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玉照我堂》 第一章 少年俊俏太子 京城少女的梦 明成化年间,蒙古瓦剌部的领袖也先率领军队大举侵犯明朝边境大同,明朝负责大同的防务总兵仇鸾是一个大草包,他不学无术,什么也不懂,他的总兵官职也是从西厂汪直那里花钱买来的。面对也先的进攻,他仓皇无策,城池活生生交于贼手。 也先尝到甜头,就引兵东去,攻打古北口。古北口的守兵毫无抵御的能力,不堪一击。这样,也先的瓦剌兵士就长驱直入,沿途大肆杀掠。 古北口一失手,北京朝野上下一片震惊。 此时,宪宗听到边防的警报龙颜大怒。 召集群臣商议急集大军及四方应举武生守城,并飞檄召诸藩王和重镇镇兵,派太子朱佑堂、兴献王朱佑元和岐惠王朱佑俞他的三个儿子亲自带兵出征。 身骑高头大马立于队伍之首的是太子,他为皇长子,外表看起来好象放荡不拘,但眼里不经意流露出的精光让人不敢小看。 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一双剑眉下却是一对细长的桃花眼,充满了多情,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沦陷进去。高挺的鼻子,厚薄适中的红唇却漾着另人目眩的神情。 只见他身材适中,肤色古铜,五官轮廓分明而深邃,犹如雕塑,幽暗深邃的冰眸子,显得狂野不拘,邪魅性感。 他的立体的五官刀刻般俊美,整个人发出一种威震天下的王者之气,俊美的脸上此时噙着一抹放荡不拘的微笑。 后面紧跟着是他的两个弟弟,自也是姿表飘逸,容光焕然,眉宇间自有帝王家辉辉气度。 兴献王和他是一母纪氏所生,纪氏在皇子们幼时被万贵妃迫害致死,之后两个孩子由周太后教养。岐惠王是韦氏所生,韦氏死后,被贵妃万氏收养。 未时三刻大军自京城起行,五万人马浩浩荡荡过永兴、崇仁、胜业、道政四坊。 这是北京城市民第一次亲睹太子的风采,虽被层层侍卫护兵所栏,只能遥遥相望,但仍纷纷赞叹不已。 “龙兴凤举”,真是皇家好儿郎,鲜衣怒马美少年。老百姓早就耳闻太子朱佑堂长相俊秀、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今日京城少女们终有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皇上下旨大同﹑保定﹑延绥﹑河间﹑宣府﹑山西﹑辽阳七镇兵先后至古北口,助朝廷大军与瓦剌兵决一死战。 同一时空的辽阳城中 辽阳王张来瞻曾经与瓦剌交过手,清楚蒙古兵的用兵行迹,营中正在商量对策派何将去支援朝廷。 “爹爹,派女儿去吧!”说话走进屋内的她身着软甲,那外罩内里的披挂衣裳全是红色,没有戴头盔,仿效男子束发盘髻,衬得一张娇艳无伦的脸儿更增妩媚英气。步步走入大营,仿佛霁月风过。 她一步步走近,其实与众人近在咫尺,偏众人都深觉此女子远隔天涯,不敢唐突,其美艳,更是世上绝无仅有。 此女正是辽阳王的掌上明珠张明玉。此女从小在军营中长大,天生丽质,冰雪聪明,活泼开朗,善于投其所好八面玲珑,特招大家喜欢。 “此战非同小可,是皇上亲自下旨,各藩王和重镇前去支援,岂能儿戏。”辽阳王紧蹙眉头说到。 “女儿与那蒙古兵交过手,上次让他们伤了我们多少兵马,不仅抢了我们的铁矿和玉器,还言语侮辱了女儿,此仇不报,明玉不甘!”明玉慌了,担心父亲不会派她出战。 “将军派我和明玉去迎战,也先屡犯我辽阳,此去古北口,离京城太近,若将军亲自带兵前去,朝中有汪直、梁芳、李孜省和万贵妃这类奸佞之人当道,恐对将军不利。不如就按大小姐说的安排。”出谋划策的是随辽阳王南征北战的李景龙将军。 辽阳王沉思片刻,拍案道:“有道理,前朝后宫不得不防。那就李景龙将军为主将,李东阳和张明玉为副将。出兵古北口。” 辽阳军浩浩荡荡向古北口出发。 路上东阳对明玉体贴又加:“明玉,累不累?喝点水吧?”李东阳是李景龙将军的儿子,与明玉青梅竹马,明玉一直是东阳的心仪之人。 可明玉却丝毫没有此意。明玉的贴身丫鬟彩依对明玉说到:“小姐,李公子人长得如此俊俏,武功又了得,小姐怎么就不上上心呢,等让别家小姐给抢跑了去。” “我要嫁的是我所爱之人,所谓一眼定终生,就是第一眼能让我心弦颤动,如受牵制,不能拒绝之人。”明玉神采飞扬、振振有词的辩到。语出惊世骇俗,才高心自高,便是她这样的女子。 八月的阳光透过浓密的树叶落在山间小溪上,给潺潺流动的溪水镀上了一层斑驳的金色。水边花树烂漫,一阵风吹过,各种颜色的花瓣雪片一样飘落下来,引得水里的鱼儿们甩着尾巴不停地追逐来追逐去。这美景映着明玉娇艳的脸庞,更是动人。 本次征讨,明玉随李将军领自家兵丁两万余人前去与朝廷大军汇合归太子统率,自请为前军中的一队。 张明玉所率兵马原本在前军列于居中之位,这般催马极步前行,不多时便赶超上前,将其他兵马渐渐甩在后面,擅自行军在前也无人阻止。 前行二三个时辰,渐的暮色四合,浓雾迷离,混沌中惟有军中战旗仍然清晰可辩。 却见前方依稀有山头松林稠密,便问周旁人道:“这到了哪里?”连问三声,无人应答。她所率兵丁多是辽东一带人士,对京城一带无人熟悉。 张明玉也非鲁莽之辈,眼见自己与后队军马相距甚远,前方若有伏兵十分危险,便命拿来地图,点燃火把与副将东阳同观地形。分析道:“原来此处名唤秋思冈。此形甚为复杂,若无人带路怕是容易走失。” 明玉细思之下,需要派一队兵马前去探路,此次不同于探路的探子,秋思冈内真有也先伏兵的话,探路兵马人数若太少,伏兵只会按兵不动、请君入瓮,这样的探路毫无作用,看来自己竟要痛下血本! 她策马往身后密麻麻的兵丁们望去,均是由辽阳跟随自己出生入死的铮铮男儿,为了这尺寸之功,她真的忍心让他们往前行么? “明玉,前面危险,你莫动,我愿领一千兵丁前往探路。”东阳沉声在旁请命。 张明玉瞪他一眼,猛咬下唇:“好,东阳哥要千万小心!” 东阳一笑,神情款款得望着明玉道:“明玉放心,临危而不退,本就是我们辽阳军队之风,更可况是为了你,我决不会贪生怕死,辱没咱辽阳军的威名。”在张明玉点头中,李东阳已点兵丁,头也不回的往秋思冈行进去了。 张明玉策马于坎坡上,两眼凝视着那浓雾中的狭窄官道,身子一动不动。她觉得时间这样难捱,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拖了极长功夫。 “大小姐,有,火!火!有火光了……”近旁的一名兵丁低声喊起来。 张明玉下意识的揉了揉眼睛,果然,她清清楚楚的看到一束火光燃起,接着,是两束、三束……她露出一丝笑容,回首下令道:“迅速出发,赶至火光所在地!”前进中,才看到火光着实混乱,发现不对。 张明玉一惊,只这瞬息功夫,再看那火光又有变化,四散腾跳变幻,再凝神细听,远处有杀伐之声隐隐传来。她情知有变,正待召回刚刚下官道的后队兵丁,忽听得战鼓轰鸣,嘶杀之声四起。 “快退,快退,我们中埋伏了!” “有弓弩手,小心啊!———” 她的兵丁嘶喊着,如潮水般向后退来。 张明玉蹙眉,她是不能不退了,她拉起马缰,又一队兵丁朝她所在的方向退回来,她的马仰天嘶鸣往后连退几步,就在那一刹那,马的后蹄蹬塌了坡坎上的松土,她,连同马,一下子便滑了下去。 “啊——”明玉惊叫,心想自己坠马之后定会很惨,不仅受伤,若有伏兵趁机袭击,自己这条命难保,然而惊叫声未息,已稳稳当当落入一人怀中。 被那人轻揽腰肢,因为坠马力量太大,明玉手臂紧紧环住那人的脖颈,两个人踉跄的转了几圈,在旋转中,明玉仰视着那人,只见他俊美绝伦,脸如雕刻般五官分明,有棱有角的脸俊俏异常。 她仿佛看见自己魂魄摇摇曳曳步入重宵琼楼,万物静寂,仙乐若即或离。 “好大的胆子,正中敌军的埋伏。”来人将她放下地,语气中颇有责怪。他身着皮甲,外罩猩红色披风,姿表飘逸,容光焕然,眉宇间自有帝王家辉辉气度眉宇间隐隐凸现的冷峻尊贵之气。 明玉看着他,目光不曾移开,心头既有几分羞涩,又含着几缕若有若无的喜悦。估计还在梦境中没回过神来,手臂还紧紧搂着那人的脖颈,丝毫无松缓。 “看够了吗?”那人冷冷的问道。“太子殿下,您没事吧?”随从谢迁也飞跑紧跟上来。“太子殿下?你是太子?”明玉惊讶但仍没有松手。 来人正是当今太子朱佑堂。“松手”太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一脸茫然和略微嫌弃的眼神扫了她一眼还是冷冷的说道。 “明玉,你没事吧?我一看有诈,赶紧脱险跑出来救你。让我好生着急!” 是东阳,看着明玉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太子看,东阳顿时生气了,一把把明玉拽了过来。本能的对太子殿下不怀好感。 太子终于脱身,侧首、负手对左右道:“这里的守军不会想到我大明的军队会在半夜里无声无息的渡河而来。一鼓作气,迅速拿下秋思岗。” “张来瞻、祁生、张辅、井源、王永和的兵马到了没有?” 有人答道:“回太子殿下,除辽阳王张来瞻的兵马还未赶到,其他的几支都已到了。” 朱佑堂道:“那好,先攻下秋思岗,待营帐搭好、于肃忠将军赶到后议事。”骑上战马,回首见张明玉仍站在原地,说道:“你可是张将军的先锋军?” 明玉这才回过神来:“正是,辽阳王是我父亲,这是先锋人马,想夜袭也先,却不料————” “好,那就有劳将军安抚好属下伤病,扎好自己营帐好生休息。”太子说完便策马扬尘而去。 明玉看着太子的背影,仍目不转睛,恍如还在梦中一般。 明玉隐隐觉得他就是那个自己一眼定终生,不能拒绝之人。 果然不出太子预料,秋思岗的守城部队没有料到明朝大军会以如此之快行军速度到此,且不做修整歇息进行夜袭,等他们发现明朝军旗的时候,整个秋思岗已经被包围了。 太子手下的军队身经百战,训练有素,冲锋时好像神兵天降,又像是猛虎下山,眨眼就攻破了城门。 太子亲自上阵,策马冲入大开的城门,身边全是胜利的欢呼声。 “小姐,小姐,你没事吧?好生吓坏我了,听到厮杀声,我的小心脏啊,就要蹦出来了。”彩依在旁边看着碎碎念。 “明玉,你干嘛呢?哎,看我这里啊。那些敌军本意是放我们过关以麻痹大军,只是天气转凉了,他们长期埋伏在松林中被冻得瑟缩发抖,有一名蒙古兵身体瘦弱抵受不住,昏倒在地出了声响,正好被我听见,这才发生厮杀。我都受伤了,你也不关心。”东阳娓娓道来。 “嗯,幸亏殿下赶到了,不然我大军就真要中了这埋伏。”明玉心不在焉的喃喃自语。 “明玉,明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呀!”东阳晃了晃胳膊在明玉面前。 明玉顿时清醒过来,一脸俏皮得说:“哎呦,忘不了你,是受伤了吗?我看看,哪儿哪儿?我帮你包扎。” 东阳的帐中,明玉来帮他上药。东阳本来伤的都是皮外伤,但是为了让明玉多关心关心他,装得很虚弱。 “伤哪里了?大少爷!”明玉敲敲东阳的头。 “到处都受伤了,这儿,这儿,还有这儿”东阳撒娇的诉着苦,还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明玉,期盼着她对他的关心和照顾。 明玉拿起旁边的药罐,伸手抹了一把,两手搓一搓:“来,我给你上药,把衣服脱了。” “啊,还脱衣服?明玉,你个姑娘家,怎么也不矜持点儿啊”正说着,就被明玉摁倒在床榻上。 “那——那么多废话,你不是让我给你上药嘛,矜持,本小姐打出生就不知道什么是矜持。”明玉用手在东阳的胳膊、后背、前胸胡乱一顿涂抹,像在画画一般,疼得东阳哇哇乱叫,惨叫声时时从帐篷中传出,全军都要听到了。 太子朱佑堂的帐中 其弟兴献王朱佑元在和哥哥聊天:“皇兄,听说辽阳军领军的是个娇娘子,今天皇兄还上演了一场英雄救美。皇兄,那姑娘怎么样,可入皇兄的眼?” 太子在研究军事布防图,根本没有听到佑元在说什么。 “皇兄,皇兄,你别看了好不好,每天都把自己绷得这么紧张。”佑元用手在哥哥的眼前晃了一晃。 佑樘才被打断“元儿,你说什么?” “哎呀,皇兄,我说今天那个美艳的女将军,你有没有动心?” “无聊”佑堂面无表情的抬头瞪了一眼佑元。 继续看着这附近的地形图。 “皇兄,你也要小心着佑俞,他就是万贵妃派来和皇兄争军功的。比文韬武略,比吃苦耐劳,比在军中的威望,他哪一项能掂量出来和皇兄比?本来能离开皇宫,好好的透口气,却偏偏还跟着个游手好闲的岐惠王。” “元儿,有些事情你心里明白就好,不能说出来的话就不要说。” “可是我跟大哥也不能说吗?再说了,这大哥心里不也是这么想的吗?”一句大哥,好暖心,两兄弟对视互道心中苦楚和明白。 佑堂微笑得看着弟弟“看来是时候该给府上添一个当家主母,来好好管制管制你了。” 佑元:“我可先说好了,这一般的庸脂俗粉,我是不接受的。这父皇也好,万贵妃也罢,反正都不能凭他们自己的意思,随便塞个人给我。皇兄,我可是听说了,那个万安的女儿,万贵妃的亲侄女万锦绣,可是对你仰慕得很,谁不知道她从小就立志想当太子妃啊。” 佑堂:“万安、万贵妃和我东宫貌合神离,娘亲就是被他们害死的,现在还想伸只手来我的太子府。现在我们这个东宫,时局微妙,也不便去得罪万贵妃。” 佑元:“连找个枕边人都得仰万贵妃鼻息。我们太子府也太过窝囊了。” 佑堂:“既然无法避免,我们就欣然接受吧。难不成这个万贵妃的亲侄女,入了我府之后,我整个太子府的人都姓万了。此事为兄自会处理,现在我们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 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在天空中,月光清透明亮,把夜里的白沟河照得亮晶晶的,好像一条蜿蜒的银河。赤诚年少的男孩女孩们啊,即使这天下有残酷的战争、有阴谋、有硝烟、有掠夺、有杀戮,但因为有了你们,便是这天地间最美的风景和希冀。 第二章 首战古北口 威震天下名 天更蒙蒙亮,朱佑堂起身习武练剑,练得风生水起,近身侍从谢迁递过毛巾为他擦汗。“去叫元儿起来晨练。”朱佑堂吩咐到。 不一会儿功夫,朱佑元不情愿懒洋洋的走过来,嘴里念念着“皇兄就是麻烦,天天如此,什么时候这紧绷的弦才能松一松。” 朱佑元虽然不情愿,但是哥哥的话他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他们虽然贵为皇子,但是小时候比百姓家庭的孩子都要苦。 后宫万贵妃专宠,生了两个皇子都夭折,之后不能再孕育。因出身卑贱虽不能贵为皇后,却俨然成了后宫真正的统治者,呼东喝西,指南骂北,但凡有后宫妃嫔宫女怀孕,她便立刻指使手下的人去逼迫堕胎,好不威风,自己生不出来就不让别人生,真可谓在后宫一统江湖。 却有一位普通的宫女纪姑娘撼动了万贵妃那看似稳如泰山的权势与地位。 她怀了皇帝的孩子,为了保住这个孩子,大明有后,司礼监怀恩和御马监张敏带着后宫中的宫女太监们严守这个秘密,整整一年的时间,紧密森严的后宫中多了一个孩子,这一点,几乎所有的宦官、宫女、妃嫔们都知道,但他们却无一例外地保持了沉默,守住了这个秘密。 只有一个人不知道——万贵妃。 这个孩子就是太子朱佑堂,他的出生给皇室带来了希望,他就是大明王朝的储君,这个帝国的继承者。 因为他的出生,被皇帝的母亲周太后保护起来,他的母亲纪姑娘也成了淑妃。 自此之后,万贵妃如同被斗败的公鸡,彻底失去了往日的威风。 自从朱佑樘被封为太子,万贵妃就为了扳倒太子开始违背自己的初衷,蓄意让宫人怀孕,以求众子争立,她可继续操控局面。 于是之后皇帝又有了几个孩子。杀不死孩子,但可以杀死孩子的娘亲。 歧惠王朱佑俞的母亲韦氏被万贵妃迫害致死,朱佑俞名正言顺的被万贵妃收养就是为了与朱佑堂一争储位。 淑妃临死前,紧紧抱着朱佑堂,嘱托他一定要护弟弟周全。 朱佑堂自小对自己要求格外严格,晨起习武读书,夜深笔耕不断。 年纪轻轻,却广交贤良,带兵打仗,圈养死士,胸有城府和抱负,在朝野上下颇有影响力。 对弟弟更是宠爱有加,凡事都替他谋算好。 此时朱佑堂和朱佑元在习武场比试。 佑元气喘吁吁被佑堂打趴下,举手投降。 佑元:“不行了!休战!” 佑堂:“这才哪到哪,起来!” 佑元:“真不行了!皇兄饶了我吧!哥!哥!” 佑堂无奈罢手,拉他起来:“才不过两个回合,看来是兴献王天天风流倜傥寻花问柳,力气都用到别处去了!” 佑堂和佑元说着话,接过谢迁递来的帕子擦拭。 佑元:“是又如何!皇兄可是嫉妒了?!我呀,也就是看你每天都清心寡欲的,精力无处发泄,才狠心起床来陪你晨练的。哎,要不是这也先猖狂,来犯我大明边疆,我现在在京城不知有多逍遥快活!” 佑堂无奈揉揉佑元的头:“你啊!都是我娇惯的你,何时能稳重些!” 之后,朱佑堂带着朱佑元、朱佑俞和将士们一起在比试骑射。 佑堂箭箭都中靶心,将士们都欢呼:“主帅射得好,射得好!” 此时,明玉也来到射箭场,看到他们射得起劲,她弯弓远远地瞄着箭靶“嗖”的一箭射了出去,此箭正与佑堂射出的一箭重合,把佑堂的箭打飞掉,正中红色靶心。 大家齐刷刷的看向了箭飞来的方向,佑堂放眼也看了过去。 明玉正心怀骄傲,等着他夸赞一句。自信地问道:“殿下,可敢与我比一场更难的?” 只见他回头瞟了一眼,策马转身说道:“不比了,我今天本来就想出来舒舒筋,散散心。 我还有很多军务要忙,你们陪张将军好好比试比试吧。” 明玉只看到了马蹄溅起的尘土飞扬和他挺拔却渐行渐远的背影,这个背影真真切切有些孤傲和冷峻。 “张将军,好箭法啊。”朱佑元和朱佑俞齐声夸到。 佑元看见朱佑俞也来凑热闹,打趣道:“二皇兄也来和张将军比试比试吧” 朱佑俞知道自己的斤两,忙风趣的回道:“那就算了吧,张将军女中豪杰,我要是跟她比输了,我脸面都没地儿放了。” 几个人正寒暄着,士兵来报,于将军已到大营,太子殿下命各路军将军齐汇大帐,商讨进攻事宜。 明玉很开心,又可以见到佑堂。 军帐中 众将领都在,只见佑堂与于肃忠将军站最中间,佑堂根据昨日看的地形布防图,分析着战况:“昨夜有敌军在秋思岗埋伏,被我军击溃后,必逃回古北口严防死守。我们由此门东进,不必着急长驱直入,应当加大纵深部署,加强侧翼掩护。” “皇兄,也先有勇无谋,给我一万人马,我这就杀去古北口,来个一锅端。”朱佑元沉不住性子提高嗓门说。 佑堂举起一只手,摇头说:“不用,这个也先,我们只要等着他来自投罗网就行了。” “自投罗网?”将领们都听楞了。 于肃忠将军也是一脸好奇:“也先还在古北口,殿下怎么让他自投罗网?” 佑堂招手说:“来,大家都过来。” 所有人都围到了案桌边,佑堂一边指着地图,示意大伙儿看地图。 “你们看,古北口离秋思岗不过四五十里路,昨夜秋思岗一战,我故意放走了几个人,他们朝着古北口的方向跑了,一定会去古北口找也先求援。” “也先想不到我大军会这么快攻下秋思岗,定会带兵来救,只要派人埋伏在他的必经之路上,就能来个守株待兔” “我已经看好了,我军就埋伏在这儿等着也先这只兔子。” 众将军齐伸头,看到佑堂手指的方向正是白沟河。 于将军略有沉思,点头说:“有道理,白沟河是通往秋思岗的必经之路,也先要过来,必须先渡河。” 佑元在一旁直点头:“没错,我们就埋伏在河岸上,等着也先的到来。” 明玉投去欣赏的眼神:“蒙古军队不善水性,这计谋还真是好。” 众将军也都点头称赞。 佑堂的手指在地图上点了两下,开口说:“你们看仔细了,我指的不是河岸。” 佑堂的指尖不偏不倚,刚巧点在水里。 这下所有人都傻了眼。 朱佑俞一脸鄙视的样子说道:“你想让士兵埋伏在水里?也先什么时候到我们都不知道,也许他根本不会上当来,人又不是鱼,怎么能一直躲在水里。皇兄,我看你是喝醉了说梦话呢吧。” “你嚷嚷什么?怎么对皇兄说话呢。”佑元上前一步冲着佑俞仰脸怒道,回转过脸也不解的对佑堂问道:“不过,皇兄,要是在水里,把头伸出水面,不就一下子被发现了吗?那还叫什么埋伏?” 佑堂没有回答他们的问题,而是环视着自己的部下们,开口问道:“大军过白沟河的时候,注意过水里面有些什么吗?” 将领们面面相觑,之前一路急行军,大家都恨不得自己能长出翅膀飞过白沟河,谁还会注意水里有什么啊! 佑堂从腰间拿出一根长草,把它折成一个圈儿,往地形图上一放,说道:“你们看,只要把这茭草包在头上,人躲在水里,脑袋就可以露出水面。有茭草包着,既能透气,又不会被发现,岂不是最好的伪装。也只有这样,方能让也先上钩不知有诈。于将军,对于我的建议,你觉得如何?” 佑堂说完,将领们的眼睛都亮了。 于肃忠声如洪钟,大手一拍喊了声:“此法是对抗叛军最引以为傲的步骑兵最佳之法,卑职深以为可行,就按殿下的阵法,李将军为前军,殿下为中军,王将军为后军,张将军与卑职统领左右两翼,兴献王和岐惠王可以做随时调遣补对,让贼军的骑兵,在城中没有任何的机会。” “那还等什么啊?咱们赶紧去准备,等着也先那厮自投罗网吧。”佑元激动地赶紧就要去行动。 “不急,各位将军觉得如何?”佑堂有条不紊得问道。 明玉忍不住抢风头的说道:“殿下真是主帅风范,让我等都已经心服口服,想来在殿下麾下,有不齐心协力者也难。” 众将都纷纷点头赞同明玉所言,佑堂看了一眼明玉,似乎也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礼貌得点了一下头。 大家商讨完布阵之后,“今日商讨至此,有劳诸位了。”佑堂行礼各位将军。众将军一一离开大帐,太子的帐中只剩下于将军和明玉。 “明日一战,殿下是主将,一定要万分小心。”于将军关切得看着佑堂。 “这帐中无他人,大哥,不必拘谨。为弟谢过大哥。大哥,也要万事小心。” “贤弟,你我兄弟,不言谢字。” 于肃忠和太子在战场上屡次合作,早已是惺惺相惜的袍泽兄弟。 两人互相嘱咐后,于将军离开帐中,佑堂竟没发现明玉还在他帐中。 “昨日多谢殿下搭救,我自幼在军中长大,我爹教我管家治军,从未觉得女子那点不如男子,所以行事总是爱莽撞逞能。”明玉走近佑堂,带着崇拜的眼神盯着他。 “将军过谦了,行军打仗看的是才华,不问出身和皮囊甚至性别。”佑堂这一说,明玉心里暖了一下。 让随从拿出了东西,托在手心,深情款款对佑堂说:“这护心镜是我辽阳军张家秘法特制而成的,比一般的铠甲要更坚固一些,明日与贼军大战,殿下身担重任,闪失不得,万万保重。” “这——”佑堂有些许不解,想着拒绝,明玉见势马上把护心镜塞到佑堂手里,说道“夜深了,殿下也早些休息。”抱拳行礼后匆匆离开。 佑堂看着护心镜,放在手上敲了敲,觉得莫名其妙,叫来谢迁,让他把护心镜交于佑元嘱咐他明天穿上,让他明日上阵小心。 第二天,天蒙蒙亮,太阳初升,大雾尚未消散,准备充分的明军出动了。 太子朱佑堂手提宝剑,威风凛凛的站在训诫台上慷慨陈词: “我大明江山频频受到蒙古各部落的进犯,践踏我河山,掠夺我宝藏,杀戮我百姓,而今,各部奉陛下意旨,随本帅攻打也先叛贼,众将士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不论多艰险,虽敌人的轻骑兵骁勇善战,但国威不可不扬,军威不可不振,今日我们背水一战,纵凶险重重,九死一生,又有何惧,众位将士,冲关迎敌,誓死捍卫我大明荣耀!” 台下的众将士都异口同声手举武器高喊:誓死捍卫我大明荣耀!誓死捍卫我大明荣耀! 一旦强虏寇边疆,慷慨悲歌奔战场。一部还我河山的豪迈史诗,一曲卫我国权的英雄赞歌。 鼓角声绝,浩然正气千古传唱,烽烟散尽,和平之光照亮复兴梦想。 中央步军三万,两翼骑兵各是一万,总共五万红色明朝大军,便如秋色中的枫叶,火红火红。 一阵嘹亮劲急的号角,擂鼓声,声声震耳欲聋,明军大旗在风中猎猎招展。 两翼骑兵率先出动,中军兵士则跨着整齐步伐,山岳城墙般向前推进,每跨三步大喊“杀”,从容不迫地隆隆直逼城门。 瓦剌营垒的大军随之出动,漫漫黑色如同遍野松林,两翼骑兵呼啸迎击,重甲步兵亦是无可阻挡地傲慢阔步,恍如黑色海潮平地席卷而来。 佑堂在先锋营,发出号令:“各部将听令!” “末将在” “杀——”带兵冲向敌军。 终于两大军排山倒海般相撞了,若隆隆沉雷响彻山谷,又如万顷怒涛扑击群山。 明军持阔身长剑,瓦剌军则弯月战刀,长剑与弯刀铿锵飞舞,长矛与投枪呼啸飞掠,密集箭雨如蝗虫过境铺天盖地,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直使山河颤抖。 瓦剌的轻骑兵更胜一筹,正在骄傲之时,骑兵营杀到白沟河,正中了佑堂在白沟河设的埋伏,只见瓦剌的骑兵营摧古拉朽般被明军一举歼灭。 骑兵击退后,鼓声号角大作,明军士气大振,猛士们慷慨赴死的胆识,铁汉碰击,死不旋踵,冲破城门,城中厮杀一片,狰狞的面孔,带血的刀剑,低沉的嚎叫,弥漫的烟尘,整个古北口都被这种原始搏杀的惨烈气息所笼罩所湮灭…… 明宪宗成化二十一年,公元一四八六年九月,明军于古北口西秋思岗以北,大败瓦剌也先的主力。 第三章 有勇有谋 平贼乱立奇功 太子在古北口大捷之后,并没有居功自傲,而是乘胜追击,至捣大同也先大营。 太子大营中,正在商量攻打之计。 于肃忠将军:“也先将所有的兵力集中在大同,定鼎门又坚固难摧,我军久攻不下,这样也不是办法啊。” 朱佑俞:“瓦剌引爆了洪流,王将军所率的援军和粮草还在城外,我们的人再填不饱肚子,可没力气打仗了。” 明玉看着佑堂:“我有办法让粮草运进来。我辽阳军常年与瓦剌鞑靼交战,对大同的周边地形尤其熟悉。从蔚州到大同城外的主道,虽然被山洪阻隔,但是在天台山还有一条狭道,可以通到这里,这条狭道还是当初瓦剌为伏击我辽阳直捣大同时凿通的,这就叫天道轮回。” 李景龙将军:“明玉最为熟悉这里的地形,言之有理,可是也先既然要阻我大军退路,必然不会忽略此处啊。” 明玉:“是,若我一人趁夜潜行还好,若是有粮草车经过,必定会惊动驻守的士兵,殿下可派出若干好手,拿下这道狭道的关口,方便粮草车进出。” 佑堂反问一句:“那如果我们不拿下呢?” 佑俞讥笑道:“皇兄莫不是说笑,不拿下,粮草如何进来,定会被瓦剌夺了去,皇兄前几日刚烧了他们的粮仓,瓦剌现在正缺粮草,皇兄莫不是雪中送炭?” 明玉看了看佑堂,似乎明白了他的用意。 佑堂:“是啊,他们也需要粮草,被劫掉的粮草车会被送到城中,几十车的粮草,若是每一辆的粮草车——” 明玉:“我们都藏一个人,就有几十个探子进入城中,到时再与大军里应外合。” 佑堂谦虚有礼把功劳推给明玉:“张将军真是好计。但也先不是等闲之辈,我大军还是要派出一支先锋队,去大同攻关,且要张扬猖狂些,才能把大军注意力引开,对狭道放松警惕,粮草上的探子才能顺利前行。” 佑元:“皇兄,那我去引开镇关守卫。” 佑堂:“不可,此次引蛇出洞的闪电战,孤自带三百人即可冲关完成。” 李景龙将军:“殿下,万万不可,此事绝不能让殿下铤而走险。” 佑堂:“将军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吗?瓦剌贼军最注意的人就是本帅,只有我身先士卒,必会让他们认定我军意在攻下大同城门。将军无须多言,既然围困在此,我必定与众将和大军并肩作战,竭尽所能攻下大同。” 李景龙将军抱拳行礼:“殿下胸有丘壑,末将小觑殿下了。” 明日一早,闪电战开始: 耳边响起了一声巨响,那响声如同晴天里的一声炸雷,就连他们脚下的地面都仿佛跟着震颤起来。 只见下方一片混乱,原来太子带着一支两三百人的精锐骑兵从大同城外的滹沱河弯折处冲过来,在守军毫无防备的时候,率先冲着瓦剌军刚在城西扎好的营地开了一炮。 这一炮直接炸飞了营地的栅栏,土木四溅。浓烟滚滚中,那些守军只听到四面都是喊杀声,谁也看不清对方究竟来了多少人。 这些士兵有部分都是远在大漠的蒙古征调来的新兵,没有见过大明的炮火,更别说直接面对炮火的突袭了。 数百个精锐骑兵杀声震天冲入营地,营地里到处都是哭爹喊娘的惨叫声,被吓破胆的新兵连睁开眼睛看清楚敌人的胆量都没有,一个个抱头鼠窜。没几分钟,整个城西的守军就彻底溃散了。 所有人都朝着城门方向奔去,你争我抢地想要躲进城里,只恨爹娘没有多生两条腿。 朱佑堂的这场进攻来得太突然,大同城里的人虽然也听到了炮声,但都以为是打雷,都在奇怪为什么晴天会有雷声,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城门无遮无挡地大开着,也先正站在城外和刚来送粮的王子伯颜和公主梅朵交接。 一家人还没说几句话,城墙上突然有人大喊:“不好了!不好了!敌人来了!” 也先一回头,就看到数不清的士兵丢盔弃甲地朝着城门冲了过来,他们鬼哭狼嚎地喊着:“太子杀过来了!”“再不跑就没命了!” 在这些溃逃的士兵身后,又有炮声响起,再加上追逐他们的明军骑兵马蹄踏出的滚滚烟尘,乍一看来袭的简直是千军万马。 伯颜和梅朵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转身就往也先的身后躲。 就连上过无数次战场的也先也慌了,他一边往吊桥上跑,一边扯开嗓子大叫:“拉吊桥!快拉吊桥!” 奔向城门的瓦剌军一见吊桥升起,更是惊恐谁都怕自己被拦在城外。 但他们奔跑的脚步再快,也快不过奔驰的战马。朱佑堂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前锋营的骑兵紧紧跟随在后。 眼看吊桥就要升起,朱佑堂大喝一声:“砍断它!” 一直跟在朱佑堂身后的谢迁狠狠打了一下马,战马四蹄腾空一跃而上。 他在半空中抡起钢刀,只一下就将连接吊桥的绳索劈成了两段。 在明军的欢呼声中,已经升起的吊桥轰然落下,桥上的人马纷纷落水。 也先和伯颜带着一小队人马拼死抵抗,谢迁和他所带的冲锋队数次想要冲上吊桥,都被他们挡住了。 也先和伯颜梅朵退入城门,城内守卫奋力推门,沉重的城门终于被关上。 城外溃逃而来的士兵眼睁睁看着城门关闭,都绝望地停了下来,再也没有人抵抗,全成了朱佑堂的俘虏。 一时间城外全都是双手抱头蹲在地上的瓦剌士兵,原来整齐的大营像是被海啸席卷而过,彻底成了废墟。 朱佑堂策马前行到大同城门下,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城墙上就有一个也先的部将探出头来,冲着他大骂起来。 那部将骂得难听极了,佑堂身后的骑兵都听得满脸怒火,那几个一直跟随他的亲兵更是按捺不住,性急的谢迁打马就冲,想要上前骂回去。 佑堂手一抬,拦住谢迁,沉声道:“给我弓箭。” 谢迁一愣,然后马上解下背上的弓箭递给佑堂。 佑堂眯起眼睛,张弓搭箭,弓弦一松,“嗖”的一声,城上那个叫骂不停的部将应声倒地。 一刹那,城上城下全都安静了。 佑堂把弓扔回谢迁手中,举起长剑,隔空虚点着城墙上惊恐得如同石像一般的守军。在他身后,数百骑兵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明玉远远望着这一幕,心脏砰砰直跳。她有一股冲动,想现在就冲上去,和那些骑兵一起大喊,为了这场闪电般的胜利,也为了佑堂那神准的一箭。 明玉从没这么肯定过,这场能够决定朱佑堂生死的大战,他一定会赢! 就在也先的大军在殊死抵抗佑堂的先锋营的时候,狭道的带有暗探的粮草车都顺顺当当的潜入了大同城。 密探按照佑堂的安排,在城中广布消息:明军要进城了,明军已经进城了。 城中人心惶惶,大同城内城外,里应外合,同一天,朱佑堂率军大败贼军,也先见大势已去,领着残兵仓皇逃亡河北。 至此边境失地收复,归于太平。 大军获胜之后,为当夜不惊扰城内百姓,大军在城外扎营,佑堂站在高坡上俯首观望,明玉看到佑堂,心中欢喜,提着行军水壶给佑堂送去。 “殿下,今天出师先捷,战斗了一天,肯定渴了,来————喝水吧。” 佑堂礼貌得回应“谢谢”接过水壶喝了一口水。 正值此时下起了瓢泼大雨 明玉见状赶紧脱下自己的披风,为佑堂挡雨,可奈何身高差异,手举得高高的,脚垫的高高的,却够不到佑堂的头,只好把披风全部都倾向了佑堂,自己在雨中却不自知,甚是尴尬却甚是可爱。 佑堂见状,伸手接过披风一角,用他男人的大臂伸开两角,把明玉也保护在这件披风之下,两个人对视。 佑堂只是按照礼节答谢明玉,可明玉心头微微一颤,暗暗窃喜,内心小鹿乱闯。 “能与心仪之人在这天地之间屏风之下,他为她撑起了披风,他是关心自己的,不是吗? 还是无论是谁这样做,他都会如此回应,是这样吗?” 大雨在下着,明玉的脸是绯红的,心是粉红的。 可正在明玉开心的时候,雨停了,佑堂赶紧把披风收好,递给了明玉,嘱咐她早回营帐,自己径直走下高坡。 明玉看着雨停了,想着这雨怎么能这么快就停了呢,心情很是失落,望着佑堂的背影,多想叫住他,告诉她自己对他的心意。 太子营帐中 佑堂对众将领:“此次战役,多亏各位将军,兵行神速,指挥得当,成功地阻碍了贼军。” 众将纷纷回礼,于肃忠将军道:“殿下不必道谢,是殿下的计谋阵法好,成功偷袭了贼军东面而来的精兵,才使得此次的部署万无一失。” 佑堂:“那本帅还有一事要说明,我军已进城,我治军严明,刚正不阿,凡在我麾下士兵不许在城中强抢街坊和商铺,不准欺凌百姓。众将可知否?” 众将:“殿下英明。末将谨记。” 佑堂:“此战告捷,众将士都有功,传令下去,广布酒菜,今日,孤要与众将士同贺。” 众将都离开帐中,明玉还是没有走, 问佑堂:“殿下,我们什么时候启程啊?” 佑堂:“这仗刚打完,等将士们修整完毕,就正式进驻大同。” 正说着话,佑元跑进帐里,手里拿着明玉送给佑堂的护心镜,摸着胸口说: “皇兄,你送我的这个护心镜可派上大用场了,战场上一长矛刺向我的时候,正中这个位置,就是它让我少挨这一扎,若真扎下去,说不定就见不到皇兄了。” “别胡说,怎会见不到。那你可要好好感谢张将军。这是辽阳军的独制秘方。” 佑堂拍拍佑元的肩膀。心里庆幸把护心镜送与了佑元,不然此次出征没有护好弟弟那定会懊悔不已。 “朱佑堂,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送你的东西怎可随随便便送去别人。” 明玉一脸委屈和愤怒得瞪着佑堂,又上前几步来到佑堂跟前。因为贴得太近,让佑堂一阵惶恐,往后仰了仰身子。 “哎———,张将军,要不要反应这么激烈,对我皇兄这般无礼,我怎么就成了“别人”,我用了又会怎样?”佑元打抱不平的说道。 明玉伤心得看了一眼佑堂,就跑出了大帐。 佑堂略感无辜和莫名其妙,心思玲珑的佑元隐隐地觉得事有蹊跷,坏坏一笑,却没道破。 当晚,佑堂和众将喝了酒,有些醉意,便被佑元扶着回了自己的营帐,快到门口时,明玉又跳了出来,和佑元一起搀扶着喝醉的佑堂,一起进了佑堂的营帐。 佑元忍不住了:“我说张将军,你莫不是看上我皇兄了,今天莫名其妙的生气护心镜给了我之事,现在又跑出来照顾我皇兄。” 明玉不答,冲着佑元说“把护心镜还我,本姑娘可不想送给你。” 佑元故意打趣明玉:“我皇兄热血男儿,英雄盖世,值得张将军倾慕。 张将军亭亭玉立、蕙质兰心,又能文能武,熟懂兵法,确实和我皇兄般配。 不过————以我对皇兄的了解,他不近女色,清心寡欲,在他眼里,将来要娶得太子妃也是父皇为他安排好的,恐怕你要自作多情了。” 明玉避开他的尖锐问题,说道“没想到兴献王这般油嘴滑舌,女孩本就多情,自作一次又何妨?那我就不和你计较了,那护心镜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 “你的意思是说,这是嫂嫂送给我的贿赂。” 说着两个人扶着佑堂进账,明玉看佑元搀扶得动作粗俗,生怕摔着佑堂,于是上前扶着佑堂的腰, 佑元不满意了故意说道:“哎哎,往哪摸呢?净想着占我皇兄便宜。” 明玉狠狠的瞪了一眼佑元“你怎么这么多话。我没有占他的便宜,你看你怎么照顾的殿下,他都快被你晃吐了。” 佑堂喝得醉醺醺,听到有女人的声音,口中念念有词:“哪来的女人?出去!” 说着把两个人都推开,跌跌撞撞倒在床上,接着就睡着了,安静的脸庞,让人看着有种我见犹怜的感觉。 明玉静静地欣赏着,却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佑元一看,打趣道:“我说嫂嫂,我皇兄有令,让你出去呢,我看你是舍不得离开呢。” 明玉脸都红了,冲上前佯打佑元“你别胡说”。 这时,东阳闯了进来,看到明玉,开心不已。 “明玉,可总算找到你了,一晚上大家都在喝酒庆祝,就找不到你,刚听闻于将军说好像看到你跟着太子走了,还真是———。走走走,在这干什么,和我一起喝酒去。”东阳说着拉着明玉往外走。 明玉还是回头看看躺在床上的佑堂,真真不舍,很想留下来照顾他。 佑元喜出望外,心想“这张明玉——有点意思,是果真想当我嫂嫂。” 第四章 前朝后宫遭妒忌 为救孩童沦人质 皇宫中,明宪宗正和万贵妃吃着茶点,宪宗一脸郁郁寡欢。 万贵妃安慰道:“陛下,这是怎么了?一脸愁容,这眉头都紧促在一起了。 三个皇子都亲自出征了,可彰显我大明的气势和魄力。 太子和元儿就不必说了,听前线说这俞儿也崭露头角,表现卓越呢。陛下,觉得呢?” 皇上心不在焉的答非所问:“吃吧,吃吧。” 万贵妃:“陛下,有心事啊” 皇上:“今日的战报至今也未到,心里一直不踏实啊。不知道这个战报何时才能过来。” 万贵妃:“陛下不必急于一时,这两日连日下雨,道路受阻那也是正常,没准儿今儿个就有捷报了呢” 正说着,汪直快步入殿中:“启禀陛下,好消息,好消息呀。” 皇上:“快讲!” 汪直:“前线传来捷报,太子已于昨日击溃叛贼也先,收复古北口和大同了。” 皇上:“消息属实?” 汪直:“千真万确。” 万贵妃起身行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皇上捶胸顿足,喜极而泣:“太好了,太好了。 朕总算是没有辜负列为先帝,把瓦剌贼人驱逐出我中原,还我大明百姓宁日,堂儿当是头功! 来来来来,爱妃,让我们共同庆贺一下。来来———” 万贵妃和汪直对视了一眼,面露不悦和不甘。 瓦剌也先部 也先大怒:“为什么!?为什么!?你说,这是为什么!? 老子还没算计过一个乳臭未干、胡子还没有长全的毛头小子。 他爷爷当年被我父汗打得落花流水,在土木堡之战成了我瓦剌人质、葬家之犬。 我蒙古铁骑就差最后一步把这大明的江山夺回来。 我父汗到死都叮嘱我一定要完成他所遗愿。 老天就是这么不公,让一个孩子来和我对垒,他怎么配和我同日而语!” 瓦剌众将都跪地:“可汗神威。” “老天你不公啊,这江山本就是我蒙古儿郎的,却被那朱家人抢了去。 老天,你不公啊,凭什么他姓朱的就多得你的偏爱。 害的我蒙古同袍在这荒凉大漠里过着居无定所的日子,如今就连这失掉的城池也要还给他们。 我要他死,我要他死,要他明朝没有了储君,我就要他朱佑堂的命。”也先怒眉瞪眼,面红耳赤,大发雷霆,吓得众将不敢言语。 “传令下去,埋伏在城中的勇士准备好,伺机杀死太子。 如有可能,我要活的,活捉他,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扒皮,祭奠我瓦剌儿郎的英魂!” 次日,大军浩浩荡荡进驻大同。 策马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太子朱佑堂,两侧为兴献王朱佑元和岐惠王朱佑俞,之后为于肃忠将军、李景龙将军、明玉和东阳等众将领。 明玉身临此境,胸中豪气顿生。城楼下万千将士,此番征战金戈铁马,浴血沙场,虽万死而不退缩,千古以来,总有无数这般的热血男儿、铁骨脊梁,宁折不曲,宁死不悔,以一已血汗,拯万民于水火,可慨可佩。 忽听战马长嘶,一骑由城门风驰电掣而出,掌旗官长呼:“升帅旗——” 遥望处,佑堂纵身下马,他身被银色明光甲,绛紫披风,头顶金絚鉾上插以白羽,抚剑凛眉,沉步顿挫,踏上帅座,立于那迎风招展的帅旗之下。顿时六军举戟高呼,声浪排山倒海,震彻九天。 佑堂左手按剑柄,右手朝下用力一挥,声浪霍然而止。 一道青紫剑光中天划过,佑堂腰间青霜剑出鞘,剑指长空,凛声正气,一字一顿。 “也先逆贼,背负圣恩,占我城池,辱我百姓,恶声载道,莫可而止。今蒙圣谕,奉旨讨贼,二十万众,北出京城。誓师于兹,天降祥瑞,庇佑大明,必可指麾楚汉,不复安宁,誓不回返。” 百姓夹道欢迎,齐齐跪拜,大声称颂:“太子真乃我华夷之主。” 一个孩童拿着花送到佑堂身边:“殿下殿下,你是大英雄,送你一朵大红花。”佑堂接过红花,把孩子扶起。 正当全军将士和百姓齐声喊“好啊”的时候,城上有暗士弓箭手瞄准佑堂射出一箭,说时迟那时快,佑堂反应机敏,随机抱起孩子一转身挡在身后,提起他的宝剑挡飞此箭。 “殿下,小心。” “皇兄——” 众将都在担心佑堂,百姓四处慌逃,顿时一阵混乱。 这时百姓中有隐藏的很多瓦剌暗士,趁机抽出弯刀刺向佑堂,佑堂反应机敏,与暗士们展开搏斗厮杀。 众将领也与其他瓦剌暗士厮杀,正在两方打得如火如荼之时, 一暗士顺势抓住了那个献花的孩童,弯刀明晃晃的架在孩子的脖颈上,吼道:“住手,谁敢上前。再不住手,我这就要了他的命。” 众将领仍在拼力擒拿刺客,佑堂近侍谢迁大声呵斥道:“竟敢谋害当朝太子,诛杀无论。” 听人群中一母亲跪地求救:“求求太子殿下,救救我的孩子” 太子拦住众将,伸手一摆:“都住手,你们要的是孤,直接抓孤就是了,不要伤了这孩子,放了他。” 于肃忠:“贤弟,不可。” 佑元:“皇兄,你不能。” 众将:“殿下————” 挟持孩子的暗士:“早就听闻明朝当今太子体恤民情,怜爱百姓,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啊。一个普通百姓的孩子,你舍得拿你的命换吗?” 谢迁着急得喊道:“殿下,您千金之躯,万万不可。” 佑堂:“这天下哪个孩子不是父母的心头挚爱。蒙古挑起战争杀掠,让多少无辜百姓遭受生灵涂炭、颠沛流离。 正因为我是大明朝的太子,才不能视百姓于不顾。当年我太祖皇帝之所以揭竿起义成就大明,就是因为元朝腐败,厌诈百姓,民不聊生。 如今我带兵杀进古北口大同,就是还我边境王土一个太平。” 众将领和百姓听了,都纷纷感激落泪。 佑堂缓缓走进那个孩子,暗士迅速拉过佑堂,抛开孩子。孩子哭着喊:“殿下哥哥————” 劫持太子的暗士喊道:“儿郎们,可汗有令,活捉太子朱佑堂,定要把他千刀万剐,挫骨扒皮。我等回去复命必有重赏!” 众人齐齐下跪拜叩:“太子真乃为华夷之主。” 于肃忠:“贤弟——,你让我如何向皇上复命!” 佑堂:“大哥,不必自责,护好佑元和佑俞。” 明玉眼中泪花翻滚,下马偷偷跟在暗士们后面跟进。 大军在城中焦急的想办法,于肃忠思考良久,叫来朱佑元和谢迁来一同商量。 “此事不能兴师动众去追,我担心朝中万安后宫万贵妃汪直作梗,私通瓦剌暗杀了殿下,另立太子。 我思前想后,拜托兴献王和谢将军暗地沿着刺客的足迹,一定要救出殿下。 我速回朝禀明皇上,让陛下定夺。”肃忠殷切得看着两个人,抱拳行礼。 佑元:“于将军,严重了。我就算豁出性命也要救出皇兄。” 谢迁:“末将自小和殿下一同长大,他从未把我当下人看待,却视为手足兄弟。于将军即便不说,在下也会肝脑涂地救出殿下。” 正说着,李景龙将军和李东阳走进屋里,李景龙:“于将军,太子大义,今日之举我等佩服之至。 我军副将张明玉趁乱不知踪影,以我对大小姐的了解,她应该是偷偷尾随刺客们去营救殿下。 我此前来,是派犬子李东阳和众将军一起去搭救殿下。” 于肃忠:“那太好了,我们正商量营救策略。”大家开始商谈,每个人都心急如焚———— 三人整装出发———— 朱佑俞已把前方太子被劫之事告知皇宫中的万贵妃。 万贵妃与汪直商量:“太子被劫持,天哪,这真是老天在帮我吗?”万贵妃一阵狂笑。 汪直:“正好,这次让他自生自灭,省得我们自己动手了。” 万贵妃:“不不不不,这么关键的时候,我们怎么能什么都不做呢,得帮帮他才是啊。” 汪直:“那贵妃的意思是——” 万贵妃:“皇室怎能一日没有太子,佑俞,身为亲王,在这么关键的时刻,怎么也得帮帮他的皇兄啊,好好照看皇室和军中事务才是。” 汪直:“贵妃所言极是。” 万贵妃:“朱佑堂,做得好,做得妙啊!” 也先大殿中 佑堂被沦为人质,贼军担心他武功高强逃跑,给他服用了软筋散,使他不能施展拳脚。大军把他押解到蒙古的大漠草原。 明玉紧跟着佑堂,佑堂看见明玉一怔。悄声问道:“你怎么来了?” 明玉回答:“我不放心殿下” 佑堂:“你来了对我,反而是麻烦,我自有办法脱险。” 明玉调皮地说:“我也自有办法,仙人自有妙招。” 贼军将领正要给明玉服药时,明玉机智得辩到:“哎哎,我就不用了,我是殿下的丫鬟,不会武功,也不懂兵法,我就是随军来伺候殿下的。 你们给我吃了这个,反而是浪费,这药是有药效时辰的,可要金贵着用。” 佑堂看了一眼明玉,领会他的聪慧。明玉保住了自己,好见机行事。 佑堂和明玉被带到也先的大殿,明玉知道就凭他们两个怎么可能逃出瓦剌的地盘,应该是九死一生了,心里着实有些担心。 佑堂他明白,在这人烟稀少的大漠里,他没有军队,没有武器,没有武功,但他要让眼前的这个一代枭雄心甘情愿地与自己和谈,并且能顺利得脱困回到大明。 他要实现这个不可能的任务,要征服也先这个雄才大略的征服者,而他唯一的武器就是他的智慧。 大殿上,也先高高在上,瓦剌部的众臣在大殿下,还有瓦剌的王子伯颜帖木儿、脱脱不花和公主梅朵拉姆。 也先发火了:“朱佑堂,你这个黄毛小儿。能耐不小啊,攻下我这么多城池。” 佑堂镇定自若:“可汗,瓦剌无由挑起事端攻打我大明,造成天下战火纷飞,黎民百姓妻离子散,怎对得起天地苍生和芸芸众生” 也先:“无由挑起事端?我问你,大明为何削我马价?为何卖给我们的布匹都是劣等货?为何我们派出的使者往多不归?为何要连年降低我们的封赏?” 问完之后,也先杀气腾腾地拔出利剑,指向佑堂,等待着他的回答。 明玉虽一惊,但还是本能的上前一步挡在佑堂前面。 佑堂并不慌乱,伸手把明玉拉在自己身后,稳住自己的情绪,上前一步,表现得神态自若,脑海中已经思索着一个得体的答复。 在过去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很多人为了保住他而死去,他年纪轻轻经历过无数的危机和困难,但他都挺过来了,眼前的这个难关应该也不例外。 片刻之间,佑堂已胸有成竹。 佑堂嘴角括弧一笑,对也先说道:“可汗不要生气,其实我们并没有降低马的价格啊。可汗送马过来,马价逐年上升,我们买不起却又不忍心拒绝可汗,只好略微降低价格,只是微损之,可汗想想,现在的马价比最初的时候已经高了很多啊; 至于布匹被剪坏之事,我大明深表遗憾,陛下也已经严厉查处了相关官员,失败诛矣,这并不是大明皇帝的本意,这就像您送来的马匹不也有不好的吗?这自然也不是您的安排。” 也先连忙答道:“当然,当然,我可以保证,这绝对不是我的意思。” 佑堂无故加之而不怒、猝然临之而不惧,镇定自若得继续说到: “还有,我大明没有扣留过您的使者,您派来的使者有三四千人,这么多人,难免有些人作奸犯科,犯了朝廷律法,这些我们都能理解,而可汗您执政公正,必定会追究他们,这些人担心归恐得罪,故自亡耳。 但并不是我们扣留他们,反而岁赐我们也没有减,我们减去的只不过是虚报的人数,已被核实的人都没有降过的。” “您看,大明是否有亏待过瓦剌,蒙古内部瓦剌与鞑靼小王子多年征战,我大明频频都会助瓦剌夺胜。这些,可汗都还记得?” 也先被问得瞠目结舌,暂时尚无反应。 在战场上,自己往往是胜利者和征服者,但这一次,他被这个目前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郎彻底折服了,他在战场上赢了他,现在又被他的言语和智慧所征服。 而他眼前的这个人,朱佑堂,却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大明帝国的储君,未来的统治者。这让也先着实背脊发凉。 佑堂乘胜追击,接着侃侃而谈: “可汗派兵攻打我大明,瓦剌也损失惨重,不如把我送回大明,我回朝定会禀明父皇,恢复两国贸易往来,使两国百姓都得以太平盛世,唯有这样,对两国都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而可汗的此举,也会名垂青史,万事传颂。” 也先被佑堂彻底说服了,他被佑堂描述的美好前景所打动。 第五章 软筋散作祟 明玉照顾佑堂 也先非但没有杀了太子,反而待他为上上宾,送回客房休息。 回去的路上 明玉:“殿下,你真聪明。今天和也先的辩论中,殿下神勇无比,讲得他们一群人,如坠云里雾里,针锋相对却不失体统,还给他们留足了面子,可以给您个美誉叫——明代第一辩手。” 佑堂没有回应,嘴角括弧笑了一下,继续往前走。 明玉是个话捞子:“殿下,您是怎么做到那么胸有成竹?当时您和那个孩子交换的时候,我偷偷得跟上你们,您还吃了软筋散,我当时就觉得我们两个的命就这样交代了。没想到我们不仅没丢掉性命,还成了上上宾。末将真是佩服,佩服。我就想说,您是怎么做到的呢?殿下,殿下,等等我,能告诉我吗?看在我只身犯险,跟随您的份上。殿下,殿下,你说嘛,说说看嘛。” 佑堂一脸嫌弃的表情,明显是嫌她的话多,只好说道: “不自是,故彰;不自伐,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 明玉没有听懂,她最烦这些之乎者也的文绉绉的词。继续问:“什么意思?” 佑堂不理会她,明玉继续追问。 明玉:“殿下” “殿下” “太子殿下” 明玉只顾低头说话,紧紧追着佑堂,那想佑堂一个转身,她正好撞个满怀。 明玉一个踉跄:“哎呦,我的妈呀。转身也不说一声。” 明玉抬头一看佑堂不悦神色,紧接着变脸迎笑道:“殿下,您没事吧?您没有被我撞坏吧?” 佑堂:“除了莽撞之外,不知张将军是否知晓,你还是个跟屁虫、闯祸精啊?” 明玉:“啊——?此话怎讲呢?” 佑堂不想再多说话,转身就走。 明玉紧跟上,拦住了佑堂:“殿下殿下殿下” “我怎么就莽撞了?怎么就跟屁虫和闯祸精了?还有,殿下刚才说的那句什么彰什么争,到底是什么意思?” 佑堂被她一连串的追问整烦了,嫌弃地一闭眼说道:“能不能不要再说话了?” 明玉还是不罢休:“殿下,您还不了解末将。末将有一个毛病,就是这好奇心,一旦被激发了,我要是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这浑身就不对劲儿啊。就目前而言,那好歹末将也是殿下唯一的助手。那万一之后一直心绪不宁,影响了殿下的大计,这就不太好了。是不是?殿下。” 佑堂无奈地摇摇头,俯身低头靠近明玉,贴近她说道:“小心,好奇心害死你这只小夜猫。”说完又大步的往前走去。 明玉还是紧跟着:“殿下怎么知道末将是属猫的?” 这软筋散药劲儿已消多半,现下佑堂唯有手臂没有力气,于是对明玉说道:“开门” 明玉伸手开门:“好嘞” 两人进屋 明玉:“殿下,我怎么莽撞了?” 佑堂:“今日在大殿,你挺身挡剑,着实危险。我自有分寸,今后不许这样。” 明玉:“再危险也不能让殿下受伤啊。” 佑堂:“我现在施展不了武功,张将军,可以把我的火铳拿着,以做防身之用。” 明玉:“火铳——,殿下还有火铳?太好了。听说这物件只有神机营有,我向爹爹要过,都没成。在哪?” 佑堂:“在我腰间口袋中” “哦”明玉一边回应一边去摸佑堂的腰腹,她身子微微前倾,乌黑的发丝柔滑飘逸,软软的摩蹭在他颈下,纤足轻点,盈盈印上他的下腮。 夜风吹过,秀发拂动,玉容带笑,清秀雅淡的香气扑鼻,明玉不自知,在腰间乱摸一通。 佑堂一怔,一时防不胜防,一阵恍惚,气息急促“别乱摸!” “我———我错了”她蓦地绯红双颊,低着头、闭着眼更是一通乱摸…… 佑堂:“往哪儿摸呢?!” 明玉:“找到了,我找到了!”手忙脚乱的明玉掏出火铳,不小心把佑堂身上的一把匕首碰落在地,“哐当”一声,很清脆,很刺耳。 “殿下,这匕首是镀金的吗?好精致。” 佑堂有些许不高兴,呵斥道:“别碰它。” 明玉:“不就是一把镀了金的匕首吗?至于吗?” “出去。” 明玉一看佑堂反应这么大,把匕首放到桌上,退出了房间,低着头把房门关了。 门的一边,佑堂看着桌上的匕首凝视。 门的另一边,明玉,心想“什么了不起,一把匕首发这么大的火?是不是一天没吃东西了,饿得?” 明玉手里摩挲着火铳,感觉得到了一个大宝贝,大摇大摆潇洒地去了灶房。 没多久,明玉端着一托盘,上面是热腾腾的牛肉面和茶点,来到佑堂房间。 明玉:“殿下,可歇息了?” 明玉:“殿下,你手无力,今天也没吃什么东西。我进厨房给您做了一碗牛肉面,还有茶水。殿下,您要不要吃点喝点啊?如果您需要的话,要不末将给您送进来?” 没有回音。 明玉:“您真的不饿啊。这个牛肉面闻起来挺香的。殿下,茶水您要吗?哇,好香啊,这个牛肉面。您渴不渴?要不要喝点茶啊?” 没有回音。 明玉:“殿下,您身子乏了吗?要不末将给您打盆水擦把脸去。您不想擦脸也没关系,要不我给您打点水烫烫脚吧。在这个大漠里,空气太干燥,烫脚的话对身体有好处的,还是说您想嗑点瓜子?那末将去给您准备?殿下,您总要吃点什么?殿下,您说话呀!殿下,您还在生气?末将以后绝不再碰您的那把刀。” 佑堂:“进来吧。” 明玉坐在佑堂身旁。 明玉:“殿下,现在手不方便,我来喂您吧。” 佑堂:“不用,放桌上吧,等着药效都散尽,我自己吃。” 明玉:“殿下,这面要趁热吃,不然放久了就都坨了。来,我喂殿下。” 佑堂看着面,垂着眼,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他长得那么秀气,垂着眼睛沉默的时候,看上去竟然有几分柔弱,让人忍不住想要保护他。 明玉夹起一块牛肉,小心翼翼,先在嘴边吹吹,再夹到佑堂嘴里。 佑堂抬起头,清澈的双眼像两块黑水晶,他没有拒绝,真的吃了这块牛肉。 明玉见没有挨凶,又挑起了几束面条,放在嘴边吹吹,夹到佑堂嘴边。佑堂吃下面条,嘴角还留有面条的汤汁,明玉用手为他轻轻擦拭,甚是温柔仔细。 明玉:“殿下,面好吃吗?如果好吃,那殿下就多吃些。” 佑堂目不转睛地看着明玉,半晌没有开口回答。明玉被他看得有点儿忐忑起来,原本响亮有力的声音也不由自主地低了下来:“殿下,您在睹面思人?” 佑堂不语~~~ 明玉接着又问:“殿下,是不是您的心上人也为您做过这牛肉面?也这样喂过您?她肯定要比我做得好吃。” “心上人?呵——确实是我心尖上的人。”佑堂眼神一动,意味深长地回应了这句。然后突然眼神荡漾着柔情,那双眼睛似乎隐藏了太多故事,衬得他的面容更加好看,让人眼前一亮。 明玉瞪大眼睛,盯着佑堂继续道来。 佑堂:“她陪我几载,我念她一生,这份缱倦只能藏在心中。” 明玉些许失落:“不知是哪家姑娘,这般有福气,能得到殿下的垂爱?就凭殿下这身份,这长相,这才华,还需要把此情藏在心中?” 佑堂:“情?此情并非是男女之情,而是血浓于水、无法斩断的血脉亲情。小的时候,娘亲经常会给我做牛肉面吃。娘亲走的时候,元儿还是襁褓里的婴儿,连娘都不会叫。” 明玉恍然大悟:原来殿下说的心上人竟是他的娘亲。 &&&&&& 佑堂的回忆———— 淑妃坐在幼年佑堂的身旁,正在喂他吃亲手做的牛肉面。 淑妃:“堂儿,面好吃吗?” 佑堂:“娘,好吃。” 淑妃:“那堂儿就多吃些。” 御马监张敏:“娘娘,可向皇上去禀明实情,兴许能保下性命。” 淑妃;“万贵妃,不会放过我的。她会毫不犹豫地杀死所有与她为敌的人。在这座皇宫中,没有任何人可以保护我的安全,即使我即将是太子的母亲。而堂儿的父亲,他~也无能为力。” 张敏:“这一天迟早要来。” 淑妃:“是我们连累了张公公。是堂儿亏欠您的,可惜,等他继承大统,却无法回报您。” 张敏:“娘娘,严重了。自那日给陛下梳头,告诉他殿下的存在,我就知道我选的是条不归路。但我不后悔,殿下是这么多皇子中唯一幸存下来的孩子,他本就不凡,您看,他的眼睛如同通晓世事一般,倒像是早就与我相识,如今只作为久别重逢,这孩子陪着我们走过最艰难的时节。” 淑妃:“我在战争中永别了自己所有的亲人,被俘获进宫。本以为这一生在孤苦中苟延残喘。直到堂儿的出生,改变了我的生命轨迹。六年的含辛茹苦,九死一生,我和我的两个儿子最终能熬到出头的一天。我的儿啊,就要入驻东宫,成为万人瞩目的太子,皇位正向我儿招手,但是为娘也要去该去的地方了。” 张敏:“老奴忠心护主,死得其所,只是心疼以后不能陪着殿下了。” 淑妃:“张公公虽只是御马监,却做出了无数名臣将相也未必能够做到的事情。 面对这龌龊后宫死亡的威胁,公公选择了良知和大义。堂儿,来,给张公公行礼。” 幼小的佑堂并不清楚这两个对他最为亲近的人说的是什么,他听从母亲的话,上前对张敏行大礼—— 张敏马上托住佑堂,回拜叩头:“当日张敏舍生取义,来日定会换来大明的复兴荣耀,张敏不枉此生。” 淑妃纪氏看着自己的孩子,佑堂和佑元,这个她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最后一次亲手为他们穿上了衣服,最后一次紧紧地将他们拥入怀中,哭泣着向他们告别:“堂儿,你当上太子后,娘亲也活不了多久了。 你去到东宫,做一个好太子,将来做一个好皇帝,一定要护好你弟弟。今后一切千万小心,母亲再也不能陪伴你了。” 不出所料,淑妃和张敏都死了,短短一个月间,朱佑堂就失去了他最为亲近的两个人。 与此同时,死亡的阴影也正悄悄地笼罩着这个孩子。 对于后宫的万贵妃来说,这个孩子是个极为危险的人物,他会夺走皇上的宠爱,于是另一场谋杀的阴谋即将实施—— 贵妃的寝宫 万贵妃对佑堂仔细打量着,拿出了很多好吃的点心,和颜悦色地对朱佑堂说:“堂儿,吃点吧。” 朱佑堂看了看身边的司礼监怀恩,公公没有任何表情和语言。这个只有六岁的孩童聪慧的领会了一切。于是收住了口水,说出了违心的答案: “谢谢母妃,堂儿已经吃饱了。” 万贵妃还是不罢休,又端过汤,定是要佑堂喝下。 佑堂千般拒绝,一旁的万贵妃却仍在不停地催促着。佑堂低下头开始思索如何应对,憋了半天憋得脸通红,把汤打翻,终于蹦出了一句惊世骇俗的话:“这汤有毒!我不喝!” 万贵妃目瞪口呆,看着一脸无辜和义正言辞的朱佑堂,几乎当场晕倒在地。 “你这小子,现在的胆子就这么大,将来如若成了帝王,还不得吃了我。” 这阴谋被佑堂这一搞成了阳谋,这下万贵妃彻底没戏唱了,那汤里到底有没有毒也不重要了,从此太子殿下的威名在宫里传遍了。 因为太子的出生,彻底洗刷了皇上不育的恶名,皇上的母亲周太后尤其喜爱佑堂,为了保住佑堂,周太后把佑堂接进了太后的仁寿宫。 周太后义正言辞的说道:“想当年,正统土木之变,景泰金刀疑案,刀光剑影,你来我往,哀家都挺住了,她万贵妃搞得这些鬼名堂,只能算是和风细雨的小场面。