地,正是妙华境的罗裳。 那样一张亲切而温和的脸,谁能够不认识呢? 润泽的光芒之下,透亮晶莹的水晶棺里,熟悉的容颜,让青冥心惊。 “你带我来看妙音,和那只金簪有什么关系?” 青冥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帝君,你再看。”汀蓝说着,指尖微动。 那熟悉的女子,顷刻之间,消失不见了。 出现在水晶棺里的,是一枚金簪。 青冥大骇,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汀蓝叹了口气,道:“我以为,帝君是知道的。” 她说着,飞身而出。 重现站立在往生湖的水面上的时候,汀蓝遥遥看着青华宫。 明亮的灯火,犹如火焰一般,在寂静的黑夜,安静地燃烧。 在木筏子上站了好一会儿了。 她还没有听到水声。 青冥帝君这厮怎么一回事儿? 这里是往生湖。这里是青华宫的地界儿。 就算是自己不提醒,帝君也该知道的吧?! 这样的一个地方,是不适合久留的。 在黑夜之中,汀蓝低声唤道:“帝君!” “你的夜明珠忘记了!”随着水声一道传来的,还有青冥有些焦急的声音。 接着,青冥便又去了水底。 汀蓝无语。 不过是一个夜明珠而已。即便是忘记收了,又有什么要紧呢? 她都不在意的。 帝君又在意什么呢? 真是怪异。 几万年不见帝君,帝君的变化,还是挺大的。 汀蓝想着,又站了一会儿。 没过多久,又出现了水声。 青冥拿着夜明珠,递给了汀蓝,语重心长道:“你怎么,还是这般的,丢三落四的?” 在黑色的夜里,汀蓝的脸色,红红的。 好在她已经收了夜明珠。 在黑暗之中,帝君看不见自己的脸。 幸好有这样的黑暗呀! “汀蓝谨遵帝君教诲。”汀蓝一点儿底气也没有。 几万年来,她还是这般的,对于自己的身外之物,一点儿也不在意。 “也不知道,你到底随了谁?”青冥道,“我和妙音,都是十分谨慎小心的人。偏偏你这般地粗心大意,丢三落四的。” “我又不是你们的孩子!”汀蓝不服气道。 青冥一时语塞。 好吧,确实是这样的。 被青冥这样的一打岔,汀蓝一时半会儿,也没有想起来,关于金簪的事情。 谁也没有说话。 两人站在木筏子上,闻着荷叶的清香,一时,似乎什么也不想提起。 静静站立了片刻,青冥率先打破了沉默:“你是怎么发现,妙音的棺木有问题的?” “那日我突然想起来我是羽幻,就来这里,偷偷看了一回。没承想,发现了这样的事情。”汀蓝如实以告。 夜色中的往生湖里,什么风都没有。什么都是安安静静的。 夜色如墨。夜风传来了荷叶的香气。还有水面的清冷的感觉,让人觉得,无处遁形。 此刻的青华宫里,青华帝君一面看着水镜里的两个人,一面喂着元圣吃肉。 “元圣呀!你说,这位妙音仙子,到底是什么人呢?你说,要不要我帮着查一查呢?是查一下呢?还是不查一下呢?” 元圣自然是不会理会他的。只闷着头吃肉。 做坐骑的最高的使命,便是什么事儿都不管。这还是紫微帝君告诉他的。 紫微帝君才是自己的主人呀! 至于这个青华帝君说的话,关注的事情,他作为一头狮子,有啥好关心的? 就当没有听见好了。 就比如现在这位青华帝君,看着水镜里的人,也是装作没有看到的样子。 现在,也不知道,到底成了什么世道了。 随便什么人,都赶来往生湖玩耍了。 而这位帝君,这位素来有着冷面帝君之称的青华帝君,竟然一点儿也不在意的,让人来来往往的。还一副装作看不见的样子。 这一切,就是太古怪了。 哎,还是别多想了。狮子忧虑太多的话,会很容易掉毛的。毛掉得太多了,回头让紫微帝君瞧见了,指不定会不高兴的! 他啊,就做一只爱吃肉的狮子,就很好了。 第227章 生气 青华宫里元圣还在大口大口吃肉。 青华帝君,则是看着水镜里的人影,在发呆。 一人一狮子,谁也没什么比较异常的动静。 看起来,还是挺和谐的。 元圣向来是一只十分乖巧的狮子。平日里在青华宫里长住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是表现乖巧的。 只要有肉,这只狮子,便是万事不理会的。 这只狮子,每每在青华宫住上一段时间之后,总会有一身的肥膘。 紫微帝君和青华帝君素来交好,看到自己家的坐骑,变成了这样,就是想要责备,也说不出口。 人家青华帝君把狮子喂的好,也没什么错处。 就是有一点,紫微帝君觉得不太高兴。一身肥膘的狮子,出门去,总是不够威武的。 这不够威武的九头狮子,骑出去,自己的面子上,总是不好看的。 因此,那日在青华宫,看着一身肥膘的九头狮子,紫微帝君果断地没有带着这样的坐骑。 这样一身肥膘的坐骑,不太适合出门游玩。倒是行军打仗的时候,拉出来,震慑震慑敌军,那还是可以的。 紫微帝君走的时候,元圣发出了低吼抗议着这样的不公正的待遇。他可是紫微帝君的坐骑呀! 这件事情,是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都知道的。 要是紫微帝君出门不带自己,那么自己以后在九重天里行走,还有什么面子可言的? 他是只狮子没错。他也要面子的。 可当青华帝君来喂他肉吃的时候,他立马把这件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了。 还是青华宫的肉最实在呀! 往生湖的水面上,那木筏子上立着的二人,气氛可不如青华宫里的,这般地平静的。 “所以汀蓝,你把金簪送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青冥帝君厉声发问。 汀蓝一时懵了。 这是什么情况? 相识数万年来,这可是青冥帝君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这样大的火气。 “当然是告诉帝君这件事情的。”汀蓝委实不知道青冥帝君为什么生气。她只有实话实话了。 “还有呢?”青冥的声音,冷峻得犹如天边的遥远的云彩。 汀蓝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她内心里,有些灰心丧气。 从前在妙华境的时候,帝君可不是这样的。三万年过去了,她和帝君之间,已经生分到如此了吗? 在青冥帝君的眼里,自己,又算是什么呢? 她忽然间,什么话也不想说了。 “你是什么时候,对我有了不该起的心思的?”青冥冷冷的话,犹如一记重锤,打在汀蓝的心上。 什么时候,开始有了晦涩的心思呢? 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是那一次,自己种好了海棠花之后,正好愁着要怎么给花儿浇水的时候,路过的青冥帝君,笑着帮了自己浇花? 还是,当年妙音仙子笑着打趣自己,该找个夫婿了的时候? 还是,自己当年毅然决然地跳入了洗髓池的时候呢? 纷乱的思绪,变得凌乱不已。 心,有过微微的刺痛。 自己那般的晦涩的心思,即便是自己当年做羽幻的时候,离开了妙华境,跳入洗髓池的时候,都没有说出来。 当时自己的手,触摸到那冰凉的池水的时候,心中涌现过无数次想要逃脱的念头。 内心深处的那一抹温柔的情思,让自己选择了跳下,还是毫不迟疑地跳下,即便池水冰凉刺骨。 心中有所偏爱的人,才会更加的有恃无恐。 几万年后,她和当初自己心里的那个人,站在往生湖的水面上,却听到他问道: “所以汀蓝,你把金簪送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呢?” 这些凌厉的话,带着怒意的话,刹那之间,似乎冲毁了她多年来,小心翼翼地保护着的一道壁垒。 她动作笨拙地在黑夜里行礼,道:“是汀蓝僭越了。还请师叔看在我们师出同门的份上,不要怪罪才是。” 黑暗之中,青冥的脸色,也是十分地好看。 “你还没有回答我。”冰冷的声音,似乎比起洗髓池的水,还要冷上几分。 汀蓝一时语塞。 这样的事情,要她怎么回答? 她喜欢他,是她的过错吗?怎么就成了“不该起的心思?”。 有些事情,就是神仙,也没有办法控制的。 帝君,是不会不知道的。 “记不清了。”汀蓝低声道。 青冥一甩袖子,道:“很好,很好!羽幻,你这样,对得起妙音吗?” 汀蓝心底的怒意,一瞬间暴起。 “我对不对得起妙音仙子,与帝君何干?” “再说了,喜欢一个人,是什么错么?” “帝君对妙音仙子的喜欢,也是一种不该起的心思么?” “这样的话,青衍和青衡他们两个知道么?” “从前觉得帝君是个十分正派的人,想不到今日才知道,帝君还有这样的一番面目。” 汀蓝语气飞快,思路清晰,声音清淡。 “如此,就不打扰帝君在此赏月了。”汀蓝袖子一挥,便转身离开了。 “你站住!”身后,是青冥帝君,气急败坏的声音。 这汀蓝,平素看着,是个十分柔和的孩子。 这几句话,却十分地像是从羽幻口中说出来的。 这孩子,即便是在雪阁修身养性了三万多年了,还是这般的顽劣。 可见,一个人的性格,短时间之内,是很难改变的。 他站在夜色之中,怔怔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刚才对汀蓝,只顾着升起了,倒忘记了问她,她是怎么知道,妙音仙子,是金簪变来的。 他道心未成是铁板钉钉的事实。 做神仙最基本的常识,他还是知道的。死物,只能成为灵器,而没有办法,修成仙体。 青衍和青衡两个孩子,是活物还是死物修成的仙体呢?想到这里,他的眉头微皱。 夜色如墨。 他站在木筏子上,闻着荷叶的香气。 一时之间,觉得十分地疲惫。他揉了揉眉心。 这件事情,要好好的问问大总管。 对于妙音仙子的来历,没有谁,会比他更清楚了。 他一直不觉得,妙音仙子会有什么问题。 他也了解羽幻。这孩子,虽然pingsh 第228章 委屈 从往生湖走了之后,汀蓝一时不知道要去哪里去。 她觉得委屈极了。 从前在妙华境的时候,她也不是没有被青冥帝君训斥过的。 自己年纪小,又不太受管束。往往自己是受到训斥最多的一个。 因着妙音仙子对自己的偏爱与关照,自己的名声,在妙华境,是十分地响亮的。 有的时候,有些小地仙,要求妙音仙子帮忙办事时,近不了妙音仙子的身,便第一个来找她。 那是一段十分欢乐的日子。 欢乐之中,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曲折。这些曲折,在当时,是十分地困扰着自己的。 而现在,回忆起来,竟然觉得,那般的温馨。 以前妙华境人多,干什么事情,都是热热闹闹的。 后来自己变成了雪阁的汀蓝之后,跟着师尊,性子沉稳了不少。 嘻嘻哈哈的岁月,一去不复返了。 不知不觉,她忽而发现,自己又来到了碧簪花跟前。 兜兜转转一圈,她又回到了凌霄小筑。 她漫步走了进去。 屋子里,先前半开的茶罐子,还都没有收拾。 当时自己和青冥帝君走得太过于仓促了。 一晃神,又听见了那样的质问。 “所以汀蓝,你把金簪送给我,到底是什么意思?” “还有呢?” “你还没有回答我。” “很好,很好!羽幻,你这样,对得起妙音吗?” 汀蓝觉得心里混乱极了。 那参悟了一半的心法,此刻,也变得晦暗不明了。 她拿起了凉透了的茶水,一饮而尽。 在床榻之上,呆坐了片刻。 很快,便和衣而睡了。 或许,一觉醒来的时候,这些烦恼,便会消失吧! 远处的青华宫里,青华帝君的脸色,晦暗不明。 青冥和汀蓝来偷看往生湖里的棺木,然后,又吵了一架? 这算是什么事儿。 向来对往生湖的事情,不怎么感兴趣的他,忽而披衣而起。 来到了刚才的那个位置。透过澄碧的水面,他看到了一个华美的水晶棺。 水晶棺里,躺着一个华服的女子。 那女子,难道是汀蓝和青冥的故人? 还来不及深想,他忽而就见到了一枚金簪。 心底的惊骇,犹如翻滚的巨浪一般,瞬间涌起。 他指尖微动,取了那一枚金簪走了。想了想,又动了动手指,捏了个幻像在那。 将金簪收在了衣袖之中,便匆匆回了青华宫。 元圣已经吃完了今天的肉。 见到青华帝君回来,发出了低低的声音。似乎是在欢迎,又似乎是在问询。 青华帝君当然是不会在意一只狮子的想法的。 他快步奔向了书房,开始了翻箱倒柜起来。 元圣踱着步子,慢悠悠地在书房里闲逛。一双明亮的狮子眼,看着青华帝君滴溜溜地转着。 一会儿看着青华帝君,一会儿看着殿内的藏书。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华帝君自言自语道:“是放到哪里去了呢?” 青华帝君几乎将自己的书房,掘地三尺,也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来。 他颓然地坐在了书案跟前,深深地叹气。 “去,元圣,你去凌霄殿找天君,就说我借用一本关于碧海长空的典籍。” 那小狮子清亮地叫了一声,算是应了。 见到自己的书房里,来了一只威猛的大狮子,花朝一时有些恍然。恍然之后,很快便平复下来了。这狮子,必然是紫微帝君的坐骑元圣了。 这会儿紫微帝君都不在九重天里,怎么这狮子跑到了自己跟前来了。 正疑惑着,那狮子动着自己的爪子,递给了花朝一张字条。 “要碧海长空的典籍?” 他依稀听得身边的老宫娥们说起过。 这碧海长空,很多年以前,是九重天上举办宴会的地方。当年仪族得势的时候,时常有大宴小宴,在碧海长空出现。 碧海长空,也犹如他的名字一般,有着十分美丽的景色。后来,孟章君带兵打来的时候,碧海长空听说死了很多人。那里的地砖上,据说都好几万年都是殷红的颜色。 那之后,便有许多人觉得,碧海长空这个地方不太好。沾了血的地方,总会被认为是不详的。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大家几乎都要忘了碧海长空的存在了。 后来,诸神之乱时,在界之秩序的变动之下,碧海长空,也终于荡然无存。跟着仪族的名姓,一样被人所忘却。 元圣的九个狮子头,都点头。 花朝深知此事重大,道:“这典籍很多年没有人翻阅了,你随我一道去取。” 元圣又发出了清亮的声音,跟着花朝走了。 翌日,汀蓝醒来的时候,发现已经都快到晌午了。 她起来算了算日子,明日就该轮到自己去当值了。 昨日受到的委屈,睡了一觉,似乎觉得,也没有什么了。 胡乱吃了点东西,汀蓝便往雪阁赶。 早一些回去,也好让师妹安心。 果然,刚刚回到雪阁,便见到了菩提十分激动的样子。 “汀蓝师姐,你终于回来了!” 看着小师妹眼底的惶恐和不安,汀蓝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回来前我去了凌霄小筑一趟。” 自己前不久,才从雪阁里失踪过一回。对于自己多日不回雪阁,又没有什么消息递进来,看得出来,小师妹是很紧张的。 “原来是这样!”菩提眼底的惶恐和不安散了去了,笑着又问道,“那里的碧簪花还开着吗?怎么也不多摘一些回来?” 碧簪花酿酒是最好喝的。这在雪阁,不是秘密。 因着雪后就是碧簪花修成的仙,雪阁里的这个秘密,也不曾告诉过雪阁以外的人。 汀蓝笑道:“你明日和小殿下一道去摘了就是了!做些碧簪花茶吧!” 前些日子,才刚酿了酒呢! 菩提笑着应了,又问汀蓝吃过饭没有。 正好是到了饭点了。凌霄殿的宫娥,要来送饭了。 汀蓝笑着说:“我跟你一道吃吧!” 菩提笑着拉着她的手去了她自己的屋子。 这个师姐,就是让人觉得,莫名地亲切。 这样的亲切,让人觉得十分地安心。 也不知道小殿下最近这几日怎么样。 还有,紫微帝君他们,怎么还不回来呢? 和汀蓝师姐在一起,好像很快就能忘记这些事情的。 第229章 头痛 青华帝君翻着那本记载着碧海长空的大大小小的宴会的文书,仔细看着。 他已经看了两遍了。 什么新的发现也没有。 这样的一枚金簪,总是觉得,有点印象的。 他已经活了这么多年了。对于很多事情,都有一些印象。若要深刻再问点什么,他便说不出来。 神仙,也会忘记一些往事的。 能够有点印象的事情,除非是什么大事儿。 这一枚金簪,他就觉得不简单。 凭着青冥和汀蓝,一道去看这枚金簪。 不,凭着汀蓝,大着胆子跑来往生湖,看妙音仙子的水晶棺这一点来说,这枚金簪,一定是个十分重要的存在。 是什么样的存在,足以让青冥和汀蓝争吵呢? 他不太明白。 神仙们,往往有了不太明白的事情。总是有自己的方法,可以很快的弄明白这件事情的。 金簪,金簪,金簪。 只要是神仙,总是有点儿癖好的。 比如,自己的癖好,或许就是不管事儿。 紫微的癖好,大概就是保护别人。 雪阁的癖好,大概就是爱穿白色的衣裳。 罗浮的癖好,大概就是——呃,这个他不是特别清楚的。 青鸾的癖好,就是爱喝梧桐谷的酒。 就连那位小天君,也有自己的癖好。他的癖好,似乎就是窝在凌霄殿里写书!听说是个很喜欢书香文墨的性子。 至于那位年轻的天后娘娘的癖好,大概就是和那只小狐狸斗。 唔,还有天后娘娘,她的癖好,就是养海棠花。 什么人的癖好,是收藏金簪呢? 收藏这样的癖好,在神仙之中,是不多见的。 就是青冥那个人吧,道心未成是未成,最大的爱好,便是做生意。这妙华境的衣裳,听说都已经卖到了西天境上去了。也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当然啦,比起承宣,还是差那么一点儿的。 喜欢金子的神仙,倒还真是知道几个的。 听说少昊那厮,就是极为欢喜身边带着金子的。据说当年他还对玉帝说出,要将自己在昆仑山的宫殿,用纯金打造做成。玉帝十分生气地呵斥了他一顿的。 少昊这个人啊,除了爱金子满九重天闻名,还有一点就是,他夸张的演技,也是十分地闻名。可能后者比起前者,要更加闻名的。 少昊为什么喜欢金子呢? 想到这里,青华帝君眼睛微眯。 少昊喜欢金子,不过是一种跟风。 因为他啊,当时也仰慕着那位出身凤凰一族的如凰大祭司! 说起来,凤凰一族还蛮惨的。比起后来的洛山族,要更惨的。 当然如凰大祭司愤然赴死之后,据说所有的凤凰一族的神仙,都跑到了玉帝面前,当场震碎了仙魂。 合族都没了。 如今的青鸾一族,还是许多年前,凤凰一族的公主,嫁到了鸾鸟一族,而留下来的与凤凰一族最为亲近的血裔。 凤凰一族,是爱金子,爱如生命的。 如凰。 青华帝君在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想起了很多年前的往事。 莫非,这金簪子,和如凰有关? 想到这里,他的眉头皱起了。 当年玉帝和如凰争吵的那件事儿之中,关于如凰的所有的记载,全都没了。 甚至,如今雪阁代代相传的《雪阁志》里,都没有提到她的名字。 青华是知道当年的事情的内情的。 如果要找如凰,必然是要去雪阁的。 自己以帝君之尊,去雪阁,去的次数多了,似乎也是不太好呢! 大祭司不在雪阁里,自己天天往那儿跑,算是什么事儿呢? 想到这里,青华帝君眯起了眼睛。 对了! 还有个地方,他可以去走一趟。 怎么能忘记苍梧山呢! 当年雪后将自己的父亲,封为苍梧帝君,距离九重天不远万里,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不过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那苍梧山距离归墟之地不远,正是九重天的战略之地。 或许,是为了让大将军,守着九重天的后方? 青华想着这些有的没的,盘算着,以什么理由,去苍梧山比较好。 大将军的喜好么,听说除了下棋喝酒赏花这些比较正常的是个神仙都会有的喜好,其他的喜好,他是一点儿也不知道了。 青华发呆了许久。 忽而,算了算日子。过两日,可是毕玉门主的忌辰! 作为大将军最为要好的朋友,这一日,大将军肯定是要怀念一下的,然后指不定还想要有人陪着下棋的。 就那日去拜访大将军好了。 他想了想,握住了金簪,怔怔看了片刻。 什么也看不出来。 青华想了想,指尖微动。 他是青华帝君呀!想要弄清楚一件事情,多的是办法。 忽而,那金簪发出了十分锐利的光芒来。 寒光四射之中,青华不得已罢手。 这到底,是一根什么样的簪子? 是一枚很普通的金簪。上面什么纹路都没有。就连金簪上的图案,也是海天之原的一些常见的簪花的模样。海天之原的簪花,多了去了。 这个金簪,太素了。素的让人看不出来,这到底是谁的簪子。 也不是什么海棠花什么菩提果这样的,十分有辨识度的。就是多木棉花也好呀! 一朵普通的簪花的金簪,怎么就让人捉摸不透呢? 真是令人费解。 那元圣见青华盯着那只簪子,看了许久许久,此刻,终于忍不住了。 他一口就咬住了簪子,立马退后一步。 九头狮子元圣,一个头上的嘴巴里,衔着一支簪子。另外的八个头,都滴溜溜地转着眼睛,看着青华帝君。 “还给我!”青华帝君道。 九头狮子不为所动,只眨巴着眼睛,转动着十八个眼珠子,九脸无辜地看着青华。 “快还给我!”青华帝君阴恻恻道,“不然明天不给你肉吃!” 九头狮子飞快地吐出了簪子,立刻后退了几步。在青华帝君的脚边,十分乖顺地坐下了。然后,九个头一起转过去,转动着十八个眼珠子,看着青华帝君,一副十分乖巧的样子。 这模样,活脱脱就是在说着:你看,我乖吧!明天多给点肉我吃! 青华扶额,对着这狮子,一时不知道怎么说话! 良久,他方才恨恨道:“紫微那样的人,是怎么收了你这样的一个惫赖的爱吃肉的坐骑的!看看人家白泽,多么地厉害!多么地周正!” 九头狮子伸长了九个脖子,淡淡看了一眼青华帝君,再没有多余的表情了。就连眼珠子,都没有转动一下。 青华不由得再次扶额。 是了,白泽那么厉害,如今,却还被困在昆仑山呢! 也不怪乎少昊这小子爱显摆。整个九重天都知道,如凰倾心承宣。最后走的时候,她却将白泽锁在了昆仑山。 第230章 值守 端坐在白色的高台之上,汀蓝感觉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力量。 这样的力量,有一种久违的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觉。在她凝神的时刻,她感觉到自己,和这个纯白色的高台,融为了一体。 让人惊讶的感觉。 之前也在这高台之上待过,从未有这样的感觉。 冥冥之中,在她看不见的识海之中,似乎有纯白色的菩提花,在安静地开放着。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遥远的朗诵之声,被混杂的思绪所淹没。 在有些陌生的高台之上,少女紧闭双眼,看着世情百态。 已经做过了许多次这样的事情了。 从前师尊在的时候,会带着他们上来。而现在,师尊不在,他们便需要独自待在这里。 待在这里,需要更加地仔细,更加地耐心。 与生俱来的气质,让她端坐在那里,犹如一幅美丽的图画。唯一不同的是,多年以后的那个红衣女子,换了一身蓝色的衣裳。 那样纯粹的蓝色,那样令人惊叹的蓝色! 蓝色之中,带着一丝清冷。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这样的清冷。总之,见了之后,便会想起萧瑟的秋景。 蓝衣的女子,毫无察觉。 青华宫里,透过水镜,窥着这雪白的高台。待看清楚了蹲坐在高台上的女子的时候,他的心情十分地复杂。 一身不咸不淡的蓝色的衣裳——是因为大祭司在蓼蓝草之上,发现了她吗? 青华帝君很是有些心不在焉。扔给元圣的肉,都距离了小狮子好远。元圣发出了低低的呜咽声,小声地抗议着青华帝君。 青华帝君毫无察觉。 他在想着,一个仙魂只拥有三魄一魂的人,如何能够在雪阁的高台上,端坐如斯? 这样的惊讶,这样的迟疑,都让他几乎忘记了,要关掉水镜。 垂着眼睑,发了好一会儿呆。忽而听得宫娥来报,说是有人来拜访。 青华不着痕迹地收了水镜,淡淡问道:“是谁来了?” 那宫娥年岁尚小,道:“奴婢不认得,那人只说,紫微帝君来了,他是来送信的。” “是司命吗?”青华帝君问道。 司命星君不常来青华宫。他的形象,是十分地深入人心的。不管是见过他的还是没见过他的,都知道他是司命星君,掌管着凡间万事万物的气运。 “不是司命星君,”那小宫娥战战兢兢道,“那人穿了一身雪白的衣裳,容貌甚美,只说是来给紫微帝君送信的。旁的话没有说。” “雪白的衣裳?”青华帝君拧眉。 那宫娥颤颤巍巍道:“是一位仙君。” 青华这下懵了。穿着雪白衣裳的神仙,向来是雪阁的人欢喜做的。时间长了,很少有人,也爱穿着雪阁里的差不多的白色的衣裳。 后土娘娘自然是除外的。她要是想来自己的青华宫,哪里会让人知道。再说了,自己都已经封了后土宫了,娘娘即便是要来,自己也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行了,你让他进来吧!”青华帝君懒懒道。 当了帝君这么多年了,什么魑魅魍魉没见过。也不知道,连自己的身份都不肯说的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宫娥立刻噤声退了下去。 元圣已经吃完了面前的肉。 青华淡声道:“边儿待上去。” 那蠢萌蠢萌的九头小狮子,立刻乖乖地,踱着步子,跑到了青华帝君的座椅后面,眨巴着眼睛,活像只哈巴狗儿一样。 “嗨,青华,咱们兄弟,好久不见了啊!”九头狮子才刚坐下,便听得这样的一声带笑的问候。 青华帝君听见这个声音,一时面如锅底,道:“你怎么来了?” 九头狮子,则是出于本能,“腾”的一声站了起来,拦在了青华和来人之间。一面用一个头望着青华帝君,一面又用另外的八个头,望着来人。 那来人笑嘻嘻道:“我怎么就不能来呀?青华,我们可是好兄弟!” “谁跟你是好兄弟!”青华不悦道。 九头狮子的那一个看着青华的头,看着青华帝君的表情,听着青华帝君的语气,立刻明白了,面前的这个人,不是善类。 他转过了自己的这个唯一的望着青华帝君的头,九个头,都望着来人,神情不悦,对着他,“嗷嗷”地叫着。 来人看着这九头狮子,笑眯眯道:“元圣,你怎么像一只小老虎一样叫着!你不是狮子吗?!” 你才是小老虎!你全家是小老虎! 元圣不服气,望着来人,气呼呼地嗷嗷叫。 “我说过了,承宣不回来一日,我就一日不会见你!”青华冷声道。 来人哈哈大笑,道:“得了,你自己都承认了!我可是知道了,天尊已经回来呢!你不是去了归稷山吗?就应该知道,那里的木棉花,开得比往年都要好!” “好你个头!”青华满脸黑线。 “青华,天尊都已经回来了,你和我的那些事情——” “请你立刻给我圆润地离开这里!”青华气呼呼道,“青华宫不欢迎你!” 来人笑眯眯地看着青华帝君,道:“圆润地离开,是怎么样的离开呀?” 青华懒得理人了。 那九头狮子,用着自己的十八只眼睛,看看来人,又看看青华帝君。立刻四脚一起动了起来,从两人之间,滚到了青华帝君脚边,又从青华帝君脚边,滚到了来人脚边,最后,又滚到了两人的中间。 青华帝君冷冷道:“九重天第一演员,昆仑山的主神,您看到了吗?” “你——” “你什么你!少昊,你不过是昆仑山的主神而已,在我面前你你我我的,这传出去成什么样子!”青华带着几分怒意道。 “可是,青华——” “没什么好可是的。”青华帝君冷冷道。 少昊一时语塞。纵是他有千般演技,万般心思,此刻,也囧的像个孩子。 “还有,承宣和大祭司,都还没有回来。出了这里,你最好给我管好嘴巴!”青华冷冷说着额,便抱起了元圣,又喃喃道,“走,元圣,陪我去散步!看你,吃了那么多肉了,又不爱动,到时候紫微回来了,可都不敢认你了呢!” 少昊站在那儿,恍如隐形人一样。 青华这个蠢人,不知道此刻,那个叫汀蓝的雪阁弟子,是在雪阁里值守的吗? 