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闺蜜是带着手术室穿来的》 第1章 重生 晚云收,淡天一片琉璃。 山村偏僻的破屋里,孙明珂看着眼前女子熟悉的面容,终于肯定自己回到了十年前,十六岁的那个夏日傍晚。 孙明珂推开门,飞快的跑了出去。 三两步爬上门前的柿子树眺望,不远处的药王谷果然有熊熊烈火冲上天际。 孙明珂捏紧拳头,仇恨与愤愤之色不停的在眼中闪烁。 一切都晚了! 来不及救人了,因为孙家全族在今早就已经被灭口。 孙明珂强打精神跳下树,回到屋里,轻声呼唤躺在草席上的女子,“依依,依依……” 女子正是柳依依,被孙明珂唤醒后又闭上了眼睛。 要不是她的睫毛微微颤动,旁人只会以为她还在沉睡。 柳依依之所以闭上眼睛,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穿越了,还不确定怎么来面对眼前的孙明珂。 一瞬之前她还是二十二世纪三甲医院的最强外科医生,三十岁的她作为医院最年轻的副主任医师,主刀过的手术不可计数。 而现在,她是四合村的村姑。 三日前她奶奶因病去世后,族人看她成了孤女,便夺了她家的良田和屋舍,将她赶到村外的破庙。 猝死这样的事,柳依依从来没想过,特别是在自己刚做了一个完美的胰腺癌手术后。 柳依依缝好最后一针时,眼前发黑,不去想看直播视频的同道们怎么夸赞自己,只想着该休息了以后不能熬夜。 命运却没给她多想的时间,只让她听到几句同事焦急的呼喊。 柳依依自认为是个顽强的人,既来之则安之。 飞快的把原身过往回忆了一遍,发现整个四合村除了原身奶奶以外,就眼前这个叫孙明珂的女孩是个关心自己的好人。 对了,这个孙明珂不算是四合村的人,她是药王谷的传人,她爷爷是药王谷的谷主。 “依依,我知道你醒了,别装睡!” 孙明珂知道柳依依才醒,还有很多不适应。 不过,现在时间紧迫,不能浪费。 “啊……明珂,你……”柳依依假意揉着眼睛坐起身来,看着孙明珂却找不到话说。 她其实很想摊牌说自己是穿越来的,自己只是个外科能手,别的长处基本没有。 凭自己的本事,要在古代生存或许——有点难! 孙明珂心地善良,要不是她的多次赠药,原身奶奶也活不了这么久。 两人交情不浅,柳依依不想骗孙明珂,很想坦言,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柳依依。 但现实残酷,柳依依还是决定留一手。 “依依,我知道,你是来自未来的依依,人称‘大外科小快刀’的柳依依!” 孙明珂见柳依依眼中光亮非常,就知道,此生,柳依依——又回来她身边了。 “你怎么知道?”柳依依惊呆了,她自认不是封建迷信的人。 但是穿越这种事都发生了,孙明珂又揭了自己的底,她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呢? “因为我死过一次,因为上辈子你告诉我你是穿越来的,因为我见识过你的一身医术……” 孙明珂说的动情,直接伸手抱住柳依依,“还因为上辈子,你为了帮我报仇做出了黑火药……” “然后呢?”柳依依见孙明珂说的真诚,总觉得不该怀疑她,或许孙明珂真是重生了也不一定。 “你陪我一起点了火药,我们和孙冬青那个狗东西同归于尽了!” “这么傻?”柳依依已经相信了孙明珂的说词,不由的带入其中,“咱们不会把火药丢到那狗贼窝里吗?非要以身殉葬?” “要他的命太难了。” 孙明珂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孙冬青太难对付。 不过,这一世自己占了先机,要他的命定不会再付出那么惨痛的代价。 “那这一次可别把性命交出去了哦!”柳依依总觉得自己不能那么傻。 既然孙明珂知道自己的底细又坦白了她的秘密,柳依依也不打算隐瞒了,直接明了的和孙明珂交换信息。 原来,孙明珂是药王谷谷主的亲孙女,因为有着极高的医学天赋,已经被定为少谷主。 