堂儿在我这,我看谁敢动他一个手指头。” &&&&&&回忆结束 佑堂:“长大成人的我,曾发动无数人去寻找娘亲的家世和亲人。广西各级官员从布政使到县令,甚至包括当年曾经出征广西的韩雍手下的将领们,挖地三尺,历时近十年,最终也只是找到几个想借机发财的骗子。无奈,我唯有在当地树立祠堂,缅怀对母亲的哀思。” 明玉一边贴心地喂着佑堂,一边悉心地听他倾诉。 “殿下的娘亲是广西人?广西,离京城最远了,殿下竟然是南北方人的结合,怪不得殿下如此聪明绝伦。” 佑堂这才回过神来,心里想:自己今晚怎么说了这么多,是那碗牛肉面勾起了自己的回忆。 于是说道“孤失态了,让将军见笑了。” 明玉:“没有,我喜欢听你给我讲这些。” 佑堂:“现在将军与刚才判若两人。” 明玉:“殿下也与刚才判若两人。” 佑堂:“你的话少了。” 明玉:“殿下的话多了。” 佑堂回转头不语。 明玉:“来,殿下,吃了这最后一口面。” 两人相视而不语。 窗外,月光如水,花似焚香,微风徐来,草原依旧沉静安详。月色下,明玉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在这透彻的月光下映射着淡淡的妆容,她的心绪,如歌如梦,曼妙缠绵,亦奔放亦含蓄。 她欢喜的是:他对她打开了一扇门…… 第六章 明代最佳射手登场 蒙古草原上 也先邀来众将,瓦剌王子伯颜、脱脱不花和公主梅朵也在场。 也先说道“大家都说太子的箭法很好,我瓦剌最擅骑射,不如今天咱们做个比试,看是你皮娇肉贵的皇家子嗣的箭法好,还是我这靠游牧骑射称霸的蒙古儿郎们的箭法好?” 也先想着灭灭这个大明乳臭未干的储君的威风。 明玉心里知道太子的射箭水准,可是不知道殿下的臂力是否完全恢复,悄悄地问了一句:“殿下,药劲儿都散了吗?” 佑堂不语。 也先:“谁先把天上的飞鸟射下来,就算谁赢。” 佑堂:“晚辈不才,怕入不了可汗的眼,就不要献丑了。” 脱脱不花:“听闻这大同之战,大明的太子英武不凡、所向披靡。今日一见,也不过是个不敢较量的缩头乌龟啊。” 明玉上前:“你说谁呢?你别猖狂,我来和你比。” 佑堂拉住明玉。 也先笑笑:“自家人试试身手,太子不要再推让。这个小姑娘倒有些气魄,让她也一起。要是输了,我看你也不用回去了,就留在这大漠吧。” 于是开始了射箭比赛,瓦剌的最优射手和王子们齐上阵,还有佑堂和明玉。 每人的箭上都绑好了名字,一起射天上飞翔的大鸟。 明玉笃定的看着佑堂:“殿下,放心,我来应付他们。” 佑堂括弧一笑,没有回应。 也先一声号令,抬头望天,浩瀚的天空上飞着一排大鸟。 众精装骑士策马飞奔,临开弓之际,方撒手,则战马在草原上驰骋。开弓不可太早,早则身手摇动;亦不可太迟,迟则心眼俱慌.不迟不早,酌匀气力,稳住马上坐姿。开弓之势,头必撑起,股莫离鞍。右肋与腰脊用力往前一推,前手要高.指在分松,对镫之间:不慢、不慌、不高、不低、不重、不轻。各位射手从容自由,皆都不是庶凡骑射!若未搭箭扣先加鞭,既发矢後,再加鞭连弩齐发。拉弓射击,“嗖嗖嗖”箭雨齐发,只见几只鸟儿先后被射了下来。 而此时佑堂立马原地不动,似乎此事与他并无多大干系。 就要分出伯仲之时,听得一声战马长鸣,一骑马疾风般由精装骑士簇拥而出,提缰勒马,马人立而起,一双后蹄乱点,半空里转过马头来,马上人仍稳如泰山,神态从容,四蹄一落地,屹立路中——锦衣白装,跨马当风,长发飞扬宛如风幡,只见这手握着长弓的少年已经松开了手,美艳绝世,飒爽无双,看得在场蒙古兵卫眼睛直勾勾。 竟然有人射中了一只大雕,瓦剌士兵上前一看,此箭正是朱佑堂的弓箭。 公主情不自禁的叹道:“太子的箭法真是名不虚传!父汗,您看,殿下射下一只飞雕。” 明玉看着脱脱不花,趾高气扬地说道:“不知道刚才谁口出狂言,说我们是缩头乌龟。” 脱脱不花有些尴尬,羞愧难当,不服气地说道“哼,侥幸。” 伯颜盯着佑堂,仔细打量这个大明的太子。 明玉看着佑堂,心里既是欢喜,也是骄傲。 夜晚,也先设宴款待太子,伯颜、脱脱不花、梅朵和众将都在。佑堂和明玉坐在席间,两个人的大明服饰装扮,再加上两个人的俊美外形,在大殿上熠熠发光,格外抢眼。 也先命舞者表演了蒙古的舞蹈,女人婀娜多姿的舞姿,男人雄壮有力的体魄,这男人和女人的舞蹈确实彰显了蒙古游牧名族豪放的特点。 梅朵对也先说:“父汗,早有耳闻大明的太子殿下会抚琴,不如今晚让大家有耳福欣赏一番。” 佑堂:“可汗,我的琴技不圣,登不上大雅之堂。还是算了吧。” 也先:“我真不知道男人抚琴是个什么样子,还请太子殿下让本汗开开眼界啊。” 梅朵开心地说道:“父汗,那女儿这就去拿我的古琴。”说着就跑出了大殿。 也先对着明玉说:“小姑娘,今天看你是有些功夫的,不如太子抚琴,你来舞剑,可好?” 佑堂刚想劝诫明玉不要答应,谁知明玉早已起身抱拳回道:“禀可汗,我可以舞一段刀术。” 说完看向佑堂,可迎来的是佑堂的不满和生气的目光。 佑堂有些不安了,感觉事情不妙。 梅朵把古琴递给佑堂:“殿下,请——” 佑堂:“好!有劳公主了。”佑堂接过古琴。 梅朵与佑堂答话后神情更加羞赮,简直不敢抬头看佑堂,脸上红晕如着色般,浑不似当初落落大方的模样。 明玉看在眼里,心头咯噔一下,豁然明白。 大殿中央 佑堂抚琴行云流水,飘逸如风,彰显翩翩君子当如玉,飘飘如仙临风波。 而他身旁,明玉在琴声中身如蛟龙刀如光,两个人的表演琴瑟相和、顾盼生姿,让观看的人淋漓尽致、瞠目结舌。 佑堂不经意间一撇,他也从未见过女子舞刀,而眼前的明玉,剑眉英挺间仿佛又星辰闪烁,身姿飒爽又飘逸妖娆,尽展侠女风范英气十足。 佑堂看明玉的眼神有了丝丝改变。 表演完之后,众人不约而同鼓掌叫彩,都连连称赞没有看够。 此时也先说道:“我看殿下身旁的这个小丫鬟着实有趣得很,不如殿下此番就把她送与本汗可好?” 明玉一听,着实知道自己这爱表现的性子惹了祸,这可如何是好。 佑堂一看,他所担心的事终于发生了,赶紧要上前游说搪塞过去,还没等他开口,也先又发问: “正好,我的梅朵公主也倾心与太子殿下,我可把梅朵许配给太子殿下,两门喜事,我瓦剌与大明的关系可是亲上加亲啊。” 明玉定不住性子了,说道:“不可!” 也先“哼——有何不可?你个区区丫鬟,做我蒙古大漠的妾室,不比你做伺候人的下人好。” 明玉还要争辩,佑堂拦住,上前抱拳行礼说道:“可汗莫气,此女并不是孤的丫鬟,而是边城守将张来瞻之女,此次只身犯险,生死未卜,所以以孤的丫鬟掩盖身份,请可汗见谅。” 也先“噢———,是辽阳王的千金。怪不得如此不同其他女子,那本汗更是喜爱了。本可汗和他辽阳王这些年也没少打仗,也算老相识了,这如果成了一门亲事,也是一段佳话啊。哈哈哈哈————” 佑堂一看事情并没有在他的掌控中发展,只好接着辩道“可汗,还没有听孤说完,这女子本已是父皇许配给我为太子妃,只是边防战事吃紧,所以还未入宫行礼。还请可汗知晓。” 这一说,可炸了锅,这公主梅朵一听,接着就哭闹了起来“父汗,你看呀——” 这也先也不好意思再霸道下去了,本来一个糟老头子看上人家小姑娘都有些不知羞耻了,还是人家上上宾太子未来的太子妃。 只好连连说:“哎,殿下不早说,竟闹如此笑话。来来来,继续喝酒,喝酒。” 僵局解开了,明玉在一旁却心生欢喜。 心中思绪“太子妃,太子妃,倒是没想过,可这太子妃三个字却真真实实是从朱佑堂的嘴里说出来的。” 明玉是开心不已啊,可另一个人儿伤心透顶,那就是公主梅朵啊。她痴痴地看着佑堂,眼神一转,狠狠地落在明玉身上。 宴席结束,佑堂和明玉两个人回到住处,佑堂叫明玉来自己房间,明玉甚是开心,一进门,佑堂把门一关,明玉误会太子要对她表露心意。 问道:“殿下,对我可有什么话要说?” 没想到佑堂当头一棒斥责道:“张将军,你这莽撞爱逞能爱表现的性子能不能改一改。今日在草原上比试箭法,我本想阻止你,我们就已经很露风头了。今晚我们又是抚琴,又是舞刀,怎不会引起也先的注意。我们现在身在大漠,随时都有丧命于此的危险,我的计划都被你搅乱了。” 和明玉自己想的天壤之别,她冒着生命危险跟随他来,真的是一眼视他为意中人,解他危难,护他周全,还想为他挡了也先那一剑。在这里的种种表现也尽是想引起他的注意和爱慕,却遭到他一脸的嫌弃和责怪。 “是是是,我爱表现,爱逞能,我根本就不应该搅这浑水跑到这大漠来。碍了你这个大殿下的眼,就算我不来,就算我不逞能,那瓦剌公主也一样会看上你,你看她看你的那眼神吧,你正好可以做你大漠的驸马,抱的美人归。”说完明玉夺门而出。 佑堂站在那里,觉得平时事事稳重的他,刚刚确实也有些失礼。 因为他明白也先这个人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对大明的侵犯之心不会就此罢休,他是否能安然回到京城,也不是定数。 况且他还担心另外一件事,就是宫中怕是万贵妃已经开始行动了,趁此机会要置他于死地,另立新储。 所以他也失了分寸,刚刚说话有些过分。 佑堂的担心绝不是多余的,万贵妃确实遣人来到也先处,已经授意也先趁此机会除掉太子,太子答应他的条件她万贵妃同样会应诺他。 正值今晚也先还瞅上了美娇娘,没想到这美娇娘还是他太子的太子妃,更是对太子起了杀心。 皇宫中 于肃忠已把事情的经过都禀明了皇上,宪宗万分焦急,派出了锦衣卫去打探太子和众人的消息。 捉急的宪宗在宫殿里来回徘徊—— 万贵妃在旁,不敢插话。 锦衣卫长官都指挥使许亨进殿,跪拜:“参加陛下。” 宪宗:“有太子的消息了吗?” 许指挥使:“回避下,暂时还没有。” 宪宗:“那兴献王等人的消息有了吗?” 许指挥使:“兴献王回过消息,还在找寻太子殿下,至今也是未果。” 宪宗:“还不赶快去找。找不到,提头来见朕。” 许指挥使:“是” 万贵妃:“陛下,您千万不要着急。太子做事一向谨慎,他会有法子脱险的,不会有事的。” 宪宗:“希望如贵妃所言哪。在朕的儿子里,堂儿是最被朕看重的,他成为了人质,朕怎么能不着急呀。” 怀恩匆匆进殿:“启禀陛下” 宪宗:“快说” 怀恩:“有百姓主动送来消息称太子已在蒙古大漠瓦剌处。” 宪宗:“怀恩,传朕的旨意,速调集锦衣卫精锐和东厂所有厂卫,全力找寻太子下落。给朕找到人,毫发无损的带回来。” “是”怀恩说完健步如飞地匆匆出殿,着急去部署。 怀恩,是从小伺候在周太后身边的人,之后周太后把他派给了宪宗做了贴身太监,为的是防着万贵妃,保住太子。怀恩也不负重托,宪宗宠信奸佞,常常听万安和万贵妃蛊惑,误伤好人,甚至有时会波及牵累太子。怀恩屡次冒死救了被诬陷的朝官,也为太子逢凶化吉。怀恩正是东厂掌印太监,于是派出所有东厂与锦衣卫精锐营救太子。 万贵妃寝宫 万贵妃:“汪直,你早先派去的西厂厂卫,还有哥哥那里的所有暗士都到瓦剌了吗?我们一定要赶在东厂前面阻杀了朱佑堂。千万不能让他活着回来。” 汪直:“是,娘娘。那皇上这边,我们要不要游说改立太子?” 万贵妃:“我试探过,这个节骨眼陛下是不会答应的。朱佑堂在陛下心目中的位置,是其他皇子不能比的。” 汪直:“娘娘,我们可以私通锦衣卫指挥使许亨,先斩后奏,禀明皇上太子已在瓦剌身陨,抓紧时间另立歧惠王为储。” 万贵妃:“这倒是个主意。免得怀恩那个老东西先我们一步救到太子。还有,到瓦剌的暗探让他们催也先快点动手。” ~~~~ 锦衣卫都指挥使许亨来到万贵妃寝宫 许亨:“不知娘娘唤末将前来,所谓何事?” 万贵妃背对着身子:“上皇在位的时候,扩充了锦衣卫的势力,使你们成为了皇帝身边的护卫、影卫,摇身一变成为只忠于皇帝的手和眼。 那个时候,本宫就在想,你们锦衣卫,可谓是手握极权,是什么让你们如此忠心耿耿。本宫向来不相信绝对的事情,所以对你们素来的忠心,一直感到疑惑,一定是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陛下,紧紧地把你们攥在手心里。 我私下试探过陛下,也暗中查找了许久,真是功夫不负有心人哪。许指挥使,只需要这么小小的一瓶毒药。这瓶毒药呢,你们锦衣卫需要按月记服,如若不然,就会暴毙而死。 这对我来说就简单多了,我只要耍那么------小小的一点手段,就可以把这瓶药的掌控权,紧紧地攥在手里,这样一来,许指挥使,你手下那成千的锦衣卫同知、佥事、正千户、副千户、百户还有镇抚,是不是就要听命于本宫了呢?” 万贵妃转身,手里拿着解药:“许指挥使,这个月,这瓶药的发放,是不是已经迟了五天?想必,你们锦衣卫,都已经开始觉得恐慌了吧?” 许亨惊愕地倒退了一步。 万贵妃:“其实这事很简单,只要你们乖乖听命于本宫,本宫自然会让你们服用到最后的。可如若不然,就算今儿个夜里,你们上千的锦衣卫,全部暴毙而死,本宫也不觉得可惜。” 许亨下跪抱拳行礼:“臣许亨,愿率所有锦衣卫,任凭万贵妃吩咐。” 万贵妃:“抬起头来。” 万贵妃把解药扔与许亨,说道:“算你识相。退下吧。” 许亨离开。 万贵妃对着烛光,露出狡黠的笑容:“陛下,你最心爱的儿子,就让他留在大漠吧。” 第七章 明玉梅朵为太子掐架 清晨,万簌俱寂,东边的地平线泛起一丝丝亮光,小心翼翼浸润着浅蓝色的天幕,新的一天从这辽阔的大漠开始了。 伯颜来到佑堂的住所。 伯颜一进屋,抱拳行礼道“殿下,大同一战,我见识到殿下的马上英姿,在下就很是佩服。 这几日看殿下与父汗的交涉谈吐着实让在下汗颜。 你是大明未来的帝王,而我是大漠未来的可汗,我是真心想交你这个朋友。 我本人也不是很赞同父汗的抢夺行径,我只是想让我大漠百姓无战乱,衣食无忧,和大明永结邦好,贸易往来,永不侵犯。” 佑堂听伯颜一席话,甚是投机,这也正是他的所想所念。 两个人甚是投合,一起去用早膳。 之后两人来到河畔桥边。 伯颜:“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朱兄,喜欢作诗吗?” 佑堂:“略懂一二。” 伯颜:“那太好了,在这大漠里,我一说吟诗颂文,大家都笑话我读书读傻了。” 佑堂:“这诗文,本就是表情达意的闲情逸致,何来痴傻。” 伯颜:“来来来,朱兄,陪我玩玩。” 斜载棵棵大树,有风轻送,枝条微拂,树下的两个男子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两人各持一案桌,提笔蘸墨,衣炔飘飘,很有几分潇洒出尘的味道。 伯颜:“问余何意栖碧山”@@@ 佑堂:“孤舟冷难眠” 伯颜:“笑而不答心自闲”@@@ 佑堂:“闲云伴客愁” 伯颜:“桃花流水窅然去”@@@ 佑堂:“龙津如可上,” 伯颜:“别有天地非人间”@@@ 佑堂:“长啸且乘流” 伯颜:“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 佑堂:“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 伯颜:“次水几时休,此意何时已。”@@@ 佑堂:“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手足情。” 伯颜:“人生几何,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佑堂:“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伯颜:“朱兄,诗赋卓越,胸怀豪情,非寻常好可比。甘拜下风!” 佑堂:“伯颜兄,承让了。” 伯颜,上前看了看佑堂的诗文:“朱兄,写的是颜氏书法,风骨傲然,看来是印证在朱兄的骨血里了。” 花园中侍奉的下人皆是惊异窃语,发出咦咦之声。 正在这两个人吟诗作对之时,还有两个人也进入了一较高下的战备状态,不过她们的较量不是切磋,而是你死我活。 这两个人就是明玉和梅朵。 先说明玉,昨晚明玉正生气伤心,冷静下来又觉得自己确实今天出尽风头,当尽了出头鸟,确实几次三番太子想阻止她。 而且她也明白太子确实没有办法只好说出她是自己的太子妃来解围,还为此拒了公主的美意。 想想自己这么做,确实不对,而且重点还引来了太子的反感,更是懊悔不已。 今日一早来找佑堂,看到这论诗一幕,像看戏一样精彩,看得入神,早就忘了昨晚佑堂训斥她的事。 再说梅朵,自从梅朵从佑堂口中得知明玉是太子妃,就看明玉不顺眼了。看明玉在看太子看的入神,有些气急败坏,控住不住情绪了。 梅朵俏眉飞扬,语含讥讽:“你就是辽阳王的女儿啊,也不过就是一个边防守将,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听说你家祖上是靠挖矿发家的。不知道殿下看上你什么了,小门小户的闺阁女子。你要是当上了太子妃,都会让人笑掉大牙。” 明玉哪会吃了这气,附身低头故作在找东西:“哎,我得赶紧找找,看看公主的大牙掉在什么地方了?” 梅朵:“你——好你个张明玉。你是不把本公主放在眼里是吧?” 明玉:“就没把你放在眼里,怎么样?” “太子妃又怎么样?我今日就破了你的相,看太子还会不会要你。”梅朵说着丢给明玉一把刀, “今天咱们两个就真刀真枪得干一场,别说我占了你的便宜。” 明玉喝道:“我还怕了你不成?” 她和她,同时闪出腕中的刀光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风中,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她们的面前,其中明玉一转手臂,那刀竟然在她的指间旋转起来,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声音坠落下来,几乎要把梅朵的手搅进去。 而梅朵则松开手,用真气一震刀端,化解了明玉的攻击。 梅朵刚一挣脱,好不嚣张,拿出了自己的鞭子,抽向了明玉,只见那鞭子去的凌厉,隐隐带起了空空的声响,鞭子用的极其精湛,鞭鞭抽得明玉无力招架。 两人拆了几招,明玉灵机一动,刀锋忽然一转,横里劈,竖里刺,越来越快,大刀发出呼呼的声音,忽然她抓住一个破绽,将刀一竖,胳膊一展,那把刀直直刺了过来! 梅朵急转身体,滴溜溜转了好几个圈子,粉红绸衣被撕破了一个大大的口子。 梅朵眼神一暗,丢掉鞭子,抬剑将大刀格开,手腕忽地一抖,快若寒光地一剑,直点她握刀的手腕。 明玉忽地将大刀向上一抛,青色的大刀,如同蛟龙一般飞向空中,她身体一纵,生生翻了好几个跟头,腰肢柔软得不可,明玉的红纱裙随风飘荡,手里拿着大刀,好不威风,嘴角带着一抹玩味般的笑容。 梅朵也是笑笑,完全不把明玉放在眼里。银剑大刀乱舞,虹影和粉影混在一起,旁人只听见打斗声,却不见如何打。 速度快至极,令旁观的侍从都赞叹不已。 伯颜和佑堂也赶来,看到这惊人一幕。 梅朵挥剑向明玉头顶刺来,明玉横举宝刀,用力一推,把梅朵挡了回去。 而后明玉手腕一转,向梅朵小腹横刀砍去。怎料梅朵也轻功了得,轻轻一跃,跳到明玉后,稳稳落地。就着落地时的缓冲蹲下,挥剑向明玉的小腿刺去。 梅朵一转身,持刀由下往上一挑,挑开梅朵的剑,刀锋忽地转而向梅朵脖颈挥去。 两个女人撕杀再次开始,只见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闪,地上的尘土落叶四下飞溅。 梅朵笑声如银铃,清脆悦耳,但是杀意随之弥漫开来。 她冷笑道:“如果不是为了太子殿下,我们两个倒可以共处下去成为好姐妹。眼下却不可能,谁让我们喜欢的是同一个男人。” 明玉也不甘示弱,腾空而起,在空中旋身,挥出一片绚烂的光幕,似点点繁星自星空中坠落而下,光幕斩灭了激射而来的虹芒,化解了杀身之噩。 而后长刀挥洒,刺眼的光芒直冲而起,宛如绚烂的银龙一般,仿佛要与天上劈落而下的闪电连接到一起,“这太子妃,有我在,你休想。” 两人再次不约而同的纷纷跃起,在尘挨之间跳跃,两人的气力都已经到了崩溃的极限。那快得只能听见的战斗,很快地耗尽了他们那闪电般的速度。 终于,其中一人突的一震,梅朵跪倒在地,气喘吁吁,明玉则定定地站着,也是精疲力尽。 两个人是真的没力气了,也不讲究套路了,梅朵上前拽住明玉的头发,死命的往后拉像是拉一个即将掉下悬崖的人一样拼了命的向后拽着, 然而这样付出的代价却是一个手肘落到了明玉的胸前,明玉怎么也挣脱不开,只好腾出一只手来一把拗住梅朵的胳膊一咬牙将她的胳膊转了个弯,她的骨节差点脱臼。 这两个人像泼妇一样扭打在一起。你一拳我一脚的来来回回,两个人的脸上都挂了彩,破了相,那场面真是不忍直视。 佑堂和伯颜赶紧上前劝架,这刚刚沉浸在诗作中的两个大男人好不容易把这两个疯狂的女人拉开了。 佑堂擒住明玉,伯颜抓住梅朵。这两个女人还是不罢休,被环抱住拉开距离,还是脚乱踢打,要致对方于死地。 伯颜见势,没好气地说道:“梅朵,我看你简直是要疯了,前几天在父汗那里要死要活的,今日又在我这胡闹。” “我当然是要疯了。”梅朵说道, “早看这个张明玉不顺眼了。”说话间一蹦而起,双手勉强环攀上伯颜的肩。 伯颜道:“怎可这样对太子妃无理。” 梅朵狠狠地一跺脚,又是一阵解气的哭喊:“大哥,她凭什么做太子妃,只有我才能配得上太子殿下。你别拦着我,我今天担保她一定死在我手里!” 一听“太子妃”三个字,佑堂看看这两个女人飞扬跋扈的样子,像极了市井泼妇,一脸的不自在和嫌弃,尴尬括弧一笑。 明玉也不示弱:“你还敢嚣张,还想做太子妃,我这就让你变成太子鸟,把你身上的毛都拔光。 你不是讥笑我祖上是挖矿的吗?我现在就把你当矿石埋了去。” 众人被这两个活宝逗得啼笑皆非。 明玉房中,佑堂给明玉上药 明玉尖叫:“哎哎哎,疼疼疼疼,殿下,轻点儿。” 佑堂轻轻的弹了一下明玉的脑门:“你还知道疼啊。今天我真是见识了张将军的威风啊。你们女人打架都是这种路数吗?” 明玉:“那个公主欺人太甚,先是没事找事,评头论足我爹爹和祖上,我岂不要给她点颜色。谁成想,她还惦记着要当太子妃,下了狠手要给我毁容。” 佑堂不语,摇了摇头。 明玉:“还不都是因为你,殿下长得太俊俏了,实在招风。对于这样潜藏的敌人,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她连上场的机会都没有” 佑堂有些尴尬,括弧一笑。 明玉搭眼一瞧,惊喜到:“殿下,你笑了,其实殿下笑起来的样子更好看。没事多笑笑嘛,总是板着张臭脸,装深沉。” 佑堂有些尴尬“不早了,不打扰将军休息了。” 佑堂返回自己住所,却见伯颜正在门口等他。 第八章 佑堂伯颜同宿 佑堂湿吻明玉 佑堂住所 伯颜:“今日还未与朱兄畅谈,被妹妹给搅了局。” 佑堂:“请” 两人进屋,面对面地坐在榻上。 伯颜:“今日小妹唐突了,让朱兄见笑了。” 佑堂:“没什么” 伯颜:“既然小妹如此倾慕朱兄,朱兄也可以纳她入宫,可以做你的侧妃。” 佑堂:“我不想和女人过于亲近,因为有了感情,就有了牵绊,影响判断。” 伯颜:“那你的这位太子妃张明玉呢?” 佑堂:“伯颜兄,误会了。我只是帮她解围。她并不是我的太子妃。” 伯颜:“我看这个张姑娘可是对朱兄很是有心啊。” 佑堂:“怎么会?我和她只是一起浴血杀过敌,她只是重情义而已。” 伯颜:“那朱兄贵为太子,又这样卓越不凡,就没有意中人、心上人?” 佑堂:“正因为我是皇子,所以才更不能走错一步,身在权利旋涡的中央,你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我看吗?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何谈感情,感情这东西对我来说最是奢侈。” 伯颜:“是啊,身处皇室,一世荣华富贵,一世提心吊胆,一世不敢放纵感情。” 两个人彻夜长谈,把酒言欢,不知不觉通宵达旦,伯颜更是睡在佑堂的房间里。 第二天一早,佑堂醒来,见伯颜就在他的身边望着他。 问道:“伯颜兄,昨夜睡得可好?” 伯颜把手肘抬起来,靠在佑堂的肩上,眉毛扬起,失落地说:“朱兄,昨天夜里睡觉,你的手压在我胸口上,我怕惊醒你都没敢翻身,你说我睡得可好?” 佑堂招牌式的单括弧一笑:“汉时光武帝和严子陵同宿,光武帝把脚压在严子陵肚皮上,严子陵也只耐心地等他自己翻身抬下去,你倒和他一般。” 伯颜没有听过这典故,听佑堂这么一解说,赶紧挺直了胸膛,毕恭毕敬地听着。伯颜虽然身材高大,可长得眉清目秀,不像蒙古大汗,笑起来特别温柔,让人情不自禁心生好感。 更觉得自己结交了这个知己兄弟,真是三生有幸。 伯颜已换好衣服,太子正在更衣,还未系好里衣绳带, 明玉却冲了进来,佑堂抬眼一看,忙把衣服裹好,不禁皱眉说道:“你怎么进来也不敲门啊” 明玉见状脸也霎时绯红,忙双手捂着眼睛说道:“哦,对不起,我性子急了,忘记敲门了。” 转身一定,又疑问起来“哎,王子怎么在殿下房中?” 伯颜:“我崇敬殿下,昨夜促膝长谈,愿与殿下成为袍泽兄弟,甘愿鞍前马后。” 明玉“哎呦喂——你们兄妹二人莫不是都看上我们殿下了。” 伯颜尴尬笑道:“姑娘真会说笑,我和妹妹对殿下怎么能是一种感情。” 佑堂迅速把衣服穿好,说道:“张将军,是又忘了我昨日之教诲了。” 明玉:“不开玩笑,不开玩笑。末将不敢了,末将不敢了。” 伯颜:“我今日要出远门处理事务,明日才赶回。今日不能陪朱兄了,朱兄可以随意逛逛。” 佑堂:“好。” 没想到啊&&&&& 在那个被仇恨、偏见和战争纠缠不清的岁月,朱佑堂与伯颜帖木儿两个未来继承大统的储君少年在短短数日却结交了真挚无私的友情。 佑堂独自在草原上散步,欣赏草原的辽阔和静谧。 明玉赶来找佑堂。 远远的看着佑堂的身影,勉强按捺住荡漾的心情,明玉总算记起自己是为什么来找佑堂的了,赶紧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殿下,我刚刚路过脱脱不花的营帐,恰巧听到他要暗杀伯颜的秘密。他们不是亲兄弟吗?怎么会这样?” 佑堂静静地听着,等她说完,才道:“这件事有点复杂。可有人发现你在偷听?” “不清楚,我只着急来找你了。那我们现在会有危险吗?”明玉有点蒙。 “会。”简洁有力的答案,然后佑堂轻描淡写地说。 落日半躲在云朵之后,绚烂的霞光四射,映射得伫立峰顶的红衣女侠越发灿烂艳丽,而白衣少年越发孤傲出尘。 两个人赶紧赶回去通知伯颜。 果然不出佑堂所料,脱脱不花的人真的发现明玉偷听到了秘密。派了杀手来杀他们二人。 急促的马蹄声。 透过密林繁茂的枝桠影影绰绰地看见约七八个人影骑着马,急奔而来。 踏踏踏的马蹄声交叠激昂的鼓点,那鼓点声越显越大。 十几黑衣人已从周围树丛窜出,围攻佑堂,佑堂满身冷意和怒意,明玉剑招凌厉,从外侧杀入,相护佑堂,但黑衣人人多,已将佑堂和明玉围住,佑堂和明玉背靠背持剑而立,形势紧迫。 围住他们的黑衣人齐齐挥刀而上,佑堂一手杀敌,一手顺势从袖中滑出他的绣金刀,一刀飞出,一黑衣人中刀身亡。 佑堂目中寒光一闪:“我给你的火铳呢” 明玉恍然大悟,掏出火铳,一阵乱打,一个都没打中。 佑堂随即转身环住明玉,抓起她拿火铳的手,举起她的臂腕,手指紧紧环住她的手指,脸颊贴在她的鬓发,两个人顿时合为了一个人,扣动扳机,发发全中致命,尖锐火铳声穿透山林。 明玉被佑堂的这一举动震到了,她的小心脏砰砰乱跳,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听佑堂喊道:“走” 是火铳的钢弹都用完了。两人只好突出重围,向外奔去。 刺客们也不罢休,继续追赶。 最后竟然跑到一个断崖边。 两个人走投无路了,佑堂沉着的往崖边崖底探看,下面是一汪深水渊。 刺客还在往前逼近,带头的目光狠戾,口中念念有词:“多好的一对小情人,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受死吧。” 明玉:“慢着,你们可知道我们是谁?胆大包天,敢对当今太子下死手。” 带头者:“现在在这大漠,谁人不知你们两个是谁,就是送你们到阎王那里做两口子。” 佑堂跩着明玉往悬崖边退,明玉:“你怎么往回退啊,不应该往前冲,杀出去吗?” 佑堂看着明玉:“听我说,现在我们跳下去” 明玉惊着了:“什么?不要,不行!” 佑堂:“看着我” 明玉:“我做不到” 佑堂:“看着我,张将军。看着我的眼睛。相信我,抓着我的手,闭一会儿眼睛。我一定会救你。” 明玉慌急的眼泪都流了下了:“我不要,我真做不到。殿下为什么做这样的决定,这崖这么高,掉下去怎么会活着?殿下,你疯了吗?” 刺客们看着这两个人,一个镇定自若,一个慌张无措,两个人好像在打情骂俏,又好像在演戏般耍弄他们。 带头者扯着嗓子喊到:“你们两个有完没完。上——” 佑堂见势,手抓着明玉的手就跳了下去。明玉还在喊着:“不要啊————” 刺客们看到他们跳了下去,便撤退回去复命,带头者:“这个太子还真是疯狂,阴曹地府去做情人吧。” 佑堂的判断没有错,下面是深水潭。可是明玉不会游泳,佑堂把她救出水面。 明玉浑身湿透,躺在地上,脸色苍白。佑堂情急,揽过明玉的头,对嘴给明玉渡气。 佑堂双手托起明玉的脸,他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只是将唇凑了上去,四瓣红唇紧贴在一起,给明玉换气,然后用双手在心脏附近进行按压。 明玉终于产生了知觉,眼睛想要挣开,很吃力,眼睛半闭合间,看到佑堂凑过来在吻他,还感觉到自己的胸部也被他按压着,嘴中开始咳起来,吐出好多水,正好吐到再一次凑过脸来的佑堂。 明玉死命推开佑堂,深吸口气,趴在地上呛咳,脸红得像番茄。 佑堂:“没受伤吧?刚————” 明玉恼羞成怒地起身,双手捂住胸口,一巴掌打到佑堂脸上:“无耻下作!” 佑堂一脸无辜和委屈:“喂!张将军,你要不要反应这么激烈啊,刚刚我也不占便宜的。如果不是要救你的命,我也不会出此下策。” 明玉又不停地咳了起来 佑堂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明玉:“当然不舒服了。你这疯子,不管怎样,也不能跳崖啊。疯了,疯了。” 佑堂扶着明玉,拍了怕她:“我没事,看你还有力气打我,也不像有问题。走吧。” 明玉:“等等,我站不起来了。我没跳过崖,我也不识水性,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我真的以为会死了呢。” 佑堂:“怎么敢还让你听到别人的秘密啊,刚听到一个,就把我们逼到悬崖上。还给我一个耳光。” 明玉:“别逗了,我没力气笑。” 佑堂:“赶紧走吧,还要通知伯颜。” 明玉:“殿下也会开玩笑了?好难得。” 佑堂:“救了你,还被你打,也很难得。” 夜幕降临,今夜是爬不上崖了。 两个人在崖下篝火边烧着野味。 明玉吃着鸡腿,看着佑堂:“殿下,你真不吃啊?” 佑堂斜看了一眼明玉:“不吃了,你吃吧。” 明玉瞪大眼睛,手举着鸡腿伸向佑堂:“最后一个了,我吃了哦。” 明玉:“殿下,今天我们被刺客追杀的时候,那么慌乱的情况下,你都能那么精准发发射准,你是怎么做到的?” 佑堂:“你想学啊?” 明玉频频点头:“嗯嗯嗯嗯” 佑堂:“那要看你拿什么来交换了?” 明玉把吃了过半的鸡腿递了过去,佑堂括弧一笑,不屑看她。 明玉圆溜溜大眼珠子一转,说到;“要不我给您唱个曲儿,解个闷儿。” 明玉清了清嗓子,开始了她的表演。 “你侬我侬 忒煞情多 情多处,热如火。 把一块泥 捻一个你 塑一个我 将咱两个,一齐打破,用水调和。 再捻一个你 再塑一个我。 我泥中有你,你泥中有我。 与你生同一个衾,死同一个椁。” 明玉在做着她的表演,这是她看堂会学来的,学的有模有样。 佑堂并没有正眼看她,却是单括弧一笑。 郊外,夜晚,篝火,火光中的两个人,很美…… “怎么样,可以教我枪法了吧?”明玉兴高采烈。 “我有点累了,等我有精神了再说吧。”佑堂单手托着额头,闭上眼。 “好,你是爷。”明玉一抬眼,看到闭着眼的佑堂的侧脸,好生俊俏,可就是这张俊俏的脸,今日被扇了一个大大的耳光。又瞅了瞅他的那双唇,今日就是那张唇吻过她,可惜她都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就狠狠地被她推开了。 佑堂似乎睡着了,明玉就这样看着他的脸,想起他对自己的冷淡,想必他对自己只是将帅同僚之情;又想起那晚给他喂面,他说起他的娘亲;想起他对自己的训斥;想起他带她跳崖,口中说让她相信他;心中一时微甜一时微酸。 她心中盈满了种种情绪,竟然还夹杂着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和失而复得的欢喜。 哎~说不清楚了 第九章 助伯颜虎口脱险 结交真挚无私的友谊 天刚蒙蒙亮,佑堂和明玉寻找上崖的路。 佑堂:“今日,伯颜要赶回来。你好好回忆下,看看还有什么要紧的信息?” 明玉:“我好像听到说安排在王子身边有奸细。” 佑堂:“走” 在返回的途中,远远看到一队人马,仔细看来,正是伯颜的队伍。 明玉正想上前,被佑堂拦住:“先别声张,我们悄悄跟着他们,见机行事。” 不出所料,伯颜的队伍中有内奸。大队人马在休息,此人偷偷来到伯颜的战马前,往伯颜的水壶里撒了毒药。这一幕都被佑堂和明玉看在眼里。 奸细拿着水壶来到伯颜跟前,叩拜:“王子,请喝水。 这一路劳累奔波,王子也喝点水吧” 伯颜接过水壶,打开瓶盖,正要往嘴里送。 只听见明玉大喊:“王子别喝,水里有毒。” 伯颜把水壶丢在地上,刺客随即掏出匕首刺向伯颜,队伍里竟然还有同伙,顷刻间两伙人打成一团。 佑堂和明玉腾空跃起,助伯颜一臂之力,激烈打斗后,钳制住了刺客。 伯颜上前对下毒者问道:“说,谁派你来的?” “伯颜帖木儿,你今天别想活着回去。”下毒者说完竟然服毒自尽了。接着其他刺客也纷纷服毒自尽了。 伯颜:“朱兄,今天多亏了你啊,不然我就命丧与此了。” 佑堂:“这些奸细一路隐藏,到现在才出手,有些古怪,而且刚才那刺客死之前说的话,分明表示还是有埋伏的。 伯颜兄,这附近有没有重要的关隘?” 伯颜:“前方是万圣谷,是我回宫廷的必经之路。” 伯颜的亲兵:“让属下待人杀出去。” 明玉:“不可不可,将军这是硬碰硬,对方既然有心设伏的话,自然是会准备充足的,将军英气十足,无所畏惧,岂不是增大了落入敌手的风险。” 佑堂和伯颜都看了一眼明玉,她和他们想到一起去了。 伯颜:“朱兄,怎么看?” 佑堂:“看伯颜兄今日所带兵马不多,想必敌强我弱,不能战之,只能避之。伯颜兄只要示弱,让对手以为真的弱——” 明玉心领神会的接着佑堂的话说下去:“王子可以望风而逃,对方必会不遗余力地现身追击, 只要引他们出来如何分而治之,就看王子如何分兵布阵了。” 伯颜按照佑堂给他设计好的计谋行事。 带几个亲兵来到万圣谷,这里真的埋伏着脱脱不花安排的兵士。 刚刚看到伯颜的人马到,正要偷袭,只见伯颜几个人策马就逃,对方为首者不知有诈, 率领埋伏的所有兵士前去追赶,追到林中,不见踪影。 为首者:“人呢” 士兵:“那边有人” 定眼一看,两个方向都有人马窜动。 为首者下令:“分头追。” 一个方向,早已在林中埋伏好的伯颜亲兵恭候多时,地上已铺好缆绳,敌军进入埋伏圈,亲兵下令弓弩手:“准备” 地上的缆绳把敌兵纷纷都吊起来,弓弩手数箭齐发。 伯颜亲兵下令:“准备好,给我冲!” 另一个方向,敌兵眼看追上了伯颜。 伯颜策马而立,与敌兵对阵。 敌兵为首者有些胆怯,觉得事有蹊跷,但是为时已晚。 崖上埋伏好的士兵斩断缰绳,硕大的石头纷纷砸落下来,为首者才回过神来:“有埋伏。” 大部分敌军都被砸得七零八散,伯颜乘胜追击,正面迎敌,打败敌军。 伯颜感慨:“今日若不是朱兄助我,我难逃此劫。” 佑堂:“可知是谁要害你?” 伯颜:“怎会不知?脱脱不花是我血骨相连的亲兄弟,从小就争强好胜,他一心想做可汗,这并非是他的错。 可他为了这王位,对我起了杀心,真是我们王室的可悲。” 佑堂:“皇室其实是最龌龊不堪之地。” 明玉:“兄弟携手,岂不更加强大。 手足相残,只会削弱自己的力量。” 伯颜:“不说这些了,说这些净是伤心泪。 朱兄,刚刚诱敌深入的计谋可否再详细的说说。” 佑堂略微低头,单括弧一笑,显然不想卖弄。 伯颜不罢休,接着说道:“唉——朱兄—— 做回师傅,就要把徒弟教好,不然我日后可怎么独自迎战,逢凶化吉?” 佑堂一笑,头微抬,道:“好。 夫兵形象水,水之行,避高而趋下;兵之行,避实而击虚。 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而之神。” 伯颜激动地拍手称赞道:“神!对,就是‘神’!朱兄,你这个人既神秘又可怕,我佩服之至啊。” 明玉也一脸崇拜的神情望着佑堂。 也先房中===== 他已收到万贵妃汪直送来的书函,让他立即斩杀太子,事成之后他想要的既得利益定会帮其实现。 也先也有自己的算盘:这万贵妃和太子只不过是大明自己家里内部的矛盾,与他无关。 谁是未来的君主还不一定,他现在吃了败仗,哪一方都不能得罪。 但是万贵妃的探子就在大漠,如不动手不好交代,不过有一件事让也先下定决心要除掉太子。 那就是这个朱佑堂太有才华了,有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如若有一天这天下是他来坐拥,这大明必定是帝国复兴。 所以 ! 朱佑堂 ! 必须死 ! 公开杀掉太子影响太坏,于是也先找来自己的亲兵和王子伯颜、脱脱不花共同商议制订一个周祥的谋杀计划。 伯颜视佑堂为知己兄弟,怎舍得让太子死在大漠。他连夜就告知了佑堂。 佑堂做好了准备。 明玉房中====== 夜静了,明玉有时间琢磨白天在崖下的事情了:殿下亲了她的嘴,还摸了她的胸,想到就脸不自觉得红,心不自觉得砰砰跳。 他怎么一点都不忌讳呢,也不脸红。 想来都没把我当女人看,把我当战场上和他一起厮杀的糙老爷们了。 我还扇了他一耳光。 哎,我为什么要扇他呢? 我疯了吗? 我不是喜欢他吗? 我的初吻给了他,我的意中人,也是对的哦。 我扇了他,扇了太子!!! 疯了,疯了,彻底疯了。 哎,不不不,那是本能反应,谁叫他亲我摸我? 当时只觉得有人胆敢占我便宜,撕了他的心都有。 ******************* 深夜,太子的住所突起大火。 熊熊大火,浓烟滚滚,看到的人都惊慌失措,慌慌张张得进出救火, 十分嘈杂、混乱。 人们都在喊着“太子那里走水了” 都认为太子必死无疑。 明玉听到响动,闻声太子住所走水, 又想到昨日他为了救自己还被她扇了一耳光,还没给他道过谦, 心急如焚,也匆匆赶来。 “殿下!殿下!”明玉声泪俱下,头感觉都快要炸开了, 她不顾安全,还往火海里冲去。 这时,火中房梁被烧塌,顷刻间连着火砸落下来。 明玉心里只想着找佑堂,全然不知。 此时佑堂出现,一把将明玉拉倒怀里, 转身一挡,生怕砸落下落的火星溅到明玉身上。 明玉小心地看着佑堂,除了惊喜,倒有些受宠若惊,磕磕巴巴地说道:“谢——谢——殿——下” 佑堂担心与她男女授受不亲又心生误会,再来一耳光, 见危险已除,立刻松开了明玉。 明玉心中闪过一丝难过,但很快回过神来:“殿下,为何会起火?” 佑堂看向明玉:“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于是,两个人急速撤离了此地,正往外跑,遇到了汪直的西厂早已埋伏好的杀手。 佑堂在听到声音的刹那身形如电,转手抬手, 一把弯月形状的锋利绣金刀从他的袖中滑入掌心,瞬间就到了那个人面前, 刀尖正对着那个人的鼻尖,迅速划向了杀手的脖颈, 那把致命的绣金刀也在他的指缝间一闪而过,不见了踪影。 紧接着,又有很多蒙面杀手出现。 剑剑都想要他们二人的性命,佑堂和明玉在敌人手里夺过利剑, 两人挥舞着长剑,锐不可当,杀手一拥而上,明玉跟前的形势比较窘迫,危在眼下。 佑堂纵身一跃跳到明玉跟前,和明玉四目相对,明玉蓦然一震,佑堂已经伸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走!” 明玉还没有回过神来,说时迟那时快,杀手们已经冲上前来, 一个杀手一剑劈向了佑堂的手臂,佑堂被迫放开了明玉,回身迎战, 重重杀手立刻包抄过来,和两人展开了一场恶斗。 只见两人势如拼命,力战源源不断的杀手,手里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这些杀手个个都想置太子于死地。 正在寡不敌众之时,只见两匹骏马飞驰而至, 一句“上马”急促而呼,猛勒马缰,马长长的嘶鸣一声, 马上人已探身伸手一起一落,动作利索之至,两人身上一轻,已经跃上马背。 马上人加劲催鞍,马仰天长啸,奋力发足向前驶去,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那马神骏非常,发足疾奔数十里,远离宫廷,到了大漠远郊之处。 佑堂和明玉这才抢过马缰,拉马止步,轻轻巧巧跃下马。 救下佑堂和明玉的人正是伯颜和梅朵。 而恰巧此时朱佑元、谢迁和李东阳也找到到这里。 在辽阔的大漠上,佑堂和伯颜两个惺惺相惜的年轻人。 一个容貌秀美,仙气十足;一个高大魁梧,挺拔俊朗;一个穿着明朝白色修身锦衣,一个穿着蒙古黑色宽身锦袍。 伯颜意味深长地说道:“朱兄,我伯颜一生,自认豪爽,并没有九转心肠,我佩服和欣赏殿下。 我不愿有战乱和屠杀,我愿我蒙古草原百姓重回安宁,瓦剌日后还仰仗朱兄多多帮衬, 有大明有朱兄相助,我相信我瓦剌的江山———必定安稳。” 佑堂微微一笑:“伯颜兄,洒脱,不拘于礼。 这数日来,我为救一个寻常百姓的孩子,落入这大漠消声遗迹。 为着什么? 正是我大明子民的安定和团结。 我大明有句古话:善守者藏于九地之下,善攻者动于九天之上。 我们都护好自己的家园和百姓,护好我们千秋万代之基业。” 伯颜上前双手扶着佑堂的臂膀说道:“我们两个一个是天下的蛟龙,一个是草原的惊雷! 来,朱兄,让我们道个别。” 说完伯颜伸开双臂,上前几步,两人相拥。 两人用蒙古草原的礼节头碰着头, 胸有沟壑和苍生的两个人相见恨晚和依依不舍之情溢于言表。 旁边的众人都看在眼里,似乎看到了大明与蒙古闪光的未来。 梅朵也深情款款地看着佑堂,欲言又止。 明玉看在眼里,心里反倒有些心疼这个公主,明明喜爱,却不能拥有,甚至今后没有机会再为自己争取。 明玉来到梅朵面前,抱拳行礼道:“公主,那日我过分了,还请见谅。” “不,是我失礼了。谁让我们两个看男人的眼光一样呢。”梅朵抱拳还礼, “我此生应该是没有机会与太子并肩而立了,张明玉,看你的啦!” 明玉微笑:“放心,本姑娘不会让你失望的!” 众人都谢过伯颜和梅朵,一起上路返回京城。 日光如银,白茫茫洒在连绵起伏的戈壁山脊上和辽阔无垠的草原上,也照在这一群意气风发将要改变历史的年轻人身上,芳草鲜美,空气甜沁,说不出的让人舒坦…… 第十章 返京路上欢声笑语 佑堂入明玉的春梦 步下亭台,秋风依依,兴献王朱佑元一袭白衣胜雪,远远看见朱佑堂,明净的面上露出灿烂笑容。 两心宛转如萦素…… “皇兄,没事就好。”佑元欣喜道, “有嫂嫂在,看来把皇兄照顾得很是不错啊,看我皇兄这春风满面的。” 李东阳:“兴献王,你瞎说什么,明玉怎么就成了你嫂嫂了。” “嫂嫂?”佑堂打断,蹙眉。 “哦,哦,”佑元心领神会,皇兄一定是怕嫂嫂不好意思, “不叫,不叫,那嫂嫂名字是?” “对,辽阳王的宝贝千金张明玉。哦,哦,你就叫明玉嫂嫂,没问题吧?” 明玉低头,默不出声。 李东阳:“朱佑元,你有毛病啊!嫂嫂长嫂嫂短的——” “元儿,闹够没有?”佑堂眉头一皱,嘴角一勾。 “不敢了,不敢了。”佑元笑眯眯得搂着佑堂的肩膀。 在通往宣府的路上~~~~ 东阳驾了一辆马车,马车里坐着明玉。其他人都骑马前行。 明玉站在马车上,极目远眺,朗声道:“如果我们一直这样,自由自在,策马驰骋,那该多好!” 明玉睡着了,迷迷糊糊的似在做梦…… 梦到了那天,佑堂射中的那只大雕。 载着她和佑堂飞过大漠,飞向了戈壁外的山山水水,浩渺苍茫的景色,思绪飘散,渐渐地,风景从眼中淡去,明玉的目光凝聚在了自己身上。 她和佑堂正紧密地坐在大雕上, 他悄悄地伸出手臂,把她圈进自己怀里,低头看着她,眼神晶亮得恍若夜空中闪烁着的星辰, 她依靠在他怀中,他揽着她,白雕、红影、白衣,正飞过千山暮雪,看起来竟真有几分神仙眷侣的味道~~~~~ “玉儿,我想吻你?”她顿觉脸上一阵燥热,想起那天在湖边的吻,心不可抑止地狂跳起来, 想逃开却发现自己早已被他牢牢捆住,还没来得及开口, 佑堂地脸已经缓缓地贴近明玉,温热的唇就要覆了上来~~~~~ 明玉在梦中笑出了声,头一晃荡,晃醒了,睁开眼, 撩开马车门帘,见佑堂正骑马在旁,她羞死了, 心里在想:张明玉,你疯了吧!这么危险的时候,她竟然还做春梦, 而且对象还是太子殿下,觉得自己真是丢人丢到家了。 五个年轻人站在宣府的城门前=== 佑堂:“进城之后,我们先找个客栈安顿下来,这是宣府总督王永和的地盘。 我们现在的处境,身份也不方便透漏,大家都小心行事。” 佑元:“知道了,大哥。 宣府哎,以前只听边防守将进宫时提起过。 听说这里的小姑娘长得别有一番滋味。” 明玉:“是哦,不信你看,这些女子的皮肤都吹弹可破啊。” 佑堂看了看他们两个,眉毛一皱,嘴角一勾:“你们两个,听着。 我们这次来,可不是欣赏美色的。 收敛一点儿。” 说完径直走了,佑元和明玉都点头乖乖地跟上。 东阳叫住明玉:“哎,明玉,咱们不理他,他管得太宽了, 你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就算天塌下来,我也给你顶着。” 明玉笑艳艳地回头说道:“顶你个头啊!” 接着去追佑堂去了。 东阳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明玉——” 进了宣府,夜幕悄然降临=== 宣府城内外却还是灯火通明~~~ 风悠悠的吹,酒肆门口的旗幡有节奏的飞舞; 雾雨轻轻洒落,雕的古拙的栏杆被蒙上一层湿润,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依旧嬉笑着、喧闹着, 夜里的寒气挡不住人们的火热的心情; 叫卖声此起彼伏,沿街的摊位周围都围满了人; 画舫在湖上游,差点惊着了从上游飘下来的河灯。 “皇兄,我们找家最大的酒肆喝酒去!”佑元看到这情景,异常兴奋。 “我们还是低调些,城里的情况还不是很明朗。”佑堂蹙眉道。 佑元:“皇兄,你总是这样,好不容易不在皇宫了。 还天天板着张脸,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 明玉:“都说宣府的夜市最是热闹,我也想去吃些好吃的了, 有酒就更好了啊!” 东阳:“好啊,明玉。今晚我们痛饮一番。” 谢迁:“还是听殿下的吧,小心为妙。” 佑元反驳道:“谢迁,你是和皇兄待久了,被他洗脑了。 你说说他,从小到大,没听过曲儿;没去过茶社;没逛过庙会;也没碰过姑娘…… 你说说,皇兄,你长成——这——样,亏不亏?” 明玉听到心里,既心疼佑堂,又更加喜欢他对市井玩乐的淡薄。 佑堂:“元儿,说完了吗? 我在明,敌在暗,还不清楚要暗杀我的人是哪路人马。 从现在开始,不要暴露我们的行踪, 要掩盖皇家身份,大家直呼姓名即可。” 佑元点头:“知道了,大——哥——” 谢迁抱拳行礼道:“殿下,您名号卑职喊不出,我叫‘少爷’吧。” 明玉娇滴滴地瞅了瞅佑堂:“我能叫殿下‘堂哥哥’吗?” 佑元鬼脸笑着说:“嫂嫂,真有你的啊!” 东阳惊讶:“明玉?” 佑堂一瞬莫名,随即挑眉,没有回应。 明玉会心一笑,知道是他默许了。 宣城最热闹的酒家里==== 饭桌上,菜还没上来==== 大家都在一口口喝水润喉。 明玉盯着佑堂偷看, 佑堂始终知道明玉在看自己,直到终于…… 被她瞄得有些不耐烦了,果断抬眼, 直接捉住她偷看的目光! ~~~~~ 被抓住了…… 佑堂不耐烦地说道:“张姑娘,干嘛总盯着我看啊?” 明玉也没有回避,“堂哥哥好看啊,”眼珠瞅着佑堂,上抬了下巴一下。 东阳白了一眼佑堂,“姓朱的,怎么说话呢?” 谢迁冲着东阳说道:“李东阳,不准对少爷无礼,怎么能直接叫少爷的名号?” 谢迁反驳道:“哎——,是你家少爷让直呼姓名的。好吧?” 接着转向明玉,说道:“明玉,他有什么好看的,你看我,看我。” 佑元不紧不慢地呷着茶,心里嘀咕有好戏要看了…… 菜上来了—— 开始明玉还乖乖的,对着佑堂吃饭,多一句废话都没有。 吃一口,偷看半眼佑堂; 吃一口,偷看半眼佑堂; 而另一边,东阳一个劲儿地给明玉夹菜, “明玉,多吃点儿,在大漠肯定没吃好。”东阳目不转睛地盯着明玉。 而佑堂,吃得那叫一个淡定,一个多余的回视都没有~~~ 佑元在一旁瞥了一眼这三个人,吃瓜观众的鬼笑&&& 酒上了—— 只有佑堂和谢迁没有喝酒, 其他三个人,不仅吃酒,还玩起了划拳,不亦乐乎啊~~~ “一点点啊 哥俩好啊” “东阳哥你输了,喝酒——喝酒——” “三星照啊 四喜财啊 五魁首啊 六六顺啊” “朱佑元,你输了,快喝,快喝!” “七个巧啊 八匹马啊!”…… “喝酒,喝酒——”…… …… 佑元酒劲儿上来了:“张明玉,你说你个女儿家,上什么战场? 打什么仗?不好好待在闺房里绣绣花,弹弹琴。” “女人,怎么了?!”明玉一拍桌子跳了起来, “女人就不能像男人一样,尽忠职守,为国效力了。”明玉拍着佑元的头, “你好好想想,要是没有你娘,你上哪儿投胎去? 要是没有你媳妇,你在这世上能有子嗣后代? 要是没有我?” ? 佑元、东阳、谢迁一听都瞪大了眼睛,一脸惊诧地看着明玉,看她如何接着往下说。 就连佑堂都被她惊到了,也朝她一瞥。 明玉一顿,头一抬,手掌一呼,继续道: “这桌菜你都不知找谁吃——去!” ! 佑元“哈哈哈”笑了起来,“喝大了,你!” “开玩笑,本姑娘打落地起,就没喝大过。” 明玉说着把酒盅里的酒一仰而尽, “满上!” 佑元:“满上就满上。嘚瑟!” 这三个人玩得尽兴啊,谢迁虽没喝酒,都融入进这欢快的氛围去了,可惜,佑堂不许他喝酒。 唯独佑堂看着他们,蹙眉---摇头---闭了眼睛无奈地再张开~~~ 夜深了,这三个人都喝得酩酊大醉。 明玉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佑元醉醺醺地调侃道:“呵呵——嫂嫂不行了,起来,接着喝——” 东阳也醉地不像样子:“来,来,对元———宝啊!” 佑堂扶起佑元起身走,佑元推开佑堂: “哥,别管我。 去扶嫂嫂。” “不行,明玉我来背。 谁也不——能——来。 我不准有人碰她。 明玉是我的!” 东阳摇摇晃晃地来到明玉身旁,伸手要背她。 却被明玉一把推开,“走开,我不要你背。” “小时候,你闯了祸,不都是我背你嘛!”东阳又跌跌撞撞地晃到明玉跟前, “明玉,你——真——美!”说着一把将她像抓小猫一样驮在自己背上。 两个人踉踉跄跄的往前挪步。 明玉一手抓住东阳的辫子,使劲儿的往后拽。 “别拉我辫子啊!疼--疼--疼”东阳喊道。 “放我下来——你吃了雄心—豹子胆了,敢动本—本-姑娘,吃我一拳!” 说着朝东阳脸上就是一拳。 东阳被打得没有站稳,两个人一起倒了个四脚朝天…… 佑堂实在看不下去了, 摇了摇头, 疾步如飞地来到明玉身旁, 毫不迟疑弯身将她横抱起,明玉埋首在他坚实的颈项边????? 细雨霏微,滴在他白色袍服上,滑不沾手,滚落下来????? 来到客栈===== “你玩得倒是尽兴,喝成这样”佑堂把明玉放到床上,径直离开。 突然,身后有一双小手拽住他的衣襟,接着绕过来,抱住他的腰…… 他背脊僵住,慢慢回头,看到两边脸颊都已经通红的明玉,在直勾勾地看着自己????? “是你,殿下?”她轻声问, 将脸贴在她的后背, “殿下,你知道吗?” 他用最快的速度,拉开她的手, 转身:“什么?” “殿下,你长得怎么这么好看, 这眉毛,眼睛,鼻子,还有——什么? 对,还有——这嘴—— 这——嘴,吻过我” 她发现他在推开自己,有些委屈, “殿下,你怎么这么优秀。 学问、射箭、兵法、武功、弹——琴” 突然嗓门提高一个音量, “你说! 还有什么, 你不会的? 这么多,你是怎么做到啊?” 说话间, 明玉再次伸出手臂, 抱过来…… 佑堂哭笑不得, 将她两手攥住, 轻吸口气。 冷静—— 明玉感觉到他掌心灼热的温度, 手一下挣脱了他, 拍打着他的脸, “这张俊俏的脸,我! 张明玉扇过。 我了不起吧? 我扇了太子殿下, 我扇了张这么好看的脸。 我被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吻过, 你知道我有多么激动吗?” 明玉软面光滑的脸颊在佑堂的脖颈磨蹭。 覆在他脸上的手掌里:柔软的、温热的、缠绵的、可爱的…… 她所传达出的,一刹那,让佑堂抵挡不住。 佑堂挣脱开来,头也不回健步如飞地夺们而出~~~ 走得太急,一不留神,佑堂的绣金刀掉在了明玉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 躺在地上的明玉酒醒了,“天哪,头好痛。” 按按太阳穴,着实还有点头疼。 “我怎么睡在地上?” “这酒也太烈了吧? 我昨晚上喝酒,喝醉了,之后怎么了?” 想不起昨晚喝醉后的事情,都断片了———— 看到地上的绣金刀,猜测昨晚送她回房的是太子殿下。 她简单梳洗完,拿着绣金刀去找佑堂。 佑堂和谢迁在房间里=== 佑堂正在看书,明玉进来。 “殿下!”明玉喊道。 “进来吧。”佑堂说道,“在这里不要喊‘殿下’。” “哦”明玉抬眼看了看佑堂,又看了看谢迁,吞吞吐吐地说道:“堂哥哥,那个——我有事想问您?” “什么事?”佑堂目不转睛地看着书,没有抬眼。 明玉:“昨晚——昨晚” 佑堂目光从书上移开,说道:“昨晚怎么了?” “昨晚我喝醉了,不知有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明玉手里拿着绣金刀,藏在背后,佑堂并没有看到。 佑堂故作镇定地说:“我不清楚,昨夜你喝醉了,我让谢迁把你送回去了。” 谢迁一脸无辜地看着佑堂:“我——?” “嗯!那我房间里怎么有你的这把镀了金的匕首?”明玉举起绣金刀。 这时佑元正巧也进来了,看到明玉手上的绣金刀, 大为惊讶的说道:“哎呦喂,真是难得啊,这是我大哥的绣金刀啊! 这是他十三岁生辰时,皇祖奶亲赐给他的。 那是他的宝贝,他都舍不得让我碰一下,怎么就送你了? 我说什么来着?我说你是我嫂嫂吧,我大哥还狡辩。” 佑堂一阵尴尬,起身,从明玉手上拿回绣金刀,径直出了门,谢迁立马跟了上去。 第十一章 京城四少惊艳宣府城 宣府是大明帝国的边防都城, 从迭起的山峦上向下望去, 穿过片片白云, 只见一座宏伟的城池如同一只猛虎傲然蹲坐, 城外峰峦绵延的钟山像一条巨龙守护着它, 玉带似的西洋河穿城而过,波光粼粼,城中的莫愁湖亮如明镜。 佑元热情地把大家集合=== 佑元:“咱们凑巧了,今天是宣府的花灯节,晚上去热闹热闹去。” 佑堂:“元儿,我们还要赶路。” “大哥,好不容易能在外面的大好天地玩耍下,你又扫兴。”佑元满面愁容, “嫂嫂,你快劝劝我大哥,我们玩一天,就玩一天!” 佑堂蹙眉看着佑元:“不行。” “朱佑元,你别总叫嫂嫂好不好?”东阳急迫地上前冲着佑元争辩道。 明玉看着佑堂,满眼期盼的眼神:“不然我们在这里逗留一天吧, 听说宣府的花灯节很是热闹的。这么难得正好让我们碰上了。” 佑堂抬眼看了一眼明玉,没有回话。 “大哥这是同意了!”佑元兴奋地一拍掌, “咱们这几个人得去换身行头,去去晦气!” 绸缎庄中=== 佑堂、佑元、东阳和谢迁都换了文人雅客的新装走出来。 端看着四位差不多身高的男子自有英武之像, 浩浩中又不失文雅秀气, 七尺身躯足以顶天立地, 真是令各位待字闺秀拂面难望。 这四个人一起走出来的画面, 把整个制衣店的客人都惊呆了, 看到的人都瞠目结舌地注视着这四位小伙子。 还听到有人窃窃私语: “长得这么俊俏,比潇湘阁的姐姐都好看。” “这四个人从哪里来的啊,真好看。” “谁家的公子啊!” “我也要一件中间那位公子一模一样的衣裳。” 同样,这场面把明玉也怔在当地~~~~ “哇——,四位真是绝艳的京城四少啊”明玉竖起大拇指, 眼睛却停留在佑堂的身上。 当然四个人中还是佑堂最出挑。 “明玉,明玉,你在看什么呢?”东阳一个健步来到明玉跟前, 在明玉跟前自信地走过来…… 走过去…… 试图引起明玉的注意和夸赞, 但是明玉盯着佑堂的眼睛没有转移过视线。 东阳明白了,看一眼明玉, 再看一眼佑堂, 挡在两个人中间,冲着明玉说道: “哎,明玉,这姓朱的连笑都不会, 有什么好看的? 你看看我!” 东阳杵在明玉跟前摆手弄姿,好生有趣。 “起开——”明玉把他的身子无情地一拨,继续欣赏佑堂。 一旁的佑元和谢迁忍不住噗呲一笑。 “嫂嫂,看够了没有啊? 我大哥有这么好看吗?”佑元也来凑热闹。 佑堂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明玉才晃过神来,说道:“哦——四位换了这身衣服, 可真是风度翩翩,气宇不凡哪。 你们这一出去,这宣府城的姑娘们看到你们,怕是都要走不动道了。” 东阳:“那是当然。 明玉,你怎么不换新衣啊。” 明玉可爱地摸了一下头:“哎呀,光看你们了,我都忘记正事了。 本姑娘也去选一套!” 可许久没见明玉出来。 佑元:“看嫂嫂这个人,平时不是这么拖拉之人啊。 换个衣服这么慢呢。” 东阳:“明玉平时做什么事都干脆利索的很啊,怎么这么久还不出来。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佑堂和谢迁也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换衣间的房门推开----- 明玉双手端在腰前,缓缓地走了出来…… 只见她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 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清晰可见的锁骨, 裙幅褶褶如月雪光华流动, 倾泻与地,使得步态愈加雍容柔美。 三千青丝用发带束起, 头插蝴蝶钗, 一缕青丝垂在胸前, 面颊线条圆润流畅, 五官细致精巧, 确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尤其明眸若水, 神韵流动, 睿智可窥。 长眉入鬓,疏密均匀,英气暗蕴。 而两边双颊若隐若现的红绯感营造出一种纯肌如花瓣般的娇嫩可爱, 整个人好似随风纷飞的蝴蝶,又似乎清灵剔透的宝玉。 