单凭他的力量,却是是不能做什么的。若是他和青华一起联手呢? 一起联手的话,那样,如凰大祭司损失了的仙魂,就一定是可以修复了的。 到了这样的关键的时候,青华怎么还这么糊涂呢! 要是大祭司回来了,天尊回来,难道还会远吗? 当年天尊身死的时候,听闻归稷山的木棉花,顷刻之间,全都谢了。 第231章 追忆 归稷山的木棉花,从来都不是木棉花。 那是承宣天尊,对如凰大祭司的深情的见证。 青华这人,难道不知道吗? 少昊站在青华宫里,胡思乱想着。 哎,他深深叹了口气。 青华这样的万万年的单身汉,是不会明白承宣天尊对如凰大祭司的一往情深的。 电光火石之间,他忽而想起了那只九头狮子。 那小狮子,可是紫微帝君的坐骑啊! 他少昊是傻了吗?放着这么好的人选不去找,偏偏来找这个和自己气场不和的青华帝君! 哎,真是太没劲儿! 这都多少年了!青华这家伙,还记着当年自己拦着他见大祭司的事情! 真是个小肚鸡肠的家伙!要知道,当时他不过是转达了大祭司的原话而已。 少昊叹了口气,转道去了紫微宫。 紫微宫里,从前的时候,他也是常去的。 当然啦,那是好久以前了。 他以前就觉得,紫微这人,老师让人看不顺眼。总是板着脸,一副要教训人的样子。 做神仙么,最要紧的,就是和气。这紫微天天顶着一张欠揍的脸,是什么意思嘛! 他看不惯紫微。 紫微似乎也不太看得惯他。 紫微这人,可能就是觉得自己,太过于和气了。至于还因为什么其他的原因,少昊就不知道了。 大概,也只有紫微自己清楚的。 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少昊已经到了紫微宫门口了。 门口站着一个带着笑意的和和气气的神仙,远远地就看见了。 待走近一看,少昊发现,这人居然是司命! 哎呀,看着还圆润了一些! “我说司命,这么多年不见你,你这又圆润了一圈呀!”少昊笑嘻嘻道。 “哎呀,哪里是只圆润了一圈呀!圆润了两三圈呢!”司命笑着说道,“少昊仙君来这儿可是有什么事儿?” 少昊笑道:“我来找紫微呀!” 他来紫微宫,能有什么事儿?除了找紫微,再没有其他的事情了。 那一脸和气的司命星君,脸上的笑意,敛了几分,道:“哎呀,仙君可是不巧呢!我们帝君和帝后,外出游历去了,还没有回来呢!” 外出游历去了? 还没有回来? 紫微和他的帝后,出去游历的消息,他自然是知道的。当时自己的拜师礼的时候,紫微都没来呢! 他气呼呼地,要去紫微宫找紫微说道说道的时候,便听说他已经出门游历去了。 不是,到了现在,还没有回来吗? 不会吧?! 这都一个多月了呢! “紫微为什么游历这么久?”一个多月了都!这可不是紫微的风格呀! 平日里,这家伙,要么是窝在紫微宫里,要么就是去青华那厮那里去坐坐。听说近两年,因为紫微帝后的关系,偶尔也出门去雪阁啊,凌霄殿啊,罗浮山啊这些地方去串串门子的。 像这样的,外出游历一个月的事情,从他知道紫微入主紫微宫之后,就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事情的! 紫微又在闹什么幺蛾子吗? 他不禁想起小时候有一段时间,他暂住在归稷山的日子。紫微是天尊的那些徒弟之中,最为顽劣的一个。每每犯了错,天尊就会罚他在后山站着反思。 紫微还是小孩儿的时候,就特别地不乖。他知道了少昊在那儿暂住,便凶巴巴地对还是孩子的少昊说,要不给他送吃的过去,他就把他赶出归稷山。 还是小孩儿的少昊害怕极了,立刻乖乖地给紫微送吃的。 从那之后,紫微看他的目光里,笑容都真诚了许多不说,还去给承宣天尊说,要将少昊收为外门弟子。 承宣天尊听了,竟然亲自去了昆仑山找少昊他爹,把这件事情给办妥了! 从此之后,少昊给紫微送吃的,便越发地诚心了。 想起来这些旧事儿,少昊忽而觉得,自己心里堵堵的。 爹死了的时候,只有大祭司来吊唁。他觉得很没有面子。同时,也觉得当时很生气。气还没有生完,他愕然听闻了承宣天尊身死的消息!正在想着要不要把这个震惊的消息告诉大祭司的时候,便有手下人来报,说是大祭司将心爱的坐骑白泽封印在了昆仑山,而且,还跑去找玉皇大帝去了! 后来的后来,他便再也没有见到过大祭司。 再也没有见过承宣天尊。 后来的后来,他在归稷山的木棉花树下,发现了弄玉,便给带回了昆仑山。 忽而感觉眼睛有些涩涩的。他忍着,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沉默良久之后,他对司命深深行了一礼,道:“若是帝君回来了,烦请星君知会一声!” 少昊说着,便快步走了。 司命一脸和气地看着少昊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知道在想什么。 帝君走得时候,可是特特地吩咐了,说是要是少昊仙君来找他,不管他在不在,都要说不在。 他摸了摸鼻子。哎,他其实是真的而想要说谎的。可惜,今日帝君,确实不在呢! 前几日帝君传了消息过来,说是到了北荒。北荒距离九重天可远了。也不知道,帝君去那儿去干嘛去。 走了东荒,又走了北荒。 就是没有去西荒。明明西荒距离九重天,比起北荒要离得近。帝君为何舍近求远呢? 当然是帝君,不太喜欢少昊仙君呀! 帝君怎么会不喜欢少昊仙君呢?不是说,是同门的师兄弟吗? 额,想到了这里,司命星君又摸了摸鼻子。 帝君好像从来没有在他们这些个星君面前,哪怕有一星半点儿的,提起过自己的同门呀! 自从承宣天尊故去了,归稷山的弟子,走得走,散的散,也没听说过几个人的名字。似乎,除了紫微帝君,还有那位被天尊逐出师门的九魅,再就是这位少昊仙君了。 帝君留下这样的话,或许是有什么深意呢! 司命感觉到四周的风声似乎更甚了。他将双手平放,站好,继续站岗。 这神仙当久了,就是挺无聊的。 无聊的时候,就想要找点新鲜的事情来做。 九重天最近,怎么也没有什么新闻呢! 司命左瞧瞧右瞧瞧,好像也没什么人经过。 他看了眼自己随身带着的小本本。 小本本上,是他记载的一些小故事。当然啦,多是从凡尘里抄来的。 抄来的那些小故事,有的也蛮好看的。要是有不错的,回头谁谁谁要下凡去历劫,给安排一个这样的曲折又动人的故事,岂不美哉? 第232章 指点 正在欢喜翻着自己的小本本的时候,忽而,冷不丁的,听见一个有些陌生的声音传来。 “司命星君,青冥有事想要问您,请问您什么时候方便?” 司命立刻将自己的小本本,揣在了怀里,一脸警惕地看着来人。 待看清了来人,这才恢复了一贯的和气的样子,道:“是青冥帝君呀!您也是来找紫微帝君的吗?” “不,”一身织金玄色袍子的少年,定定看着司命星君,语气郑重,道,“星君,青冥是来找您的。” 找他的? 呃,可不要拆穿自己,在当值的时候,看着自己的小本本。要是这样的事情,给传到了紫微帝君的耳中,那对自己的伤害,是十分巨大的! 心里十分忐忑,面上仍旧是一脸从容,道:“你来找我干什么?” 青冥不知道司命星君心里有鬼,只语气更加真诚道:“青冥有些事情,想要请司命星君解惑。” 呃,自己能解什么惑? 这人,怕不是看着紫微帝君不在,拉着自己凑数的吧?! 司命星君面色和气,眼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青冥一眼,什么也没有说。 “前些日子,青冥去了一趟凡间,有些关于修仙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星君。”青冥的语气,仍旧是十分地诚恳。 司命听得,就更加迷糊了。 关于修仙的事情,自己懂个什么呀? 他不过是运气好,跟着紫微帝君混。然后帝君又太忙了,就让他管着凡间的气运。 慢慢的,自己就做出了名声来了。 这一切,其实都说运气呀! 他一个掌管人间气运的神仙,哪里晓得,什么是修仙的紧要之处? 忽而想起来,眼前的这位妙华境的帝君,到如今还是道心未成。 呃,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洛山王妃竟然放去了凡间! 司命不禁在心底深深地叹息! 这九重天上,可是一刻也离不得紫微帝君呀! 不过是离开了片刻,还不到一个月呢!这年轻的神仙们,就把道心未成的神仙,给送到了凡尘里去了!幸好没有出什么事儿! 这万一要是出了事儿,就是洛山王妃,跪到紫微帝君面前哭都没有用的! 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司命星君拱拱手道:“帝君言重了!司命不过是比帝君多活了几年的!也不知道帝君是什么样的难题,要是万一我不太会的话,还请帝君也不要嫌弃,就当去我那儿坐坐,喝喝我新酿成的酒吧!” 青冥连连应了。 司命星君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气,还带了点笑意,道:“今日和明日,我都要当值。后日,帝君要是不嫌弃,便来我府上小酌一杯吧!” “青冥一定前去叨扰仙君!”青冥十分高兴地拱手。 司命星君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那就不打扰星君当值了,青冥告退!”青冥说着,拱手离开了。 看着远去的青冥帝君,司命眉毛微挑,道:“哎,帝君不在宫里,就让小老儿为帝君操操心吧!” 洛山王妃那样的神仙,可不是个爱操心的主儿。 司命看自己的小本本的兴趣都没有了,一直保持着一个姿势,直到接下来当值的天枢星君来了。 看着司命竟然一脸正经的在当值,天枢面上的表情有些惊讶。 大家谁都知道,司命星君当值,是最不走心的。还是紫微帝君懂得如何用人,让这样一个当值都不用心的星君,掌管着凡尘里的气运。这小子不仅管出了名声,还是他们这些兄弟里面的,知名度最高的一个神仙了! 你说气不气人! 司命被天枢看着,已经是不自在。他仍旧是一脸和气,道:“你怎么今日来早了半个时辰?” 天枢险些晕倒。每每逢上司命当值,前面的人,一定要做好多守半个时辰的准备。后面来接班的人,一定是要提前来半个时辰的。 这样的话,才能最大程度的,让司命十分专心地当值。 这都是大家默认的规矩。 司命这下问出来,天枢像是没听见一样。 司命本来只是想简单地说句话的,不知道怎么的,就说起了这个话题,想了想,又问道:“你后日有事吗?” 天枢一愣。后日,他不是要接着眼前这厮的班,继续当值的吗? 听了天枢的回答,司命陡然心惊,哎呀,自己这是被青冥帝君一打岔,什么都忘了嘛!竟然连话都不会说了! 这是什么毛病。 “后日,我请青冥来我府里喝酒呢!还准备叫你来着的!”司命说完,不等天枢反应,便踱着步子,慢悠悠地走了。 天枢别过脸去,都不想看司命的背影,自个儿十分认真地去当值了。 雪阁里,雪忆正在和菩提聊天。 汀蓝正在轮值,雪忆又想找人说话,便顺理成章地来到了菩提这里。 “师妹,听说后日,青冥师叔要去司命星君府上去吃酒!你说,我们要不要一起去送点酒给星君和师叔喝呀!”雪忆忽闪着大眼睛,说不出的灵动可爱。 菩提心中咂舌。这个小殿下大师姐,最是爱玩儿的。而且,还特别喜欢出门。怕不是要去给星君和师叔送酒吧!怕是要去蹭吃蹭喝去的。顺便,还可以听个八卦的! 青冥师叔,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去找司命星君的! 肯定是有什么事情的。 菩提心里这样想着,面色上,却是一片和缓,她斟酌着语句,道:“司命星君和师叔一起吃饭,是不是不太好贸然去打扰呀!” 别人一起吃饭,有没有请她们。她们突然跑过去,总是有些失礼的。 “哎呀!师妹,”雪忆的眼睛,依旧是亮晶晶的,“我已经打听了!紫微帝君座下的那些星君,除了当日要当值的天枢星君,其他的都去!咱们自然也是可以去的!” 菩提想了想,小声道:“这样的事情,我们是不是也该告诉少昊师叔一声呢!” 都是师叔,自然是不能厚此薄彼的。 “哎呀!”雪忆笑道,“就少昊师叔那机灵劲儿,哪里还用得着我们去告诉呀!我敢保证,他啊,指不定是第一个到司命星君那里去的!” 菩提将信将疑,不知道说什么好。 想了想,道:“先前小殿下轮值的时候,汀蓝师姐出门的时候嘱咐我说,一定要有人留在雪阁里,我看,要不我留下来,小殿下去司命星君府上?” 第233章 商量 雪忆听了,顿时愣住了。 自己一个人跑出去玩?回头云若师叔祖知道了,定然又要训诫一番自己的。 可是真的好想去玩儿呀! 汀蓝说完之后,看着笑容立刻垮了的小殿下,一时心里也十分忐忑。她与小殿下之间,总觉得,没有那般的亲密的。 不像是汀蓝师姐那样,让人觉得很亲切。反而觉得,这就像是自己从前在凡尘里看到的一个小孩子一样。 小孩子嘛,都是需要哄的。 想了想,汀蓝笑道:“过几天,小殿下陪我去一趟紫微宫吧!那里的菩提果应该可以摘下来了!我们请了两位师叔过来,一起打菩提果怎么样?” 紫微宫距离雪阁近,万一有什么事情,也是可以快速应对的。 再说了,汀蓝师姐,向来稳妥,应该是不会出什么岔子的。 雪忆听了,垮掉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好呀好呀!”雪忆十分地欢欣。 那小殿下,这一次,咱们就不去司命星君府里喝酒去了吧?! 这万一出了什么事儿,她们可是难辞其咎的。 再说了,师尊不在,他们三个,本来就是责任是十分重大的。 “好师妹,我们晚些去,早些回,吃过饭就走!左右不会超过一个时辰的!”雪忆的亮晶晶的眼睛之中,全是请求。 这样的雪忆,让菩提想起了那时候在凡间的时候,自己是老祖宗的时候,总是有小孩子,这样拉着自己的胳膊,撒娇卖萌的。 一晃神的功夫,菩提便心软了。 “好呀!那我们就快去快回。”菩提温声道。 雪忆高兴地欢呼! 真是个小孩子! 菩提笑着看着一身白裳的小女孩。 不过,也是啊!小殿下如今才三万岁。她是入门最早的弟子,是师尊的大弟子。她也是她们三个里面,年纪最小的孩子。 当然还是个孩子。 想到这里,菩提又觉得有些羡慕。 她想起她三万岁的时候,可没有像小殿下这样的明媚和欢快的。 那时候的她,待在菩提园里,抄着永远抄不完的佛经。 那位威严的紫微帝君,有的时候,还会站在他的面前,看着她抄,不抄完就不许睡觉的。 那个时候的枯燥而又乏味的生活,哪里有现在的小殿下这样的明媚与欢快呢? 两人说定了之后,雪忆小殿下便欢快地离开了菩提的屋子,一面走,一面回头道:“师妹,我去一趟海天之原,看看凌霄小筑那边的花开得怎么样!” 菩提笑着应了。 此刻,昆仑山里,少昊正低声和弄玉说话。 “我那师兄,说是要去司命府里喝酒。还说,要向司命星君请教修仙的事情。”少昊一般喝茶,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 弄玉低头听着,并不发言。 “师兄这是什么意思呀?放着好好儿的洛山宫不去,跑到司命府上去!这还有没有天理了?”少昊说着,一脸沉重地放下了茶杯,做出了就要出门的样子。 “弄玉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呀!”弄玉给他添了一杯茶水,道,“这说明青冥帝君好学呀!像道心未成这样的事情,洛山王妃不一定知道的呀!洛山王妃不是生来就是仙身的吗?可司命不同呀!他这个人啊,就是当值,听说也是不怎么认真的。紫微帝君座下的那些星君们,轮到司命的时候,总会晚半个时辰交班,就是换司命的时候,都是要早半个时辰的。” 少昊道:“有这事?” 弄玉挑眉,笑道:“这是九重天人人都知道的事情!” 少昊沉默着没有说话。 “哦,不,”弄玉又说道,“除了司命星君不知道!” “你还知道什么?”少昊问道。 “哎呀!”弄玉急道,“这些事情你都知道的呀!紫微帝君座下的那些星君们,哪个不是能人?可你瞧瞧看,这些星君们,哪一个有着司命这样的名声?就是我,归稷山的木棉花修成的仙子,也知道司命星君!其他的那些星君,我可是名字都不怎么知道的!” 少昊听了,不由得默然。 “你不知道那是你的事情呀!可是我知道呀!”少昊不服。 “那你告诉我,其他的几个星君,都做过什么事情,对九重天有什么贡献?”弄玉气呼呼问道。 少昊一时词穷。 还真没考虑过这些事情的。 就紫微座下的那几个星君,呃,确实好像,就是司命星君,看起来人缘要好一些的。 可这又关青冥什么事情呀? “司命出名,和师兄去找他问问题有什么关系?”少昊呆头呆脑的问道。 弄玉大急,差点打翻了手中的茶杯,道:“哎呀!就凭他们是同道中人呀! “同道中人?”少昊觉得,是不是自己的理解力出现了什么偏差。 一个妙华境的帝君,一个洛山宫的弟子,一个道心未成的神仙,一个沉睡了多年的天尊。一个紫微帝君座下的星君,一个掌管凡尘气运的星君。 这样的两个人,你说他们是同道中人? 是时代变了,还是青冥飘了?唔,是时代变了,还是司命星君飘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弄玉笑道,接着,她的声音,忽而又放慢了些,道,“少君呀,你看,他们两个人的共同点,就都是运气好!” 运气好? 还能有这样的共同点。 得了,反正今日听了这丫头这么长时间的胡说八道了,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的。 你继续说呀! 我听着就是了。 “紫微帝君座下的那些星君,都是个顶个的优秀的!偏生现在世人眼里,司命是最优秀的!因为司命他运气好,掌管了凡尘里的气运,不仅没有出过什么差错,大家少不得有的时候,还要请他帮忙!” “这位青冥帝君,也是如此的!他道心未成,不仅成了洛山王妃的大弟子,还做得一手好生意,名气大得很不说,还是执掌一方的帝君!你说,他们两个,谁的运气不好?” 少昊沉默。 今日这丫头,说的倒是真的像是那么回事儿。 “两个相似的人在一起,肯定会有很多的话题呀!两个运气好的人在一起,肯定是会相见恨晚的!”弄玉兴致勃勃道,“少君,你说青冥帝君的师弟,你也可以去蹭吃蹭喝的呀!” 少昊不为所动,道:“这多不合适,我和师兄还不熟呢!” 第234章 吃饭 司命星君府上,今日十分热闹。 除了今日当值的天枢星君,其他的各位紫微帝君座下的星君们,一股脑儿全来了。 听说有人要来向司命星君请教问题,还是请教修仙的问题,大家都很激动。 司命这丫有什么修仙的心得! 旁人不知道就算了。他们这些人,可是清清楚楚的。 司命这厮,修仙的能力,在这些星君里面那可是排末位的。 紫微帝君觉得,这样的司命,让他很没有面子。 于是乎,便安排了司命去掌管凡尘里的气运。 说来也奇怪,从那之后,司命倒还从没有犯过错。而且,他也开始在九重天上显名。 这样的司命让其他的星君,都觉得有点没面子。 紫微帝君自然也是知道了。 面对大家都幽怨,紫微帝君笑道:“只要大家能够各司其职,各展其长,紫微宫便可以长盛不衰。” 众星君听了,觉得十分地有道理。 可不是嘛! 青冥已经来了多时。他见着诸位星君,皆是比自己要年长,便执着晚辈礼,在星君们跟前端茶倒水的。 星君们都十分坦然地受了。 只有司命,笑道:“这么多宫娥呢,哪里用得着帝君端茶倒水的!帝君还是快些坐吧!” 青冥帝君见状,便只得坐下了。 椅子都还没坐热乎,忽而听得有人来了。 司命有些意外,但还是前去相迎。 不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 来人正是那位昆仑山的主神,少昊仙君。 “什么风把仙君吹来了这里?”司命笑嘻嘻道。 少昊看着司命星君一张笑嘻嘻的脸,懒得和他计较没有请自己来作陪的事情,也笑嘻嘻道:“路过这里,来讨口水喝。” 西荒昆仑山距离司命星君府上,有着十万八千里呢……难不成,少昊仙君,这也是和帝君一般,在游历吗? 司命没有拆穿,只道是来蹭饭的肯定会有的。只没想到第一个来的,竟然是少昊。 雪阁那边,怎么还没有动静呢? 司命星君面色如常地带了人进去。 青冥立刻站起身来,与之见礼。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着自己的这个同门师弟的人。 拜师的时候,自己去了凡尘里没见着。后来,又没什么要紧事,师尊也没有召集他们两个。 少昊连连拉住了青冥,笑道:“师兄不必多礼。倒是少昊,今儿个第一次见着师兄,时间仓促,没有准备什么礼,还请不要见外。” “少昊言重了。” 一番寒暄之后,司命便拉着少昊去见各位星君去。因着大家也都是曾经听说过彼此的名字,多多少少能够说上几句话。 大家正说得热闹的时候,忽而听得一声欢快的笑声传来: “司命司命你又在偷喝什么酒?我要去告诉帝君!” 司命星君对这个声音十分地熟悉,立刻迎了出来,笑道:“小殿下和菩提仙子来了?” 来人正是雪忆小殿下和菩提仙子。 汀蓝今日似乎是在值守。 小殿下和汀蓝恭恭敬敬地行了礼。又给两位师叔和众位星君行了礼,方才坐下了。 菩提频频回头看着少昊,却不说话。 少昊疑惑极了,难道自己有什么不合适的?当着这么多人,到底不好问。 雪忆和菩提刚喝了一盏茶,司命便宣布开饭了。 众位星君坐了两桌。 司命、小殿下、菩提并着少昊,与青冥帝君一桌。 众人落座之后,便有宫娥,轻手轻脚地上着菜。 小殿下素来是个爱热闹的主儿。菜还没上全,便挨着桌子,给每个人倒了酒。倒了酒之后,一面笑着说道:“吃好喝好。” 若不是大家知道这是司命星君府上,倒还以为她的主人了。 司命哪里敢怠慢,连连押着人坐下,笑道:“我这府上这么多宫娥呢!小殿下可不许抢了她们的差事才是!” 雪忆笑着打哈哈,道:“星君这话可不对!这哪里是抢了宫娥们的差事,我啊,是见着各位长辈,心里高兴!” 司命一时语塞。 天可怜的。他们这些人,谁敢说是雪忆小殿下的长辈。 青冥见状,笑道:“好了小殿下,你见好就收吧!在这样你师叔们可都不好意思了!” 雪忆笑着打哈哈,终于不再坚持。 还没开始吃饭,忽而,小殿下叫了人,说是要打包一份饭菜。 菩提小心的扯着小殿下的衣袖,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师姐们相互爱护,倒也是没什么不好的。就是这样明目张胆的,在大家什么都还没吃的时候,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青冥眼珠子一转,便想到了此节。 司命还没有反应过来。 青冥忽而开口道:“素八珍要少一些,另外盐水鸭块,水晶脍,杨枝甘露什么的多打包一些。” 菩提和雪忆俱是一愣。 少昊则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看着宫娥们熟练地打包,雪忆实在忍不住,便说道:“师叔怎么知道汀蓝爱吃什么?” 少昊像是看个傻子一样,看了一眼雪忆。又看了看同桌的众人,忍着愣是没有说话。 青冥笑着打哈哈,道:“每回在雪阁里用饭,我看汀蓝比较爱吃这几样的。” 雪忆不客气地拆台,道:“不可能!雪阁里从来不吃鸭肉的——师叔你一定是记错了。” 青冥恍然回神,笑道:“我听说司命星君府上的烧鸭肉十分地好吃,想着你可以带一些给汀蓝尝尝看。” 菩提是个并不迟钝的人。她素来小心谨慎,又善于观察。此刻,她察觉到了一点儿不太寻常。 这位青冥师叔,似乎对自己的汀蓝师姐,有着超过了一个师叔对师侄的关心。 少昊听了,笑着说道:“既然这么好吃,我们快快尝尝看,到底是有多么好吃!” 青冥则问道:“为什么雪阁里从来不做鸭肉吃?” 雪忆从自己的问题之中跳出来,笑道:“因为师尊不爱吃鸭肉。” 菩提笑道:“才不是呢!从前雪后从凡间带了几只鸭子回来,养在雪阁里,没过多久就死掉了。师尊记得当时的惨状,所以不吃鸭肉的。” 众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汀蓝的那一段话,也被揭过了。 从少昊仙君夹了第一块鸭肉开始,大家都开吃了。 吃着司命府上的菜,喝着司命府上的酒,看着坐在眼前的司命,青冥不知道怎么了,就涌出了一个念头,便问道:“司命,你府上的厨子,是在哪儿学艺的?” 第235章 借的 司命星君一边喝了一口酒,一边慢悠悠道:“是从紫微宫里借的!” 一时之间,桌子上的几双眼睛,都望向了司命星君。 这其中,又有菩提,是自幼在紫微宫长大的。对于紫微宫的饮食起居,想必是最为熟悉的。有了解内情的,比如雪忆,便望着菩提。 菩提吃了菜之后,的确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熟悉。 不过厨子这样的事情,还可以外借的吗?这些细节,她就不怎么清楚了。 青冥不由得愕然。 要是汀蓝在这里,便会发现有些异常了。 这菜色,这做出来的味道,别人不知道就算了。他哪里会不知道呢?这是妙华境里的饭菜的味道! 怎么倒是紫微宫里借来的厨子,做出来的饭菜? 是自己的味蕾,出现了什么问题,还是这世界,有些魔幻了呢? 青冥想不通。 一时不察,吃了块鸭肉,竟然呛住了! 他连连喝酒,连连站起身来,想要掩盖住自己的心思。 司命是个十分有眼色的人。一时看见青冥帝君爱吃鸭肉,便招手给站立在一旁的宫娥,吩咐一会儿做几份烧鸭肉,用食盒装好了,给青冥准备着。 宫娥立刻踏着小碎步走了。 青冥这一咳嗽,大家都看着他的方向。 他起身站立,走到了宫娥的身后,捂着帕子,咳嗽了好几声,又要了一杯茶喝了。这才歉然道:“吃得太急了些,呛住了。” 大家纷纷宽容地笑了。 只有菩提的笑容,有些让人看不出深浅。 她的笑意,有些似笑非笑。似笑非笑之中,又有几分淡然。也不知道,这丫头,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青冥继续做下,开始吃饭。 一时之间,大家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推杯交盏的,很是热闹。 酒过三巡,雪忆和菩提便起身告辞。 大家都知道,如今大祭司不在雪阁里,这三个小家伙们,便有些责任重大。司命笑呵呵起身相送。青冥也要起身相送,被司命按住了。 那先前打包的宫娥,提着食盒,跟在身后。菩提笑着道谢,接过了食盒。倒让那宫娥,有几分不太自在。 两人快步回到雪阁的时候,正好到了饭点。 菩提自去了高台之上,给汀蓝送饭。 看着和凌霄殿几乎完全不一样的菜色,汀蓝便问了问。 菩提笑道:“今儿个司命星君宴请青冥师叔,我和小殿下去蹭饭吃了,这是从司命府上带回来的。” 汀蓝笑道:“你们两个连吃带拿的,被师叔知道了多不好!” 她看着从食盒里端出来的菜,竟然有一道鸭肉,不由得有些心惊。 自己从前在妙华境的时候,是最爱吃鸭肉的。妙音仙子有一个厨子,会做各种各样的鸭肉,不论是烤、炒、炖、蒸、煮,还是做成些什么鸭肉丝儿、什么鸭肉脯什么的,都是味道十分不错的。 从来了雪阁,她便晓得,雪阁里不吃鸭肉的。 今日竟然还给自己带了鸭肉——这定是青冥帝君的主意了! 菩提见师姐盯着那一道鸭肉,看了许久,便立刻笑道:“师叔说,这是司命星君府上很好吃的一道菜,说是带些来,也让师姐尝一尝的!” 汀蓝听了之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边夹起了一块肉,一边问道:“青冥师叔和司命星君很熟悉吗?” 菩提笑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不过应该是蛮熟的。