孙冬青是孙明珂大伯带回来的孤儿,他却坚信自己是孙明珂大伯的亲生儿子,认为药王谷应该是他的。 人前谦谦君子,人后阴险小人,联合外人不择手段的害了孙家二十八条人命。 孙明珂今日因为带了吃食来照顾柳依依,凑巧躲过一劫,“再过两日,他找到我的同时发现了你的秘密,哄骗我们为他做事。” 孙明珂想起来忍不住悲痛,前世怎么那么傻,相信了他的话,还以为他是那个清风朗月的大师兄。 “咱们现在要走吗?” 孙明珂知晓的事很多,柳依依觉得既然现在对付不了孙冬青,就应该避其锋芒,“你对他以后的行动既然有所了解,那咱们避开他的算计就容易了。” 柳依依不自觉的把自己和孙明珂连在了一起,就算为了避开孙冬青要去浪迹天涯,有人陪伴她也不觉得孤单。 “当务之急是要回药王谷,在孙冬青之前把爷爷的医书古籍拿出来。” “那走吧!”柳依依立马起身,二话不说的往门外冲。 名家医方的厉害她是知道的,落到孙冬青手里只怕会给他添助力。 孙明珂带着柳依依一路疾行,轻车熟路的进了药王谷。 孙冬青怒目看着附近的村民,一个个拎着水桶扛了木盆装水,不留余力的奋力灭火。 没想到那个老东西死了还能引得这么多人来帮忙! 孙明珂早就发现了站在阴影里的孙冬青,拉着柳依依从小径钻进老谷主的院子。 柳依依看着眼前的各种藏书珍宝感叹,不愧是药王谷的谷主,存货真多,只可惜自己和孙明珂两人四拳带不走多少。 “依依,快装东西!” “啊?”柳依依觉得孙明珂在逗自己,连个包袱皮都没有,“怎么装?” 柳依依抬起衣袖又放下,真是太破了,自己都不忍心看。 “装到你的空间手术室里面!”孙明珂急切的看着柳依依,“得快些,孙冬青甩掉村民就会进来的。” “我有空间?还是手术室?”柳依依指了指自己,她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外挂? 柳依依一脸疑惑。 孙明珂想到她可能才穿过来还没有发现秘密空间,忙提醒道,“就是你身上佩戴的木牌,你握着它冥想就能进去。” 第2章 借宿 柳依依顺着孙明珂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胸前,果然挂着一个木牌。 “这个木牌……” 柳依依确实有这样一个木牌,是外婆给她的。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天天上手术台的医生,从来不戴首饰,这个木牌她记得一直都在床头柜里放着。 柳依依摸着木牌闭眼冥想,一睁眼,看到了熟悉的平车和消毒液。 孙明珂说的是真的,自己是有空间的人,柳依依闭眼想着外面的环境,果然又出来了。 “明珂,不是手术室,只是个换药室而已。”柳依依觉得还是有必要纠正一下,虽然孙明珂没见过,但她觉得科普知识要严谨。 “你的空间可以升级成手术室。”孙明珂是见识过柳依依的手术室的,甚至在里面给柳依依打过下手。 柳依依个性很直接,从来都是有事就说,所以空间能升级这事,孙明珂知道的很清楚。 “这么厉害的吗?”柳依依有些兴奋了,“那怎么升级?” “救人!” “救人?” “对!” 孙明珂催促柳依依赶紧装医书古籍,别的事出去了再说。 柳依依自然听话的往换药室里放东西,不仅装了孙明珂需要的东西,孙明珂没说的东西也装了不少。 “好了,走吧!”柳依依看着装的满满当当的换药室,得意的拍拍双手。 幸好这个空间靠意念操控,不然以她的本事,要把这些杂乱的东西堆到房顶那么高是不可能的。 孙明珂蹑手蹑脚的出了门,环顾一周,没见孙冬青的身影,才回首叫柳依依。 “糟糕,谷主的院子也被烧了!” 各种惊呼声把躲在黑暗里的孙冬青炸了出来,孙冬青看着远处的大火,顾不得躲藏身影,径直往老谷主院中跑去。 “大公子,你回来了。” “大公子,快去祠堂吧!” 孙冬青不理会旁人的呼喊,径直往前奔跑,却不料被人绊住了腿脚。 “大师兄,你怎么才回来?”一个白衣女子拉住孙冬青,泣不成声。 “师妹,爷爷院子着火了,我得去看看。” “别去了,去祠堂,谷主他们……他们……都在那里。” 白衣女子抽泣着诉说连同老谷主在内的二十八人一起被烧死了,“留在谷里的人都……” 孙冬青不耐烦的推开白衣女子,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些人是被杀而亡,而不是被烧死的。 不过很好,现在世人都相信了他的这出骗局。 “我不相信,我得去院里找爷爷。”孙冬青强装悲愤,推开白衣女子,接着往前跑。 “该死——” 孙冬青看着眼前被烧的彻底的院子愤怒异常,那群饭桶根本不听自己指令,竟然把整个药王谷都毁了! 都怪自己为了留下不在谷中的证据,回来太晚。 孙冬青捏紧拳头砸在一旁的树干上,眼光凌厉的看向不远处的小院。 “你的东西要拿出来吗?换药室还有一点空隙。”柳依依看着不远处的孙冬青,即使隔着距离,也能感觉到他的愤怒。 孙明珂摇摇头,“不了,孙冬青马上就会去。” “那我再浇点油扔火把?” 柳依依挺佩服孙明珂的果敢,一边流着泪一边亲手放火烧了她爷爷的院子。 “不用,走吧!”孙明珂迈步向前,避开人群出了药王谷。 柳依依知道孙明珂心里不好受,跟在后面不说话,安慰人这样的事她最不擅长。 孙明珂面朝着药王谷,跪下拜了三拜才起身。 爷爷,孙女有愧! 不能亲手送你入土,来日我一定为你报仇! 有我在,药王孙家就不会断了传承! 柳依依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乡间小路上,直到看见一处亮着灯的屋舍才停了脚步。 “明珂,咱们去借宿吗?”柳依依走了小半夜,早就累乏了。 要不是周遭虫鸣声太响,又怕有蛇虫鼠蚁亲近,她都想直接躺在地上。 “走吧!”孙明珂虽然很想再赶路,但身体的疲惫已经不允许她们再继续。 之所以急着赶路是因为孙冬青已经投了四皇子门下,她怕孙冬青利用四皇子的势力找到她们。 不过,估计谁也想不到,她们要去的是战事频发的北方边境。 “谁啊?”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举着油灯开了门。 “婆婆,我们两姐妹去四合村大姨家探亲。天黑了想借宿一晚,不知方不方便?” 老妇人探出头,上下打量孙明珂两人,虽然带着质疑,但还是把屋门打开了。 “你们两个小姑娘家,怎么夜深了还在外面?” “婆婆,我们许是迷路了,走了半日也没找到大姨家。”孙明珂一边说着一边环视屋中布置。 屋子很简陋,一间堂屋,左右两边是连着的耳房。 柳依依跟在后面,只咧嘴笑。 待走到屋中间才发现桌边坐了个老汉,柳依依又朝着老汉微笑。 老妇人举着灯进了旁边的耳房,不一会儿,一个年轻妇人跟着出来了。 “小姑娘,家里简陋,你们得跟我儿媳妇挤在一处了!” “婆婆客气了,多谢你收留!”孙明珂说完拉上柳依依跟上年轻妇人。 “等等!”柳依依伸手拦住孙明珂,旋即走到老汉面前,“爷爷,你腿上有伤啊!” “不碍事,今日掉下山被划了个口子。”老汉毫不在意,放下掀起的裤腿。 这个小姑娘有些不知羞啊。 “怎么不碍事?你这伤口很深很长,不处理好会感染的!” 孙明珂知道柳依依职业病犯了,忙上前解释,“爷爷,你这个伤口沾了泥污和脏东西,不包扎会化脓的。” 老汉和老妇人对视一眼,一起叹气。平日里舍不得点的油灯都点了,就是为了把伤口里的碎木屑取出来,好好包扎一番。 可是,两人没有包扎的手艺,又无钱请大夫。 “爷爷,我帮你处理伤口吧!”柳依依转眼看向桌上的绣花针,“伤口里是不是有东西?” 不待老汉回答,柳依依又笃定的说道,“用针是挑不出来的!” “爷爷,婆婆,你们放心,我姐姐学医多年,肯定能包扎好的,请让她试一试吧!” 孙明珂见两人不太相信,立马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小瓶子,打开让两人闻。 “这是我们家做的止血药,疗效很好。” 第3章 试试 “老头子,让她们试试吧!”