明玉这不同往常英姿男装的女子装扮,也凿凿地镇住了四位少年。 东阳看得入神了,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佑堂怔了一下,也被明玉惊着了, 偷偷地瞥了一眼明玉, 顺即收回目光,装作没有看向她。 佑元走到明玉跟前打趣道: “没想到嫂嫂这般绝艳,早知道就不把你推给大哥了。” 为了让大家回过神来,佑堂又咳嗽了一声…… 佑元一定,说道:“我听说这宣府城的花灯节特别热闹,咱们去瞧一瞧啊。” 宣府城九门大开,气派非凡, 人流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往城内涌来。 城门口挤得水泄不通。 东阳对明玉说:“这么热闹吗? 天都黑了,还有这么多人赶着进城啊。” 明玉:“是哦,以前听娘说过,宣府的花灯节, 不仅有花灯,有各种好吃的,还有杂耍。” 佑元:“有杂耍?爷我喜欢。 赶紧走吧,见识见识宣府城的热闹。” 五个人随着人流进入了闹市。 天色渐暗,主街上的花灯已经依次点亮。 花灯各式各样,光是动物就数不过来了, 天上的飞禽、地上的走兽、水里的游鱼、 月宫里的玉兔金蟾、神话里的麒麟凤凰…… 只要是能想到的全都有。 走在灯火辉煌的大街上, 时不时还能看到扎得栩栩如生的神话故事和传说中的人物。 明玉叫起来:“你们快看,那里有‘嫦娥奔月’! 哇,这嫦娥做得太美了! 她衣服上的飘带还会动呢。” 东阳抽了抽鼻子说:“好香好香! 我怎么闻到一股烧饼的香味?还是带芝麻味儿的。” 佑元钻进人裙隙缝,挤到前头一看,恍然大悟地说: “什么呀,这个灯后面就是烧饼店。 你们看嫦娥头上的月亮,那不就是大烧饼吗? 这就是一个招牌。” 大家一看,还真是。 这盏“嫦娥奔月”灯一亮,烧饼店的生意热火极了, 门口挤满了一遍看灯一遍买烧饼的人。 佑元咽着口水说:“这招牌打得太好了吧? 我们也买几个烧饼尝尝。 谢迁,快去排队付银子。” 终于排上队了,谢迁掏银子,明玉拿烧饼。 明玉手里拿着热乎乎的烧饼, “堂哥哥,你先吃。” 伸手第一个就递给佑堂。 佑元:“哎,嫂嫂,真是偏心啊!我先发现的。” 东阳:“明玉,太不仗义了,干嘛先给姓朱的。” 佑堂一摆手,说道:“你们吃吧,我不饿。” 然后,他一蹙眉,“元儿,以后不许叫嫂嫂。” 五个人继续往前走,西洋河就在前面了。 大街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挤得连走路都困难。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喧闹声: “杂耍开始了!大伙儿快去看啊!” 人群一下子沸腾了,所有人都开始往河边冲。 西洋河岸边的长廊上正在进行杂耍的开场: 闹钟馗的仪式。 方廊外,周围是观看的层层人群。 明玉想挤到人前,无奈她个子小, 挤不进去, 在外面蹦蹦跳跳地看着。 这时佑堂正过来,也在外围, 正好瞧见明玉蹦哒的样子,不免好笑。 这时,钟馗舞者步下方廊, 追着鬼面具咿咿呀呀作势追起, 期间还口吐火焰,看着周围人惊叫连连, 钟馗舞者喷出火后,突然变了一张更加狰狞可怖的面具, 从这人群一扫, 周围人惊得都后退了几步。 明玉正跳起来,见此也吓了一跳, 身子一闪,落地, 正好撞进了佑堂的胸口。 明玉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佑堂也洋装没事人一样把头歪向一边。 恰有一大汉后退时撞到明玉身上,佑堂赶紧剥离开,抬臂为她遮挡, 两个人的眼神刚碰撞在一起, 就见东阳用力把明玉拉出人群, 说道:“明玉,你没事吧?” 明玉仍在和佑堂的情绪中没抽离出来,应付一声:“没事没事。” 佑元对大家说道:“我刚才打听了, 前面的那个酒楼上看这杂耍最清楚,还不拥挤。 我们去那个酒楼吧, 可以坐在包厢里边吃边看, 走走走!” 五个人向着西洋河的酒楼走去。 杂耍的舞台就搭在河中,河岸两边密密麻麻的全都是人, 来得稍晚一点的人只能看到无数个后脑勺。 佑元真是出手大方,要了三楼那间窗户正对着杂耍表演舞台的包厢,这样肯定看个痛快。 窗外烟火闪亮,锣鼓声响, 杂耍表演正式开始了! 五个人全都来到窗边,只见西洋河上升起一座平台, 平台四周烟火齐放,火树银花,两岸的人发出一阵阵欢呼。 烟花燃尽时,平台上已经出现了四个人。 他们穿着红黄蓝绿四色衣服,分东南西北面向外站着, 手中各拿着一根雪亮的双头飞叉,飞叉上装着铁片圆环。 他们一起把飞叉扔向空中,然后同时跃起用身体接住, 飞叉在他们的胳膊、腿、肩膀和腰背各处飞快地滚动,随着他们的跳跃翻滚, 时而被抛到空中,时而落下,看得人眼花缭乱。 人群正叫好呢,又有一个身穿红衣的小侏儒举着火把上了台。 他刚在台中央站定,那四把飞叉就一起飞向了他。 “小心”明玉跟着楼下的众人一起叫起来。 小侏儒不慌不忙,举起火把一个仰头,鼓着腮帮子“呼”地一吹, 火焰被吹出尺把长,正好把那四把飞叉的叉头给点燃。 原来飞叉的叉头上缠着浸买了油的布条,火星一碰就烧了起来,这下飞叉变成了火叉, 那四个人仍旧用身体接住燃烧的火叉,继续表演。 一时间火光飞舞,倒映在波光粼粼的西洋河上, 引得众人又是惊呼又是叫好,那场面别提多热闹了。 “好看!太好看了!”明玉、佑元、东阳和谢迁都忍不住拍起手来。 只有佑堂默不作声。 杂耍的节目一个接着一个, 有顶旗杆的、耍花坛的、爬杠子的、走绳桥的, 还有扔石锁的、叠桌子的、变魔术的…… 五个人杂耍也看了,酒菜也享用了。 谢迁正要起身去付银子,一摸口袋, 糟了! ! 口袋里的银子和银票都没有了, 连个银子渣子都没有了。 这可怎么办? ? 第十二章 醉仙楼卖艺不卖身 谢迁发现钱袋里的银子和银票都不翼而飞了,大惊失色道: “少爷,坏事了。 刚才看花灯的时候太拥挤了,应该是那个时候被人摸了去。 这可如何是好?” 大家面面相觑,不知如何是好。 谢迁的话正好被送茶点的小二听到了。 还没等佑堂想出办法, 就听“砰”一声响, 紧闭的包厢门被人一把推开, 两个怒气冲冲的大汉和一个身形婀娜的妇人冲进来,直奔他们而来。 妇人拿着一把圆扇,在胸前扇了几下: “今日是花灯节, 也是我醉仙楼最为热闹的日子, 我润三娘谢诸位捧场! 只不过你们这好酒好菜也吃了, 这楼上最好的包厢也享用了, 难不成会不辞而别。” “不是这样的,老板娘。”谢迁上前解释道, 我们的钱袋不见了。不知在何时被人偷了去。” 一个壮汉吼道:“三娘,不用和他们废话,先抓起来再说。” 润三娘手里扇子一挑:“慢着, 这个丫头脸蛋长得不错, 我们把她卖到妓院去, 可以换个好价钱。 去叫‘如意馆’的王老板过来。” 一边说着,举起扇子指向佑堂, “这位公子就留下来做我的侍从吧。” 东阳一听,立刻翻脸了, 砰的一声,拍着桌子跳起来,大骂: “老板娘,嘴里干净一点, 不然我把你的醉仙楼化为平地。” 佑元也不服气:“口气不小, 一顿酒菜而已, 张口就要我大哥大嫂。” 明玉争辩道:“我们钱袋丢了, 是在何时何地丢的,不得而知。 也说不定就是在你醉仙楼丢的。 如果真是在你这丢的,你也要负责。 你不问青红皂白, 上来就 扣下一个, 送走一个, 这难免说不过去吧。” 润三娘:“上,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 这时包厢外又窜进来十几个壮汉,一拥而上。 这可热闹,两拨人就这样如何如荼地打了起来。 一时之间,茶壶茶杯、酒杯酒盅、杯杯盘盘,全部翻的翻,倒的倒。 酒楼里的客人,惊叫着,闪的闪,躲的躲。 润三娘大怒,挥着圆扇就飞窜过来抓明玉。 明玉:“原来你会武功,看来你这酒楼也不只做这饭菜生意,肯定有见不得人的勾当。”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润三娘手掏飞针暗器,飞向明玉,东阳赶紧过来护着明玉,用手挡了出去。 这几个人可是轻功了得,在整个酒楼里飞窜,所到之处,把所有的桌椅,全部踢翻。 客人奔的奔,逃的逃,有的被茶水烫到,哎呦叫个不停,有的撞成一堆,跌倒在地。 整个醉仙楼,天翻地覆。 润三娘气得鼻子里只冒烟。 大喊道:“快去报官府,统统给我抓起来。” 佑堂一举手道:“慢着! 这位老板娘, 我看你酒楼的布置, 也有几分文人雅客的装点。 自古诗酒不分家。 你看这样可好? 晚辈为这醉仙楼赋诗一首,抵这包厢应付的所有银两; 再为你画幅肖像,算为今晚酒楼的一切赔偿。” 润三娘看这位她相中的公子终于开口了,便说道: “既然公子说到这份上, 那我要看看公子的画和诗是个什么水准再下定论。” 佑元撇撇嘴:“大哥的画连‘吴中四才子’唐寅唐伯虎都自叹不如, 这醉仙楼有他的真迹,是你三生修来的福分啊!” 醉仙楼大堂===== 上好的宣纸在大堂两边的长案上铺展开来,前面摆着几张木案,上摆着笔墨。 佑堂来到案前,胸有成竹,来到空白处,蘸磨起笔,起笔落墨。 一个“天”字,不同寻常文人墨客的规整俊秀,自有一股洒脱之意。 明玉站在佑堂身旁,随着他的书写,念了出来: “天高爽气晶, 驰景忽西倾。 山列千重静, 河流一带明。 想同金镜澈, 宁让玉湖清。” 佑堂已落下自己的姓,抬手要写名字时, 顿了一下,写了一个“明”字, 这个“明”字,更显得遒劲有力。 润三娘看到诗句和字迹,顿时眼前一亮,频频点头: “没想到这位朱公子长得这般俊秀,诗意却如此豪迈!” 说着抬手就在佑堂的脸上调戏的摸了一把, 佑堂皱眉后退。 明玉瞪她:“你干什么?!” 佑元、谢迁齐声道:“不得无礼!” 润三娘倒了一杯酒,递与佑堂: “朱公子不是还要为我画像吗?那就请吧。” 佑堂仰头喝下杯中美酒,轻搁酒杯, 伸手一横, 手中白绢翩然铺展而开, 不急不慢地画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 润三娘的全貌栩栩如生地跃然纸上。 佑堂的画确实墨笔丹青, 如行云流水绕素笺, 展瀚海崇山依旧颜, 怎一个好字了得。 润三娘一愣, 旁人皆是惊异窃语, 发出咦咦之声。 佑元一笑:“老板娘,怎么样? 我大哥的诗和画可值钱?” 润三娘轻触画卷上的肖像,眼眶微红。 带着温润笑意向佑堂看过来: “敢问公子可娶亲?” 佑堂:“在下已娶妻。” 润三娘:“是这个小姑娘吗?” 佑堂看了一眼明玉, 接着回答:“正是内人。” 润三娘:“那可惜了。 三娘有个不情之请, 可否诗画和你都留下?” 明玉气急,指着润三娘: “刚才明明说好了的,你怎么可以不讲道理。” 润三娘:“你去这宣府城打听打听,我润三娘向来都不讲道理。” 佑元也急了:“你想什么呢? 就凭你们这里的几个草包,能拦得住我们? 我大哥是好心不让你有损失, 这诗作和这幅画拿出去都是价值连城, 不知能换多少家这样的酒楼。 得寸进尺是吧,信不信,我们几个把这酒楼铲平。” 润三娘一脸的不甘心:“诗画留下,你们走吧。” 五个人在众目睽睽之下离开醉仙楼。 佑元和明玉朗朗笑声离去。 润三娘追上喊道:“朱公子,在宣府遇到什么难事,记得来找我。” 五个人重获自由身,在河边欣赏放花灯。 东阳刚刚为明玉挡了润三娘的飞针,手流血了。 明玉:“东阳哥,你手受伤了?” 东阳:“没事,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 明玉:“东阳哥,又说胡话。 来,我给你包扎下。”说着, 从怀中掏出手帕,细心地给东阳包扎,系了一个可爱的蝴蝶结。 东阳:“明玉,你扎的蝴蝶结真好看,和你一样可爱。” 佑堂瞥了一眼他们两个,嘴角一勾,摇了摇头。 佑元凑过去打趣道;“哟,英雄救美了啊。 就怕你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哦。” 东阳推了一把佑元;“有你什么事,哪凉快去哪呆着去。” 佑元坏笑着:“我怕你错付了芳心,到时候只能抱着我哭。” 东阳瞪了一样佑元:“就你话多,该干嘛干嘛去!” 说完拽着明玉去了湖边。 第十三章 互诉衷肠,明玉正式表白 东阳和明玉来到湖边,湖边有很多人在放花灯许愿。 东阳突然一本正经的说道: “明玉,我带你来,就是为了让你看这个。 你看,像不像我们小时候看到的那轮月光。 当日,我们看到的那轮月光,就好像今天一样, 从那以后我便再没有看过比那更好看的月光了。” 闪回小时候~~~~~ 明玉:“东阳哥,这么晚了, 你叫我出来干什么呀? “我带你看样极像你的好东西。”东阳带明玉看水井里的圆月, “你看,像不像你?”明玉探着头望去。 东阳:“我没有骗你吧,这是我长这么大, 见过的最大最美的明玉, 但比你还远远不及呢。” 明玉天真无邪的看着东阳笑。 闪回结束~~~~~ 东阳:“这件事情,你可还记得?” 明玉“当然记得。 其实,东阳哥, 哪里的明月,看似都是一样的, 只不过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仔细看过而已。” “不,不一样。 你和别人不一样!”东阳上前一步,明玉退后一步。 东阳:“明玉,你怎么还会害怕? 我只是想给你看样东西。”从怀中拿出了当年明玉送给他的玉佩, “还记得这个吗? 关于你的一切,我总是小心地藏着。” 明玉看了看玉佩,又回头看了看远处的佑堂。 东阳似乎明白了答案: “你说,人为什么不能一直活在过去, 没有长大,没有这个讨厌的太子”东阳眼里满是悲伤, “明玉,你不在的日子, 只有它,以寄我对你的相思之情。” “东阳哥,人总是会长大的, 总是要面对喜怒哀乐, 我们无法改变,只能接受, 但是唯一能改变的是在每件事情上的选择。 东阳哥,你很好,只是我——” 东阳打断她:“其实这么多年,一直都有一个图景在我的心里, 里面有我,也有你, 那时,寻常的两个人,我们住在山下的一个小木屋里, 你织布,我耕田,上山打猎, 膝下再有几个孩儿,就这么一直快活到老。” 明玉不忍心说道:“东阳哥,我——我-不会织布。 我心里一直把你当我大哥,亲大哥! 打小你就护我、疼我,我都知道。 可是我已心有所属,我不能骗你。” 东阳深情地看着明玉: “你是不是喜欢朱佑堂? 你为什么要喜欢他呢? 我更早认识你啊! 他凭什么? 我能把所有都给你, 而在他那里,你只是他天下的一部分, 更何况你知道他心里会有你吗?” 明玉:“我中意谁,不需要他也一样的回馈我。 我只希望他万事都好。 东阳哥,我希望你可以找到真正喜欢自己的人,敬你, 疼你, 爱你。 忘掉明玉吧。” 东阳还要继续诉说,明玉已然转身离去。 留下东阳独自一人在这花灯点点的湖畔旁…… 点点花灯,到处都在许愿———— 另一边==== 佑堂、佑元和谢迁站在那里。 佑元:“哥,看到没有? 李东阳沉不住气了,表白呢。 你还不行动? 还在那端着,媳妇儿都被人抢走了!” 佑堂弹了佑元一下脑门:“你一天到晚的有没有正形!” 明玉来到佑堂身边, 似有话要说,却又不语。 心思玲珑的佑元看出端倪,拉着谢迁要去另处逛逛。 谢迁不知趣的说道:“我不去,我要陪着殿下, 万一有刺客怎么办?” 佑元:“走走走,我有悄悄话和你说。” 谢迁:“王爷有什么话,不能守着殿下说。” 佑元:“哎,好你个谢迁,长本事了是吧? 我说的话都不听了。”说着拽着谢迁就走。 佑堂看到李东阳和明玉走到一起说了许久的话, 不想过多干涉在他们之间, 于是随即想跟着他们一起离开。 刚要抬脚离开,被明玉喊住:“殿下,是在躲着我吗?” 明玉故意要称佑堂“殿下”,因为她下面要说出的话非常重要和正式。 这是她从小到大,第一次花那么多时间和力气, 想要了解一个人,想要追上他的脚步, 哪怕,换他回头看一眼她。 佑堂:“怎么会呢? 李东阳在追求你啊” 明玉:“我已经和他说清楚了。” 佑堂:“你们两个挺般配的,他是个不错的归宿。” 明玉:“可是我并不属意他,我只把他当做亲人。其实我————” 佑堂没等她说完,说道:“你之前不是说, 想要回去研究我的火铳吗? 元儿在火铳这方面比较有研究。 元儿,天资聪慧,无论是机关还是阵法,都在我之上。” 明玉郑重其事:“殿下! 先是刚才撮合与我青梅竹马的东阳哥, 现在又向我引荐天资聪慧的朱佑元, 殿下这么着急为我做媒,是怕我嫁不出吗? 是不是我不像别的的闺阁小姐文静贤淑, 更像一个男人,不讨人喜欢?” 佑堂:“不是这样的,张将军天生丽质, 而且比其他闺阁女子更多了一份英气和洒脱。” 明玉垂下眼睛,看了看自己的鞋,突然心里鼓足勇气: “殿下心思缜密, 并不驽钝, 不会看不出我对殿下的心意。 我是一个敬仰殿下、爱慕殿下,愿意将自己全部身心都交付给殿下的女人。” 佑堂:“张将军——” 明玉上前一步,义正言辞地说道: “怎么了,我喜欢殿下这很奇怪吗? 你我初识本就记忆深刻,于我已然刻骨。 殿下,不觉得我们很有缘吗?又难得志趣相投。 我相信,总有一天,殿下心里一定会有我的位置。” 佑堂没再接着说话。 整个空间再次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里。 明玉像是在等待最后的答案,两只手紧紧在背后扭着,扭得生疼。 他沉默了三秒。 然后,再次开了口: “张将军, 你是个好姑娘, 可惜与我,不值得。 你不要以貌取人,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好的托付, 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我身在皇室, 云波诡谲, 争斗不休, 在皇宫里, 感情, 是最没用的东西。 你和我谈感情, 就是引祸上身。” 明玉扭着的手松开了,壮怀激烈的说道: “可是,殿下迟早也要娶妻,也要成家, 为何殿下身后的那个女人不能是玉儿。 我也可以做那个帮殿下成就大业的女人。” 佑堂眉头一皱,叹道: “生于帝王将相之家, 又有谁敢妄谈毫无利益纠葛的感情呢? 我的婚事不是我一个人的事, 是朝廷的政事, 父皇已给我指婚。” 明玉眼睛里忽然一阵湿热,泪珠在眼眶里打转,着实让人心疼。 佑堂些许不忍心,接着说道: “元儿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为牵挂的人, 我更觉得你们两个人的脾气性情更投机和般配些。 而且,元儿英俊洒脱, 心思七窍玲珑,更懂女儿心。 你若能和他成为一对璧人,必定会幸福。” 明玉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滴落了下来, 顺着她圆润光滑的脸颊, 她声音颤抖了: “就算殿下一时无法接受我, 也不该如此轻贱我对殿下的真心吧。 玉儿喜欢殿下, 不是喜欢殿下的俊朗; 不是喜欢殿下在战场上的雄姿; 不是喜欢殿下挥兵点将时的从容; 更不是喜欢殿下在机关阵法上与我的志趣相投。 而是我在第一次见到殿下的时候, 殿下就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 不是任何人都可以取代的。 而我此生,如若得不到殿下的真心, 我宁愿孤独终老, 也绝不将就。” 佑堂蹙眉道:“我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说完转身走开,留下明玉一人伫立在那灯火阑珊中…… 佑元对谢迁说:“你知道那边两个人在做什么?” 谢迁一脸蒙圈:“卑职哪会知道?” 佑元叹息到:“皇兄太高冷无情了, 我在千里之外,就能感受到姑娘的心碎气息。 可问题的关键是, 他万年道行, 每次像冰山一样的拒绝姑娘, 可姑娘们还是一如既往地愿意去抱冰山。” 谢迁:“那今晚有两个伤心人了。” 佑元:“不止两个,我大哥也伤心!” 湖边====== 明玉在擦拭眼泪。 佑元凑过来,安慰道: “我大哥伤你了吧?他每次拒绝人都一样,从小到大都这样。他对女人不感兴趣。” 明玉一抬头惊诧地看了一眼佑元。 佑元马上解释道: “他对男人也不感兴趣!” 明玉:“他说他的婚事不是他一个人的事,是皇室的政事,说皇上已经为他指婚。” 佑元:“哇,他每次拒绝女人的台词都没有这么多,就三个字‘不喜欢’。这次对你,台词不少,他竟然都扯上皇室了。真有我哥的。” 明玉不哭了,眸子盯着佑元,想从他嘴里在多了解下佑堂。 佑元继续侃侃而谈: “嫂嫂,你别被他的一本正经和巧言善辩蒙蔽了。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对你, 我不敢打包票是‘喜欢你’, 但肯定和其他女孩子是不一样的。 在京城我皇兄的名号在公子哥里面那绝对是:他数第二,没人敢争第一。 看上他的女人多了去了,什么货色的没有。 他连正眼瞧都不瞧一眼,更别说和她解释那么多。 父皇是要给他指婚,就是内阁首辅的女儿万锦绣。 那姑娘,长得绝色美艳,比你都好看。 从小就立志要当太子妃。 我哥这也没怎么正眼瞧过她,最多也就是一句两句就打发了。 皇兄志在朝野, 在这宫中少不了与那些奸佞小人争斗, 他没有心思寻花问柳、谈情说爱。 他满脑子都是军国大事,朝政大业。” 明玉没想到,朱佑元说的这一番话, 把自己刚刚从悬崖上跌落下的心给拽了回来, 她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 她告诉自己:皇室、朝廷、国家! 这就是朱佑堂的世界, 一个对她来说, 陌生的世界。 让人仰望, 也值得去仰望。 第十四章 街头卖艺赚银子 佑元找到佑堂, “大哥,你是从冰山上下来的吗? 刚刚你那一本正经的脸简直是个冰块。” 佑堂不语。 佑元继续叨叨:“大哥就算是个冰山,姑娘们也都会前仆后继地扑过去。 不过说实话,你对张明玉有点过分了啊! 她不单单喜欢你,而且你被瓦剌劫走,她可是舍命陪君子,二话没说跟着你去了大漠啊。 当时那个境况,我都蒙了,都没想到跟着你去。” 佑堂停了些许,终于说话了: “你去开导开导她,她别想不开。” 佑元一把搂住佑堂脖颈,两眼盯着他: “大哥,你要是喜欢她呢,我当月佬; 你要是得罪过她呢,我当和事佬,你不能不和我说实话,让我做你的狗腿子吧。” 佑堂狠狠地拍了一下佑元的脑袋: “不用了。身无分文,想想今晚如何夜宿吧。” 五个人只能露宿林子里,还好有辆马车,明玉可以马车里休息,其他人只能在露天林地里将就一晚。 篝火升起,五个人围坐在篝火旁,没有平日的叽叽喳喳, 三个少男少女今晚都突破了自己的心理防线,各怀心事。 夜深了,四位少年都席地而躺睡下了。 明玉一个人在马车里睡不着,不一会儿就听到有人在说呓语,她仔细一听,是东阳的声音。 “明玉,明玉,我喜欢你” “明玉,你长的怎么这么好看。” 东阳一直在说梦话,时而声音还挺大。 明玉更睡不着了,索性下了马车走出了一段距离, 竟然发现佑堂靠在一个土堆旁。 看着他倚坐的背影,也是那般英姿挺拔。 明玉赶紧跑过去,蹲在佑堂的身侧,看到他手里拿着绣金刀,看得正出神。 佑堂看见明玉,回过神来,抬眉道:“不睡了?” 明玉:“睡不着了,太吵了。” 明玉又说:“你在睹物思人?” 佑堂看着绣金刀,不语。 明玉接着说:“上次我把它给摔了,你还生了好大的气呢。 我听朱佑元说,这绣春刀是你奶奶送你的。” 佑堂在旁轻轻瞥了一眼明玉,并未说话,将目光投向绣金刀,淡淡道: “这绣金刀是世上独一无二的,皇祖奶是担心会有人杀害我,送我防身用的。 娘亲走后,就是祖母疼我、护我,可惜如今她也不在这个世上了。 只留下这把刀……” 明玉心疼佑堂,伤心道:“对不起啊,我上次不知道————” 佑堂摩挲着绣金刀:“没事。天快亮了,你回去再睡一会儿吧。” 清晨==== 谢迁正色说道;“我们的银子和银票全丢了,现在身无分文,路上的盘缠没有了,我们得想办法。” 明玉兴冲冲地说:“我们去街头卖艺吧。我们这么多人,又会这么多功夫,卖艺送可以吧!” 佑元觉得有趣:“卖艺?怎么个玩法?你懂啊” 明玉:“这有什么难的,我太爷爷那一辈,就是街头卖艺闯辽东来的。” 东阳:“明玉,我支持你,我和你去卖艺。” 明玉:“等会,我们就排练一下,我和东阳哥扮成落难的兄妹, 朱佑元和谢迁就混在观众堆里面,假装是好心的人,到时候,要装出一副同情的样子来,拼命捐钱,还要鼓动大家捐钱,懂了没有? 至于堂哥哥嘛,要委屈一下你,你要扮成来挑战我们的公子哥,但是结局是被我们打败。” 佑元好奇地问:“为什么给我大哥安排这么个角色?” “因为殿下长得比你们都俊俏啊,只有他来挑战,观众的兴趣才最高。”明玉洋洋自得。 佑元:“明玉,厉害!” 明玉:“我是不是很聪明啊!” 佑元:“聪明,我服。” 佑堂眉头一皱:“胡闹!” 明玉委屈道:“怎么胡闹了?” 东阳一听愤愤道:“姓朱的,你说谁‘胡闹’呢。明玉这不是帮大家吗?你不胡闹,倒想出个法子来啊。” 佑元也不甘示弱:“李东阳,你有没有规矩,你还真把自己当江湖人士了,对我大哥能耍你的小脾气吗?” 东阳也跃跃欲试:“我就耍了,你能拿我怎么样?我来这,不是为了救什么太子,我是为了明玉才来的。” 佑堂终于开口了:“卖艺要在闹市大张旗鼓,我们正在躲躲藏藏,如果敲锣打鼓地公然卖艺,不是会暴露行踪吗?” “可是我们现在没银子了,如果不去卖艺,只能让你以身相许润三娘了。”佑元低吟道。 佑堂被气得走向了一旁。 明玉一想到要去找润三娘,立马一抿嘴唇,说:“我们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了,就搏上一搏吧。” “好”佑元一笑,看着明玉,“这个玩意,我从来没有玩过,但是,我舍命陪君子,一定全力配合。” 闹区街角=== 明玉拿了一个大铜锣,兵兵乓乓的敲着。 东阳拿了一把大刀,摆着架势,站在明玉身边。 路人看到如此出挑的两个人,就好奇地聚集过来。 佑堂、佑元和谢迁混在群众之中,等着上场。 明玉看人群已经聚集了很多,就停止敲锣,对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宣府的父老兄弟姐妹大爷大娘们,我是小玉儿,这是我的哥哥大玉儿。”说到这,其余四个人都忍俊不禁。 明玉像模像样的继续:“我们兄妹两人,是辽东人,要到京城去寻亲,经过贵宝地,不料哥哥在路上生了一场大病,为了请大夫,把所有的盘缠都用光了。 我们兄妹两个,是那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现在流落在宣府,已经是山穷水尽,没地方住,没饭吃了……” 说着还抹了几滴眼泪,说的和真的似得,东阳和在人群里的佑堂三个人都想笑。 明玉抱拳道:“俗话说得好,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兄妹两个还会点拳脚功夫,在这给各位献丑一段,请乡亲们帮衬点盘缠,各位的大恩大德,小玉儿必定铭记在心,来世结草衔环,执鞭坠镫。” 三个人站在人群里,听着明玉煞有其事的念台词,都憋着笑,难受得很。 明玉说完,就拿起预先准备的一把大刀,和东阳比划了起来。 这两个人刀来刀去,舞得密不透风,煞是好看。 观众看得过瘾,掌声雷动,纷纷叫好。 两人舞了一阵,就收住刀,对观众一抱拳。东阳拿了盘子,向围观群众收钱。 “请随便赏一点,谢谢,谢谢。” 群众看到盘子伸过来,零零落落的丢进几个铜板,有的人干脆退后,捐银子一点也不热络。 明玉赶紧给佑堂、佑元和谢迁使眼色,要他们按照之前设定好的上场。 谁知这三个人退到更后面去了,他们一向锦衣玉食,那干过这种事,实在是不好意思。 就连一向好玩的佑元也迟疑着,裹足不前。 明玉好着急,心想,这三个男人怎么回事?该他们上场,一个也不动! 于是,她猛看佑元,佑元被她的目光看的不好意思了,用手抓抓头,终于上场了。 本来,他应该饰演“慷慨解囊”的角色,佑堂饰演“前来挑战”的角色。可是佑堂在人群根本就不打算配合明玉,他是真接受不了这场闹剧。 佑元嘴里低低地叽咕了一句:“男子汉大丈夫,做些骗人的勾当,实在不够光明磊落!” 就脸色一正,临时改了台词,说:“各位宣府的乡亲们,如果你们看这两位的表演不过瘾,我也来表演一段,希望大家能慷慨解囊。” 说着,对明玉一抱拳,“姑娘,在下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包涵了!” 明玉一听,这个朱佑元,不按排演的演出,显然临时怯场了,心里好生气,一刀砍向他,大骂:“什么名堂嘛?还说全力配合,不要多说了,看刀!” 佑元一惊,急忙跳开。明玉又是一刀砍来,继续骂:“男子汉大丈夫,脸皮比女人还薄,我砍你!” 明玉说砍就砍,完全不是做戏,来势汹汹。 佑元灵机一动,老花样又来了,故意慌慌张张的躲着那把刀,嘴里大叫着: “刀剑没有长眼睛,不要开玩笑——”话没有说完,就摔了一大跤。 观众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看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仰后合。 明玉再对佑元砍去,佑元狼狈地躲着那把刀,一脸摔了好几跤。 好几次,刀都几乎砍到佑元身上,佑元再以毫厘之差,危危险险地躲过。 两人一个追,一个逃,一路乒乒乓乓,摔摔跌跌,又是滑稽突兀,又是惊险万状。 观众疯狂地鼓掌,东阳急忙端着盘子收钱,盘子里的钱不断涌进。 佑堂看了,嘴角一勾,单括弧一笑。 终于,佑元跳出了战圈,明玉看到收获颇丰,也就笑逐颜开了。然后,明玉和佑元并排一站,一起对观众抱拳施礼,齐声说:“谢谢,谢谢!” 两人站在那,犹如玉树临风。 观众爆出如雷的掌声。 人群中,西厂的厂公总管刘瑾和锦衣卫指挥使徐亨穿着便衣,带着手下,已经混了进来。他们认出站在那里表演的兴献王朱佑元,往人群里一搜索,终于发现了他们苦苦追寻、奉命要刺杀的太子朱佑堂。 第十五章 太子身负重伤 命悬一线 西厂厂公总管刘瑾与手下示意后,蒙上面。 蓦然之间,十几个人飞扑而至,个个手持武器,直扑佑堂。 谢迁见状,闪电般推开佑堂,大喊:“有刺客!” 佑堂拔剑在手,和那些刺客打了起来。 佑元、明玉和东阳立刻跃起身子,和敌人奋战。 这西厂的人个个武功高强,带着武器,下手狠毒。多人专攻佑堂,招招进逼。 “去露宿地方见!”佑堂喊完,飞身而起。 其他人施展轻功,飞跃人群,狂奔而去。 百姓大惊,你推我挤,跌的跌,摔的摔,乱成一团。 到了露宿地点,佑堂、佑元和谢迁三人策马,明玉、东阳驾马车飞奔在林中----- 突然~~~~ 林中的矮草下藏着一根被拉得绷直了的绊马索,马蹄渐渐靠近。 打头的谢迁马蹄绊上绊马索,马被绊倒,后面佑元高喝“越过去!”驱马向前。 而旁侧,牵引着绊马索的锁扣被扯开,砰的一声轻响。 佑堂侧耳微动,急扯马缰,高喝:“小心!停下来!” 话音刚落,锁扣触动机关,林间数支尖利长矛由两侧唰唰飞来。 马车被长矛穿透了。 佑堂、佑元、谢迁立马拔剑,斩断近身的长矛,马蹄惊立。 佑堂咬牙冷目扫视。 埋伏在大树上的蒙面人,几支弩箭急急袭来。 佑元差点中弩落地,佑堂飞身挥剑斩开直射而来的弩箭,手按佑元脊背俯下,只见弩箭擦背而过。 明玉、东阳从马车上跃起、脚点马鞍,拔剑直刺树上,埋伏树上的一个黑衣人落地,明玉抱树干旋身一转,直指旁边一个欲逃的黑衣人。 明玉对东阳喊道:“东阳哥,他们的目标是堂哥哥,快去帮他。” 东阳回道:“我不去,我要保护你。” 明玉:“让你去你就去。” 东阳:“我只留在你身边。” 蒙面人太多,几个人虽都武艺高强,仍难敌对方人手,打得难解难分。 几个功夫极好的蒙面人都围住了佑堂,佑元和谢迁被四五人纠缠竟脱不开身。 为首者便是西厂厂公总管刘瑾,此人武功极为高强,杀人不眨眼。 佑堂与刘瑾对峙而立。 林中的秋风掀动衣袍,飒飒作响。 佑堂伫立在风中,身姿挺拔,锦衣上金线所绣的图案泛着淡淡光芒…… “你们是西厂的人!” 佑堂目中寒光一闪,打量着蒙面人,面上带着三分无奈。 佑堂和刘瑾,同时闪出腕中的剑光霹雳一般疾飞向对方所在的风中,只听得那破碎一样的寒光闪过他们的面前。 佑堂一转手臂,那剑竟然在他的指间旋转起来,搅动了那弥散在天空里的声音坠落下来,几乎把刘瑾的手搅进去。 只见那刘瑾则松开手,用真气一震剑端,化解了佑堂的攻击。 接着几个蒙面人举着刀就砍了过来,佑堂如同蛟龙一般飞向空中,身体一纵,生生翻了好几个跟头。 刘瑾剑锋忽然一转,横劈竖刺,越来越快,剑刃发出呼呼的声音,直直的刺向了佑堂的面门。 佑堂抓住他的一个破绽,将剑一竖,胳膊一展,将剑挡了回去。 两个人都往后滴溜溜地转了好几个圈子,就觉得四周刮过一道道疾风,地上的落叶石子都飞到了半空。 明玉想来帮佑堂脱困,于是飞身一跃来到佑堂近处,衣袂翩飞,微乱的长发随风而动。 谁成想脚刚一着地,就要对付眼前的两个蒙面人。 却不妨身后有一道黑影环绕而过,举刀来刺,刀尖直逼明玉后心, 东阳也飞跃过来救明玉。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金刀从佑堂手中飞出,插入暗袭明玉的蒙面人颈项,明玉也连刀斩杀了身前两人,危机化解。 因投射金刀,佑堂身前空门大开,刘瑾长剑疾刺,佑堂立马横剑挡格,双剑相交,两剑对峙,在半空中胶住不动。 佑堂用力前送,剑尖竟无法向前推出分毫,剑刃却向上缓缓弓起,剑到中途,陡然转向,剑尖竟刺向佑堂身旁东阳的胸口。 东阳还没反应过来。 佑堂反应迅速,横剑去救,刘瑾回剑刺到了佑堂的小腹。 佑堂顺势一剑,即可制其死命,但手臂酸软,力不从心,只得横剑挡格,身体瘫软。 李东阳旁侧看见佑堂为了救他受伤大惊:“朱佑堂!” 此时刘瑾拔出短刀,刺向佑堂,明玉说时迟那时快,面朝佑堂,背对刘瑾,欲替佑堂挡这一刀… 佑堂竭尽全身力量,收臂将她牢牢困于怀中,飞疾转身,这一刀不偏不倚正刺中佑堂后背。 东阳、佑元和谢迁被眼前变故惊得气喘不已,半晌方回过神,见佑堂虽容色憔悴难掩沉静威严,深敛赦然气度,依旧搂住明玉腰肢不放手。 佑元大喊:“大哥!” 谢迁:“殿下!” 几个人被激怒了,撕杀再次开始,疾风中只见长刃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闪,都有血珠喷洒,随着血珠四溅带着血花,四下飞溅。 正在这难解难分危机时刻,伯颜带着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杀入阵中,形势扭转。 佑堂他熟悉的气息拂过明玉的面颊,她的纤细手指触及他腰间佩饰,宛觉天地间雷声滚滚,云彩骤聚骤散,一层层的悲与喜翻涌而上,不可遏止,明玉泪水潸潸而下。 佑元愤怒至极,下令东厂和锦衣卫:“杀无赦!” 佑堂微弱的说到:“留活口。” 把刘瑾带到佑堂跟前, 佑元:“刘瑾,是你!你胆敢行刺当今太子,你该当何罪?” 刘瑾:“良禽惜羽,须则佳木而栖,人往高处走,下官只是另择良木而已” 佑堂带着仅有的点儿力气说道:“先前在瓦剌刺杀孤的人,也是你的人。西厂和万贵妃勾结?” 刘瑾:“殿下,智慧。” 佑元:“西厂果然投靠了贵妃,狡兔死,走狗烹,你胆敢刺杀太子,他日万贵妃必定杀你灭口,你还指望她让你飞黄腾达吗?” 刘瑾:“哈哈哈,黄泉路上有殿下相陪,也不吃亏。你以为,太子还能活命吗?那刀上有剧毒。”说完刘瑾拔剑自刎了。 佑堂长吸一口气,竭尽全身力量,也起身不了。他抬头看到了明玉的眼泪,腹部和后背剧痛,胸口好似有千把刀万支刃在刮割, 原来世人所说的千刀万刮,竟是这样。他低头,慢慢不自觉地缓缓得靠近她的额头,终是没有了力气,伏在她的肩头,昏了过去。 明玉一惊,脸色煞白,惊叫出声,声音如此暗哑低涩:“堂哥哥,堂哥哥,堂哥哥,堂哥哥————” 佑元一把抓住佑堂的手,安慰的贴入胸怀之中,复将他搂住,心中痛楚无比, 凝视着自己的哥哥,低声道:“哥,哥,哥,你醒醒。” 说话间,伯颜焦急的扶住佑堂的脊背, 咬牙朝后一拔,刀被抽出, 血光四迸,明玉忙上前包扎。 这刀插进了动脉,血流不止, 明玉按不住了,慌了神:“怎么办?怎么办?” 东阳和谢迁赶忙上前帮忙。 伯颜:“这样不行,殿下伤势严重,必须找医馆医治。” 佑元当机立断:“先去醉仙楼!” 马车疾驰,飞奔向醉仙楼===== 醉仙楼里,众人为了搭救佑堂忙成一团,润三娘请来了城里最好的大夫给佑堂诊治。 佑堂失血很多,而且伤口很深,大夫耗时许久才给佑堂止住了血。 明玉看着脸色苍白的佑堂,泣不成声地说:“都怪我出了这个主意,才会着了人家的道,被刺客发现。” 东阳看着明玉,自责道:“不是的,明玉,怪我,你让我去帮太子,我狭隘了。 没想到殿下还会来救我,如果不是他帮我挑那一剑,他不会出事的。 我李东阳欠太子殿下一条命。” 谢迁对着佑元扑通跪下了,一揖到底:“属下该死,没有照顾好殿下。 若殿下有什么不测,谢迁必自刎谢罪。” 佑元眼睛湿润着:“好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快起来吧。” 佑元向伯颜行礼道:“今日幸亏王子相救。王子如何知道我们的行迹?” 伯颜抱拳道:“是大明皇上派来的东厂和锦衣卫的人来到瓦剌营救太子殿下,我对这带比较熟悉,我也不放心殿下的安危。没想到会竟然如此凶险。” 这一番对话,可把润三娘惊着了~~~ 她只觉佑堂仪表不凡,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是当今太子。 想到昔日自己还想把他纳为己有…他还为醉仙楼作诗…他还为自己画像…不免后背脊梁出了一身冷汗。 佑元对润三娘抱拳谢礼:“叨扰贵处,实属无奈。我们皇家人的身份没有告知,也是为你们好,还请贵人见谅。” 润三娘还礼:“殿下乃天潢贵胄,出门在外,套个假身份自然方便些,在下明白。 坊间皆传,太子殿下仪表堂堂、文武双全,又谦和有礼,没想到此生有幸一见。 不过,殿下身份高贵,与在下有如云泥,我这醉仙楼怕是委屈殿下了。” 佑元:“现下情况危急,还是先救皇兄要紧。” 大夫:“这位公子虽然血止住了,但是他后背的刀伤有毒。所中之毒十分凶险。 是四味毒药的合体,在下对毒研究不深,只知道其中一种叫番木鳖,这种毒和解药也只有皇宫中的道派才有。 且其余三种难以查出,若不知道其他三种毒,便无法对症下药。” 伯颜焦急的问:“我带来的千年天山雪莲,那不是能解百毒吗? 朱兄不是已经服下了吗?难道没有作用?” 大夫:“正是公子服用了千年天山雪莲,否则早就毒发身亡了。 若这毒五日后侵入心脉,便无药可医。公子的时间不多了,还请各位速速想办法,把毒给解了。” 大家听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都忧心忡忡。 明玉止住哭泣,突然想起来:“辽阳解毒圣手,技艺最高明的是我姑姑,我们先不往京城走了,改路线去辽阳,让我姑姑为堂哥哥解毒。” 佑元:“那明天一早就动身。” 入夜之后,佑堂就开始发烧了,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神志也不清楚了。大家都守着他,不断用冷帕子,压在他额上。 明玉站在床边,又是着急,又是心疼,又是无奈。 伯颜眼眶湿润地看着佑堂:“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 天赐我一个这么好的朋友,与我分享快乐,为我分担忧愁, 如果天底下还有几个人是我不能辜负的, 那么朱兄,必是最重要的那一个。” “我皇兄从小到大就没有过过太平日子,总是被人暗算刺杀,但他每次都能有办法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他在我眼里就是无所不能的神。”佑元看着昏昏沉沉的佑堂,伤怀地说, “皇兄日后必定是承继大统,君临天下的。 我呢,从没想和他争,也争不过他,只觉得一辈子逍遥自在最好。 可皇兄总是记挂着天下苍生,大明复兴。 别的皇子在玩乐时,皇兄在努力; 别的皇子在努力时,皇兄仍在努力; 别的皇子在颓废时,皇兄继续努力。 他就像个停不下来的**,他说只有这样才配得起明朝帝国太子的身份。” 佑元的一番话让大家更加动容和断肠。 尤其明玉,恨不得以身相代,她坚守在佑堂床前,衣不解带。 深夜======= 佑堂在迷迷糊糊中挣扎,在枕上不安的蠕动,喃喃地呓语着。 明玉赶紧摸摸他的额头,还是很烫,高烧仍没有退。 佑堂在疼痛中醒过来,看到明玉:“你没事就好。”说完又昏厥过去。 明玉心想:若是喜欢我,为什么拒绝我拒绝得那般决绝;若不是喜欢我,为什么又要以命相救。堂哥哥,我真的不懂你。你到底那面是真?那面是假? 第十六章 太子入张府 花痴姑姑张来春 佑堂梦境中===== 刀戈相见,血光乍现,四室腥臭,忽又有柔风和面,有人牵着他的手走。 他恍恍然相从;奔跑,杀戮、流血、喊叫,他一时醒,一时梦,一时睡…… 他仿佛看见自己魂魄摇摇曳曳步入重宵琼楼,万物静寂,仙乐若即或离。 耳畔有柔和的女子声音叫他:“堂哥哥,堂哥哥!” 佑堂感觉怀靠温暖熟悉,在耳边声声低唤,他浑噩懵懂,只贪恋那缱绻怀抱,温和气息,迟迟才睁开眼。 他所依之人是佑元,面前之人是眼泪汪汪的明玉,众人见他醒来,神态竟是狂喜不胜。 佑堂看他们两眼,淡淡而笑,双眸纯亮无邪,开口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堂哥哥——”明玉悚然心被刀剜,从喜悦的尖端坠落下来,攫住他的双手,瞳孔骤然放大。 她一双眸子如清水般透明清澈,又如清水般无物无人。 明玉惊异的轻轻笑,抬手,纤纤玉指拭过他脸颊,袖间馨香让佑堂不知所措,轻轻咳嗽,眼神羞涩地回避了一下。 伯颜再也无法忍耐,冲过来合身将佑堂揽入怀中,声调微有哽咽:“太好了,朱兄,你醒了。你果然是得天庇佑啊!” “孤这条命可是相当金贵,阎王爷也不敢收。”正说着后背的刀伤疼痛难忍,慢慢的倚于佑元怀中,垂头,双目缓缓合上。 润三娘已备好马车和衣物盘缠,东厂和锦衣卫都在护驾。 伯颜与众人告别:“我是瞒着父汗出来的,不能离开太久,父汗也是有心计划除掉朱兄。 若引起注意,难免会给朱兄带来更大的麻烦。” 伯颜轻掀马车帘帷,看了看还在昏迷的佑堂,心中有万般不舍和担心。 拱手与佑元和明玉行礼道:“一定要把朱兄治好,拜托了!”又看了看佑堂,便策马离去。 马车和队伍向辽阳出发====== 马车里,佑元怀抱着佑堂,一动不动,马车缓缓而行。 明玉在佑堂身侧,看到佑堂睫下线条如玉雕一样细腻,似水波一般柔和清晰。 不停地为佑堂擦拭虚汗。 佑元看着明玉,轻声道:“我皇兄的命关系大明的未来,却为了救你…看来你张明玉真是我皇兄心尖上的人。 不知道皇兄能否躲过这一劫?” 明玉咬着嘴唇:“我不会让堂哥哥有事的。” 佑元:“如果皇兄这次能死里逃生,估计你真的要成为我嫂嫂了。 有什么比生命更重要的,他都能拿命来护你周全。” 明玉:“我和堂哥哥是飞鸟和鱼的距离和分别。我盼望着他的批评、指点和鼓励。 即使只是偶尔的造次和只言片语。我现在就想着一定把他医好,他一定不能有事,不然我不会原谅自己,除此之外我并没有更多的念想。” 佑元把佑堂的绣金刀递给明玉,让她好好保管。 “这绣金刀看似温润,实则坚韧无比,刀气凌厉。 它也倒符合我皇兄的气质。皇祖奶把它赐给皇兄,也是不无道理。” “这是堂哥哥的宝贝,你交给我?”明玉惊诧道。 佑元:“皇兄把命都交给你了,这绣金刀替皇兄看管好,待他好了,你亲自交与他手上。” 明玉像接过宝贝一样,紧紧的把绣金刀拿在怀中。 东阳和谢迁坐在驾驶座,驾着马车。 天色,渐的黑了下来,马车行驰在旷野中,风,呼啸过面颊;人生,莫非如此,疾驰,再疾驰! 一夜快马加鞭地赶路———— 天亮了,马车在崎岖的山路上走了一大段,忽然,前面豁然开朗,来到一个山谷,只见一条溪流,蜿蜒而过。 流水琤琮,鸟声啁啾,水边,巨石嵯峨,山明水秀,风景如画。 佑元累了,倚车窗睡着了。 明玉轻轻地把昏迷的佑堂揽入怀里,像照看一个孩子般的轻抚他的额头。 人生若如此静谧舒畅,如河水流淌,也不失为美事。 队伍一刻不敢耽误,次日便到达辽阳。 人马一进辽阳府,明玉就命人把佑堂送到自己的闺房内。 还未见父母大人,便赶紧去找姑姑张来春。 明玉缠着姑姑发嗲:“姑姑,您赶紧救救堂哥哥,他快不行了,就只有您能救他。” 张来春颇有些奇怪:“你这个丫头,从不对别人的事操心。 今儿个怎么了,哪里蹦出个堂哥哥?看把你小脸儿急的。” 明玉那等她废话,紧推慢推地把姑姑拉倒自己房间去。 这一出门,看到很多东厂厂公和锦衣卫,张来春一看这么多朝廷的人马,顿时一惊。 “丫头,你惹上什么人物了?怎么这么多朝廷的人?” 佑元上前一揖到底:“神医,我乃兴献王朱佑元,还劳烦神医救救我皇兄。” 张来春正在打量着这个少年:“兴献王?皇兄?” 姑姑张来春来到明玉房间==== 佑堂已醒,被谢迁搀扶着。 张来春看到佑堂,觉得面前之人虽清峻孤瘦,风度却超拔凌锐,甚是颇有好感。 揶揄明玉:“这就是你的小情郎?长得不赖嘛!怎么受的伤?” 明玉:“说有四种毒,是刀伤,伤的后背。” 张来春:“受伤几日了?” 明玉:“已经三天了,大夫说五日后若不解毒,就无力回天了。” 佑堂向张来春行礼:“晚生叨扰前辈了。” 张来春喜出望外地盯着佑堂:“很奇怪吧,这么年轻的女人竟然是明玉的姑姑。 每个家庭不是都会有一个复杂的人吗?我也不是那么复杂的人嘛!” 明玉一看,顿时明白了,姑姑又犯她花痴的病了。 真不愧是亲姑侄俩,喜欢的类型都是一样一样的。 明玉:“姑姑,你真是好兴致啊,是不是应该赶紧给殿下看病啊。” 张来春根本就不搭理明玉,上前凑到佑堂跟前,手摸着佑堂的脸庞:“但是,你长得真是很好啊,你真的是当今太子?” 佑堂和谢迁被吓得倒退了几步,佑堂嘴角一勾,单括弧一笑。 明玉使劲儿拽着姑姑:“姑姑,有话和你说。” 张来春:“等以后再说,我现在忙着招待太子殿下。” 明玉拖着姑姑去了角落。 张来春:“呀呀呀,干什么啊,不是说了以后再说嘛。” 明玉跺脚:“姑姑!” 张来春:“怎么了啊” 明玉:“能不能不这么丢人啊!” 张来春:“我怎么了啊,这个小子就是很招人喜欢啊。” 明玉:“姑姑,您能不能有个正形,救人要紧!” 张来春:“好啦,好啦。我这就救他,救你的小情郎!” “春儿,不得无礼,赶紧为殿下诊治。”辽阳王张来瞻来到房间。 佑堂向张来瞻施礼,张来瞻回礼。 “殿下所中四种毒分别是番木鳖、孔雀胆、墨蜘蛛和花斑毒蝎,我可以将治四种毒的药找来,待我制成药丸,救治殿下。”张来春一边给佑堂把脉,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佑堂,搞的佑堂好不自在。 “我现在必须把他的毒疮清理干净,不然这块皮肤要溃乱了。” “有劳神仙姑姑了。”佑元看着这位‘想吃了佑堂‘’的姑姑就忍不住想笑。 “没想到当今太子长得如此出挑,哦,哦,哦,皮肤也不是开玩笑的呢”说着,就上手去摸佑堂。 明玉的弟弟名城也跑来看热闹,喊道:“姑姑,口水擦一下吧!你瞅人家的眼睛都冒火光了。” 就连谢迁都不好意思,往后一连倒退,没有扶好佑堂,佑堂本来伤口就疼痛难忍,被她这样一撩,一连后退几个踉跄,两个人都摔倒在地。 谁成想佑堂这一倒,动用了内力,加上毒疮还未处理,顿时口吐鲜血,昏厥过去。 众人都吓坏了,忙上前把佑堂抬到榻上。 张来春把铜盆端至榻边,取了一方干净布巾,沾了水,从佑堂背上的伤口擦下去。 这水淌过伤口时,周遭的肌肤立时泛红。明玉在旁看见佑堂眉间紧皱,应该是十分疼痛。 用水将伤口反复清洗了几遍,直至周遭肌肤红得反复要滴出血来,张来春这才取过一柄小银刀,刀刃锋利之极,将伤口切开,再从伤口深处切下一小片肉。 血,一下子涌出来。 大家只是在旁看着,心里都一阵阵发紧,又看见佑堂在昏迷中双手攥握成拳,想是疼痛难忍,明玉忍不住伸手过去覆在他手上,却被他一下子紧紧握住。 张来春揶揄明玉:“我就说嘛,你和这小子关系不一般。 放心吧,毒疮已经去除了,现在将我亲手炮制的百毒解给他服下,可暂缓他体内毒性的发作。 大家都放心,殿下可救。 这百毒解,每隔六个时辰给殿下服用一次,万不可相差一分一毫。 若再有差池,就是神仙也无力回天了。 这沙漏漏完之时,便为六个时辰,千万不要忘记给殿下服药,张明玉,切记切记。” 明玉的闺房内,佑堂在休息。 明玉和她的贴身丫鬟彩依在为佑堂熬药。 “小姐,怎么让太子殿下住在自己的房中啊,这样不妥吧?”彩依说道。 “我要护着他,万一有什么闪失怎么办?”明玉不耐烦地说。 “小姐乐意,那就住呗,”彩依见明玉不悦,不以为意的又收拾房间,嬉笑开解, “莫不是我们家小姐看上了那太子殿下,打算以身相许?” 明玉害羞了:“我告诉你个秘密,不许告诉其他人。 我向他表白了,可是遭到了他的拒绝。” 彩依打抱不平:“他还没看上小姐您?!罢了罢了,我们还瞧不上他呢! 以小姐你的相貌品行,要找个好夫婿,那还不容易! 咱们辽阳的诗礼望族,京城的达官贵人,多少的公子少爷,准得踏破府宅的门槛,老爷夫人一个个的挑拣过来,那也不比太子选妃派头差!” “原来如此啊,我听到了,姐姐喜欢太子殿下!”名城不知什么时候在这偷听。 明玉上前敲了一下他的脑门:“你怎么这么讨厌,谁让你偷听的。 不许告诉爹爹娘亲。不然我撕烂了你的嘴。” “敢做不敢当啊!承认喜欢当今太子怎么了?古北口、大同、宣府、辽阳整个边防重镇哪哪现如今不知道太子朱佑堂的赫赫大名,他平瓦剌贼乱,古北口大同大捷。 现在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街头巷尾都在传唱他是华夷之主呢。 他在我心目中就是神啊!这样的大英雄是我姐夫,那多体面。”明城说得眉飞色舞的。 明玉听了,脊背挺了挺,好像真的是在夸她的夫君似得,骄傲不已。 明城:“反正以后我就叫他姐夫了。” 第十七章 小时候的俊哥哥 幽深肃静的小院,阶前被人打扫得干干净净,台阶上绿植红花并排满满。 张夫人来到明玉房间==== 张夫人拉着明玉的手:“玉儿,回来的时候仓促,现在殿下的伤势得到了控制,可以让他去客房休息,哪能总待在你的闺房呢。传出去有损你的清誉。” 明玉:“娘,他伤的太重,我不放心。而且这一刀本来就应该挨在我身上,是殿下他帮我挡了。我要守在他身边时时刻刻照顾他。” 张夫人看看躺在病榻上的佑堂,再看看明玉瞧他的眼神,心里就知道女儿有多么的欢喜他。 张夫人:“玉儿,你可记得数年前来我们府上的那个贵公子?” 明玉:“娘说的是那个教我诗词和打弹弓的俊哥哥?” 闪回小时候==== 爬上石狮子的明玉,看到大队人马来到张府。 车辇上下来一个少年公子,锦衣华裘,身姿挺拔,气势刚健,剑眉下一双璀璨如寒星的双眸。 明玉对他十分好奇,就跟了过去。 寻着府上来的众多客人的去向,一双灵动的少女的脚步,越过小桥廊,蹦上台阶,跨到客厅外,停在窗外。 大人们似乎在商量着什么大事,这位少年突兀的不合时宜的坐在那里,一声不吭地仔细聆听。 明玉附身在窗边,伸手,敲了敲坐在窗边男孩儿的脑袋。男孩儿抬头看见她,蹙眉。 少年:“大胆……” 明玉忙伸手比『嘘』,莞尔一笑冲他眨了眨眼。示意他出来,然后猫腰躲下去。 少年与屋内众人说辞一番,真的走出房间。 明玉:“看你仪表不凡,像是有大学问。出府前面拐弯一转是我爹爹建的的私塾学堂,夫子要考的诗词太难,你可会帮我?” 少年瞥了一眼明玉,嘴角一勾,单括弧一笑:“这有何难?!” 廊桥外的学堂传来学子的朗朗读书声—— 明明我祖,万邦之君。 有典有则,贻厥子孙。 关石和钧,王府则有………… 郁陶乎予心,颜厚有忸怩。 弗慎厥德,虽悔可追? 夫子摇头晃脑道:“不错!背得都不错。 张明玉,怎么又不见了?李东阳,是不是你又帮她逃课了? 这个大小姐,真是难对付啊!罢了!罢了! 今日为师要考你们诗作,算作小考。 以前就做些个花啊柳啊太简单,今日便要你们以那人人厌恶的蝇虫为题,做诗一首。 半柱香之内给老夫交上来!” 学生们惊愕之声不绝,尽是咬笔。 明玉期盼的眼神看向少年。 少年蹲在墙根底下,听到这个题,冲明玉比了一个手势。 一冥想,单括弧一笑:“这题有何难?” 刷刷的下笔,很快写完丢给了明玉。 明玉一跃爬上了窗户,冲着夫子喊:“夫子,我答完了。” 夫子一看明玉,气急败坏:“大小姐就没有老老实实的好好上过课,你都没有听我讲,能做出什么诗来? 这又是去哪疯去了?你看看你,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吗?” 东阳站起来起哄:“夫子,她肯定是诳您,她要交的诗作估计是画了什么战事布防图又或者是什么八卦阵? 她张明玉就天天想着上战场打仗!” 学堂上的孩子们都哄堂大笑。 明玉不服气地说道:“李东阳你别狗眼看人低,让夫子瞧瞧,再做定论。” 夫子展开宣纸,念:“麦门冬长马鬣(lie)青,茱萸蕊绽蝇头赤…… 嗯?不错不错,好句好诗! 这,这半柱香未燃尽,你又没有在学堂上好好听讲,怎会做出如此佳句? 明玉啊明玉,为师真没看出你有如此等灵性,怪为师眼拙啊!” 明玉趾高气昂的对着东阳喊道:“瞧见没有,我这不听讲的人都能写出比你们优秀的诗作,好好跟本姑娘学着点。” 夫子指着众人:“你们看看!明玉年纪最小,还是女儿家,却拔得头筹! 你们这一群年长的哥哥们,脸面何在?!” 明玉乐得捂住嘴! 东阳站起来一伸头,看到了少年,不服气喊道:“夫子!我要举报,张明玉的诗不是她写的!是窗外那个人给她写好的! 夫子一瞪眼,转身凑过去要看。 少年正向屋内看,两人互相看了一个正着!大家起哄! 众男孩们:抓住他! 学生们吵闹着指着窗外,少年和明玉见状,慌忙跑掉! 明玉手牵着少年的手,拼命地往前跑。东阳带着男孩们穷追不舍。 明玉身子一闪,落地时脚腕一阵刺痛,未及站稳,身子向前扬去,惊呼一声倒地了。 少年忙扶起明玉,在怀里掏出弹弓,回身一射,正好打中东阳的脸,大家一阵慌乱和害怕,没有胆量再追。 明玉忙起身,脚尖才点地,却发现脚踝疼痛钻心。 少年温柔地双手轻轻扶住她的双肩,“不怕,我背你。” 说完把明玉背了起来,明玉下意识抓住少年身侧的衣角,伏在少年背后,悄悄打量着少年的侧脸,羞涩心动。 明玉问道:“俊哥哥,能否把你的那个弹弓送我?” 少年一笑:“好,送你收做记念,为你这场惊心动魄的经历,下回你再作弊可定要小心。” 明玉抬眼看着少年的侧脸,羞涩一笑,将弹弓在手心紧紧攥起。 少年背着明玉路过市集,把明玉放下来,在一个摊位上买了一串糖葫芦。 明玉正奇怪之际,少年将糖葫芦递给了她。 少年:“我奶奶说,疼过了之后吃甜的,会更甜,你试试……” 明玉开心接过。 少年仍背着她走:“甜吗?” 明玉羞涩:“嗯。” 明玉这样甜蜜轻笑。 就这样少年把明玉一路背回张府。 一进门,少年的随从们都着急急得奔出来:“少爷,您去哪了?可吓死我们了!” 少年将明玉放下,稍稍退后。 明玉突然想起:“啊,对了,我还不知道俊哥哥你的名字呢?” 少年迟疑了一下,正思量要如何说。 只见一位威严十足的人来到他们身边:“少爷,时候不早了,事情已谈妥。” 彩依跑向明玉:“小姐你去哪儿了!到处都寻不到小姐!东阳少爷来府上告你的状了!” 明玉安抚彩依,转头却已不见少年身影,十分失落。 她手里还拿着少年给自己的糖葫芦。 打开另一只手手心,是一直攥着没放的少年的弹弓。 /闪回结束 明玉知晓当年的那个少年,俊哥哥就是太子朱佑堂。 她欣喜不已,整个人都像浸在蜜罐里,她在匣盒里取出她保存了许久的弹弓。 心想:自己竟然那么小就认识了他,缘分真是妙不可言,当年的他就是那么让她心弦波荡,她现在恨不得想让整个张府知道他有多好,他有多优秀! 他……总之就是天下无敌最英俊的男人!捂脸!! 这时,佑堂从昏睡中醒来,正巧看着明玉傻傻的样子,有些摸不着头脑。 佑堂深看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干嘛一直这么看我?” 明玉才晃过神来:“哦,该吃药了。” 藏起了弹弓,端过药来,明玉坐在塌前:“来,我喂你。” 佑堂尴尬道:“不用,我自己来就可以。我手又没受伤。” 明玉执意不肯:“不不不,我来就行,你什么都不用管,别动。” 佑堂还是拒绝:“不用了,真的不用了,我自己真的可以的。” 连拒绝人的动作,都这么,招人…… 明玉咬住嘴唇,花痴病犯了。 昏黄灯烛下,青灯古卷,张夫人的话语如此清晰明却:“我看玉儿对那个太子可不像一般感情。 让太子在自己房内,不让任何人入内。也许我们明玉并不甘心流入平泛人家?” 张来瞻回答是如此犹疑:“奸邪当道,朝纲待振,这皇宫的旋涡断不可让明玉深陷其中。” 张夫人:“我看那太子仪表不凡,听明玉说,他是为了救她和东阳受的伤,是个重情重义的孩子。 身为世家女儿,即使是嫁入普通官宦之家,莫非能少得了争权斗柄?覆巢之下啊……咳,咳……”叹息里有咳嗽之声。 张来瞻:“夫人,今夜受凉了。你呀,就是看人家太子长得俊俏,什么都可以忽略……您真忍心将明玉置入那万劫不复之地么?” 张夫人:“俊俏怎么了?我当年还不是看上你英武俊俏。 你看你闺女刚才那劲头,让太子在她房里养伤不说,都不准别人进去。 就她那性子,是要她一生平淡,逆来顺受;还是迎风而翔,尽展所能? 前途固然步步艰险,不过以明玉才智,又何足道?”声音更加低沉,几不可闻。 张来瞻:“都是被我惯坏了。皇上对太子从来都是钟爱有加,可是这朝廷上有万安,这后宫有万贵妃,还有那西厂的汪直,我担心这太子还没有继承大统,就已经……” 张夫人:“就因为有这些奸佞小人,才更应该让明玉去辅佐他,成就他。” 太子……皇长子……未来的储君……未来的……天子…… 张来瞻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心中下定决心:不能让女儿卷入这危险的漩涡中。 第十八章 太子与辽阳王对弈 向岳父表明心意 明玉房内==== 佑堂刚喝完药,佑元和谢迁进屋向佑堂汇报情报。 谢迁垂首:“殿下,属下查知,瓦剌的也先,仇鸾曾与之私相授受,利用大同防务总兵职位之便,出卖明军军情,从中渔利。而仇鸾的职位是从西厂司礼监汪直那里买来的。后来瓦剌与鞑靼内斗,内阁首辅万安上书力荐陛下派兵支援瓦剌。” 佑堂咬牙,握拳用力一捶香案。 这一锤震到了伤口,一阵后背剧痛。 明玉心疼得扶了扶佑堂的肩膀。 佑堂:“难怪我大明屡次与瓦剌交战,却接连失利,原来是这个原因!怪不得瓦剌与鞑靼交战,万安总是帮衬瓦剌也先,看来,万安、汪直和也先是蛇鼠一窝,来暗杀我的人也是他们几路人马,可惜我们手上没有铁板钉钉的证据。” 