师叔问司命星君做这菜的厨子是谁,星君说是从紫微宫借的!” 若是不熟悉,这样的话,不会当众说出来的。 只有那些星君们知道,司命这个人,有的时候,是说话不过脑子的。 在菩提他们看来,这便显示出了司命星君对青冥师叔的信任。这样的话,就可以推断,两人还是有些熟悉的。 一块肉下肚,汀蓝的脸上,浮现出了一种莫名的复杂。 这味道,已经差不多三万年没有吃到过呢? 三万年后,她竟然在来自司命星君府上的饭菜上,吃到了妙华境的饭菜的味道! 谁更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她汀蓝飘了,还是这世界,变得太玄妙了? 菩提见汀蓝似乎眼底有震惊,立刻笑道:“好吃吧?!这可是紫微宫的味道!” 汀蓝的表情,一时有些复杂。 她忽而见到眼前素来小心翼翼的师妹,对着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道:“师姐要是爱吃,我们以后就去紫微宫订饭吧!” 汀蓝笑了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让她震惊的,不是这饭菜的味道有多么好——而是,这紫微宫的饭菜的味道,竟然和妙华境的饭菜的味道,是一个样儿的! 这样的话,要从何说起呢? 她继续吃饭。将自己的情绪,调整得差不多了,这才说道:“这件事情,要和小殿下说说才是!” 不能因为他们觉得好吃,便贸贸然改了素日里在凌霄殿订饭的习惯。要是小殿下不爱吃紫微宫的饭菜呢? 菩提立刻应是。 汀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时之间,胃口缺缺。简单地每样菜都略略吃了些,便让菩提提着食盒走了。 待菩提提着食盒出来,才刚走到自己的屋子的门口,便见到了似乎是一直站在那儿的小殿下。 小殿下雪忆笑道:“我正好想起来,有件事情,要问问青冥师叔去,我将食盒给还回去吧!师妹你好生在雪阁里待着,等我回来,我有话跟你说!” 菩提笑着应了,便将食盒递给了小殿下。 雪忆提着食盒进了自己的屋子。 一进屋,雪忆便打开了食盒。她看了看剩下的饭菜,不由得嘀咕道:“也看不出来到底最爱吃什么呀?!这不是每样菜都动了,但是也没有什么菜,全都吃光了的呀?师叔是怎么知道,汀蓝师妹爱吃什么的呢?” 她一边嘀咕着,一边将食盒又重新装好。装好了之后,去内室重新换了衣裳。这才出发往司命星君府上去。 饭厅里,大家还在推杯交盏着,气氛十分地热闹。 雪忆拦了要通报的人,将食盒递给了一个宫娥,便笑着走了。 出了司命星君府上,小殿下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便去了妙华境。 第236章 点菜 妙华境的饭点,比起九重天上的其他的地方,要晚上一些时候。尤其是当帝君不在妙华境吃饭的时候,大家就更加随性了。 妙华境的神仙们,向来是随性不拘小节的。在雪忆小殿下刚刚到达妙华境的饭厅的门口时,很多小地仙,才三三两两地跑了过来。 青冥师叔,是怎么知道汀蓝爱吃鸭肉的? 这绝对不是什么巧合的。她向来相信自己的判断。 朝夕相处了三万多年的师妹,忽而发现发现,自己对他一点也不了解,这对于他来说,是有一种深深的挫败感的。她是雪阁的小殿下,很少有这种挫败感的。 站在这里,她有些心虚。仿佛对于她来说,弄清楚这件事情十分重要,到底有多重要呢,她也说不清楚。 就像是一种骨子里的习惯。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很重要。至于她的直觉准不准,这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想弄清楚这件事情。 来来往往的小地仙们,欢欢喜喜地来吃饭,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她不再犹豫,捏了个诀,化身为一个不起眼的小地仙,混在人群里,走进了这个小饭厅里。 谁也没有发现他。 她很高兴,没有人能发现她。 这意味着自己的修为,十分的不错了。她是九重天上赫赫有名的小殿下,是雪阁的大弟子,要是混作一个小地仙,还被人给发现了,那这做神仙也做得太没有意思了。 雪忆高高兴兴地坐在了一个角落里。这个隐秘的角落里,她被许多的小地仙们挡着,任谁也没有办法发现她。 在这里坐了好一会儿了。仍旧没有什么上菜的迹象。 雪忆疑惑极了。怎么这里吃饭的饭点,似乎还没有到的样子? 这妙华境的小地仙们,一点儿也不怕饿的吗? 雪忆好奇得不得了。她想着自己要做的事儿,愣是忍着,不说话。除了她自己,没有人知道,在她淡淡的表情之下,她内心犹如火焰一般燃烧着的模样。 坐了好一会儿了,就在雪忆实在是等不下去的时候,有两个小地仙,拿着几张纸过来了。 这是要做什么。 雪忆看得十分惊讶。 不是吃饭吗?怎么还拿了纸过来?旁边那个小地仙更加奇怪了,竟然还拿着笔! 真是太奇怪了!难道是要写诗不成? 之前听菩提师妹提起过的。有些凡间里的人,为了让吃饭的气氛好一点,便会在吃饭的时候,让丫鬟们拿着纸笔在一旁候着。在吃吃喝喝的间隙里,让大家写诗什么的,让快乐更加持久。 雪忆脸上的表情飞快地变化着。好在她的座位么,不太起眼。一时之间,便也,没什么人,发现异常。 雪忆屏气凝神的,听得大家在点什么菜什么的。 点菜? 这是干什么呀? 点菜,不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安排好了的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已经快到了饭点了,才开始点菜呢? 雪忆更加惊疑不定了。 她做出了一副习以为常的样子,静静听着,不说话。 忽而,有人问她点什么菜。 她愣着说了一句:“有什么鸭肉吃吗?” 一时之间,全桌上的人,都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雪忆, 雪忆小声道:“我是刚刚飞升上来的地仙,不大清楚妙华境的规矩,还请各位哥哥姐姐们多多指教!” 雪忆长得明媚可爱,加上这番话说的又是十分地诚恳。大家纷纷收回了自己看傻子一样的目光,开始叽叽喳喳地解释了起来。 “咱们妙华境自己养了许多的鸭子,鸭肉吃都吃不完,这每一日都是有鸭肉吃的!” “咱们妙华境的厨子,擅长做各种各样的鸭肉!” “什么鸭肉煲,烧鸭肉,酱香鸭腿,鸭肉锅子,板鸭火锅,烤鸭,鸭丝烩面,炒鸭胗,鸭肉乱炖,还有什么酱香鸭舌,鸭爪子火锅,无骨鸭爪子,超辣的鸭脖子……总之鸭子身上的什么都可以吃!” …… 听了这些介绍,雪忆觉得,自己今儿个什么也别多想了,留在这里,安心吃鸭肉,这才是最要紧的事情的。 原来青冥师叔每天都吃鸭子。 怎么可以做到,每天吃鸭子,而且还比较喜欢吃鸭子呢? 雪忆歪着脑袋思考着。 就是嫂嫂,安排宫娥给雪阁送饭的时候,至少三天之内的菜品,时不会重复的。嫂嫂还说,要换着吃,免得吃腻了。 神仙们的记事习惯,多是以万年为时间单位来记的。 日复一日,吃着同样的饭菜,就不会腻味吗? 这妙华境的厨子,想来不是个简单的人呀! 雪忆带着满肚子的疑惑,在旁边的小地仙的催促之下,夹了一块烧鸭肉,放在自己的碗里。 白瓷的小碗里,软嫩的鸭肉,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似乎很好吃的样子。 雪忆在小地仙们的催促之下,将鸭肉送到了自己的嘴巴里。 那一刻,身边的小地仙们,似乎都不见了。 天地之间的风声,小地仙们的嘈杂的声音,全都不见了。 甘醇爽口的味道,像是摄住了她的魂。 先前的大家为什么在吃饭之前才点菜,为什么自己要跑到这里来吃第二顿饭……这些问题,此刻,已经都不重要了。 这样的菜品,即便是天天吃,一点儿问题也是没有的。 这样好吃的饭菜,怎么可能会吃腻呢? 还有,这样好吃的饭菜,自己可不可以,以后天天吃。 不过是换个地方,继续订个餐而已。 青冥师叔,不会这么小气吧? 她这样想着的时候,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周围。 满桌子的人,都已经放下了筷子,站起身来了。 雪忆仍旧是沉浸在了自己最喜欢吃的菜品上。 这样的鸭肉,比起之前在司命星君府上吃的,要好吃多了。 紫微宫的那个厨子,其实是不太行的呀! 她沉浸在这样的美味之中,忽而,听得一声 “小殿下,您怎么来了?” 这一声,将她炸的内焦里嫩。 自己假扮个地仙,还能被人识破……这要是被别人知道了,可要怎么办才好? 在忧愁之中,勉为其难地站起身来,看清了来人。 这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衣裳,一脸的油腻,还有个大肚子…… 这人,似乎有点眼熟!! 哎呀,想起来了!! 这人呀,就是妙华境的那位大总管!!! 妙华境的大总管,应该是很厉害的角色??? 第237章 订饭 知道了自己不是地仙,也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情吧! 嗯,一定是这样的。 她这样想着,便恭恭敬敬地行礼,道:“雪忆见过大总管。”大总管笑眯眯道:“小殿下似乎很喜欢吃鸭肉?” “哎呀,凡是好吃的,我都喜欢着呢!今儿个路过妙华境,正好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就舔着脸来了。” 大总管笑眯眯道:“小殿下喜欢就好。” “我很喜欢,有个事情,不知道可以不可以商量。”雪忆看着大总管,神情十分认真。 大总管面上仍旧带着笑。心里,忽而就有些慌了。 能不慌吗? 眼前的这位小殿下,就前段时间的时候,还在妙华境里砸了好多的衣裳。后来,还和帝君打了一架的。 这样的狠角色,他一个小小的总管,哪里开罪得起呀? 真是令人头痛呀! 看着小姑娘笑眯眯的样子,大总管内心一阵煎熬。 上次小殿下在妙华境耀武扬威,差点把妙华境的制衣服的场子给砸了的事情,他还历历在目呢! 还有,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和自己的师叔打架了之后,还能全须全尾地离开妙华境呢! 又是生气,却又是无可奈何。 人家做师叔的都不能奈何她,自己一个小小的总管,又能奈何什么。 想通了此节,大总管笑眯眯道:“小殿下要是不嫌弃,不如跟鄙人一桌吧?要是帝君知道了,指不定要怪罪某慢待了小殿下呢!” 雪忆笑着起身,笑道:“那就有劳大总管了。” 从饭厅里的最角落里,很在大总管的身后,小殿下慢悠悠地穿过了整个饭厅。 雪忆想着还在司命星君府上吃饭喝酒的青冥师叔,唇角的笑意更深了。 大总管这人,肯定是言而有信的。而且,这样的事情,怎么可以劳烦日理万机的青冥帝君呢? 雪忆这会儿,已经差不多全然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了。 不过是跟着几个小地仙们,吃了一块鸭肉而已。她立刻改变了自己的主意。 要是可以天天吃到妙华境的饭菜,那真是十分不错的。 跟着大总管,进了饭厅的小偏厅里,坐在了大总管的对面之后,雪忆才笑盈盈地开口说了自己的请求。 大总管则是松了一口气。 实在是太厚道了! 原来小殿下,是个这么厚道的人呀! 大总管深怕反复,立刻答应了小殿下以后要在妙华境订饭的请求。 答应了之后,为了表明自己的诚心,大总管笑道:“要是小殿下有什么素日爱吃的,只管拟了单子来,小的吩咐厨子去做就是了。” 雪忆连声说着不敢。接着,便开始夸着桌子上的一道六月雪来。 这名字十分地风雅。雪色的夹杂着深红的颜色。不仅好看,味道也十分地不错。 就是吃不出来,是什么食材。 雪忆连着吃了好几口,便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做成的味道这样好?” 大总管得意地笑道:“这是雪菜里面加了石榴汁做成的!” 雪忆从没有听说过什么叫做雪菜。只好像在苍梧山,喝过石榴汁的。 石榴汁,怎么会有这样深红的颜色呢?看起来,像是假的石榴汁一样。 “哦,其实石榴汁里面,也掺了点樱桃肉。所以这颜色才会这样深。”大总管接着解释道。 什么人,有着这样的心思的? 石榴汁里面加了点樱桃肉,让汁水的颜色,深红得明艳。 和雪白色的雪菜组合在一起,漂亮极了。 不仅漂亮得不要不要的,味道还这么好吃。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 是什么人,有这样精巧的心思的? 这妙华境的厨子,一定是一个十分厉害的人。 雪忆又吃了一口有着深红色点缀的雪菜,一面赞道:“这厨子好巧的心思!” 大总管呵呵笑道:“这倒也不是厨子的心思,是羽幻姑娘的主意。” “羽幻姑娘?”雪忆喃喃倒。 “是呀,羽幻姑娘,是最得妙音仙子喜欢的。” “她人在哪呀?我也见见这个小姑娘。”雪忆放下了筷子,从袖子中掏出了一方帕子,擦了擦手。 一会儿要给这位羽幻姑娘,什么见面礼呢? 小姑娘正思考得十分认真的时候,忽而听得了一声叹息。 眼前,这个有几分油腻的大总管,竟然变得有几分忧伤了? 难道啊,是发生了什么吗? 雪忆耐着性子没有说话,等着大总管继续说。 “说起来,也算是一桩怪事儿的。”大总管的语气,忽而变得有几分幽深。 雪忆的心里,此刻已经乐开了花! 又有八卦可以听啦!!! 能不开心吗? 神仙的日子那么长,偶尔听听八卦,还是挺快乐的。 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陷入了沉思之中的大总管。 “约摸在三万多年前,妙音仙子生病了一次。那一次,病的可厉害了!羽幻姑娘说要去给妙音仙子找药去,后来就再也没有回过妙华境了。” “哎,妙音仙子走得时候,还在怨着帝君,放了羽幻姑娘走呢!”说到这里,大总管忽而有些不自在。 雪忆轻轻咳嗽了一声,笑道:“这位羽幻姑娘,兴许我在外面迷路了呢!到了该回来的时候,指不定就回来啦!” “但愿如此吧!”大总管淡淡道。 雪忆古道热肠的毛病,顷刻之间又犯了。她沉声问道:“不知这位羽幻姑娘,可有什么特点?” 大总管笑道:“羽幻姑娘爱穿一身红色的衣裳,性子活泼,爱笑爱闹——大概会和小殿下,十分地投缘。” 雪忆听了,笑眯眯的,没有再说什么。 吃到这里,雪忆已经差不多吃饱了。 她已经吃了两顿了。 要是还没有吃饱,那她可能真的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什么问题了。 大概,因为太好吃了所以多吃点也没什么事儿。 不管了。 她笑盈盈地放下了筷子,起身向大总管告辞。 告辞的理由,自然是雪阁里师尊不在,她不好在外面待太久的。 想起以后可以吃妙华境的美味了,她离开这里的时候,步子是前所未有的轻快。 大总管看着她离开了,心里更加高兴。 小殿下这一回,终于没有再捣乱了。 还有,为什么羽幻姑娘,再也不穿红衣裳了呢? 大总管开始变得很忧愁。 罢了罢了,以后要每日给雪阁送饭呢! 这件事情,或许,真的是要徐徐图之的。 第238章 谈心 青华帝君在青华宫里很是郁闷。 他记得自己好像是要找什么东西的。 是要找什么东西呢? 他记得不太清楚了。 郁闷找不到东西。比起郁闷地找不到东西,更加令人郁闷的是,他发现自己的记性。变得没有以往好了。 实在是不应该呀! 自己的年龄,比起这些同一辈的神仙里面,其实算是最小的一个了。 在一些新的小神仙面前,自己确实算是比较高龄的。这样的高龄也没有什么的。 神仙嘛,高龄一点,也不是什么很奇怪的事情呀!很多神仙都很高龄的。 而且,在大家看来,神仙就是可以活很久的。 青华自认为,自己这么些年来,生活得十分地科学规律。几乎从不熬夜的。听说熬夜了之后,身体会变差。从他还是个小少年的时候,便坚决不熬夜了。 怎么自己这么健康的生活方式,还会有这种力不从心的感觉呢? 青华正郁闷的时候,看见了少昊,像是花蝴蝶一般,飘进了自己的青华宫里。 青华帝君更加郁闷了。 这人,像是个狗皮膏药一样,都说了不见的,怎么又跑来了? 青华都不想理他。 “青华,我我听说你要娶帝后了,是哪位瞎了眼的小仙子,要做你的帝后呀?”少昊的一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笑意。 少昊长相俊美,这般笑着的时候,一般人都会觉得,十分地好看。 偏偏青华帝君,就是这些个不一般的人之中的一个存在。 他觉得眼前的人,实在是分为太聒噪了。 这么些年一直都是这么聒噪,也是奇了。 青华帝君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笑道:“不如我送你一首诗吧?” “什么诗?”少昊一脸期待。 青华面无表情,道:“我还没有想好。” 少昊一时僵住了。 做人,还可以这样? 哦不,做神仙,还可以这样的? 这样的脸皮,这才是真的天下第一。 自己不过是喜欢演而已,比起帝君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了。 少昊又一次认清了自己。 在青华宫,总是有机会,可以认清自己的。 “那你慢慢想。”少昊不咸不淡的。 “你来找我干嘛?”青华冷着脸问道。 少昊笑得一脸灿烂,道:“我来找你谈心。” 谈心? 少昊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_?? 青华面色忽而有些沉重。 有些神仙,会在自己快要不行了的时候,就是归于混沌之前的一段时间里,出现一点儿什么不一样。 就很恐怖的那种。 比如,首先是喜好的变化。 之前很喜欢兰花的一个神仙,可能到了快要终结了自己的神仙之路的时候,变得再也认不得兰花,甚至是再也闻不得兰花的香气。 就很奇怪。 也没什么办法去解释。 就像当年承宣吧,是个顶顶稳重的天尊。 后来去无妄海的时候,愣是没有一个人知道的。 如此青涩不负责任地,扔下了据说当时已经有了身孕的如凰。 哎,这就是强烈的,巨大的反差。 这少昊,怎么好像也出现了这样的巨大的反差呀? 他来青华宫找自己打架,是很正常的事情。 来找自己谈心? 这是怎么了? 怎么大家一个二个啊,像是变了一副模样的。 “你没病吧?”青华斜睨了他一眼。 那只九头的小狮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少昊也不理会青华的话,趁着那小狮子摆动着自己的九个小脑袋,少昊十分不客气地坐到了狮子的背上。 青华帝君惊得不行。 这少昊,怕是疯了吧? 对于紫微最心爱的坐骑——紫微从头到尾也就这一个坐骑,没得选——这个最,自然嘛,是他青华帝君自己给封的。 就是他,整天给小狮子吃肉的他,也从来没有想过,要坐在这小狮子的背上! “少昊,快下来!”青华帝君的语气十分地焦急。 要是紫微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怪自己呢! 为今之计,要和雪阁打好关系才是。要和雪阁打好关系,自然是要和紫微打好关系。 他和紫微认识了这么多年了,向来是感情十分深厚的。 怎么,要是在这狮子身上,出了点问题,那他可是得不偿失的呀! 而且,这小狮子,在自己的青华宫里,一向乖觉。 和青华帝君的声音一道想起来的,还有小狮子的抗议声。 那狮子的九个头上的九个嘴巴,都发出了抗议的声音。这九个声音,不是同时想起,而是一个接着一个的,有着十分严密而有序的顺序。 听起来,就像是一个拉长了的声音。 “元圣,别出声!明天给你加餐!全是肉!”青华帝君一面十分头痛地安抚着小狮子,一面说道:“少昊,你赶紧的,给我下来!” 少昊疼就是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青华帝君却黑了脸。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青华,我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子,被你选中了要做你的帝后的女子,不会是雪阁的人吧?” 不然的话,青华怎么这样的,一副受制于人的样子? 紫微可是雪阁的女婿啊! 当然啦,他的消息,可是很灵通的。 既然是雪阁里的人,那么目标就很明确了。 总之汀蓝不会是的。 那就只有菩提和小殿下了。 难道是菩提仙子? 菩提仙子,是出身紫微宫的! 而且,听闻是紫微的什么故人的孩子。自小是在紫微宫里长大的。 难道是菩提仙子吗? 少昊眼珠子转了转,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菩提仙子既然是在紫微宫长大的,青华以前,一定是认识的? 啊,搞不好,紫微一直不让菩提仙子见人的。就是青华,也不曾见得了。 这样看来,那就只有小殿下了。 是雪忆小殿下吗? 小殿下润,才三万多岁呀! 青华,怎么好意思的呀! 青华这人,做小殿下的爷爷都够辈分了! 小殿下知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唔,还有,大祭司知道这件事情吗? 要是不知道的话还好。 要是知道的话,会是什么反应呢? 第239章 猜测 青华觉得,自己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的。 昆仑山的主神,少昊,说是要来找自己谈心。 他和少昊有什么可谈的? 两个人聚在一块儿,不打架不吵架,便是谢天谢地了。 竟然还要谈心? 鬼都不信呢! 何况,他还是个神仙。还是个九重天上的大神仙。 好歹也是九重天上,数得上名号的神仙呀! 稍稍还是有那么点排面的神仙。 可谓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呀! 当然啦,紫微那个逆天的存在,咱跟他不一样,咱也不跟他比。 青华帝君觉得有些头痛本来吧,少昊来了青华宫,就是一件让人头痛不已的事情。 少昊还说要来和自己谈心。 这就让自己更加头痛了。 他是九重天上数得上号,稍稍有点排面的神仙。 这并不代表,他是那种可以和西荒昆仑山的主神少昊仙君坐下来一道谈心的那种神仙。 青华帝君,杀伐决断,身带煞气——这才是他青华帝君的名号。 他觉得他还有更加头痛的事情。 少昊那始终不变的,就是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青华帝君却黑了脸。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青华,我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子,被你选中了要做你的帝后的女子,不会是雪阁的人吧?” 这就更加令人头痛了。 这还让人能不能好好玩耍呀? 真是讨厌。 知道就知道了,他也不计较的。 怎么还这样大喇喇地问了出来? 哦,是他忘了。少昊仙君这个人,只要提起他,十个人里面有着九个人,都不会不知道,这个人就是九重天的第一影帝,演技顶呱呱。 九重天第一演员的美名也不是每一个神仙都可以有的。 这么多年来,只有少昊仙君一人,独享这个美名。 少昊仙君这个人,其实是不要脸的。 比起他青华帝君,还要不要脸的多了。 诚然,承认自己不要脸,也不是一件多么了不得的大事情。 少昊仙君这个人呢,偏偏还能一边不要脸,一边十分诚恳的看着你,一副十分地诚恳的样子。 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样的少昊仙君给骗了。 青华帝君简直不想跟眼前的人说话了。 脑海之中的那一幕,忽而定格了一般,再度出现在青华帝君面前。 少昊疼就是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青华帝君却黑了脸。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青华,我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子,被你选中了要做你的帝后的女子,不会是雪阁的人吧?” 青华帝君觉得脑子发胀。 大概是因为少昊近日来找自己的的次数,有些多了有的人呀,真心是不可以频繁相见的。 青华帝君觉得,自己真的是不太适合见少昊仙君的。 或者,是因为王不见王? 脑海之中,忽而反反复复出现了这样的一个句子: “青华,我说,你喜欢的那个女子,被你选中了要做你的帝后的女子,不会是雪阁的人吧?” 与此同时,少昊一直都没有变化的就是一脸的笑容,还有眼睛里盛满了笑意,还有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的漂亮的眼睛,都出现在了脑海里。 翻滚着,翻滚着。 就连那只九头狮子的低声的抗议,都变得微乎其微了。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坐在狮子背上的的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青华帝君却黑了脸。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青华觉得自己的心情,十分地不好。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 是不是,都与你没有关系。 少昊却笑道:“青华,你在否认。不,或者是说,你是在逃避。” 堂堂青华帝君,竟然也会逃避的么? 少昊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青华帝君愣住了,看了一眼少昊的桃花眼,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他端起了手边的一杯茶。茶已经凉透了,他却没有丝毫的犹豫,拿起了茶杯,一饮而尽。 眸子眯起来,又出现了刚才那样的一幕。 少昊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活脱脱像个貌美的仙子。也不知道,少昊是不是托生的时候太着急,以至于弄错了性别的。 当然,这些都不重要啦。 重要的是,他面不改色地坐在狮子背上,已经很久了。 被自己许诺的肉给安抚了的小狮子,变得前所未有的乖觉。似乎是生怕自己叫出了一声来,明日里,就吃不上肉了。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小狮子能够为了多吃了点肉,而乖乖听话。 人呢,也会为了自己执着的东西而妥协那么神仙呢,是不是也会魏老师自己在乎的东西,而变得退让呢? 他看着自己坐着的小狮子的几个头,都十分地统一和谐的样子,忽而就想起了青华帝君面如锅底的样子。 