老妇人悄声和老汉说着,左右家里无钱请大夫,“总比我包的好。” 见老汉点头应下,孙明珂忙把老妇人拉到一边,“婆婆,包扎手法是我们家不外传的秘技,所以……” “老婆子懂,你们去我卧房里包吧,我们绝对不看。” “那就有劳了!”孙明珂不得不小心。 上一世,她和柳依依行事粗放,才被孙冬青发现了柳依依的医术并加以利用。 老妇人把老汉搀扶到卧房里,寻了条汗巾把老汉的眼睛蒙住才出屋。 这世上会医术的人少,都是家族绝学,自然不能让外人偷学了去。 虽然知道自家老头没有那个心思也不可能学会,但老妇人觉得为了让人家姑娘安心,也应该把老头子眼睛蒙起来。 柳依依借着昏暗的灯光打量屋子,这样的环境不适合清创。 孙明珂按住柳依依摸木牌的手摇摇头,不让她带老汉进换药室。 从药王谷出来的路上,孙明珂和柳依依说了很多前世的事情。 柳依依不得不承认自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在古代的大环境里不仅突出甚至可以说是出格。 柳依依点点头,她知晓自己的冲动、随性行事可能会招来很多麻烦。 所以,一切还是按孙明珂的来。 柳依依从换药室拿出清创缝合要用的东西放一边,这才细看老汉受伤的腿。 伤口又深又长,必须清洗消毒干净才能缝合。按着惯例是要打麻醉的,可换药室没有麻醉包,柳依依也有心无力。 “爷爷,会很痛的,你要忍住哦!”柳依依说着四处张望,想找个木棍什么的,让老汉咬着。 “放心,老汉忍得住。”老汉回答的坦然,从山上摔下来的时候,木刺划伤腿的剧疼自己都能忍住。 孙明珂拉过柳依依,悄声说道,“麻沸散在红色大箱子里的灰色布包里。” 柳依依立即按着孙明珂的指示取出了包袱,“这就是传说中的麻沸散?” 柳依依对中医一直都有一种向往,没想到今日就能见识到。 孙明珂让老汉就着一碗酒把麻沸散服下,老汉慢慢往下靠,整个身子疲软不堪,最后晕晕沉沉的睡下了。 “可以动手了!” “好,你帮我举着灯。”柳依依说着掏出一个应急照明灯,油灯的昏暗光芒她实在不适应。 孙明珂举着应急灯,把灯光打在伤口上。 无影灯她也是见过的,对应急灯的明亮已经没有第一次见时的震惊了。 柳依依把双氧水浇到伤口上,伤口上立马涌出大量的细小泡沫,柳依依又把生理盐水往伤口上倒,反复冲洗。 “依依,你以后教我做手术吧!”孙明珂看着聚精会神工作的柳依依,忍不住开口。 “前世我没教你吗?”柳依依没有抬头,戴着外科手套的手不停的接触伤口。 “教了,我没有好好学。” 前世,柳依依穿越不久就带孙明珂参观了她的手术室,孙明珂一度被吓得以为柳依依是妖魔鬼怪,不肯去接触与外科手术有关的一切。 看着认真的柳依依,孙明珂心中感慨万千。 这么好的柳依依,前世陪着自己被炸的碎尸万段。 这一世,自己一定要保护好她,让她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到老。 “那你这次可要认真学哈,还有,我带学生爱吼人,你得忍住。” “好。”孙明珂忍着泪意应下。 柳依依拿起清创缝合包里的持针器,穿线开始缝合,“明珂你看,这位爷爷的伤口太长太深了,所以得缝起来,加快愈合。要是不缝,这伤口会形成脓肿,还会感染。” “这般长的伤口不缝合的话,即使长好了也会留下巨大的疤。” “你说的对,看来你对外科还是很了解的嘛。” 孙明珂和柳依依已经相处了好些年,对柳依依的词汇都能理解,照柳依依的说法,自己就是一个内科医生兼中药师。 “爷爷曾经也给人缝过伤口,可惜我沉迷于药理,不愿花时间学缝合。” “没事,你现在跟着我学是一样的!”柳依依不知如何安慰孙明珂。 “嗯。” 孙明珂盯着柳依依手下的动作,不时提问,柳依依自然是有问必答。 柳依依动作很快,伤口缝的完美,纱布垫好,绷带缠上就好了。 柳依依一股脑的把拿出来的垃圾桶,用过的东西又扔回空间。 孙明珂见一切结束才开门唤老妇人,老妇人和她儿媳妇这才从旁边的小耳房出来。 