正说着,张来瞻很威严地拿着棋盘来到了房间。 张来瞻:“殿下,老夫有话对您说,其他人若无事禀告就请先离开吧。” 明玉不愿意走:“爹爹,有什么话我不能在这里听吗?” 张来瞻:“玉儿,不得无礼,去你母亲那里。” 三人退出房间。 这三个人都没离开,在房间外墙角处蹲着偷听他二人的对话。 张来瞻:“老夫素爱下棋,不知殿下可愿意陪老夫下一盘。” 佑堂起身拱手施礼道:“晚生不才,略懂一二,怕入不了将军的眼。” 张来瞻:“殿下谦虚了。” 两人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相上下,杀得难解难分。 张来瞻:“殿下,这一步棋落地,这一片棋就废了。” 佑堂:“总是想着出路,很容易困在其中,应当放手一搏才是。” 佑堂凝神子落。 张来瞻神色凝重的看着棋盘,眉头微皱,片刻后他嘴角上扬,手起落子,“殿下,你输了。” 佑堂眼神里闪烁着精芒和自信:“将军怎么就这么肯定,我下一步棋不会反败为胜?” 张来瞻:“请!” 佑堂举子,子落,如剑出鞘。 张来瞻:“妙啊!好棋!” 佑堂:“承让了” 张来瞻:“此棋局,老夫已思索了很久,不得其解。殿下,一招向死而生,破了这棋局呀,妙哉!” 佑堂:“将军过奖了,只不过当局者迷罢了。” 张来瞻:“一步棋,抵过千言万语。殿下确实天赋异禀,名不虚传啊!” 佑堂:“将军谦虚了,晚生只是不怕输,心中有个‘敢’字而已。” 张来瞻:“早就听闻太子古北口一战威震天下,大同之战不仅妙计横生,还营救百姓孩童。 殿下胸有悬镜,八面莹澈,末将今日总算见识。” 佑堂:“张将军戍守边关,蛰伏多年,仍不改当年心志,令孤十分敬佩。” 张来瞻:“昔日在朝中与殿下有几面之缘,知殿下心中秉正。如今殿下平贼乱立奇功,是我大明的功臣。离开瓦剌,进入我关内,怎还会有人追杀?想必殿下心中早已有答案。” 佑堂:“将军看得透彻。” 张来瞻:“如今这朝局如这盘棋局,错综复杂,老夫担心当局者迷,所以不想困入其中。 既然殿下此次追杀后入我张府,恕老夫直言,眼下朝局混乱,老夫不想与万安汪直之类同流合污,朝中之事只能退避三舍。 也不想站队太子一党派系,还请殿下原谅。” 佑堂:“时下朝局混乱,若朝中众臣皆明哲保身,退居其后,那朝中岂不更由奸佞横行,肆无忌惮呢。 其实,现下朝中亦有诸多臣子,表面上与万安一党,界限并不分明,却也不过是在虚与委蛇之后,为自己争得一席立足之地,唯有此,才能让自己施展抱负,向陛下进言献策,也唯有此,才能在这浊局中保下一股为国为民的清流啊。” 张来瞻:“末将狭隘了,殿下一席话,让末将茅塞顿开,末将会留任军中,多上朝参政,尽军将之责,竭尽所能为国效力。 可殿下深陷皇室泥潭,不能抽身,前朝后宫居心叵测之人不拿到殿下的命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佑堂:“如今奸臣挡道,太子废立不过是圣上一句话而已。皇室的亲情,何其凉薄。有时甚至抵不过外戚强臣的一句挑唆,孤若没有一点自保能力,早就被人刮得肉都不剩了。 孤正在想办法召集朝中反对万安的清流官员,想联合他们一起对抗万安,只要除掉了前朝万安汪直一党,后宫的势力便会瓦解过半。” 张来瞻:“江山代有才人出,殿下做事如此周全稳妥,出乎我的意料。” 佑堂:“将军过奖了,我身上背负着天下最高的希冀,却也是天下最重的重担。” 张来瞻:“战斗力弱的时候要先发制人,我大明拥有殿下这样的储君,实乃福佑和吉兆啊! 老夫能与殿下有此番对话,感到光荣,不是因为你的身份,而是殿下个人的魅力。” 在灯火璀璨下,张来瞻一脸沧桑,根根银发已满是如严冬初雪落地,像秋日的道道寒霜。脸上条条皱文,好像一波三折的往事。 他的神态刚毅自然,沉稳平静,表现出身经百战,临危不惧的大将风度和运筹帷幄。 年轻挺拔的佑堂格外地显眼炫目。脸上甚至带着几分淡淡的笑意,依旧是清俊雅致带着几分清傲的样子,却又似乎多了一丝世故沉着。 张来瞻继续说道:“好,说完国事,再来说说家事。我看殿下与我家玉儿之间,似乎发生了一些事情。 她一个女儿家,不辞艰难,不惧凶险,颠沛流离地随你去了瓦剌。 我的女儿我清楚,我能看出她对殿下有情。 我给她取名明玉,不光是把她当宝贝,更是让她耀眼发光。 可这一入宫门深似海,皇家的后院,以她直爽和坦荡的性格,岂是能待的地方。 皇室最是无情和龌龊,我不能把我宝贵的明玉给你这样的家室。 玉儿我会严加管教,不会让她再叨扰殿下。也请殿下拒她于千里之外,不要让她有任何念想。” 话音刚落地,只见明玉闯了进来:“爹爹,您怎么可以这样。是我一厢情愿喜欢殿下的,与他无关。 我此生非殿下不嫁。皇室多险恶,与我何干?我此生只中意殿下一人,否则我终生不嫁!” “放肆!”‘啪!’一耳光扇到明玉的脸上,明玉捂脸,泪珠啪嗒啪嗒地顺着脸颊滴落了下来。 佑堂一震,深看了明玉一眼,心中隐疼,似想安慰,但看看张来瞻,终将什么都没做。 张来瞻:“你是什么身份,殿下怎能是你宵想之人。 圣上早就有旨意,要把内阁首辅万安之女万锦绣许配给殿下。 他又怎会对你有意?你自己也不掂量掂量。” 明玉:“那又怎样?我早就立誓:我要嫁的是我所爱之人,是让我一眼定终生,第一眼能让我心弦颤动,如受牵制,不能拒绝之人。 如今女儿已经找到了良人,此生得不到殿下真心,我绝不将就。” 张来瞻:“即使殿下接受你,后宫岂是好女子能存活的地方。他日殿下必是妃嫔成群,以你的性子岂能受得了?” 明玉:“那又怎样?比起他身边的莺莺雀雀,我更在意他的安危和周全。” 张来瞻:“你喜欢他,不是你们两个人的问题,更是皇室和我们家族结下姻缘的重要事情。 他现在自己都身陷暗杀刺杀的旋涡之中,别说保全你了。” 明玉:“那又怎样?比起这个人的使命和危险,我更害怕和他分离。 他护天下苍生,护江山社稷,护身边所有人,却没有人来护他,玉儿想来护殿下周全,做殿下成就大业的女人。” ‘啪’张来瞻又一响亮耳光,“大胆!竟敢口出狂言!” “把大小姐押回房间,没有我的命令,不得出来!”张来瞻气愤得下令。 明玉被下人押解走。 门外挤满了人,大家都是闻吵闹之声而来。 佑堂终于按捺不住,起身走到张来瞻身边:“将军,息怒。明玉没有错,只是孤配不上令爱。 皇室最是无情,身为皇室中人,要么为了江山主动放弃爱情,要么是因为争斗被迫放手爱情,总之有心的人就会输。 我身为皇家子嗣,对朝野天下自然是有所求的,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让明玉卷入这个连我都嫌弃的后宫。 我和将军的心意一样,想藏一枚明玉陪我在这山水间,怎会忍心她被伤害和玷污。 我会远远地看着她,绝不再有任何瓜葛。 这些话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但今天我把它告诉您,将军可知它的分量。” 烛光之下,这世间两个对明玉最重要的男人相视而立,心意不言自明。 第十九章 佑堂为明玉画像 明玉明白佑堂心意 明玉在禁室里伤心。 姑姑和明城来看明玉。 姑姑张来春打趣明玉:“你个小丫头片子,可以嘛。 那太子殿下刚刚都表明心意,对你很是喜欢呢。 我原本以为是你一厢情愿,热脸贴人家冷屁股呢。 还真没想到,你们是两情相悦啊!” 明玉带着哭腔道:“姑姑——你就不要开我玩笑了。 爹爹第一次打我,还在他面前,我以后都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了。 无妨,本来就是我一厢情愿,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名城插嘴道:“姐姐,不是这样的,刚刚你被押走了。 我亲耳听到殿下说‘藏一枚明玉陪我在这山水间’,这明玉不就是姐姐你吗?” 明玉破涕而笑:“真的吗?他称我为明玉,向爹爹说出这句话?” 姑姑:“是真的,他一本正经的对你爹爹说,他对你心疼有加,不舍得你卷入他那肮脏的后宫。 你看看你,何时修来的福分,让那小情郎对你动心了。” 明玉撒娇道:“姑---姑,那还不是得到您的真传。”明玉突然想到了什么,吩咐明城:“城儿,快去提醒殿下喝药,别耽误了时辰。” 姑姑:“别担心,我亲自去照顾他吃药。定不会让你的心上人有任何闪失!” 明玉:“姑姑亲自照顾是好,但是不要对堂哥哥动手动脚啊!” 姑姑:“不会啦!他都是我侄女婿了,我怎会没有分寸,再对他有非分之想。” 明玉闺房内,佑堂和佑元在一起。 佑元说道:“我就知道皇兄对人家姑娘动了心。 皇兄一向这样,心思让人难于猜透。 表面上对人家姑娘高冷无情,拒人于千里之外,其实对那个张明玉早就上心了。 从小到大,有那么多王室宗亲家的小姐姑娘主动示好皇兄,我就没看皇兄正眼瞧过她们。 可是,皇兄,看明玉姑娘的眼神骗得了别人,骗不了我。” 佑堂抬头看了佑元一眼,淡淡说道:“今夜三更时分,我们的人马悄悄离开这里。不能给张府招来祸端。” 正说着,姑姑和明城端着汤药走了进来。 姑姑这次改了习性,一本正经地说道:“殿下的身体,不宜激动劳累,会加重体内毒素的扩散。” 佑堂:“无妨。只要能再多留一点时间给我,让我为大明平静安康的生活再多做些事,我就无憾。 我这破残之身,还有劳前辈照顾。” 姑姑:“放心,我定会把殿下身上的余毒清干净。” 明城:“姐夫,我姐姐在辽阳府的名声那是响当当。 这些年来,多少达官贵人的少爷们上门提亲我姐连看都不看一眼,我也从没见过姐姐对哪家公子上过心。 没想到我姐她那么喜欢你,连爹爹都敢顶撞。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今天这般模样过。爹爹也从来没有打过她。 今天算是让我开眼了,爹爹和姐姐竟然为了姐夫你,闹成这个样子。 佑元一把搂过名城:“好你个张明城,和我有的一拼啊。‘姐夫’你都叫上了。 你个小屁孩,胡子都没长吧?你懂什么?” 明城:“哥哥莫要说什么‘我还小,不懂事之类的话’,你打住。 是,我承认,我对感情不是很懂,但是我姐对姐夫的真心,任何人都能够看出来。 姐夫在病榻上,我姐姐衣不解带、寸步不离地在身边照顾,不准任何人靠近,生怕姐夫有什么闪失,她都好几天没合眼了。她从前从来都不这样。” 佑元:“嘿,小子,你口口声声的喊姐夫,你可知道他是谁?” 明城:“当然知道,古北口、大同、宣府、辽阳整个边防重镇哪哪不知道太子朱佑堂的赫赫大名,他平瓦剌贼乱,古北口大同大捷,是百姓口中的华夷之主。 我也想跟着姐夫上战场驱除鞑虏,保家卫国!” 姑姑:“殿下,如果你们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就应该彼此接受对方的心意在一起,否则错过就是一辈子。” 佑堂:“前辈,明城,你们知道吗?爱情有很多种。 长相厮守并不是唯一爱的证明。 我真心希望玉儿过得好。” 姑姑:“那你真心地希望她好,你就应该接受她,而不是让她心灰意冷、伤心难过。” 佑堂:“接受她固然简单,可我不想和女人过于亲近,因为有了感情,就有了牵绊,也有了软肋。 再者,我是父皇的长子,是当今的太子,我的婚事,不是我自己的事,而是皇家的政事,怎可随性而为。 玉儿是一个自在烂漫的人,为何非要把她拉进我那机关算尽,步步为营的皇宫里。 佑元也添油加醋:“皇兄,她一个女儿家,为了你,冒着生命危险不畏艰难地去了大漠。 现在又为了皇兄和父亲闹翻,看来皇兄对她真的很重要,她这种执着勇敢的心性,我真的很敬佩。皇兄不要再辜负她了。” 佑堂:“更因为这样,我就远远得看着她就好了。” 明城:“你也知道,我姐不是那种贪生怕死吃不了苦的人,她只要你一个承诺,一个承诺而已。 很简单,难道皇室之中就不能谈感情吗?” 佑堂:“当然可以,但是如果你眼中看到的是一个北虏南寇的明朝,是一个奸佞当道的朝廷,你忍心你的爱人生活在这样的家园吗? 我不能。 我希望你姐姐,还有你,元儿,前辈,还有大明的百姓,能够在一个安宁的天地里生活着。 那这样的话,我必须为之要付出努力,唇亡齿寒,我并不是说爱情是小事情,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在大是大非面前,我们知道,什么事情应该更迫切,更需要我们去做,对吗? 门外窗下,他们的对话被外面的张来瞻和张夫人都听到了。 张夫人:“我早就说过,这太子殿下绝非一般人。 胸怀天下,不拘一格,玉儿没有看错人” 张来瞻:“夫人说的是,老夫关心则乱啊!” 姑姑和明城离开房间。 佑元正要给佑堂喂药,佑堂却放下药,让他拿来笔墨。 佑堂提起饱蘸墨的笔在纸上不急不慢地画着,时间一点点过去,一个亭亭玉立、栩栩如生的明玉慢慢地在纸上呈现出来~~~ 房中寂静的出奇,不时还夹杂着佑堂的咳嗽声,这幅杰作的天成让佑堂的心意也变得分外澄明??? “把这幅画赠与她,留个纪念吧。”佑堂起身,“我们马上动身,不要耽搁。” 佑元:“皇兄,你的绣金刀放在明玉那了,是否要回?” 佑堂:“不用了,一并赠与她,当个念想吧。” 一时着急的几个人竟然忘了喝药。 谢迁牵过马来,佑堂飞跃上马,天地昏眩,身躯似是不属自身,斜斜的向旁倒去。 “殿下”,惊呼的同时,一双胳膊适时将他托起,他瞬时清醒过来,重新屹立马上。 面前的谢迁焦急中带着恳切:“殿下,您需要休息,我们能不能先不走!” 佑堂:“我们不能连累辽阳王。” 从宣府到辽阳不眠不休的十几天赶路,纵是铁打的身躯也受不了,更何况,他还深受重伤和毒伤。 大队人马出了辽阳府,直奔京城驿道。 京城中,宪宗和怀恩在皇宫寝殿里===== 宪宗:“贵妃说俞儿今日表现突出,总劝说让我立俞儿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堂儿还下落不明,我岂能这样办。” 怀恩:“贵妃想让歧惠王掌握兵马实权,实非一朝一夕可成之事。 太子多年来身为嫡皇子,早有威望立于群臣之中,于肃忠、刘健等人均是赤胆忠心之人,和太子殿下都有一同共事和浴血杀敌的情谊,必然会拥护太子殿下。 反之,太子若有不测,换作其他皇子做这天下兵马大元帅,却是甚难——— 兴献王佑元过于爽直,歧惠王佑俞偏重声色,其他诸子更不可造就。” 万贵妃匆忙进殿==== 万贵妃:“陛下,刚刚收到前往瓦剌寻找太子的锦衣卫指挥使徐亨传来的消息,太子在瓦剌内乱中,被牵连落难,日前,已经身陨。” 宪宗一听,立马昏厥过去。 万贵妃、怀恩齐声喊道:“陛下!陛下!” 怀恩:“贵妃娘娘,此消息恐怕有误,不可轻信。 据臣所知,太子殿下安然无恙,且正在返回大明途中,几日便可抵达京城。” 万贵妃:“怀公公,我这里有锦衣卫传来的密函,上面有锦衣卫的专印,里面详细记述了,太子在瓦剌遇难的经过,密函在此,怀公公要过目吗?” 怀恩:“不必。” 怀恩愤愤离开。 宪宗伤心过度,一直昏迷不醒。 第二十章 谎称太子遇难 另立新储 辽阳王张府府邸===== 张来瞻发现太子殿下一行人已悄然离开张府,顿感有负皇恩。 自己硬生生的拆散女儿与太子的情分不说,且太子现在的身体未完全恢复,就这样急匆匆地赶路,实属自己与他的那番交谈。 张来春发现明玉房中的汤药太子并没有服用,焦急万分。 急匆匆地跑去正厅。 “大哥,赶紧派人马去追太子,他并未服药,且身上的余毒并未彻底清尽。这可如何是好啊!”张来春捉急道。 “是我言重了,没想到太子殿下不顾个人伤病,却顾及到了我辽阳府的安危。”张来瞻悔意颇浓。 “那还不快去把玉儿放出来,让她带着春儿去追太子,别耽搁了时辰。”张夫人也着急了,心疼太子病弱的身体。 禁室中的明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明城竟然给她解了锁。 还没等明城对她说明缘由,她迫不及待地奔回了自己房中。 屋中空荡荡的,没有了佑堂。 她发现案桌上没有动过的汤药, 还有一副画像。 是自己,佑堂画了她。画上的自己如此眉眼清晰、楚楚动人,好像是真的自己站在自己的面前。 那幅画框像极了一面镜子,她仿佛看到了佑堂拖着伤痛的身子蘸墨提笔一笔一划的在描摹她,他是那么地认真和忘我,身旁放着的汤药的热气在一点点地消失…… 泪水在眼眶里流出,轻轻地滑落在嘴边,她没有擦,涩涩的~~~ 明玉干脆地拿起她的佩刀,出门跃上马背,冲了出去,直奔京城官道。 明城带着张来春,李东阳带着一队人马相继跟了上去。 朝堂上===== 万贵妃:“昨日夜里,陛下片刻清醒,听闻噩耗悲痛欲绝, 但转念又言,我大明岂能一日无主,为国为民应速立储君。 陛下下诏,皇次子歧惠王朱佑俞,含仁怀义,袭生生德,册立为皇太子,担任监国。” 于肃忠上前行礼道:“臣敢问贵妃娘娘,册立一事可有诏书为证。” 万贵妃惺惺作态:“陛下昨日实在悲痛,刚刚下诏就再度昏迷,还来不及下诏书。 但此事,汪总管一直在陛下身侧,应该可以作证。” 汪直:“是,正如贵妃娘娘所言,确有此事。” 于肃忠怒斥道:“哼,新立太子是何等大事,没有诏书,何以服天下民心。 此事万万急不得。还是等陛下清醒后再议。 况且,殿下的生死,单凭锦衣卫一封密函就下定论,似乎太过草率。 若太子尚在,何以另立。” 万贵妃眼神里闪着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说道:“于大人,这可是陛下的旨意,你是在抗旨不遵吗?” 于肃忠:“臣只知道陛下在昏迷前,只下过一封诏书,令太子监国。 况且,太子殿下,已从瓦剌传回消息,不出几日便可返回大明。” 万安上前:“贵妃娘娘不是说了吗?陛下之后,方知太子遇难,故此改立歧惠王为太子监国,有什么说不通的吗? 难道于大人质疑贵妃娘娘吗?” 万贵妃:“罢了罢了,不要再争了,本宫现在只盼着陛下能够早日康复,即刻转醒,以证本宫的清白。 在这朝堂之上,本宫真是百口莫辩。” 万安:“贵妃娘娘贤德之名闻于天下,陛下更是敬重娘娘,臣不知于大人出于何意,竟如此污蔑娘娘。 既然陛下已经下诏,目前国无主政之人,局面动荡,应即刻按陛下旨意,册立新太子。” 于肃忠:“臣并无对贵妃不敬之意,只是锦衣卫的密函,与东厂所收到的消息,有诸多矛盾之处。 现今陛下病重,不知所言,此等大事,就应等陛下清醒之时再议,方为谨慎。 况且我大明并非没有主理朝政之人,皇上清醒之后亦可处理朝廷政务。” 万贵妃:“皇上龙体欠安,若因处理朝廷政务再度病倒,这个责任谁能担当,谁敢担当。 于大人,你口口声声说,太子即刻转往京城,那我倒是要问问你, 太子现在身在何处? 何时抵达京城?” 汪直:“回娘娘,老奴倒是听怀恩提起过,说太子殿下,已经快到居庸关了。 最迟五日之内,必可返回京城哪。” 怀恩上前辩解道:“汪公公,我何时说过太子殿下快到居庸关? 但老奴敢保证太子殿下定没有遇难。” 万贵妃:“好,既然于大人和怀公公对锦衣卫和本宫所言一直在质疑,那么咱们就以事实论真章,为期五天。 如果五天之后,太子到达不了京城,就说明东厂消息有误,到时候另立太子之事,勿须再议。” 宪宗的床榻上==== 万贵妃:陛下哀痛,臣妾亦然,可是当务之急,千万不能把太子的事情向外传,不然的话,朝中必定大乱。 臣妾只是后宫一介女流,实在难掌大局,恳请陛下赶紧下诏,封歧惠王朱佑俞为太子,担监国重任,为陛下分忧。 宪宗:“歧惠王?!” 万贵妃:“俞儿为陛下的次子,这些年历练长进了不少,此刻,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人了。 陛下,赶紧下诏吧。不然朝中大局,实在是很难掌控啊。” 汪直:“那老奴这就传中书令,进来听诏?” 万贵妃:“陛下可好?” 宪宗:“等等怀恩的消息,堂儿不会有——事——”皇上吐血晕过去了。 万安府中===== 万锦绣听闻太子遇难身陨一事,心如刀割。 “爹爹,外面传的殿下在瓦剌遇险身陨之事是真的吗?”锦绣抓着万安的衣袖。 “锦绣,你告诉爹爹,你真的想嫁给太子吗?”万安问道。 万锦绣脸上泛着红光:“那是自然,我对殿下是自小的情谊,赤心日月可见。 嫁给他,那是我最大的愿望。 我的人生会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开始改变。 那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万安怀有心事地看着锦绣:“其实爹爹一直没有告诉你,我非常内疚。 把你卷入了这场宫廷之争,但是爹爹现在可以答应你,等到这场争斗结束的那一天,我一定会给你办一个这个世上最隆重、最让人羡慕的婚礼。” 万锦绣满怀希望地望向万安:“嗯,谢谢爹爹。爹爹,您说殿下是平安的吗?” 万安抬头长叹:“那要看他自己的造化和本事了。” 万锦绣牵着万安的手摇晃着:“爹爹是内阁首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爹爹一定会有办法,救殿下于危难之中。 锦绣求求爹爹,一定要保殿下周全!” 万安抚摸着锦绣的头:“这个朱佑堂真值得我儿锦绣如此挂心吗? 恐怕他这一次必须死!爹爹说的隆重的婚礼是让你嫁给朱佑俞。 我万家的千金一定是这个世上最有资格嫁给他继承大统的人!” 锦绣听到后挣脱万安,哭道:“我不要,我不要。 爹爹,我不要。你知道的,我只爱殿下一个人,我只想嫁给他。怎么可以,您怎么可以让我嫁给朱佑俞,您疯了吗?” 万安也突然严厉起来:“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有选择的权利吗?朱佑堂他回不来了!” “爹爹,我求您!”锦绣跪下来抓着万安的衣角,“饶了殿下一条命。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什么都会去做。 我只想殿下能活着。我只要他能活着!” 居庸关外 谢迁:“一路风尘仆仆,总算是回来了。” 佑元:“一日未抵达京城,便有未卜难测之事。” 佑堂:“没错,大家一定要打起精神来,提高戒备,孤从瓦剌侥幸脱险,万氏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佑堂正说着,喉间涌上一股腥甜,他止步启唇,吐出…… “啊!殿下,不得了了!——”身后谢迁失声尖叫。 他拉住缰绳回身,茫然的看着谢迁,脑中晕眩袭来,硬撑紧攥缰绳,稳稳坐立。 抬袖轻拭嘴角,袖上刹时染上小片鲜红。 “不过是吐出一口鲜血,有甚么大惊小怪?” 佑堂笑着,骑马摇摇晃晃退了两步。 胸口间血气翻涌而上,一手抓住缰绳,一手抚住胸口,“哇”的吐出两口鲜血。 佑元神色剧变,他狂呼一声“哥”,只觉自己心肺将会瞬间爆裂,身形迅捷如雷电闪掠,朝佑堂扑将而去,在他将要坠马的刹那,将他托起纳入怀中。 “走的时候光画画了,药都没有喝!”佑元平生从未如此惊惧恐慌,脑中空白无法选择言语,只连声说:“都是我的错,我的错!” 谢迁也赶上前扶住佑堂的身子,可是他的身躯是这般冰凉,他的双眸在逐渐黯淡神采,慢慢的阖上。 佑元和谢迁都无比惊骇,只能连声呼唤他。 忽然,他睁开眼,眸光如水,波映照人,回复神采。 他用尽仅存的最后气力,附于佑元耳畔,一字一顿说道:“不要害怕,我没事……”“呃”的一声,侧头喷出大口鲜血,天地昏黑,如堕地狱…… 佑堂心头如蒙针刺,骤起一阵剧痛,不禁闭目咬牙。 第二十一章 相逢相知相爱还如梦 东厂大队人马就近入了医馆。 佑元心若被利刃所剜,头脑浑沌一片,和谢迁左右各一个扶着佑堂,朝左右狂喝道:“传大夫----还不快传大夫----” 他面色煞白带青,双眸如火炙烤,状似癫狂,身侧为数不多的几名东厂厂卫吓得连连后退不敢靠近。 他的焦躁狂呼想是触动了佑堂,他阖着双目,喉间“嗯”的声,又吐出一口鲜血。 佑元身子一滞,满面惊惧畏怕,怀搂着他,不敢稍加用力触动半分,维持原有姿势,沉步,平稳,一步步踏往床边。 大夫是被两名厂卫拽着一路飞奔来的。人未跪下,药箱先“抨通”掉落在地。 此大夫须发苍然,并未全白,儿童般红润的面色。 佑元只盯着佑堂面容,愠道:“小心,别要惊扰了殿下!” 大夫连连称是,喘过一口气,便上前把脉。 佑元和谢迁站立一旁,见这大夫搭上佑堂脉搏,闭目凝神,不语顷刻,忽的全身一颤,脸色转为灰白,倏的睁开眼。 “如何?”佑元急急道,“快速为皇兄开方下药!” 大夫却只是摇头,面色阴沉犹疑,想是心中有话正在思虑是否说出。佑元焦急,又再催了一次。 大夫将牙狠狠一咬,长揖道:“王爷,请恕在下无能为力!” “你说什么?”佑元仿若一时未听懂他话中之意,紧迫向前,问道:“你此话何意?” 大夫曲身道:“老朽只知道是中毒病入膏肓的脉象……在下,在下,已是无力回天!” 谢迁脑中一荡,站立不稳,最害怕之事终于发生。 “你胡说!”佑元惊恸不已,跌撞着朝前两步,袍袖随意一扫,烛光摇曳扑闪,“扑通”声中左侧烛台坠落于地。 他狠狠指着面前此大夫,喝骂道:“你学艺不精,竟在此胡言乱语!我不信,我不信!” 他朝外喝道:“来人,来人!” 外边厂卫一直侯着,听得传呼连忙进来。 “快去辽阳找张来春,快去!” “没有用的,”那大夫一听‘张来春’的名字,在旁叹息道:“王爷应当知道,此症别说是张来春,就便是扁鹊重生,华陀再世,太医令都在此处,只怕亦是束手无策。” 话未说完,面前银光一闪,一柄长剑已架在脖上,朱佑元面色铁青,沉声道:“你再胡说八道,本王一剑杀了你!” 此大夫长叹一声,说道:“老朽若是畏死,决不敢如此实话实说,只会顺王爷之意拖延欺瞒。 我虽医术低微,在这居庸关行医也一辈子了。今日殿下不治,在下已是死罪,若再有意期瞒王爷,更是罪上加罪——” 引颈道:“王爷想要下官贱命,请自便——” “决不会,决不会……”佑元慢慢垂下剑尖,一瞬间仿佛抽空所有气力,目光缓缓移至昏迷中的佑堂身上,低声如呓语:“皇兄还有很多事没有完成……” 此大夫微作思索,低头答道:“多不过三五日……也许,随时,都会……”顿一顿,终于说道:“王爷,恕老朽大胆说一句:赶紧准备后事吧!” “好你个华为止,活这么大年纪了,还是这么不正经,你这骗人的把戏都敢用在当今太子的身上。”说这话走进房来的正是张来春。 原来此大夫名叫‘华为止’,他见张来春进来,想乘机溜走。被张来春一把抓住:“你说说你,白是华佗的后人,光年岁长,医术却从未长进!” 张来春揪着华为止的耳朵,“快去,把这幅药煎了去。救人要紧!” 明玉一步并三步地奔向屋内。 良久,众人只见明玉半跪于佑堂榻前,人如化石凝伫不动,便都静悄悄的退了出去。 明玉执起佑堂一只手,冰凉却苍劲有力。他的这双手素来深藏不露、妙笔生花:弯弓射大雕;执笔与伯颜共写新诗;忍疼痛为她画像;抚琴行云流水与她的舞姿琴瑟相和;揽腰挡刀救她于危难。 亮晶晶的泪珠在她眼睛里滚动,然后大大的、圆圆的、一颗颗闪闪发亮的泪珠顺着她的脸颊滚下来,滴在她的嘴角上、他的手上、地上…… 他好在哪里?他的心思总是难猜透? 他值得自己和父亲顶撞,和辽阳府决裂? 她只知,攥着他的手,心是如此轻快安宁。 无论在征伐连天的战场; 在野地荒芜的营帐; 在飘忽不定的江湖; 在深不可测的宫廷…… 只要想到是和他在一起,丝丝温暖沁入心胸。 他就这样慢慢渗入她的骨髓,成为她生命无法割舍的一部分。 佑堂喝下姑姑和华为止熬得汤药,良久,终于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他抬目,看到明玉,眼中闪过惊喜~~~ 明玉:“为何不辞而别?” 佑堂:“不想连累你们家。” 明玉:“堂哥哥,心中可有我?” 佑堂深看了她一眼,不语。 明玉:“那副画是何意?” 佑堂:“想着今生不复相见,想给你留个纪念。” 明玉:“你的绣金刀也舍得放我这里,此生不复相见。” 佑堂继续不语。 明玉:“你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觉得很重要。” 佑堂:“身为皇室中人,最是无情。你和我在一起不会幸福。” 明玉:“那就是承认心中有我?” 佑堂不语。 明玉:“对一个用身体为我挡刀的这个皇室无情的人,让我离开他,我说不出口,也做不到。” 佑堂抬眼,两人神情对视。 明玉目光坚定直视佑堂,轻轻吐言,一字一句,清清晰晰:“你和父亲都劝我退却。 我在想,你是不是我张明玉能承受的男人? 如果你背负的不是天下苍生,不是江山社稷,不是黎民百姓,你还值不值得我爱? 在来寻你的路上,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比起你和父亲说的宫廷尔虞我诈和未来的艰难险阻,甚至你将来的三宫六院正妃侧妃,我更怕的是和你分离。” 明玉在怀中掏出一枚玉佩,小心翼翼地挂在佑堂的腰间。 “这枚玉佩不是泛泛之物。蓝田盛产美玉,玉儿的先祖曾于百年前远赴蓝田游历,无意中得了一块美玉。 温润细腻,呈脂肪光泽,其声若金磐之余音,绝而复起残声远沉,徐徐方尽,乃聘请能工巧匠打造了几枚玉佩和玉石,这枚就是其中之一。 皇室虽然权倾天下,但这样的玉佩,料不能多得。 玉儿自出生,父亲便把这块玉佩送与我,从未离身。 这也是父亲为何为我取名‘明玉’。 我现在把它送给你,期盼着这块宝玉能庇佑你度过重重险阻,成就大业。” 佑堂看着腰间的玉佩,又抬眼看了看明玉。 他将身靠近,她心中微颤一声,缓缓将她的头揽靠在他胸膛之上,闭目不言。 他就这样坐着,长久的将她拥在怀中。 良久,明玉问道: “爱我还是爱江山?好好回答我,我只问一次?” “暂时玉儿”佑堂扳正她的身子,凝视她如玉容颜,双眸如玉石焕彩如烟,温声道: “江山社稷、黎民百姓不会嫉妒,只会相信我,捡到个宝啊!” 说到“江山”两字,他笃定自若,好象整个天下都在他手中。 明玉嫣然一笑:“那是自然。堂哥哥,答应我一件事,给我担心你的权利。 真的要去做让我担心的事,一定要告诉我,至少在你出生入死的时候,别让我嘻嘻哈哈不知所以。” 佑堂温柔的吻送上她额头,说道:“我从未奢望过自己有儿女情长,即使将来我的婚事,我也从未期盼过。你啊,闯进了我的生活,打乱了我所有的计划。” 明玉搂紧佑堂的腰怀:“堂哥哥,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孤身一人,有玉儿陪着你。宁同万死碎绮翼,不肯云间两分张。” 第二十二章 居庸关突围 太子回京 居庸关的守将不开城门,在城楼上喝酒赌博。 谢迁上前喊道:“身为护城守卫,竟然玩忽职守,好大的胆子!” 守卫:“下面什么人?” 东厂厂卫:“我是东厂都知监张元德,有急事进京面圣,速传守门官,打开城门。” 守卫不以为然,哈哈大笑:“什么都知监、御马监?今日时辰已到,城门不能打开。明日赶早吧。” 张元德怒不可遏:“大胆,小小门将不守规制,口出狂言,还不快打开城门,出城受死。” 守卫一听摔碎酒坛,下令道:“弓箭手!” 佑堂人马全部拔剑戒备。 守卫:“尔等敌国奸细,休想蒙混过关。放箭!” 顿时万箭齐发,箭如雨下,厂卫死伤参半。 佑堂只好下令撤到隐蔽之处。 佑堂:“他们根本就没有打算杀出来,完全是想把我们堵在居庸关外” 张元德:“这居庸关的守将,竟如此狂妄至极。” 佑堂:“今日之事,他么完全是冲着孤来的,连累了公公和众位。” 张元德:“卑职本就是奉陛下和怀公公之令,护卫太子殿下安全的,职责所在,卑职等定会竭尽全力,护卫太子殿下安然回京,决不叫心怀叵测之人奸计得逞。” 佑堂:“好。我们现在的人手不够,正面冲突恐怕毫无胜算,还好孤对于居庸关还不算陌生。 谢迁,可记得山后那座古墓吗?” 谢迁:“属下记得。” 佑堂:“孤记得那座古墓主人,是位守城的将军,他的随葬之中,必有许多可用之物,可借来一用。” 古墓中的火炮和遁甲都派上了用场。 炮轰之后,城中重兵出城大开杀戒。 为首者们竟然有瓦剌的王子脱脱不花。 佑堂:“为了阻杀我,万氏要给瓦剌多少好处,大明贵妃与贼军勾结,谋害储君,你们真是好大的胆子。” 守将贼人:“这话怎么说的,我大明前太子在瓦剌遇难身陨,陛下和皇后皆哀痛不已,圣上为国体考虑,已经下诏册立歧惠王为新太子。 朱佑堂,你现在在世人眼中,已是孤魂野鬼,这里所有的人,一个也别想跑。” 脱脱不花:“将军,我们说的好,朱佑堂和张明玉要留给我,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明玉拔刀挡在了佑堂的前面。 佑堂:“玉儿,今日恐怕难逃此劫了,昨夜我还在为你来了而高兴,现在,我真是后悔了。” 明玉:“可我不后悔,若是此刻我没有在堂哥哥身边,那我才会后悔终生。”两个人的手抓得紧紧的。 脱脱不花:“尔等受死吧。去阴曹地府做苦命鸳鸯吧。杀——” 佑堂人马显然不是城中守军的对手,在这危急时刻。 “住手!——” 蓦地里一声断喝。斩钉截铁,威严凛凛,不容抗拒。 守将不自觉回头望去,脸上颜色顿时变了。 明玉心头一跳,狂喜袭来时,倒不敢信自己耳朵,只是胸怀瞬的稳重踏实,迅速抬眸,向来者望去。 是辽阳王张来瞻带着辽阳军来营救太子殿下突围。 他身后数名重甲兵卫,挺拔威武如山,兵甲的铁灰之气,迎面扑来,打得守城军节节败退。 张来瞻擒住守将,呵道:“尔等主将在此,放下兵器,束手就擒,可饶尔等不死。” 守城军队全部受降拿下。 可惜,交战中,脱脱不花看此不妙、趁其不备夹道逃脱了。 佑堂揖首道:“多谢辽阳王出手相助。” 辽阳王回礼道:“殿下言重了。昨夜殿下不是已和老夫是自家人了吗?” 明玉缓缓走向张来瞻,目中盈盈有物,柔声道:“爹爹,您同意了?” 张来瞻捋一把胡子:“爹的玉儿长大了,眼光也是极好。爹爹打了你,现在还疼吗?” 明玉喜上眉梢:“早就不疼了,还要多谢爹爹的两记耳光,打醒了某人的心。” 辽阳王亲率辽阳军护太子入居庸关进京======= 北京城门外------- 佑堂直奔城门,城门之上守将远见一人飞驰而来,略一抬手,城墙士兵拉满弓箭,一个兵丁呼吸急促,满头是汗,箭尖微微移动,紧随着佑堂。 守将高喝:来者何人! 佑堂不停马,举起腰牌喝道。 佑堂:“我乃太子!闪开!” 守将闻言,忙做收势:放行! 城墙上兵丁收弓。佑堂见长长甬道尽头,兵丁也已闪到两侧,催马更急。 城墙之上偏角落处,一张满弓却越张越紧,羽箭嗖得飞出,直冲佑堂面门。 佑堂已然察觉,后仰一避,那羽箭贴着佑堂的脸颊飞落,直插在地上。 佑堂目光一厉,顺手一拍、从靴侧抽出匕首,拉缰起身时匕首已脱手飞出,那暗中放箭的兵丁被匕首插入额头而亡。 佑堂这一动作行云流水,毫不减慢策马的速度,已穿过甬道,飞驰入城中。 朝堂上===== 万安:“于大人,五日之约期限已到,而太子殿下却是渺无音信,这就印证了锦衣卫所传,太子身陨的消息,确凿无误。 而于大人得到的消息,却是恰得其反,呵呵,于大人,为何还要在这里,纠缠不清呢。” 于肃忠:“御医说陛下这两日便可转醒,臣实在不知,贵妃娘娘为何要急于一时呢?” 万贵妃:“于大人,册封新太子,本来就是陛下的旨意,是于大人一直在抗旨不遵,本宫敬重你,与你定下无日期限,现在时限已到, 现在蒙古贼军也先等部落频频向我大明挑衅,南方水患不断,倭寇在江浙一带肆意抢夺,各地事宜均等待处理。 我大明不能一日无主,于大人,本宫倒是不明白了,册立新太子之事,你一拖再拖,究竟是何用意呀?” 于肃忠:“因为册立新太子一事,——” 没等于肃忠说完,万贵妃打断:“册立新太子之事无须再议,汪直!” 汪直:“老奴在” 万贵妃:“宣旨!” 汪直:“是,朱佑俞听旨——” 朱佑俞;“儿臣听旨” 汪直:“奉陛下旨意,封歧惠王朱佑俞为皇太子。” 宫外传来声音:太子殿下回来了。 太子朱佑堂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冬日天色阴沉,大明宫、太极宫,上百座殿宇,都在阴霾里。 惟他如一轮骄阳,着高冠、按长剑、入殿宇,掀过巨浪狂风,四壁生辉,光彩奕奕,炫目不可逼视。 他黑瘦若许,却使面部棱角更加分明,腮下青青胡茬,增添刚毅不羁。 双眸凝聚精锐之气,眸动处灿若星辰,神态自若的往李辅国身上一扫,如施了定身法,汪直便伫立不敢动。 于肃忠和怀恩看着佑堂,甚是欣慰和激动,看他额头渗出的汗水,想是一路策马奔腾,艰难重重。 “奴婢拜见殿下。”汪直倒是回过神了。 佑堂冷冷的,“原来公公还认得孤?!” 汪直何等样人,只一时被太子气势所迫,知佑堂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统御三军,亲临敌阵,执尚方宝剑,可于阵前斩将,自征战瓦剌以来,剑下斩杀之人无数,生恐他一时气极,将自己也当作出战不力的将士,拔剑斩杀,那可是大大的划不来。 面前形势稍缓,随即回道:“殿下此言差矣,殿下可知陛下和贵妃娘娘听闻您遇险的消息后,悲痛欲绝,派出东厂、西厂和锦衣卫都前去营救。” 搬出万贵妃,向来是百试不爽的金刀。 “儿臣参加母妃。”太子行礼,“儿臣此去瓦剌,惊险重重,返京之路更是危机四伏,儿臣这一路上,一定让母妃担心了许多吧。 但幸有天佑,自得贵人相助,儿臣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来了。 母妃,也该放心了。” 佑堂捋长袍,端端正正坐到大殿盘龙正椅上,数十名重甲兵卫鱼窜而入,侧立两旁。 太子和于大人、怀恩相视点头会意。 万贵妃与朱佑俞丧气的走在回来的路上 朱佑俞:“母妃,你说这事怎么就这么背,朱佑堂他怎么就回来了,母妃不是还派了人去阻杀他,他怎么能够活着回来呢?” 万贵妃闪了朱佑俞一巴掌,呵道“你给我闭嘴,你还嫌谣言不够多吗?朱佑堂这次在关外受阻,与本宫有何干系,那都是贼军所为。他这次回来,没敢和我翻脸,就是他手里没有证据,本宫要是知道往后有什么把柄是从你这透出去的,我跟你没完。” 朱佑俞捂着滚烫的脸忙回道:“儿臣知道,可现在怎么办啊,他一回来肯定是要掌控大权了。那儿臣还有何机会主掌朝政。” 万贵妃:你自己就没有半点打算吗?真是烂泥扶不上墙,本宫这么多年费尽心思,为你在朝中铺人脉,攒实力,为得就是陛下能够看得中你,在朝中你也能立的足脚,可你呢,你想想你自己,贪生怕死,为一点蝇头小利,让朱佑堂处处打压你,你自己看看,现在在宫中,还有一个你的人吗?难道都要本宫在后宫为你铺路才是。 朱佑俞:“儿臣本没有朱佑堂得天独厚,他是皇长子时,便是最得意的,父皇就只认可他一个,如今,他为太子,父皇又下诏让他监国,儿臣那什么和他争,不如,儿臣就做个闲王吧。” 万贵妃:“做个闲王,你也得有那个命才行。再说这样的丧气话,你现在就给我回家抹脖子去。你我这么多年和他针锋相对,他要是当了皇帝,还有你我的活路吗?以后掂量清楚了再说出口。” 朱佑俞;“母妃教训的是,但是,现在父皇身体欠安,只怕我们没有机会扭转局面。” 万贵妃:“那我们就走最后一步,汪直现在为西厂头领,掌握着城外的军队,宫中的禁军也有一半在本宫手上,如果来不及让陛下另立太子,那我们就来硬的,把这个位子抢过来。” “母妃的意思是,逼宫。”朱佑俞瘫倒在地 万贵妃憋了一眼佑俞:“哼,这就怕了。跪都跪不住,以后给你个龙椅,你还能坐得稳吗?” 佑俞被话语激怒了,挺起腰身抱拳:“儿臣都听母妃的,无论现在还是以后。” 万贵妃:“这事,还得步步为营,眼前第一步,就是让东厂为我们所用。” 朱佑俞:“东厂一向以忠义闻名,母妃过去也曾打探过那怀恩,一直油盐不进,东厂厂卫皆以他为尊,要是拿不下他,恐怕——” 万贵妃:“谁都不是铁板一块,忠义,那都是相对的。” 第二十三章 明玉思念佑堂 佑堂锦绣相见 辽阳军此次护太子有功,张来瞻等众将在北京城中驻扎下来。 当天,朱佑堂上朝,而朱佑元率近身侍卫数人,亲赴辽阳军暂住府邸。 朱佑元与张来瞻一番口舌下来,张来瞻决意多停留些时日,等陛下龙体康复,亲自面圣。 这可让明玉开心不已。 但是自从来了京城,总是见不到佑堂。 几次三番向佑元打听,说这期间佑堂着实极忙,忙得三五天才能回太子府一次,且每回都来去匆匆的,与近侍谢迁都说不上两句话。 现在蒙古贼军瓦剌鞑靼等部落频频向大明挑衅,南方水患不断,倭寇在江浙一带肆意抢夺,朝堂之事各地事宜均由他打理。 退朝后还要去照顾病在龙榻上的陛下。 明玉深感思念事小,却担心佑堂自己的身体也未痊愈,这样操劳可行? 他是人,不是圣,更不是神! 太子平安归来,又日日在皇上榻前照顾,看见他最宝贵的儿子,宪宗病去如抽丝。 宪宗病刚好,便召见此番瓦剌之战的功臣能将,佑堂与于肃忠、张来瞻、祁生、张辅、井源、王永和诸人立下大功,所受荣宠一时无匹。 宪宗亲执于肃忠之手,泣道:“大明全赖元帅保全。”连万安汪直等辈见了他们几人,也是阿谀奉承,不敢放肆。 皇上、太子与众臣寒暄之后。 屏退左右,大殿内只余下这对父子二人。 宪宗做了十三年承平天子,身形已渐见臃肿,只有那双眼睛,浑浊中透着老练威严。 近年来他已较少亲自临朝,军国大小事务多半交给了内阁首辅万安处理。 如今朝纲混乱,奸佞当道,万安、汪直和万贵妃把个好好的朝堂弄得东西两市一般。 他不得不叹息自己老了,想当年亲冒白刃,出生入死,形式何等恶劣险峻,自己何曾皱一下眉头? 可现在,他心里明白,却还是这般糊涂,或许不是老了,而是倦了,累了。 皇上凝视佑堂说道:“堂儿,听说你在途中受伤了?” 佑堂答“是”,伫立当场,再没一句多话可说。 皇上叹了口气,看着面前的儿子,愈来愈越有帝王处事端凝沉着的大器,然而这几年却愈来愈与自己疏离,说道:“我知道还在怪我,怪我为当初没有好好对你母亲。” “儿不敢,儿知道,父皇也是迫不得已。” “迫不得已,”皇上咀嚼着这句话,有些苦涩,又说:“你的伤都好了吗?” “都好了,父皇不必挂心。” “那离开我的养生殿后可与万安之女见一面。你去瓦剌征战,那孩子甚是牵挂。今日我特命万安带他女儿一同前来。” 偏殿中==== 佑堂与万锦绣见面,两人端坐有礼,面前宫人已沏好茶饮。 万锦绣:“殿下你还记得我们多久没见了吗?” 佑堂:“大概两三年吧。怎么了?” 万锦绣:“三年零一百一十六天。” 佑堂:“你记得这么清楚啊。” “我当然记得清楚。”锦绣嗯嗯点头,“这三年零一百一十六天里,我没有一天不想你。哪像你呀,早把我给忘了。” 佑堂不语,继续喝茶。 万锦绣:“殿下,我特别想问你。难道在你心里,就没有一点对我美好的回忆吗? 哪怕一份一秒,都没有对我动过心吗?” 佑堂:“锦绣,我们认识很久了,你永远是我疼爱的妹妹。 你长大了,你不再是那个每天都咋咋呼呼遇事不淡定的小丫头了。” 锦绣:“如果说我真的长大了,那也是为了你。我想做一个配得上你的女人。” 佑堂:“锦绣,没有任何一个人是为了另一个人活着的,你也不例外。 你是为了自己而成长,不管你同意不同意这一点。 如果将来有机会,我希望你还是做回单纯的你。不要因为任何人和事情而改变现在的你。” 锦绣:“我听不到你说话。你去瓦剌征战,我每日都在菩萨面前祈福,保你平安。 那日,听闻你身陨瓦剌,我焦急万分、悲痛欲绝。但我始终相信,你还活着! 恳求爹爹一定要竭尽所能救你。 我在菩萨面前已虔诚许愿: 一愿郎君千岁; 二愿妾身常健; 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第二十四章 明玉失落了 佑堂明玉两人表明心意之后再无单独相处过,已经有一月余了~~~ 明玉实在是想佑堂了,壮着胆子来到了太子府。 正巧明玉在太子府门前遇到了于肃忠、祁生、张辅、刘健等人。 就在寒暄之时,府门打开,一个身形高壮的男人和一女子从里面走出来,赫然正是佑元和锦绣。 无论何时漂亮的人总是最吸引人眼球的,锦绣一出来,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正前方的于肃忠等人,而是站在一边的张明玉。 佑元看到这两个女人碰到了一起,惊讶地瞪着眼珠子上下打量明玉,尴尬地朝她小小地举了下爪子算是招呼。 佑元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总算没有忘记正事,把眼睛从明玉身上移开,上前几步向于将军等人行礼:“皇兄已恭候多时,请诸位大人来书房。” 万锦绣也和几位大人在客套。 明玉想:要不现在溜走算了,等再来找佑堂。 然而明玉还没来得及行动……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位就是追随殿下去瓦剌的张明玉姑娘吧?”万锦绣目光复杂得落在明玉身上。 一时间几双眼睛一齐向张明玉看来。 众目睽睽下。 明玉手里还拿着她的佩刀,陡然产生了一种私奔被抓的错觉。 明玉抬眼镇定地说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就是内阁首辅的千金、贵妃的侄女万锦绣。 果然和坊间传颂的一样,生的是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啊!” “坊间传的都是些虚名,我只不过是仗着和姑母有几分相似罢了。 哪有明玉姑娘这般英姿飒爽、不似寻常闺阁女子,能和男儿一样上阵杀敌,何等威风!” 锦绣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明玉,“明玉姑娘来太子府,是为何事?” 明玉:“嗯---,是这样,殿下身上的毒伤还未痊愈。我姑姑有些担心,吩咐我来看看。” 锦绣:“我刚刚和殿下喝茶品诗,看殿下的气色不错。那---要感谢辽阳府对殿下的照顾。” 明玉:“不敢当。” 锦绣:“今日我要随爹爹回府了,改日诚邀明玉姑娘来我府上一聚,可好?” 明玉:“不胜荣幸。” “请,请,大家里面请。万小姐,我就不送了。慢走。”佑元招呼着于肃忠等人进去,然后朝明玉招招手。 明玉犹豫了一下,自己也没来过太子府,握紧她的佩刀,不自觉也跟了进去。 太子府邸每层都是须弥座形式,四周围以白玉石栏杆,栏杆上有望柱头,下有吐水的螭首,每根望柱头上都有装饰。 其殿面阔十一间,进深五间。 大殿的屋顶的角兽和斗栱出跳数目颇多;御路和栏杆上的雕刻,殿内彩画及藻井图案均使用代表皇权的龙、凤题材,月台上的日规、嘉量、铜龟、铜鹤等只有在皇宫和太子府这里才能陈设。 殿内的金漆雕龙"宝座",更是专制皇权的象征。 佑元招呼着客人的同时也不忘八卦,悄悄落后几步,嘿嘿地小声说:“嫂嫂是这么多时日,想皇兄想的不行了吧?” “他伤还没完全好呢?”明玉有气无力地反驳,“我担心他旧疾复发。” 佑元乐了,神神秘秘地说:“你这出现也太巧了,给人家万锦绣当头一棒啊。” 明玉不解,狐疑地看着他,佑元正要说更多,明玉眼睛却突然往另一侧看去。 正殿那端,一个挺拔秀颀的身影正向他们走来。 他穿行在大殿间,姿态从容而优雅,神情一贯的旁若无人,忽然间身形一顿,目光灼然地向这边射来。 黑眸幽深,与明玉视线相接。 明玉自从被他吻了额头,已经一月余没看见他了,骤然心跳如擂鼓。 他脚下只是一缓,随即行走如常,转眼已经到了他们眼前,佑堂调转视线,对几位大人施礼道:“各位大人,怠慢了。” “哪里,殿下,今天是我们唐突了,我们只是来讨杯茶喝,闲聊几句。” 佑堂微微笑了一下,又客套了两句,眼睛看向了佑元。 佑元会意,立刻招呼于大人等人,“几位大人,这边请,皇兄早就吩咐人备好了上等的茶叶。” 佑元带着人走向了书房,佑堂看向了明玉,语调平静地说:“跟我来。” 根本…… 没有惊到他嘛。 自从两人表露明示心意之后,赶往京城,到入京这前后算算都有一月余了,一直都没有机会见到他。 向朱佑元和谢迁打听他,总是说他事务繁忙。 忙得三五天才能回太子府一次,且每回都来去匆匆的,有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与佑元和谢迁都说不上两句话。 外有强虏瓦剌鞑靼等部落频频向大明挑衅,内有南方水患不断,倭寇在江浙一带肆意抢夺,朝堂之事各地事宜均由他打理。 退朝后还要去照顾陛下身体起居。 总之很想他,却见不到他。 自己真是想见他了,不请自来,还碰到了传说中的万锦绣,怎么有时间见她? 还有他朝堂上的朋友,还有闲暇时间喝茶,还偏偏今天都遇见她来找他。 明玉这公开的不请自来的亮相,热情已经受到了打击,在看佑堂完完全全神色如常,不由得有些失落起来,心里原本擂着的小鼓也默默地收了回去。 这样的情绪蔓延着,明玉甚至难得敏感地注意到,佑堂此刻的步伐都比平常快了许多。 会不会是急着把她安置好,好去招待客人呢? 虽然这是正确的做法,但是……好歹欢迎一下她嘛,口头也行啊~~~ 明玉幽幽怨怨地跟在佑堂后面,佑堂打开寝殿的门,稍稍侧身让她先行。 明玉蔫蔫地走进去。 “咔哒” 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 明玉害羞了 明玉幽幽怨怨地跟在佑堂后面,佑堂打开寝殿的门,稍稍侧身让她先行。 明玉蔫蔫地走进去。 “咔哒” 身后传来门被关上的声音。 明玉下意识地回头,却觉腰间一紧,灼热的手掌像烙铁一样牢牢抓住了她,炽热的气息从身后贴近,然后身体不知怎么地一转,明玉就被按在了门板上。 佩刀“砰”的一声落到了脚边。 佑堂俯下身,长腿逼近,低下头狠狠地压住了她的唇。 明玉的脑袋仿佛也“咔哒”一声,彻底地蒙了。 起初只是唇瓣被用力地吸吮摩擦,渐渐地,对方似乎不满足了,开始向里面侵入。 因为毫无防备,明玉的牙关根本没有一丝防备,轻易地就被撬开,任人长驱直入。 炙热的唇舌不知节制地攻城略地,反复地毫不厌倦地再她口中肆意狂放地来回扫荡。 随着唇舌的深入,他们几乎全身上下都紧紧地贴在了一起,可是压迫着她的人却觉得不够似的,更加紧迫地压着她。 身后是冰凉的门板,而身前接触他的每一块地方都燃烧般的火热,明玉宛如置身冰山火海之中,前后夹击毫无退路。 “唔……” 明玉喘息不过来了,本能地想要推开他一点,可是完全没有用,反而引来更加强力的压制。 明玉昏昏然,炫炫然,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被折断。 他的气息仿佛通过口腔传到了四肢骨骸,抽走了她全身的力气…… 不知过了多久,混沌中好像听见了敲门的声音,依稀听见有人说:“皇兄,让大人们在书房等太久不好吧。” …… 这个贼兮兮的声音,是佑元吗? 明玉脑中掠过一丝清醒,想到有人就站在这薄薄的门板外,顿时羞窘不安,下意识地退避闪躲,可身上的人好像要惩罚她的分心似的,更加猛烈地侵占起来。 门外的人似乎走开了。 在她觉得自己再也承受不住的时候,狂风暴雨忽然停止了。 但他并未离开,唇舌像安抚一般,轻柔地舔弄着刚刚遭受洗劫的领地…… 良久,他才彻底地放过她。 明玉得到了喘息的机会,可是脑子却依然没有思考的力气。 他的手掌稍稍放松对她的钳制,她竟然很没用地腿一软,差点站不住了,随即双手竟然自发地抱住了他劲瘦的腰。 啊!刚才我们这是在干什么?我是很喜欢他,他哪哪都喜欢,可是我并不知道他还有这一面? 待到明玉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的时候,简直羞愧难当,反射性地就想解释:“我来是担心你的毒伤还没好……” 话说到一半,明玉及时地刹住了车。 还好,及时清醒过来了,没把话说完,,要是接下去说自己这么多天真的很想他,真是丢死人了。 她全身无力,说话声音极小,佑堂好像连前半句都没听到似的,灼热的气息在她颈间流连着不动。 片刻之后,他终于稍稍退开了一点,蕴满波光的黑眸近在咫尺地凝视她,又执起她的手亲吻:“在这里等我。” 他整整衣服出去了。 门关上,明玉根本没力气走到椅子上去坐,沿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一会儿脸红耳热,一会儿魂不守舍,一会儿又懊恼纠结…… 这样一会儿那样一会儿的,等到明玉终于从四肢无力头脑缺氧的状态中解脱出来,时间已经过去很久了。 明玉一下子就爬了起来。怎么可以真的蹲在这里等他,那也太听话了吧! 不行!还是赶快跑掉算了。 可是真的走到正殿门口,她又停住了。 这样跑了算什么事啊。 这种事情,这种事情其实是很正常吧,相爱的人都应该这样的吧。 上次在水中救她的时候,佑堂吻过她,她还扇了他一记耳光,他还说“刚才我也很吃亏好不好”。 可今时今日,她觉得这样霸道的吻真的很美好,很甜蜜,很喜欢…… 堂哥哥当真没有碰过女人?他接受了她,迟早有一天要对她----她都曾经暗暗想过啊…… 就是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准备都没有,反应得很像傻瓜~~~ 如果就这样跑了的话,会不会显得太大惊小怪更像傻瓜呢===== 明玉站在正殿门口东想西想,走也不是,回也不是,都快愁死了。 进退两难间,只见有下人排着队进门送来了茶点。 明玉被佑堂那一阵折腾,肚子还真是有些饿了。 他肯定是想到了,所以才差人送来了点心。 明玉拿起糕点,脸红耳热全身无力的状态又出现了。 第二十六章 雨中的一对璧人 待明玉吃饱喝足,佑堂一直和几位大人在书房议事。 她对佑堂的一切都好奇,在他屋里每个角落都摸摸看看,感受着他的气息和温度。 几个钟头过去了,明玉拿起佑堂案前一本书,读着读着就睡着了。 佑堂进来了,看到熟睡的明玉,嘴角微微扬起。 佑堂正想把书撤出来,让明玉换个舒服的姿势,明玉却醒了。 佑堂:“醒了啊。 来,天色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这时的明玉看到佑堂,想起几个时辰前发生的种种,还是有些害羞。 明玉像个小猫似得乖乖地跟着佑堂身后,出了太子府。 两个人一前一后,也不说话,走着走着,却见外面乌云压顶雷声滚滚,很快“哗”的一声就下起暴雨来。 两人来到一个店面的屋檐下躲雨。 窄窄的屋檐,佑堂把明玉挡在里面。 她背靠着墙面,他后背朝外,两人面对着面。 他为了护她,自己整个后背都在雨里,雨水飘落在他的锦袍上,大半个身子都湿透了。 明玉抬眼看着佑堂,顿感心疼。 他的眉眼看得是如此清晰可碰,又不好意思地低下来头。 暴雨并没有下多久,十几分钟就停了,却把一整天的阴霾一扫而空。 走在路上,明玉只觉得浑身清爽,空气都分外清新可爱起来。 佑堂抬头看了看天空,忽然笑了一下。 明玉自觉今天做了很多囧事,就怀疑他是在笑她,晃了一下他的手:“你笑什么?” 佑堂转眸看她,眼中笑意更深:“没什么,就是觉得,你一来,这里的天气都变好了。” 喂! 这个人一月不见,真是变了一个人似得。 不要这么煽情好不好! 还离我这么近,这张帅一万年的脸。 光芒万丈的太子殿下, 真是让人抵挡不住啊! 明玉脸红心跳地瞪着他,可是严重水波荡漾,哪里像瞪人,分明是勾引。 没想到,佑堂竟然低头在她唇上吻了一下。 明玉立刻觉得,刚刚远去的雷声又回来了。 这、这是在街上啊,晕,被人看到怎么办。 正想着“被人看到”的问题,明玉就觉得有人在看她。 下意识地一扭头,只见有两个姑娘正闪着好奇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们。 神啊! 明玉暗暗**一声,拉着佑堂就狂奔。 佑堂这辈子从来没这么没形象地被人拉着奔跑过,简直哭笑不得。 “玉儿。” “快走啦,我害羞。” 狂奔了一阵后明玉跑不动了,但还是没有放开佑堂的手,气喘吁吁地老牛状地拖着他。 拖到一块干净的没有被雨水打湿的草坪,明玉才松开他的手,瘫坐在草坪上,不动了。 佑堂走到她身边坐下。 一时间两人都没有说话。 雷雨过后的晚风送来草木的淡香,气息清雅得让人沉醉,但或许,更多的是来自身边人的气息吧。 明玉坐在他身边,发现自己竟然有再靠近他一点的冲动,连忙别过头,去拨弄身边的小草去了。 过了一会儿,想起来问他:“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忽然过来啊?” 需要问吗?佑堂用眼神质疑。 不要这么自恋好不好,快问!明玉用目光逼迫。 佑堂从善如流:“好,玉儿你怎么忽然过来?” 明玉满意地回答:“姑姑担心你的旧疾复发,让我来看看你都康复了吗?” 佑堂正经地说“没有。” “没有!肯定是你操劳过度,拖累了身体,快让我瞧瞧!”明玉一阵捉急,手忙脚乱地给佑堂把脉。 佑堂单括弧一笑:“无碍了。” 明玉知道被他戏弄了,捡了两根小草砸他,然后小声的说道:“你当真没有过女人?” 佑堂沉吟了一下:“你说呢?” “那你怎么这么会……”明玉低下头声音几乎都快听不到了。 “看到你,无师自通。”佑堂还是听到了。 明玉:“……” 沉默了一会儿 佑堂:“怎么了,不说话了呢。” 明玉:“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太好,我不够好” 佑堂:“你怎么会这么以为。 是我不好,我的身份将来会成为你的累赘。” 明玉:“我在想,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佑堂单括弧笑了一下,不语。 明玉:“你干嘛不说话呀,你说呀,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向你表明心意的时候? 我们跳崖的时候? 我帮你挡剑的时候? 还是我喂你牛肉面的时候?” 佑堂继续不语。 明玉:“上次攻打大同的时候,也是大雨,我把披风解下为你挡雨,你可还记得?” 佑堂:“我---不记得有这么回事。” “就知道你不记得,那时我是多么想着这雨不要停啊,这样我就能和你多待上一会儿。” 明玉又捡起一颗小草砸向了佑堂, “可雨一停,你立马就走了,我当时失望了好一阵儿。” 佑堂:“真是这样?” 明玉:“你当初还不愿意接受我,一脸嫌弃的样儿! 一堆的理由拒绝我! 那时多伤我的心啊! 若不是我意志坚定,我们两个就真的……” 佑堂:“是啊,我差点丢了个宝啊。” 明玉:“丢了我,你说你损失大不大?” 佑堂:“玉儿,我现在突然很想吃你做的牛肉面?” 明玉:“好啊,没问题。不过你要告诉我到底什么时候对我动心的?” 明玉一直在叽叽咋咋,而佑堂仍是一言不发。 夜幕降临,好惬意,他们好登对。 第二十七章 海月庵齐聚 佑元来到张来瞻在京城的府邸,递给明玉一封信。 明玉打开信封,只看到一行字:静女其姝,俟我于城隅。爱而不见,搔首踯躅。 佑元此番前来,是相约辽阳府上下去于肃忠将军的府邸海月庵一聚。 夜晚,于肃忠的后花园里是高朋满座。 肃忠给自己的府邸起名海月庵,顾名思义,有两大好处:一是它在皇城以西,临近西苑,其景象即使看不太真,也可以想象;二是它的后花园有小亭,便于赏月。 