自己这一次,是真的气到了青华了吗? 索性不再拖泥带水了。 少昊语气清楚道:“青华,你告诉我一件事情,我便为你保守这个秘密。” 坐在狮子背上的少年,桃花眼潋滟。 青华帝君的目光,忽而飘到了很远。 兜兜转转了这么一大圈,少昊要告诉自己什么呢? 少昊仍旧是是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 耳边响起了他最初说的那句话。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青华帝君却黑了脸。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少昊疼就是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 “我就坐一会儿,你别紧张啊!” 少昊说的面不改色。 青华帝君却黑了脸。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少昊疼就是一脸的笑容。眼睛里盛满了笑意,一双桃花眼里,带着几分潋滟之色。 少昊忽而笑出声来了。 第240章 温泉 开满了木棉花的花树下,一身织金黑袍的少年,若有所思。 他总是觉得,这花丛之中,少了点什么。 是少了点什么呢? 他也说不准。 他已经站在这里,一天一夜了。 还是没有想明白,自己心中的一种陌生而异样的情感,是从何而来。 上次对羽幻发出了灵魂的追问之后,他便闷闷不乐地回了自己的妙华境。 回了妙华境之后,一点儿也不觉得解气。反而有些堵得慌。 他在妙华境看到了那样的一丛海棠花之后,心情十分不好。 那样的一丛白色的花朵,和羽幻那个孩子一样,有种让人觉得讨厌的感觉。 一气之下,他拔掉了那一丛花。 拔了之后,看着花落在湖边,又觉得有些不妥。他又匆匆忙忙地,将花儿胡乱地塞到了自己拔起来的那个大坑里。 接着,他觉得更加烦闷了。 走出了妙华境,胡乱地走着。 不知道怎么的,就走到了归稷山来了。 看着这儿的漫山遍野的木棉花,他的心,忽而就平静下来了。 站在这里,看着这些红色的花朵,他的心头,涌起了异样的感觉。 站在这里,这一站,便是一天一夜。 就仿佛,自己已经在这里,站了许久许久一般。 听说这里还是个十分不错的地方,是从前的那位十分厉害的承宣天尊的洞府。 这样的地方,必定是一个福地呀! 他怔了怔,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而,穿过了那样的一片花海。 过了这片花海,便是归稷山的路了。 木棉花的林子,是在归稷山的路口的。 看了这么多回木棉花了,上山去看看,似乎也没什么不妥的。 刚刚走过了这一片花的海洋,忽而,便听见了风雨大作的声音。 雷光电闪之间,那花树上的硕大的木棉花,顷刻之间,悉数落下了。 光秃秃的枝干,在雨里,仿佛是一把孤独的剑。 地上,落下了片片火红的花朵。像是铺上了火红色的织锦一般。 “青冥,你怎么在这里?”突兀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虚空上传来一般。 站在雨声之中,淋得浑身湿透的青冥,从自己的纷乱的思绪之中回过头来,看向了声源的方向,笑道:“我路过这里,正好遇上了雨,想着要进山去避雨。” 来人看着他一身黑色的织金的袍子上,全是湿漉漉的。并没有点破,只笑道:“归稷山上有一眼温泉,正好可以去泡泡温泉。” 青冥没有说话,而是诧异地看了一眼青衫的男子。 青华笑道:“走,我们去泡温泉吧!” “帝君,这——”青冥迟疑着。 他和青华帝君只见过几次面。泡温泉这样的事情,还是要和自己熟悉一些的人一起泡吧! 和青华帝君,确实是还没有熟悉到泡温泉的。 “怎么了?你不喜欢泡温泉吗?”青华帝君疑惑地看了一眼青冥。 “没有的事。”青冥调整了自己表情,语气淡然。 放眼整个九重天,似乎还没有人,能拒绝帝君他老人家啊! 要不是想起了前日听到的传言,说是青华帝君已经确定了帝后的人选。青冥觉得,自己很可能是会想歪的。 忘记了用自己的一身仙力,将自己的衣物烘干。青冥穿着自己的湿漉漉的衣裳,和青华帝君,并肩上了归稷山。 青华帝君向来是个目标明确的人。他在前面带路。 很快,便到了一处温泉池之前。 庭院是十分古朴的庭院。院子里种着几棵常青树,枝繁叶茂,翠色逼人。 院子里的温泉,正在冒着热气。氤氲的热气之中,青华帝君已经抢先一步,跳入了温泉池之中。 青华朝着他淡笑,道:“水温合适着呢!怎么还不下来呢!” 青冥闻言一愣,露出了几分不太好意思的神情来。 青华在温泉池子里,哈哈大笑。 从前承宣那家伙,可是从来不让别人染指他的温泉池的。除了他自己,便只有如凰在这里泡过温泉了。 自己成为这儿的第三人,心情真是不错呀! 在青华帝君的笑声里,青冥进了温泉池。 温度十分地合适。他感觉到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在变得温暖起来。心底的那种不知从何处而来的烦躁,也在这样的温暖之中,消失不见了。 忽而,一阵倦意袭来。 青华看着他闭上了眼睛。 他在温泉池之中,等了约莫一刻钟的功夫,便从袖中,取出了一把黑色的扇子来。 那扇子的扇骨,通体发黑,散发着冷冽的光芒。底部,还挂着一个小小的扇坠子,似乎是用什么木头做成的。 青华面色微冷,开始摇晃着扇子。扇子打开之后,便可以看见,扇面上,是一幅木棉花开的图画。 漫山遍野的木棉花,开得恣意而灿烂。鲜红的颜色之中,有一抹暗红色。细看之下,这才发现,是一个明眸善睐的女子,穿着暗红色的衣裳。女子的脸上,带着笑意。她的笑容,让她身后的木棉花,瞬间失色。 扇子一开一合之间,温泉池中的少年,睡得更沉了。 青华抿唇,另一只手,开始结印。 只片刻功夫,那扇子上,便散发出了金色的光芒。这金色的光芒,全都追着青冥跑去了,没入了他的身体,进入了他的识海。 等到那扇子上的木棉花,如同大雨过后的木棉花的林子一般,失去了颜色之后,青华才收起了扇子。 温泉池中的少年,依旧沉睡着。 沉睡的样子,宛若孩童。 青华看着这样的他,目光忽而变得悠远了起来。 要是承宣醒来了,那么如凰呢,是不是,也会醒来呢? 如今,正是汀蓝在雪阁里轮值的日子。这样会不会不太妥当呢? 青华陷入了沉思。 此刻,遥远的后土宫中。一身白裳的女子,剧烈地咳嗽着。 咳嗽万之后,雪白的帕子上,染了一滩血渍。 她看着帕子上的血渍,轻声叹了口气。 还是不行吗?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她一定会拼了命,护着小如的! 她已经等待了许多年了。 这些年里,她觉得,她一直都是,心如死灰的。 比起在无妄海里死去了的承宣,还有追随着承宣的小如,甚至,还有病逝的玉帝——她是活下来的人。 这些年的生活,并没有多少意义。 多年来的坚守,在那一刻,出现了细微的坍塌。 第241章 打扰 雪阁。 端坐在高台上的蓝衣女子,忽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 带着摧枯拉朽的暴虐而来。在这种莫名的暴虐之中,还带着说不出的憋闷。憋闷之中,还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熟悉。 似乎有风暴,即将爆发。 眼前,冰雪一般的颜色,开始幻化。 山崩地裂的声音,响彻天宇。 “那是什么声音?” 刚刚在温泉池子里舒展了身体的少年,眉头深锁。 他立刻起身。穿戴整齐之后,看着依旧窝在温泉池子里的青华,淡声道:“帝君,您听听,这是什么声音。” 青华帝君的眼睛都没有睁开,温声道:“这一次,是好事情。” 青冥愕然。 他不禁有些怀疑自己的判断。 那样的声音,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那是一种说不清的力量。 青华在温泉池之中大笑。 这么多年来,可是头一次,算是占了承宣天尊的便宜。 青冥一脸愣住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青华笑得更加恣意。 一身织金长袍的少年,满脸愕然地站在那里。 青华笑了好一会儿,忽而面色微变。 那是他亲手布下的结界! 结界之中,有什么东西,在极速地坍塌!!! 青华飞快地起身,一瞬间穿戴齐整,神色严肃道:“青冥,你去请紫微帝君回到九重天来,要快!” 说完,青华帝君的身影,已然不见了。 青冥闷闷地站了好一会儿,这才想着,他如何能够找到紫微帝君呢? 站了片刻,他便去往了紫微宫。 紫微宫里的那些星君们,应该是知道紫微帝君的去向的。就是不知道,应该也是有法子可以找到的。 来到紫微宫的时候,正好见到了司命星君。 青冥笑着说明了来意。 司命一脸窘然。 紫微帝君的行踪,哪里是他们可以知道的? 青冥听了之后,一张脸变得十分难看。 这样的话,自己就办不到青华帝君交代给自己的事情了。 他觉得青华帝君对于自己,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信任。 都和自己一起泡温泉了——他们不过才见过两三次面而已。 在青华帝君离开的时候,还交代自己去找紫微帝君!这样匆忙,这样的信任自己! “帝君可有没有说,怎样才可以找到他?”青冥十分着急。 两人一起喝酒喝出来的交情。 司命星君也不愿意让青冥为难。 “对了,帝君走之前交代过,要是你去找他,一直往东走,就可以找到他!”司命忽而想起来。 这句话,还是紫微帝君,特特地单独交代给自己的。 看来啊,这位妙华境的帝君,很是得自家帝君的心呀! 为什么这么多人,都会去找他,怎么偏偏就点了青冥,还告诉青冥帝君,让他往东走,就可以去找到他呢! 青冥来不及多想,听见这话之后,就匆匆去往了东方。 紫微宫以东,是太阳升起的地方! 东荒归稷山,也在那个方向。 青冥再度回到归稷山的时候,忽而,看见了一角紫色的袍子。 紫衣的帝君,带着笑意,看着他。 青冥连连行礼。 紫衣的帝君一把拉起他的手,笑道:“你看,这一片木棉花的林子,可真好看。” “是啊,很好看。”青冥回答得心不在焉。 怎么感觉,紫微帝君,有点怪怪的。 站在紫微帝君的身侧,一身白裳的紫微帝后,微微朝着他颔首。 青冥笑道:“帝君,快请回九重天吧!青华帝君命我前来请您回九重天。” “哦?那他人呢?”紫衣的帝君,眼底闪过错愕。 青冥摇头,只说青华帝君走得特别急。 紫衣的帝君一点儿也不着急,忽而道;“青冥,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做归稷山吗?” 青冥笑着摇头,道:“还请帝君,快些回到九重天去吧!青华帝君走得那样急——” “因为我的师尊的承宣天尊的父亲,就在这座山上羽化。他的名字,就叫做——归稷。”紫微帝君打断了青冥的话,慢悠悠地说道。 “归稷天尊的名字,大概已经很多人不知道了。”紫微帝君继续说道,“我的师尊为了纪念他的父亲,便在这座山上,建造了自己的仙府——后来师尊开始收徒弟的时候,我们这些弟子,也是在这片木棉花丛里长大。” 青冥静静听着,不知道说什么。 白裳的女子笑道:“帝君,我们还不回去吗?仔细青华帝君恼了。” 紫微帝君没有接话,而是深深看着青冥。 青冥一时发窘,硬着头皮说道:“这么说来,帝君可是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对呀!”紫微帝君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来。 这样的笑容,令人欢欣。 白裳的紫微帝后,看着他的笑脸,一时忘记了要说的话。 青冥看见这样的笑脸,一时心中有些迷惘。 这紫微帝君,向来是个极为靠谱的神仙。这会儿子,不回九重天去,却拉着自己,在这儿扯东扯西的,是几个意思呀? 青冥摸不准了。 难道,是自己做了什么不太对的事情吗? 他仔细地想了想。每次自己见紫微帝君的时候,都是恭恭敬敬的。从未有过什么事情,违背了帝君的意愿的。 他一个小小的妙华境的帝君,哪里有机会,违背紫微帝君的意愿呢? 再说了,如今自己的洛山宫的人,也犯不着和紫微帝君对着干呀! 雪阁和紫微宫,不是向来亲如一家的吗? 青冥想了许久,也没有发现,自己到底做了什么不太对的事情。 要说有些和平日里不一样的,便是去见了青华帝君的次数多了些。还有,刚才,自己还和青华帝君,在归稷山上,一起泡了温泉! 哎呀,对了,定然是这件事情,让紫微帝君不高兴了! 青冥想着,自己的脸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冒了汗,他斟酌着说道:“今日在归稷山上,偶然看见了温泉池十分可人,和青华帝君一道泡了会儿温泉——扰了归稷山的清静,是青冥不对——下次,青冥定然不会如此了。” 紫微帝君看着额头微微冒汗的青冥帝君,满脸的愕然。 这是师尊在时开凿的温泉池,向来不轻易让人进去。除了如凰大祭司,再没有第三个人,去那儿泡过温泉了! 青华这厮,果然可恶! 紫微帝君面色微沉,道:“青华说了什么?” 第242章 冒汗 青冥大急,心道,果然是因为扰了紫微帝君的师尊的地方,而惹怒了紫微帝君。 事情已经做下了,他已经没办法去改变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唯一能够让人觉得安心的是,从此以后,他再也不会随随便便,去一个陌生的地方泡温泉的! 青冥已经开始冒汗了! 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青华到底说了什么?快告诉我!”紫衣的少年,语气里,有着难以言说的焦急。 “帝君说,要我去请您,再请您早些回九重天去。”青冥如实道。 “坏了!”紫微忽而色变。 白裳的女子,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紫微——” 紫微柔声道:“没事,我们回去吧!” 青冥大感意外。 刚才紫微帝君,还是一副想要冲着自己发火的模样。这会儿,似乎已经什么事情都不追究了。 真是令人觉得欢喜。 放下心来的时候,青冥这才惊觉,自己的额头上,已经覆上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眼看着,一紫一白的两个身影,就要离开。 青冥心底的这口气,这才放松了下来。 与帝君们打交道,可得拿起十二万分的小心才是。 青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还没反应过来,忽而听见了一声这样的声音: “你在这里,不要离开。” 青冥目瞪口呆。 抬起头来,便看见了一脸莫名地看着自己的紫微帝君。 青冥立刻提心吊胆的,恭敬地行礼称是。 紫微帝君却拉着白裳的女子,快步离开了。 走出了归稷山,兮水才问道:“是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吗?” 紫微拧眉,道:“后土娘娘,大概已经要不行了。青华当初给我传过话,要是情况危急的时候,便让我去雪阁去。” 白裳的女子,眼睫毛像是刷子一般,看着他的目光,带了几分探究。 “为什么要青冥留在归稷山呢?” 紫微看着她,笑容灿烂,笑道:“过些时候,你便知道了。” 此刻,雪阁之中。 当值的正是汀蓝。 这一次当值,她有些心不在焉。 对待雪阁的事情,她一向上心得很。 内心之中,她是想要成为雪阁的大祭司的。 成为雪阁的大祭司,自然是需要对雪阁的事情,十分地上心的。 可是为什么,这一次,她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呢? 端坐在高台之上的女子,眉宇之间,有着无法掩藏的忧郁。 那两万多年来,她觉得自己,曾经遇见了一个人——那个人,让平凡的生活,变得生动了起来。 所有的等待和期许,都有着非一般的意义。 那是一种令人怀念的岁月。 她只是一个小小的地仙。曾经在妙华境的那三万年,却是她一生中最为欢乐的日子。 有爱护她的妙音仙子,还有陪着自己长大的一些小地仙们。 还有,自己的心底,还有一个十分欢喜的人。 尽管那样的欢喜,并不是十分地道德。她深知那时的帝后情深。 她将那份心绪,深深埋藏在心底。这一埋,就是许多年。许多年的时光,都变得只剩下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唯有那一份欢喜,始终都在心尖之上,默然欢喜。始终支撑着自己,度过了这漫长而枯燥的岁月。 即便是三万年前,自己在洗髓池之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他的内心,也是无比快乐的。 那样的快乐的心情,让自己的心,都跟着流动了起来。 三万年后,在海天之原上,她第一次对他,吐露了那样的心迹。 晦涩而又微甜的心迹。 或许,还带着一种释然。 此刻,在往生湖的水晶棺内,躺着一枚金簪。那一枚金簪,就是曾经帝后情深的所有的见证。 蓦然之间,她觉得有些可笑。同时,她也觉得更加释然。 对于青衡和青衍那两个孩子,她才没有多少的念想。念当年妙音仙子的情分上,不管曾经的妙音仙子是什么,都是待她极好的存在。 作为一个雪阁的弟子,她希望那两个孩子,能够快乐而健康地活着。 总归是不要像他们的母亲一样,短暂地离开的结局便好。 她的心,犹如一汪清泉,在那场质问之中,变得干涸了起来。 心里的芜杂和纷乱,几乎要吞噬了她。 端坐在雪白的高台上的蓝衣的女子,身形不稳,几乎从高台之上跌落。 她用最后的神识,稳住了自己。 今日,是她轮值的第七天。 还有三天,她便可以休息了。 稳住了身形的同时,她便提醒着自己,好好儿地对待自己的事情。 是要成为雪阁大祭司的人呀! 雪阁的大祭司呀! 怎么可以如此惫赖! 慌乱之中,她默念着烂熟于心的那套心法,用这套心法,稳住自己的神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觉得自己的心,变得澄明了起来。 高台之上,忽而变得晦暗不明。 她挑了挑眉毛。 今天,是她轮值的第八天。 高台之上的变幻,通常都是有事情要发生的前兆。 她十分担心。 下意识地,想要唤来帮手。 纯白色的高台之上,忽而出现了一抹暗红色的影子。 这影子,让她惊愕不已。 惊愕之间,她陡然一惊! 这红色的影子,何其眼熟。 眼前,似乎是一方幻境!幻境之中,红裳的女子,背对着她,一直往前奔跑着! 奔跑的影子,赤着雪白的足。足下,是一片纯白色的沙滩! 是在无妄海! 汀蓝大惊! 无妄海上,奔跑的红裳的女子,意味着什么? 心底有一个莫名的声音,在莫名地响起。 那是一种陌生的音乐之声。似乎,有着什么鸟儿的啼叫。 奇怪的是,那个红裳的女子,为何不转过身来,让自己看清楚自己的脸呢? 汀蓝释放了自己的一丝神识,跟着那个白裳的背影,继续往前。 纯白色的沙滩上,赤足的红裳的女子,一直在往前奔跑着,奔跑着! 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在心底蔓延。 奇怪,为什么会觉得,这样的情形,似曾相识呢? 那个红裳的女子,会不会,就是雪阁的大祭司呢? 心念一动,汀蓝便觉得,要看一看,这位传说中的大祭司。 在最盛的年华之中,离开雪阁,成为了多年的禁忌的大祭司。 在强烈的灼热的感觉之下,汀蓝看到了那个女子,回头看向了她! 一张素白的脸上,满脸泪痕。泪痕之下,仍旧难掩出众的五官。 那一张脸!分明! 第243章 巨变 分明是自己的脸呀! 百般惊骇之下,在那一刹那,她几乎停止了呼吸。 惊愕的时间,并没有很长时间。 忽而,一阵惊天的巨响,出现在了高台之上! 汀蓝大惊! 端坐的蓝衣女子,睁开眼睛之后,便见到了更加令人震惊的一幕! 一个白裳的女子,浑身是血,跌落在这纯白色的高台之上! 那一张素白的脸,竟然是自己的师尊! 汀蓝大急,道:“师尊!” 闻讯而来的雪忆和菩提,都惊讶地站在了高台之下。 那白裳的女子,抓住了蓝衣女子的手,气息微弱,吐出来的字,却依然清晰: “我被剑气所伤。你们不必担心。” 雪忆躬身立于高台之下,带着自己的师妹菩提行礼,道:“弟子雪忆(菩提),恭迎师尊回雪阁。” 兮婵的雪白的脸上,一双眼睛,清澈透明。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两个弟子。 一白一紫的两个身影,都还是十分地稚嫩。 小弟子,是出身紫微宫的。 大弟子,是师尊的骨血。 这两个人,都不适合,成为雪阁未来的大祭司。 生命的流逝,已经在强烈地让人感受到了。 她凝视着自己的神识,逐渐溃散——又想起来,自己刚刚遇到的,那样的一道剑气。 她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道:“为师即将神魂俱灭,往后,汀蓝,你便是雪阁的大祭司!” 雪忆和汀蓝,俱是一震。 雪忆从来没有想到,原来师尊,从来没有想过,让自己称为雪阁的大祭司。她是从来没有想过,站到那个位置上的。突然被这样地漠视,她的内心,有几分震惊。 比起雪忆,更加震惊的,便是汀蓝。 几乎整个九重天的人都以为,未来成为雪阁大祭司的人,就是雪忆小殿下。 她是雪后的女儿,是出自凌霄殿的小殿下。以从前仪族的风格,便是铁定的大祭司。 她原本以为,待师尊说出认命之后,小殿下拒绝之后,才会有自己的机会。 出乎意料的,师尊这样安排了。 唯一正常的人,便是菩提了。 她失声道:“不会的,师尊!您一定会好起来的!” 紫衣的女子,一把跳上了高台。她取出了一个瓷瓶,递给了白裳的女子,道:“这是帝君给我的灵液,可以修复仙魂。” 兮婵虚弱地笑了。 她浑身是血,半躺在纯白色的高台之上。微微弯着的唇角,还有一丝丝的悲壮。明亮的眼睛之中,写满了温柔。 都说雪阁的大祭司,最是清冷。其实,她们,也曾经是少女的模样呀! “菩提,谢谢你。”兮婵将瓷瓶推了回去,道,“你入门以来,我教你的时间不长。往后,你要听你师姐们的话,不要堕了我们雪阁的名声。” 菩提哭着称是。 面色苍白的女子,忽而剧烈地咳嗽着。咳嗽着,忽而,她吐出了一口鲜血。 雪忆和汀蓝都是大惊。 她们已经感受到了仙魂的流逝! “师尊!”雪忆跳上了高台,收起了自己的所有的嬉闹之心。 她从小在兮婵身边长大,对于兮婵的情分,是最为深厚的。 师尊浑身是血地出现在了雪阁的事情,让她好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雪忆啊,你过来!”清冷高贵的雪阁大祭司,用沾了血迹的白色的袖子,胡乱地擦了擦嘴角。 苍白的脸上,殷红的血迹,让人心惊。 “师尊!”雪忆说着,已然跪下,眼底蓄满了泪水。 汀蓝半扶着兮婵,一时哽咽,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是后来才到雪阁的。那时候,她跳入洗髓池之后,到了海天之原,失去了所有的记忆。是师尊,带着自己,回了雪阁,还给了自己,一个新的身份。 如今,师尊又将雪阁大祭司的位置,传给了自己。 原来自己,竟然是一个这般的有福气的人呀! “雪忆,你不要恼我。”兮婵的脸色,越发地苍白,几乎和那纯白色的高台,已经融为了一体。 “不会的,师尊!弟子一定会好好辅佐汀蓝师妹,坐稳雪阁大祭司的位置的!”雪忆说得飞快,很快,语气却又变得黯然,“我知道,大家都希望我做雪阁的大祭司。可是对不起师尊,我只想——可以保护我想要保护的人。云若师叔祖总是对我耳提面命的——” “我知道。”大祭司道,“大祭司的结局,便一定是不好的吗?雪忆,如果你想要保护你想要保护的人,那么为什么不保护未来的雪阁大祭司呢?” 雪忆一时怔住了,她看着浑身是血的师尊,心中顿时豁然开朗。 兮婵将两人的手,握住在了一起,道:“你们两个,一定要彼此相护。不管你们以后,会有什么身份!” 兮婵说完,又拉住了菩提的手,道:“你们这一辈的三个,一定要像一家人一样,亲密,相护守望。” 她说完,神识已经开始溃散。在溃散之前,她飞快地抓住了汀蓝的手,将一枚戒指,套在了她的大拇指上。 做好这一切之后,那半躺着的人,已经毫无生机了。 “你们,一定要好好的!” 神识溃散之际,一代雪阁大祭司,兮婵,只留下了这样的一句话。 一片粉白色的花瓣,从那浑身是血的身体上,漂浮而起。接着,缓缓上升。最后,消失不见了。 刚才还在哭着的三个孩子,一时之间,都停止了哭泣。 师尊走了,雪阁还在。 身为雪阁弟子,从来都不能只会哭泣。 站在雪白的高台之上,成为了新一任的大祭司,汀蓝的心中,五味陈杂。 从未想过,自己会这么快,就站在了这个位置上。 雪忆当机立断,拉着菩提,给汀蓝行礼。 汀蓝连连拉住了,道:“我们三个,要像家人一样。哪里用得着这样的虚礼。” 雪忆坚持行礼,又道:“这样的消息,要传令给九重天知道才是。” “师尊的祭礼,要先办才是。”汀蓝语气郑重。 “合该是这样的。”雪忆语气郑重,全然不见之前的孩童的模样。 她是雪阁这一辈的大弟子。不能怂,不能怂。师尊说了,她要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还要守护,自己的师妹,雪阁,还要凌霄殿——守护自己想要守护的人,从来都不是一件十分简单的事情的。 一定要加油呀! 她当即拿来了纸笔,开始给各宫拟帖子。 第244章 新主 以往拟帖子的事情,都是交给凌霄殿的文书来做。 雪忆从来不会操心这个。那个时候的她看来,只要有人可用,怎么还需要自己动手。 此刻,看着亲自写帖子的雪忆,汀蓝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 “小殿下,你——”你可以像从前一样,让凌霄殿的文书来做的。 “不可再让文书做了,我们如今长大了。”雪忆一脸正色道。 菩提主动请缨道:“师尊的祭礼这样的大事儿,我们得亲自去通知姑姑和大师伯,还有师叔祖她们一声才好。” 汀蓝正色道:“说得很是。我先去姑姑那里,再去洛山宫去报信。师妹,你去紫微宫去送信。” 菩提听了,笑道:“紫微宫和姑姑那儿,就由我代劳吧!洛山宫离得远,师叔祖定是会十分伤心的,师姐可要记得宽慰宽慰师叔祖才是。” 雪忆认真地看了一眼菩提,转头对汀蓝说道:“菩提说得很对。师叔祖最长,汀蓝,你去那里吧!” 三人商量好之后,很快便开始分工行动了。 洛山宫里,一身紫衣的女子,轻声叹了口气。 见到一身蓝衣的汀蓝的到来,她并不意外。 “阿婵可说了什么?”洛山王妃的眼底,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汀蓝道:“师尊说,她是被剑气所伤的。” “剑气?”云若不由得蹙眉。 阿婵的剑术,的确是不及自己的。天赋卓绝,有着深不可测的修为。有的时候,自己都是甘拜下风的。 唯独,对于剑术,不怎么上心。或许是因为,有着更为痴心的存在吧! 到底是何人的剑气,竟然能够伤了阿婵? 这消息,实在是令人惊骇。 