这一夜,月亮只有一牙,且不时被薄云遮掩,而西苑里也不会有多少生气。 今晚肃忠把此次瓦剌之行出手助力佑堂脱险之人都请了来,为了助兴,还有众翰林齐聚于此。 京城中的人都知道,翰林院人才济济,皆以文学见长,能与太子和于肃忠堂下吟诗作乐的更是精英中的精英,文豪中的文豪。 翰林们齐聚,另有一乐,那就是:观赏海月庵盛开的菊花。 辽阳王张来瞻没有来,他知晓应该让他们年轻人多待待,自己若参与其中,只会让他们更拘谨。 明玉拖着姑姑来了,她知道姑姑心里很想见于肃忠一面,只是嘴硬不说而已。 那华为止简直就是张来春的跟屁虫,她走到哪他就跟到哪。 于肃忠:“春儿,好久不见。” 张来春:“于大哥,好久不见。” 于肃忠:“你一点都没有变。” 张来春:“你却老了很多。” 于肃忠:“你还是一个人?为何不找个心仪之人嫁了。” 张来春:“你知道我的,不是心中所爱,我不会将就。” 于肃忠:“你这样,只会让我更愧疚。” 张来春:“情这个字,无理可依,无法可循。” 华为止:“哎-——春儿,你和他废话什么!他就不值得你这样付出。 当年你们被你张来瞻那个老顽固拆散后,你看看他于肃忠,这个花心大萝卜,接着就应了皇上的赐婚,去了别家小姐,他什么功名利禄,妻儿膝前都有了。 你回头看看我,你不嫁,我就一直不娶,我就是一辈子在等你。 说到底他于肃忠就是没有我老华更爱你。” 明玉走过来,拉走了姑姑,打破了三个人修罗场的尴尬。 这时朱佑元青梅竹马的相好姑娘陆潇湘也来了,她是督察院长官右都御史陆简的掌上明珠。 而这个陆潇湘和万锦绣是从小玩到大的好姐妹,这种场合有朱佑堂在,她怎么会不叫上万锦绣。 佑堂瞪了一眼佑元:“你怎么搞的,把她们都叫来了?” 佑元无辜道:“这可不怪我,自从咱们去征战瓦剌到现在,不是打仗就是寻皇兄、救皇兄,我一直都没见到我媳妇儿。 哪像皇兄你,出去打仗、涉险、逃难,媳妇儿倒是天天跟在身边。 让我好生羡慕。 好不容易今天可以和她见见,解我相思之苦,我可不能放过。 但是我没想到她会叫上万锦绣啊,我还嘱咐她,不要告知万锦绣。” 佑堂佯装要打他的样子:“你啊,还媳妇儿,你又没迎娶她,不要随便叫出口。到处都是风流债。 锦绣来倒是不打紧,别为难了玉儿就好。” “在京城早就耳闻此次瓦剌出征,有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将军,看来就是眼前这位美娇娘喽!” 陆潇湘上下打量着明玉,“我叫陆潇湘,听我们佑元说姐姐练了一身的好武艺,还多次救过太子殿下,好生让妹妹佩服。” “不敢当。”明玉行礼道。 “今日我们有幸,在于将军的府上能一起品茗,还能听到京城最有才华之人论诗赏菊,缘分不浅啊,张姑娘。” 锦绣也上前和明玉打招呼,“不知张姑娘平时可喜欢作诗行文?” “我啊,喜欢舞刀弄枪,对诗文还真是不感兴趣。”明玉嘴上微笑,心里想‘来者不善啊,我啊,最发怵的就是文绉绉的诗作了。’ “这两位美女是哪家千金啊?”李东阳看出明玉有些尴尬,上前解围道,“明玉,帮我介绍下。” “我来我来,这位是内阁首辅万安万大人之女万锦绣。”佑元也上前解围,“这位呢,是从小到大一直膜拜我的妹子——”佑元故意提高嗓门,特别骄傲的说道,“督察院长官右都御史陆简陆大人之女陆潇湘。” 众人差不多到齐了。 赏花前品茗,水是一早才买的玉泉水,茶是当年的龙井茶,水清茶香,人人饮得心情如水般清澈。 品茗后赏花,有的含苞欲放,有的争鲜斗艳,人人看得心花如菊般绽放。 赏花后饮酒,酒是于肃忠使人从苏州老家带来的家酿,醇而不烈。 桌台就摆放在后花园百花间,宾客各自选择座位,主人并不费心安排。 可是———— 有两位情窦初开的少女都想坐在俊俏少年郎的身边====== 第二十八章 唇枪舌战 暗藏敌意 佑堂已被众翰林围坐在中间,佑堂示意谢迁,把明玉带过来坐他身边。 谢迁来到明玉身边:“殿下请张将军入座其旁。” 张来春喜出望外:“玉儿,还不快过去。” 陆潇湘站起身:“这怎么能行,锦绣是陛下钦定的未来太子妃。 这种场合锦绣肯定要坐在殿下身旁啊。” 张来春:“现在不是谁是什么身份的问题,关键是殿下想让谁坐到他身边去啊!” 陆潇湘:“殿下向来最有分寸,怎么可能这样做。” “哎哎哎——你们别争论了,我皇兄那里只适合我来坐,你们女眷都在这边落座看戏吧啊!”佑元赶紧救场解除尴尬。 “你说说你,有没有脑子啊。当着那两个招惹不起的姑奶奶的面叫张明玉,她们两个能善罢甘休。”佑元边拖着谢迁离开,边叨叨着。 “殿下,属下没能把张将军请过来。”谢迁一脸无辜地说道。 “不怪他啊——皇兄。你魅力太大,那边两位佳人都想坐到你身边。 为了不让你为难,弟弟我让她们两个靠边站,我来讨你欢心。”佑元打趣道。 佑堂向那边望了望:“无妨,这边都是朝廷大臣,玉儿也不一定习惯和他们寒暄。” “太子殿下,今日雅会,请首倡一言。”于肃忠对朱佑堂说。 朱佑堂瓦剌征战旗开得胜又遇难危险重重,好不容易还朝,今日聚会完全是为他。 朱佑堂站起来,袖子一甩,道:“海月庵今日之聚会,有三好。” “殿下说说看,有那三好?”于肃忠问。 朱佑堂指着庭院花间说:“茶好,花好,酒好。” “太子殿下博学多识,立意一向很高,今日怎以俗言俗语开场!”李东阳颇感失望地插嘴道。 “皇兄是据实而言,你为何用个俗字一笔抹杀!”朱佑元道。 “一个好字,只能说似是而非,不能说据实而言。”李东阳自有道理。 朱佑堂说:“好。我改成茶清、花香、酒浓。” 李东阳抢着说:“殿下,这仍脱不掉一个俗字,再改,再改!” 朱佑元瞪着李东阳,小声地对他说道:“你没事吧?你还惦记着张明玉呢。 这般刁难,让我皇兄下不了台。我皇兄可是救过你的命。” “我这哪是刁难,我是想让殿下露出真本事。 你低估你皇兄了,他有一肚子的句子好改。”李东阳道。 众翰林也说:“太子殿下就为今日聚会助个雅兴吧!” “连翰林院的先生们也推波助澜,我只好勉为其难。”朱佑堂说, 他其实早就想好句子,但故意拖延片刻,让众人翘首以待, “我把‘茶好、花好、酒好’改为茶是淡妆,花为浓抹,酒总相宜,如何?” 众人先是哑然,随即轰然叫好。 把苏东坡的一句诗分解为三,用到恰到好处,唯有朱佑堂有此才情! “如何?我说得不错吧?”李东阳逼出佳句,颇为得意。 翰林院陈橘道:“太子殿下在战场上足智多谋,在武学上造诣深厚,在这学问上更是具有儒雅之风和豪侠之气啊!” “殿下本就不是凡人,却愿与我等共饮茶酒赏花,实乃我大明之大幸啊!”翰林院林瀚道。 另一席间的女眷们在观赏着他们,虽没赋诗比试,却也是热闹===== 张明玉和万锦绣都目不转睛地盯着朱佑堂,刚刚也是为他捏了把汗。 听到朱佑堂的妙句,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欢喜不已。 陆潇湘:“太子殿下的才情和我们锦绣真是天作之合,十分般配。” 张来春:“我倒是觉得殿下豪侠之气与我们玉儿那才是姻缘天赐,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万锦绣:“宁可枝头抱香死,不曾吹落北风中。殿下喜欢菊花的气节。” 张明玉:“堂哥哥应该更喜欢菊花的独立秋风,不与百花争艳。 耐得住寂寞,才能享得住长远。” 万锦绣:“一声哥哥,叫的好生熟稔。 你可知你觊觎的是何人?张姑娘未免有些不自量力了。” 张明玉:“我虽不比男子可以建功立业,也不愿轻易辜负了自己。 若要嫁人,一定要嫁于这世间上最好的男儿,和他结成连理,白首到老。” 万锦绣:“口气不小。你可知,女人对男人的感情,是这世上最稳固的结盟。 他是当今太子,是大明储君,是大明的未来。 可这皇室最是无情,这太子之位是多少人在窥探和觊觎。 今日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明日就有可能成为阶下囚刀下鬼。 他只有娶了我,内阁首辅的女儿,才能稳稳地坐上这本该就属于他的位子。 你能带给他什么,你们家的辽阳军马吗? 还是你家的玉矿和铁矿? 你觉得区区这些能保得住他的皇位吗?” 张明玉:“你说的这些是权情,不是爱情。” 万锦绣:“生于帝王将相之家,又有谁敢妄谈毫无利益纠葛的感情呢? 你和殿下不合适,切莫错付了芳心终成空。 你若真爱他,为了他的宏图大业,就不应该留在他身边,” 第二十九章 比诗联句 佑堂一枝独秀 男宾席说笑间,都有几分酒意。 翰林院陈橘提议:“微酡而未至酩酊,恰到好处,请各位大家咏诗纪之。” “陈大人最工诗,却说别人大家,罚酒!”于肃忠道。 “莫要罚酒,罚我出个题目吧。”陈橘似守实攻地说,“今日赋诗,要用诗这个险韵。 林瀚先生,此韵中哪个字最难入诗?” “我看当属骑字。”林瀚说。 “好,那就以骑字结句。”陈橘道。 “怪哉,这是在罚你,还在罚他人?”林瀚觉得吃亏。 他们在这边说着,那边于肃忠已在吩咐家人把盘盏推到一边,摆上厚厚的一摞纸,十几支笔,三五尊砚。 林瀚乃翰林院试讲学士,成化二年进士,以文学见长,翰林院文豪尖子。 他拿起一支笔,吹吹笔毫,觉得适用。 于是他就案而坐,好像准备马上落笔; 但显然并未构思好,笔举起来,却迟迟不落下。 朱佑堂坐在他身边,一面把笔在砚里??抹抹,一面慢慢铺开纸;纸铺好了,随即落笔。 李东阳坐在他身边,不时回头望去,不知后面的菊花还是飞鹤在吸引他。 朱佑元大概身热,去脱件衣服,回来坐在朱佑堂旁边。 刘健倒背双手,一心一意观看飞鹤; 祁生弯下腰去,仔细选摘菊花。 其他翰林院的同仁们也都摩拳擦掌,纷纷进入了状态。 陈橘在这个身后站一站,在那个身后探探头,有点像是监视官。 林瀚首先放下笔,叫道:“陈大人,你该从后台到前台,且看看我的粗浅之句还应付得过去吗?” 不但陈橘转到他身后,朱佑元、李东阳也都闻声而至。 林瀚写的是一首五绝: 后调谁作伴, 秋尽故迟迟。 彭泽酒能醉, 扬州鹤漫骑。 众人都喝彩。 于肃忠说:“骑字不好配,难得林大人想出漫骑应之。” 刘健拿起诗稿,不由自主地往后缩缩,陈橘开玩笑地说: “刘大人,丑媳妇怕见公婆吗?” “既要嫁人,怕什么丑?我自吟之。”刘健道。 他写的是: 长至节云近, 秋香犹几枝。 百花中老将, 金甲带霜骑。 “以菊为花中老将,再恰当不过。”陈橘赞道。 “兴献王,你的呢?”陈橘伸出手去。 朱佑元把诗稿交给他,他吟道: 曾赴雨中约, 还寻雪后枝。 我来无百步, 有马不须骑。 “诗如其人,兴献王为人率直,诗也写得率直。”于肃忠说。 “于大哥是赞我,还是贬我?”朱佑元问。 “自然是赞兴献王。”于肃忠说。 陈橘见朱佑堂才放下笔,道:“太子殿下一向快捷,今日怎的落后?” “涯公才尽。”朱佑堂自己调侃自己。 陈橘一探头,泄露其中奥秘: “论快捷,还属太子殿下。你等都以一首交卷,殿下却写两首。” 两首也都是五绝: 泛酒杯须满,寻芳步已迟。 化神能不厌?归马未教骑。 只爱颜华好,休论岁月迟。 花情如骏马,虽老尚堪骑。 “好一个寻芳步已迟,是怪我相约的晚吗?”于肃忠道。 “还是泛酒杯须满写得好,但不知大杯小杯?”林瀚道。 “于将军好意思用小杯,我不好意思用大杯。”朱佑堂说。 一句话,引得众人欢笑。 “怎么都是无言,且是绝句?预先规定的吗?”李东阳发现问题。 “并未规定呀!”这得由陈橘解释,他想想,很快明白, “四位是最先完成的,不但要比优雅,还要比快捷,故不约而同地写成五绝。” “陈大人责怪我等贪图快捷,一起来写长律如何?”林瀚邀他。 “同处一园,每人一首长律,只怕多有重复。 不如联句,既尽情景,又不重复。”陈橘另外出个主意。 众人一想,有道理。 今日无非咏菊,各人低头写作,难免重复。 在座都是诗坛健将,传出去岂不惹人笑话; 倒是联句,想重复也重复不了。 “联句就联句,谁又怕谁!是不是还用诗字作韵脚?”林瀚不等其他人答复, 首句已脱口而出:“残枝未觉怯寒飔.” “于大哥,你是主人,不可再偷懒。” 朱佑堂边说,边操起笔来,“来吧,我为诸君录之。” 于肃忠说声“好”,续接一句:“浅酌诸公幸莫辞。” 祁生道:“色映金貂犹可插。” 刘健道:“名传丹鹤岂堪骑?” “骑字不是结尾的吗?”朱佑堂说话不耽误笔录,接上一句,“重阳过后非无节。” “殿下是说重阳和冬至间还有一节吧?此乃诗人之节也。”李东阳随咏下句,“彭泽归来信有时。” “慢来,我这里有一句,”陈橘不知在和谁抢,“老圃抱香秋犹在。”并得意地解释,“此节在秋不在冬也。” “诸位是怕冬吗?我却不怕。”朱佑元道,“待梅同赋雪中诗。” 八句合成一律,林瀚问朱佑堂:“太子殿下尽兴没有?” “只怕诸君的兴致才被引起。”刘健代他回答,“来,我新起一句:秋筵曾约未开始。” “我这次要抢前半段。”朱佑元吟道,“晚节相看岂后期?” “兴献王正是年少青壮期,怎么敢用晚节?你既用晚字,我只好用老字。”林瀚的话比别人多。 他吟道:“松老不妨荒径伴。” 李东阳马上接上一句:“蝶寒仍旧丛知。” “无论长者少者,晚景新景,春来秋去,骚人无不赏识。所以,” 陈橘觉得需要振作,“落英正及骚人赏。” “骚人何如隐士?”林瀚道,并接咏,“佳色空留隐士诗。” “林大人是在惦记着归隐山林吧,殿下可是不会同意的,殿下是想着和你一起有番作为呢。” 于肃忠说着,吟出下句,“藏得一尊须尽醉。” “于大人是想着林大人在山林间大觥饮酒,所以盼他醉归? 这一醉不打紧,两眼朦胧,还赏什么菊!”朱佑堂单括弧一笑,他为本律结尾, 又拉回赏菊的主题,“醉来还插两三枝。” “换一韵如何?”朱佑元自定韵脚,“醉爱寒香拂紫貂。” 陈橘随声应道:“玉堂风来宴宫僚。” “陈大人是想到皇宫的景象吧?”刘健问。 “非也,刘大人请看,于大人堂后的菊花,哪一株不具宫僚之才气?”陈橘借赞花奉承主人一句。 “原来如此,宫僚为菊花,赐宴者该是花神? 太子殿下乃‘花神能不厌’;我等却是奉花神之招而来。”刘健道。 “刘大人,此句无法入诗啊!”朱佑元提醒他。 “兴献王慌什么,”刘健把自己的话压缩成七字,“肯孤岁晚还神约。” 李东阳一直没出声,谁抢占在先,他的目光就转向谁。 这回,谁也没抢着续句,目光一起转向他。 “在等我吗?”李东阳吟道,“须伏今朝酒圣浇。” 于肃忠想起瓦剌之行,差点失去朱佑堂,不觉怅然:“风雨尚怀前会阻。” “不阻前日,怎会今晚?”朱佑堂吟道,“雪霜犹喜后时凋。” “管他前日今晚,得赏白菊足矣!”于肃忠听闻佑堂的诗句兴起,“不知陶径孤吟处。” “雪霜过后,云霞可人,花神之约,绝非人人可得。”佑堂会意地望着于肃忠,袍泽兄弟之情不需多加解释,都蕴含在这诗中,“云落何人许见招。” 祁生面带囧意道:“太子殿下的诗句太高深莫测,把我拐带着脱离原韵,我接不了啦。我再找回开始的原字。” 他起的首句是:醉颜犹觉带芳飔。 “那我只好恭续下句。 有了,诸位都有些怀念陶彭泽,我今反其意而用之。”李东阳道。 他的下句是,“不是渊明归去辞。” “林大人怪我不该用晚字,我也反一反其意。”朱佑元说着,吟道,“秋色未尽霜后老。” “前面道金甲带霜骑,赢得一片喝彩,菊者虽可带霜骑,不知可不可雪中骑?”林瀚自己的回答是, “吟诗不在雪中骑。”边吟边写,写完,叫声不好,道,“我怎么也抢先使用骑字!” “使用就使用,有什么了不得!”刘健吟道,“两边岂论重阳节?” “刘大人所言两边,是指菊花两边吗?那岂不是,”陈橘咏出下句,“一本还留十月时。” “陈大人点出月份,我再点去处,”于肃忠道,“我亦有花无人赏。” 只剩一句,大家的目光又转向祁生。 “在等我吗?这回我不接,每次都是太子殿下语出惊人,还应由殿下煞尾。”他说。 “林大人的意思呢,不再联句?”李东阳问。 “你看看什么时辰,难道非要女眷们听不下去了,看我们一群男人吟诗喝醉的样子?”朱佑元道。 “好,今日的狗尾不让与各位,我自己来作。”朱佑堂开句玩笑,给这晚的联句煞尾,“故园真负隔年诗。” “隔年一会,是我等负海月庵,只要于大人愿做东道,我等明年还来。”刘健说。 “太子殿下瓦剌之战旗开得胜、屡立奇功;经历千难万险九死一生,能顺利回京,实乃我等之幸事,乃我大明之幸事。”于肃忠举杯,“来,为我大明的未来,干了!” 众人齐声叫好,一饮而尽。 第三十章 唯有玉儿 深入我心 写诗作赋饮酒赏花尽兴过后,于肃忠把翰林院的官员们送走。 万锦绣缓缓走到朱佑堂身边:“殿下刚才的比诗联句着实精彩,听得锦绣崇拜不已。” 佑堂礼貌地笑了笑。 “殿下,可否送锦绣回府?”锦绣含情脉脉地看着佑堂。 “我还要和于大人谈事情,让元儿送你们回去吧。”朱佑堂边说边向朱佑元使眼色。 “对对对,我送你们回去。我今天的使命就是护花使者。”朱佑元赶紧来解围。 “我陪着你,等你谈完事情一起走。”万锦绣仍不放弃。 “还是让元儿送你回去吧,我的时间不确定,今晚也有可能就在于大人这里留宿了。”朱佑堂道。 万锦绣无奈,转身对着张明玉,说道:“张姑娘,你和我们一同回去吧。路上女儿家之间还有个相互照顾。” 张明玉眼睛看着朱佑堂,回道:“不必了,谢谢万小姐关心,我等下和姑姑、东阳哥一起回。” 万锦绣和陆潇湘上了轿子,“哥,记住,欠我一个大人情啊。”佑元回头看了看佑堂,做了个鬼脸。 “人家大小姐那么想和你独处,你怎么这么不知趣啊。”明玉故意说给佑堂听。 佑堂单括弧一笑,不语。 “万小姐出身名门,天资聪颖,倾城容貌,还是陛下亲自要指婚给你做太子妃的不二人选。这么好的姑娘,殿下真是好福气。还枉费我担心你的伤有没有复发,关心你的人有的是。那还轮的到我!你有这么多事务要忙,我就不打扰太子殿下了。我就先行告退了。”明玉一股脑地说了一通,接着转身就走,佑堂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说完了?”佑堂看着明玉。 “嗯,说完了!”明玉仰起头不服气的样子。 “即便她再好,也不是我朱佑堂这辈子想娶的人。”佑堂说完,头凑近明玉耳畔, “唯有玉儿,深入我心。” 明玉低下头害羞抿笑。 “你们两个要不要这么秀恩爱啊,这也太甜了吧,我的心都酥了,连背影都闪闪光,充满桃花泡泡。”姑姑张来春走过来。 “你呀,都笑得合不拢嘴了。我和东阳先回去了。”张来春手指戳着张明玉的额头,“你,朱佑堂,我不管你和于肃忠聊到什么时辰,反正玉儿交给你了,你想怎样就怎样吧。” “姑姑——你在说什么呢!什么叫‘他想怎样就怎样啊’!我要和你们一起回去。我才不想在这听那些云里雾里听不懂的朝廷话。”明玉撒娇地拽着姑姑的衣角。 “再口是心非!再嘴硬!再心口不一!我可真把你带走啊。”张来春狠狠说道。 “我看行,明玉就和我们一起走吧。太子这么忙,他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哪有空陪你啊!”李东阳故意挑事。 “东阳,一边呆着去,没你的事。”张来春瞪了瞪李东阳。 “谢了,姑姑!”佑堂单括弧一笑,行礼道。 “好小子,就凭你这句‘姑姑’。我,张来春,挺你到底。将来你们两个成了亲有了宝宝,姑姑来带!”张来春有些激动。 “哎呀,姑姑——这才哪到哪啊,怎么又扯到成亲、宝宝啊!”明玉的脸都红成猴屁股了。 送走张来春和李东阳,佑堂塞到明玉手里一张纸条,就和于肃忠去了书房。 明玉打开纸条一看,上面写着:芙蓉不及美人妆,水殿风来珠翠香。 明玉嘴角微扬,心里想着:这必定是刚才他们比诗联句的时候他偷偷给她写的。 想着刚才的比试那么激烈,他还心里想着她,不仅为他对她的用心感动,还为他胸有诗文而骄傲! 第三十一章 心怀豪情 商讨国事 于肃忠的书房灯火升起 朱佑堂、于肃忠、怀恩、刘健、祁生、张辅、陈橘和谢迁在此议事。 朱佑堂眼中血丝泛涌,沉沉坐在高高的椅子上,目光炯炯直对着屋内一轮巨烛,一言不发。 这不言不语中,隐藏着淘天巨浪。 朱佑堂打破沉默道:“这次多亏于大哥在朝中周旋,不然这太子之位已不保。” 怀恩行礼说道:“于大人确实胸有成竹,铁定殿下没有遇难。这让老奴也佩服不已。” 于肃忠揖首一笑道:“于某只是对殿下素有信心,天若偌我大明,必会让殿下安然渡过此劫。” 朱佑堂单括弧一笑,说道:“哪有什么天命之说!其实多年来多亏几位助我所做之事,不都是在尽人事么,若无人事,何来天命!” 于肃忠道:“正因如此,于某今日更加相信殿下是天命所归,无人可以伤及。”略有停顿,接着说道:“所以殿下勿须过于劳累,于某见殿下自瓦剌归来日夜操劳,容貌渐见憔悴……甚是担心!” 怀恩:“殿下,身上还有伤,都没有完全恢复,老奴也甚是担心。” 其他人也频频点头。 朱佑堂:“沙场刀剑无情,受点伤稀松小事。 大明的天下与百姓,尽系于我皇室一族,父皇对我也期望不已,所以孤从不敢废弛政务,有懈怠之心。 我倒是担心各位,平日在朝堂之上,且不要和我走的过于亲近。如孤一旦出事,恐牵连诸位。” 刘健激动地说道;“君王待臣子如手足,臣属待君王则如心腹,内外相依,上下相随,浑然一体。 君王待臣子如犬马,臣属视君则如路人,陌路相逢,冷眼相对,君臣分离,背道而行。 我等皆视殿下为手足,想跟着殿下成就一番帝业!” 祁生也心潮澎湃道:“说得好,臣等就想在殿下麾下。 大丈夫生当惊天动地,死则轰轰烈烈,绝不可枉此一世啊。” 怀恩、张辅、陈橘和谢迁齐声道:“臣等愿追随殿下,成就帝业。” 朱佑堂起身,行礼道:“大明若无君臣同心同德,哪有今日的成功。 如今朝廷奸佞小人挡道,万安汪直一党根基深厚,我们需慢慢图谋、步步为营,万不可因我而冒进。 现在蒙古贼军也先等部落频频向我大明挑衅,南方水患不断,倭寇在江浙一带肆意抢夺。 这意味着大明现在岌岌可危,唯有朝堂之上胜出一股实干之清流才能成为这破局,改变这天下的运势,这就意味着结果不管怎样,都让君臣你我不枉此生,青史留名。” 明君贤臣,心有灵犀,尽在不言之间…… 不知不觉,夜深了,大家还在商讨事宜。 谢迁:“属下已经拿下了仇鸾,还有以前的一些证据,要想撼动万安汪直一党,完全是容易的。” 朱佑堂:“你将所有赌注都压在仇鸾身上,此事本就过于凶险。 前些日子,你找那个兵部侍郎吴坤,向他打探汪直和鞑靼大将的事,可是如今呢,吴坤马上就被万安拉拢过去了。你可知晓?” 谢迁:“属下只是借吴坤牵了回线,差点误了殿下的大事。” 怀恩:“可是你的举动足够让万安汪直怀疑了。 还有,殿下,前几日拒绝了万锦绣的提议,说不想娶她为太子妃。这万安已经明晃晃地去陛下那里告状了,问这太子府的立场究竟在何处?” 朱佑堂:“我对锦绣并未有男女之情,如若放在先前,我可以为了皇室朝廷娶她为妻。可如今我心中已有良人,我不想辜负了玉儿。” 怀恩:“殿下,万不可感情用事啊。 我们现在只能好好地安抚这个万锦绣。 万安也好,汪直也罢,此两方的势力都非常地深厚,还有后宫的万贵妃,那是时时刻刻都想取你性命之人啊。 你如今不娶万锦绣,怎能明哲保身,又何谈保护你所爱之人。 你必须要深深地仔细梳理这几重关系,等恰当的机会才能将其斩草除根。 为了这一天,必须要有所舍。 佑堂不语。 众人纷纷离去,佑堂在看南方水患地势布局,不知不觉俯首睡在了案桌上。 这时明玉看大家都一一离府,于是来到书房找佑堂。 进门看到佑堂竟然疲累得睡着了,烛光下看到他眉眼俊俏的脸,消瘦了很多。 明玉心里咯噔一下,心疼了。 忍不住伸手去触摸佑堂棱角分明的脸颊。 第三十二章 我见犹怜的殿下 佑堂枕着一只手静静的趴在几案上,另一只手——手里还握着地势布局图。 靠近他,能听到他绵长的呼吸声,宽阔的胸膛有规律地起伏,如墨的长发静静流淌在肩边身侧,刀削似完美的俊容,剑眉微蹙,深邃的眼睛此时紧闭着,俊廷的鼻梁勾勒出完美的侧脸,比起平日里的冷静果断,此刻长睫低垂安静沉睡的姿态反倒更为打动人心。 也许是非常疲累得缘故,明玉的纤纤玉指将要触碰,他紧蹙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微嘟的嘴唇也为这张棱角分明的俊脸填上了一丝童趣,平日的严肃冷峻似乎尽数卸去,竟显出一点可爱的感觉来。 “殿下,看我搞到了什么?汪直府上暗里产业的收支账本。”谢迁兴冲冲得进来。 明玉:“嘘——谢总管有什么事啊?殿下刚睡着,我看他最近疲累得很,要是——” 谢迁:“事关重大,张将军还做不得殿下的主。” 明玉:“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先让他饱饱得睡一觉吧。你看他的脸都消瘦了多少。” 谢迁:“恕在下直言,张将军你不应该留在殿下身边,为了殿下的宏图大业。” 明玉:“谢总管这是什么意思?” 谢迁:“你应该清楚,殿下现在是最有机会继承大明的人,是大明的未来,现在的他应该倾尽全力去实现他的雄心壮志,而不是把心思放在儿女私情上。” 明玉:“那谢总管说说堂哥哥为什么不能有儿女情长?” 谢迁:“殿下为了你,拒绝娶万安之女万锦绣为太子妃。 他决意要向陛下请婚,娶你为太子妃。” 明玉:“我没想过要做太子妃,我只想陪在堂哥哥身边,他太孤独和劳累了。” 谢迁:“这只是你的幼稚想法。 你可知自从你来到殿下身边,总是给他添麻烦。自从殿下对你动了情,他为你做的数次决断,差点丢了性命。 他如今为了给你一个至高无上的名分,竟然拒绝陛下的赐婚,与万安正面冲突,你可知道这会给殿下招来多大的祸端。 有你在,不仅无益于殿下,你更是他的牵绊,他的麻烦,他的软肋。 更可怕的是,他现在把自己所爱的女人放在了江山之上。” 明玉:“谢迁,你干嘛这么说堂哥哥。谁说若要成就帝王业,心中就不能有情。 在我看来,一个心中有爱的帝王,远比一个冷酷无情的帝王,更懂得仁爱百姓,更配拥有天下。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殿下远远不同于那些狼子野心,只懂得追逐权利的人。 我相信堂哥哥,他这样做自有他的考量,他不会为了讨好万安,失去自己的底线;也不会因为爱我,乱了自己的分寸。 可是我爱他,殿下也值得天下奇女子们的爱,他应该得到属于他的爱情和呵护。谁也阻止不了我对他的爱。” 谢迁:“哎——有时我真羡慕你,身为女儿身,可以这么不顾一切去爱殿下。同样也得到了殿下绝无仅有的爱。” 佑堂被他们越来越高的声音吵醒了。 “什么事?”佑堂睁开睡意朦胧的眼。 回身发现了明玉。 第三十三章 未来岳父愿助佑堂一臂之力 佑堂醒来,发现身边的明玉。 “对了,玉儿还在等我呢,我现在送你回去。”佑堂睡眼朦胧。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行。你赶紧忙正事吧。”明玉说着就要走。 “无妨。”佑堂道,“谢迁,和大哥说一声,我先送玉儿回去了,有事让他来太子府找我。” “是,殿下。”谢迁答道。 送明玉的路上,佑堂在前,明玉在后—— 明玉:“堂哥哥” 佑堂:“怎么了?” 明玉:“我是不是该叫殿下,叫堂哥哥不是很合规矩。” 佑堂:“他们都那么叫我,多没意思。你什么时候注重规矩了?” 明玉嫣儿一笑:“堂哥哥,谢迁和你关系很好?” 佑堂:“是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 明玉:“我看他对堂哥哥的感情不一般,不是单纯的主仆关系。” 佑堂:“那是自然。” 明玉:“什么?还自然?你们——” 佑堂:“我们自小一起长大,出生入死不知多少回,兄弟的感情不输于我和元儿。” 明玉舒缓了一口气:“哦,吓我一跳。” 佑堂似乎明白了什么,说道:“玉儿,你不至于在吃谢迁的醋吧?” 明玉:“谁让你这么有魅力,我看谢迁恨不得自己变成个女人嫁给你服侍你。” “你这个脑子都装了些什么?”佑堂伸手弹了下明玉的脑门,“傻丫头。” “本来就是”明玉委屈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你就是招蜂引蝶,我本来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可爱角色,却被爱慕你的人百般嫌弃。” “你是说锦绣吗?”佑堂单括弧一笑,“我和她已经说清楚了,我会找时机禀明父皇,取消指婚。” 明玉:“干嘛呀,那么好的姑娘,那么好的家世,还是皇上的旨意,取消多可惜啊。” “那要问你啊。”佑堂退回几步牵起了明玉的手。 明玉害羞了—— “问我做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我从未奢望过有心爱之人,婚事对我来说和差事一样,确切的说还不如差事重要。”佑堂深情地看了一眼明玉,“但是上天眷顾我,把你送到了我身边。” 明玉开心不已,可转瞬即忧伤—— “可是因为我会不会影响你的太子之位。” “怎么会?”佑堂看着明玉,“我堂堂大明太子,靠裙带关系才能保住之位,那也太荒唐了。这些你都不要管,交给我处理就好了。” 明玉:“堂哥哥,我想告诉你,我自幼长在军中,虽有我的骄傲,但是为了你,我不会在乎什么太子妃之位,只要能护你周全,在你身边,我已知足,你没必要因为我改变你原本的计划和打算。” 佑堂:“我知道你与深宫里的女人不一样,不会为了当上太子妃,把孤当做争权夺利的工具。” 明玉:“太子妃有什么好的,比起这虚位,我更想和我所爱之人,过着安静悠然自由自在的田园生活。” 两人对视而笑。 不知不觉已将明玉送至张来瞻京城所在府邸。 明玉不舍,却又心疼佑堂:“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我看你疲累得很。” 佑堂单括弧一笑,道:“我要见见未来的岳父大人啊,不然他应该不会轻易吐口把你嫁给我吧。” “谁说要嫁给你了!”明玉娇羞地辩道。 “呦,这不是俊俏太子来了嘛,快请啊!玉儿,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这两个人扭扭捏捏的正巧被张来春碰到。 佑堂与张来瞻坐与正厅中—— 张来瞻:“殿下,似乎有什么心事?” 佑堂:“多谢张将军关心。我的烦心事确实很多。 父皇最近醉心于和万贵妃编曲谱,连朝政都不大理了; 万安的内阁、汪直的西厂,仗着陛下的信任,肆意而行,残害忠良; 梁芳李孜省献淫邪方术,干预政事。 而我却无能为力。 江北无故闹饥荒,竟全因贪官污吏,盘查下去,竟然查不出头绪来,只因背后都牵着万安。” 明玉听着,更是心疼心爱之人。 张来瞻:“殿下莫愁,万安一党根基深厚,可慢慢图谋,步步为营。 如有用到老夫辽阳军的地方,殿下尽可吩咐。” “爹爹,您答应帮堂哥哥了!”明玉着实有些激动。 “不得无礼,怎么称呼殿下呢。”张来瞻道。 “无妨,将军。”佑堂眼神中带着对明玉的宠溺。 第三十四章 佑堂巧思安排令众人赏识有加 太子府中—— 于肃忠和张来瞻相见。 于肃忠:“张将军,好久不见。” 张来瞻:“于将军。” 于肃忠:“都知道辽阳王素来不愿与朝廷任何一派来往,在下真是没想到张将军如今会站在殿下这一边。” 张来瞻没有回答,他心里知道自己这是为了什么:一是因为自己宝贝女儿的终身托付,二是也是最重要的他真的很赏识这位太子殿下。被这位年轻人的魅力所触动,重燃他为朝廷为大明贡献自己的所有力量。 于肃忠:“殿下,今日我看朝上万安一反常态,跑来向殿下示好是什么意思啊?” 朱佑堂:“万安也好,汪直也罢,都想把东宫当枪使,所以万安极力要把女儿嫁入东宫,想把当傀儡养。朝廷被这一个内阁一个西厂把持,任意摆弄,实乃我大明之哀。” 怀恩:“可万安今天向陛下给汪直要了一个空头任命状,这就意味着他可以随意晋升自己手下部将,在军中收拢人心。这一步一步的,真可谓是精打细算。” 朱佑堂:“可惜去瓦剌刺杀我的西厂的人已死,凭据全无。一动不如一静,不如我们就如万安所愿,假装安静一些,让他认为我真的怕他了。 眼下最要紧的,大明的边防暂时稍安全,中原却兵力空虚,强枝弱干,本就是大问题。 我更担心的是,如果瓦剌和鞑靼联手,又与汪直这样的败类里通外合,很有可能会威胁到京城。 既然京畿驻防,已经全暴露在万安那里了,不如我们就趁这次重新布军之时,将强将提上来吧。” 于肃忠:“殿下,你可知道,万安也会猜到你的用意。” 朱佑堂:“我就是让他们知道,让他们有所顾忌,这样他们才会放慢动作,我们才能争取更多打扰他们布军的时间。” 怀恩:“殿下,是想向陛下推荐张将军。殿下可知,张将军早年因得罪万安,才被调离内阁,在边防驻守。 倘若你在此时提拔张将军的话,我恐怕你过不了万安这一关。” 朱佑堂:“不用我来提,这件事交给兵部右侍郎马文升即可。” 于肃忠:“殿下,你应该清楚马文升那是万安的人,是万安一手提拔他,从福建按察使,提拔为左副都御使,入为兵部右侍郎的。” 朱佑堂:“马大人表面是万安的人,但实际上在肃整朝廷内阁一事的认识上是和我们是一致的。 马大人只不过是我插入万安部的一枚暗棋,他的所作所为只是在借力而上。” 于肃忠:“这么说,马文升是你的人。是你让他假意投靠了万安的,是吗?” 佑堂举起酒盅向于肃忠碰杯示意。 朱佑堂:“张将军在京中也有些时日,对京畿道乃至关内道的布兵驻防也应该有所了解,张将军以为如何?” 张来瞻:“我大明兵防外重内轻,西厂厂公权势过甚,中原兵力日益空虚,加之中原一带,承平日久,兵将疏于操练——” 朱佑堂:“张将军,看的透彻。其实,将军也不必避讳,相信将军也看的出来,动乱将会来自何处?” 张来瞻:“北掳南寇双面夹击。” 朱佑堂起身抱拳行礼:“所以朝中才更需要像张将军这样的将才。 孤恳请张将军留任京中,孤还有多处军务兵法要向将军请教,也望将军能与孤探讨,调整京畿及中原兵力驻防之策略。 即便不能压制万安汪直一党的奸佞不轨,多少也能增强将来如有动乱的应对之力。 张将军——” 张来瞻起身回礼:“殿下,不用再说了。 末将已经全然领会殿下之意,末将会留任军中,尽军将之责,竭尽所能为国效力。” 佑堂深鞠一躬—— 张来瞻感动不已,回礼道:“没想到殿下年纪轻轻,心思如此缜密,不得不说,殿下的文韬谋略可算是当世翘楚。” 佑堂:“将军过奖了,只是孤为皇家子嗣,要为天下苍生、黎民百姓多谋略多考虑。” 怀恩:“殿下自然是长大了,做事都有自己的主见。想必九泉之下的太后和娘娘也放心了。” 佑堂:“说起皇祖母和母亲,她们都待我亲厚,养我、护我、育我,可时至今日,我仍然无法为母亲洗冤雪仇,无法找到母亲的家世和亲人。 是我没用。” 怀恩:“怎么会,殿下乃天之骄子,娘娘地下有知,会为殿下的雄心伟略而骄傲的。” 谢迁进厅,禀告万锦绣来府。 佑堂:“你帮我想一个理由打发她走吧。” 于肃忠:“殿下,这么做恐怕有点不妥。 殿下您想,您今日当众和万安在政谏上一致,不就是让他这个内阁首辅认为你已经服软吗? 可如果此时,您打发万锦绣走,让万锦绣跑去万贵妃那儿哭闹一番,这恐怕会有麻烦。” 怀恩:“殿下,这太子妃之位,无论于公于私都当属万安之女万锦绣。 你的太子府和万安的内阁府,在陛下那里就是手心和手背啊。 我们扳不倒他,我们可以拉拢他啊。” “与万安同流合污的事情,孤是万万做不到的。”佑堂一听这两个人的劝说,颇有些激动。 “拉拢万安,从公理上讲,只会让万安更加猖獗,让他的势力深入太子府,介时,东宫的地位将更加受到威胁,实非明举。 从私来说,孤并不想把自己娶妻生活的私事,也和朝堂上勾结起来。 这绝非是我朱佑堂所想要的。 我早就说过,孤的太子妃只能是张明玉一人。 不管她是否家世显赫;不管她背后是否有孤所利用的权势,没有什么能改变,她在我心中的位置。” 佑堂起身面向张来瞻:“今日,张将军在此。 佑堂表明立场,就算孤现在无可奈何,但这太子妃之位,孤早晚有一天要给玉儿。” 张来瞻甚是感动:“殿下对犬女的垂爱,末将已知。 只是殿下身在权力旋涡之中,你的婚事不是自己的私事,而是国事,还是不要意气用事。 需从长计议,必要的时候,牺牲儿女私情也是有必要的。” 第三十五章 知女莫如父 京中张来瞻府邸—— 张来瞻、张明玉父女两人坐在厅中。 张来瞻:“玉儿,真的属意太子殿下?” 张明玉:“嗯,女儿曾立下过誓言:我要嫁的是我所爱之人,能够让我一眼定终生。玉儿第一次见他时就有了这种感觉。” 张来瞻微笑:“哼——那,你告诉为父,殿下哪里好?” 张明玉娇羞一笑:“他什么都好,哪儿哪儿都好!” 张来瞻:“我的玉儿长大了,有心上人了。” 张明玉:“爹爹,同意我们两个在一起了?” 张来瞻:“傻丫头,你们能否在一起,岂是爹爹能同意就可以的。 你可知,你们俩非寻常人家的孩儿,如果决定在一起,将来的路也必定艰难坎坷。” “爹爹,我以前只知道我特别特别喜欢堂——”明玉在父亲面前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改口“啊,殿下,可是我没想到他也会中意于我,和我相识相知,玉儿觉得真的很幸运,也很幸福。” 张来瞻此时慈祥满面:“玉儿,你过来。” 明玉走近父亲。 张来瞻:“太子殿下胸有悬镜,八面莹澈。 是当今难得的人中翘楚。他是大明的储君,更是大明的未来,他肩上所要担负的是天下苍生。 如果你认定了他,你就要做一个像大海一样的女人,去包容他,去辅佐他,去爱护他。 在外他要和所有人周旋和算计,在内你要把你的肩膀给他,让他片刻卸下重担歇一歇。 你可能做到?” 张明玉:“爹爹知道我的,玉儿虽是女儿身,但自小在军中从没逊色过男人。 我欣赏殿下胸有丘壑,心怀豪情。 玉儿愿意助他扭转乾坤。 爹爹曾经对我和明城说过‘每个人的一生都会经历波折和苦难,最重要的是,你所经历的这些是和谁在一起。 和自己的爱人一起,无论有多艰难,都会乘风破浪、无所畏惧’。 玉儿想要携手共度一生的就是殿下。庆幸的是他也认定了我。 既然如此,我就会和他一起担起所有的荣宠,也要承担所有的痛苦艰难。 这一点玉儿早已经想得很透彻了。 只要我跟殿下,彼此都有相知相伴的决心,我便绝不会退缩。” 张来瞻慈爱地看着明玉,仿佛从来不认识眼前的这个女儿,她好像一夜之间长大了。 “懂了,我都懂了。 爹爹终于懂了殿下为什么也属意你了。 爹爹希望你们两个能够一直这样恩爱下去。 爹爹也会竭尽所能促成你们。”张来瞻伸手刮了明玉鼻头一下。 “谢谢爹爹。”明玉撒娇可爱的抓住父亲的手晃来晃去。 万安府中—— 万安、万贵妃和万锦绣在厅中。 万锦绣:“爹爹,姑母,我去找殿下,他总是劝说我不要嫁给他。” 万贵妃:“这朱佑堂,又打什么算盘?他明明知道我一心想除掉他,他之前是很中意哥哥提的这门亲事,这样会让他的太子之位稳稳当当,还打消我杀他的念头。 这怎么去了一趟瓦剌,他没死成,脑子坏了。” 万锦绣:“姑母,您能不能不要总是想着要杀殿下好吗?他哪得罪您了?” 万贵妃:“他哪得罪我了?这还用说,他哪儿哪儿都得罪我。 我就是恨那个贱人,背着我生出这么好的儿子。 我杀了那个贱人,也还是不甘心,我怎么能让那个贱人的儿子当上皇帝。” 万锦绣:“可是我喜欢殿下,姑母能不能成全我们啊。” 万贵妃:“你喜欢有什么用,他得喜欢你啊。 本想着听你父亲的,让他娶你,为我们万家所用,将来做个傀儡皇帝。 谁成想他还不乐意。” 万安:“这朱佑堂在朝堂上向陛下提议留辽阳王在京中任职,他此举倒让我没有想到,他什么时候和辽阳军的关系这么好。 他如果得到了辽阳王的军队、铁矿和玉器,那岂不是如虎添翼。 倘若他没有娶锦绣,还是我们的敌人,那要对付他更是难上加难了。” 万锦绣:“爹爹说的辽阳王,可是前不久救下殿下一起回京的张来瞻?” 万安:“对” 万锦绣:“女儿知道为什么。 那辽阳王的女儿张明玉喜欢殿下,舍命救过殿下,这次返京她也跟着来了。” 万贵妃:“这么说,这朱佑堂打回京就一反常态,是因为这个张明玉。 这可不像这小子的作风啊,他一向只谈国事,不谈风月。 没想到他还有这一面,为了个女人,敢与我们翻脸。 锦绣,你见过那个张明玉? 她有什么能耐,能让这千年铁树开了花。 我倒是很想见见她。” 万安:“这朱佑堂并不想和我们站在一个阵营里。 现在已经公然与我们作对了,他已经向陛下拒绝了指婚。” 万贵妃:“锦绣,你说你,嫁给朱佑俞多好,姑母和你爹爹定会想尽办法推朱佑俞坐上太子之位,只有朱佑俞才会听你爹爹的话。 而那朱佑堂素来和你爹爹不对付。” 万锦绣:“姑母,您最疼锦绣了。我是真的仰慕殿下,嫁给他,是我自小的夙愿。 朱佑俞,他怎么能和殿下比,我就算死也不会嫁给他的。 姑母——就帮锦绣想想办法,成全了我吧。 爹爹,只要您和姑母想办法让我嫁给殿下,女儿定会用爱他的那颗心去感化他,让他站在爹爹这边,不伤害爹爹。” 万贵妃:“哎——罢了。我膝下无孩儿,锦绣就像我自己的女儿一般。 锦绣,想得到朱佑堂,你在想狠法子啊。得不到他的心,先得到他的人。 来——姑母给你个方子,保准他朱佑堂对你情意绵绵。到时生米煮成熟饭,以朱佑堂的行事风格,他必会心甘情愿的娶你。” 第三十六章 误打正着 万贵妃给万锦绣的方子就是梁芳进献给她的**。 傍晚,锦绣带着此药来见佑堂。 这一次门外守卫没能打发走锦绣。 万锦绣冲进佑堂的书房。 “殿下还是不想见我,我已经来过三次了。 都被殿下敷衍搪塞过去了。 殿下,打算躲我到什么时候? 就算殿下不喜欢锦绣,我们两个也有自小的情谊吧。”万锦绣冲到佑堂面前质问道,眼里的泪花在翻滚。 佑堂不语,放下手中的书。 “留在府里吃饭吧。” “好,锦绣亲自下厨,为殿下做些小菜。不许叫朱佑元。” 明玉今日也来到太子府。门卫都知道太子殿下喜欢明玉,也未阻拦和禀报。 并暗暗告知万锦绣刚闯进去。 明玉走到书房外,听到万锦绣的话。 默默的躲了起来。 锦绣为佑堂亲自下厨,在汤羹里撒入了药。 这一幕恰巧被躲在一旁的明玉看到。 明玉心中一慌:难道万锦绣要害堂哥哥?不会啊,那万锦绣爱殿下不逊于自己,她不会忍心对堂哥哥下此毒手。 那她到底想干什么? 明玉实在想不通,就没有离开,而暗中盯着动静,看到底万锦绣葫芦里卖的的什么药? 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端上了桌。 佑堂:“我深陷瓦剌,你帮我向万大人求救的事情,我还是要和你说一声谢谢。” 万锦绣:“你还当真了。”喜笑颜开,“我们之间还需要谢吗?你知道,我为你做任何事情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佑堂:“你应该知道,我和你父亲,和贵妃的关系。我不想这一类的事情,跟你产生任何关系。” 万锦绣:“殿下,我对殿下是自小的情谊,赤心日月可见。” 佑堂:“锦绣,我希望你还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女孩,没有卷入政治,没有卷入宫斗的那个万锦绣。 我的妹妹,应该是那个样子的。” 万锦绣:“别说了,殿下。不管我是什么样的锦绣,我都不允许任何人做出对你不利的事情。” 佑堂:“可我不想你卷入我前朝后宫的旋涡中来,我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的生活。 你根本不了解政治,他会吞噬人的初心和善良,我不希望将来这份伤害会触及到你。” 万锦绣:“放心吧,对你,我的初心不会变。” 佑堂:“不光是这一点,你并不喜欢你现在的生活,为什么不试着离开。 离开这场宫斗,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 万锦绣:“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我是因为你,来到这场政治战争的。而这场争斗在你娶了我那一天就会结束,到那个时候,我就会跟你在一起。 殿下,你不是喜欢弹琴绘画吗?我就陪你去永定河旁弹琴,为你研磨画画,我们弹一辈子,画一辈子。 这就是我的爱情观,不容被改变。” 佑堂:“锦绣,你明明知道,和你的婚约之事是为了拉拢我们两方的势力。” 锦绣:“婚约之事,岂能信口开河。如果殿下再违背陛下,恐有劫难难逃。” 佑堂:“但你现在心里真的开心吗?这场由政治目的开始的婚约,终究不会长久的。” 锦绣:“我爱殿下,这份情谊不是假的。 你说这场政治婚姻是假的,但对于我来说,再真不过了。 我从未想过要嫁给他人,这一生要是不能嫁给殿下,那我何来幸福?” 佑堂:“可我对你的感情,从小到大,从未改变过。” 锦绣甜笑:“我就知道殿下心中有我,殿下是在担心我。 等我们俩个成了亲以后,这就不仅仅是一出戏了。” 明玉也有些误会,心中一冷。 佑堂无奈:“过去,我视你为妹妹,将来我仍会待你如斯。 我只把你当成我的妹妹,和元儿一样,并非男女之情。” 锦绣刚刚豁朗的心情顿时又被一团雾霾笼罩。 “成亲之后,我的身份,就不仅仅是你的妹妹了。” 佑堂:“我对你的感情,仅止于兄妹之情,并不是你所期盼的爱情。 如果应了父皇的指婚,这是一场没有爱情的婚约,继续下去,只会让你更加受到伤害。” 锦绣:“伤害我?殿下,你是在担心我吗? 殿下,你担心伤害的,不过是张明玉。 若是没有张明玉,殿下,你会不会对我,回心转意?” 佑堂:“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我的爱情,并不是你我之间的纠葛。” 锦绣的泪滑落在脸颊,咬了咬嘴唇:“吃饭吧。殿下如果还顾忌对我的情谊,把锦绣特意为你熬的这碗汤喝完吧。”心中那一丝因给佑堂下药的愧疚和对自己行为的不耻被佑堂句句回绝的话冲散到九霄云外。 佑堂看见委屈泪眼满目的锦绣,不忍心,接过这碗汤。 佑堂汤已入口,明玉这才晃过神来,闯了进来。 “堂哥哥,汤里有毒。” 万锦绣:“你——你怎么在这里!” 佑堂大吃一惊:“玉儿?!” 锦绣:“我对殿下的情谊,怎会对他下毒。” 明玉:“那我们拿着这汤去太医那里验证。” 锦绣:“要去你自己去,我现在不能离开殿下。我要在这里陪着殿下。” 明玉更觉可疑。 扯着锦绣就往外走。 锦绣一万个不愿意,还是被明玉给扯出了太子府。 明玉拽着锦绣刚一出来,开始担心佑堂喝下的不知是什么毒药,别错过了最佳解毒时机。 她嘱咐门卫把万锦绣挡在府门外,自己又冲回佑堂的房间。 佑堂还没整明白两个女人要干什么,只见明玉又跑了回来。 明玉前脚刚进来,早就埋伏在厅房外被万锦绣买通的太子府下人把房门的锁给锁上了。 佑堂发现事情有问题。 刚要喊人,只觉自己身上顿时特别灼热。 胸口和脸颊都火烧火燎,在这秋冬季节,他却热得喘不过气。 佑堂控制不住自己的手脚,扑向了明玉。 第三十七章 有可能的夜晚 真君子 摇摇晃晃几世人间 月影钩银弦 初见一瞥你的容颜 相思缠红线 艳阳青天流风缠绵 缘似蝶翩翩 夏蝉冬雪岁岁年年 流连你眼帘 山水明媚桃叶纷飞画了谁 我在迂回溅起芳菲把你追 恋你倩影如痴如醉 凡尘烟霞 牵你看罢 花前月下走马天涯 朝夕梦话 连理枝桠 恰逢年华轻拂脸颊 佑堂手扶住墙,在他握住明玉手腕的刹那,有些**猛地从脚背蹿上来,震得他有些昏。 有些本能的东西在复苏,想要亲近她的感觉在苏醒。 他抓住那两只纤细的手腕,压在她头顶上,攥紧,整个人安静着看她。 上衣衣领早被自己扯开,凌乱的,可视的,所有一切…… 他努力平复着呼吸—— 大片月光泻入室内,玉人容色柔美,如浸润月中,气息平和甜美,人咫尺可探,他贴面视之良久良久,胸中灼热难熬。 他终于明白了汤中确实有毒,也清楚自己是被锦绣下了什么药。 虽然眼前的玉人正是自己所爱之人,可就因为是他心尖上的人,更要护她名节和清誉。 不能允许别人伤害她,更不能允许自己伤害她。 佑堂紧紧环抱住明玉,似乎要把她拧断似的。 明玉有些惊慌和害怕,不知道佑堂为何突然这般。 “堂哥哥,你这是怎么了?”她不停喘着气,脑子茫茫白,茫茫白……白茫茫。 她下意识地踢了佑堂膝盖几脚。 佑堂背肌上起了薄薄的汗,他加大臂力,更加紧搂她。 “玉儿,锦绣给我下的药发作了。 你快离开这。我怕我控制不住自己。”心中竟然起了一个誓:一定要控制住自己,决不能伤害玉儿。 怀中玉人身子仿佛颤动了一下,明玉恍然大悟万锦绣给佑堂下的是**。 她大口大口地呼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鼓足勇气说道: “堂哥哥,玉儿愿意做你的妻子。 玉儿愿意现在就做你的妻子。”踮起脚尖朝佑堂的嘴唇轻轻吻下。 谁想这一吻之下,佑堂竟而不能自控,呼吸粗重,强自按捺,别过头调息顷刻,扭头回看,不禁一呆—— 明玉秀目如星,在月光中闪烁莹光,一瞬不瞬的瞧着自己。 佑堂打破汤碗,瞬即划破自己的手心,这一阵剧痛使佑堂顿时清醒过来,巧妙的离开了明玉。 抬头轻抿明玉一侧的发丝,“玉儿,你在我心中是完美无瑕的美玉。 我要行三书六礼、皇家仪仗、光明正大地迎娶你为我朱佑堂的妻子,要让你堂堂正正的成为大明的太子妃。” 佑堂心中纵有千百个愿意,却不忍心有损爱人的清誉。 美人感动得两滴泪滑落下来:“我的堂哥哥,是正人君子。玉儿没有看错人。” 手心的疼痛使佑堂恢复理智,帮明玉的上衣整理好,猛然一脚把锁着的房门踢开,怦地一声后,房间归于寂静。 佑堂故意站在庭院中发号施令:“来人,准备马车,送玉儿回张府。” 明玉心中更加崇拜和仰望佑堂:我的心上人是真君子。 “谢迁,先别着急备车的事,快去拿药给殿下,殿下的手受伤了。”明玉看着佑堂鲜血直流的手,心疼溢于言表。 “来,我来给你包扎。”明玉扶起佑堂的手。 “你还是快走吧,不然我有可能会改变主意。”佑堂俯到明玉耳旁细语。 明玉脸羞红了。“那,谢迁,你来吧。我要回府了。 太晚了,不然爹爹要生气了。” “谢迁,你亲自送玉儿回张府。”佑堂不放心,嘱咐道。 第三十八章 乱点鸳鸯谱 万锦绣气急败坏后跑到万贵妃那里。 万锦绣:“姑母,我没有成事。 本来都准备妥当了,却中间杀出个张明玉,她把我赶了出来。倒把自己锁在里面了。 他们两个孤男寡女共处了一晚。” 万贵妃:“什么?你——你这—— 便宜都让人家占去了。 呵——这个辽阳王的女儿,还真是不一般,我真是小瞧她了。 和纪妃那个贱人一个德行,扮猪吃老虎。 小贱人!” 既然这个张明玉这么吃定朱佑堂,我可以让陛下把这个这个小贱人许配给朱佑俞,这样我看她和朱佑堂还能有什么念想。 皇上寝宫—— 万贵妃:“陛下,宫中好久没有喜事了。不如趁这次瓦剌之战大胜,犒劳三军,也好好奖励陛下出征的三个儿子。” 皇上:“贵妃说的有道理,那爱妃想好怎么奖励朕的三个儿子。” 万贵妃:“臣妾觉得把哥哥的爱女万锦绣许配给太子堂儿, 把督察院长官右都御史陆简的爱女陆潇湘许配给兴献王元儿, 把辽阳王张来瞻的女儿张明玉许配给歧惠王俞儿。 陛下,觉得如何?” 皇上:“辽阳王的女儿? 朕没听说过呢。 堂儿倒是最近向朕推荐了辽阳王留任京城,他还有个女儿。” 万贵妃:“是啊,陛下。此女也是出落得亭亭玉立,和俞儿甚是情同意和。” 皇上:“哦,爱妃真是有心了,朕孩子们的感情生活都了如指掌啊。 只是,堂儿对爱妃的侄女锦绣不是很中意,他已经几次三番婉拒了朕赐婚的提议。” 万贵妃:“哎呦,陛下还不了解堂儿吗? 他从来都是国事为重,不谈风花雪月,在他的心中,定是认为有了女人,就妨碍他办差事。 堂儿懂事,可我这个做母妃的可不能不管不问,我必定要给堂儿调选我最满意和最优秀的太子妃,照顾好他的生活起居。” 朝堂大殿上—— 皇上面向众臣:“瓦剌也先贼寇,窥视我大明已久。此次出征讨伐瓦剌,大获全胜。 我儿佑堂当属头功。 朕有意将万爱卿之女万锦绣赐予太子朱佑堂,为太子妃。” 佑堂一听便要上前阻止,被旁边的佑元死死拉住。“大哥,不可。” 皇上继续说道:“好事要成双,朕的另外两个儿子佑元和佑俞也在此征战中表现卓越。 朕也有意将右都御史陆简的爱女陆潇湘赐予元儿,将辽阳王张来瞻的爱女张明玉赐予俞儿。” 朱佑俞一听迫不及待地上前叩谢龙恩:“儿臣谢过父皇!” 佑堂听到自己心尖上的玉儿许配给了朱佑俞,终忍不住,上前:“父皇,儿臣不同意这赐婚。” “皇兄——”佑元还要阻拦,却没有能拦住佑堂。 “父皇,儿臣此次瓦剌之行结识了辽阳王之爱女张明玉,儿臣已属意她为心中良人,还望父皇成全儿臣。”佑堂义正言辞。 “噢,军中不是传这张将军之女和俞儿情投意合吗?怎么又成了你心中良人?” 皇上没有想到自己最爱的儿子在朝堂上当面顶撞他, “这辽阳王的女儿难道这么不检点,四处留情吗?” “不是的,父皇,是儿臣自己单方面属意张明玉,儿臣认定她了,儿臣的太子妃只能是她。”佑堂担心明玉名声受损,没有说出两人的情投意合。 “胡闹!你贵为太子,皇家贵胄,不知道有些事可为,有些事不能为之。 这万锦绣和你青梅竹马,也是朕看着长大的。 朕几次三番要赐予你为太子妃,你却无视朕的良苦用心,总是推脱。 在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皇吗?” “儿臣不是有意顶撞父皇,只是儿臣想忠于自己的内心,还望父皇成全。”佑堂叩拜皇上。 “放肆!你作为臣子,违背君父之命;作为兄长,夺胞弟意中人;作为男人,辜负爱人心意。 罚你去殿外跪着,没有我的旨意不准起来。 今日之事暂不议了,退朝!”皇上愤愤离去。 第三十九章 玉儿要护,天下更要护 佑堂一直跪在大殿之外,太阳光直射着他,他已汗流浃背。 一天过去了,日落月起,他还在那跪着,一天没吃没喝。 佑堂倔强地跪在那里,他不想低头,不想去找父亲求得宽恕,他要用他自己的方式守护他所爱之人。 夜深了,四周寂静一片。 入冬的夜晚,连风都如同利刃般穿心刺骨。 佑堂的脸更加憔悴了。 身体不会撒谎,似乎支撑不住,有些摇晃。 怀恩不忍心,带着披风和食物来劝诫佑堂。 看着受苦的佑堂,老泪纵横, “堂儿,你平日为事,是最冷静沉稳的,为什么这件事情,会这么糊涂呢? 你难道不知道,万锦绣可以助你登上皇帝宝座,这是别人想求都求不来的。” 佑堂:“这宝座,假以时日,凭我自己的实力得到。并不急于一时。 但玉儿不同,若我此时不出面阻拦,她定会抗旨不遵,届时会惹来杀身之祸,甚至会牵连整个辽阳军。” 怀恩:“你倒是把她看得比你自己都重要。老奴说的话,没有半点放在心上。” 佑堂:“堂儿不敢。堂儿自小是公公一手带大,公公教我做人处事,读书习武,亦师亦父。 认识玉儿,也许就是我的情劫命格。 都说天意难违,我只不过是尽人事罢了。” 怀恩:“堂儿,难道你忘了,你自己都尚且不能自保,多少双眼睛盯着你想置你于死地啊。” 佑堂:“我算不出今后,还遇到多少艰难险阻,多少劫难杀戮,若日后我真的出事———— 所以趁我现在还有能力,定要护她周全。” 怀恩:“堂儿啊,你真是让老奴太过失望了。” 佑堂:“公公,堂儿让您失望了。 堂儿愿意接受您的一切责罚,决无半句怨言。” 怀恩:“我不责罚你。你若真心要悔改,从此以后,远离那张明玉,为师对你,就这么一个简单的要求。 堂儿,给陛下服下软,先娶了万锦绣,你能否做到啊?!” 佑堂:“我和玉儿在大漠已两情相悦,她是我在这世间至亲至爱之人。 若我袖手旁观,看着她入虎口,那堂儿岂不是一个无情无义之辈。” 怀恩:“看来今日老奴也阻止不了你。” 佑堂:“天地浩大,此心不改。” 怀恩:“堂儿,你可知今晚我为何能不被锦衣卫拦住来看你。 我是带着陛下的关心和劝诫来的啊。 堂儿,你虽可为爱人付出,可你身上还有大明储君之命格。 那可是天下苍生和明朝安宁的重任哪!” 佑堂:“师傅所言,堂儿都明白。堂儿肩上的责任,早就想好了,玉儿要保护,天下更要护。” 怀恩:“你还是要和陛下作对啊!” 佑堂:“堂儿此次实属情非得已,还望师傅能帮堂儿向父皇求情成全我们。” 怀恩:“如今这天下世上,谁还能拦得住你。但你也要记住,你今天违背圣意,会有你承受不了的业果。” 佑堂:“堂儿不悔。”朱佑堂心里明白,他不能妥协。他不能无视玉儿的真心,把她推向朱佑俞那里。 上朝时众臣看到太子在殿外跪着,实在看不下去,纷纷都向皇帝求情。 皇上怎会忍心他心爱的儿子,在那里受这样的苦。 可气他就是不服软。 于肃忠:“陛下,太子殿下瓦剌之战身上有伤,这样一天一夜,不吃不喝,在殿外长跪不起。 微臣担心太子殿下的身体吃不消,旧伤复发啊。还请陛下宽恕殿下!” “陛下,请宽恕殿下。” “陛下,请宽恕殿下。” “陛下,请宽恕殿下。” ———— 众臣纷纷劝诫。 皇上不语。 汪直宣旨:“有事禀奏,无事退朝!” 第四十章 俩位佳人奔波皆为一人 又是一天,夜深了。 皇上派人前来,问太子殿下可知错,可有悔改之意。 佑堂脸色无血色,嘴唇病白。让人看着着实心疼。 佑堂让来人回复陛下称自己不改初心。 明玉和锦绣都听到自己父亲的描述,虽境遇不同,都担心佑堂的身体。 两个人不约而同的来到大殿前,看到跪在殿前的佑堂。 锦绣心急,冲着明玉道:“那日,若不是你半路跳出来,我和殿下现在也是水到渠成。 他也不会因你遭受这种折磨。” 明玉也不示弱:“你太不了解殿下了。他是正人君子,那日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为了保我清誉,不惜伤害自己。” 锦绣一惊:“什么?殿下他——” “堂哥哥,是我让你为难了。”明玉跪在佑堂身边。 “殿下,我会去求姑母向陛下说清,取消赐婚。 我虽对殿下痴情,但是断断不愿意看到你受苦。”锦绣看到他们两个情意绵绵的样子,着实心酸,委屈的泪在脸颊滑落。 “这是我和父皇之间的事,你们不要插手。”佑堂说此话的时候中气有些不足。 因两天一夜滴水米食未进,险些晕倒。 两位佳人实在不忍心看下去,竟然同仇敌忾联合起来想办法让佑堂脱身。 锦绣带着明玉来到万贵妃的寝宫。 正值皇上也在。 锦绣:“锦绣参见陛下、姑母。” 明玉:“辽阳军副将张明玉参见陛下、贵妃。” 皇上:“平身吧。” 万贵妃打量着明玉:“你就是那个让堂儿和俞儿魂不守舍的张明玉啊。” 明玉:“回禀贵妃娘娘,这之间定是有什么误会。 我与歧惠王在军中从无往来,连话都没说上过几回。明玉和岐惠王无任何感情瓜葛。 而明玉在在此次瓦剌之战中,于秋思岗一战便结识了太子殿下。 明玉对殿下是一眼定情,起初明玉一心追随殿下,殿下被瓦剌劫走,明玉也是只身前往,决意要和殿下同生共死。 也许上天眷顾明玉,没想到殿下也会属意明玉。 末将知道陛下有意殿下与万小姐喜结连理,明玉甘心做殿下的侧妃。 还望殿下不要把末将赐予歧惠王。” 锦绣没有想到明玉早已想好对策,为了殿下,甘心做妾。 万贵妃插话道:“大胆,好个不知深浅的张明玉,你区区一个辽阳军的副将,还敢做陛下的主。 今日陛下在朝堂上议事,是将你许配给当今的二皇子。 你寥寥几句话就摇身一变想嫁于太子。这陛下如何与群臣交代?如何面对众皇子? 你认识他们不久,却要挑起他们兄弟矛盾骨肉相残?” 明玉义正言辞道:“娘娘,如果让明玉嫁于歧惠王,明玉定会以死明志。” 皇上一听,更是看明玉不顺眼。 锦绣一看,有些对张明玉不忍心,上前岔开话题: “陛下,锦绣感激您对锦绣的疼惜。 但锦绣实在不愿看到殿下受苦。 他旧伤未痊愈,回朝后一直劳累奔忙,已经跪了两天一夜了,这样不吃不喝,殿下的身体吃不消啊!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让殿下起来吧。” 万贵妃看到锦绣伤心的样子,也打了个圆场, “陛下,堂儿年轻,未免血气方刚。不如先让他回去闭门思过,好好想想。到时圣旨一下,堂儿是个顾大体的孩子,他不会违背圣意的。” 第四十一章 我怨你 你不懂我 皇上下旨,宽恕佑堂,让他回太子府。 明玉和锦绣都来到他身边,扶他起身。 跪得时间太久了,佑堂的腿站不住了。 两位佳人同时心疼得去搀扶他。 两个人对视,甚是尴尬。 佑堂:“我并没有服软请罪,父皇为何不再责罚?” 明玉和锦绣相视,都不敢说出实情。 佑堂看出端倪,“有什么事瞒着我吗?” 明玉望着佑堂:“堂哥哥,我去见了陛下,说我们两情相悦,求陛下成全我们。” 佑堂一脸惊诧,“父皇,怎会这么轻易答应你?” 明玉低下头,“我向陛下请求,万小姐做你的太子妃,我做你的侧妃。” 锦绣提醒道:“不过陛下并没有同意,张姑娘还是有可能会嫁与歧惠王。殿下还是赶紧想想办法。” 佑堂一听,“谁让你这样做的!你经过我同意了吗?”佑堂怒了,撇开了两人的胳膊。 明玉委屈地说道:“你怨我?” 佑堂:“我不能怨你吗?” 明玉:“难道在你的心中,我做的什么事情,都是错的吗?” 佑堂:“我这个人,最不喜欢的,就是不懂我。 在瓦剌,我给你说的,你都忘了吗? 倘若你还不明白,我做的每一个决定的真相,那便是不懂我。” 佑堂失望地转过身,背对着她们,“连你,竟然也不懂我。”起步就要离开。 难为身子不给力,瞬即倒下。 两位美人不约而同地奔上去,欲要扶起他。 佑堂大喊:“走开!” “如果我在这倒下了,恐怕再也站不起来了。我不需要任何人帮我。” 佑堂咬牙起身,踉踉跄跄、摇摇晃晃走了几步,昏倒了了过去。 “堂哥哥!”“殿下!” 明玉和锦绣焦急追向佑堂。 这时,佑元和谢迁及时赶到。 带佑堂回太子府。 太子府中===== 佑堂仍在昏迷。 迷糊混沌中,梦中出现一个小女孩向他跑来。 “给,吃了甜的会更甜,你身上就不疼了。”小女孩递给佑堂一串糖葫芦。 佑堂醒了,佑元和谢迁欣喜不已。 “我为什么会在此时梦到十多年前的那个小女孩? 她的气息好熟悉。”佑堂自言自语道。 “皇兄,你终于醒了。吓死我们了。”佑元抓着佑堂的手。 “父皇送来了好多补品,他是担心你的身体。”佑元接着说, “还有,张明玉和万锦绣在外面一直等着你呢。她们都很着急,担心你。” 说着,两个人都已奔了进来。 佑堂看到她们,把头转向一边。 明玉:“堂哥哥,我知道你还在生我的气。 可我不想你受苦,我——你不要不理我,好吗?” 佑堂不理会。 佑元赶紧圆场:“皇兄,这几日张姑娘一直在周旋皇兄的事。 都好几天没有合眼了。她也是担心你,才铤而走险的。” 佑堂:“这点痛和苦算什么呢?我只有这样,才能让父皇收回成命。 如果父皇下旨将你许配给佑俞,以你的性子必然会以死明志。 那我该如何面对自己?如何承受这一切呢? 为了护你周全,哪怕跪惨我这条腿,又有何惧呢?” 明玉:“从我认识你到现在,都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说你想护我周全,而在我心里,我也想护你周全。 父亲为我起名明玉,视我为掌上明珠。 我自幼在军中长大,爱好兵法和武艺,从未觉得逊于男儿。 我自有我的骄傲。 可是你身上背负的责任太重,重的不是我能担负得了,也不是我辽阳军能担负得了。 我不能因为自己对你的贪念毁了你的前程。 锦绣姑娘也是真心爱你的,如果陛下怜悯我们,我甘愿做妾。 倘若陛下真的将我许于他人,我定不会苟活。 玉儿生是你的人,死——也是你的人。” 佑堂:“你还是不懂我。 我娘亲是怎么死的? 我为何自幼被暗杀到大? 皇室中的女人,关系着前朝后宫,你可知这其中的利害? 更何况我就这么一颗心,心里就这么一个人,这其中的着意深沉你可懂?” 明玉:“堂哥哥说的这些,我确实不懂。 我只知道,我不愿意看到你受伤; 不愿意看到你受委屈; 不愿意看到你蹙眉; 更不愿意因为我而耽搁了你的雄心伟略。 如果是那样,玉儿宁愿从未认识你,从未爱上你。” 佑堂:“既然如此,你与我,今生今世,不见,亦不念。” 明玉委屈的眼泪止不住地滑落下来。 佑元一看,忙上前解围:“哎,你们两个,能不能少说两句。你们心里都是为彼此好,干嘛非要正话反说啊!” 第四十二章 如今 你可懂我 次日,明玉和姑姑煲了药汤,送来太子府。 谢迁告诉明玉,佑堂昨夜高烧,一夜未睡,现在烧退了,睡沉了。 明玉心疼佑堂,想见他,可想起他说过的狠话“既然如此,你与我,今生今世,不见,亦不念。” 心中不免发怵。 可她脑子里全是佑堂,两只手握着汤具,不由自主地摩挲着。 过了一会儿就偏过头,将脸贴在了案桌上。 眉头蹙起来,放松,渐渐又蹙起来,放松,渐渐地又蹙起来,入神到了一定境地,竟没察觉到朱佑元进来了。 “担心我大哥,想见他?”佑元看出她的心事。 明玉下意识抬起头,起身。 想了想,不得不承认:“他这次是真的生气了。我想见他,但又怕见他。” ”嗯,“他表示懂了,”我大哥之所以生气,是因为他真的在乎你。“ “他在乎我?却说那么狠心的话!”明玉有些委屈。 佑元颔首,“你认识我大哥有段时日了,你见过他这么不冷静过吗?” ”没有,他做什么事都气若神定、有条不紊。“ ”我以前叫你大嫂,是因为我太了解我哥了,他肯定喜欢你,但是他这个人嘛,就是从不爱表露心意,让人捉摸不定。 而且他心心念念的都是大明的未来,从来就没正眼看过什么女人。 但我真是没料到他会如此看重你。经过这么一折腾我都觉得我大哥把你看得比江山都重了。“ 明玉瞪大眼睛看着佑元。 ”你知道我是很风流的,我大哥每每见到我,都会给我念叨《吕氏春秋》, ‘靡曼皓齿,郑卫之音,务以自乐’,“佑元定了定,一本正经的继续道,”美人和消遣的音乐,都不能太沉迷,听过吗?这句话。“ 明玉咬着嘴唇,”嗯“了一声。 ”他,我大哥,朱祐堂,当今太子,认为这两样,都不值得沉迷。现在我觉得你改变了他。他不这么想了。“ ”你怎会断定?“ ”换了一般女子,他堂堂太子收为妾室,有什么好为难的。 可偏是他看重之人,他心尖上的人,他断断不会让她在后宫受人算计和陷害,而且对手是万家人。 我娘亲就是这么被陷害惨死的,那时我还小,在襁褓里,可我大哥------“ 明玉听佑元这么一讲,想起在瓦剌时佑堂给她讲儿时亲见娘亲惨死的那个时刻:他是如何弯下双膝,跪在御马监张敏公公面前行礼;他是如何听娘亲临终前对他的殷殷嘱托。 他还是个孩子,他能听懂吗?-----明玉甚至觉得有些心疼。 是痛,失去最爱之人的痛苦,才会让佑堂不愿让自己心仪之人再次卷入这尔虞我诈、杀人不见血的肮脏后宫争斗之中。 明玉抬起手,向佑元示意,”你别说了,你说得我好心疼-----“ 佑元疑惑地看着明玉。 ”真的,“她轻声说,”特别心疼。“ 真的爱一个人入骨了,就会希望这个人不要被任何事物束缚,从思想到身体,都能随心所欲。 明玉以前多么希望堂哥哥喜欢她,宠爱她,但是现在她甚至觉得,让他从原来地只关心江山社稷到为自己倾国倾城,都是让他受了委屈----- ”那嫂子现在知道怎么做了?“佑元打趣道。 ”嗯,谢谢你,朱佑元。“ 明玉端着汤药走进了佑堂的房间,来到他的床榻前。 佑堂仍旧睡得很沉,从明玉的角度,能看到他侧脸的弧线,到颈部,甚至能看到他领口内细腻的皮肤。 她如此看了他一会儿,想起他从小到大吃过的苦、经历的磨难和暗杀,心底有些不可名状的感觉。 她伸手,试着去摸他的脸。 她的手指抚过他的眉骨、眼睛和鼻梁,明玉的动作非常温柔。 这样俊俏的美少年,将来要坐拥天下的人,竟然心中只有她----- 明玉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低头,吻住了佑堂的额头。 她的耳坠和秀发,轻摩擦过他的脸庞。 ”玉儿----“他醒过来,模糊着声音。 ”嗯。“ “如今,你可懂我了。” 明玉没有再出声,附身抱住了佑堂。 她脸贴在他胸口上,听他的心跳。 明玉手心都是汗,暖暖的,伸手去摸他的脸,“堂----哥哥。” 他低声应着。 “我爱你。”她哑着声音,告诉他。 他低声“嗯”了一声。 “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我的,只属于我。” 最后,他伸出手,抱她。 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严丝合缝。 第四十三章 烽烟起 鞑靼蠢蠢欲动 余子俊在成化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吕雯晚十年,在成化十七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 现在二人一为兵部尚书,一为兵部右侍郎,对抚边的那一段经历还记忆犹新。 因此,说起朝廷对大同边事的处置,他们各有各的体会。 余子俊挑起话端:“天章先生,坐镇一方和运筹朝廷,的确不同啊!” 吕雯字天章,保定府安州人,天顺年间举人。他并非进士出身,却能升至少司马,一定有他的长处。 “士英先生为何有此感慨?”他问。 “天章先生当年在延镇,修边墙数百里,安抚、存活灾民数十万,举朝上下无不称士章先生无愧封疆之任。时我虽以母忧还乡,亦以士章先生为封疆表率。”余子俊忆起往事。所谓存活灾民数十万,是指鞑靼部入犯,边民逃入内地。有人担心其中混杂鞑靼奸细,提议将他们拒于边墙之外;吕雯不同意,悉数放入。因此而存活的,确有数十万众。 “士英先生且慢。”听出余子俊虽在称赞自己,但显然话里有话,吕雯拦住他,“士英先生不会以为修边墙数百里、安抚、存活灾民数十万,不但无功,反而有过吧?” "自然不会,功自是功,德自是德,谁也抹杀不掉。”余子俊说。 “那么,士英先生倡修边墙在前,修成边墙一千七百余里;又移镇榆林,使米脂、吴堡等县均为内地,使数百万边民安心居住。这才是大功大德呢!”吕雯为余子俊歌功颂德,并说,“我在延镇那些作为不过是步士英先生的后尘而已。” 延绥巡抚原驻延安府绥德州,作为九边之一的延绥因此而得名。遇有边警,绥德一线是一定要严守的,而地处绥德以外的各县,则往往顾不上。余子俊奏请移镇榆林,才使得延绥全境有保障。 “是啊,我原也以为是功德无量的业绩;可朝廷委我以大司马之任以后,我才发觉在延镇做的那些事情,实在算不得什么。”余子俊说。 “那么,我做的那些事情,岂不更是无谓之至!”吕雯笑道,并试着解释余子俊的感慨,“延绥稳固,宣府、大同等镇的事情却愈发棘手,士英先生是为这件事焦虑吧?” “是啊!”余子俊并不否认,“鞑靼小王子张狂,陈兵边墙,开口则请以三千人入贡。以太子为首的一辈人,算是难得的人才,怎么就不知道杀一杀他的气焰,反而让他奏请?” 吕雯觉得余子俊对太子的指责有些不公平,他反问:“怎么杀鞑靼人的气焰?严词拒绝吗?可准不准入贡,权柄不在太子那里呀!这件事皇上是授予万安万大人全权处理。” “瓦剌俘太子,险杀害,也是让我等捏一把汗。若大明失了当今太子,恐怕-------” “杀他的气焰不一定要严词拒绝。”太子朱佑堂说着,和于肃忠一起走进了屋子。 吕雯和余子俊看到太子亲临府邸,忙行礼。 “微臣不知太子殿下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吕雯道。 “不知太子殿下有何高见?”余子俊请教。 “譬如——”太子稍作停顿。 三个人都看着朱佑堂。 “譬如,杀其人数。”佑堂举一例。 “殿下明见。”吕雯点点头,继续问道,“殿下可知,小王子开口则请以三千人入贡,若我朝却奏准一千五百人入边墙,这依然是二中杀一。难道还不够?” “不够!”余子俊断然地说,“二中杀一,还不足以杀其气焰。” “那依士英先生之见,如何杀其人数,方能杀其气焰?”佑堂问。 “须得十杀其九。”余子俊很笃定的说出了个比例。 吕雯掰着手指计算:“十杀其九而存一,五百存五十,千人存百。士英的意思,该当杀至三百人?” 佑堂点一下头。 “杀得太狠吧?”吕雯试探道。 佑堂一笑,说:“那好,看在天章先生的面子上,换个整数。” 吕雯伸出拇指,问:“一千?” 佑堂把手掌翻了翻,说,“五百。” 吕雯知道被大家戏弄了一番,也笑了笑。他说:“杀至五百,朝廷上下自然安心;只怕小王子恼羞成怒,兵戈相见。” “那我们就和他兵戈相见。”佑堂说。 第四十四章 我带你游历天下 于肃忠:“殿下,不担心和鞑靼兵戎相见。” “潇风咧铿锵,鞑靼想起兵,瓦剌定会沆瀣一气,两股势力合在一起,我也有防备,有办法应对。”佑堂蹙眉,“我担心的不是外患,而是内忧。” “殿下,是担心万安汪直一派。恐他们私通外敌、内外勾结。”肃忠同样蹙眉。 “我忧的是父皇信万安,却不信我。”佑堂端起茶杯,又放下。 “陛下有陛下的苦衷,陛下与万安的信任和情谊正如殿下与我的关系。”肃忠端起茶杯向佑堂示意。 “那大哥将来有一天也会变吗?”佑堂看向肃忠。 “这可说不好,”肃忠小啜一口茶,“不要给我权利太大,幸好张明玉不是我妹妹。” 佑堂、肃忠相视一笑。 夜深了,佑堂和肃忠还在商议要亲自去一趟大同查看设防要事。 张府中,明玉看着佑堂送她的书卷。 佑堂还如往常一样忙碌,他们已经几日未见,然而她并不孤单。 在她研读着他送她的书卷的时候,她想象着仿佛旁边就坐着佑堂,在对她神彩飞扬地说:“玉儿,等我不忙了,我带你去游历天下。去泰山、嵩山、恒山、华山、衡山,看遍五岳;燕塞以北,有终年积雪长白之山;昆仑以西,有西王母之国是仙人所居地;东海之上,有蓬莱仙山。我们要踏遍山川河岳,看尽世间美景。” 明玉搁笔,轻抚着佑堂贴身携带的绣金刀。 想象着将来两人共游天下,看尽世间的景象,不禁傻笑。 清晨,佑堂带谢迁和余子俊出发大同。他要微服私访查看边境布防。 明玉一早来送行。 “堂哥哥,大同一定要去吗?”她不舍地望向佑堂。 “愚者千虑,必有一中。”佑堂道,“没有几日,我便回来了。到时定抽出时间陪你。” “你每天都那么忙,想见你一面都是一种奢侈。”明玉有些委屈,“我看我还是当谢迁好了,这样我就时时刻刻都能跟在你身边。” “等我迎娶你进门,你当了太子妃,不就可以时时刻刻看到我。”佑堂牵起明玉的手。 “谁答应要嫁你了?”明玉把手一抽,故作镇静。 “我出门在外,你一定要处处小心,提防万家人,还有母妃那里尽量不要接触。”佑堂不放心地叮嘱,“我已让元儿在张府外布下暗哨,以防万一。如有什么意外,可直接去找肃忠大哥商量。” “哎呀,我知道了,我们的太子殿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啰嗦了。我身边有爹爹和东阳哥呢,你不用担心我。”明玉娇羞道,“倒是你自己,去边防,你一定要万事当心啊,别再让瓦剌人把你掳走。” “东阳哥?什么时候你叫李东阳这么亲切了?”佑堂略显严肃。 “怎么了,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么叫的啊,只是你从来没有注意而已。”明玉看出了端倪,“堂哥哥吃醋了?” “怎么会?你该怎么叫就怎么叫吧。”佑堂用手指弹了一下明玉的脑门,“女孩子不要单独和男人待在一起,记住了吗?” “哎呀——”明玉摸着额头,“记下了——那和你也不行是吗?” “我例外。”佑堂单括弧一笑。 “放心好了,”明玉牵起佑堂的手,“你只管快去快回,等你回来,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佑堂拥明玉入怀。 “殿下,该出发了。”外面传来谢迁的声音。 佑堂轻轻摩挲着明玉的手,不舍,抬头深情地望向明玉,想说什么却说不出,然后很干脆地走出了殿门。 明玉转身,眼眶里环着泪。 第四十五章 微服私访 试探大同(上) 大同左卫城的馆驿外,有一棵大树。 大树下,佑堂手捧书卷,盘腿坐读,扮成书生。在他身后,一边站着谢迁,面容清秀,扮成书童;一边站着余子俊,高大健壮,扮成保镖。 两人一面几乎不停嘴地和佑堂说话,一面盯住馆驿大门的方向。 “又进去一起,有二十四人。”余子俊说。 “好。”佑堂吐字甚轻,连近在咫尺的谢迁和余子俊也几乎听不到。, “不对,明明是二十六人,你怎说二十四人?”谢迁驳斥余子俊。 “我一人一人数的,还会错吗?”余子俊不服气。 “你说一人一人数的,可我看,那个牵马的你就没数。”谢迁指出。 “差不多人人都牵着马,你说的是哪个?”余子俊问。 “自然是满脸胡须的那个。”谢迁两手在脸上比画着,并挑衅似的说,“这个人,你恐怕看都没看到。” “怎么没有看到,我不但看到他,还看到他是从另一条路上走来的,所以才没有把他计算进去。”余子俊道,他觉得自己占理,得意地说,“你若把他计算进去,错的是你。” “他自然是这一起人里的。”谢迁很有把握地说,“你只看到他从另一条路上走来,却有没看到他和这一起人熟识,远远地举手招呼?连他那坐骑见这一起人的骡马,都昂首欢叫两声。” “举手招呼是有的,昂首欢叫也是有的。”余子俊承认。 “你看!”谢迁以为,这场口舌之争他已胜定。 不料,余子俊忽问:“可其他人都取下腰牌,交军校查验,你看见他取下腰牌交军校查验吗?” 馆驿自有官吏和差役,不必有官军插手管理,现在差来军校,可见和平常不同,管理加严。 “腰牌?”谢迁先是困惑,继而蛮横,“管他有没取下腰牌,管那军校有没查验腰牌,反正他和那一起人是同伙。” 余子俊拿他毫无办法,只得说:“我争不过你,也不服你,不如请大人判定,到底是你错还是我错。” “对,请大人判定。”谢迁也说,见佑堂还在专心读书,便去催他,“少爷,你来判定,是他错,还是我错?” “好。”佑堂收起书卷,问道,“你等要我判定,那个长一脸胡须的牵马人,和这一起人是同伙,或不是同伙?” “正是。”谢迁和余子俊同时应道。 谢迁抢到前面说:“少爷判定,他与他等是一伙吧?” 余子俊马上说:“大人判定,他与他等不是一伙吧?” 佑堂摇了摇头,道:“我未见其人,如何判定?” “少爷不是向来料事如神吗?何必非见其人?”谢迁挤眉弄眼道。 “是啊,大人不妨凭空判定。”余子俊说。 佑堂被他们口无遮拦的话逗笑。他说:“原来还可以凭空判定的。那好,我就为你二人凭空判定一回。若说这次的争辩,”一指余子俊,“你不错。”又一指谢迁,“你也不错。”最后指指自己,“错的是我。” “少爷怎么错?”谢迁装得比错的是自己还急。 “是啊,少爷怎么会错?”余子俊更是全然不信。 “稍后便知。”佑堂道。 谢迁、余子俊还要追问,他摆摆手,反问谢迁:“你方才多数出俩个人,还有一个什么人?” “少爷不提,我险些忘记。他是个猎户模样的人。”谢迁告诉他。 “他也从另一条路来?”佑堂问余子俊。 余子俊点点头,说:“但和那牵马的人也不是从一个方向来。” “好,你二人都看得很仔细。”佑堂夸奖一句。又问余子俊,“守门军校有未查验那猎户的腰牌?” “未见查验。”余子俊说。 佑堂想想,自语道:“果然是我错。”谢迁、余子俊要开口说话,被他拦住,“新到一起人,你二人不要出声,等我看看他等的情形,听听他等说些什么,免得迟些又要凭空判定。” 在他们紧一句慢一句地闲谈时,那边已经争执起来。 一名客人背着弓箭,一步一晃地向馆驿里走时,被守门的军校拦住。 军校的话音很低,佑堂这边听不太真,但意思是明确的,他要客人取下弓箭,交馆驿保管。 客人态度粗暴,话音高亢,显然是在反驳。 他说的不是汉人语言,佑堂听不懂。 他回过头去,用眼神询问身后余子俊。 余子俊翻译那客人的话:他说,大元大可汗的使者,弓箭从不离身。 佑堂冷笑了一声。谢迁想说几句刁钻难听的话,以泄其愤,或者以泄佑堂之愤。 佑堂指指馆驿的方向,示意他不要开口。 那边军校也提高嗓门,说:“奉大明巡抚都御史钧令,凡鞑靼使者及随从人等至此,一律下马缴弓,以示平和。” 客人大吼。余子俊翻译:他问,若不缴弓呢? 军校回答:“绝不放入!” 客人大吼。余子俊翻译:他问,若我定要进呢? 军校回答:“先杀我,然后可入。” 佑堂击掌而赞:“义正词严,答得好!”问身后二人,“你二人若守在那里,恐怕没有他那份镇定吧?” 余子俊嘴一撇,道:“我的一张嘴未必输与他。” 谢迁说:“但不知先礼后兵,他有无必胜的把握。”言外之意,若动起手来,自己是有把握打赢的。 佑堂不理会他们,站起身,拔腿就走。 谢迁抢在前面,道:“少爷,我去。” 余子俊也不示弱,道:“大人,我去。” “你去作甚?”佑堂问谢迁。 “助拳。”谢迁说。 “你去作甚?”佑堂问余子俊。 “助嘴。”余子俊说。 “大可不必。”佑堂说。 “那少爷要去哪里?”谢迁问。 “是啊,”余子俊也在问,“大人起个大早赶来,在这里一坐两个时辰,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吧?” “我自有去处,”佑堂道,“这里的场面,那个军校把握得住。我们不如去寻他的上司,为他讨个进身之阶。” 第四十六章 微服私访 试探大同(下) 协守大同左副总兵刘宁听说外面有一位书生要见自己议事,最初不想见;但得知书生是从京城来的,他改变主意,将其请进来相见。传令的中军还没出门,他又改变主意,自己迎出去。 一般军镇,设一员总兵官或副总兵镇守,重要的军镇才同时设总兵、副总兵。 大同不仅设协守副总兵,而且是左副总兵的名义,可见其重要。 协守副总兵不会和镇守总兵驻扎一城。大同的镇守总兵官驻于大同,协守副总兵驻于大同左卫城。 大同城里还有巡抚衙门,这刘宁就是巡抚衙门里的官,他知道从京城来的人都非贵即大,不能不加几分小心。 见到来人,他心里叫声“这可了得”,连连作揖,口称:“不知太子殿下移驾大同,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佑堂笑道:“老实说,刘将军迎出辕门外,已大大出乎我的预料,哪里还敢期盼远迎!”又说,“都道刘将军善用奸细,该不是在大同城里布满奸细,先刺探到我的行踪吧?” “不敢。末将不过一向敬重读书人,门役称书生来访,故而出迎!”刘宁道。见太子身后只跟定两个人,以及这三个人的装扮,知是微服出巡。但他还是问道,“太子殿下一行仅有三人?” “还有三匹坐骑,为不露痕迹,进城前存在一家酒舍。”佑堂说。 刘宁神色变得凝重,说,“这,这不太妥当!” “有何不妥?”佑堂问。 “京城距本卫虽不甚远,但有掳骑出没。太子殿下如此轻车简从,若生意外,岂不有负朝廷重寄!”刘宁道。 “将军说的是。”佑堂先表示赞同,随即口气一转,“不过,我今次轻车简从,也有我的道理。刘将军,你一定要问是何道理,是吧?我们站在门口说,合适吗?” “是,是,太子殿下请进。”刘宁一面恭让佑堂,一面还不忘记招呼跟随他的谢迁和余子俊,“二位也请。” 进到官署,刘宁把佑堂让到上座,并嘱咐属下奉茶。 佑堂一手端起茶杯,小啜一口,一手指向谢迁和余子俊,对刘宁说:“刘将军,这两个人,你该谢一谢的。” 刘宁想问,又不好问。他略一迟疑,很快拿定主意:“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多亏了这两位大人,保得太子殿下平安,我是该谢的。” 说罢,就要作揖;当然,只是象征性的动作。 但佑堂不容他的动作做出来,把手一摆,说:“不是为我,是为将军自己。” 刘宁不得不问:“请太子殿下示下。” “好。”佑堂点头,“方才我说,今次轻车简行,自有我的道理;眼下我又说,你该谢一谢他二人。这两件事听起来风马牛不相及,其实是一回事。不瞒刘将军,我今次来,是兴师问罪的。” 刘宁吓一跳,脸都青了,道:“末将办事不利,请太子殿下治罪。” “朝廷给我的权柄只是问罪,治罪却是越权。”佑堂说。 他知道这话并不能使刘宁心安,接着又说,“不过,听他二人一番口舌之争,我才恍然大悟,刘将军并无过错。” 说罢,问谢迁和余子俊,“我为何说错的是我,你二人应该懂得了吧?” “是,我等已懂得。”谢迁和余子俊应道。 刘宁则说:“末将却未懂得。” “好。这就要说与你听。”佑堂道。 他把方才在馆驿外见到听到的情形简要叙述一遍,然后说:“刘将军,你报上的人数,小王子各部贡使及随从共计一千五百三十九人;而各边关卫、所报上的人数,合而计之,为一千五百人。这三十九人的差错从何而来,我要向你问个明白。今日在馆驿外坐观,才知独自进入边关者,或被忽略,而一旦进入馆驿,自然成夷使随从。一千五百人里有三十九人的差错,真可谓微乎其微。” 刘宁作揖道:“多谢太子殿下体谅,但终归还是应该万无一失。” 佑堂招呼刘宁坐到近旁。 “朝廷有旨。”佑堂说。 “可是准许一千五百人入京?”刘宁忙问。 佑堂摇头。他伸出一手,将五指摊开。 “五百人?”刘宁问。 佑堂点头不语。 “这样一来,怕要失信于虏酋。”刘宁不无担心地说。 “失信说不上,”佑堂道“我发下一千五百腰牌,只是准许持牌者入边,并没允诺他等入京。” “太子殿下说的是。”刘宁虽然应着,但仍有顾虑,“入边者不能入京,难免会噪动,不可不防。” “一千人鼓噪于边墙外,不是大事;数万人、数十万人耀兵于边墙外,不是小事。”佑堂想到更深一层,不由皱起眉头。 不过,他很快又恢复自信,“耀兵也不怕,他能耀兵,我也能耀兵。刘将军,你操办一次演习,准许虏众观看,如何?” “好是好,但规模若小,非但不能震慑,反使虏众轻我。”刘宁说。 “依你看,须多大规模?”佑堂问。 “不下于十万。”刘宁说。 “你能操演多少人马?”佑堂又问。 “万人左右。”刘宁答。 佑堂想了想,说:“这好办。你可令部署于马尾下系帚,马匹奔驰,扬起尘土,万人之阵,声势不亚于十万。” “太子殿下英明!在下佩服之至!”刘宁由衷激动地说。 第四十七章 锦绣回忆儿时往昔暖意 佑堂上次瓦剌之行受伤,之后受罚跪伤,担心、伤心、心心惦念他的的不止明玉一人,还有一人,那便是锦绣。 小时候就听说,皇上膝下无子。 这宫中皇子命都难长,十中有七,都逃不过夭折的命数。 唯独他,朱佑堂,是皇帝的第一个活下来的儿子。 所以皇上是集万千疼爱于他一身。 锦绣是万贵妃的亲侄女,可以随意进出皇宫,见到太子。 在她眼里,太子有双美如点墨的眼睛,她进宫就是想找他,去玩他的衣袖。 只有次姑母惩罚太子,他是如何捧着药碗,立在宫门前一昼夜,不能动也不敢动。 她偶然听见娘亲说过,姑母杀皇子,从不眨眼。 她怕极了,悄悄溜到宫门前,看着那一抹端着价值千金药碗的挺拔身影。 那日,雪积有半尺厚,虽有宫人及时扫开积雪,却仍湿了她的鞋。 她听着自己心跳如擂,一步步走入宫中,恭顺行礼。 她似乎听到姑母和人在商量如何毒害太子。 她害怕,狂奔着给他送去了狐裘,披在他身上。 告诉他:“太子哥哥,你要当心。” 他淡然且淡定:“没事,放心。我不是短命之人。” 她看着这个面色苍白、眼若点墨的哥哥,披着厚重的狐裘站在宫门外。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却坚定地注视着这个宫殿。 纵然她对姑母要谋害他的事未说一字,他却知,而且回答的那样淡定。 纵然他对贵妃要谋害他的事只字未提,她却知,他与自己一样地悲伤。而他还慰藉她“放心” 他还是个孩子,那一刻,她更加崇拜他,却更担心失去他。 她悄悄在心底起誓:一定要护他周全。 那晚,没有月。 佑堂七岁,她六岁。 如今想起那夜,仍旧清晰如昨日。她,锦绣从那时起,懂事了。 她每日最关心的,都不过是这个太子殿下。 太子可否有被姑母斥责?可否得太傅考赞?可否睡得安稳?可否有越发俊俏?可否出征凯旋归来?…… 今日,锦绣又一次来到这宫殿,这个年少时他曾和她嬉笑的宫殿。 她想着佑堂,想起幼时的很多事,天气好时她陪他在荷塘边看书、画画、习武;落雨时,她陪他在荷塘边看雨…… 层层叠叠,往昔暖意,渐渐渗入她心底。 可如今,凭空就冒出一个张明玉,她是个美人,但锦绣自知她没有自己美得倾国倾城。 可是她眉目间的那难掩的英气坦荡,稍许纯真,稍许倔强,那是她不曾有的,自六岁起在宫门见到佑堂被姑母惩罚的独立身影后,就渐渐消失退散的东西。 那日,佑堂跪罚昏迷,她又一次心跳如擂;看到病榻上她的心上人,身边却是张明玉。 而且他们两个的对话,张明玉坚定地搂着佑堂,她都听见了、看见了。 尤其张明玉那句“我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你是我的,只属于我。”句句戳在她心上。 有什么,悄然在心底碎裂开。 她,万锦绣,在这皇宫中,从儿时就贴身陪伴在他左右,从清晨到日暮。 自她懂事起,她就一心要为他披上嫁衣,成为他独一无二的太子妃,助他成为坐拥天下的一代君王。 他,朱佑堂的太子妃,也必须是她万锦绣。 也一定是她万锦绣。 张明玉,她不配。 四十八章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明玉想念佑堂,每天端着佑堂送她的书卷读得,自己也文嗖嗖了。 她提笔想给佑堂写封信。 君似明月我似雾,雾随月隐空留露 君善抚琴我善舞,曲终人离心若堵 只缘感君一回顾,使我思君朝与暮 魂随君去终不悔,绵绵相思为君苦 相思若凭谁诉,遥遥不知君何处 刚一落笔,背后一人顺即给拿了去。 “哎呦喂,你个女儿家,知不知道臊。”拿信之人是张来春,“你这是思春呢。” “姑姑——”明玉捂着脸,“你干嘛说的那么难听啊。人家好不容易上进一回,好好念书写诗,您却这么挖苦我。” “想朱佑堂了?”张来春提着信在明玉脸前晃了晃。 “哪有?他有什么好想的。”明玉言不由衷。 “哦——不想,那这诗就不要了,我拿去给华为止去包草药吧。” “哎哎哎,姑姑,你干什么呀?我这诗是即兴做的,你真拿走了,我可能都再写不出来了。”明玉哀求道,“你别呕我了,这信是写给堂哥哥的。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大同冷不冷?那里危不危险?他的旧伤会不会复发?” “总之啊,你现在脑子里都是他,白天晚上也是他。傻丫头,他肯定没事啊。”张来春把信平平整整放在桌上, “太子要是有个什么事,这朝廷上不早就传的沸沸扬扬了。你爹爹能不知道。你呀,就是真动了情了,害相思呢。” “姑姑,你也有过这种相思吗?”明玉好奇地问。 “有过啊,可惜造化弄人,我却没有你如此幸运。”张来春脸上显现从未有过的神伤。 “什么造化弄人,你就是看不到有痴心郎一直在等你。”华为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的。 “谁让你进玉儿的房间的?”张来春揪起华为止的耳朵。 “不是你刚才在喊我的名字,给我包草药的纸吗?”华为止调皮。 “你这个老东西,没事总跟踪我听墙角啊!”她揪得更狠了。 “哎呦!哎呦!我这不是稀罕你吗?总要用形影不离来打动你啊!”华为止连连叫疼。 “好了好了,姑姑,你快放过华叔吧。”明玉求情道。 “看在玉儿的面子上,我放过你。”张来春松了手,“以后不许跟着我。” “玉儿,谢了。”华为止走到明玉跟前,“想太子了?要不要你华叔叔跑趟大同,把信给你亲自送去?” “嗯——不用了,我就是随便写首诗练练文笔。”明玉有些害羞。 “华为止,你没事总偷听我们说话干什么?”张来春又想动手打他。 “哎哎哎,别生气嘛?我可以偷听你们说话,”华为止解释道,“以后也可以偷听太子说话嘛,那小子长得那样俊俏,又是太子,多少女人想往他身上凑。我也可以当你们的耳线,以防他被别的女人勾搭走。” “你少在那胡扯八道,那朱佑堂确实长得好看,我都心动了。但我这人看人还是很准,他不是花心的孩子。”张来春解释道。 “姑姑,您看您,还好意思说,对堂哥哥心动。”明玉有些生气,“您可知道,他将来可是您的侄女婿,您怎么可以这样,没大没小,没轻没重。这不让堂哥哥笑话我们?” “哎呦喂,这还没嫁过去呢,还没成为太子妃呢,就已经开始嫌弃你姑姑了”张来春又想来揪明玉的耳朵。 明玉躲开,华为止挡在前面,手一摸头发,故做帅气地说:“春儿,你看我,是不是长得也很俊俏?” “你俊俏个鬼,看你这一身彪肉。”张来春一脸嫌弃的把华为止推倒在地。 “哎呦,你你你”华为止指着张来春,“太野蛮了,不过我就喜欢你这泼辣劲儿,小辣椒。” 华为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在两个女人中间,洋洋得意道:“找夫君就要找我这样的,身材魁梧,背厚肚圆,才能靠的住。像朱佑堂那样的小白脸,靠不住。你喜欢,是女人都喜欢,她们会和你抢的。” “好了好了,”明玉伸手推着他们出去,“找夫君就应该找您这样的,您还是快回去想想怎么攻克这小辣椒吧,别人的事您就别操心了。” “哎哎哎,玉儿,朱佑堂你可真要看好了呀,这小子一看面相就命犯桃花,你需要我做你的眼线,埋伏在太子府。不然——”明玉关上房门,哭笑不得。 第四十九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上) 其实,礼部的事不是没的可说。年节过后,掌院都御史马文升评论道:“议正祀典,多少文学之士在做文章,难道就不值得一提?就算一定要说刑部的事,继晓之诛就不值得一提?这个于肃忠,他就是持才自傲,一开始就想把话题引到杨承芳身上。” 继晓,湖广江夏僧人,与大太监梁芳沆瀣一气,在大行皇帝时祸乱朝政,被视为妖僧。成化末年,他已经被罢官为民,去年六月,科、道官重新追究他的罪状,将他下狱,并于十一月处死。 “于肃忠可非同寻常,他可是和太子殿下称兄道弟,能饮几盅酒的人,负图先生怎么也要琢磨他?”右副都御使冯贯笑道。 右佥都御史边镛却说:“我倒觉得,几个有为少年是在立志。” 边镛字克振,北直隶任丘人。他和马文升差不多同时步入仕途,但马文升是进士出身,他是举人出身,所以后来的迁转大为不同。说实在话,他能升为都察院堂官,已经是不拘常格。也许正因为出身不同,他对官职的高下反而不那么看重,心里有话,在都御史面前,在副都御使面前,即使在太子面前,都敢于直言。 “立志?”马文升想想,说,“这话也有道理。” “太子殿下、于肃忠和刘健既称云中三凤,志向早有,何须以此方式来立?”冯贯不以为然。 “云中三凤到底是外人的称呼,他们自己的志向如何,可不是凡夫俗子能考量的。”边镛坚持己见。 “莫争,莫争!”一人坐在一边,马文升正好从中间劝阻,“几个少年一味说别人的事,我们几个老家伙也一味去说别人的事吗?” 冯贯忍不住想笑:“在负图先生和克振先生面前,充其量,我只是个大家伙而已。一个大家伙愿意奉陪两位老家伙,计议论自家的事。” 马文升、边镛都被他逗乐。 “大用先生有没见过太子殿下?”马文升问。 “见过。”冯贯答道,“负图先生告诉我,与太子殿下可以一谈;我和殿下相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当世难得之骄子。” “殿下与你说些什么?”马文升问。 “殿下说,虏贼皆在河套,近边墙居住,日以涉猎为业。”冯贯开个头。 边镛打断他:“涉猎为业,那是虏酋的辩解之词。” “是,殿下也是这么说的。”冯贯道,“殿下说,近日由通事回话,说并不想做贼抢掠,明春还要来进贡。胡虏为患,自古而然,势盛则抢掠,势衰则北遁。多年以来,东则在大同、宣府,西则在延绥、宁夏,再西则在甘州、凉州,追逐水草,不时出没。此虏贼之常态也。” “不过,可虑者不在于虏贼不时出没之常态,而在于彼此势力之消长。”马文升显然对此已思索良久。 “此乃陛下经国者所虑,非边鄙下吏所能虑及。”边镛说。 “这话不对。”说话者正是太子朱佑堂,只见他边说边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刘宁、余子俊和谢迁。 “以今日虏势论之,部落分散,固不足深虑;但我武备不振,屯粮不足,则在所当忧。”马文升三人看太子殿下来访,忙起身行礼。请佑堂坐下。 佑堂谦虚回礼,上座。 继续道:“一个不足深虑,一个在所当忧,正是我等要筹划的。” “卑职这倒要请教,既不足深虑,为何还要筹划?”边镛问。 佑堂点点头,示意他问得好。并解释说:“不足深虑,并非全不足虑。 成化四年,鞑靼首领阿乐入居河套,犯我边境。朝廷命将征剿,阿乐为缓我大军,遣人进贡。 我还记得,贡使行进的路线,是入偏头关,经大同,赴京师。当时,朝廷对贡使甚为优渥,赏赐高于常典。 谁知贡使一回河套,虏骑又大举寇边,肆意劫掠,朝廷仍不得不用兵。到成化九年,将其驱逐,才宁静一些日子。虏势分散,这是一个例子。 朝廷大兵集结,驱除不难,故不足深虑。但虏贼反复无常。加之以兵,则声言进贡;假以颜色,则复扰边。 一部虏贼,竟要用五年时间,才得以逐出,众位说,朝廷可以掉以轻心吗?” “殿下说宁静一些日子,实在是很短的一些日子。”边镛补充说,“不久,该部又进入河套,其他一些虏酋也渐次入套。” “亏得各部仇杀,不然,早就不是不足深虑。”冯贯也说。 “而今虏势又有所不同,”佑堂再深说一层,“往年虏贼入套,是在冰结之后。 其时,野草焚烧将尽,马无所食,不得久居,故入而复出。今虏贼声言明春进贡。 贡使行进路线,不外仍是发自榆林,入偏头关,经大同、赴京师。贡师经河套,大部岂能不尾随? 贡使越过大同,大部则停留河套。他们说候旨,边臣如何处置?不准,则阻其向化之心;准之,则彼趁水草肥沃之际,从容就牧。 那时虏贼人众马壮,再想驱除或不可能。河套之虏不可不忧,在于此。” 一旁的刘宁、余子俊和谢迁向佑堂投向了膜拜的眼神。 马文升、冯贯、边镛听他一番剖析,都觉得这是一个大问题。 第五十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中) 马文升还说:“不可不忧与足堪深虑,也不过一步之遥。” “这一步,虏贼想迈出,不是很容易;我要阻止虏贼迈出,也不容易。”佑堂说。 “太子殿下的意思,我要阻止虏贼迈出,更不容易吧?”边镛问。 “也可以这么说。”佑堂道。 冯贯颔首揖了揖,说:“请太子殿下详论之。” “好。”佑堂应道,“我阻止虏贼迈出这一步不容易,还是那两句话:武备不振,屯粮不足。我之势如此,不得不虑啊!” “太子殿下今日来我们这里,是为议此二事吧?”冯贯猜测。 “虽二事皆在所当忧,但我今日想议的却只是一事。”佑堂说着,问道,“三位可知是哪一事?” “应该是屯粮不足。”边镛道。 “有道理。”马文升附和。 “何以见得?”佑堂问。 “岂不闻古人云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马文升道,“今各处府库,未见充实;陕西人民,未获苏息;供给转输,未有所赖,是该议一议。” 他每说一句,佑堂脸上的忧色便重一分,但最终还是摇头。 “殿下想议武备不振?”边镛问。 “有道理。”马文升又附和。 “何以见得?”佑堂问。 “岂不闻古人云:天下之安危,系武备之修否?”马文升道,“今甘、凉等处总兵官上奏朝廷,达人犯境,或五六十人,或一二百人。数十百人敢于犯境,武备之不振可知,是该议一议。” 佑堂尚未表示,边镛责备道:“马大人怎的左右逢源?” “左右逢源?”马文升一愣,道,“我还不是在为边大人左右逢源。” 边镛一想,可不是!说殿下想议屯粮不足的是他,说殿下想议武备不振的也是他,人家马文升不过在解释他的说法。想到这里,他笑道:“老家伙懵懵懂懂,你想打圆场也难。” 众人一听,亦笑。 佑堂说:“其实,武备不振,屯粮不足,二事同样要紧;不过,我曾掌管两都兵部,对武备之事想的更多一些。 拿南京来说,为祖宗根本之地,以武职重臣、老成太监守备,以南司马参赞机务。 南京有大教场在城南,有小教场在城内。旧年坐营管操者,皆勋贵重臣,我掌南京兵部,却见一指挥即可坐营管操,偶尔才见得到一名都指挥;都督职衔的武臣到教场转一转,有如凤毛麟角。 都道南京官军积弱,试想,操练如此,怎能望其精强!” “太子殿下有何弥缝之道?”马文升问。 佑堂见边镛欲言,转问:“边大人有何高见?” 边镛不客气地说:“据太子殿下所言,南京市有重臣镇守的,只是重臣不履其职。我看,南京内外守备官须勠力同心,彼此协和,轮留下教场提督操练。这样一来,上行下效,军马方能强盛。” “孤也想,这是第一要改变的。”佑堂说着,转向冯贯,“冯大人,你说天下之安危,系武备之修否;你也说说,南京该怎样修武备,以纾九重南顾之忧,保国家万年之业?” “保国家万年之业,要在京师修武备。”冯贯说。 佑堂被驳,心里并没有不快,因为他想议的重点也是京城如何修武备,可京城已被万安汪直操控,父皇只听进他们之言,他有无奈却无法言明,才将南京的情形顺带一提。 “好吧,请冯大人漫话国家之武备吧。”佑堂改口道。 冯贯遂谈古论今:“太祖皇帝时,虽不以北平为京师,但对练武防胡念念不忘。 故私役一军者有重罚,私借一马者有禁例。至太宗皇帝,迁都北平,于武备尤为注意,精兵常数十万,健马常数万匹。 其时,太宗皇帝亲至教场操练,始终不怠。至于出塞千里,更前代所罕及。延至宣德年间以后,老将宿卒消亡过半,武备始堪忧。 故有土木之厄,令军士消耗,十去四五,至今人皆以为耻而未能雪。后虽屡差官清理,但多虚应故事,不能补足原额。” “军额之缺,不能归于一场败仗。”边镛插话。 “边大人说的是。”冯贯应道,“我以为,军额之缺,在京卫,多因内府各衙门匠役,往往一次占去数万,在营人数仅七八万;在江南,多以卫卒运粮,其余则在沿海备倭;江北之兵,亦有运粮差役,其余则来京师上操备边。故内地卫、所缺额严重,防卫几成空虚。” “冯大人议得有些杂乱,不如专议京营。”佑堂听出毛病,而忘记是自己让冯贯漫话的。 “是。”冯贯应道,“京军原以五军、三千、神机三大营操练;后因缺额,征调不能齐集,故设十二团营。常备精兵十二万,不许别应差役,专一蓄养锐气,遇有征讨,闻风而动。这是设立团营的长处。但设立团营,亦有可虑之处,即京师除团营之外,再无可征调之兵。近年以来,团营复被占役。和昔年三大营一样,每兴大工,则抽调一两万人。一次大工,延续两三年甚至更久,常常是前次抽调的一两万人尚未归队,又有一两万人被抽调去应役。试想,十二万人够抽调几次?故在京军士之疲困,以今时为甚。” “不错,占役之弊不去,京军不可复言强盛。”佑堂说。 “太子殿下所言京军缺额,很是精彩;但我以为,武备之修,固在乎军,而尤在乎马。”边镛另有一番见解。 “是吗?请边大人说仔细些。”佑堂道。 第五十一章 风雨欲来风满楼(下) 边镛说:“北方战事离不开马匹,是显而易见的。 洪武、永乐年间,京卫于空旷官地,设立牧马操场。在京各营操场,有地数千余顷。 夏、秋之际,牧草生长旺盛,足以牧放;春、冬之际,则支料草,以备饲养。 那时,马匹一年四季肥壮,随时可以调用。而今京营牧马草场,或被势要之家,或被王府,占为己有。 也有一部分,被军民犁耕占种。马匹需要牧放,却无处可牧放,只得挪至西山一带,寻找草场,有的干脆带回原籍,须征用马匹时,却去哪里找?春、冬之际,虽支料豆;但军士生计艰难,往往料豆尚未到手,已预卖他人。 至于草料,一年里有六个月需要饲养,却仅只给两个月草料。每月又仅支银二钱,实际上四钱银子不够买一个月草料。 总而言之,夏、秋无草场牧放,春、冬无草料饲养,马匹焉得不毙命!据我所知,团营死亡马匹,在二万以上。所余三万余匹,有多老病不堪。在京战马之消耗,才以今时为甚呢。” “器具之不堪,恐怕不在战马之下。”冯贯接着说,“近年在盔甲厂所造军器,其甲中不掩心,下不遮脐,叶面脆薄,袖长压肩;盔则太重,不戴无以防身,戴则无以施展。 甲兵之坚绝说不上。而操练弓箭,系军土自备,弓力不过一二斗,箭长不足规定之七八,施放仅数十步。所用战刀,不仅短小,且无锋刃,如何与敌交锋?甲兵之利便无从谈起。在京兵器之不精,更以今时为甚。” 边镛还要议论其他不堪,想提及万安汪直之流,佑堂担心他招来祸端,抢在他前面说:“克敌制胜,一在于士卒,二在于战马,三在于兵器,三位都说得很好。但还有一项,乃是根本中的根本,要务中的要务,” “是将帅吗?”马文升问。 “不错!”佑堂道,“今日不能说没有曾经战阵、谋勇兼备、既具操守、又抚士气的良将,但少之又少; 而贪利害军、年老多疾、部属不服、士论不归的将领,太多太多。 更让孤担心的是,朝廷已命大小衙门各举将才,选举上来的,仍庸才多,良才少,校尉之才多,将帅之才少。借用二位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将才之缺乏,无有甚于今时者。” “是啊!”马文升感慨地说,“士卒足额,马匹健壮,兵器精良,办理来固然难;但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殿下所言,欲加改变更难。” “再难的事,也得一件一件去做!”佑堂说着,征求三人的意见,“我等就以士卒疲困、马匹消耗、兵器不精、将不得人数事议上,以求皇上关注,百僚警觉。如何?” “好是好,但是不是太消沉?”冯贯有些顾虑。 “冯大人的意思是?”马文升也略感忧虑。 “士卒疲困是实,有没有令士气高涨的法子?马匹消耗是实,有没有令马匹强健的法子?兵器不精是实,有没有令兵器精良的法子?将不得人是实,有没有令将帅得人的法子?将不得人是实,有没有令将帅得人的法子?”冯贯一条一条地说。 “这恐怕不是一日两日议得出来的。”边镛道。 “不能详细地议,也得简单地议,不能让人觉得一筹莫展。”马文升说。 “这话很是。”佑堂点头,并综合三人之议,“士卒疲困、马匹消耗、兵器不精、将不得人,要详议,议得越实越好; 士气高涨、马匹充足、兵器精良、将帅得人,要简议、虚议。 虚议,为的是点出题目,让皇上关注。皇上关注,将命群臣议之。 百僚警觉,将纷纷献言,其中定有可采用者。那时,方得详议令士气高涨、马匹充足、兵器精良、将帅得人的法子。” “太子殿下所言甚是。”三人齐道。 “疏稿我来拟,拟好,再请三位过目、署名。”佑堂又说。 “此疏要紧,须得太子殿下亲拟。”三人都说。 佑堂示意,会议结束,三人可以去做自己的事。 边镛刚起身,马上又坐下,他说:“方才冯大人提及十年树木,有一件事,也该趁此机会议一议。” “哪一件事?”佑堂问。 “禁伐树木。”边镛道,“宁夏一带,有贺兰山、黄河之险可守,而自偏头关、雁门关、紫荆关、居庸关、潮河川、喜峰口,直至山海关,绵延数千里,山势高险,树木茂密,实为天然藩篱。 自国初至正统年间,边山林木,无人敢于砍伐。但近年来,不法之徒,纠众入山,将应禁砍树木任意砍伐,然后牛拖人拽,远出山外。冯大人说十年树木,这样的大树,没有数十年是长不成的。 不过二三十年时间,大树已被伐去十之六七,再过上二三十年,山林势必为之一空。那时虏寇深入,面临的不是藩篱,而是坦途。” “此事孤也关注过,是该议一议。”佑堂说。 “议是该议,太子殿下就不怕得罪朝廷某些人吗?”马文升问。 “怎讲?”佑堂反问。 马文升说:“太子殿下既关注此事,当然知道,砍伐的大树,留在各边的不到一成,九成以上输至京师。 留在各边的,修建寺庙;输至京师的,起造大宅。修建寺庙者,一般是各地镇守、分守太监;起造大宅者,非勋威,即官宦。 殿下想一想,他们的背后是谁在撑腰?撑腰者哪一个是好得罪的?” “马大人问得好,说得好!”佑堂情绪激愤地说,“就孤所见,自成化以来,京师大宅一栋又一栋地起,奢靡风气一年胜过一年。 单为奢靡风气,就该好好论一论,更何况还牵涉国家安危!孤不怕得罪人,如若三位大人怕得罪人,孤一人上疏论之亦可。” “殿下深谋远虑,是乃我大明之幸。殿下贵为天之骄子,能和我等议事谋事,实属我等荣耀。臣等不怕。”三人齐道。 佑堂一行三人出门后,马文升对冯贯和边镛说:“殿下已预测京师危险矣。” “马大人怎知?”边镛问。 “你不觉得吗,今日所议之事,许多是兵部堂官该议的?殿下已经洞察到要出大事了。这个太子不一般啊!”冯贯道。 “确实是,大明有这样的接班人,天下苍生之幸。”边镛搭腔。 “这前朝后宫风云诡谲,担心奸佞小人会谋害储君,那大明的前途堪忧啊!”马文升长长舒了口气感慨道。 第五十二章 陷害张来瞻,要挟张明玉 朝廷给张来瞻在京城安排的府邸也算精致和气派。 佑堂劝说张来瞻效力京城,张来瞻一为太子的雄才伟略所动,二为女儿的痴情所付考量,于是正打算将辽阳府上的夫人和儿子接过来,欲让辽阳军主力效力京师。 傍晚,张来瞻、张明玉和李东阳正其乐融融吃晚膳。 突然,西厂厂卫把张府围个水泄不通。 汪直站在门口,身边挟持着张夫人,一脸得意之色地说道:“张来瞻,你竟敢罔顾圣恩,私结朋党,暗通重将,蛊惑太子,其女觊觎太子妃之位。” 张来瞻怒目起身:“汪直,你这小人,欺君弄权,陷害忠良,快把我内人放开。” “娘——”明玉看到母亲,急切飞身上前解救。 “夫人!”李东阳也急了眼,拔刀相向。 汪直声色微一惊慌,往后一退,西厂厂卫已上前来,密密麻麻拦了两排,围在房顶的弓箭手齐齐向院内做出射箭姿势。 张夫人惊叫痛哭:“老爷,莫动。明城在他们手里。” 张来瞻从袖中拔出匕首,“奸佞小人,敢拿我儿性命要挟!”直逼汪直面门。 汪直忙把张夫人推上前,幸的张来瞻反应迅速,瞬即收回。 汪直满眼厉色,道:“今日把张夫人留下,带走张明玉。” “你敢!”张来瞻怒道。 “休想!”李东阳怒不可遏。 “不让带走也可以啊,那弓箭手的箭可都射向这个大院了,到时候死的可不止是你的一对儿女。”汪直奸笑道。 “爹爹,我和他们去。放心,我一定会把明城完完好好地带回来。不过,汪直,你要答应我,要带我走可以,张府上上下下不能有丝毫损伤。”明玉走上前。 “那是自然。杂家今日来就是带你这个小姑娘的。”汪直贱笑,环视了院中各人,手重重落下“擒住张明玉,撤!” 张来瞻夫妇凄声喊道:“玉儿!” 李东阳按奈不住,冲上前去,“明玉,别跟他们走!”只见一支箭飞射过来插在东阳脚前。 “不许伤害我的家人。我跟你们走,我清楚谁要找我。”明玉阔步走了过来,为母亲解了捆绑。 明玉旋即醒悟,汪直乃是万贵妃心腹,此事看来是万贵妃出手。如今便只能见机行事,她若是举动失当,反而会惹来大祸。 西厂押解着明玉离开了张府。 张府上上下下萧瑟站于院中。 张来瞻愤然看着踏出门口的汪直,脸色愤恼憋得发红。 万贵妃殿中—— 明玉走进来的时候,万贵妃正在试香,面前的几案上,摆着一盒盒香料,她正在一盒盒地闻香。 在她身边还有万锦绣。 万锦绣道:“姑母,张明玉到了。” 万贵妃似乎没有听到,仍然慢条斯理地进行着焚香的步骤:她打开铜炉,用火钳夹起炭炉中的小块香炭墼,放进香炉中,又将放在旁边木制小碟中的细白炉灰倒进去,埋住香炭,再取过几案上铜瓶中的银筷,在香炉上戳几个小孔,又用银筷夹起玉片放进去,用银勺舀起盒中的香丸,放在玉片上。 用手试了试火候,这才满意地盖上香炉的盖子,深吸一口气,闻了闻空气中的香味。 明玉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没有看到万贵妃怠慢自己的举动。 万贵妃似乎沉醉在香气中,好半日,才悠悠睁开眼睛,瞟了一眼明玉,见她仍然站着不动,神情漠然地看着自己。万贵妃心中倒是暗赞一声,可惜了。 只不过,再可惜,也不能放过了她。 她抬起头,忽然发现了明玉似的,笑道:“咦,张将军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一声不响站在这儿?倒是我慢待了。”这边又嗔怪锦绣不早告诉她,锦绣笑着连赔不是。明玉见她们这般作态,也只淡淡地笑道:“难得能看贵妃娘娘合香,我正想学而无机会呢。” 万贵妃微笑道:“这正好,素日还请不到张将军来呢。”这边只顾绕着话题说着,明玉亦是顺着她的话题在打圆场,却不急着问她为何抓走明城,也不露异色,不焦不躁陪着她玩。 倒是万贵妃失了耐心,问道:“素日张将军从未踏足我这,不知今天来所为何事?” 明玉垂下眼睛,笑道:“不是贵妃要我来的吗?汪公公亲自带着西厂的人杀气冲冲地闯进我辽阳府,我正听着贵妃的吩咐呢!” 万贵妃笑道:“我若是不说呢?” 明玉道:“那我就当来陪贵妃说说话罢了。” 万贵妃笑了:“不愧是朱佑堂看上的女人。”转过头却问锦绣:“我倒不知出了何事,惹得张将军来问罪于我?” 第五十三章 他对你不是动欲而是是动心 锦绣亦故作不知,面露羞涩。 明玉看着她姑侄一唱一和,也不说话,只静静坐着。 过得不久,万贵妃张口:“离开朱佑堂,如何?” 明玉已知用意,却不能不问道:“为什么?” 万贵妃笑道:“辽阳军也是赫赫有名的边防军,岂不知这前朝后宫是一家。这太子妃非万锦绣莫属。” 明玉已知其用意,却反问道:“那就让万小姐去当这个太子妃就好了。” 万贵妃笑了:“张将军何等聪明之人,怎么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谁是太子妃,还是要太子说了算。 朱佑堂,我是了解的。他是多么骄傲的一个人。在他心里分量最重的自然是江山争霸。 他自小到大,从未对一个女子动心过。 唯独对你,他是另眼相看的。你最独特的一点,便是没有一点想成为这后宫之主的意愿。” 万贵妃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继续道:“他为了让你成为他名正言顺的妻子,不惜得罪万家。 他珍惜你,服了我的销魂药,宁伤了自己也不碰你。他对你,是动了心了。动心和动欲,可不一样。” 话语间更加激愤:“你说这样的一个太子,他会接受锦绣吗?他甚至不会接受任何一个除了你之外的女子侍奉!你说还有哪个女人能得到他的宠幸和抬举,这后宫岂还不是你张明玉一个人的。” 万锦绣凑上前来,泪眼朦胧道:“我万锦绣也绝不是皮厚之人,我对太子哥哥是自小的情谊,我要的也不仅仅是侍奉、赏赐和后宫之位,而是他的心甘情愿和真情实意。” 万贵妃走近明玉,道:“我和朱佑堂母子这么多年,他确实找不出什么破绽和过错。 不过我现在倒是找到了他的一个软肋。 既然我们的储君有这样的心意,哪怕他自己还没有意识到这点,哪怕他还没有想到怎样出手,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你对他有多重要,能够事事想在他之前,那才是一个好母亲应该做到的事。” 明玉心中一惊,表情却不变,道:“你想做什么?我辽阳军受皇上恩宠,可不是能让你们随意践踏的人家。 更何况——莫要高估了我在殿下心目中的分量。” 万贵妃冷笑道:“张明玉,我知道你智计甚多,行事大胆,只不过我的脾气和手段,你还不太了解。我现在身边缺一个近侍,我刚好看上令弟,这孩子生的俊俏,性子我也喜欢。只是这后宫除了女子,便是处过宫刑的寺人。我若要留他在宫中,便要将他净身才是……” 明玉脸色大变,厉声道:“你敢对朝廷命官的家人动用宫刑!我弟弟也是边防辽阳军的将士,你就不怕皇上知道了降罪于你。” 万贵妃悠然道:“后宫不容外男,若是奉诏而入,也不可过夜。但你那个弟弟,既没有奉诏,且在后宫已过一夜,为避物议,只能施以宫刑。我这是遵的宫规,到哪里都是有理有据。” 明玉大怒,袖中拳头紧握,硬生生忍下来,看着万贵妃道:“律法不外乎人情,若是夫人要施宫刑,早该动手了,更不用等我过来。” 万贵妃微笑拍手:“张将军果然是聪明人。” 明玉长身立起,道:“想来是贵妃要做什么?” 万贵妃笑着走到明玉的身边,抚着她的脸,附在她的耳边轻声道:“张将军长得真是好看,怪不得人见人爱。我听说俞儿也很喜欢张将军,而张将军并不怎么情愿,是吗?”她的声音充满了诱惑和邪恶。 明玉的左耳边感觉到她轻轻吹来的热气,强抑着厌恶和不安,扭过头避让开道。 万贵妃低声诱惑道:“若是我让你和朱佑俞有了夫妻之实,那朱佑堂还会这么珍贵你吗?” 明玉一惊,冷冷地道:“那我会自行了断自己。” 万贵妃轻笑一声:“好个刚烈的女人。”她转坐了回去,吩咐道:“把张明城带上来!” 第五十四章 弟弟与爱人只能留一个 明玉听着越来越近的弟弟呼叫声,她的手用力抠着桌子,紧紧地咬着牙关,一动不动,额头的汗珠却在一滴滴地掉落。 万贵妃观察着明玉的神色,越发得意,她轻轻击掌,旁边的门打开,汪直揪着明城进来。 明城在汪直的手里拼命挣扎道:“放开我,放开我!”抬头看见明玉,忽然停住了声音。紧紧地咬住了牙关。 万贵妃饶有兴趣地看着明玉和明城表情的变化,招手令汪直把明城提到明玉的身边。抚着明城的脸颊,饶有兴趣地说:“这孩子生的和堂儿一般俊俏,真是合我心意。” 明城年纪虽小,却极是机灵。自然看得出万贵妃的胁迫用意在于姐姐,当下怒瞪万贵妃,咬紧牙关不开口。 万贵妃说了半日,见明玉和明城都没有接话,掩嘴打个呵欠道:“真是无趣。汪直,把那俊俏郎带下去吧。” 汪直赔笑一声:“是。”一边拎着明城出去,笑道,“那老奴今日又要多个假子了,蚕室已经准备好了。老奴这便领孩子去……” 明玉听到“蚕室”二字,脸色大变,见汪直拽着明城走到门口,厉声道:“且慢!”却见汪直并不理她。只管往外走,她看着万贵妃,终于颓然道:“贵妃有什么话。只管说,何必如此作态。” 万贵妃笑吟吟地道:“汪直。你且带这孩子先下去,净身之事。待我吩咐。” 汪直已经走到门外,这时候才回头行了一礼,道:“是。” 明玉心中痛恨,她纵然再智计百出,武功了得,但遇上绝对碾压一切的势力之时,竟是毫无办法。她痛恨自己曾叱咤沙场,竟是没有半点反抗的能力,她似乎明白了爹爹说的“离皇室远一点”的深意。她好想佑堂现在在她身边,能保住她的弟弟! 见汪直出去,万贵妃犹在慢条斯理地清理着香炉,明玉只得低头道:“贵妃有话,便吩咐吧。” 万贵妃掩口笑道:“张将军说这话就差了,我从来都是与人为善的。”她停下手,冲着明玉嫣然一笑:“张将军这样绮年玉貌,用不着做太子的侧妃,做岐惠王的正妃多好,且未来大统未必就是当今太子。” 明玉冷笑道:“贵妃搞这么大阵仗,不就是让我离开殿下吗?” 万贵妃笑道:“不止是离开他,还要让他死心。你要亲自告诉他,你已经是俞儿的人了。” 明玉双手紧紧地握着,脑中却在急速地想着万贵妃的用意。表面上看来,离开佑堂,只是给了万锦绣的正妃之位。真实目的还是让佑堂和佑俞兄弟反目成仇,大动干戈,到时朝野变动,极有可能朱佑俞反胜一筹,夺去太子一位。可是,明玉在心中冷笑,想必当年万贵妃也是用的同一招对待堂哥哥的母亲,可最后殿下的娘亲还不是死于她之手。 明玉知道万贵妃为什么重重提起,轻轻放下,因为如果就把她的企图亮出来,达到目的的可能性就会很小,而唯有提出一个看似对佑堂和明城毫无伤害的主张,才会让明玉以为就这么简单便可以渡过难关而轻易答应。她只要迈出这一步,那便是对佑堂感情的背叛、对太子一派的背叛,那么从此就落于万贵妃之手,任凭她摆布,甚至因此连累到辽阳军和爹爹。 