当初自己的师姐,让阿婵承了位的时候,便对自己说过,阿婵这个孩子,太过于痴心,恐被意外受伤,还托付自己,要多多照看。 没承想,竟然是一语成谶。 目光一瞥,便看到了蓝衣的少女,左手拇指上的指环。 阿婵到底,还是没让雪忆做雪阁的大祭司呀! 她微微叹了口气,道;“往九重天发丧吧!” 汀蓝垂眸未语。 “雪忆那丫头,可有什么话带给我?”洛山王妃问道。 汀蓝微微怔住了。这是要问什么呢? 从小在雪阁里长大的小殿下,没有成为雪阁的大祭司,这九重天上的悠悠之口,会走向何方? 小殿下的态度,便是至关重要的。 汀蓝想了想,道:“小殿下正在雪阁里写着帖子,准备发丧。师尊走的时候,小殿下说,她只想好好活着,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洛山王妃听了,罕见地沉默了许久。 那个孩子,原来是个这样的有主意的孩子。 良久,洛山王妃道:“汀蓝,持有此戒,便担负着雪阁的兴盛荣衰,你要活得——至少比你的师尊长一些才是。” “弟子遵命。”汀蓝说着,泪盈于睫。 师尊才不过十六万岁。这样的年岁,放在九重天里,便是十分地年轻。 她是雪后最小的弟子,雪后当年离开雪阁的时候,她才不过六万岁。雪后离开的时候,她也不过十三万岁。成为大祭司,只不过是这近五万年来的事情。 尽管,这十多万年来,雪阁里主事的,一直都是她。 洛山王妃想起来这些事情,不禁有些唏嘘。 十几万年来,自己俨然已经成了三朝元老。 她温声道;“走,我随你一道去雪阁去。” 汀蓝和洛山王妃来到了雪阁的时候,迎面遇上了姑姑和菩提。 姑姑眼眶微湿,道:“怎么就被剑气所伤了呢?” 洛山王妃淡声道:“阿婵本就不擅长剑术。” 姑姑顿时黯然。 看着雪阁的大祭司,一个接着一个,从自己的眼前离开的时候,不可能一点儿触动也没有的。 如今,已经是第三个,从自己眼前离开的雪阁大祭司了。 从前的仪端公主也好,还有雪后也好,都已经隔了许多年了。 而这一次,这般地突然,一时之间,实在是难以接受。 姑姑和洛山王妃,相对无言,携手进了雪阁。 雪阁依旧是从前的模样。 雪白色的高台之下,一身白裳的小殿下,正在书案之前,执笔书写着帖子。 看着这样的小殿下,洛山王妃的眼底,多了一丝温和之意。姑姑眼底,则更多地是欣慰。 汀蓝和菩提安置着两位长辈,在雪阁内坐定。 不多时,凌霄殿的帝后,便双双前来了。 洛山王妃一把抓住了天后的手,道:“青夕,你怎可胡闹——你这一胎——” “公主,阿婵姐姐走得这样仓促——我心里有些不安。”一身青衣如碧的女子,说话的语气之间,还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我知道你的心,”洛山王妃握了握她的手,又对一旁的天君说道,“花朝,你把青夕送回去后你再来。” 花朝恭恭敬敬地应了,便拉着青夕要走。 姑姑一直都没怎么说话。她觉得有些奇怪。 紫微宫和雪阁素来亲厚,而当今的紫微帝后,正是已故大祭司的师姐,怎么他们都到了,紫微宫的影儿都还没有瞧见。 莫不是,还在外游历,没有回到九重天来吗? 青夕走了两步,停在了姑姑面前,语气真挚,道:“姑姑,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我想阿婵姐姐,兴许是遇见了什么棘手的事情,才走得这样突然——这件事情,我们凌霄殿,一定会查清楚的。” 纵使他们这些人,沾亲带故,关系密切。在这样关键的时候,总得表明自己的态度。 花朝听了,更是语气郑重道:“姑姑放心吧!阿婵姐姐,是母亲的弟子,就像是我的亲姐姐一样。凌霄殿一定会查清楚这件事情的。” 青鸾收起了自己的心不在焉,握住了两个人的手,道:“我晓得的,你们两个,都是乖孩子。只是青夕,如今你是要做母亲的人了,可是要多为自己肚里的孩儿着想才是。阿婵的事情,有姑姑在,还有云若在,更有新的大祭司汀蓝在——你们多操些自己的心才是。” 两人齐齐应是,看向汀蓝的目光,到底与之前有了些不同。 花朝看了她一眼,又在自己的亲妹妹的身上,打了个转。 小殿下心思通透,立刻笑道:“哥哥嫂嫂,我送你们俩出去。” 一出雪阁,花朝便问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雪忆看着自己家哥哥这样相问,一时心里有了主意。 第245章 相问 看见雪忆并不回答,花朝又问道:“雪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作为兄长,他自然是偏着自己的妹妹的。 雪忆是自己唯一的胞妹。父母都不在了,妹妹只有自己一个亲人了。作为兄长,自然是想要知道,妹妹现在这个样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就算是凌霄殿的一个小宫娥,也多多少少知道,自己的妹妹,会是未来雪阁的大祭司。 怎么现在,阿婵姐姐去了,成为雪阁新主的人,却是另外一个人。 这个人,还是阿婵姐姐从海天之原捡来的一个身世不明的孤女。 如今自己是这九重天上的天君,自己的妹妹,自然是尊贵无比的。 从前仪族在的时候,每一任仪族的公主,都会是雪阁的大祭司。 如今,自己的妹妹,身为雪阁大弟子,却没有成为雪阁的大祭司。 这件事情,他一定要问清楚的。 自己的妹妹,怎么可以受委屈? “哥哥,我不委屈。”雪忆睁大眼睛,对上了花朝的眼睛。 雪忆的这一双眼睛,和母亲的眼睛很像。 触动了花朝内心深处的柔软,一时之间,他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雪阁的大祭司,怎么不是你? “哥哥,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做雪阁的大祭司。”雪忆看着花朝,语气认真。 花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知道的,从前仪族的公主,都是雪阁的大祭司。”花朝的语气之中,微微带了几丝忿然。 “可是哥哥,她们,一个在受尽折磨而死,另一个在凡尘里灰飞烟灭。就是母亲,也在归墟之地,神魂俱灭。哥哥也盼望着我像他们一样吗?”雪忆看着自己的兄长,一字一顿道。 花朝看着雪忆,心情复杂。 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 说出这样的一番话,绝对不是因为不想成为雪阁的大祭司。 她只是想要活着,或者说,只是想要活得更久一些。 有时候,怕死或许是另一种美德? “雪忆,你——”花朝不知道要怎么表达。 青夕脸色倒是十分地平静。姑姑之前对自己说过的,不愿意然小殿下成为大祭司。 雪后年纪轻轻便神魂俱灭。这样的事情,总归不是让人愉快的。 比起那个位置,她其实和姑姑一样想着,希望小殿下能够活得更长久一些。 “哥哥,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大家,我因为怕死所以不去做这个大祭司。”雪忆一脸郑重,道,“哥哥,送我去凡尘里吧!” 花朝还要说什么。 青夕抢先道:“雪忆,还是过些时候吧!等到你的侄儿出生了,你再带着他去凡尘里也不迟。” “可——”师尊已经去了,按照常理来说,她们这一辈的弟子,除了汀蓝,便再也不能留在雪阁了。 “菩提才入门不久,你也还小。”青夕道,“这件事情,先不着急的。”青夕说着,便拉着花朝要走。 雪忆还想说什么,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她静静地站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进了雪阁里。 三万年来,雪阁早已经成了自己的家。 师尊对自己的照顾和关爱,三万多年来,始终如一日。 这一切,太突然了。 从今往后,哪里,又会成为自己的家呢? 转身的时刻,她便收敛了自己的表情。 此刻,雪阁之中,很是安静。 这样的安静,与平时的安静,没有什么两样。此刻,却让人觉得萧索。 雪忆什么话也没有说,在座位上坐下的时候,便开始继续写帖子。 汀蓝招呼着姑姑和云若师叔祖喝茶,也都没怎么说话。 菩提到这会儿都还没有回来。 汀蓝忽而蹙眉道;“怎么菩提,还没有回来呢?” 雪忆素来知道,菩提师妹最是细致的一个人。想到刚才和哥哥们在一块儿说话的时候,莫不是被菩提师妹看到了?为了不让自己尴尬,菩提指不定还在外面等着呢! 想了想,雪忆道;“菩提师妹素来稳妥,我们再等等。” 此刻,菩提才刚到了紫微宫。 站在宫门口守职的,正是司命星君。 菩提笑着打了招呼行了礼,便要进去。 司命星君却一脸难色,道:“小仙子,帝君说,他不在的时候,不让人进去。” 菩提微怔,旋即道:“星君,我自小在这里长大——” “小仙子,这是帝君的吩咐,小的也不知道是什么缘由。”司命说道。 菩提深深看了他一眼。 平素的时候,司命哪里会拦着自己? 整个九重天都知道,自己是在紫微宫长大的。 莫非,帝君有什么不妥? 菩提素来心细,立刻说道:“星君,帝君他,是不是不在紫微宫里?” 这不明摆着的吗? 帝君回来了,可是谁也没有告诉。指不定青华帝君都不知道他回来了呢! 当然啦,他正好收到了帝君的消息。 “星君,菩提有大事儿要请帝君。是雪阁的事情!”菩提眼色焦急。 司命星君想着,帝君临走前,特特给那位青冥仙友留了话。给菩提小仙子,似乎什么也没有说。 又是雪阁的事情,自己要不要做点什么呢? 司命星君正色道:“小仙子,帝君和帝后匆匆离了紫微宫,怕是也有要紧事!” 菩提大惊,下意识道:“是木须宫又做了什么吗?” 木须宫和雪阁向来不和。听见这样的消息,她下意识地以为,是那里出了什么问题。 司命星君沉吟道:“我瞧着不大像。” 菩提想了想,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忽而又折回来。 “星君,若是帝君回来了,就说菩提来请帝君去雪阁去!” 菩提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想了想,她便去了桃止山。 雪阁素来和这些地方亲厚。听说冥妃娘娘和雪后交情甚笃。如今,师尊殁了,去请冥君一家子,也算是合情合理的事情。 此刻,桃止山。 一身红衣的女子,正坐着喝茶。 “神荼,我怎么觉得有些心神不宁的。桃止山有没有客人来?” 神荼正在摆弄着自己的白玉棋盘。 忽而,手中的一颗白玉的棋子,毫无预兆地,碎成了齑粉。 “可惜了,这棋子少了一颗了。”神荼淡淡的。 霖幻蹙眉,道:“我记得,这棋子,是雪忆送你的吧?” 神荼笑道:“这个我记不清了。我收了好多副白玉棋盘呢!” 霖幻站起身来,将那棋盘,上下翻转着,仔细查看着。 第246章 失手 正当冥妃拿着棋盘,上下左右看着的时候,忽而,有人来报: “君上,娘娘,雪阁的菩提仙子来了。” 冥妃手中的棋盘,应声而落。 清脆的破碎的声音,在大厅之中,格外突兀。 神荼十分不高兴。 这副白玉的棋盘,是自己最喜欢的。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的? “雪阁只怕出了大事了!”冥妃蹙眉道。 神荼挥挥手,让人将那些碎裂的白玉收走。又吩咐人快去请汀蓝仙子。 “走吧,我们去见客。”神荼收敛了自己的情绪,语气又恢复了温和。 “我不是故意的——”少女朱唇亲启,“下次我帮你再去找一副白玉棋盘来。” 神荼笑道:“不过一副棋盘而已,你这么紧张干嘛?再说了,我那儿多得是。” 霖幻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两人都去见了菩提。 菩提仙子是出身雪阁的。据说是紫微帝君的故人之女。后来又入了雪阁,身份自然是水涨船高的。 两人都不敢轻慢。 说起来,这位菩提仙子,只怕今儿个,才是第一回来桃止山呢! 雪忆和汀蓝,怎么没有来呢? 菩提站在廊下,便见到了联袂而来的一黑一红的两个身影。 恍恍惚惚之中,她觉得,自己好像在别处的哪儿,也见过一对这样的璧人。是哪儿呢?怎么也想不起来。 她应该是第一次来这里吧! 桃止山与雪阁素来亲厚。自己入阁晚,入阁之后,桃止山也没什么大事儿。自她入了雪阁之后,是还未曾与桃止山走动过的。 菩提上前两步,给两人行了礼。 冥妃亲切地将她扶起来,笑道:“怎么今儿个,就只你一个人来了?雪忆和汀蓝呢?” 菩提低声道:“娘娘,师尊没了!” “什么?!”冥妃大惊。 上次阿婵去凡尘里的时候,她有事儿没去送。哪里知道,这竟然是再也回不来了! 当初雪后,不也是这般地意外的吗? 前一日,她还在凌霄殿里,笑着向她讨着凌霄殿的果子。第二日,便听闻了她在归墟之地神魂俱灭的消息! “你说什么?”神荼亦是大惊。 他记得,当今的雪阁大祭司,还是十分年轻的。 菩提十分平静地叙述了一遍。 冥君和冥妃都觉得意外突然,一时之间,都忘了请菩提进屋坐。 好在菩提也是个细心的孩子,也不怎么计较这些,只又道:“君上和娘娘还请节哀吧!姑姑和云若师叔祖主持师尊的祭礼,菩提不便多留,这便告辞了。” 冥妃忽而拉住她的手,道:“菩提,你等等。” 冥妃唤来了一个仙娥,那仙娥便快步走了。 菩提还没反应过来。 冥妃温声道:“你带几盒子点心回去吃。给凌霄殿也送一篮子,你就替我跑一趟吧!” 说话间,那仙娥已经提了两个大篮子过来了。 菩提连声道谢,告辞走了。 提着篮子回到雪阁的时候,大家都望着她。 菩提只得如实相告。 姑姑听了,笑道:“花朝这会儿也没来,你去送点心的时候,仔细看看天后娘娘好不好。” 汀蓝不知道怎么了,忽而说道:“我和师妹一道去吧!” 洛山王妃和姑姑互相递了一个眼神,没有说话。 两人出了雪阁后,汀蓝便问菩提,道:“紫微宫情形如何?” 菩提便把自己去紫微宫,被司命星君拦着的事情,告诉了汀蓝。 汀蓝觉得奇怪极了。 这位紫微帝君,还有大师伯,怎么可能会放着雪阁的事情不管呢? 还是等到见到了两人再说吧! 菩提这会儿看了一眼汀蓝。 汀蓝笑道:“姑姑和小殿下有话要说,我自然是要避出来的。” 菩提笑道:“我大概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 汀蓝深深看了一眼菩提。 “雪忆小殿下出生的时候,雪后正在弥留之际,她便将小殿下托付给了姑姑。姑姑当着一众神仙们的面许诺过,要像对待女儿一样对待小殿下的。”菩提简短地解释道。 汀蓝听了,没怎么说话。 雪阁的规矩,是雪阁的规矩。 既然她已经是雪阁的大祭司,那么,自然也要有自己的规矩的。 “师妹,你们先别从雪阁里走。等我开始收徒的时候再走吧!”汀蓝忽而说道。 “可是——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听闻过师伯们回雪阁来。”菩提道。 “规矩都是人定的,菩提。”汀蓝说道,“何况,如今的雪阁,未来怎么样,谁还说得准呢!” 比起师尊,她要更加稚嫩,更加年轻。 那些蠢蠢欲动的存在,从来是不曾消停过的。 他们三个,可决不能让雪阁在风雨飘摇之中,走向毁灭。 遥远的后土宫里,此刻,正是人仰马翻。 结界之中,一个白裳的女子,半躺在贵妃榻上。雪白的衣裙之上,有几点殷红色的血迹。 兮水正扶着她喝水。 “青华,紫微,如你们所见,我就要离开了。”喝了一杯水之后,白裳的女子,有了几分生气。 “娘娘,您再坚持坚持一会儿吧!”青华有些焦急。 在归稷山泡温泉的时候,自己便动了手脚。按照常理,青冥应该想起了从前的事情。 归稷山上的那把剑,还没有醒来吗? 要是青冥醒了,那么大祭司,也该要醒了才是。 后土娘娘有着前所未有的虚弱,又开始咳嗽了。 兮水给她顺着气。 “青华,你把这里的所有的海棠花都拔起来!” 青华不知何故,还是照做了。 虚弱的白裳的女子,忽而露出了一个十分清淡的笑容来。 她看着青华,又看看紫微,再看看兮水。 “青华,你也该找个帝后了。” 谁也没有心思说笑。 后土娘娘忽而又咳嗽起来。 殷红色的血,如同梅花一般,开在她雪白的衣裳上。 兮水站在一旁,看着心惊不已。 素来觉得这位后土娘娘,深不可测,高高在上。此刻,她看见这个传说中的后土娘娘,却是在不断地咳血,如同风中之烛。 恍恍惚惚之中,她觉得,这一点儿也不像传闻中的那个后土娘娘。 据说,平素里谁也不见。唯独见了自己的师尊两面。 这样虚弱,这样苍白,病如沉疴的白裳的女子,真的是那个后土娘娘吗? 兮水有些心不在焉。 “你是阿弥的大弟子吧?”后土娘娘忽而问道。 “是的,娘娘。小的叫兮水。”兮水回答得十分恭敬。 第247章 苏醒 归稷山,一片火红。 入口的那一片木棉花,开得红红火火,灿烂至极。 在归稷山的山头上,站着一个穿着织金袍子的男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青冥。 他总觉得,好像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走到这里的时候,便听不见了。 会是谁呢?一遍又一遍地叫自己? 他心里十分疑惑。 这样的疑惑,实在是令人心不安。 这里是归稷山。是自己不怎么熟悉的归稷山。 要是在妙华境,自己会是什么都不怕的。 这可是紫微帝君师尊的山头,自己在这里,要是贸贸然的,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的话,实在是不太好的。 这个声音,那样的熟悉,那样的无法抗拒。 万一自己真的是做了什么不太对的事情的话,紫微帝君会怪罪自己吗? 如今自己好歹也是雪阁的弟子,是洛山王妃的大弟子。 紫微帝君即便是要教训自己,也要看看自己师尊的面子才是。 再说了,可是帝君他老人家,让自己留在这里的。 要是真的出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那也怪不得自己的。 青冥这样想着,很快便放下了心中的负担。 这里没有声音了。 他走得也有些累了。 正好,这后山有一块大石头。 坐会儿吧! 青冥十分地漫不经心。 走着走着,忽而,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直击灵魂。 青冥闭着眼睛,准备要避开这样的一股力量。 来不及避开,便被这样的一股力量击中。 被击中的那一刻,整个归稷山,似乎都发出了欢呼之声。 沉睡的剑,在那一刻苏醒。 归稷山入口的木棉花,开得更加地灿烂。 就连在昆仑山,那个木棉花化成的女子,忽而惊呼,道:“啊,天尊回来了!” 少昊漫不经心地捏着棋子,淡声道:“胡说什么呢!” 承宣天尊,可不会这么早回来的。 “少君,天尊回来了!真的,我感觉到了归稷山的变化!”弄玉语气急促,就要离开。 少昊挑眉,道:“你要到哪里去?” “天尊归来,我作为归稷山的仙子,自然是要前去拜见天尊的。”弄玉理直气壮地说道。 “哪儿也不许去,我先出去看看,你看好白泽。”少昊说完,便离开了。 弄玉哪里会听,立刻要出去。 刚刚走了几步,便被结界给挡了回来。 少君每次出去的时候,都不会用结界把自己关着的。今儿个,这还是头一遭。可真是气死人了! 此刻。后土宫中,白裳的女子,再度吐出了一口殷红的鲜血。 白裳的女子的衣襟上,全是红色的血。 她一边笑着,一边毫不在意地,胡乱地用袖子擦着自己的唇角的血。 一边笑着,她笑道:“承宣回来了!青华,紫微,承宣回来了!” 紫微面色大震,透过后土宫的方向,遥遥望向了归稷山的方向。 后土宫的云层太厚了,他似乎看不见。 后土娘娘脸上的笑容,愈加深刻,她笑着说道:“陛下啊,我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了!从此以后,我也可以无憾而去了!” 青华和紫微,神色均是大震。 白裳的女子,面色忽而微变。 “可是雪阁呢,怎么还没有动静?”白裳的女子喃喃自语道,“我说过的,我要等到小如回来的。” 凌霄殿的内宫。 青夕正半靠在榻上,心情愉悦地同汀蓝和菩提说着话。 看得出来,天后娘娘很好。 一愣神的功夫,青夕起身,忽而在床头翻找起了什么。 还没等汀蓝和菩提反应过来,青夕已然拿了一个金锁出来,笑道:“汀蓝,这是你之前借给我的金锁。我现在已经大好了,就还给你啦!” 汀蓝连连道谢,眼底不免闪过一丝犹豫。 青夕笑道:“如今雪阁突然改变,你也要好好的。” 汀蓝立刻应了。 她拉着菩提,告辞道谢了。 才走出了凌霄殿。忽而,汀蓝看见远天之上,飘着一片红云。这云朵,好生奇怪。 忽而,一阵眩晕。 菩提大惊,连连将人扶着。 忽而,蓝衣的女子,似乎是被什么力量所控制了一般。她忽而推开了菩提,眉眼之间,变得格外陌生。 菩提大急。 她看向了紫微宫,便立刻想要抓住汀蓝,去往紫微宫去。 或者,回雪阁也行?有姑姑和师叔祖在,师姐应该也不会有什么大碍的。 菩提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蓝衣的少女,已而飞剑而出。 远天之上,有一片红云。 师姐,竟然是奔着红云而去吗? 汀蓝感觉到了一种十分陌生的气息。 那陌生的气息,犹如火焰一般,在自己的身体里燃烧。燃烧的感觉,让她感觉难受极了。 那天空之上的一片红云,已经不是红云了。而是一个自己很想要弄清楚的东西。 那儿,似乎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似乎是一身暗红色的衣裳。那是一个背对着自己的红衣的女子。 心底升起了无数的好奇,想要去看清那个女子的脸。 终于,她靠近了那片红云。 红云之中,原本站着的红衣女子,已而不见。 剑光一闪之下,汀蓝将那片红色的云朵,硬生生打散了。 那个红衣的女子,凭空消失了。 汀蓝站在云头,蹙眉看着脚下的世界。 忽而,眼前散发出一阵红光。这红色的光芒,灿烂至极,似乎是奔着自己而来。 在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她忽而看见了几只火红色的蝴蝶。 火红色的蝴蝶! 那个亦真亦幻的幻境! 那个红衣的女子,究竟是谁? 汀蓝心中大震,想着自己的小命,今日就要在这里交代了。 她闭上了眼睛。 闭上了眼睛好一会儿。 没有预想中的惊骇和疼痛。似乎,有一种奇异的感觉。 汀蓝睁开了眼睛。 眼前,竟然是一片清明。 自己,这是怎么了? 那刚才的红光呢,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 站在云层里好一会儿,她也没有想明白。 哎呀! 遭了,光顾着在这里发呆了!得赶紧回到雪阁里去! 菩提师妹这会儿,会不会十分着急呀? 也不知道,她看到了那样的红光没有。 还有,姑姑和师叔祖,会不会看到那样的红包,会不会知道自己,并无大碍呢? 汀蓝想着这些事情,便准备从云层之中走出来,准备回雪阁去。 自己没事,赶紧出去报个平安去! 免得大家着急。 在云层之中刚刚迈步,忽而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第248章 慌乱 归稷山的山头,黑色织金袍子的男子,神思错落。 他闭着眼睛,感受着自己的神识,想要让自己的神识,更加清明。 识海之中,似乎升起了一股巨浪。 那带着异样的熟悉的巨浪,冲击着他的识海。 那是什么? 巨浪上空,有一道黑色的影子。 那是谁? 他闭着眼睛,站在归稷山上。 一如许多年前,站在那里异样。 山里的木棉花,开得灿烂至极。明媚而不妖艳的颜色,片片殷红,像极了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少昊此刻,已经来了归稷山下了。 那一片火红的木棉花,开得十分地有生气。 少昊看着这些花朵,心情十分不错。 看来,承宣天尊,是真的要醒了。 奇怪,怎么这样的大事儿当前,紫微竟然不在? 少昊立刻消失在了归稷山。 紫微宫是怎么回事儿?上次能那样骂自己,这一次,自己可要找回场子才是呢! 少昊来到紫微宫的时候,便看见了站在那儿,一脸平静的司命星君。 “司命,我有要紧的事,找紫微。”少昊开门见山道。 司命胖乎乎的手,有几分无措,眼睛眨巴眨巴的,终于还是说了出来,道:“少君有所不知,帝君出门去了。此刻有要事在身,不在紫微宫里。” “要事?”除了承宣天尊的事情,还有比这件事情更加紧要的事情? 少昊深深看了一眼司命星君。 司命星君暗中叫苦。这些神仙们,尤其是厉害的神仙们啊,就是让人很不高兴。怀疑自己,干嘛怀疑自己? 作为紫微帝君坐下的星君,哪里有胆儿骗人呀? 要真是骗了谁,那可不被帝君削死呀?! 这些神仙啊,有病嘛这是! 司命星君心里不太舒服,面上却是一片和气。他笑道:“少君有所不知,就在一刻钟以前,菩提仙子也来找过帝君。帝君不在宫里,菩提仙子便自行回了雪阁去了。” 什么?! 少昊十分吃惊。 菩提这孩子,他还是知道的。那个孩子,不是紫微口中的故人之女吗?就是不知道,那个故人,到底是谁。 从小在紫微宫里长大。到了这会儿,紫微竟然不让菩提进紫微宫?!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少昊凝神,看了一眼紫微宫。和平时也没什么两样。还是那样地,让人有点讨厌的。 他想了想,说道:“要是紫微回来,就说我来过了。我有事情找他,是关于归稷山的事情。” 司命十分殷勤地应了。 紫微帝君座下的哪个星君,都是知道的。帝君在成为帝君以前,是在归稷山承宣天尊门下学艺的。帝君还是承宣天尊的大弟子呢! 归稷山的事情,帝君一向是十分在意的。 少昊蹙眉走了。 承宣天尊要是醒了,都看不见紫微来了。这心里,会不会有什么想法呢? 据说当年,紫微是知道承宣天尊的那件事儿的! 哎,要不,自己去归稷山看看去? 再度回到归稷山的时候,他忽而感觉到了异样。 刚刚走到木棉花的林子里,忽而,就感觉到了结界的阻碍。 归稷山竟然还有结界? 他凝神细看,忽而发现,这是出自青华宫的结界! 真是怪事儿呀! 归稷山的结界,竟然是青华布下的。 青华帝君,究竟想要做什么? 紫微不在紫微宫里,难道是在青华宫里? 青华那个人吧,比起紫微,还要讨厌呢! 要不,自己去青华宫看看。 不了,这青华宫,从来就没有欢迎过自己。去了指不定也还是进不去的。 自己来来回回的,从九重天跑,算是什么事儿呀!好歹,自己也是昆仑山的主神呢! 少昊看了看,便回了昆仑山。刚刚走到昆仑山的门口,忽而,听见了师门的召唤。 哎呀! 自己的那个年轻的师尊,终于想起来了,还有自己这号弟子。 得了,去洛山宫去。 此刻,汀蓝正站在云层里,准备回到雪阁去。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闪电,飞快地向她飞来。 汀蓝大惊,立刻凝神应对。 忽而,那道闪电,以十分诡异的方式,绕了她走了一圈。接着,这道闪电,便忽然消失了。她正惊讶不已的时候,那道闪电,忽而钻进了她的剑之中。 汀蓝大急,立刻扔掉了手中的剑。 忽而,在云层之中,出现了一些火红色的蝴蝶。那些蝴蝶,明明灭灭的,朝着自己飞来。 那把被扔掉的剑,忽而像是有了主意。冲向了那一片火红色的蝴蝶! 火红色的蝴蝶,在剑气之下,化为了齑粉。 汀蓝大惊。 她想要去握住那柄剑。那些火红色的蝴蝶,怪可爱的,可不想被这怪怪的剑给伤了。 她刚刚生出了这样的想法,那柄剑,忽而飞到了她的手上。 那些蝴蝶,也朝着自己飞过来。 天啦,这些蝴蝶,到底是敌还是友? 想起在幻境之中,这些蝴蝶,冲向自己的手里,然后化为了齑粉的样子。汀蓝便是一阵心软。 罢了,不过是一群蝴蝶,能把自己怎么样呢? 快些回到雪阁去吧! 她还未挪动步子,眼前的蝴蝶,忽而变得多了起来。 层层叠叠的蝴蝶,密集的一大片,都飞向了自己。 汀蓝有些心惊。 这里,从自己最初看见的那朵红云开始,一切都透着古怪。 这么多的蝴蝶,到底是要变成哪样? 在幻境之中,这些蝴蝶,围着一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难道,那个突然消失了的女子,便在这蝴蝶身后吗? 她暗暗想起来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情。 那个暗红色衣裳的女子,极有可能,是如凰大祭司。 既然是雪阁的人,应该是不会害自己的。 汀蓝想通了此节,便向着蝴蝶的方向,微微行礼。 那些蝴蝶,飞着的速度,愈发地快乐。 汀蓝连连后退。而等她回头一望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现了一大群的火红色的蝴蝶。 这些蝴蝶,是什么时候来的? 汀蓝惊讶极了。她四下望了过去,赫然发现,自己,已经被一片火红色的蝴蝶所包围。 看来,自己刚才挡住了那柄剑与蝴蝶的交锋,不是一件明智之举。 小蝴蝶呀,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呀? 自己在这儿,停留了实在是太长时间了。 要不,给雪阁传个信吧?! 这么多的蝴蝶,自己一时半会儿,怕也是走不了的。 第249章 流泪 笼罩在结界里的归稷山,光芒炽盛。 站在山头的黑色织金袍子的少年,仿佛苍老了许多年。 在光芒之中,那些散落的记忆的光点,那些宿命的星辰,一点一点的,在光芒之中归位。 在光芒之中醒来的男子,睁开了眼睛,看向了遥远的一个方向。 “如凰,你这又是何苦?” 结界里的光点,在他的身后,快速地聚集。 眼神稚嫩的男子,不过顷刻之间,已经变得十分地沧桑。原本稚嫩清澈的眼睛里,似乎聚集了穿透了千年的目光。 星辰复位,来自遥远的从前的神祇,已经醒来。 站在山头的男子,忽而,滴下了一滴眼泪。 百万年前的往事,恍然沾了水的尘埃,在他的记忆之中,鲜活无比。 当年,自己去了无妄海的时候,她一定难过坏了吧! 对不起,当时没有告诉你。 他在心里喃喃道。 与此同时,遥远的后土宫里,白裳的女子,再度吐出了一口殷红色的血。 你血的颜色,呈现出奇异的火红。 兮水吓了一大跳,道:“娘娘!” 嘴角含着血,白裳的女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 “紫微,青华,承宣醒了!” 紫微面色平静。 青华则是一副毫不意外的样子。 自己都帮了那样的忙,承宣要是还不醒来,那才是怪事儿呢! 白裳的女子,浑身是血。和她脸上的温柔的笑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娘娘,您要保重身体。若是大祭司看见您这样,会很心疼的。”青华不咸不淡地说道。 白裳女子脸上的笑意,立刻凝固。 “小如她,怎么还没有醒来?”低微的声音之中,有着说不出的疲惫。 房间内的三人,俱是沉默。 贵妃榻前,那些纯白色的海棠花,都已经被连根拔起。黄色的尘土,细碎的尘埃,站在这些纯白色的花朵上,看得让人十分地沉重。 兮水深深看了一眼那些被拔起的海棠花,不知道要说什么。 白裳的女子忽而说道:“青华,你去,把所有的海棠花都摘了,放到我跟前来。” 青华微微一怔。 紫微看着他,点点头。 青华毫不犹豫地去做了。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那些纯白色的花朵,已经和翠绿色的枝叶,和黑褐色的枝干,分离了开来。 透明的大托盘内,装着许多的纯白色的花朵。 这些纯白色的花朵之上,都没有一丝的灰尘。 青华帝君做事,向来仔细。 白裳的女子看着那些纯白色的花朵,忽而喃喃道:“陛下说了,小如会和承宣一道回来的,怎么小如还没醒来呢?” 青华和紫微飞快地对视了一眼。 兮水则有些心不在焉。 后土娘娘口中的那个“小如”,到底是谁呢? 归稷山的结界,终于散去了。 东荒归稷山,升起了炽盛的剑光。 当剑光从东荒归稷山出发,照耀到九天之上的那一刻,整个东荒,都开始沸腾了。 刚刚回到了昆仑山的少昊,一瞬间被这样的剑光给镇住了。 承宣天尊的剑,叫做碧海青天夜夜心。因为名字实在是太长了,大家都把这把剑,叫做碧天剑。 等他回过神来,便看见弄玉在结界之中,面色不虞地看着自己。 少昊见了,二话没说,便去了昆仑山的后山。指尖微动,那纯白色的小兽,便被释放了出来。 被困了多年的白泽,冲着少昊嗷嗷叫了几声,便冲向了归稷山的方向。 白泽和承宣天尊,向来亲近。 少昊看着白泽远去的身影,忽而蹙眉。 雪阁到底出了什么事情? 照理说,归稷山发生了这样的变化,雪阁的人,紫微宫的人,甚至还有十分令人讨厌的青华帝君,都应该闻讯而来的。 此刻,一个人都没有来。 实在是令人费解的很呀! 在结界之中的弄玉,看见了少昊放走了白泽,心里更加郁闷了。 她待在昆仑山这么多年来,难道,还不如一只被封印在这里的小兽吗? 此刻,在九重天的深深的云层之中,被蝴蝶困住的蓝衣少女,忽而感受到了深厚的灵力的波动。 她不知道那一股力量,到底是来自哪里。熟悉的亲切感,让她忘记了那些火红色的蝴蝶。 那一股力量,带着莫名的亲切和熟悉,闯入了她的识海。旋即,消失不见。 正疑惑着,眼前的那些火红色的蝴蝶,忽而转了方向,停住了向自己飞来的趋势,而是待在了原地不动。 汀蓝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而,从袖子中掏出了一个暗红色的小匣子。这是师尊临终前,在一片混乱之中,塞给自己的。好像就是给自己戴戒指的时候,便塞给了这样的一个匣子。 为什么要打开这个匣子呢? 她也不知道。 直觉告诉她,强烈的直觉告诉她,一定要打开这个小匣子。 匣子打开之后,她却呆住了。 里面,栩栩如生的,正是一只火红色的蝴蝶。 打开匣子的那一刹那,眼前的这一群火红色的蝴蝶,化作成了无数个幻影,飞入到了匣子里的蝴蝶里来。 一转瞬的功夫,这些蝴蝶,便消失不见了。匣子里的这只蝴蝶,颜色变得愈发地火红。这蝴蝶,忽而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地振动着柔软的翅膀。 好漂亮的蝴蝶呀! 汀蓝松开了手,让这蝴蝶在眼前飞舞着。 “小蝴蝶,你忘记了回家的路吗?”汀蓝看着蝴蝶,心情十分不错。 那蝴蝶轻轻振动着翅膀,飞呀飞呀飞,终于,再度落到了汀蓝的手心。 忽而,那蝴蝶的翅膀,变得红光炽盛。 在炽盛的光芒之中,汀蓝神色微变。 灵力的波动,让她的身体,极速地下坠。她拼命地向上。 忽而,一道红光,炽盛的红色的光芒,飞快地进入了她的识海。 就在那一刹那,山崩地裂的声音,从遥远的无妄海传来。漂泊在无妄海的海底的两魂六魄,从那带着淡红色的血色的海水之中,经过了千山万水的跋涉,飞跃而来。 炽盛的红光之中,支离破碎的仙魂,在光芒的浸润之中,渐渐修复。 蓝衣的少女,感受到了溺水般的气息。怎么到处都是水呀? 自己不是在天上的吗? 在天上的话,怎么会有溺水的感觉呢? 来不及多想,那些散落的记忆,犹如潮水一般,涌入她的识海。 风云的变幻,在红色的光芒之中,变得扑朔迷离。 第250章 情怯 这炽盛的光芒,从九重天发出,旋即照亮了整个仙界。 还沉浸在剑光里的一众神仙们,忽而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激动! “那是什么!” “碧天剑醒了!是归稷山的剑光!可这红色的光芒,是什么呀?” 整个九重天里,都陷入了这样的热切的讨论之中。 那些归隐了百万年的天尊们,自发地聚到了一起。 “承宣醒了,如凰也该醒了。只不过,那红色的光芒不是她的化蝶吗?她的剑呢?怎么没有消息?” “美人如花隔云端,大祭司的云端琴,竟然没有动静?” ………… 这一切的喧闹,都没有影响苏醒过来的两人。 如凰大祭司,有琴,名美人如花隔云端。名字实在是太长了,便被简称为云端琴。至于是什么材质做成的,至今也没有人知道的。 承宣天尊,有剑,名碧海青天夜夜心。也是因为名字太长了,便被简称为碧天剑。至于是怎么得来的,整个九重天上,也没有几个人知道。 后土宫里,白裳的女子,仍旧在吐血。 紫微大惊,道:“娘娘!” 强烈的流逝的气息,在狭小的空间里散开。 兮水也不由得大惊。 后土娘娘,这样子,似乎,就要归于混沌了。 三万年前,她看着自己的师尊,和自己最爱的人,在归墟之地,从容里去的时候,自己什么也没有办法去做。 而现在,她又见着,另外一个人,在自己面前离开。 她轻轻叹了口气。 一身蓝衣的女子,在红色的光芒之中,陡然之间睁开了眼睛。 过往,海浪一般,冲击着她的内心。 指尖微点,忽而,察觉到了破碎的声音。 是她! 慌乱之中,她向着另外一个方向赶去。 而此刻,归稷山上的剑光,越来越炽盛了。 站在剑光里的黑衣男子,忽而看见了破碎的痕迹。 是后土宫的! 他不再犹豫,飞向了那个遥远的方向。 后土宫中,白裳的女子,已然不成人样了。 血色的花朵,一朵接着一朵,开满了她的雪白色的衣裳。那纯白色的衣裳,已然变成了一件血衣。 而那些大托盘里的纯白色的花朵,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件枯萎了。白色的花朵,已然变成了和这后土宫,差不多的颜色。 “娘娘!”担忧的声音,犹如甘霖,在这结界之中响起。 紫微十分激动,道:“师尊,您来了。” 承宣点点头,深深看了他一眼,算是打了招呼。没顾得上招呼青华和兮水,只对着那个已经开始破碎的仙魂,恭敬地行礼。 “娘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承宣的声音,焦急之中,带着说不出的无奈。 后土娘娘露出了一个清淡的笑容,喃喃道:“承宣,当年你为何独自一人去了无妄海?就是后来,小如要追随你而去的时候,陛下才发现,无妄海禁锢住了你的一魂一魄!” “娘娘,那是天谴。陛下和娘娘是这九重天上不容出事儿的神仙,承宣自然是万辞不咎的。”少年的眼睛里,清澈稚嫩的眼神,已然消失不见。唯有看不清的沧桑与深沉,隐于眉眼之后。 “可是小如呢?”白裳的女子笑容微凝。 承宣默然。 “为了你,小如一心求死,就连雪阁,也陷入了奇怪的诅咒。陛下为了改变这一切,只得将她从雪阁里除名——可惜,终究还是抵不过那样的情绪。”后土娘娘的语气,忽而变得悲伤起来。 “承宣,你以天下为己任,谁都不会反对你——”后土娘娘忽而剧烈咳嗽起来,咳嗽之后,照例吐出了一口鲜血,“承宣,不管你做什么,都不要让小如寒心才是——”剧烈的咳嗽声,将她最后的声音淹没。 一时之间,站着的几个人,都神色各异。 这样的密辛,还是头一次听见。 “况且承宣,”吐出了一口鲜血之后,“若不是当年你去无妄海执意挡住了天谴,若不是小如当年一心求死,为了追随你去了无妄海,陛下就不会发现,你的一魂一魄被无妄海困住,自然也就不能保住你了——承宣,做神仙呢,也是要讲良心的——” 剧烈的咳嗽声,让整个空间,都变得无比逼仄。 承宣低着头没有说话。 紫微则是低下了头,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兮水不明白这其中的情况,看看紫微,又看看满身是血的后土娘娘。 大殿内的气氛,有些尴尬。 忽而,一声惊呼,打断了这里的尴尬! “沐姐姐!”少女清脆的声音,恍如天籁。 “小如!”浑身是血的女子,眼眶微湿。不多时,两行清泪,便簌簌落下。 兮水十分乖觉地移了移自己的位置,给来人让了位置。 一身蓝衣的女子,不再是当初低眉顺眼的样子。眉眼之间的飞扬,神采之中,流露出另外一种东西。 不过一个月左右没见着这孩子,便已经变得这般陌生了。 后土娘娘,原本是姓沐的吗?兮水歪着头想着。 如今雪阁这一辈的弟子,可一个都不简单。 一个,是出自凌霄殿的公主。另一个,是出自紫微宫的自我帝君的故人之子。 而那个被阿婵师妹从海天之原带回来的弟子,竟然是和后土娘娘交情匪浅的! 小如?兮水在心底默念着这个名字。 莫非,这个孩子,便是他们口中的,那个如凰大祭司? “沐姐姐,你也太不爱惜你自己了!”蓝衣的少女,用一种格外陌生的语气在说话。 兮水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紫微和青华两个人,则是当起了隐形人。 刚刚回过来的承宣天尊,一脸复杂地看着那一蓝一白的两个身影,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小如,能够再看见你,我心里很高兴。”浑身是血的后土娘娘,吐出了大口大口的鲜血。 蓝衣的女子,眼泪涟涟,道:“沐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小如回来了,小如以后每天都来看你!” 剧烈的咳嗽声,响彻在整个逼仄的空间里。 谁都没有说话。 “沐姐姐,对不起——当年我不该那样做的!陛下醇厚,是小如任性了——沐姐姐,你别吓我!” 白裳的女子,带着血迹的嘴角,微微上扬。 咳嗽声,终于告一段落。 虚弱的声音,犹如残风中的烛火: “小如……我……就要……走了,你……你记得帮我……二月初二……种……海棠花……” 第251章 离开 “沐姐姐,我记得!二月初二,是陛下的生辰——我还会在每年的八月初八,做海棠花饼给你吃!八月初八,是你的生辰!” “沐姐姐!” 那苍白的女子,露出了一个苍白的笑容,接着,便看着蓝衣的女子。 “小如,其实你穿蓝色的衣裳更好看。” “沐姐姐,我以后天天穿蓝色衣裳!你不要走!”蓝衣的少女大急,嫩白的指尖,覆上了后土娘娘的额头。 下一刻,便是无比的震惊! “你竟然用了——溯光之术!——那样的禁术!”少女生生退开了一步。 苍白的脸,愈加苍白。苍白之中,带着一丝狡黠的笑容。 “沐姐姐,你们——你们到底干了什么?” 承宣大惊,道:“娘娘,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少女的脸上,浮现出惊疑的神色。 “小如,你一定要好好的!”少女苍白的脸上,一双眼睛,十分清澈明亮。 蓝衣的少女,神色复杂,看着这样苍白的一张脸,看着浑身是血的昔日的好友,已经明白了许多。 她的语气,变得哽咽。 “沐姐姐,你当年还跟我说,千万不要用溯光之术的——怎么到了最后,你自己却用了?” 少女的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很快,便打湿了一片衣襟。 后土宫的气氛,从未有过这般凝重。 面色苍白,浑身是血的白裳的女子,握住了蓝衣少女的手。 苍白的手,纤细的手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然变成了白骨一般的细瘦,而没有什么光泽。 蓝衣少女失声道:“沐姐姐,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苍白的女子,面色温和,嘴角带笑,任由蓝衣的少女,握住了自己的手。 在所有人都望着那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的时候,忽而,蓝衣少女,发出了一声尖叫。 那只犹如白骨一般的手,没有任何意识地垂落。 尖叫声还未落下的时候,那个苍白的女子的身体,已然开始消失。 纯白色的花瓣,在幽幽升起。 海棠花的清香,在整个屋子里弥散开来。 紧接着,便听见了坍塌的声音。是整个后土宫,在开始坍塌。 蓝衣的少女指尖微动,便唤出了一只火红色的蝴蝶。蝴蝶飞远了。 青华喃喃道:“化蝶?大祭司恢复了到了巅峰了?” 汀蓝蹙着眉头,矜持一笑,对着青华颔首,道:“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吧!” 承宣嘴角动了动,最后还是什么也没有说。 出了后土宫中之后,蓝衣的少女,便对紫微帝君道:“帝君,师尊被不明剑气所伤,就在大约一个时辰之前没了。还请帝君前去雪阁主持师尊的祭礼。” 兮水瞬间风中凌乱,喃喃道:“你说阿婵——”她险些晕了过去。好在紫微眼疾手快,立刻扶住了她。 紫微轻轻拍着兮水的背,好一会儿才说道;“大祭司,如今雪阁可不比从前。我们才回来,便听闻娘娘有些不好。这会儿阿水有些不太好,我们先回紫微宫整顿一下,便去雪阁去拜祭先代大祭司。还请大祭司节哀。” 蓝衣的少女微愣。 紫微帝君却拉着兮水快步走了。 “大师伯!”蓝衣少女微愣,大声叫了声。 没有任何回应。 青华素来是个乖觉的,立刻对承宣道:“天尊,不知归稷山一切可好?我与天尊一道回归稷山吧?!” 青华说着,便对蓝衣少女颔首,然后拉着还在发愣的承宣走了。 瞬间,后土宫前,只剩下了蓝衣的少女一人。 汀蓝怔怔地站在那里,半晌无言。 有师叔祖在,有姑姑在,雪阁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她现在唯一需要做的,便是整顿一下自己的心情。 心里可真乱呀! 当年自己,是不是真的,太过于冲动了?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去了归一谷。 归一谷在归墟之地以西。这里,是历代大帝的衣冠冢。 没有过多的犹豫,汀蓝便走向了最新的一个衣冠冢。 那是玉皇大帝的衣冠冢。之后的大帝,仪族的末帝,犯下了累累罪行,没有资格进去归一谷。而后来的真皇大帝,衣冠冢设在归墟之地,和雪后一道消失的地方。 大帝当年,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和自己争吵呢? 就连沐姐姐,都已经走了。 看着这个光秃秃的衣冠冢,汀蓝有些不太高兴。 她忽而一跃而起,去了妙华境。看见妙华境里的那一丛海棠花,还依然开着纯白色的花朵。她不由得泪目。 走上前去,摘了一小把海棠花。 做好这些之后,她便又回了归一谷。 站在那个新的衣冠冢的跟前,汀蓝心情复杂。 从前的那些故人,似乎,此刻,都变得面目全非。 做好了后土娘娘的海棠花冢之后,她指尖微动,接着,便宣告了后土娘娘归于混沌的消息。 伴着这个消息,还有一篇行文瑰丽,感情真挚的祭文。 随着这篇祭文一起流传的,还有那个曾经被忘记了的名字。后土娘娘的名讳,原来是叫沐羽。 汀蓝离开了归一谷之后,便去了归墟之地。 在那里,长眠着雪后和真皇大帝。若不是真皇大帝当年摧毁了界之秩序,雪后当年力战魔帝,也许,自己的苏醒,不会这么顺利。 现在,自己苏醒之后,看着这些衣冠冢,看着这些陈旧的痕迹,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有劫后重生的欢喜,也有劫后醒来的失落。 从前熟悉的一切,已经荡然无存了。 如今,自己再度执掌雪阁,又会面对什么样的境地呢? 总归,不会比起许多年前,那样艰难吧?! 不会的,一定不会的。 想到这里,她的目光变得柔和了些。 也该回雪阁去了。 她一转身,却看见一身织金袍子的少年。 汀蓝见了,立刻恭敬地行礼,道:“汀蓝见过师叔。” 承宣面色不虞,道:“我是你哪门子的师叔?!” 汀蓝理直气壮,眼不红心不跳,道:“师叔是师叔祖的大弟子,和师尊是平辈人。自然是汀蓝的师叔的。” 承宣一时语塞。 “弟子要早些回雪阁去,先走一步了。”汀蓝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第252章 讣告 随着后土娘娘归于混沌的消息传遍九重天的时候,大家也都听说了雪阁的先代大祭司被剑气所伤,黯然灰飞烟灭的消息。 大家感叹世事无常的同时,也对雪阁继任的大祭司,十分地感兴趣。 雪阁一反常态的,大肆宣扬着先代大祭司的祭礼,对于继任的大祭司,却是闭口不提。这些猜测的声音,让整个九重天变得热闹无比。 妙华境的生意,比起以前,要更好了。来来往往的神仙们,让整个妙华境里,变得拥挤不堪。 漂亮而独特的衣服,犹如雪花一般,在整个九重天里飞来飞去的。 处在旋涡风口的雪阁,却是一派安静。 自从写完了那些帖子,雪忆小殿下发现自己写得子,还有挺大的发展的空间的。这几日里,她便窝在自己的屋子里写字。 恢复了从前的记忆的汀蓝,处理起雪阁里的事情,更是如鱼得水的。 雪忆常常会觉得惊讶。汀蓝师妹有的时候做起事情来,尤其是雪阁的事情来,似乎比起以前师尊做起来的时候,还要熟悉的多了。 看着汀蓝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雪忆觉得是自己大惊小怪了。从前他自己,也是很少练字的。现如今,师尊突然没啦,大家都开始变化了。就是自己,也能够写出一首能上得了台面的字儿来。就是师叔祖,看了自己的字儿,也会淡淡地笑着夸赞自己几句。 师尊走了,大家都变了。 大家又好像也没有怎么变化。 各司其职的生活,和从前没有什么两样。 雪忆还是很能够适应这些变化的。 汀蓝呢,则是没觉得,有什么不能够接受的。除了略略有些伤神以外,便没有什么异常的了。 最最觉得有些不太适应的,还是菩提。 她觉得自己最近似乎受到了不少的打击。 首先是在紫微宫里,受到了一些打击。 从小,帝君对待自己,视为己出不说,还是十分精心地教导着。这般的上心,让菩提觉得,自己的父母,一定是与紫微帝君渊源深厚的。 这么多年,帝君从未告诉过自己,自己父母的名字。 或许,自己是帝君的私生女吗? 这样的话,紫微帝后,大师伯才在入了紫微宫后不久,便把自己打发到了雪阁里来。 不然,帝君怎么会交司命,要拦住自己进紫微宫去呢? 那可是紫微宫,那可是自己从小长大的紫微宫呀! 多年来坚定的信念,就在这一刻,似乎在快速地坍塌。 要是自己真的是紫微帝君的私生女,那可不妙。以大师伯和雪阁深厚的关系来判断,自己的处境,岌岌可危。 倘若师尊还在的话,自己的处境,兴许还要好一些。 而现在,汀蓝师姐成了雪阁的大祭司之后,自己所有的依仗,就是几个月来,与两位师姐的相处了。 她内心有些愁苦。 就是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到底是谁来着。 还有,怎么紫微帝君,还堂而皇之的,告诉雪阁里的人,说是自己是他的故人之女。 万一以后,自己真的是紫微帝君的私生女,大师伯的处境,还是很尴尬的。 那么,自己的母亲,是已经不在了吗? 菩提也不知道。 眼看着三日后,师尊的祭礼便要如期举行了。 向来与雪阁亲厚的紫微宫,这时候了,还没有来到雪阁来。 师叔祖和姑姑来了之后,待了些时候,交代好了一些事情,便一块儿走了。 现在,雪忆小殿下在屋子里练字。 汀蓝师姐也不知道在忙着什么。 一切,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菩提却觉得闷极了。 也许,汀蓝师姐,和汀蓝师姐聊一聊,自己心里会舒服些吧! 菩提来到汀蓝屋子的时候,忽而看见她正看着一件暗红色的衣裳发呆。 她叫了好几声师姐之后,汀蓝才回过头来。 她闻言笑道:“师妹怎么来了?” 菩提自顾自地坐在了她的面前,倒了一杯茶喝了,笑道:“师姐,我就是觉得闷得很。” 说着,便看了一眼那暗红色的衣裳。菩提忽而笑道:“师姐,你一直以来都是穿着蓝色的衣裳,以后要穿这样的颜色吗?” 汀蓝笑道:“倒也没有这样想过。就是突然觉得吧,这衣服很好看。” 菩提笑道:“我也觉得,这衣服真好看呀!” 菩提说着,便将衣服套在了自己的身上。 汀蓝有过片刻的失神,旋即笑道:“师妹你穿这一身,很好看。” 菩提心中的郁闷,一扫而光,笑道:“真的吗?师姐?” 汀蓝点头,笑道:“这件衣裳,就送给师妹你啦!” 菩提连连道谢。 接着,坐下来之后,又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之后,又倒了一杯茶,放在了汀蓝面前。 汀蓝笑容微敛,淡声道:“师妹是有心事?” 菩提小声道:“师姐,你说,我会不会是紫微帝君的私生女?” 汀蓝大惊。 不是说,是帝君的故人之女吗?怎么又扯上了私生女了? 大师伯知道这件事吗? “你怎么这样说?”是谁告诉你的呀?汀蓝目光灼灼,看着眼前一身暗红色衣裳的少女。低眉顺眼之中,多了几分忐忑和纠结。 这孩子,大概是在因为自己若是紫微帝君的私生女,在担心着自己的处境,或者说,是在担心着大师伯的处境吗? 汀蓝的心,忽而变得格外地柔软。 菩提答非所问,语气坚定道:“师姐,若是我真的是紫微帝君的私生女,那就放我到凡尘里去吧!从此以后,我再也不回来了!就像那两位从未谋面的师伯们一样,再也不回雪阁了。” 汀蓝听了,只觉得心口微微的痛。 这个孩子,怎么就是这样地,让人觉得心疼呢? “是有谁,告诉你什么了吗?”汀蓝温声问道。 菩提前言不搭后语地把自己去找紫微帝君的时候,被司命星君给拦住了的事情说了,说完之后,还不忘加上一句:“帝君视我如己出,亲自教导我读书,教我仙法,还将我送到了雪阁。可是,司命星君却拦住了我。我在想,是不是我的出身,真的不太合适——师姐,你觉得呢?” 第253章 宽慰 汀蓝听了,语气忽而变得有几分古怪。 师尊去的时候,那会儿,大概率就是沐姐姐出事儿的时候。 紫微帝君和青华帝君,两个人与沐姐姐之间,究竟达成了什么样的默契。现在,她已经没有办法知道了。 当时自己醒来的时候,唯一能够知晓的,便是一颗快速坠落的星辰。匆忙之中赶过去的时候,便看见她,浑身是血。 仙魂的流逝,溯光之术的残留——一切的一切,都是那般的让人猝不及防。 司命星君拦住菩提师妹,是不是就是因为,那时候,紫微帝君去了后土宫呢? 而紫微帝君去后土宫的事情,自然是不便声张的。 她柔声道:“或许只是紫微帝君近来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师尊骤然离去那会儿,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的。” 师尊被剑气所伤的同时,大概就是后土娘娘快要不行了的时候。 这一切,如此地巧合。 巧合得令人心惊。 “师妹,别总是胡思乱想的。”汀蓝苍白无力地安慰着。 菩提低下了头,没有怎么讲话。 关于这些事情,师姐的立场,也不好说。 况且,师姐如今已经是雪阁的大祭司了。有些话,有些事情,实在是不适合师姐去做。 菩提垂着眸子,说道:“师姐,若是真到了那一步,我会自请去云游。” 汀蓝有过片刻的惊愕。旋即又心下了然。 她笑道:“没事的。