她张明玉自幼在军中长大,身上有一股男儿有的豪侠之情,她的命运,要由自己主宰,她不会任由别人摆布!尤其是眼前的这个蛇蝎女人,这个杀死堂哥哥娘亲的凶手,用这样的手段逼迫她就范,那是绝不可能的! 明玉垂下眼:“那贵妃要何时放了我弟弟?” 万贵妃微笑着上前,亲手在匣中取出一枚玉笄,插到她的头发上,笑道:“三日之内我会安排你和俞儿大婚,等堂儿回来,生米已煮成熟饭,你亦是岐惠王正室王妃,亦无清白之身,想必他也不会再搞什么动作。如果你敢自尽,我还是会如期给你弟弟安排大刑。如何?” 明玉抬起眼,微笑道:“多亏贵妃想得周到。” 万贵妃微微后仰,似在欣赏明玉插上玉笄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好,今日我会派人跟辽阳王提亲,到时候张将军该知道怎么答复你父亲了……” 明玉苦笑道:“爹爹和殿下不会原谅我的。” 万贵妃掩袖轻笑道:“张将军真会说笑话。有我在,自然能够保得你姊弟平安。”她有意加重了“姊弟”二字,想明玉应该能够听得懂她的意思。 明玉垂首应是。 万贵妃自然知道明玉心中暗恨。但是她却是笃定得很,一个小小边防守将,就算想挣扎,又能有多少能量!便是朱佑堂这个太子想在这件事中出手,等他回来大婚已完成,也是无可奈何。不管此时明玉依不依从,她这个主持后宫的贵妃要找她麻烦,真是随时随刻都可以。她的弟弟,便是她在这件事上的软肋。 明玉伏首一礼,起身。走了出去。她看似脸上什么情绪都没露出来,但走到门边的时候,却因精神恍惚,竟撞上了门柱。虽然她很快回过神来,挺起身走出去了。 万贵妃和万锦绣看在眼中,露出了会心一笑。 明玉神情恍惚。如梦游般走在宫巷中。 万贵妃的狠毒、名城的挣扎和万锦绣的阴险交织在一起,让她发狂。让她恨不得杀人。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了爹爹当初反对她嫁给太子的用意和苦楚。 第五十五章 心灵感应 梦中得知 人到了最绝望的时候。只余恨意,什么样的代价,都愿意去付出;什么样可怕的敌人,都无惧去挑战;再疯狂的事,都做得出来。 她神情恍惚地走着,走着走着就回到了张府。 张府上上下下都在等她。张来瞻上前扶着她的臂膀,道:“玉儿,刚贵妃差人来报,你与岐惠王后日成婚。说是你亲自央求来的。” 明玉一惊,脑子里还是刚刚万贵妃说的种种,回过神来,眼前竟都是自己的亲人。 抬头一看,父亲正关切地看着她。 明玉控制不住内心你的委屈,向前踏上哭诉道:“爹爹,城儿在他们手上,我必须要嫁给朱佑俞。” 张来瞻大怒:“天子脚下,岂能没有王法。我这就去面见皇上。” 明玉抓住父亲的臂弯,泣不成声:“爹爹,行不通的。他们不是要城儿的命,而是要他作寺人。” 张来瞻更是气得身体发抖:“他敢动我儿一个手指头!” 明玉摇着头:“爹爹,没有用的。他们蓄谋已久,故意挟持城儿在后宫已待一天一夜,宫规在此,再由万贵妃来定罪要人,我们只能被动接受。” 张来春上前,道:“我们去找太子,让他想想办法。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其他人也纷纷赞同。 明玉心中一颤,跪下:“爹爹,这事明着是冲着我们来的,暗着是想拉太子下马。切记不要让他搅入其中,如若他来阻止,城儿在他们手上,定是难逃一劫,且又连累殿下与兄弟争妻,惹怒圣颜,恐不保储君之位。” 张来瞻疼惜地看着自己的孩子,道:“那玉儿你……” 明玉收起眼泪,道:“不就是让我嫁给朱佑俞吗?也没什么不好的。万锦绣嫁给堂哥哥,对殿下只有好处而无害处。而我即使真的嫁给自己心爱之人,也定是波澜不断,艰难重重。玉儿在这里,恳求大家,不要讲事情的真相告诉太子殿下,等他回来,木已成舟,我也定会给他个交代,让他死心。与其让他觉得亏对我,不如让他对我心存怨恨和失望,这样他会好受些。” 张夫人道:“玉儿,我的孩子,你怎么这样傻,到现在你还在替殿下考虑。” 李东阳按奈不住愤怒:“我现在就带人杀进后宫,救出明城。” 张来瞻上前,道:“不可。城儿到底人在哪里?不得而知。而且他们有备而来,这是京城,不比辽阳。不能因为城儿是我儿子,就用辽阳军上下的性命去冒险。如若这其中还有更大的阴谋,那万安和万贵妃是何等人,给我辽阳军扣上造反的罪名也有可能。更可怕的是,此事还不止这么简单,他们是想要拉太子一党下马,给太子一个私结朋党,暗通重将,蓄意造反的罪名。” 明玉被父亲这样一点,心中电光石火间,终于明白万贵妃的用心歹毒。 明玉起身,眼神笃定的看着大家:“大家放心,玉儿只是此生不能嫁与心爱之人,做个岐惠王的正王妃也不错,还能帮堂哥哥看着点他身边的敌人。只是此事万万不可让殿下参与其中,切记!” 张来春搂着明玉:“玉儿,你可要说话算话,可别依了你的性子,救出城儿后,刚硬地自寻短见。” 明玉搂紧姑姑:“不会的,姑姑。” 所有人都似乎明白即将要发生的一切,他们都太了解明玉,她定不会让朱佑堂之外的人去占有她,到那时,明玉会怎样去应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大家都不敢往后想。 大同城中 佑堂梦中 石狮子上有一个女孩,眉清目秀,脸圆眼大,纯亮无邪,双眸中透着女孩少有的豪侠英气。 女孩伸手比『嘘』,莞尔一笑冲他眨了眨眼。 “俊哥哥,我遇到难题了,你可帮我以人人厌恶的蝇虫为题,做诗一首。” 佑堂瞥了一眼女孩,嘴角一勾,单括弧一笑:“这有何难?!” 于是刷刷几笔写下了“麦门冬长马鬣(lie)青,茱萸蕊绽蝇头赤”。 突然,梦里有很多人在追赶他们。 女孩手牵着他的手,拼命地往前跑。 跑着跑着女孩竟然不见了,佑堂在梦里寻找,怎么也不见踪影。 只听见她清脆悦耳的声音:“俊哥哥,俊哥哥,快来找我,你的弹弓还在我这里。” 佑堂从梦中惊醒,心想,这小女孩都十多年了,为何会在此时入梦?他心中不安,总感觉哪里出了问题,他担心是不是明玉出事了?起身上马连夜往京城赶。 第五十六章 抢亲大战 岐惠王府张灯结彩。 佑堂返京,一路上就听到百姓在议论皇上的一个儿子要大婚,心中丝丝忧虑。 佑堂赶往张府,在大门外正遇见来迎亲的车队,队前高头大马上正是岐惠王朱佑俞。 看到车马后面张府的上上下下,佑堂似乎明白了发生了什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强压着怒气,呵道:“你这轿中是何人?” 朱佑俞理直气壮回答道:“大哥有所不知,父皇已将张明玉许配给我,今日完婚。” 佑元怒目道:“朱佑俞,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吧?前段时日,大哥不是刚请婚,趁大哥不在,你又插一脚?” 朱佑俞轻蔑答道:“这次可不同,这是张明玉她自己请旨要嫁与我。她选择了我,就说明她先前和你在一起不幸福。那不如就乖乖把她还给我。” 佑堂伸手一指,怒斥道:“佑俞,孤一再忍让你,你却再三挑战孤的底线。” 朱佑俞丝毫不示弱,指着佑堂:“那你就不必再忍了。今日你若敢抢亲,你的太子之位就保不住!” 佑堂下马大步走到轿前,佑俞也下马挡在轿前。 这时轿帘掀开,明玉下轿,揭去盖头。 对着佑堂,一脸绝情地说道:“殿下不要任性,今日之事是我心甘情愿的。” 佑堂看着明玉,心疼地说:“我不相信,你一定有苦衷。” 张来春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向前踏一步,张口欲言,被张来瞻拽住胳膊,转眼神情又黯了下来。 明玉转身,道:“殿下,你就放了我吧。你对我的情,已变成负担。你对我做的所有,已经变成了最沉重的牵绊。那些不切实际的誓言,你都放下吧。放了我,也是放了你自己。从此以后,我们二人,各自离别,再无瓜葛。”她背对着佑堂,因为她知道,看着他的眼睛,她着实不忍心说不出这些话来。 佑堂迈前一步,双手按在明玉的肩上,低下头,他的脸离明玉的脸只有几寸的距离,明玉感到一股男性气息扑面而来,晕陶陶地只听得对方低沉的声音在耳边道:“我不相信你如此绝情,也不相信你会背信誓言。” 佑俞挑衅地冲着佑堂,趾高气昂地说道:“我现在对张明玉是更感兴趣了,能让太子殿下不顾一切的女人,到底是何滋味?” 佑元拔剑指向佑俞,呵道:“朱佑俞,你住口。” 佑堂根本不理会佑俞,温柔地将明玉转过身来,牵起她的手欲带她走,却被佑俞拦下。 他凑近佑堂,抓住佑堂的胳膊,傲气地说道:“朱佑堂,你可想清楚了,今日你真的愿意为这个张明玉与父皇撕破脸皮吗?” 佑堂拨开他的手,怒目盯着他,回道:“既然我今日来了,这人,我就一定要带走。” 明玉一听“与父皇撕破脸皮”,着实慌了,真切担心要出大事。 对佑堂说:“朱佑堂,你放手。” 佑堂微闭了一下眼睛,又睁眼看着明玉,执拗不放。 明玉瞪着佑堂,佯装着愤怒:“要是你还爱我的话,就放手。” 佑堂眼睛里透出不解和伤心,仍不放。 明玉继续道:“让我去做这件事吧,我一定能把它处理好。” 朱佑俞继续叫嚣道:“你看到了吧,人家都不爱你,你非死乞白赖地这么纠缠干什么?朱佑堂,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呢。” 佑元看不下去,冲着佑俞呵道:“朱佑俞,你说话注意下身份,你怎么和太子说话呢。” 朱佑俞毫不示弱,变本加厉:“我说的不对吗?这张明玉爱的是我,不是他。而且父皇和母妃已经准允了我们的婚事,我这大喜的日子,这大哥没脸没臊地来抢亲,夺自己弟弟的媳妇儿,他还谈什么身份?他还有什么脸面?他还配当太子啊?” 岐惠王府的人顺势起哄,周边看热闹的百姓也都对佑堂指指点点。 第五十七章 有一句话会成为遗憾 一撵轿进了张府,撵轿里坐着的正是万贵妃和万锦绣。 下令佑堂、佑俞和明玉进张府去她相见。 佑堂始终牵着明玉的手。 厅堂中 佑堂质问道:“母妃管理后宫,宫闱之事,总有很多见不得人的手段,堂儿本无权置喙,但母妃不该让这腌臜之事引发到我身上。将这脏水泼到我脚边。” 万贵妃微微一笑:“堂儿,这大喜的日子,你来抢弟弟的亲,怎么还指责起母妃来了。” 佑堂轻蔑单括弧一笑:“母妃心里明白就好。堂儿就想提醒下母妃,现在局势攸关,边境未安,堂儿本不想这腌臜之事,翻到明面上来,扰乱了军心。还望母妃以大局为重,安守本分。”佑堂打量下万贵妃,道:“我到底还不想和一个女人斗来斗去的。” 万贵妃不屑的看着佑堂,斜眼道:“年少无知,这后宫向来都是女人说了算。” 锦绣走近佑堂,低声道:“太子哥哥,你不要一意孤行,犯下大错。” 佑堂失望地看着她,冷声道:“没想到你也参与了其中?!” 锦绣一怔,提高声音道:“我喜欢你,这有什么错?我不像张明玉,可以轻而易举得到殿下的心。我只有拼命去抢,费心去夺。可是殿下却从来只会关心张明玉如何如何,可曾想过我的心情。所有人都支持你娶我做你的太子妃,可你偏偏要和所有人抗衡。” 佑堂反问道:“你当上孤的太子妃,得到了名号,却得不到孤的怜悯爱惜,得不到孤的真心,又有何意义?” 锦绣的眼泪止不住地滴落。 万贵妃看着佑堂明玉二人,假惺惺地冲着佑堂道:“堂儿,自小我是最疼你的。你最聪慧,我以为你会受我所控,但没想到,你与你娘,竟是一个倔脾气。你为了所谓的百姓,不惧生死。原本,你是我的最佳人选,你的太子府和内阁府,是陛下的手心手背,只要万家稍加指点,你就可以继承大统,成为这天下之主。” 佑堂不屑道:“”若这天下都不得安宁,坐上这天下之主有何意义?别人的生死,你从来都不放眼里。我跟你不一样。母妃,这后宫,能与你争宠的人都一个个离你远去了,你该解的怨也解了,该泄的愤也泄了,你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为什么非要把玉儿牵扯进来?” 万贵妃伸开双臂,甩袖一挥怒道:“我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这世上只有我,可以一统后宫,只有我的儿子才可以当上天子,捍卫天下。” 佑堂镇定自若道:“你所谓的捍卫,是建立在多少的鲜血之上,我们朱家的每一个人,都不可能受你控制的。别想了。” 万贵妃呵呵一笑道:“是吗?你以为你父皇器重你,就能万事都无虑了吗?你错了。 你最大的弱点,就是感情,而张明玉,不就是你的致命伤吗?你要是不赶紧做个了断,日后,恐怕谁也保全不了。” 佑堂瞪着万贵妃,两人四目相交,冷冷道:“我不会让你伤害玉儿一分一毫的。” 万贵妃看着佑堂,叹息道:“你果然把这丫头的性命看得比自己重。朱佑堂,你可想好了,你现在的身份可是太子,将来是要成为帝王,掌管天下,尊贵无比。你知道你这时候独身一人来抢亲意味着什么。那是有悖常伦,抢自己胞弟的妻子,有损你的名誉,毁了你的前程。快回去吧,我就当没听到你说过这番话。” 万贵妃走近明玉,伸出手,轻抚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努力最后一次暗示她:“小可怜,是不是看到你心爱之人,受到如此折磨,后悔了?” 明玉实在听不下去,强忍着自己的委屈和悲伤,可是挡不住一滴泪不自觉地从眼角滑落。 急切地冲着佑堂道:“放手!” 佑堂轻呼道:“如果我放开了,有一句话就真的会成为遗憾。” 明玉委屈地问道:“什么话?” 佑堂眼睛深深地凝视着明玉道:“我喜欢你。” 明玉感动了,可不由地看向万贵妃,又绝情地对佑堂颤声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我张明玉,曾钟情朱佑堂。如今,情缘已断,恩爱两休。今日之后,各自婚嫁,再无牵挂,再无瓜葛。” 佑堂却义正言辞道:“我朱佑堂,于天地之中,既然许意张明玉,此生无论生死,我决不负你。” 明玉使出浑身解数欲挣脱佑堂,手从佑堂的手掌里滑出,佑堂觉有微润之物滚上自己手心,垂头一看,大惊失色,见明玉左手鲜血淋漓。 “玉儿!”佑堂失声叫起。 第五十八章 似梦非梦 生死一线 明玉眼前一花,昏倒在佑堂怀里,朱佑俞还未反应过来,佑堂已把明玉横抱起来。 张府的人听到佑堂喊声,都涌了上来,护着他二人去明玉房间。 刀戈相见,血光乍现,四室腥臭,忽又有柔风和面,有人牵着她的手走,她恍恍然相从;再又抱起她,奔跑,杀戮、流血、喊叫,她一时醒,一时梦,一时睡…… 她仿佛看见自己魂魄摇摇曳曳步入重宵琼楼,万物静寂,仙乐若即或离。耳畔有急切的声音在喊她:“玉儿!玉儿!”她茫然喃喃梦呓:“堂哥哥,堂哥哥!”…… 明玉感觉手握温暖熟悉,有人轻抚脸庞,在耳边声声低唤,她浑噩懵懂,只贪恋那缱绻手温,温和气息,迟迟才睁开眼。 面前的佑堂虽清峻孤瘦,风度却超拔凌锐,见她醒来,神态竟是狂喜不胜。 明玉看他两眼,淡淡忧伤,双眸纯亮无邪,开口问道:“我已经死了吗?” “玉儿醒了!——”他悚然心被刀剜,攫住她的双手,瞳孔骤然放大。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她一双眸子如清水般透明清澈,又如清水般无物无人。 明玉惊异的轻轻笑,抬手,纤纤玉指拭过他眼角,袖间馨香让他迷醉,细细端详他的脸,“你是哭了么?为何眼底蕴有泪水?我没有死是吗?还是这是梦?我此生应该是见不到他了,等他找到我的时候,希望我还是清白之身,不过只是个流干血的可怜之人罢了。” 他再也无法忍耐,合身将她揉于怀中,声调微有哽咽:“玉儿,没事了,一切都过去了。我在这,在你身边。” “你是太子吗?你不要管我。”她娇弱无知的抬头,“他们把我牵扯进来,那矛头指的应该是你呀。”慢慢的倚于他怀中,“可是,我很困,很想睡觉……” 他无语凝噎,纳她入怀,细细有节奏的拍击她后背,“那就睡吧……” 她合上眼,突然又清醒过来,哭泣道:“城儿,快去救城儿,他们要我弟弟的命,说弟弟和太子只能留一个。” 他眼底的泪终于泛上来,低声道:“城儿没事,你自己看看。” 明玉抬头,怀恩牵着明城的手站在门口那儿。 明玉怔怔地坐在那儿,脑子有些错乱。是狂喜,还是惊慌?是激动,还是混乱?一时间,她理不出头绪来。 明城见了明玉,一下子挣脱了怀恩的手向前冲去,冲到她的怀中,搂着她的脖子,这才放声大哭起来,不住口地叫着:“姐姐,姐姐,城儿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了……” 明玉整个人都清醒了过来,只紧紧抱住了明城,如同劫后重生,眼泪也不住地落下,哭叫道:“城儿,城儿,你放心,姐姐再不会让你有事了……” 姐弟俩抱头痛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息。大家都含着泪看着这对姐弟。 张夫人过来搂着自己的这对儿女,泣不成声:“谢天谢地,都没事,都没事。” 张来瞻向佑堂行礼道:“今日多亏殿下相助,救下我的一双儿女。” 佑堂忙起身回礼,道:“今日之事也是由我而起,救下明城还要感谢怀恩公公。他发现事态不对,让东厂之人悄悄把明城救出。” 张来瞻扶着佑堂,道:“但今日殿下劫亲之事,恐过不了陛下这一关。” 佑堂略有蹙眉,回道:“张将军,我不宜久留,需速速去父皇那里请罪,道明缘由。本有军国大事也要启奏。玉儿就劳烦各位。” 张来瞻欣慰地看着自己未来的儿婿,道:“殿下快去忙正事,不要耽搁。这是玉儿的家,怎可说劳烦。” 佑堂回身握住明玉的手,深情地说道“等我见过父皇后再回来陪你。” 明玉故打起精神,用手握上佑堂握她的那只手:“殿下应以国事为重,家仇私恨让你我暂且都放下,且不可为了我与陛下顶撞。玉儿只希望,堂哥哥能保重自己。” 她睫下线条如玉雕一样细腻,似水波一般柔和清晰。 第五十九章 亲疏之间 正面交锋 佑堂赶往皇宫,殿外遇见万安。 万安喊住佑堂,主动打招呼道:“太子殿下!殿下,好久不见了。” 佑堂行礼道:“也不算太久。不知此时首辅大人来父皇这有何事?” 万安抚须笑道:“这前朝后宫总是有人给陛下添堵添乱,我是来给陛下解忧的。” 佑堂单括弧一笑:“是啊,这万首辅最会讲笑话,这陛下烦闷了,召万首辅解闷是最好不过的。” 万安大笑:“哈哈哈哈哈,讲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爱听什么?能听得进谁的话,呵呵呵——” 然后大步先行进了殿门。 殿中 万贵妃在皇上身侧。 皇上看见佑堂进来,横了一眼,怒道:“逆子,这样有悖常伦之事你也做得出来。汪直,给朕拟诏,朕要废太子——” 怀恩和于肃忠急急趋入,一路行来但见时已冬尽春至,花木葳蕤(wēi u),两边宫娥却是肃立无声,寂静得似少了几分活力。 怀恩轻叹一声,此时殿中的气氛确是颇有令人惴惴不安的感觉。 皇上见怀恩进来,一甩袖口招手道:“谁召你们来的,有甚要紧国事,要见寡人?” 怀恩也老实不客气地走到皇上对面,道:“臣也想偷个懒,却是不得不来见陛下。” 皇上看着怀恩理直气壮的样子,怒气似乎消了一半,道:“天干物燥,又是何事惊动了你这个老东西。” 叫人老东西,实则无礼之至。不过皇上与怀恩相识数十年,多年共上战场,架也打得,泥也滚过,私底下更不恭更无礼的对骂也不是没有过,所以东厂之大,才会交于怀恩掌管。只是之后后宫渐有万贵妃掌管,一人独大,她极力推荐汪直,又整出一个西厂,与之抗衡。 怀恩也不客气白了皇上一眼,知道他故意说这等调笑之话,便是不想听自己正言直谏,素性不看他的脸色,道:“冬日寒气尚有,我倒想安居避寒,你自家家事不谐,却催得我跑一趟。”他素性连臣也不称,直接称我了。 皇上嗤地一声道:“是你自家多事,却来说我。便是我自家事不谐,又与你何干?” 怀恩夺了汪直手中的诏书道:“同陛下说正经事,莫要顾左右而言他。” 皇上向汪直示意收起诏书,正色道:“罢罢罢,寡人且听你说来。” 怀恩拱手肃然道:“臣闻太子去大同之前曾向陛下请婚辽阳王张来瞻之女,陛下也见过那孩子,明知这两人情投意合。怎数日之隔,又将此女许配岐惠王,太子心仪之人,在不知情之下,另嫁他人,殿下不安,臣不敢无视此事,特求陛下示下。” 万贵妃向万安使眼色,这兄妹两人也是默契,万安肃然道:“怀恩无礼,此乃陛下家事,岂是你能管的?” 怀恩也固执道:“君主家事,便干国事,如何不能管?” 万贵妃长叹一声,掩面呜咽道:“这门婚事明明是辽阳王之女来求本宫,我看她殷切可怜,便主张成全的。却没想到搞成如此这般,可这指婚是陛下钦点的,这可让陛下颜面置于何地啊!” 怀恩看了万贵妃一眼,明知道她是激将,却也忍不住道:“贵妃莫伤心,事情真相可由老夫一一向陛下道来,老夫这里有真凭实据。” 万贵妃自知做的龌龊之事,也知怀恩可不是等闲之辈,不知道自己到底有什么样的把柄在他手上,不敢再做声。 皇上嗐了一声,有些郁闷地道:“那朕还奈何不了这个逆子了?” 于肃忠立刻上前禀报道:“陛下,眼下有更棘手之事要决断。太子殿下早就担心边境险事,现有密报,瓦剌、鞑靼和南边倭寇联手南北夹击进犯我边关,直破我京师!” 此时闻听于肃忠之言,皇上一惊,凝视佑堂:“此言当真?” 两人四目交会,父亲虽然责怪孩子不听他的话,但皇上明白,最信得过的还是自己最亲近和得力的儿子。 佑堂上前拱手道:“父皇,瓦剌也先野心勃勃,此番联合鞑靼和倭贼。儿臣已在宣城和大同布下重兵陷阵,眼下须调回边防辽阳军,以固守中原。” 万安立刻反对道:“陛下,万万不可啊,边防军镇守边境责任重大,不宜随意调动。再者,太平盛世,大动兵马是大忌,只会让百姓惊慌,流言四起。何况太子殿下,太高看也先那贼寇,瓦剌蛮夷之地,游牧为生,冬季颗粒无收,靠我朝施舍赏赐过冬。更何况不久前殿下不是大败瓦剌反贼,他怎敢卷土重来,自取其辱。” 佑堂趋前一步道:“首辅怎可不顾国之根本,对边防如此轻描淡写。上次宣府大同失势,威胁京城,还历历在目。覆巢之下安有完卵。纵首辅大权在握,又有何用?” 万安嘴角一丝冷笑道:“殿下真是危言耸听啊,一个小小蛮夷之地的部落首领谋乱,他还能反了天不成吗?!我大明那么多将士,难道他们都是吃素的吗?殿下,你费心费力的,把你的心腹大将都调到了边防的周围,这可是他们立军功的大好时机呀。说不定,到时候殿下,还要谢谢也先呢。” 佑堂眉一挑道,拱手道:“看来,我和万首辅话不投机,多说无益。” 皇上手指轻轻敲着几案,道:“好了,你们争来争去也没个头,这样好了,你们都做个详陈递上来。等朕看过再做定夺。” 第六十章 被他横抱于怀 既害羞又欣喜 越罗衫袂迎春风,玉刻麒麟腰带红。楼头曲宴仙人语,账底吹笙香雾浓。人间酒暖春茫茫,花枝入帘白日长。 张府的灯火,足足已有半旬未熄灭,大家都在担心太子殿下。 佑堂急急赶到张府,看到明玉竟然在大门口等他,眼中血丝泛涌,也顾不得她身边站着的长辈和侍从,将她横抱于怀缓步往室内。他心跳沉稳有力,他的脸侵入她发丝,柔声道:“你怎么这么不让人省心,伤还未好,就应该卧床好好养着。”他一路紧紧抱着她,她既害羞又欣喜。 她被他横抱于怀,缓步往室内,能感觉到他心跳沉稳而有力,他的脸浸入她发丝间,柔声道:“我知道你累了。若你不想说话,只管闭目别说,好好将养着。”他一路紧紧抱着她,明玉失血过多,又一直在外站立,加上寒风,伤了元气,她神智渐渐迷糊,睡熟过去。 她在他怀中挪动头部,显是要寻找更舒适的倚靠位置。他微微用力,将她的头扶到自己臂上。 这一扶动,明玉醒了,看到佑堂的微微蹙眉。 明玉双手挽上他脖颈,感觉他又比去大同前更加消瘦,不禁心酸,道:“堂哥哥,怎么了?是陛下难为你了吗?” 屋内烛火昏暗,他脸色潮红,英挺的面容略带倦怠,低声道:“父皇,根本就没有看我的奏本,伯颜几次密文告急三方夹击进驻中原,父皇却不让辽阳军入关。如今局势到了这个地步,我再做什么力挽狂澜的事情,最后可能也都是无济于事。” 明玉放下手来,默默在他身侧坐下,明眸凝神,夜风吹过,拂动秀发,自有清秀雅淡的高洁气质,让人又爱又敬。深情道:“那堂哥哥才更应该打起精神来,若真是烽烟起,天下乱,堂哥哥也不会一时意气,而置家国于不顾。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再说我大明,尚有忠义之师,贞烈之士,”说着温柔地抚起佑堂的手继续道,“堂哥哥绝对不会是孤立独行的。” 佑堂听到这番话,看着明玉,心中似乎有了力量来对抗这场战役。 微笑道:“玉儿,明日就不要等我了,早点休息。” 明玉也微笑道:“堂哥哥,明日是打算缠着陛下,还是兵部啊?” 佑堂有了精神,自信满满道:“明日定要拉着兵部,将大同和宣府的布防重新敲定,再拉着兵部去缠父皇。如果你在府里闷,就带着姑姑一起让谢迁陪护着,出府逛逛。” 明玉温柔地撒娇道:“你不用担心我,我自己会安排的。” 明玉说着看着佑堂的脸,清瘦许多,也黝黑些许,紧蹙的眉间舒缓开了,嘴角稍稍上扬了。看着他。她心头酸、疼、怜、爱,五味搅成一团。 她轻轻地吻了吻佑堂的脸颊,低声道:“你只管去做你心中所想,玉儿会疼你,惜你,一生一世。” 佑堂搂过明玉,低头贴近她的唇,两个人的距离就只差一张纸的距离,刚刚勇敢的明玉一下僵住了,紧张,期盼,欣喜交叉着,她闭起了眼睛。 “殿下!”这样美妙的寂静就活生生的被谢迁打破了。 佑堂一怔,松开了明玉,道:“进来吧。” 谢迁神色慌张地道:“殿下!” 佑堂感觉事态不好,问道:“可是大同有什么消息了?” 谢迁回道:“也先果然起兵了。” 第六十一章 国家危难之际,王孙贵胄身先士卒 议事大殿上,气氛异常紧张。 皇上道:“现在众卿说说,河北的告急奏疏一封接一封地来,局势甚危矣。” 万安发言道:“陛下不必忧心,这瓦剌只是虚张声势,说是有鞑靼和倭贼援助,他们各谋利益,绝不会同心同德。也先是复元野心不死,只是痴人说梦,自不量力,臣以为他翻不起什么大风大浪。” 佑堂反对:“万首辅,你未免想得太简单了。也先和鞑靼小王子联合,并与南方倭寇有往来,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这三方势力都对我大明虎视眈眈,他们之间的关系,就算不是牢不可破,但为了同一目标,也是难有间隙的。父皇,断不可掉以轻心啊。” 佑元顺势启奏:“父皇,正如皇兄所言,也先领三路起兵,十五万敌军直指京城,军部所呈,河北局势已乱,百姓纷纷四处逃难,孩儿自请与于将军所部,一起出居庸关平定河北局势。” 万安嘲讽道:“兴献王真是血气方刚啊,未免太过意气用事了,河北真如殿下所言,如此殆危了吗?老臣以为不然,我大明的太平盛世已久,百姓看见烽烟,就惊慌失措,四处逃窜。臣以为,现在最主要是安抚百姓,况且河北有地方军守,对付也先绰绰有余。” 佑堂计上心来,直面问道万安:“既然如万首辅所说,安抚百姓乃是要务,那,父皇,儿臣觉得派万首辅前往河北,平复百姓之情再合适不过。” 万安不安及愤怒起来:“太子殿下,老臣一介文官,不通战略,不熟兵法,河北毕竟是战区,老夫去又何用?” 佑堂单括弧一笑道:“那万首辅还是觉得,武将担任此责更合适些了。” 万安这才明白过来中了佑堂的计谋,掉进了坑。无话可说,哑口无言。 佑堂上奏:“父皇,儿臣恳请,准兴献王所奏,河北安危关系着中原局势,不可小觑。” 皇上神色同意佑堂,说道:“河北的确是第一防线,着实不能大意。准了。” 万安无奈。皇上继续道:“封兴献王朱佑元为河北道行军元帅,封于肃忠为大同节度使。令你二人即刻率调大军,前往河北平复叛乱。” 朱佑元、于肃忠领旨:“儿臣领旨!谢陛下!” 于肃忠上奏道:“陛下,今河北诸郡县沦陷瓦剌手中,战线分散,臣斗胆举荐,辽阳藩镇边防守将张来瞻,与臣同率大军征伐逆贼。此人行军治戎极有筹略,善用兵法,实乃良将。” 皇上回道:“居庸关此将救过太子,既如此,诏奉张来瞻为大同节度副使,协同兴献王、于将军共同平乱。” 万安一听到启用张来瞻,想扳平此局,赶忙启奏:“启奏陛下,既然如此,西线也不能不防,臣举荐西厂提督汪直为走马赴东都洛阳开幕府募兵马,截杀逆贼。相信用不了几日,汪公公就能取也先首级,回来献给陛下。” 皇上一听此话,说道:“好,很好。” 佑堂上前:“父皇,儿臣自请镇守紫荆关,坚守京城的最后防线,保卫我大明江山。” 万安轻蔑道:“紫荆关外尚有宣府大同防守,抵抗逆贼,殿下怎么突然忧心起紫荆关了呢?一个也先竟让殿下如此恐慌,老臣甚是不解呀!难道是殿下被也先俘虏的阴影仍没有褪去?!” 佑堂单括弧一笑,道:“父皇,用兵之法,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也;无恃其不攻,恃吾有以不可攻也。有备无患。”(注解:这句话出自《孙子九变》,是孙子兵法中心理战术的经典名句.可以理解为:不可以心存侥幸,认为敌人不会来,国家的安危应当建立在随时准备作战的基础上;不可以认为敌人不会进攻(而心存侥幸),而应当做好防御,让敌人无机可乘.其实这句话也是提倡人们要有生于忧患的意识.) 皇上点头赞同:“好,准了。” 佑堂领旨:“谢父皇!” 第六十二章 出征紫荆关 两人心意相通 张府—— 张来春把药给明玉端来,明玉心不在焉地看着药,眼睛却一直盯着那把绣金刀,心事重重,一口也咽不下。 张来春拍了拍明玉的肩膀:“玉儿,时间不早了,喝完早点休息吧。” 明玉放下药碗,叹气道:“哎——我现在的心情跟外头一样,兵荒马乱的,怎么能睡得着啊。”说着拿起了绣金刀起身。 “不知道今晚上殿下是否要留在宫中,只怕是已经领了要带兵出征的军令了。” 姑姑劝解道:“朱佑堂是太子,那皇帝老儿也舍得让储君亲自出征吗?” 明玉忧郁冲冲:“我朝素有皇子亲自挂帅的惯例,况且就算陛下不说,以堂哥哥的心性也必会自荐的。我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却总觉得离战场还很遥远,可如今,却迫在眼前了。” 姑姑细细端详那绣金刀:“玉儿,宽心,佑堂这小子毕竟身份尊贵,便是出征,想必也不会亲临前线。” 明玉赶紧解释道:“姑姑,这你就小看他了,两兵相交,他定不会躲在将士之后,营帐之中。这也是我既自豪又担忧的地方。” 张来瞻走了进来,扶着明玉的肩膀。 明玉似乎明白了什么,问道:“爹爹,是否要出征?” 张来瞻点头。 明玉又问道:“那太子殿下也要出征?” 张来瞻点头:“明日。” 明玉的眼泪不自主地滑落下来。 张来瞻拍了拍明玉的肩膀:“去见见殿下吧,再相见还不知是什么时候。” 与会众人终于散去了,佑堂回到太子府已是后半夜。 佑堂一手支着额角,一手拿着笔,笔含墨饱满而不滴,握笔的手却是搁靠在案牍上,密密麻麻批写的字句,被袍袖压着。双目微合,内心已是愁云漫步,也只是轻皱眉头,面容俊逸中难掩倦怠。书房内静寂无声,并无侍从在旁侍候。 此时,明玉端着一盅方炖好的燕窝悄无声息地来到佑堂身旁。 虽已初春,但空气中仍是冷飕飕,又淅淅沥沥下了整晚的春雨,湿冷气息,叫人发闷。房里炉火已经灭了,明玉走进炉火,捡起镊子,夹了一块炭添进去。烈烈炭火增了新的燃烧物,兹兹乖响,一有响声,明玉已后悔会惊扰了佑堂这短暂的小憩。越是惊猝,越是尴尬,新炭呛人的气味扑鼻而来,她掩鼻避开,仍然吸了不少进去,加上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一手扶住墙壁,不禁干呕起来,她更怕这样子,这不是明摆着要把佑堂吵醒,想着赶紧离开书房,却手脚冰凉,天昏地暗,身子一暖,已经被扶入佑堂的臂弯。他轻轻抚拍她的背心,看她一通干呕,气喘吁吁,不胜娇怯,心中心疼不已,好不容易见她喘息甫定,拦腰将她抱至内室床榻上。 “你,”他收紧眉头,想要责怪,却又不忍心,握紧她冰冷的双手,终于还是有些生气的说道:“明知自己还没痊愈,不好好养着,半夜风寒,跑来这里做什么!” 明玉关切地问道“堂哥哥,你这不是和我急,你是在和自己急。京城的劫难过不去了是吗?” 佑堂被明玉说中了,默不作声。 明玉又问:“堂哥哥要带兵去哪儿?” 佑堂亏欠的眼神望着明玉:“紫荆关。” 明玉的眼泪情不自禁地滴落下来,像一颗颗珍珠一般晶莹剔透。 佑堂见状,牵起明玉的手并握紧,道:“对不起,玉儿,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离开你。我实在是不安,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活着回来?我之前也承诺过要为你和明城报仇,讨回这笔血债,可却因为眼前的局势,一时恐怕也难——” 明玉温柔地看着佑堂:“堂哥哥本应以国事为重,家仇私恨让我们暂且都放下,”手握住了佑堂握她的那只手,“玉儿只希望,堂哥哥能保重自己,我知道你无所畏惧,堂哥哥,你一定要记住,玉儿时刻在等着你,你一定要万事小心,平安归来。” 佑堂点了点头,眉间轻蹙。 现在他要做的,是实践他许下的承诺。 他知道,自古以来,发言演讲是容易的,但实干起来确实艰难无比。 他看着房中准备齐备的盔甲,他问自己真的毫无畏惧吗? 不,他畏惧过,这场战役他没有十足的把握,敌人都已经打到家门口了,这不是他以往经历的战役,这是关乎明朝生死存亡的一场战争。他先前的提议一再被否决,他要的有力战机一再被错失,他的委屈和愤怒向谁诉说? 那他为什么要站出来挽救危局,指挥战争? 在朱佑堂看来,这是他应尽的责任。 明玉懂佑堂的心思,没有那一刻比此时此刻她更懂她心上人的思绪:“堂哥哥,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走上战场,去指挥这场不能后退的战役?” 佑堂答道:“嗯,我已经准备好了,少年时,我曾立志做一个像高祖皇帝那样的人,无论寒暑,我在孤灯下苦读不辍,坐上太子之位,我曾青云直上,也曾遭暗杀不断,曾登堂入室,也曾郁不得志,经历了数十年的磨砺和考验,哼,”佑堂单括弧一笑,“终于活到了今天,我已无所畏惧。” 第六十三章 等我 清早,佑堂穿上盔甲,整装待发。 明玉和锦绣不约而同地都早早赶来送行。 真真切切看着佑堂穿上铠甲,都是心里一颤,浑身一抖,果然是这样,两位姑娘虽个性不同,对佑堂的担心却如出一辙。 紫荆关,那是操吴戈被犀甲,车错毂短兵接,旌蔽日矢交坠的战场,每日均有无数将士马革裹尸的战场,她们一直以为遥不可及,如今迫在面前的战场。她们都知道,佑堂在国家危难之际,绝对不会置百姓于不顾,而只想着儿女私情。他定会亲临前线,不畏生死,冲在前面。他去紫荆关,更多的是象征,象征当今皇上的关注,象征皇室对这场战争必胜的信心。 然而,她们两个都还是担心,她们怎能不担心,她们此时此刻都怕,怕自己心尖尖上的人,有任何闪失,怕城头上忽如其来的一支冷箭,怕夹道中突然蹿出的一支伏兵,怕寒风冷雨伤了他的身子,怕…… 总而言之,心里满满地全是前所未有的害怕和张惶。 锦绣上前走到佑堂跟前,轻柔道:“殿下,此次出征,万险重重。不止要前线抗敌,还要提防朝内,即使有人答应与你合谋,你也要多加小心。无论如何,我希望你毫无无伤的回来。” 佑堂答道:“好。” 明玉身子也向前挪动了一下,刚想开口,佑堂却已转身向战马走去。 明玉眼巴巴地等了他半日,未料到他和自己竟连一句话也没有,不由委屈,双目直望着他…… 伤未痊愈的明玉加上忧思重重,看上去更是楚楚可怜。 突然,佑堂转身快步走回来,还没等大家反应过来,他已经把明玉揽入怀中,一手紧搂在她腰上,另一手扶在她脑后,将她的头搁在自己肩膀上。 他闭上眼,动了动嘴唇,说出两个字:“等我。” 一旁的锦绣看到,心中既嫉妒又失落。 明玉瞑目靠在佑堂怀中,闻见他衣襟淡薄的香气,既熟悉,又陌生,更依恋。 不知还要过多久才能再闻到他的气息。 只恨时间如此匆匆,心中徘徊难舍,别离之苦,原来苦涩至此。 感受到来自他身上的温厚,明玉回过神来,只是暗骂自己,纵有万般不舍,千样担心,出征在即,又怎能让他再为自己操心,唯有自己淡然自若,他方会放心安心,温柔回抱他的身子,昂首笑道:“堂哥哥,你放心,我定会保重自己,等你回来。” 佑堂倏地睁开眼睛,转身,自谢迁手中牵过马来,翻身跃上,持缰策马:“出发!” 明玉含情脉脉,目不转睛,看着马上的他,身姿挺拔,温润俊逸,忍不住在心底把自己嫁给他好几回。 马蹄横飞,铁骑出了京城,往紫荆关方向飞驰而去。 紫荆关条件艰苦,明玉差人特意给佑堂送来了书信。 信上写道:“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既许一人以偏爱,愿尽余生之慷慨。愿有岁月可回首,且以深情共白头。” 佑堂看到明玉的字字句句,心中甚暖,信笺周边还粘贴上了些许花瓣,香气四溢,像极了明玉身上的香气。 “傻丫头,也学会作诗了。”佑堂温柔一笑,将信纸贴近鼻翼,瞑目思量,心中惬意,深感明玉的良苦用心。她知他在关隘吃苦,乏味无解,寄以相思之诗聊以慰藉,用花瓣代替自己来抚平他之憔悴。 第六十四章 被迫出关迎敌 军命不可违的无奈 佑堂指挥有道,在目前的局势下,敌军的实力要强于明军,要想退敌,最好的方法就是坚壁清野,等待敌军疲惫,自然就会退军了。坚守紫荆关,不出击应敌,敌人久攻不破,死伤大半,士气大颓。 紫荆关连连报捷。 营帐中,佑堂与余子俊正在商议。 佑堂嘱咐道:“余子俊将军,我看东边的防御,还需要再加强一些。” 余子俊答道:“殿下放心,我这就安排。我看呢,只要是粮草充足,这紫荆关再守多久都守得住。河北的局势越来越好,这几日,敌军似乎是放弃冲击紫荆关了。怕是敌军河北吃紧,顾不上了。” “嗯,还是不能掉以轻心。”佑堂道,“守住紫荆关,就是守住了中原百姓的这份安宁。” 谢迁进账,报道:“殿下,好消息。” 佑堂和余子俊停下看着谢迁。 谢迁行礼道:“殿下,兴献王殿下与于肃忠将军在居庸关大败鞑靼小王子一部,鞑靼小王子带着残兵连夜逃到博陵去了。” 佑堂大喜:“真是一个大快人心的消息。如此一来,也先在大同与瓦剌老巢之间的通道,就全断了。那我们只要牢牢守住紫荆关,牵制住也先,让兴献王和于将军率军北上,直驱敌军老巢,敌军就没有退路了。” 余子俊回道:“正是,捣了敌军的老巢,家园遭到袭击,敌军必无心恋战,全面溃败。殿下,灭贼之日指日可待。” 佑堂双括弧一笑:“好,我这就起草战略文书,尽快送往河北。” 谢迁拱手行礼答道:“是,殿下。” 形势一片大好,胜利就在前面,可是万安一党怎会让太子一派如此轻易赢得这一局。他们宁可里通外敌,不顾家国安危,不顾百姓流离失所,也要把太子拉下马,扶持自己的朝中势力。万安与也先私信,朝廷想方设法令太子出关,借此一网打尽太子一军,置朱佑堂于死地。 皇上听信万安谗言,诏令朱佑堂出紫荆关,收复榆林镇和固原镇。佑堂回复说各地征兵未到,唯有据险扼守,待敌军失了耐性,趁机攻击,方可不战而屈人之兵。若现在便出击,以紫荆关乌合之众,对敌军精兵,必败无疑。只是朝廷逼战的诏令一个接着一个,佑堂只能拖得一时,不知何时会被迫出击。 此次万安亲自拿着诏书来到紫荆关,宣旨道:“如今敌军防备懈怠乃天赐良机,令元帅朱佑堂,副帅余子俊,即刻帅军出关剿贼收复固原镇,与兴献王、于肃忠二帅会师,以图榆林镇,尔等不可畏战,贻误战机。钦此。” 佑堂听后愤怒不已,起身问道:“我给陛下的奏书,陛下没有看到吗?紫荆关大军不可轻易出击。” 万安卷起圣旨,奸笑道:“殿下所呈奏书多有不实啊。陛下得探马奏报,紫荆关外固原镇兵力不到四千,而且全是老弱残兵,如此良机殿下若不率兵拿下固原镇,直捣榆林,这大好的时机就要白白浪费了。” 佑堂肃然道:“固原之于榆林,有如紫荆关之于京城,也先新定榆林,怎么会让固原毫无准备呢?老弱残兵,那不过是陷阱罢了。固原道险必定有大量的精兵埋伏,全军出击大开紫荆关,正是中了也先的奸计。” 万安丝毫不理会:“殿下,陛下圣旨已下,殿下却诸多借口不肯出兵,难道殿下真是想,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了。” “万首辅,你不要乱加罪名在我身上,情况我在奏书中,已经说得不能再明白了,不能出兵。”佑堂义正言辞,“万首辅,你之前以护卫京城为名,向紫荆关借了五千精兵,而我身边留下的是什么?都是四处拼凑过来的乌合之众,毫无战斗力,死守紫荆关才是上策。” 万安举起圣旨,愤愤道:“殿下这是要抗旨吗?” 佑堂横眉道:“开关应战绝不明智,若紫荆关失守,京城将无险可据,敌军将长驱直入,后果不堪设想。你转告,”佑堂一定神,“不,不必了,我会重新向陛下奏书,你,可以走了。” 万安听后嘲讽地大笑起来:“殿下真是养尊处优多年,让殿下带兵打仗冲锋陷阵,真是难为殿下了。殿下若是贪生怕死,老臣回去以后,必向陛下陈情,紫荆关换个兵马大元帅,这也不是一件难事。” 这下终于激怒了佑堂,国家危在旦夕,万安竟然还想着以图私利,如果此时换了元帅,后果更是不堪设想。 “就是你一直在父皇面前胡言乱语,蛊惑圣心。”佑堂拔出了军帐中的宝剑,剑锋直指万安,“今日我就杀了你,看你还敢不敢兴风作浪。” 谢迁和余子俊赶紧上前制止,抓住佑堂的胳膊:“殿下,使不得呀。” 万安得意地走上前:“殿下,斩杀宣旨官员,等同于威胁陛下,这是死罪。别说你一个兵马元帅,你,连同你的太子府,恐怕都保不住啊。” 佑堂丝毫不怕他威胁,还要动手,谢迁大喊:“殿下!”把他手中宝剑夺下。 万安洋洋自得,朗声道:“今日之事,老臣回京以后必向陛下陈情。告辞。” 余子俊沉声道:“殿下,看来是抗不过去了,君命难违啊。” 第六十五章 那滑落的一滴泪 决绝的转身 夜幕降临 佑堂看着案桌上的一道道圣旨,蹙眉不展。 “朱兄,这是遇到难题了。”伴随着话音进帐来一个人。 佑堂抬头一看,竟然是伯颜。 佑堂喜出望外:“伯颜兄,你怎么会来军中?” 伯颜看到佑堂,热情地抱住他:“我来助你一臂之力啊。” 他如何孤身潜入,佑堂不得而知;他经历了何种艰险,佑堂也不得而知,只知晓他绘制了瓦剌内部并鞑靼机关的详尽图纸。 余子俊道:“殿下,这已经今日的第十三道圣旨了。” 佑堂无奈:“这简直是自寻死路,父皇糊涂了。” 余子俊答道:“除了出兵,别无选择。” 佑堂沉默一会儿,干脆利落道:“事到如今,我们只能殊死一搏了。” 余子俊道:“此战凶险,殿下与我们不同,殿下尚有退路,解职归京,陛下不过是惩戒一番,却无丧命之险。” 伯颜和谢迁都齐刷刷看向了佑堂。 佑堂此时起身,正色道:“将军也以为我是贪生怕死之徒吗?我卸职归京,换来新的主帅,领大军出兵作战,难道会有人比我更了解紫荆关?更了解关外的敌军吗?到时的局面只怕更难以掌控。紫荆关失守,敌军直驱京师,我还能退到哪去?” 余子俊被震撼到低颔。“将军毋须多言,既然退无可退,我定要与将军,与紫荆关大军并肩作战,尽力保下紫荆关。”佑堂诚恳地说道。 余子俊佩服地五体投地,抱拳行礼道:“殿下胸有丘壑,是我小觑殿下了。如此,我们来商讨一下,对敌之策。” 佑堂点头:“也要尽快将紫荆关城内的百姓撤离。” 余子俊问:“殿下这是——” 佑堂道:“将军与我都知道,此次战役凶多吉少,虽心怀豪情,抱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想法,力求扭转乾坤,但也要做好最坏的打算。至少不能让无辜的百姓,牵扯到这战火之中。” 伯颜在旁连连点头,应和道:“自古人才千载恨,至今甘醴二锅头。我此行本是要和朱兄痛饮,不醉不休。看来是不成了,来的不是时候。” 佑堂回过神来,一时间却掩不住面上的深忧,道:“伯颜兄此时来我营帐确实不合适,此地太危险,且你是瓦剌王族,你这样来与我送信,回去岂不危险。” 伯颜笑道:“我伯颜漂泊半生,只爱山水诗画,最厌战乱不平。结识的饱学之士可谓不少,但大多数浪得虚名,唯有朱兄令我自愧不如。几首随笔之诗犹如高山流水,常常令我心旷神怡,宠辱偕忘。不怕朱兄笑话,自从那次与你同床共眠之后,我每每都会梦到我们在一起,堪为伯牙子期。” 伯颜这一通说辞,搞得余子俊和谢迁都笑了。 本要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悲壮气氛被伯颜这一通告白整轻松了。 “伯颜兄过誉,佑堂实不敢当。”佑堂却很严肃道,“伯颜兄明日必须离开此地,你几次三番为我大明传递情报,对我恩同再造,朱佑堂无以回报,明日出关之战,伯颜兄务必不能参与。趁夜黑赶紧离开。” 伯颜也义正言辞道:“我本就与父王政见不一,我平生潇洒惯了。我愿意追随朱兄,此次来之前就已经下定决心,无怨无悔,助朱兄成就天下太平、百姓安乐的大事业。” 佑堂感动地上前抚了抚伯颜的肩旁,袍泽兄弟之间的凝望。 众人离开营帐,佑堂一人,他从怀中掏出明玉送他的那块玉佩,摩挲着这块宝玉,心中有多少依恋和不舍。 余子俊进帐报:“殿下,紫荆关所有军将,都已整装集合完毕。” 佑堂收起玉佩,转身道:“好,留下西方营守住紫荆关,其他所有人准备出征。” 余子俊答道:“是。” 知州大人进帐:“殿下。” 佑堂问道:“江知州,百姓可都撤离了?” 知州回道:“嗯,已经陆续撤离。天亮前就能全部离开紫荆关。” 佑堂微笑:“后续的事情,便有劳江知州妥当安排了。” 知州重重点了点头:“殿下放心。” 佑堂掏出玉佩,走上前:“对了,这是我未迎娶的太子妃的信物,也不知——”佑堂说不下去了,“请江知州先帮我好好收着,若万一,……劳烦江知州,把此物带回到辽阳王张来瞻府上,权当留个纪念吧。” 知州大人眼泪夺眶而出,手颤抖着接过了玉佩:“殿下,保重,微臣一定将玉佩送至张府。” “去吧,别耽搁了。”佑堂转身回道,片刻,一滴热泪滴落下来。 顺即,佑堂打起精神,潇洒地拿起宝剑转身出了营帐。 太子朱佑堂手提宝剑,又一次威风凛凛地站在训诫台上慷慨陈词: “众位随本帅镇守紫荆关数月,期间贼军频频进犯,意图破关,但我紫荆关将士齐心协力,众志成城,不论多艰险,都将这紫荆关死死守了下来。凡我将士,越马食肉,握符当关,其所统领军卒,不耕而食,不织而衣,征农商之税,课为之供养,毋问风雨宴安,坐糜饷气,无非用其力于一朝,除乱定爆,则民生遂,民生遂,则国本安,亦所以保民也。而今,奉陛下旨意,出关迎敌,虽敌众我寡,但紫荆关之后是我们的家园故土,有我们的父母妻儿,守住紫荆关,就是守住我们的归处。今日我们背水一战,纵凶险重重,九死一生,又有何惧!众位将士,开关应敌。誓死捍卫我大明荣耀! 台下的众将士都异口同声手举武器高喊:誓死捍卫我大明荣耀!誓死捍卫我大明荣耀! 一旦强虏寇边疆,慷慨悲歌奔战场。一部还我河山的豪迈史诗,一曲卫我国权的英雄赞歌。 鼓角声绝,浩然正气千古传唱,烽烟散尽,和平之光照亮复兴梦想。、 第六十六章 玉佩寄相思 唯有你懂我 张府—— 明玉这些时日都不能好好入眠,今夜总是疲乏极了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听见姑姑一声惊喜的呼叫“朱佑堂回来了!”她翻身坐起,果然见佑堂大步走进来,身上甲胄未卸,和离去时一般的玉树临风,别无二致,她喜不自胜,大呼一声“堂哥哥”,佑堂已快步走上,将她紧紧揽住。 她回抱佑堂,手触在冰冷的甲胄上,心中却有初春般阳光照耀,和煦漾漾。忽的,手在他身后触到一柄物什,有湿腻的东西沾到她手掌,她朝他后背看去——一柄匕首深深没入甲胄中,满背均是淋漓鲜血,她惊恐万分,佑堂艰难的瘪嘴向她笑笑,慢慢的合眼,向旁倒下…… “啊——”明玉汗透中衣,从噩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彩依吓得七魂去了六魂,只扶着她坐起,问道:“小姐,小姐,怎么了?可是被梦魇住了?”明玉这一声尖叫,把姑姑和母亲都惊着慌着进来了。 姑姑道:“玉儿受惊了,速速熬一服定惊茶来。”自有奴婢下去办事。彩依又张罗着服侍明玉更衣擦脸,明玉这才感觉有些宽解。 张母关切道:“玉儿,刚刚是怎么了?” 明玉道:“我只是惊疑方才梦境,心中十分不安。”说着,将方才的梦境,细细的对她们讲了。 张母道:“你只是优思过重,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别人都道梦境与现实总是相反的,看来殿下定没有任何差池。” 明玉摇头:“话虽如此,我总觉得这个梦寓意极为不妙。我要去紫荆关找他。” 姑姑责备道:“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马车劳顿,更何况是去那么危险的地方。” 明玉缓步走到窗前,掀开窗纱,新月如钩,几许相思愁。 “我只想陪在他身边,不知他现在是否在危险中?是否吃得好睡得好?身上的旧伤是否有复发?”明玉回身喝了定惊茶,说道,“现在什么时辰?”彩依道:“已交四更。”明玉挥手对大家道:“离天亮还早着呢,都去歇息吧。我自有打算。” 大家都散后,明玉仍是一夜未眠,她徘徊在亭廊中,想着如何去紫荆关。 天蒙蒙亮,她走到回廊中,隐约听见堂中在说紫荆关的事,听见“殿下,殿下”的只字片语,听到有抽泣声。 明玉哪管礼节,一个健步一推房门冲了进去。看到知州大人在和爹爹议事。 “大人,可是紫荆关出事了?”明玉直问江知州。 江知州答道:“姑娘千万要保重啊。” 明玉紧张的一颗心提到嗓子眼了:“殿下怎么了?” 知州抽泣道:“殿下与敌军交锋,不幸被礌石葬身在峭崖之下。” 明玉一听,只觉得眼前灰蒙蒙一片,睁眼也好,闭眼也罢,世界总是一片漆黑,偶尔有几点金星晃过,一时又出现了佑堂的面容,如玉如瓷,身子一晃瘫坐在椅子上。 “殿下出关前,只留下了这个,说要给他未迎娶的太子妃留个纪念。”江知州双手颤抖地拿出一个锦囊。 张来瞻抢先一步把锦囊接过来,放进了自己的衣袖。 明玉眼泪汪汪地望向父亲:“爹爹,大人说的是真的吗?” 张父沉声道:“玉儿,这紫荆关外一片混乱,消息未必精准。殿下他,是死是活,还未做定论。这胡乱从战场上捡回来的东西,你怎么就能信呢,怎么就说是太子殿下的。不看也罢。” 明玉一手扶着椅子,撑起不听使唤的身子,走到父亲身旁:“是不是他的东西,我一看便知道。” 张父只好拿出锦囊,明玉接过来打开,一看竟然是自己送他的那块蓝田玉佩,还有一封信,打开信,信上赫然写着:遥遥山上亭,皎皎云间星,远望使心怀,谁云江水广。 明玉终于支撑不住了,心砰砰乱跳,手去捂胸口,却无论如何都捂不住心中的战栗,身子像是被人抽去了所有的筋骨,跌坐在椅上。 “这是我送他的玉佩,是爹爹最珍贵的玉佩。他一定知道自己回不来了。不行,我要去找他。” 知州道:“姑娘你要为殿下照顾好自己啊。” 张父厉声道:“不能去!现在紫荆关已失守,那里已是敌军的地盘。此时去就是送死! “怎么?你们都以为他死了是不是?”明玉抓着父亲的手臂,“我不信,我要把他找回来,我活要见人,就算他死了,我也要见到他,就算尸骨不全,我也要把他找回来。” 张父从未见女儿如此伤心,搂明玉在怀中。 “他写的诗,他写的诗,远望使心怀,谁云江水广。爹爹,您知道吗?他的志向还未完成。”明玉泣不成声,“他心中承载了多少常人无法承受的苦恼、忧愤,即使他明明知道出关便回不来,可他却从未抱怨,他永远是那样从容自如,谁能懂他?谁能懂他?可玉儿懂,玉儿懂。玉儿,求爹爹,让玉儿去紫荆关吧,我一定要找到他,我不相信他会死。他说过要娶我的,他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爹爹,爹爹——“ “好!玉儿,爹爹同意你去。”张来瞻被女儿的一番话打动了,轻拍她的脊背,“带上我辽阳军精锐先锋队,出发紫荆关。” 第六十七章 紫荆关失守 佑堂死里逃生 紫荆关—— 峭崖下,佑堂醒来,在他身边四周围着几个死士,显是为了救他,把他护起来抵挡礌石。周围全是死尸,场面惨烈。 佑堂挨个摇晃他们:“兄弟,醒醒,兄弟,醒醒,你们的家人还等着你们回去呢。”佑堂趴着去找是否还有活着的人,“兄弟,兄弟”都已战殒。忽听到有人在喘息,佑堂爬过去,发现是余子俊,佑堂扶托起他:“子俊,子俊——” 余子俊奄奄一息道:“殿下,殿下,你还活着,太好了。” 佑堂悲恸道:“若不是你们以死相护,我早就——是我连累了你们。” 余子俊抱着佑堂的臂弯:“为国杀敌,护主尽忠,属下死得其所。”说完死在佑堂的怀里,“子俊,子俊,子俊!”佑堂痛不欲生,“是我将你们带入了沙场,却没能将你们带回去!啊——”佑堂扬天大吼。 “是我对不起你们,是我对不起你们。”佑堂低头悲泣。 “殿下,你没事吧?”竟是谢迁的声音。 佑堂如闻天籁,回道:“谢迁,你还活着,太好了。” “眼下紫荆关的情况如何了?”佑堂接着问道。 “我们出关后,紫荆关就失守了,敌军占领了紫荆关,我们要想从紫荆关回京城,怕是不行了。”谢迁有气无力回道。 佑堂看着谢迁:“我们还是要想办法,想办法赶回京城。”说完终于支撑不住,昏倒在谢迁怀里。 “殿下,殿下,你醒醒”谢迁焦急喊道。 谢迁搀扶着佑堂走着,没有走多远,就远远听见身后错杂的叫嚷声:“没看到太子的尸首,前面有人,快追,要活的。” 两人拼命往前跑,跑了老长一段时间,佑堂被礌石砸伤了胳膊,还在渗血,实在跑不动了,倚在崖壁上频频喘粗气,对谢迁道:“我跑不动了,你不必管我,自己快逃!” 眼见身后追赶的声音越来越近,谢迁一咬牙,上前将佑堂背在身上就往前走。 佑堂急道:“你身上也有伤,现在哪里背得动我,别妄送了我们两人的性命,你先跑,说不定能找到外应的伯颜,还能来救我。” 谢迁大声道:“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块死。我不能撇下殿下你。”说话间脚下一滑,“哎呦”一声,两人均滚到在地。 佑堂负痛“啊”的惨叫,谢迁在乱石中摩挲到佑堂的脸,急问道:“殿下,怎么了?” 佑堂明明痛得牙齿咬得“咯咯”响,却答道:“没事。” 谢迁跌坐于地,哭腔道:“什么没事,殿下,你伤口在流血,都是我没用,这一摔,戳到您伤口了。” 二人正值绝望之际,忽听前方几步有人唤道:“可是朱兄?”竟是伯颜的声音。佑堂如闻天籁,高声回道:“伯颜兄,我在此。”说话间,浑然忘记自己有伤,“轰”的站起来就要往前冲,谁知伤口剧痛,脑供血不足,生生向前扑去,身子一软,已被人接住,抬头双目正与伯颜双眸相撞,佑堂的那双眼睛深邃无底,伯颜见他落入自己怀中,不禁双颊绯红,所幸乱石丛中,无人看见。 伯颜不好意思地回过神来,道:“我听朱兄的安排,在关外候着,果不出朱兄预料,我特来此地接应。” 佑堂喜道:“如此甚好,有劳伯颜兄。追兵已至,我们须得从速逃离。” 伯颜应了个“是”,顺手将佑堂背起,另自有跟随在伯颜身后的兵士上前负起谢迁,一行数人急急往前行。 其实此地已离崖底出口已然极近,瞬息之间走出崖底,眼前天地乍宽。佑堂呼吸到新鲜空气,此时月朗星稀,清风徐来,分外觉得人生美好。 第六十八章 伯牙子期 他的眸子里只有他 伯颜道:“马车在此等候多时,朱兄请速上车。”便安顿佑堂和谢迁坐上马车,猛勒马缰,方低声喝道:“朱兄坐稳”,忽听四面马蹄声卷席而来,伯颜面色倏的一变,只听各个方向吆喝之声四起,无数带刀重甲的兵卫蜂拥而入。一名状若领头的兵卫挥刀喝道:“太子朱佑堂在此,活捉者,重重有赏。” 伯颜浓眉紧收,奋力扬鞭,那马吃疼,奋蹄长啸,朝涌来兵卫撞去,眨眼间便将两名兵卫踏入脚下。伯颜袖手一扬,夜空中寒光暴起,锋芒毕现,嗤嗤嗤之声不绝于耳,瞬间一大排兵卫身中暗器,倒地哭嚎,顿时打开一个空挡,伯颜挥剑左右斩杀,那些兵卫已得了要活捉佑堂之命令,有所避忌,伯颜剑光到处,当者披靡,伯颜的数名亲信冲出,近身杀敌,顿时让伯颜杀开一条血路,那马在厮杀中也多处受伤,更是烈性大发,只是发足狂奔。 马车奔驰而行,已达城内大道上,四面凄凉少人行,唯有百来骑兵卫紧紧跟随马车追赶。伯颜心知道今日凶险万分,只能尽力而为,当下再挥马鞭,然马车负重,追兵越追越近。忽听身后刀声袭来,隐隐夹有风雷之音,直取他背心大穴,仓促中不假思索,头也不回,反手一撩,剑尖朝背后人脉门刺去,谁知那人竟然避也不避,腕中一滑,伯颜一剑已然无声无息的落空。 伯颜心头大震,回头望去,此人已回身跃坐马上,身着藏青长袍,下摆暗色云纹,缓缓浅浅地在风里波动,面色清冷,目光如寒冰冷刃——竟是伯颜的兄长脱脱不花。 伯颜游目四顾,只见前方尘土大起,无数骑兵向他疾驰而来,均是身着贯甲,闪闪发光,是脱脱不花麾下赫赫有名的飞骑兵。 伯颜知道哥哥一直想除掉自己,加上这次父王下定决心要一举灭掉大明,此时他和佑堂都在劫难逃,只能殊死一搏,救佑堂冲出去。 伯颜勒马止步,睨眼对脱脱不花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大哥。看在我还在叫一声大哥的份上,今日能否放我们一马?” 脱脱不花冷冷答道:“伯颜,你还是这么幼稚,你认为此刻如此好的机会,我会放过。今日朱佑堂逃不了,你也活不成。我杀了你,活捉朱佑堂,回去领功,然后禀告父王你是在擒拿大明太子时被明军杀害。岂不是一箭双雕,两全其美。” 伯颜难免伤感叹道:“同样是兄弟手足,朱佑堂朱佑元可以为彼此舍命相救,而我们也是亲兄弟,大哥却总要致我于死地。这样的天壤之别,老天也会做出正确选择,选择谁才是仁义之师,是这天下的主人。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大哥争,我只想百姓都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而我能游历于山水间,潇洒度日。看来今天就是你我有个了解的时候了,无论怎么样,朱佑堂我是救定了,纵是万死,也绝不会让大哥得逞。” 脱脱不花立即接言道:“你倒是对大明的太子情谊深厚,那为兄就成全你。” 佑堂在车中听的心中难受之至,掀帘唤道:“伯颜兄,你不能这样,这追兵是为我而来,佑堂不能连累你。我和谢迁抵挡他们,你趁势逃走。”伯颜见佑堂眼中潋潋清波,关切担忧之至,心中甚是感念,立时抱剑道:“朱兄,不要忘记自己肩上的责任。” 说完亲率自己亲信直冲脱脱不花的飞骑兵杀去。脱脱不花剑锋一颤,剑尖突出荧荧寒光,倏地朝伯颜胸膛刺去,伯颜长剑一引,如盘龙疾转,剑锋本可以对着脱脱不花的胸,却不忍心,直指肩膀。脱脱不花丝毫不领情,毫不犹豫地反刺上来,剑尖竟上刺伯颜双目。伯颜突然往下一闪,躲开了致命一击,两人交缠着酣斗起来,脱脱不花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伯颜忽的闷哼一声,腰肢弯下,勉强以剑支撑身体,左手捂住胸口,丝丝鲜血沁出。 脱脱不花仍不罢手,剑法骤变,丝毫不给伯颜留活路,直刺过来。而伯颜脚下瘫软,以剑撑身,闭眼以等来剑刺穿自己。说时快那时迟,佑堂忍痛跃身飞来,挡在了伯颜的前面,用手抓住了长剑,顿时鲜血直流,而脱脱不花仍不停顿,直直往前刺来,直插佑堂胸口,佑堂及时一闪,剑刺向了他的左肩。 “且慢”佑堂仍抓着剑,手上淌着血,立于被兵马围困在正中位置。