倘若真要是如此的话——我是时候最坏的情况——我也会让你一直在这里住着的——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实在是太冷清了,就当是陪陪我好了。” “可是——”雪阁的规矩,不是历来如此吗? 除非自己嫁人了。不然不可以轻易回到雪阁来的。 那两位从未露面的师伯,便是如此。大师伯因为嫁给了紫微帝君,这才得以以紫微帝后的身份,时常来雪阁的。 那么,自己,也要嫁人吗? 可惜,这么多年来,自己从未遇见喜欢的人。 少女的思绪,忽而跑偏,道:“师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汀蓝一时愕然,只觉得胸中有股浊气。 她当然有喜欢的人,而且,还曾经为那个人,付出良多。 可惜,百万年过去了——他们以另外一种方式相见。从此以后,究竟是陌路,还是征途,她委实也不清楚的。 “我当然有。”汀蓝言简意赅,不想多说。 紫衣的少女,忽而睁大了眼睛,道:“是吗?师姐,是谁呀?我认不认得呀?” 汀蓝看着欢呼雀跃着的少女,心思忽而有些复杂。 如今,承宣看见自己,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从无妄海再度归来的时候,她和他,早已经不再能独善其身了。 为何,他明知道师尊故去,却迟迟不肯前来拜祭? 若是可以见他一面,是不是,就可以——说清楚一些事情。 汀蓝的心思,忽而飘忽了起来。 紫衣的少女,沉浸在这样的消息之中,忽而变得十分八卦:“三万年来,师姐在雪阁里,也不怎么见其他的人,莫非,师姐的心上人,便是菩提认得的?” 汀蓝笑着摇头,道:“师妹,你应该不认得。” “不认得吗?”菩提有些惊讶。 这么多年来,菩提认得的神仙也不少。她认识的那些神仙们,几乎都已经有家有室了。雪后他们就不必说了。再就是姑姑和罗浮神君。再有就是紫微帝后他们。还有冥君那一家子。 好像自己和他们是一辈的。 又好像,自己和渊禾雪忆他们几个,是一辈的。 从前在凡尘里的时候,她几乎是看着渊禾长大的。要说把自己和她们归为一辈,还是觉得有点不太习惯的。 她是紫微帝君的晚辈,是和雪忆小殿下同门的师姐妹,算起来,严格意义上,其实是和渊禾浣夏他们同辈的。 哎,这个认知,让菩提有些不高兴。 虽然是和他们一辈的,但是自己可是比起他们这些人,要长了许多岁的。她只比雪后小几万岁而已。 “他——他是我从前的一个故人。”汀蓝语气变得飘忽起来。 多少年前,她还是个神采飞扬的少女,看着他的目光里,有着星辰一般的光芒。 “承宣,你要到哪里去?”她会眉眼带笑地问他。 许多年后,她和他再度相遇在归稷山的木棉花的花丛之下,却谁也不认识谁。 甚至,再一次一起到了后土宫里,彼此之间,已经变得无话了。 她现在的年纪,比起多年前,要年轻了许多。 心底,想起从前的过往,却是满目的沧桑。 沐姐姐,你怎么就狠心,将我一个人留在这冰冷的雪阁里呢?这里,连海棠花都养不活的。 蓝衣的少女,面色恍惚。 菩提大为惊讶,道:“故人?师姐没有来雪阁的时候,认识的吗?” 整个九重天的神仙们几乎都知道,雪阁的汀蓝祭司,是先代大祭司兮婵大祭司,从海天之原带回来的孤女。 和很多年前,仪端公主从海天之原的凌霄小筑里带回的雪后一般。 命运,总是兜兜转转,何其神似。 雪后没来雪阁之前,是和九华神女生活在一起,她是九华神女和大将军的女儿。这一桩远古的公案,早已经破解。在整个九重天里,都不是秘密。 那么汀蓝师姐,在来雪阁之前,是生活在哪里呢? 或许师尊是知道的。 随着师尊的离开,关于师姐的往事,或许,便成了秘密? 神仙们嘛,一个两个的,谁没有点儿秘密。 要是师姐愿意说,自己就听着好了,要是不愿意说的话,自己就赶紧走吧! “我从前,是生活在妙华境的。妙华境从前的帝后,妙音仙子,是我的授业恩师。”汀蓝语气温柔,似乎在诉说着一个遥远的故事。 师姐竟然从前是生活在妙华境的?! 菩提惊讶不已。 这么说来,师姐从前和青冥师叔,也是认识的。 可是,之前明明不像是认识的呀? 或者是说,师姐从前和雪后一般,被什么人,封住了一段记忆不成? 菩提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汀蓝,没有说话。 第254章 浮云乱 小师妹的声音,欢喜雀跃,像极了许多年前的她自己。 “那青冥师叔以前,是不是和师姐关系不错?”菩提兴致勃勃地问道。 汀蓝没有正面回答,她忽而说道:“师妹,我想去姑姑那里坐坐,你要不要一起去?” 菩提摇摇头,道:“我还是不去了。” 汀蓝有些诧异。 即便是小师妹,也开始因为与紫微宫可能不太和睦的关系,而变得小心翼翼吗? 汀蓝沉默了片刻想,想着不如去问问紫微帝君吧! 如今自己的身份,在紫微宫那里,大概还是进得去的吧?! 想到这里,她不再坚持,道:“好啦,我去姑姑那儿坐坐。你帮我看着点儿。” 走出了雪阁的大门,汀蓝心情复杂。 兜兜转转一圈,她还是回来了。 以一种全新的方式回来了。 欢呼之中,已然到了紫薇阁门口。 在那儿轮值的人,还依旧是司命星君。 最近九重天里是多事之秋,紫微帝君让司命星君值守,给其他的星君都放了假。 “司命星君——” “您快请进去吧!帝君已经等待您多时了。”司命星君笑得一脸和善。 “等我?”汀蓝有些诧异。 她其实很少来紫微宫的。 每次来紫微宫,最多也就是找找大师伯。 “师伯在吗?”汀蓝又问道。 司命笑道:“娘娘去了罗浮山去了。” 汀蓝更加诧异了。 紫微帝君,这是特意在等自己? 满腹孤疑的少女,进了紫微宫。 进了大殿,便看见紫微帝君站在房间之中,似笑非笑,道:“大祭司来了。” 汀蓝有些不习惯。她照着旧日的礼,行了礼。 紫微帝君侧身避开,又说道:“大祭司不必如此客气,您受得起紫微的礼。” “帝君说笑了。”汀蓝似笑非笑。 紫微帝君请了汀蓝坐下,又说道:“大祭司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汀蓝喝了一小口茶,笑道:“也没什么很紧要的侍寝,就是想要来请教帝君一件事情。” “大祭司尽管说便是了。”紫微帝君十分地和气。 这般的和气,让从前觉得他不太好接近的汀蓝,有过片刻的迟疑。 以前她做雪阁的大祭司的时候,从没见着这样的紫微帝君。那时候,她也没有与他见面很多次。很多时候,都是和紫微的师尊打交道。 至于这位紫微帝君,从前是认识的,一直也没什么机会,好好地认识和了解。 后来自己机缘巧合之中,又回到了雪阁,这才与紫微宫亲近了许多。当然,这还是因为紫微帝后,是出自雪阁的。 “紫微,”汀蓝像是很多年以前,叫着这个人的名字,语气变得幽深,“你告诉我,菩提的父母,究竟是谁?” 紫微帝君很是惊讶。 “我原以为,大祭司会知道的。”紫微语气清淡。 汀蓝心下诧异。这是什么意思?自己以前,也没听过,紫微帝君和谁,有过私生女的事情呀? 承宣为人向来宽和。这样的大事儿,为何自己一点儿风声也不知道呢? 就是自己当年去无妄海之前,也从没有听过一件这样的事情的。 难道,承宣说得对,神仙,也不可貌相的。 “紫微,要是你真的做了什么不太好的事情,你不方便告诉你的师尊,你告诉我,也是一样的。”汀蓝说得十分地诚恳。 紫微甚是惊讶。 “我原以为,大祭司会记得的。”紫微帝君说道。 汀蓝越发地惊讶了。 不是,你的私生女,我哪里知道呀? 她孤疑地看了一眼一身紫衣的帝君,又蹙眉想了想——或许,自己可要去看看浮生镜里的东西,指不定呀,就可以帮助自己弄清楚。 哎呀,自己的浮生镜,好像还是放在白泽那个小家伙身上的。 得尽快去一趟昆仑山才是。 可怜的小白泽,还被自己封印着呢! 这少昊也太没眼力劲儿了。都到这种时候了,他还不知道,自己已经重新回了雪阁了。 汀蓝一般腹诽着少昊,一边语气委婉道:“紫微,我知道你向来骄傲——但是,神仙犯了错,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你也知道的,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紫微听了,不知道怎么的,好像觉得自己的心里,就有一口浊气。 他的脾气来了。 一如多年以前,对着眼前的女子,态度恶劣,道:“大祭司这般说来,是十分清楚紫微的所作所为了?大祭司既然这么清楚紫微的所作所为,那么大祭司您还记得自己的所作所为吗?” 汀蓝愕然。 认识承宣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人,在自己面前,这样说话的。 紫微向来是个十分乖巧的弟子。 汀蓝疑惑极了。 “紫微,你——” “大祭司,您想不起来了。您总归记得,您的坐骑,还被封印在昆仑山吧!”紫微语气不善。 汀蓝点头,蹙着眉头,道:“我当然记得。看来我还是先去一趟昆仑山,再来和紫微你探讨一些事情吧!” 这人,怎么自己有私生女,还这么理直气壮的? 紫微,也不是从前的紫微了。 或许,是自己,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自己了。 汀蓝略一思索,便放出了自己的化蝶。 紫微看得分明,道:“化蝶也醒了?” 汀蓝宛如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 “化蝶,是不是会吞掉幻境里的记忆?”紫微忽而问道。 “应该不会的。”汀蓝道,“除非那些化蝶都死的一个都不剩了。” 紫微忽而轻声叹了口气。 “幻境里的化蝶,还会有存活的机会吗?”紫微忽而问道。 看着紫微认真的眼睛,汀蓝忽而警觉,下意识问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什么都不知道。”紫微说道。 汀蓝一时泄气了。 她认真地看着紫微,道:“紫微,你变了许多。” “若是阿水听见你叫我紫微,会不会觉得很惊讶。”紫微忽而自嘲地笑道。 “确实是有点惊讶的,紫微。”大殿内,忽而传来了一个清雅的声音。 一身白裳的女子,出现在了大殿里。 她看了一眼汀蓝,又看了一眼紫微。她什么话也没有说,自顾自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老神在在地坐下来,看向了紫微。 紫微柔声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姑姑没有留你吃午饭的?” 兮水闷闷道:“留了的,我想要回来,就推脱了。” 第255章 解释 “阿水,这件事情,我以后再跟你解释。”紫微说道。 汀蓝觉得有些尴尬。 她低声道:“大师伯,不是汀蓝瞒你——只是,这件事情,十分突然。” 兮水垂下了眼睑,道:“我知道一些的,汀蓝。其实,若真是要算起辈分来,紫微都可以唤你一声师娘的。” 蓝衣的少女骤然行礼,道:“汀蓝惶恐,汀蓝不敢当。” “如凰大祭司,不必这般自谦的。”兮水笑道。 汀蓝越发觉得尴尬了。 总觉得,自己站在这里,有些碍眼。 “帝君和娘娘请自便,汀蓝失陪。”汀蓝行礼之后,便匆忙离开。 等到汀蓝立刻,白裳的女子,语气变得幽怨,道:“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我——还让我去姑姑那里——是不是就等着汀蓝来找你?” “不是——本来,我是要告诉大祭司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的,但是我觉得,好像被误会了。”紫微有些不虞。 “误会?什么误会?”兮水孤疑。 “我也不知道,”紫微摇头,“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守着这个秘密。也不知道,白泽知不知道这件事。哦,对了,应该让承泽去说——承泽是一定知道的。” “承泽是谁?”兮水孤疑。 “是我师尊的胞弟呀!承泽仙君,从前和少昊关系十分不错的。”紫微笑着解释道。 兮水放下茶水,忽而说道:“为什么大祭司的坐骑——白泽,是被封印在昆仑山呀?不是说,大祭司为了承宣天尊,只身求死吗?” 紫微笑道:“原来你也是这么八卦的人。” “总不能让司命,一个人担了这所有的名声吧!”兮水笑意深沉。 于是乎,紫微宫里的饭点,竟然因为两个人兴致勃勃地聊着从前的八卦,而被推迟了约莫一个时辰。 就连司命星君,再被饿了一个时辰之后,坚定不移地表示了自己想要回去休息的决心。于是乎,正在呼呼睡大觉的天枢神君便来值守了。 汀蓝到达昆仑山的时候,正是午饭点儿上。 刚刚站在山下,汀蓝便感受到了白泽的气息。手掌翻飞之间,那些稀疏的封印,顷刻之间,便当然无存。 不多时,一身雪白的小兽,便跑到了山脚下。白泽温顺地舔了舔少女莹白的手指,便出其不意,待在了少女的肩头。 许多年不曾见着这雪白的小兽了。 汀蓝心里一阵感慨。 她轻轻地给小兽顺着毛,一面又说道:“小白泽,对不起啊,让你在这里关禁闭这么久,是我的不对。” 小兽发出了低低的高兴的声音。 汀蓝笑容柔和。 正在逼着弄玉吃饭的少昊,忽而感受到了白泽的变化。 一出门,便看见了这样的一人一兽。 “大祭司别来无恙乎?”少昊远远的,同汀蓝打着照面。 汀蓝笑道:“辛苦你了,一直帮我守着白泽。” 少昊笑道:“大祭司不必客气,那是少昊的本分。” 汀蓝笑道:“你这促狭的家伙,怎么拜入了洛山王妃门下?” “哎呀,大祭司,那可是您师叔祖呢!算起来,少昊比您还高上一辈呢!”少昊笑得贼兮兮的。 “你胡说什么!你得正正经经叫我一声师母才是!”汀蓝毫不客气地说道。 少昊听了,脸上的笑容,不自觉地淡了几分。 “您说得对。”少昊说道。 “说起来,弄玉也在你这里带了百万年了吧?”汀蓝语气淡淡的,“你都不准备给她个名分的吗?”说着,她的目光变得锐利,道,“以你的心性智慧,办成这样的事情很难吗?我说少昊,你也该上点心了!” “我知道了。”少昊恹恹的,一副不肯多言的样子。 汀蓝没有过多地关注他,忽而想起了什么事情,道:“对了,这些年,承泽怎么样?” 少昊一脸鄙夷,道:“他那个人呀,谁知道他在干什么!还是从前的老样子,成天见不到人!听紫微说,他已经自暴自弃的待在一片幻境里,不知道在干什么呢!” 汀蓝忽而沉默。 承泽,是个好孩子。不能由着这样的人生的。 “若是下次你见着他了,就让他来雪阁找我吧!”汀蓝淡声道。 “承宣那个老匹夫,都不知道提携自己的弟弟一把的!我说你大祭司,你这样的人,怎么就喜欢上承宣那个老匹夫的!”少昊一时不察,将心底的话,一股脑儿全说出来了。 “少昊!”汀蓝高声打断了他,“再不济,承宣他也是你的师尊!” “可是我只是个外门弟子!”少昊不服气道,“你也是知道的,就连紫微都不愿意认我的!” “这样的话以后就不要再说了。”汀蓝肃容道,“承宣待你不薄,你怎么可以如此讲话?” 少昊默然。 这倒是实话。 “少昊,如今你是雪阁弟子,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汀蓝淡声道。 一身蓝衣的少女,一身的气势盛极,像极了许多年前的模样。 “少昊领命。” 汀蓝看了看昆仑山,终究还是没有生出来,要上去看看的心思。 “代我向弄玉问好。”汀蓝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站在昆仑山下,看着那蓝色的影子,消失在了眼前,这才一步一步的往回走。 如凰她,心里是从来都不曾有自己的吧! 不知什么时候,一身碧色衣裳的少女,站在了他的面前。 “少昊,你从未说过——但是我就是知道——你喜欢大祭司,对不对?” “弄玉,别瞎说。” “少昊,是不是?”碧色衣裳的少女的眉目之间,有着异样的坚持。 少昊没有说话。他的目光,看向了别处。 “可是我——陪伴了你一百多万年了,你还是觉得,我不如大祭司吗?”从来都是天真无邪的仙子,忽而,落下了一滴眼泪。 “少昊,你是不是,从来都不会懂得珍惜?” “少昊,你回答我呀?!” 碧色衣裳的少女,异常地坚持。 “弄玉,我做昆仑山的帝君,你做我的帝后吧!”少昊简简单单说道,看向了她的眼睛。 神仙,也不是草木。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早已经不是当年的他了。 “是因为大祭司说的吗?”弄玉觉得自己,已经心如死灰了。 “当然不是的——你陪了我这么多年——我对你,自然是十分感激的。”少昊眼里,透露着些许的慌张。 固然也是有如凰大祭司说的这些话的缘故。他也有自己的考量的。 这么多年都过去了,他还有什么,没办法释然的呢? 第256章 感激 “所以,就只是感激吗?”碧色衣裳的女子,眼睛里的光彩,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十分地黯然。 少昊讶然。 感激,有什么错误吗? 他从来都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呀! 碧色衣裳的女子,眼睛里的光芒,犹如冰渣子一样。 “那么从今往后,你继续在这昆仑山上感激我吧!”少女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少昊一阵错愕。 感激,是有什么错误吗? 他从来没有觉得,弄玉在这里陪着自己这么多年,对于自己来说是理所当然的。 他也没有做错什么呀?怎么就把弄玉气走了? 是因为承宣回来了吗? 站在昆仑山下,九重天第一演员,昆仑山的主神,少昊仙君,第一次开始怀疑人生。 雪阁。 汀蓝正在和小白泽玩耍。 她蹙眉想了想,雪阁的气候,是不是太过于寒冷了。白泽才在昆仑山带了百万年了。 就昆仑山那片荒芜之地,还长着点儿什么花木的,叫什么名字来着,她已经记不大清了。 这雪阁,除了雪,还是雪。 从前看惯了的景色,第一次,忽而觉得,有什么不妥。 若是可以引得无妄海之水到雪阁来的话,那么,雪阁的气候,会不是发生什么变化呢? 汀蓝向来是个行动派。 她对着白泽说道:“小白泽,你待在这里好好歇着。我要出去一趟。” 安静的小兽,不由分说地,一下子窜到了她的肩上。 很多年以前,白泽也喜欢这样的。 没想到被封印在了昆仑山这么多年了,还是保持着从前的习惯。 只是,去无妄之海,她还是不愿意带着它的。 这么可爱的小兽,一点也不适合去无妄之海那个鬼地方的。 “我要去一个地方,马上就回来啦,你就待一会儿,很快就过去了的!”汀蓝温声说着,将小兽从肩头上抓了下来。 那小兽发出了低低的呜咽之声。 汀蓝看着,不由得心软得一塌糊涂。 很多年前,她在离开的时候,也是那样说的。结果,这一关,便是上百万年。 她不可以,再这样的,让这小兽失望了。 想了想,她再度将小兽放在了自己的肩头。一个闪身,一人一兽,便消失在了雪阁里。 菩提觉得无聊。 她这会儿又不太想回紫微宫了。 她在雪阁里走来走去。一遍又一遍地检查着,明日师尊的祭礼的那些准备工作,做好了没有。 雪忆从书案之中跑出来,准备在雪阁里走走的时候,便看见了她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一时觉得好奇,笑道:“师妹,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菩提笑着摇头,道:“想着明天大家都要来,来检查一下。” “可是,我已经看见你检查了两遍了呀?”雪忆惊讶地望着她。 菩提低头,道:“反正也没什么事儿做,就当是打发时间了。” 雪忆是个察言观色的功夫很强的人,又加上冰雪聪明,便笑道:“这可不像你!汀蓝师妹出去了?” 菩提点点头,没有说话。 “师妹,你是不是想回紫微宫去?”雪忆随口问道。 “不,我不想回去——”菩提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道,“等过了师尊的祭礼,我再回紫微宫吧!师尊走得这样突然,我心里有些戚戚然。” 雪忆先是惊愕,听了这话,心中便自有了思量。 “说起来,我还打算和你一道去紫微宫去看看呢!”雪忆笑道,“我们雪阁和紫微宫向来亲厚,只是这一次却有些奇怪,紫微帝君和大师伯,都到这会儿了,也没来雪阁一趟——也不知道,紫微宫那边,是不是有什么不妥当的。” “这——倒也没有听说。只是不知道,帝君和大师伯出门游历去了,回来了没有呢!”菩提恢复了平素的淡然,语气淡淡的。 雪忆听了,又笑道:“原来是这样的。大师伯来了,我可得好好说说她才是。怎么关键时刻,比姑姑来得还晚呢!也太不给汀蓝师妹面子了!” 紫微宫里,正听着紫微帝君讲着承宣天尊和如凰大祭司的八卦的兮水,不由得打了个喷嚏。她喃喃道:“哎呀,是谁在念叨我呢!” 紫微帝君笑道:“满九重天上,除了雪忆那个丫头,估计再没有人敢念叨你了!” 兮水笑道:“她呀,念叨我干什么?!” 紫微帝君放下了茶杯,笑道:“定然是说你,怎么还不去雪阁里去!” 兮水笑道:“这不是再听你讲八卦嘛!” 紫微帝君不知道感受到了什么,眉毛微拧,道:“阿水,你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回来。” 兮水骤然起身,道:“你去哪里?” “我可能要先去归稷山一趟。”紫微低声道。 先去归稷山,后去哪里呢? 兮水望了他一眼。 紫微帝君什么也没有说。 那好吧! 兮水便不问了。 她柔声道:“紫微,花朝的孩子,都要出生了——我们,什么时候也要个孩子,好不好?” 紫微听了,什么话也没有说。 他深深拥抱住了她。 时间,在刹那之间停止。 往生湖的万千荷花,在脑海之中,变成了幻影。荷花深处,一个素衣的女子,背影窈窕,宛如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可紫微知道,那不是她。 后来,那个白裳的女子,轻轻巧巧的,改变了这一切。还拉出了青华,来促成了这样的一桩喜事。 那个白裳的女子,其实和如凰大祭司,才是最像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感激她——感激她,给自己送来了阿水。 如果在往生湖的荷花深处,他看见了她,那是一种无法逃脱的宿命。 那么从他和兮水被绑在一起的时候,他的人生之中,便多了另外一种风景。这样的风景,将会伴随着他的余生。甚至,只要他愿意,也许,便是生生世世。 “阿水,别担心,等着我。” 一袭紫衣的男子,很快便消失在了紫微宫里。 白裳的女子,看着满室的清凉,心中不免有些失落。 “是去了哪里呢?”少女喃喃道。 紫微走了。她又不愿意独自一人去雪阁。 罢了,再等等吧! 反正,明天的正日子,她是一定会去的。 那是紫微宫给阿婵的体面,也是紫微宫向九重天上的神仙们,表明自己对现任的雪阁大祭司的态度。 汀蓝,不仅仅是汀蓝。若是整个九重天知道,曾经那个和承宣天尊携手共进的如凰大祭司回来了,这九重天上,又会发生什么呢? 兮水微微眯着眼睛,下意识地开始了推演之术。 那是雪阁之中,最为艰深的秘法,极为损耗心神。 罢了,为了师尊,为了阿婵,损耗一点点心神,也没有什么的。 第257章 看月亮 火焰一般的剑气,让兮水骇然。 惊讶之中,站起身来。她喝了一大杯冷茶,好容易才平复下来。 那火焰一般的剑气,到底是谁?竟然伤了师尊! 整个九重天之上,还有谁,对雪阁有微词? 当年师尊和真皇陛下,几乎是孤注一掷,才让九重天上,有了今日的情形。 师尊和真皇陛下,在归墟之地,归于混沌的时候,那么多人在场呢! 有的神仙,果真是没有心的吗? 兮水心里十分地忿然。 若是汀蓝知道了这件事之后,会怎么想呢? 带着火焰一般的剑气的神仙,究竟会是谁呢? 兮水皱着眉头,细细思量着。 按说,雪阁中人,都是出自一脉,亲水、亲雪。对于冰雪一样的气息,有着非同一般的喜爱与适应。 对于火焰一般的气息,则是天敌一样的存在。 在火焰一般的气息之下,若是修为不够,便很容易遇到险境。 整个九重天伤,以火焰一般的剑气修行的,应该不多。火焰是自带霸气的烈性的代表,不利于隐藏,因而,用这样的法子修仙的,若非是到了一定境界,轻易是不会让人知道的。 兮水忽而有些坐立不安了。 大祭司才刚刚醒来,会没有什么问题吗? 她担心得很。 一直到深夜,紫微还未归来。 兮水的内心,更加不安了。 此刻,站在无妄海的纯白色的沙滩上,少女的神思,忽而就飘忽了起来。 多年以前,她曾经只身一人到过这里。 传闻之中,这里十分可怕。承宣当年,在这里灰飞烟灭。 潮水,还是与多年前无异。 雪白的小兽,在沙滩上欢快地奔跑着。不知道是因为海水的广袤无边,还是因为沙滩和它一样的纯白色。 看着小兽这般的欢腾,蓝衣的少女,微微扬起了唇角。 遥远的地平线上,一轮红日,安静而沉默。无妄海在九重天以西,传闻是距离日月星辰最近的地方。 距离日月星辰最近的地方吗? 她不知道,也没有深究过。 总之,这里,是一个伤心处。 火红色的太阳,终于跳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星辰的清辉,将整个无妄海照得透亮。 白泽的视力不太好。汀蓝祭出了一颗夜明珠。 小白泽十分高兴。看见了那蔚蓝色的海水,立刻摇摇摆摆的,要下去遛一遛。 “白泽,别下去。”汀蓝轻声道。 那小兽十分地有灵性。闻言立刻委屈巴巴地回到了沙滩上。 银白色的月光之下,一人一兽,在沙滩上,如此和谐。 汀蓝指尖微动,计算着从这里,引水流到雪阁,大概需要做些什么。 白泽忽而蹿上了她的肩头。 汀蓝有些惊讶。 那白泽爪子微动,便办成了汀蓝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汀蓝惊喜道:“哎呀,小白泽,谢谢你!” 白泽高高兴兴地,趴在她的肩头睡着了。 汀蓝抱着白泽,往雪阁里赶。 回到雪阁的时候,已经的漫天的星辰了。 菩提和雪忆,都已经歇下了。汀蓝四下看了一圈,没有发现有什么异常。 令人惊讶的是,紫微宫直到现在,都没有派人来。 这可不像是大师伯的作风。 当然,与此相关的,还有承宣,也还没有过来。 照理说,只要师叔祖到了,承宣和少昊来不来都无所谓。 再说了,他来了,自己也未必会觉得高兴。 正恍惚着,忽而,听得一声低低的声音: “如凰。” 汀蓝愣了愣。 如今的九重天上,还知道自己的这个名字的神仙,是十分稀少的。除了几位帝君,几位天尊,还有几位从前的朋友——便再没有人,会这样叫自己了。 大家都知道,自己是师尊从海天之原里捡来的徒弟,行二。 随着师尊祭礼的消息,传遍了整个九重天。随之而来的,便是许多人,对于雪阁大祭司的猜测。 任由这些猜测甚嚣尘上的时候,便放出自己是如凰的真实身份吧! 年纪轻轻而死于非命的师尊,总归是会让雪阁,进入风口浪尖的。 那样的结果,不是她愿意看见的。 蓝衣的少年陡然回头,便见到了一身黑色织金袍子的那个人。 “你来做什么?”汀蓝皱着眉头。 很多年过去了。 他和她之间的恩怨是非,也没有办法消散。 “我来拜祭先代大祭司。”承宣的语气之中,听不出任何的情绪。 “是以什么身份?”汀蓝定定看着他,语气里,有着说不清的身份。 “自然——是以雪阁弟子的身份,先代大祭司,论起辈分来,还是我的师姐呢!”承宣语气温和,有着淡淡的欢喜。 “是吗?”汀蓝语气淡淡的,“这件事情,我承认了吗?” “你——”少年稚嫩的脸上,有着一双深邃的眼睛,深邃的眼睛里,传递出了穿越千万年的目光。 “你不承认,也没有关系。只要我的师尊承认了,便是了。”承宣闷闷的。 汀蓝听了,别过脸去,道:“多谢青冥师叔前来送师尊一程。” 承宣大惊。 “我们——”少年的语气弱了下来,“我们之间,需要这么生疏、这么客气吗?” 汀蓝恭敬地行了礼,道:“师叔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如凰!”少年拨高了自己的声音。 汀蓝垂着眸子,没有说话。 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 “如凰,当年我也是没得选。”年少的脸上,忽而浮现出了几丝沧桑。 “师叔,还请您慎言。”少女低声说着,便欲离开。 “咳咳咳——”紫微帝君的声音传来,“阿水呀,你看,这今儿个雪阁的月色,似乎十分地不一般呀!我瞧着,比起上回咱们来的时候,还要好看些呢!” 汀蓝顿时僵住了。 紫微宫的人,终于来了吗? 好在,紫微也算是自己的熟人,算不得很拘谨的。 “哎呀,师尊,你怎么也在这里呀?你是来这里看月亮的吗?”紫微略显夸张的表演,让汀蓝皱了皱眉头。 承宣低声道:“我来拜祭先代大祭司。你来看什么月亮,不知道拜祭大祭司吗?” 紫微笑道:“师尊教训的是,徒儿带着阿水一道来拜祭先代大祭司的。” 紫微似乎是这时候才看见汀蓝,笑道:“大祭司不必客气了。我们几个,都是老熟人了。您随便干什么去,我们坐会儿就走。” 汀蓝总算是明白了,少昊这样的性子,是跟谁学来的。 第258章 疑问 汀蓝行了礼,便向兮水说道:“大师伯随我过来喝杯热茶吧!” 兮水微微怔住了。 这孩子倒是沉得住气。 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呃,大祭司——”兮水略微有些紧张。 “大师伯,您还是叫我汀蓝就好。”汀蓝打断了她的话。 “呃——”兮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她是亲眼见着,这个蓝衣的女弟子,抓住了后土娘娘的手,哭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的。 还前所未有的,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女子,和承宣天尊的二三事。 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呀! “大师伯,如凰早已经在无妄海里死掉了——如今站在你面前的人,是汀蓝。”少女目光灼灼,语气真诚。 兮水微微有些震动。 能够以这样的态度,看待从前的那一切。这也是在向她表明,自己对阿婵的态度。 “大师伯,没有师尊,何来今日的汀蓝?”蓝衣少女的目光,越发地真诚了。 简短的会面,取得了十分不错的效果。当晚,兮水便和紫微帝君,歇在了雪阁里。 大约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紫微帝君在夜晚的时候,留在了雪阁里。 为了这事儿,司命星君,还特特地跑了一趟雪阁。 看见郑重其事的祭礼的布置,司命星君还郑重其事地上了柱香。 汀蓝郑重地接待了司命星君。 司命晓得这个大祭司,估计是不怎么简单,不然自己肯定是不会亲自走一趟的。他的言辞之中,便多了几分客气。 这样的客气,实在是令人不安。 汀蓝笑道:“星君怎么这样客气?” “有吗?”司命星君笑道,“我觉得我没什么变化呀!” 司命星君笑着行了礼,便星夜离开了雪阁。 汀蓝独自站在这片纯白色的世界里,忽而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失落。 这里,百万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 而自己,不过是新换了一个身份,再度回归在雪阁里。这个消息还没有被放出来。 便有这么多人,对自己的态度,有了一些微妙的改变。 从前的自己,真的是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吗? 那时候的自己,骄傲而飞扬,一心想成为归稷山的女主人。 后来,她却惨痛地失手了。 在承宣去了无妄海的消息甚嚣尘上的时候,她才走出了雪阁的大门。 那一刻的她,心如死灰。 匆忙之下,找到了他残存的气息。 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 从无妄海归来的时候,她便去了须弥殿,对着大帝,一阵指责。 那个时候,大帝才刚刚修完了后土宫。 那一次会面的结果,十分地糟糕,她都已经忘记了,究竟是因为什么,她和大帝吵得不可开交。 沐姐姐当时劝谁也不合适,最后,干脆就不劝了。 后来又是因为什么,她和大帝动手了。在打斗之中,她说了一句什么,似乎是惹怒了大帝。大帝便说要把她逐出雪阁。她那个时候,不仅说,逐出就逐出,还说从今往后,再也不踏足九重天一步。 后来,她又回了无妄海。 整个九重天都知道了她,一心求死的消息。 再后来,不知道自己怎么的,就到了妙华境。再后来,为了救妙音仙子,她跳入了洗髓池,再后来,便入了雪阁。 一晃,便是这么多年了。 想起之前自己被九魅带进去的那个纯白色的山洞。那不过是当年的自己,随手留下的一点东西,建成的一个幻境之中的幻境罢了。 过了这么多年,终于,最后还是在自己的手中毁了。 她的人生,已经从无妄海开始,分成了两个部分了。 从前,她叫如凰。 从今往后,她便叫汀蓝了。 随着无妄海之中的纵身一跃,从前的那个如凰,便早已经死了。 一个神仙,如果是心都已经死了,那么,还有什么意义可言呢? 她站了好一会儿,这才回了自己的房间。 夜,已经很深了。 到了歇着的时候了。 今日紫微帝君在,大师伯也在。自己可是可以当起甩手掌柜了。 她很快便歇下了。很久没有好好地睡一觉了。 此刻,雪阁那纯白色的高台之上,承宣和紫微帝君正站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师尊,你可知,你走的时候,有没有在归稷山里留下什么?” 紫微十分紧张地望着他,有些担心自己听见的答案。 承宣看着这纯白色的一片,心情有些复杂。 自己当年一走了之的时候,留下了什么呢?是不是什么也没有留下?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拖泥带水之人。 应该是什么都没有留下的。 想起这个答案,承宣心底有些不太舒服。 真的,是什么都没有留下吗? “不,我留下了如凰。”看着纯白色的雪,承宣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来。 “师尊,当年你为什么不好好和大祭司商量一下?”隔了百万年了,紫微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这个无数人想要替如凰问承宣的答案。 “那是天谴呀!我怎么舍得——”承宣的声音低了下去。 紫微怔怔的,没有说话。 “你也看到了,当年本来该死去的是我——只是我一个人而已。可你看看,百万年之后,陛下和娘娘,为了我和如凰,都献出了自己。紫微,有的时候,总归是——有人要死的。” 承宣的声音之中,有着说不出的无奈与沧桑。 “可是师尊,后土娘娘归于混沌,并非是因为那道天谴——她是守护的力量,太过于衰微,仙魂自然难以为继任的。”紫微说道。 时隔多年,他还是坚信,那一道天谴,并不是正常的天谴,或许,是谁的刻意的杰作。 若是天谴,怎么整个九重天上,只有师尊知道,就连他们这些日日警惕的归稷山的弟子,都没有察觉到。 紫微宫里参透了多年,也没能找出当年的事情的答案。 “可是大帝到底死了。”承宣低声道。 那时候的大帝,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竟然连一个孩子,都没有留下。 大帝为何要这样做呢? 为了后土娘娘吗? 总觉得,这件事情里,透着太多的诡异。 紫微心中不免有些着急。 师尊好像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了。 紫微想了想,便问道:“师尊,您觉得,雪阁里的这一辈的弟子,菩提怎么样?” 承宣不知其意,愣了愣,看了紫微一眼。 菩提怎么样,同他有什么关系吗? 第259章 等人 “问我这个做什么?不是你养大的吗?”承宣觉得莫名其妙。 紫微十分不高兴。他拂袖道:“我知道了。” 一言不合,他便要离开雪阁。 “你去哪里?”承宣问道。 “我去归稷山去。”紫微气呼呼道。 “你去那里做什么?”承宣十分不解。 紫微才不想回答呢! 他气呼呼地走了。 承宣觉得奇怪极了。 紫微嘛,有的时候,也不知道咋了,怎么感觉就是阴阳怪气的。 不对,他去归稷山干嘛去? 还是趁着自己不在的时候。 承宣眉头一皱,便回了归稷山去了。 站在木棉花的花丛之中,他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 感觉有人。 也不知道是谁。 “谁在那里?” “哥哥,你终于想起我来了。”一个少年,立在花树下,目光和远天的月亮一般,晦暗不明。 看着一身猎猎红衣的少年,承宣心情复杂。 在百万年前,他从来都不想认自己的这个弟弟,还是唯一的胞弟。 若非如凰和紫微看着自己不管,帮忙管着,估计自己的这个弟弟,早就已经入魔了。 轻轻叹了一口气。 “这些年来,你过得好吗?”承宣轻声问道。 此刻,归稷山的夜色如墨。 隐在半山腰的紫衣的男子,神情复杂。 师尊对于自己的胞弟,是什么样的心情。不用掩饰,大家都知道的。 究竟是出于什么原因,师尊不喜欢自己的唯一的胞弟。大家谁也不知道。 曾经有一个传闻,说师尊之所以不喜欢他唯一的胞弟,是因为承泽长得比师尊漂亮的多了。 到底真不真实,可不可信,大概只有师尊心里清楚了。 或许,大祭司知道? “哥哥,我很想念你。”那少年不答话,反而抱住了承宣的腿,痛哭起来。 承宣下意识地想要走开。 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这么多年了,这个孩子,也是不容易。 如今的自己,早已非昔年的自己了。 他还记得,每次承宣抱住自己的双腿痛哭的时候,他总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会很快走开一些的。 经了这百万年来沉睡而清寂的岁月,承宣觉得自己也看开了。 不过是弄脏了一件衣服而已。 他如今掌管着整个九重天里生产制造衣服的妙华境,身上的衣服,虽然是一样的颜色。款式,几乎每一天都没有重过。以前的话,他不敢这么做的,后来,大管家总是亲力亲为这件事情,他也不好拂了他老人家的意。 说起来,大总管,还是这归稷山的木棉树的树根,修成的地仙呢! 他跟随自己这么多年,是受到谁的嘱咐吗?还是真的是因为处于对归稷山的热爱? 他不知道呀! 总之,大总管对于妙华境的尽心,他是看在眼里的。 不管是出于什么样的理由。大总管都是这归稷山的功臣。 承宣想着自己的乱七八糟的心事的时候,忽而,那哭泣的少年,立马停住了哭泣。 那一身红衣的少年,忽而往后退了好几步。 “不对,你——你不是我哥哥——”少年还带着些微的哭腔。 承宣一阵错愕。 “哥哥从不让我这样抱着他的腿哭的——我哥哥他是有洁癖的!”少年的哭腔之中,有着满满的委屈。 隐在半山腰的紫微,此刻更是惊讶不已。师尊的洁癖,可是十分闻名的。归稷山的温泉池,除了后来的大祭司,他从不让任何人进去。 当然啦,前几天,青华还坑了师尊一回呢!也不知道,师尊回过味儿来,会不会和青华打一架。 承泽小的时候,是很爱这样抱着师尊的腿哭的。只要他一这样,师尊便毫不掩饰内心的嫌弃,一脸不虞地走了。 吓得承泽都不敢哭的。 今儿个,竟然还让承泽抱着他的腿,哭了这么久呢? 如果他不是亲眼见着自己的师尊的仙魂,在那个妙华境的帝君青冥的神识里安眠的模样,他一定会怀疑,此刻,站在归稷山下的那个织金黑袍子的少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师尊。 承宣无奈地叹了口气,道:“阿泽,从前是我对你不起。” 那退开的少年,有过片刻的挣扎,道:“哥哥,真的是你吗?” “是我,真的是我。”承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 少年喜极而泣,再度抱住了承宣的腿,大声地哭起来了。 承宣耐着性子,等着他哭完。 好一会儿,少年才发泄完了心中的不适和悲戚。 承宣看着眼前的少年,逐渐恢复了正常,便问道:“这些年来,你是怎么度过的?” “我在幻境里呀!整天无所事事的——他们都不理我!对了哥哥,我见到了一个——” “你怎么还是如此惫赖!”承宣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 一身红衣的少年,顿时错愕不已。 他——他哪里有心情做其他的事情呀? 少昊为了守住白泽,多少年来,都没从昆仑山上挪窝。至于紫微,对自己竟然也是爱答不理的。他们两个都不理会自己了,还有谁,会理会自己呢? 整个九重天里,再没有人,会愿意和自己玩儿了。 他只能躲在幻境里,日复一日的虚度着。 “这么多年来,你竟然一点长进也没有吗?”承宣的声音,变得十分地严厉,“枉我为你担心了一场。你躲在幻境里,能干什么?” “可是嫂嫂说,让我在幻境里等她回来的!”少年理直气壮地说道。 “所以你就听话地等在幻境里,然后这么多年来,什么也没有做?”承宣的声音,更加冷冽了。 少年低头,没有说话。等人嘛,不就是等吗? 他还能做什么呢? 不就是等吗? “除了等人,你便什么也没有做?在幻境里虚度了这百万年,你不感到痛心吗?”承宣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 “我怎么会感到痛心呢!哥哥!”完全不理解自己的哥哥,突然变得温情了的哥哥,为什么会这样生气,“哥哥你回来了,是不是嫂嫂也要回来了?我等的人,我都等到了,我该多么高兴呀!” 承宣深深地吸了口气,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怒火。 承泽完全懵了。 自己等到了自己的哥哥,当然会很开心呀? 这有什么问题吗? 哥哥怎么一副,不希望自己等到他的样子? 哥哥,可真是个怪人呀! “从明天起,你每天去紫微宫去报道!” 第260章 拥挤 承泽愣住了。 隐在半山腰的紫微,也愣了愣。 送承泽到紫微宫干嘛去? 承宣不愿意多说什么,直接就不理人,转身就走。 承泽委屈巴巴地跟在后面。 承宣道:“跟着我干嘛?不是跟你说了,要去紫微宫的吗?” “可是哥哥,现在才是晚上!”承泽说道。 承宣直接走了。 承泽这下是相信了,这人这么欠揍的,绝对是自己的那个亲哥哥无疑了。少年低头便离开了。 承宣已经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了。 他看向了另外的地方。 进了归稷山,到了自己的温泉池里, 看着池子里的水,在冒着热气。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生气。 青华那厮,竟然和自己在这里一起泡了温泉,简直不可理喻。 自己素来都是有洁癖的,这件事情,整个九重天都知道的,偏偏这人,要往自己枪口上撞。 站在温泉池边,心情有些复杂。 脑海之中,便出现了一抹火红的影子。 这影子,挥之不去,是自己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存在。 此刻,皓月当空。温泉池边的织金黑色袍子的男子,形单影只。 一声长长的叹息落下。 此刻,紫微已经追上了承泽。 “你要到哪里去?” 一身红衣的男子,见是紫微帝君,道:“我四海为家。” “跟我去紫微宫去吧!”紫微说道。 “哥哥说,让我明天才去报道呢!”承泽十分理直气壮。 这不是没有到明天吗?! “雪阁前代大祭司明日祭礼,我和阿水都不在紫微宫里,我现在带你回去,给司命说一声。”紫微说道。 承泽不再坚持,跟着他去了紫微宫。 此刻的紫微宫,灯火通明。 十二星君正在紫微宫的大殿里,严阵以待着。见紫微帝君归来,大家都如释重负。 紫微帝君招了司命,让他带着承泽下去安置后,便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帝君,星辰有变。似乎有一颗隐藏了许久的星,突然出现了。”天枢星君忙不更迭道。 “我知道,是如凰大祭司回来了。”紫微帝君语气淡淡的。 整个大殿,顷刻之间,安静了下来。 如凰大祭司和承宣天尊的那些旧事,在整个九重天都不是秘密。 大家都是八卦的人。考虑到了紫微宫的立场,帝君是承宣天尊的弟子。关于归稷山的八卦,大家要么不提,要提也是在只有这几个人的时候,悄悄儿地说上几句。 “帝君,此星此次苏醒,星光带着血光,恐有大乱之象。”天枢星君语气焦虑。 紫微微微怔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紫微道,“不应该呀!如凰大祭司当年,可是至死都守护着雪阁的。除了——”他停了下来,看向了天枢。 “帝君,大祭司恐怕是有遗憾。”天枢道。 “遗憾?”紫微双眼迷惑。 已经安顿好了承泽的司命星君来了。他胖乎乎的手掌,抚摸着一块温润的玉佩,一面说道:“因为有着极深的遗憾,所以内心不平。以大祭司的能力,自然是风云变色的。” 紫微扶额道:“过了明日再说吧!” 一众星君都噤声了。彼此传递着一个十分担心的眼神。 紫微再度扶额道:“明日是先代大祭司的祭礼,至少要过了明日,紫微宫才能改变态度。” “不是啊,帝君,”司命十分惊讶,“我们为何要改变对雪阁的态度?娘娘出自雪阁,我们紫微宫和雪阁,自然是一体的。” “是呀,帝君,我们紫微宫和雪阁,早就已经是一体了的。当务之急,我们是需要找到大祭司的遗憾的源头,并且帮助大祭司,走出这样的一种不太好的状态。”天枢接话道。 紫微听了,笑道:“对呀,是我想岔了,大家都歇着去吧!明日都去雪阁去。” 星君们恭恭敬敬地行了礼,这便飞速地散了。 紫微站在大殿里,想起这些事情,不由得扶额。 他记得,好像听得后土娘娘说道:“当你记起我的时候,整个九重天都会为此而变色。” 那是对汀蓝说的。 让整个九重天变色,便是意味着,要发生点什么动荡吗? 要说,如凰大祭司的遗憾,在他看来,只能是自己的师尊。 不是自己的师尊,也是和自己师尊有关的事情。 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紫微迅速去了青华宫。 青华帝君正喝着点小酒,由九头狮子元圣陪着,十分地惬意。 一看到紫微来了,青华立刻收好了酒杯,道:“哎,你怎么来了?” 紫微道:“有点事情,想要问问你。” “我不知道。”青华立刻说道。 “你知道我要问什么?”紫微道。 “我不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你饶了我吧!紫微!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和承宣天尊一起泡温泉的,我只是单纯的想要开个玩笑。”青华已经站起身来,语速飞快地说道。 紫微一副看傻子一样的表情,看着青华,道:“青华,你完了。” 青华听了,立刻从大殿里消失了。 紫微扶了扶额。 天啦,这人,怎么这样?关键时刻,就喜欢这样犯怂。 他只是,想要问问,大祭司和师尊,在妙华境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而已。 哎,做个神仙,实在是太难了。做个厉害的神仙,做个什么事情都操心的神仙,实在是太太太难了。 他开了一坛子酒,在衣袖里掏出了一个杯子,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心情复杂地喝了一口。 “元圣,你在青华宫里,过得快乐吗?” 那九头狮子,才不管他呢!此刻,正低着头,吃着肉,吃得正欢呢! 紫微禁不住错愕。 不多时,一壶酒,已经见底了。 天色,已经微微发白了。 紫微叹了一口气,放下了酒杯和酒壶。他拍了拍元圣的背,一股脑儿坐了上去,道:“元圣,去雪阁。” 此刻,雪阁之中,已经很是热闹了。 九重天上的叫得上号的,叫不上号的,甚至还有下界仙山上的一些小仙们,陆陆续续的,来了不少。 整个雪阁,可是十分地拥挤而热闹。 骑着元圣,站在门口的紫微,顿时更加错愕了。 自己何曾在这些神仙面前,这样招摇过。 哎,实在是太大意了。 第261章 回首 雪阁的这一场祭礼,由时任雪阁大祭司汀蓝祭司,亲自主持。 雪阁这一辈的弟子,雪忆小殿下,菩提仙子。 雪阁的长辈,洛山王妃。还有罗浮山的姑姑,紫微宫的帝后。还有桃止山的一家人,大家都来了。 洛山王妃坐在那里,似乎很是焦急的样子。 因为,她的两个弟子,一个是妙华境的帝君,一个是昆仑山的主神。一个都还没有来。 倒是许多不怎么认识的下界的小神仙们,都一股脑儿地来了。 等了许久,索性她也就淡然了。这两个弟子,都是能耐不小的人。自然是不受自己管束的。 祭礼很完美地结束了。 汀蓝亲自将水晶棺送到了往生湖。看着这水晶棺,沉入到了水底,这才转身。 一转身,便看见一人,穿着织金的黑色长袍,定定看着自己。 “弟子见过青冥师叔。”汀蓝按着辈分,行了礼。便转身欲走。 “如凰,我们,为什么要这样呢?”少年的低语,恍若穿越过了万千的时光,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往生湖上,荷香阵阵。万顷碧波之中,可以看见大家的倒影。倒影之中的一黑一蓝的两个影子,清晰而深刻。 此刻,青华宫之中,紫微正和青华在一块儿看戏。 “我说,承宣那个臭脾气的,大祭司怎么受得了的?”青华低声道。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的师尊?”紫微道。 “我怎么就不尊重了?承宣的脾气,就是很臭的。”青华道。 “得了吧,青华,我看你呀,还是好好地和我师尊修复一下关系吧!你要是想搞定大将军,还是我师尊出面,比较有把握的。”紫微不客气地回敬。 青华立刻蔫了。 只有紫微这个人,敢这样在自己的面前,戳自己的心。 往生湖上,那一蓝一黑的两个影子,谁都没有说话。 过往的千年的时光,仿佛在这些碧色的水之中,渐渐地消融了,变成了湖水一般。流淌过之后,便再也没有什么痕迹了。 湖水一般的往事,还有什么追忆的可能呢? 汀蓝微不可觉地叹了口气。 这样的一口气,仿佛是来自遥远的天边的叹息。那样的叹息,似乎带着百万年前的惆怅。 “承宣,我们回不到从前了。”少女定定道。 站在往生湖的湖面上,看着这样的少年。比起多年前,要年轻而稚嫩的少年。汀蓝的心情,平静如水。 他们之间,还隔了一个妙音。 若是妙音仙子知道这些事情,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如凰,你别这样。”少年漆黑的眼睛,恍若星子,带着不可说的力量。 这些力量,曾在许多年前的岁月之中,陪伴着他,度过清寂的岁月。 那些苍白而清寂的岁月,因为有了念想,而变得有意义了。 “如凰,我不愿意,就这样失去你。”少年目光里,满是真诚。 汀蓝有过一刹那的恍然。 自己当时到无妄海的时候,是怀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呢? 是爱呢,还是恨呢? 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唯一记得清楚的,便是那样的一个名字。 承宣,承宣,承宣! 那个曾经成为了她的生命里的遗憾,甚至是一场劫难的人,会是她往后的宿命吗? 她多么希望是啊! 看着眼前的人,真诚的目光里,有着温润的水光,她觉得,自己心中的那些寒冰一样的东西,在顷刻之间坍塌。 她定定地看着他,找寻着从前的那个记忆深处的那个影子。 那个站在木棉花树下微笑,那个站在须弥殿里一脸肃然,那个站在雪阁里语气温和的男子。 “承宣,我——”汀蓝已然哽咽,说出来的话,只说了一半。 那织金黑色袍子的少年,眼底闪过一刹那的欣喜。接着,他深深拥抱住了一身蓝衣的女子,仿佛捧着心中至宝。 青华宫里的紫微宫,露出了姨母一般的笑容。 青华则是骂骂咧咧的:“天啦,凭什么呀!大祭司怎么还是这般的执迷不悟!” 你不让我说承宣,那我说大祭司好了。反正大祭司嘛,肯定是不会觉得自己的吐槽,是有什么问题的。 紫微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而沉吟道:“哎,你说,我该什么时候,告诉师尊呢?” “什么呀?”青华道。 “菩提,其实是我师尊和大祭司的孩子。当年在幻境之中,大祭司昏迷不醒,导致菩提仙胎受损。幸好被我救了下来了,这孩子才顺利长大了。但是我感觉吧,师尊和大祭司,好像都忘记了这件事情。”紫微皱着眉头。 “你就不知道提醒一下的吗?”青华不解。 “我提醒过的呀,可是师尊和大祭司,好像就是一副没有听清楚的样子!”紫微十分地不解。 按说,自己的师尊和大祭司,哪一个,不是聪明伶俐至极了的人。怎么会这样的,听不出自己话里的意思呢? 明明自己,已经说得那么清楚了的。 往生湖上的两人,深深相拥,仿佛天地之间,只剩下了他们彼此。荷花的香气,荷叶的深碧,还有那万顷碧波,都变得恍惚而迷离起来。 远处的青华宫,似乎变成了一个小小的点,不复存在。 经过了万年的时光,他们彼此的心,终于,再度回归在一起。 在遥远的星空之上,有一颗淡蓝色的星辰,星辰的周围,有着淡淡的,血红色的光芒。此刻,那血红色的颜色,变得深深的,还有些异常。 往生湖上,一片宁静。 荷风的香气,万顷碧波之中,相拥的男女,似乎,可以让这往生湖里的煞气,都乖乖归顺一般。 青华和紫微看着这样的一幅绝美的画面,又开始了纠结。 “不如请了承宣和大祭司来青华宫坐坐,我帮你把这件事办成,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青华笑道。 “我知道,说服我师尊,去帮你搞定大将军。”紫微道。 哎,和聪明人讲话,真是累死了。 “我觉得,你去让承泽去和大祭司说,然后大祭司自然会帮你去搞定大将军的。来找我算是什么事儿?师尊一向不喜欢我掺和这些事情的。”紫微说道。 承宣轻轻放开了汀蓝,语气变得十分地温和,道:“小如,归稷山的一草一木,都很想念你。” 汀蓝笑着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 往生湖的万顷碧波,依旧如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