举止安详镇定,沉肃坚毅脸上挟着一股慑人气魄,在场兵卫见得真是心神倾夺,唯有仙,方有他这般神韵;唯有神,才有他这样的气度。一时四面里寂静无声,正是此时无声胜有声。 猛得听他一声断喝,众人方如梦初醒。 “脱脱王子,你大可拿孤的项上人头回去复命,至此你拔得头功,也先定会封你为继承人。你不必背上杀弟夺位的恶名,如你不这样做,想想将来你麾下的将士又有哪个愿意舍命跟随于你。我只要求放了伯颜和他的军士,还有我的随从谢迁。我的命给你就好。” 脱脱不花稍作思索,断声答道:“不愧是大明的太子,说的有道理,小王可以放他们走。” 谢迁听见此言,急地飞奔过来,重重地摔倒在地,昂首高声喊道:“不,殿下我不走!属下死也要和殿下在一起!” “朱兄!”伯颜扶住佑堂的后背,咬牙道。“此命我宁死不从。” “殿下!我不走!”谢迁也急了,“属下死也要和您在一起。” 佑堂英眉紧蹙,满面怒容,呵斥道:“如果你们还当我是兄弟,就听我的。自出关之刻起,我就没打算能活着回去。今日之劫,是逃不过去的,不能再让你们为我白白牺牲。听令,快走!” 佑堂手上和身上的鲜血已流满半边衣襟,全凭着一股毅力强自支撑。 只见脱脱不花的剑从佑堂肩旁抽出,直滑佑堂的脖颈。 只听伯颜一声暴喝,使出浑身解数抱住佑堂转身,长剑刺出,半空中划出一道清冷的光弧,众人只是眼前一花,再一回神,已见那剑已正正刺入伯颜的胸口。 伯颜身子一颤,喷出大口鲜血。他凝眸看着佑堂,深黑色眼眸里的光芒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和坚持。 相识相知过往历历在目。自从那时瓦剌一别,自己就没有放下过他,他的才华和志向是自己心向往之而不及,自己与他是伯牙子期之交,他曾在自己梦里出现过无数次,今日即使为他而死,也是死的其所。 自己一生追求山水田园,最恨这王族贵胄间的勾心斗角,此时只要能救下他,今生已矣。 此刻伯颜明净的眸子里只有佑堂。 伯颜脸上现出痛楚之色,却还抬头冲佑堂淡淡微笑一下,低声道:“朱兄,只要你没事就好。” 伯颜的气息慢慢暗淡,犹如他的生命,他静静跪在地上,凝视着佑堂,一如凝视自己的信仰,他唇角含笑,不似生命即将凋萎,而似见了那二月暖阳,冰雪消融,春花渐开。 身子缓缓无力,倒在佑堂怀里。 穿越那被仇恨、偏见纠缠不清的岁月,我们看到的是真挚无私的友情。 佑堂见伯颜为他而死,脸上血色尽褪,是一片恍悟后的苍白,心中疼痛难忍,禁不住仰天悲怆。 脱脱不花就站在两人面前,权力的诱惑让他变得自私、冷酷、多疑和残忍,丧心病狂丝毫不顾及亲情,面容阴森,他紧紧盯着两人,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拔剑又冲佑堂刺来。 第六十九章 我为你而来,你不会有事 正在千钧一发时刻,忽听猛喝一声“你敢!”,众人望去,烟尘掠地,四面地动山摇,乌压压一片铁骑狂奔过来,如风卷雷,声势猛烈。脱脱不花顿时脸色冷厉,这铺天盖地而来的铁骑,未有旌旗招展,其服侍更不是他麾下的飞骑兵。铁骑飞驰而来,奔在最前的数十骑勒马嘶鸣,声震长空,左右分列,马上骑士弓强刀利。 又听到一声战马长鸣,一骑马疾风般由精装骑士簇拥而出,提缰勒马,马上人立而起,一双后蹄乱点,半空里转过马来,马上人仍稳如泰山,神态从容,四蹄一落地,屹立路中——锦衣短装,跨马当风,长发飞扬宛如风幡,腰佩长刀,美艳绝世,飒爽无双,看得在场脱脱不花兵卫眼睛直勾勾。 脱脱不花惊诧呼叫出声:“张明玉!” 接着反应过来,不能耽搁,一剑气贯长虹,直直刺向佑堂。“住手!”明玉大喊一声,一长枪犹如惊雷骇电,接连出击,令脱脱不花措手不及,猛地一冲,长枪倏地指到脱脱不花的面门。 脱脱不花冷厉一笑:“我当是谁呢?就凭你,我看还没有那个本事救走朱佑堂。” 明玉却冷哼一声,轻蔑扫过脱脱不花:“就凭我,今天必能带殿下走。脱脱不花,你瞧瞧你,连自己的亲兄弟都敢杀,你麾下哪个有良知的人愿意跟你鞍前马后?你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身后的铁骑,只要我一挥手,即刻踏平这里!你若还不束手就擒,只怕会死得更难看!” 仿佛回应,她话音刚落,伯颜的亲信兵卫已齐声喊道:“杀了这坏人,替王子报仇!” 脱脱不花凝眉微微一笑:“此刻说胜败,为时尚早!”眼敛往东面一扬,“你以为我的飞骑军是吃素的吗?” 还在说话间,东面一般烟尘大起,蹄声如织,脱脱不花麾下飞骑兵风驰电挚。 紫荆关关外前,一东一西,骑兵对峙,均是精甲铁盔,势均力敌。 脱脱不花并不上马,立于原地道:“张明玉,你看今日你我双方交战,你有几成胜算?” 明玉面色微有泛青,深知单与脱脱不花飞骑兵交战未必会输,但此地本是龙潭虎穴,瓦剌援兵源源不绝,而她辽阳军,则只有这数千人马。她拼不起,也耗不起,她须得保存实力,以图他日复仇。她紧咬下唇,低声对身畔护卫道:“传下话去,后队作前队,救出太子殿下,咱们立刻撤!”说话间,已向李东阳使了个眼色。 佑堂抱着死去的伯颜,伤心欲绝。明玉急欲下马奔去救援,脱脱不花哪里肯依,沉声喝道:“动手,截住他们!”兵刃交击之声复又燃起,两方近前骑士亦开始交战。只是双方兵马众多,一时挤攘不开,局面甚为混乱。 脱脱不花此时已亲擎长剑,当面刺向佑堂,明玉拔出长刀,从速一拦,立刻封住了脱脱不花剑招来势。回身扶起佑堂,佑堂不肯舍下伯颜尸首,执意不走,明玉急切道:“堂哥哥,此刻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你不能让伯颜白死啊!”佑堂强忍着伤痛,仍是执拗不走,明玉没有办法,从他脖颈后方一掌把他打晕,让护卫和谢迁托起佑堂跃上李东阳身后战马。 明玉长喝一声:“撤!”调转马头,往西边方向撤去,自有殿后人马与欲追的飞骑兵缠斗。 脱脱不花急怒之下,霍霍几剑,刺死堵在他前面的几个军士。他是铁了心要追回朱佑堂,当下剑势渐收,只命身侧兵卫:“务必制服这伙人,死活不论。”说毕,已跃身马上,喝道:“追!”剑光一挥,数名辽阳军骑士立倒马下,他率先策马,挥剑追赶而去。 辽阳军殿后人马确是忠勇,明知殿后者死劫难逃,仍旧拼命拦截追兵。脱脱不花一马当先,剑落处白刃血溅,他扬鞭催马,眼看就要追上明玉一行人的马队,却听身后马蹄声疾,一人在后大呼:“王子止步,可汗有急旨!” 他皱眉勒住马,回看却是一名内侍,脸涨得红如猪肝,喘着粗气道:“可汗命王子与大军汇合,攻打北京城!” 第七十章 怀春少女的喂药吻 马车上,明玉搂着佑堂,这般近距离的打量,更让明玉感觉他这一身的伤,触目惊心。 明玉看着沾着血与灰的衣裳,还有他惨白的脸,泪水止不住地往下巴拉巴拉地掉。 “还愣着干嘛?还不快点儿给他止血,把衣服脱了!”张来春上车催促道。 明玉倒吸口气,握着他垂下去的手,冰冷之极,心下一紧,伸手去扒拉他的衣服。 可这手刚一揭开衣襟,看到佑堂的胸膛,隆起的肌肉,像石头硬硬实实,皮肤之细腻却比寻常女子更甚,明玉害羞了,动作也扭捏起来,竟然不知道该怎么脱下衣服了。 “你在那干什么呢?看不见血还在流吗?”张来春急促道。 “我看看……他的伤口在哪里?你、你别紧张啊!会没事的!”明玉自己紧张地结结巴巴,居然还安慰佑堂不要紧张。 “张明玉,你怎么了?一见到这小子就变了个人似的。刚才你在战场上多威风,我看了都仰慕你。现在倒变成一个慌里慌张的小姑娘。你以前在沙场上什么血腥场面没见过?你说说,男人受伤的胸膛你没看过啊?!你再这样,下车,我来给他止血。”张来春不耐烦说道。 “嗯嗯嗯嗯……”明玉深吸了口气,定定神,觉得还是不够,继而又深吸了一大口气,“你放心,我、我、我很冷静!有我在这里,你、你、你放心,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不会有事,一定不会有事……我、我、我……” “我看你是傻了吧,这小子昏迷着呢,你在和谁说话啊。我来吧,看来这俊小子的便宜还是让你姑姑我来沾沾!”张来春更来劲了。 “姑姑,都什么时候了,您还这么花痴。”明玉回过神来,数落张来春,“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急死了!” 说话间,华为止上了马车,说道:“我来吧!” “下去!” “下去!” 张明玉和张来春齐声道。 “哎——朱佑堂是不是个男人?是不是应该我这个男人来给他宽衣解带找伤口止血?”华为止委屈道,“你们两个黄花大姑娘不下车,竟然还异口同声地让我下去,这是什么天理啊!” “这小子失血太多了,现在赶紧止住血,老华,赶紧去熬药,血止住后,赶紧喂药补血气。不然这小子的命也保不住,看他都没什么血色了。”张来春吩咐道。 张来春在佑堂的肉皮上缝针,明玉只是在旁看着,心里都一阵阵发紧,又看见佑堂在昏迷中双手攥握成拳,想是疼痛难忍,嘴里还不时地在喊“伯颜”的名字,忍不住伸手过去覆在他手上,却被他一下子紧紧握住。 明玉知道佑堂的疼不止来自肉体上的,还有心灵上的,伯颜为他而死,他有愧和不甘。 华为止的药熬好了,端给明玉。 “他面色发青,失血过多,又有缝针,在发烧,赶紧把药喂下去,否则,能不能活还要看他的命?”张来春叹息道。 明玉的手此时尚还握着佑堂的手,她重重地点着头,望着张来春道:“他能活,他有这个命!” 明玉小心翼翼地接过碗,用勺子舀了汤药就往他口中送去。 但是佑堂牙关紧咬,银勺顶在他唇边,但怎么也送不进去。明玉试着想让汤药慢慢自唇齿间慢慢渗进去,汤药却尽数溢出,根本喂不进去。 “怎么办?他不喝……”她急道。 “撬开喂!”此刻,华为止显得很果敢。 明玉不解:“怎么喂?” 华为止看着她,片刻之后,说道:“用嘴喂!” 明玉连连点头,把碗往前一递:“叔儿,你来!” 华为止往后急退,惊道:“那怎么行,我、我……我的初吻要留给春春。” “叔儿,人命关天,你不喂药,姑姑也不会要你的初吻。”明玉劝慰他,“而且他是男的,又不妨碍你今后亲女人。” “你来吧,你不是他未过门的太子妃吗?这可是你夫君啊,你不救啊!”华为止义正言辞地拒绝。 张来春突然上前,道:“玉儿,你要是不来,姑姑替你吧。” 明玉被这一激,看着痛苦的佑堂,再没工夫可以耽搁,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低头喝了一大口汤药,附身到佑堂唇边。 他的唇像冰河一样清凉。 在两个唇齿相间之后,他牙关微微一松,药水从明玉的口中流向了佑堂的口中。 那一刻整个马车内的一切都凝固了。 在张来春眼里,她似乎看到:百花齐放,朗朗月色下,一个长发飘飘美艳绝伦的女子,在铺天盖地的紫藤花下,轻轻吻了树下正在小憩的一个俊俏的少年郎。 那个在沙场上英气飒爽的女将军冷厉的眉眼在那一瞬间变得比水更柔。 怀春少女。 张来春第一次在一个少女脸上那么清晰地看见这四个字。 第七十一章 能让我说话了吗 太子府中—— “姑姑,他怎么还不醒啊?”明玉忐忑问道,“……这次的伤会不会牵动上次他受的伤?引起旧伤复发什么?” “丫头,你盼他点好行不行?”华为止边捆扎医包边道,“我看他全须全尾的,睡得还挺香,挺好,没事。” “你懂什么,他脸白得像纸一样,哪里好!”明玉急了。 张来春示意华为止莫开口,柔声安慰明玉道:“他被礌石砸的有伤,还有那剑伤,流血过多,不过伤口处理得也算妥当,并未化脓。只是估计他这两日一直在马车上颠簸,伤口难以愈合,只要接下来好好休养就没事了。” “可他怎么会总是昏迷呢?”明玉仍是不安,“我替他处理伤口,那么疼他也不醒。” “累了当然要睡,等他养好精神,自然就醒了。” “他,真的只是睡着了?” 张来春无奈笑道:“是,他睡着了,难道你还得非得把他唤起来才甘心。要不,我现在把他晃醒吧!” “呃,不用不用。”听她言之凿凿,明玉这才稍稍安心,在床边坐下:“我守着他,万一有事,我就赶紧去唤您。” 虽说此举着实多余,但她横竖也不会放心,倒不如就让她守着。 “哎呀,这丫头真好,你看看她对这小子关心的,真让我感动。春春,你啥时候对我这样啊?”华为止羡慕道。 “我只想和你说一个字。”张来春对着华为止不耐烦道。 “滚,是吧?”华为止无奈地打趣道。 佑堂醒来时,看见暖暖的夕阳照在纱窗上,些许余晖透进来,把明玉的发丝缀得闪闪发亮…… 她就伏在他的床边,偏着头,手握着他的手,动也不动,睡得比他还沉几分。 这幕,佑堂静静地看着许久,直至夕阳西下,最后一抹余晖也从屋中消失,他仍留恋地看着她难得沉静的眉眼。 有人轻轻推开门进来,是张来春。 “玉儿,过来吃点东西。”她先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看见佑堂时楞了楞,继而笑道,“小子,你醒了!” 佑堂想撑起身子,无奈手被明玉握着,只得微微欠起身,示意莫要惊扰她。 “睡着了?”歪头来看,见明玉果然睡着了,悄声道,“小子,要不你吃点?” 佑堂摇头,轻声问:“她是不是累着了?” 张来春笑了笑,道:“紫荆关救了你之后她就没睡过,你血止不住又把她吓得不轻,一直守在这里不肯动窝。谢迁几番想替换她,叫她回去歇着,她就是不肯。没想到,她自己倒睡着了,想是熬不住困劲儿了。” 隐隐听见声音,明玉不适地挪了挪身子,抬头就先去看佑堂,见他也正睁着眼看自己,顿时清醒了一大半,喜道:“你醒了!身上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哦,你不要说话,别亏了气血!你一定渴了吧?我去给你倒杯水。你不用说出来,我知道你现在最想知道伯颜之后怎样了,我已派人去瓦剌打探,伯颜的尸首已回瓦剌厚葬,你不要太难过了,伯颜离开时嘴角是带着笑的。你伤口还疼吗?身上冷吗?你真的没事么?呃,你不用回答我,好好躺着就行。”明玉一时不知是激动还是失常,口齿伶俐,声音清脆。还瞅着佑堂的脸色,相较之前已恢复了些许血色,仍是不放心地探探他额头,又替他把了把脉,“没发烧,脉搏平稳……你把舌头再伸出来给我瞧瞧吧。呃,还是不用了。别亏了气血。” “我能说话了吗?”佑堂看着眼前眉飞色舞手忙脚乱的明玉,终于可以打断她了。 “嗯,你说。”明玉赶紧回道。 “我饿了。”佑堂低声道。 “我说玉儿,你别折腾了,让这小子赶紧吃点东西是正经。”张来春在旁都有点看不下去。 明玉如梦初醒,跳起来道:“对,你肯定饿了,赶紧吃点东西……我去给你煮你爱吃的牛肉面?” 明玉把煮好了的面给佑堂端来,一口一口喂他吃。 佑堂没有说话,只看着她,发现她面有倦容,且嘴唇上还有一处明显的伤。 “你这儿怎么了?”他侧头看她的嘴唇。 距离如此近,她唇瓣上的伤看得更分明了,似有牙印痕迹,倒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 明玉本能地捂住嘴,然后道:“这个……我我我……” 旁边的张来春啧啧两声道:“你我我我什么呀。那还不是为了救自己的心上人,给他喂药,被他咬的。” 佑堂仍盯着她看:“被我咬的?” “没有的事,你不要听姑姑瞎说,嘿嘿嘿……”明玉不自然地干笑两声。 张来春又啧啧两声,点头应和道:“不过玉儿为了救你,虽然被你咬了,但也占尽了你便宜。” 明玉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加快了手脚,不等佑堂咽下,接着喂下一口面,却看见佑堂唇角微微勾起,似在微笑。 “你笑什么,我真的没想过占你便宜。”她索性又加快喂面的速度。 张来春在旁嘿嘿直笑。 “你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又没说你占我便宜。”佑堂实在应付不来这样的吃面速度,把碗往外推了下,“你不一向都这样吗?” “你别不信我啊,我当时是着急救你,没想过要占你便宜的。”明玉一着急使劲儿推了佑堂一下,正好碰到了伤口。 佑堂下意识地捂着伤口,忍着疼哼了一声。 “哎呀,我看看……我真该死,戳着你伤口了。”明玉说着就去扒开佑堂的衣襟。 佑堂看到明玉这举动,忽然眨了两下眼睛,有些僵硬地将脑袋扭到了另一个方向, 明玉瞥了他一眼。呦,看来,这个太子骨头硬,但脸皮却也出奇地又软又薄嘛。 明玉的指尖轻轻触摸到了佑堂的伤口,那一推搡着实让伤口渗出了血,刹那间仿佛触碰到了自己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感觉到丝丝不断的心疼…… 明玉连忙处理伤口。 第七十二章 北京保卫战(上) 战争的意念冲上了也先的大脑,他的血液开始沸腾。不需要再耍什么阴谋诡计,不需要再靠投机取巧! 要恢复大元的天下,还是要靠我们自己! 集中所有的士兵,备好行囊,整装上马,拔刀,冲锋! 目标,京城。 也先并不是傻瓜,他没有带领军队去攻击宣府和大同,这里朱佑堂已经设好防御,于是他决定绕路走。 他已经选好了突破口,他相信,从这里他能够打开通往京城的大门。 也先选择的突破口,正是佑堂坚守的紫荆关。 成化二十一年四月一日,也先让他的儿子脱脱不花率领所有精锐兵力,向着最高的目标挺进。 正如佑堂预料的那样,也先在这里派出的军队十分强悍,骑兵以猛虎下山之势直捕紫荆关,而万安却蛊惑皇上下旨出关,被迫出关的明军恰恰中了也先设下的圈套,在紫荆关大败,也先仅用了两天时间就攻破了这座关口。 紫荆关是京城的门户,此关攻破,震惊了京城,因为每一个人都知道,京城从此将无险可守。 北京城头的士兵正在巡哨,突然,满天的尘土呼啸而来,随后传来的是急促的马蹄声和叫喊声。 出人意料的是,城防士兵们并不惊慌,反而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因为他们都十分清楚来的是什么人,以及来干什么。 该来的迟早会来的。 城外瓦剌军主营。 也先的情绪已经高涨到了极点。几个月前,他在古北口击溃明军二十万大军,立下不朽奇功,在大同,还活捉了明朝太子。这次与鞑靼倭国联手,又有万安汪直等人内应,明朝还有什么能力和自己对抗? 这次出征的进程更加增强了他的信心,此次他一路攻击前行,只用了十一天就打到了京城,此刻,这座宏伟的帝都都已经完全暴露在也先的面前。 在也先看来,进城只是个仪式而已,他不相信主力已经被击溃的明军还能做什么样的抵抗,自以为是的认为京城旦夕可破。只要叫喊两声,吓唬一下,城内的人就会吓破胆,乖乖地出来办理城防交接。 在攻击前的军事会议上,他自信地看着部落的其他首领们,用洪亮的声音告诉他们,眼前的这座城市不堪一击,大明的壮丽河山,无数的金银财宝、古玩稀珍都将归瓦剌所有,伟大的大元帝国将再一次屹立起来! “京城必破,大元必兴,只在明日!” 也就在几乎同一个时刻,城内的皇上正在召开他战前的最后一次会议。 参加会议的包括朝廷的主要大臣和防卫北京的武将,国之大难之刻,此时于肃忠和朱佑元也在河北撤回京城,当然还有佑堂,即使他的伤没有好,皇上也命他亲自护驾,这是一次气氛压抑的会议,因为与会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他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现在敌军已经兵临城下,只有战胜敌人,才能保住帝都,才能挽救国运,除此之外,别无他途。 会议就在这样的气氛下开始,首先讨论的是如何退敌的问题。 万安发言认为,在目前的局势下,敌军的实力要强于明军,可以用太子之前所用战术,坚壁清野,等待敌军疲惫,自然就会退军了。如若抵挡不住,乃天命已去,唯有南迁可以避祸。 朝堂上万安一派都支持。 但这一次佑堂反对。 他站出来,说出了自己的观点:“也先率大军前来,气焰已经十分嚣张,如果坚守不出,只会长他们的气焰。我大明开国至今已近百年,昔日高皇帝布衣出身,尚可纵横天下,横扫暴元,我辈岂惧小小瓦剌!” 他环顾周围众人,停顿了一下,厉声说道:“大军全部开出九门之外,列阵迎敌!” 众臣鸦雀无声。 如此境遇,因为自己听信万安之党,延误军机,皇上也无话可说。 沉寂片刻说道:“堂儿下令布防便是。” 佑堂会意,接着说道:“锦衣卫巡查城内,但凡查到有盔甲军士不出城作战者,格杀勿论!”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众臣们万万想不到,平日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太子竟然如此强悍,军令之严厉,前所未闻,甚至连老谋深算的万安也感到心惊。 沉稳又富含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 “九门为京城门户,现分派诸将守护,如有丢失者,立斩! 安定门,于肃忠! 东直门,祁生! 朝阳门,张辅! 西直门,朱瑛! 正阳门,刘健! 崇文门,李瑞! 宣武门,井源! 阜成门,王永和!” 他停了下来。 这不是一个寻常的停顿,因为所有的人都知道,还有一个门他没有说,这个门就是德胜门。 德胜门是最为重要的门户,因为它在北京的北面,且正面对着也先的大军。一旦开战,这里必然是最为激烈的战场。 并没有等待多久,他们听到了镇守者的名字:“德胜门,朱佑堂!” 他没有开玩笑。 文武大臣们又一次吃惊了,可让他们更吃惊的还在后面,因为太子马上要颁布的是一道他们闻所未闻的军令: “凡守城将士,必英勇杀敌,战端一开,即为死战之时! 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立斩! 临阵,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 敢违军令者,格杀勿论!” 就在一个月前,这个言谈温和、脸上始终保持着沉着镇定表情的年轻人,就预料到边境要出大事,果不出所料,且今日之困境,已无回旋余地,他竟然想出此卓绝军战连坐法。 文武大臣们听了,连声啧啧称赞,向佑堂投去了欣赏的目光。 这位太子已经成为了一位意志坚定、果断严厉、名副其实的军事指挥官。 佑堂把手指向了兵部侍郎吴宁,下达了他的最后一道命令:“大军开战之日,众将率军出城之后,立即关闭九门,有敢擅自放入城者立斩!” 听到这道命令,连皇上也被震惊了,这就意味着但凡出城者,只能死战退敌,方有生路,如果不能取胜,必死无疑! 豁出去了。 所有的人都惊讶地看着佑堂,他们这才意识到,太子这次是准备玩命了,不但玩他自己的命,还有大家的命。 佑堂毫无惧意地看着惊讶的所有人,对他们说出了最后的话:“数十万大军毁于一旦,敌军三面夹击兵临城下,国家到了如此境地,难道还有什么顾虑吗?若此战失败,大明必蹈前宋之覆辙,诸位有何面目去见天下之人! 拼死一战,只在此时! 这是一场不能失败的战役,如果失败,北方半壁江山必然不保,大明的国运也将从此改变。 所以我们为守护城池的人和我们自己留下唯一的选择:不胜,就死!” 与会众人终于散去了,佑堂也回到了太子府,现在他要做的,是实践他许下的承诺。 明玉站在屋中,看着他一言不发,想他所想,知他所难,她也没有啃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自古以来,发言演讲是容易的,但实干起来却是艰难无比。 那些站在朝堂上义正言辞的雄辩家们口才极好,擅长骂阵,指东喝西,十分威风,但当瓦剌鞑靼的马上骑兵长枪一指,便把他们打得东倒西歪,四散奔逃。 佑堂深知:辩论和演讲从来不能解决问题,因为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 自己面临的真正困难不是外敌,而是内患。紫荆关本可以守得住,皇上却听信万安谗言,痛失这么多将领,还有伯颜,如今都到了面临京城保不住的危境,万安一派的内疮只想着扶持自己的力量,勾结外敌,却不顾大明昌运,百姓疾苦。这些他虽明知,却都无能为力。 看着房中明玉为他准备齐备的盔甲,他知道,即使他还没有在紫荆关失守的噩梦中醒来,他仍要穿上这身铠甲,走上战场。 他眼里还是伯颜临走时的微笑。 他真的准备好了吗?再次走上战场,去指挥这场保卫自己老祖宗基业的战争? 是的,他已经准备好了,自从他出生,他被多少人暗杀、追杀、明杀,又被多少人舍命护下来,他躲不开,这是他肩上的责任,且责无旁贷。 七十三章 北京保卫战(中) 成化二十一年四月八日,大明太子朱佑堂下总动员令。 得知也先进军紫荆关后,敏锐的佑堂判断出,这次也先的目标是京城。 虽然现在京城内的士兵数量已经将近二十万,但毕竟作战经验不足。为以防万一,他立刻下令派出十五位御史去各地征集士兵充任预备队。七日时间,全部兵力集合完毕,总计二十二万人。 也先的兵力总计也不过几万人,为什么城内二十几万人还只是勉强够用呢? 这是由具体情况决定的,绝不是朱佑堂的能力不行。当年的朱文正能够以数万人马挡住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是因为洪都城池不大,陈友谅虽然兵多,但在同一时间内无法全部展开,只能一批批地上,其实际攻击效果并不好。 但现在朱佑堂守卫的是京城,是大明王朝的首都,这是真正的大城市,并不是比较大的城市。 也先攻击的目标是北京外城九门,此九门分别是: 德胜门、安定门、东直门、朝阳门、西直门、阜成门、正阳门、崇文门、宣武门。 每个门的守卫兵力在二万人左右,而也先的士兵素质要强于明军,而且全部是骑兵,机动性很强,一旦打开缺口,就能够立刻集中兵力攻击。 军队的战斗力并不单单决定于人数,还有机动力。 明军虽然在总的人数上占优势,但平均到每个门的防守却是不折不扣的劣势。 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只要一平均就原形毕露。 这就是朱佑堂面临的形势,敌军十分强大,己方兵力虽然也不少,但并不占据优势,形势并不乐观。 数万大军在紫荆关全部覆灭,也先的骑兵肆无忌惮地踩踏着明军的尸体,这一切的一切全部发生在佑堂的眼前,可是他无能为力。 作为统兵的将领,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统领的军队被敌人歼灭,士兵被残杀、被俘虏,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对于一个将领而言,这是最大的侮辱和折磨。还有伯颜,他是无辜的,他是为自己而死,佑堂连他的尸首都没有好好埋葬,却匆匆逃命。他不能原谅自己。 也先的军旗在城外飘扬,蒙古骑兵们在城前骑马来回驰骋,向城内的明军显示着他们的军威。上百年过去了,他们终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他们中的很多人都相信,在不久之后,他们将再次成为这里的主人。 朱佑堂实践了他的抉择,用他伤痕累累的身体穿上了那套沉重的铠甲,离开了太子府,而身后跟着明玉,这次他没有拒绝明玉的跟随,一起向德胜门走去。 在那里,两个人会获得他们人生中的最大光荣。 清晨,北京保卫战前锋站开始。 也先原先以为,攻破紫荆关,京城就是个空架子,只要兵临城下,自然会不战而胜。可当他来到北京城下,整兵出战时,才惊奇地发现,那些他认为绝对不堪一击的明军已经摆好阵势,在城外等待着他。 也先是一个有着丰富军事经验的人,单从气势上,他就已经看出,守在门前的这帮人是来拼命的,实在不好惹。 但既然已经来了,就不能不打,于是他决定先试探一下。 他选择的目标是安定门。 在他的命令下,上千名瓦剌士兵挟持着俘获的百姓向安定门发动了试探性进攻。 安定门的守将是于肃忠,他迅速做出了反应,派遣部将高礼、毛福寿迎敌。 瓦剌士兵还没有从紫荆关的胜利中清醒过来,他们不知道此时的明军在连坐战中没有退路,只能是饿狼。 满腔怒火正无处宣泄,现在这些杀戮自己同胞的仇人竟然还敢找上门来,真正是岂有此理。 此仇不报,更待何时! 于是他们抽出腰刀,睁着发红的眼睛,大呼“杀敌”,以万钧不当之势向瓦剌兵刺去。 也先兵惊呆了,出征前英明神武的也先告知他们,明军会不战自退,会逃离京城,南迁另立,他们可以优先进城抢夺一番。 可是到了这里,他们才发现,迎接他们的是一群杀气腾腾的人和他们的大刀。 瓦剌军一触即溃,四散奔逃,数百人被杀,挟持的百姓也被明军救走。 也先看到逃回来狼狈不堪的瓦剌士兵时,他已经明白,眼前的敌人不是牛羊,而是虎狼。 到了这个地步,退回去也不可能了,只剩下了一条路。 要说到打仗,也先算是一把好手,攻击的最短路径往往是最有效的,于是首当其冲选择攻击德胜门。 七十四章 北京保卫战(下) 瓦剌大军发动了总进攻,目标是德胜门。 在朱佑堂的身后,德胜门缓缓地关闭。这位京城的最高守护者、大明储君太子殿下,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出战的,他根本就没有打算活着回去。 也先并不是傻瓜,他明白德胜门已经有了准备,于是他派出了小部队前往探路。他的如意算盘是先探明形势,如果该门坚固难攻,就改攻他门,如果有机可乘,再带领大军前来攻击。 在这种指导思想下,探路奇兵出发了。出乎他们意料的是,还没有到德胜门就发现了明朝骑兵,而且神色慌乱,装备不整。他们跟踪追击,发现一路都是这种情况,于是他们立刻回报也先。 也先听到这一军情,立刻做出了他的判断:明军还没有做好准备,刚刚在安定门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而已。 在也先正确的战术指导思想的引导下,瓦剌派出了一万大军进攻德胜门,带队的主将是他的儿子脱脱不花,还打着为伯颜报仇的旗号,这支军队是也先的精锐,他派出主力作战,表明其志在必得的决心。 大军由也先主营出发,骑兵驰骋争先,烟尘四起,向德胜门杀去。 野心勃勃且心狠手辣的脱脱不花万万没有想到,前方等待着他的,是佑堂复仇的军队——神机营。 早在几天之前,佑堂就和于肃忠分析了战场形势。他们一致认为,如果正面交锋,明军是不占优势的,要想战胜敌人,必须用伏击。最好的选择,是神机营。 作为京师三大营里战斗力最强的部队,此刻正埋伏在前往德胜门的必经之路上,他们隐藏在沿路的民居中,当探路的瓦剌骑兵趾高气扬地经过时,他们并没有动手,因为他们明白,这不过是个诱饵,真正的大鱼在后面。 没过多久,远方道路上扬起了漫天的灰尘,马蹄声伴着风声传来。 来了,终于来了。 脱脱不花率队飞奔在最前面,他已经隐约看到了德胜门,只要越过前方的民居,京城就唾手可得。 当瓦剌骑兵冲入这片空旷的民居时,突然从前方两翼冲出大队士兵,堵住了瓦剌前进的道路。与此同时,大队士兵在瓦剌军后面出现,切断了他们的退路。 这个主意是明玉想的,这种情形在兵法上学名叫做围歼,民间称之为打埋伏,通俗说法是包饺子。明玉之前打仗最爱用的战术就是包饺子。 令脱脱不花奇怪的是,这些士兵并没有发动进攻,他们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脱脱不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等待,也不想知道,但他清楚,如果不赶紧冲出去,等待着自己和万人大军的命运只有一种——死亡。 他亲自率领骑兵对围堵的明军发动了总冲锋,希望能够突围。他相信凭借自己骑兵的冲击力,足以击退这些伏兵。当然,这需要一些时间。 但可惜的是,他没有争取到突围的时间。 因为等待着他的,是神机营复仇的火枪。 一霎间,原本平静的民居突然发出巨响,万枪齐鸣,神机营的士兵们在佑堂的带领下,以民居为据点,开凿抢眼,贯彻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放空枪的原则,从各个方向射击瓦剌骑兵。 瓦剌骑兵如同陷入地狱之中,因为他们大部都是骑兵,在民居之间根本无法行动,站在高处的神机营把他们当成了活靶子,从容地装药、瞄准、发射。明玉这下跟着佑堂可是学打火铳打得过瘾了。瓦剌骑兵抓狂了,他们疯狂地挥舞着马刀,却找不到目标,完全无法进攻,马虽然跑得快,但并不能上房揭瓦,很多人当场就被击毙。个别聪明的已经开始丢弃马匹,拔腿逃跑。 脱脱不花被这突然的袭击打晕了,抬头看到城墙上佑堂站了出来,火铳已经对准了他。 佑堂精准地开了这一枪,他要亲自为伯颜报仇。 脱脱不花没有能够成为第一个攻进京城的人,却很不幸地成为了第一个在京城被击毙的瓦剌高级将领。 主帅被击毙,一万大军立刻崩溃,几乎被全歼,至此德胜门之战结束,也先完败。 此刻的也先正在大营等待着胜利的消息,可他等来的却是儿子和全军覆没的结果。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自青年起,他继承父业,四处征战,灭兀良哈,平女真,统一蒙古,横扫天下。 而古北口之战,他连大明的太子都抓了过来。如此战功,连自己的祖父马哈木也无法比拟,他似乎已经看到,这座宏伟的京城即将归为己有,而恢复大元的梦想也会在自己手中实现,并开创帝国基业,自己的名字将与成吉思汗、忽必烈一起名留青史! 但是朱佑堂给了他这一闷棍,将他彻底打醒。 也先终于清醒了,他开始认识到自己眼前的这座城池不是那么容易攻克的。 但已经无法回头了。一万骑兵被全歼,脱脱不花也被打死了,就此撤回,有何面目见天下人。 他下了总动员令,命令所有骑兵对京城九门同时发动总攻。 他也骑上马,亲自指挥骑兵发动了最后的冲锋。 当看到瓦剌那熟悉的旗帜出现在各城门门外时,明军的骑兵们抽出了马刀,准备向眼前的入侵者们发动进攻。出人意料的是,还没等到佑堂下达命令,一个人就单枪匹马冲了出去,这个不守军令率先出击的人竟然就是佑堂未过门的太子妃张明玉。 眼见女将都率先冲锋,列阵的士兵都产生了一股强劲的力量,纷纷拔出长剑,冲锋陷阵。 明玉挥舞长枪以万军不当之势冲入瓦剌军阵,左冲右突,大肆砍杀瓦剌士兵。跟上来的明军在瓦剌军中也是左冲右突,横冲直闯,搅得瓦剌大军混乱不堪。 也先万万想不到,自己还没动手,就被人打得落花流水。他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女子和明军在自己阵中势如破竹,砍人如砍菜,他挥舞着马刀,想要稳住阵脚,无奈对方太过凶猛,瓦剌军前锋和中军简直不堪一击,纷纷四散奔逃,根本无法组织起来有效的抵抗。 也先这才开始意识到,这不是一场普通的战役,这是打到人家家门口了,保卫自己家园的人总是有着无尽的勇气的,因为他们明白,自己是为了保卫身后的父母妻儿而战,他们的奋战和牺牲都是有价值的。 眼看大军即将崩溃,也先无奈地下令全军撤离。明玉紧追不舍,跟着也先的屁股后面猛下黑脚,瓦剌军叫苦不迭,只顾逃命。 逃跑中的也先十分狼狈,但他想不到的是,自己的厄运并没有结束,一个真正的对手正在他的退路上等待着他。 佑堂此刻已经列好了队伍,正准备迎接也先的到来。在战前,他与明玉已经商定了了计划,由明玉在城门前布阵,他则带兵隐藏于也先的后路,等到也先大军发起进攻时,便开始前后夹击,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当也先上气不接下气地逃离明玉的追击,还没来得及庆祝一下时,就惊喜地发现了为他接风洗尘的佑堂军队。 佑堂一点也没有客气,亲自率队对也先军发动了最为猛烈的进攻。这是一场没有悬念的战斗,也先军毫无战意,一触即溃,勇猛的瓦剌军队将他们所有的气力都用在了逃跑上,而明军肆无忌惮地在后面追击也先,并杀死所有被他们追上的瓦剌士兵。 第七十五章 天下奇冤 建立这样的不世奇功的佑堂和他的拥护者本应风光无限,万众归心。事实也是如此,皇帝感念守城将士对国家社稷的大功,劳苦功高,给大家封官加爵。 那外患可凭智慧和勇气解决,可这内忧却着实防不胜防。 万安一党不敢把矛头指向太子,便向太子一派下手,首当其冲指向于肃忠。 于肃忠河北之战屡建奇功,之后北京保卫战首战安定门,可以说是力挽狂澜,拯救危局,皇上授予他从一品少保的封号,还打算给他的儿子封爵。于肃忠的功劳朝廷上下心里都有数,给他这些奉赏实在是合情合理,理所应当,但于肃忠却拒绝了。 他推掉了所有的封赏,说道:“让敌人打到京城,是我们大臣的耻辱,怎么还敢邀功。”但皇上执意要他接受,无奈之下,他只接受了少保的职衔,其他的赏赐仍然不受。 万安首先派出来找麻烦的是原安定门守将罗通。他向皇帝上书,说北京保卫战不过尔尔,且有人谎称功绩,滥封官职。直接在奏疏中写道:若今腰玉珥貂,皆苟全性命保爵禄之人。这目的和指向已十分清楚,说的就是于肃忠。 于肃忠万没想到,竟然还有人这样骂他,便上奏折反驳,表示北京保卫战中被奉赏者都有功绩录可查,且人数并不多,何来滥封之说?他十分气愤,表示如果罗通认为官职滥封,大可把自己的官职爵位收回,自己回到原位置就是。 罗通的行为激起了大臣们的公愤,他们一致认为“于大人实堪其任”,这才平息了一场风波。 可不久之后,万安又派出翰林院学士刘定之又上奏折骂于肃忠,而这篇奏折的目的性更为明确,文中字句也更为激烈,矛头直指太子一派。 奏疏中写道:于肃忠自二品进一品,天下未闻其功,但见其赏。 还有更厉害的:德胜门下之战……迭为胜负,互杀伤而已,虽不足罚,亦不足赏。 就这样,佑堂带领着有志之士危难之中挺身而出,力挽狂澜,匡扶社稷,才换来了京城的固守和大臣百姓们的生命财产安全。于肃忠事成之后还拒绝封赏,只接受了一个从一品的虚衔,可是万安一党还是不满,硬是搞出了个“天下未闻其功,但见其赏”的结论。 万安一流战时未见其功,闲时但见其骂,观此奇文共赏,让人哭笑不得。 之后又派出万贵妃吹枕边风,加上近侍汪直不停在皇上耳边蛊惑,说太子急于登基、抢班夺权之类坏话,更甚称北京保卫战太子派出的都是他的亲信,为的就是为太子一派立下赫赫战功,早日登上皇位。 万安一党的策略准确地集中了皇上的要害,当今皇上朱见深幼时经历过几番废立太子风波,生性多疑,不容权力有失,在他们的轮番蛊惑下,开始怀疑他一向疼爱的太子的用心。 于是他审查了佑堂的各项工作,严厉训斥了佑堂,并抓了一大批太子身边的官员,更改了太子颁布的多项政令。 皇上的这种没事找事的找茬行为让大臣们十分不满,他们纷纷上书,其中言辞最激烈的还是于肃忠,他直言太子没有错,不应该更改他的政令。 但直言的于肃忠却绝不会想到,他的这一举动可正中万安下怀。 他们这些行为背后的政治意义,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们就是来找茬除掉太子羽翼,是随意找个借口,直接奔着你于肃忠来的。 于肃忠上书完,万安便和皇上煞费苦心地演了一出好戏。 他在文武百官面前,用阴沉的眼光扫视着他们,怒斥于肃忠的罪行,可是也没有什么罪行,于是他编出了一个罪名:结党营私,迎立藩王,图谋造反。这是极为严重的罪行,不但要杀头,还要灭族。 佑堂一听就急了,他赶紧出来为于肃忠申辩:“首辅大人这玩笑可不能随便乱开,这话可有证据?迎立藩王,必须先使用金牌召藩王入京,而于大人根本没有动过金牌,又是如何迎立藩王的?且再问首辅大人一事,迎立的又是哪位藩王?” 万安到底是政治老流氓,他知道皇上是动了要杀于肃忠的心,即使查无实据,也能达到目的。便不假思索地说出了一句话:“虽无显迹,意欲有之。” 佑堂愤怒道:“首辅,这意欲两个字,真是可笑,这和历史上臭名昭著的那句‘莫须有’有什么区别!” 于肃忠看出这其中的阴谋端倪,丝毫不动,只是笑着对佑堂说道:“殿下,这是万安祸乱朝政的阴谋,不用为卑职申辩了。” 皇上却开口了:“像于肃忠这样的人,一定要杀!即使没有迎立外藩,太子犯错,不过是小问题,于肃忠为太子说话,其用心是离间我们父子,这样的行为绝对不能宽恕,所以朕一定要杀了他。” 如此杀气腾腾,群臣无不胆寒。 佑堂这下着实慌了,他深知父皇信万安胜过信自己,但父皇从不会伤害自己,归根到底父和子是一家人,为的都是自己家的江山社稷。可这次不同,父皇的种种行为是冲着自己来的,可他不会伤了自己儿子,而是要把儿子的亲信赶尽杀绝,且一番攻击之后,还有谁敢与自己为伍共事。眼前这‘莫须有、意欲’的丑剧会要了于大哥的身家性命,他绝对不允许。 而此时的于肃忠,也明白了真正想杀他的人是皇上,自己无非是说太子没错而已,怎么就扯到离间父子关系上了,这个帽子戴的实在不高明,却让于素忠明白了皇上的真意,他是怀疑自己的儿子了。 这可不得了啦。 于肃忠自朱佑堂被立为太子后就被任命为左中允,做了太子的部下,太子仪表堂堂,文武双全,有极高的军事才能,却为人仁厚谦逊,经历坎坷,总是被身边人算计暗杀,他却一次又一次度过劫难,不怀恨报复,有仁爱慈悲之心。 这些事情给于肃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和太子同甘共苦、携手并肩、共事杀敌,太子待他无君臣之嫌隙,却以生死之交袍泽兄弟待之。他于肃忠虽然历经宦海,城府极深,儿时母亲对他的教诲却始终记在心头,仗义执言已经成为了他性格中的一部分,虽然很多年过去了,他却没有变,他还是那个正气在胸的于肃忠。 眼前的朱佑堂文韬武略样样都是人中翘楚的人物,且还是一个能够仁怀天下的人,他将来一定能成为一个好皇帝的,于肃忠相信自己的判断,为他死,死得其所,死得值得! 第七十六章 太子舍命救护好兄弟 佑堂跪下恳求皇上:“父皇息怒,儿臣向父皇请罪。是我处理朝政有误,于大人只是心疼孩儿,请父皇治儿臣的罪,不要怪罪于大人。” 皇上见佑堂上前求情,其实皇上的气本就是冲着他的,只不过自己的儿子他不会责罚的,砍掉他的左膀右臂,看他还能怎么能耐。训斥道:“请罪?朕看你打心里头就不觉得自己有错。你和你的那些人,你们定在背后怨朕,是朕偏要开关迎敌,最后致使紫荆关失守,危机京城。你,你”皇上指着佑堂,又指着于肃忠,“你们一定笑朕糊涂,殃及我大明百年基业。” 佑堂一脸无辜:“父皇,儿臣绝对没有这样想。” 皇上终按奈不住,手指着佑堂:“你当然不该这么想,就是你!抗旨拒战,贻误了先机,才致叛军援军赶到,我军全军溃败,紫荆关失陷。” 佑堂失望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父亲:“父皇——” 皇上瞪着佑堂:“怎么,你没话说了吧。滚——朕现在不想看见你,你到殿外跪着去。” “父皇既然说紫荆关失守是儿臣一手造成的,就治儿臣的罪吧,不要牵扯无辜。”佑堂道。 “你是以为我舍不得杀你是吧?”皇上道。 于肃忠见大事不妙,赶忙拦着佑堂道:“殿下,且不可为了我乱了阵脚。肃忠为朝廷,死而无憾。” 佑堂坚定地看着皇上:“请父皇治我的罪,放过于大人!” 皇上被惹怒了:“你真当我不会治你的罪,来人啊,拟诏,朕今天要废了你。” 于肃忠上前跪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挂帅镇守紫荆关数月,屡屡退敌于关外,亲率大军出关迎敌,最终虽未能守住紫荆关,却血战沙场,力挽狂澜保卫了北京城。陛下,如对太子过于苛责,怕会让守城的将士寒了心哪。” 这句话不咸不淡还真点醒了皇上。 皇上停顿了一下转身道:“此事与太子无关,都退下,明日午时崇文门外于肃忠斩。” 佑堂脸色顿时煞白,一缕冷汗由发际慢慢渗出来,急促道:“父皇,儿臣请您开恩啊。” 皇上咬牙沉声道:“不用再说了,把他给我拉出去。” “父皇,您就给于大哥一条生路吧。您是打他也好,罚他也好,把他发配边关也好,”佑堂带着哭腔哀求道,“您就留他一条性命吧。” 众臣都跪下来求情,万安一派却得意洋洋。 万安道:“古人云,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于大人只不过是个一品少保,就敢结党营私,应该诛杀后灭九族。” 众人都投去了鄙视却无奈的目光,心中都知道这是万安给太子和于肃忠下的圈套,违背民心啊。 佑堂忍不住对着万安喊道:“就是你在这里蛊惑圣心,妖言惑众,致使我大明岌岌可危,如今京城刚刚平安,你却要兴风作浪,残害忠良。该处斩的应该是你。” 万安道:“皇上,老臣一心想的是大明昌运,绝无私心,结党营私,图谋造反,这可是重罪,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要给这个罪人开脱?不知道这于肃忠背后是否还有主谋啊!” 皇上听了更为之触动,指着佑堂愤怒道:“你还没有资格在我跟前放肆。” 佑堂跪着向前挪动:“父皇,瓦剌鞑靼联合攻伐,京城命悬一线,于大哥河北边防屡立战功,京城保卫战九门中安定门首战告捷奇功,父皇怎可在他拼死保卫的城池前处死他,您就看在他这份功劳的分儿上,您就饶他一命吧。” 皇上道:“就是他以为他卫城有功,他是不是觉得可以怂恿你取代朕啊。看到那些奏疏了吗?一桩桩一件件,可参的都是他和你,朕难道冤枉他了,还是你和他本就是一路。” 于肃忠深知此劫难逃,不能连累了太子,一定要舍兵保军。 跪拜道:“肃忠知罪领旨。” 佑堂急道:“父皇,这些奏疏全都是捏造的,之前根本就没有什么证据,突然全部出来难道父皇不怀疑吗?万安与贵妃一直想置我于死地,这些明明是冲着儿臣来的,为何让于大哥来承担。父皇要明察呀!” 皇上道:“我当然要查,可是现在事实已经有了,今日能卫城,明日能攻城,等羽翼丰硕了,他会要了朕的江山,你知道吗?” 佑堂道:“父皇,儿臣可以用项上人头担保,于大哥绝无此意。” 皇上道:“你叫他大哥,你是王族贵胄,他有何德何能让你叫他大哥?还说不是结党营私、图谋造反?你还用项上人头担保,你的人头也是朕的。朕只是让你保全一下。倘若你敢做出半点大逆不道的事情来,朕一样要把你的人头取回来。来人,拖出去。” 于肃忠道:“殿下,您对微臣的情谊微臣心怀感激,不要再为我求情了,微臣此生可与殿下共事,实为大幸。即便是死,也无憾。” 佑堂拨开拖拽他的人,上前:“父皇,于肃忠身居高位,却清廉正直,几十年的官场生涯没有贪过污、受过贿,在国家最为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承担天下兴亡,他光明磊落的一生如果在父皇‘虽无显迹,意有之’定罪,会让文武百官觉得当今皇上凉薄无情,恐怕历史上又会多一个被世人喊冤的岳飞。” 皇上一听这番话,怒气冲天,“朕凉薄!”上前狠狠地扇了佑堂一个耳光,脸上顺即出现了红红的手印,嘴角也渗出了血丝。 “于肃忠结党营私、图谋造反,朕只是惩罚了他,你以为朕是昏君不成。” “父皇如果冤死于肃忠,和昏君宋高宗什么两样!” “浑蛋!”皇上走下殿台,一脚踹向了佑堂胸口,这一脚着实有力,加上佑堂旧伤未愈,完完全全仰倒在地。 皇上咬牙说道:“把这个逆子给我架好,处以杖刑。” 西厂的人马上就开始用刑。 杖棒打在佑堂后背上,他却咬牙喊道:“今日儿臣就以死相谏!” 皇上怒气更盛:“好,朕就成全你。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逆子。” 于肃忠和朱佑元赶紧上前挡在了佑堂的前面,不让行刑人近身。 皇上更加气愤:“都给我拖出去,于肃忠立斩无赦。” 佑堂一听,大笑了几声,众人都惊诧了,连皇上也摸不到头脑。 问道:“你笑什么?” 佑堂的眼睛里全是失望,笑道:“笑父皇贤明一世却糊涂一时,后时代的史书上,又多了一个遗臭万年的宋高宗。” 皇上更是气得都喘不上气来:“若日后记录下来,朕在今日打死了一个逆子。” 第七十七章 杖刑让人心疼 半空里春雷轰鸣,狂风骤起,一时室内室外门窗“乒乓”乱响,内侍宫女们叫唤着关闭门窗。瞬时大雨瓢泼,闪电如长空利刃,泛着淡紫色光芒,穿透云层和窗棂隔断,“劈喳”一声霹雳,在大殿划过一道寒光。皇帝情不自禁一哆嗦。 辽阳府已经知道了太子和于肃忠的事,明玉手一沉,重重撑在门上,似是努力平息这一阵突发的慌乱,随即咬牙沉声道:“快,我们走。”说话中,疾步如风,后头紧随着张来春。 明玉所虑在佑堂与于大哥兄弟情深,于大哥一旦斩首,佑堂情何以堪?于大哥护城有功,精忠报国,为何招来灭顶之灾?宪宗真是狠心无情,为何要诛杀功臣? 如今佑堂被杖刑不知道情形如何?只愿在那一刻,她能伴他左右,虽不能分担痛苦,亦是荣辱与共。无数次,都是他,以他一人之躯,抵挡万难千险。 在这般的紧要关头,她再不能由他独自承受? 泥泞遍染长裙,发丝一缕缕的垂下水,衣裳层层湿透,她的模样敢情已十分狼狈。 佑堂的脊背血印斑斑,皇上不忍心了,让他们停手,问道:“逆子,你可知错?” 佑堂咬牙不答。 “太子竟要护下结党营私的罪人,还这样不知悔改,莫非这结的是太子的党,营的是太子的私?”这时万贵妃进来了,在火上着实添了满满一薪柴。 “说话!”皇上训斥道。 “求父皇饶了于大哥吧。”佑堂回道。 “瞧瞧,我的话都这样明显了,堂儿还是护着个罪人,也要气陛下,陛下还对他留什么父子情份。”万贵妃添油加醋道。 “好,你,你还是要为于肃忠求情。”皇上本想让佑堂顺着他有个台阶下,被万贵妃这样一怂恿,更来气了,“来人啊,给我继续打。” 佑堂闭上双眼,牙齿咬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继续打吧,正好和大哥黄泉路上做个伴儿。” 皇上气急败坏,喊道:“给我打,给我往死里打,往死里打!” 明玉闯进大殿,看到被打的皮开肉绽的佑堂,胸口一阵憋痛,从心头触及,层层叠叠散于全身。她那两弯峨眉,不禁深深锁在一块儿,全身都发冷了。 “皇上开恩啊,不能再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明玉喊着边健步过去挡在了佑堂的身上,棍杖都打在了明玉的后背上。 皇上抬手示意停手,走过来对着佑堂问:“朕再问你一句,你可知错?” 佑堂拳头纂得紧紧地,杵在地上,低吟道:“我疼,我疼。”明玉赶紧抱紧他,心疼极了。 “我疼是心疼,疼我生在帝王家,竟还不如寻常百姓家一般有人情。”佑堂低吟道,声音都断断续续了。 “陛下,堂儿有这般想法,不如依了他,就贬为庶人吧,当他的寻常百姓。”万贵妃继续添油加醋道。 “好,好,给我打,给我再往死里打。”皇上气愤吼道。 明玉紧紧抱住佑堂。 万贵妃呵道:“这成何体统,把张明玉给我拉开。” 此时崇阳门外的行刑的敲锣声打破了寂静。 佑堂拖着不能动弹的身子往前挪动,嘴里喊着:“父皇,父皇。”脊背的疼痛已经让他看不清前路,他用手掌抓地往前摸索。明玉挣脱开拖拽她的人,帮佑堂抓到宪宗的腿。 佑堂抓着父亲的腿,祈求道:“父皇,行刑的队伍已经上路了,再不抓紧时间,我们就来不及了。如果今日父皇冤死了于肃忠,他日定会后悔的。” 万贵妃走到皇上跟前:“看样子,堂儿是没有半点的悔改之意啊。皇上的话一言九鼎,如若这结党营私、迎立藩王、图谋造反的罪都可以宽恕,那将来岂不是谁都可以夺了你父皇的皇位。” “父皇,于肃忠战河北有功,保卫京城有功,忠义之士屈死,文武大臣心寒了,谁还为我大明尽忠职守?父皇,父皇,不能做这样的错事,不要再成为一个杀岳飞的宋高宗啊!” “放肆,你竟敢拿你父皇与昏君相提并论。陛下,这样的太子是您要的储君吗?还不废了他!”万贵妃义正言辞道。 皇上已被气得血气上涌,加上万贵妃从旁鼓动,汪直拿来的诏书,递去皇上拟诏废储。 这时怀恩赶来,从殿外就喊,圣上息怒啊,上谏泰山连续地震。钦天监的官吏说应在东宫太子身上,朱佑堂乃为天命所向,万万不可废储。 第七十八章 英雄死在错路上 皇上这才打消了念头,命人把佑堂带回太子府。 佑堂那肯回府,他强忍着伤痛赶去了午门,他要去见于肃忠最后一面。 午门前,佑堂看到刑场上跪着的却丝毫不行于色的于肃忠,不顾身份,也屈膝跪地抱着大哥。 佑堂含泪吟道:“大哥,是我害了你。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这劫难本是我要承受的,却连累大哥。” 于肃忠轻笑道:“贤弟,我兵马峥嵘一世,生亦何欢,死亦何哀,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贤弟,不必自责,我此生能与贤弟结为金兰,无憾。贤弟今日舍命救我,我于肃忠铭记在心,来世我们还做兄弟。” 佑堂:“大哥是我大明的忠义之师,贞烈之士。我今天就拖着这残躯违抗圣旨劫下法场。” 于肃忠:“贤弟是心怀豪情和扭转乾坤之人,不要为了我而牺牲大义。有你这句话,我于肃忠就没有白活一场。我死,才能扳倒万氏一族,其谋划我已告知张来瞻。佑堂,还记得我们的比诗联句吗? 千锤百炼出深山 烈火焚烧若等闲 粉身碎骨浑不怕 要留清白在人间” 佑堂:“怎会忘记,殉国忘身,舍生取义,宁正而毙,不苟而全!” 于肃忠:“每个人都崇拜英雄,因为他们从来不输,但我来生只想做你大哥,因为英雄往往流血又流泪。” 佑堂:“英雄死在错路上,我,朱佑堂,对天起誓,有朝一日定为其平反伸冤,给大哥一个交代。” 佑堂被人强行带出刑场。 于肃忠远远地看着佑堂,满意的颔首,嘴角闪过一缕不易察觉的笑意,缓缓侧首——他记得他在那个方向,他朝那个方向看去……他能听到行刑者手中砍刀落地的脆响,山川草原与蓝天碧空,都淡去了光芒和色彩,他仍朝着那个方向,朝着他,执著的望去…… 朱佑堂不会忘记,正是这个人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与他并肩战斗,力挽狂澜,保卫京城和大明的半壁江山,拯救了无数平民百姓的生命。 他从小满怀以身许国的志向,经历数十年的磨砺和考验,从一个孤灯下苦读的学子成长为国家的栋梁。 他身居高位,却清廉正直,在他几十年的官场生涯中没有贪过污、受过贿,虽然生活并不富裕,却从未滥用手中的权利,在贫寒中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操守。他长期在河南、山西等地为官,平冤狱、济灾民、设药局,深受百姓爱戴。 他不畏惧困难和风险,在国家最为危难之时挺身而出,承担天下兴亡。 他是光明磊落地走完自己一生的。 在这个污浊的世界上,能够干干净净度过自己一生的人,是值得敬佩的。 而如果他还能做出一些成就,那么历史就可以鉴证,这是一个伟大的人。 于肃忠就是一个这样的人。 他的伟大不需要任何人去肯定,也不需要任何证明,因为他的一生就如同他的那首诗一样,坦坦荡荡,堪与日月同辉。 他永远凝立在了这一刻…… 于肃忠依旧持守他的姿势,他微微扬首,仿佛在看着远方,仿佛是在搜寻不知名的什么,仿佛……什么也没有做。 朱佑堂心陡然若被铁锤重击,霎时头晕目眩,几乎仰面倒下,然又仿若有股力量将她狠狠前推,脚迈出两步,身体摇晃几下方站稳。他朝着他的方向,直欲大喊,声音却不受控,如被梗塞。他忍不住地流下不轻弹的泪,无法遏止。 普天之下,也许只有他,才知晓他最后的时刻想要做什么。 而现在,他也只能隔着这长远的距离,看着他,心痛如摧,痛恨销骨。 他是于肃忠,在他身后的茫茫日月,沧海桑田亿万年,他都会永恒的屹立在那里。 他是那个和他惺惺相惜、文武互敬,想为天下百姓干一番大事业的袍泽兄弟。 朱佑堂知道于肃忠的目光在寻觅他,告知他对他的希冀。 顷刻间,狂风大作,风愈来愈大,乌云慢慢在天空积聚,“劈擦”,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暴雨倾泻而下。 佑堂昂首起身,迎着风,发出长啸。 明玉看到这一幕,顿时浑身凉透,只觉连指尖都在颤抖,心如刀绞。 佑堂现在只盼雨能更大些,更激烈些,就让他在这雨中,释放所有的伤痛。 让这一场雨,帮他释放,帮他解脱。梦境、现实、幻想,通通的清洗,一干二净。 他在雨中泪流满面。 大雨滂沱而下,替他洗去所有泪痕,也洗去他行走的痕迹。 他听见隐隐有马蹄声、呼唤声,夹杂在雷声、雨声里,与雷雨声配合,又恍惚淹没在其中。 一切都陷落在雨中。 他慢慢滑倒坐下来,将头深深埋入双膝中。听那大雨穿林而过,发出劈啪的乱响。 明玉没有去阻止他,她想让他好好地哭一场,把身上的所有负累统统卸下。 急火攻心,加上杖刑的伤势严重,佑堂一口气没有上来,口吐鲜血,晕倒在地。 “堂哥哥——”明玉猝然喊道,抱住佑堂。雨这样打,雨水击打在她的面上眼上,好疼,她睁不开眼,更看不清佑堂的面庞。她合身将他罩住。 …… 冷,好冷。 为什么他这样冷? 大哥,大哥—— 他一声声的唤着。 隐约中有人环抱着他,握紧他冰凉的手,暖意袭来。 他迷蒙的睁开眼,抬头,果真看见他了,他用手抚过明玉的脸颊,依依说道:“大哥,你没事了。”她不语,只深深的看着他。 突如一阵风来,他身子打个哆嗦,蜷缩着,不自觉更贴近她,口中讷讷:“冷,我好冷——” 明玉心疼极了,又复用力,将佑堂紧紧搂在怀中。 太子府中 明玉走近床榻,认真的凝视着佑堂。他承受的太多了,眼珠凹陷,嘴唇焦干,面颊因发热晕红,半闭着眼,如入梦魇,神情焦急,口中讷讷有语,明玉不时地给他额头换着方巾。 因杖刑打的是后背,佑堂都不能平躺,侧身的他看着更是让人心疼。 佑堂迷迷糊糊地睁眼,眼皮沉重如山,眸中血丝密如蛛结,影影绰绰看见她熟悉的面庞,然全身痛楚,如被搁置于钉山刀林,费尽余存气力拼命挣扎,到底还是喘息着说出口:“玉儿,大哥他——” 明玉五内如焚,她想起伯颜死后,佑堂也是这般的重病发热。然而现今的凶险,恐怕远远大于昔日。他肯定自责都是自己害的他们殒命。 她将自己的手,缓缓的,迟疑的,终于覆盖上他的手背。他的手背亦是滚烫,因着她冰凉纤细手指的拂掠,极细微的颤动了下。她靠近他,柔声道:“堂哥哥,我会一直在这陪着你。”也不知佑堂是否听清,神态稍见平和,呼吸也渐的平稳下来。 张来春给佑堂看完伤势,嘱咐道:“给这小子照此方服下药,不出一时辰便会出汗散热,明日我再辅以保养中和之药,便无虞了。只是——今晚须得着人勤加照拂,伤口不能感染,发汗之时万不能再入风寒,否则风邪回入,后果不堪设想。” 佑堂服药半个时辰,果然大汗淋漓而下。明玉怎放心他人侍候,寸步不离塌前,绞着毛巾为他不住的擦汗、喂水,佑堂在昏沉中偶尔潜出些许意识,欲要欠手抚她面庞,却是四肢百骇如在火中,剧痛难熬,复偏头深深睡去。那汗水虽是不停揩拭,仍如河水流淌般,不用一会儿便湿透中衣,于是服侍更衣。如此翻来覆去数次,不觉已破残更,抚其额头,明玉长吁口气,佑堂高热已退,身上汗少,面颊由通红转为苍白,终于可以稍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