老妇人看着老汉包扎完好的腿,连忙道谢,孙明珂和柳依依同时上前扶住老妇人。 “婆婆,不用客套,我们也麻烦你了,应该的。” 孙明珂几人正客套着,一位垂着手臂的男子挪步往老妇人卧房去,路过时朝柳依依二人点头问好。 “家里统共两间卧房,今日委屈你二位跟我儿媳妇儿睡,我儿子跟我们挤一挤。”老妇人笑着解释。 “等一等。”柳依依承认自己的职业病又犯了,“大叔,你的胳膊?” “我男人的手是前些日子上山砍柴摔断的。”年轻妇人怕引得男子伤心,凑到柳依依面前低声且快速的说着。 男子确实伤心,自己摔断了手,不仅帮不上家里,还给家里添乱。 “我能看看吗?” 柳依依怎么看都不觉得男子手断了,这人有明显的方肩畸形、关节盂空虚,都是肩关节脱位的症状。 男子不自主的往后退,大夫说他胳膊上面的骨头断了,也试着给他接过,就是不成,这小姑娘怎么看都不比老大夫有经验。 “烦劳姑娘了。”老妇人直接把男子往前一拽。 虽然不相信柳依依会接骨,但她帮老头子裹了伤,就算是报答也应该听小姑娘的安排。 柳依依上前拉住男子的胳膊试着捏了一圈,“你这伤有多久了?” “七八日。”年轻妇人赶忙接话。 “那还好,我现在就帮你复位。”柳依依已经确定了男子是肩关节脱位无疑。 “你真的会接骨?” “婆婆,不是接骨,大叔的骨头没断。只是从原本的位置脱出来了而已,放回去就好了。” 屋内几人听了柳依依的说辞,心里燃起希望,这位姑娘说的简单,不论如何也应该试试。 “我力气不大,得用脚蹬法才行!”柳依依转头和孙明珂解说。 转眼已经躺到床上的男子,还是忐忑。 这位姑娘说的信誓旦旦,但她和别的大夫不一样,没有让他坐下,反而让他躺回床上…… 脱鞋又是要干啥? 柳依依拽着男子胳膊,一脚抵在其胸部的位置。 “就这样作对抗牵引,肌肉松弛之后内收内旋上之,肱骨头就会滑入肩胛盂。” 第4章 解锁 柳依依话未说完,男子就听到一声弹响,随后柳依依放下他的手臂说“好了”。 年轻妇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幸好刚才柳依依上脚的时候自己没来得及阻止,不然就闹笑话了。 “能动了,我好了。”男子轻轻转动手臂,抬手已经不受限制。 “好是好了,你现在还得制动,这些日子不能抬高手臂运动,不然以后还会脱位。”柳依依细细说着注意事项,年轻妇人看着男人完好的手臂,喜得立马跪下要磕头谢恩。 “你可别磕,我受不了。”柳依依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急得躲在孙明珂后面摆手。 “婶子,你快起来,我姐姐不爱人给她磕头,你的心意她领了。”孙明珂托起年轻妇人,“天色已晚,烦劳婶子带我们去安歇。” “对对对,姑娘请跟我来。”妇人总算起了身,引着柳依依两人进了旁边的小耳房。 柳依依和孙明珂裹着妇人找的干净被褥,沉沉入睡。 柳依依睡醒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太阳光透过窗照在破旧的被子上。 昨日本是和孙明珂说好今早天一亮就走的,结果自己睡不醒误了时辰。想当初自己即使做手术到半夜十二点,第二日一早也能准时起床、查房、继续一天手术的。 转念一想,那么自律劳累的自己可不就猝死了吗?柳依依安慰自己道,现在世界不一样了,自己这幅壳子还小,得好好休息健康成长。 洗漱完毕的孙明珂进屋就见柳依依在愣神,忙唤她起床。 看的出来老妇人一家十分感恩,家里仅有的七个鸡蛋都煮熟摆在了桌上,粥稠的能立住筷子。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几人恋恋不舍的目光中踏上了远去的道路,招手让几人不要再送。 年轻妇人率先回了屋,恩人说了,公爹和男人得再休养一些时日,自己要多干些才能让他们闲下。 “娘,你快来看,桌上有个银锭子!” 老妇人和年轻妇人追不上两人,就地跪下感谢老天爷。 “菩萨保佑,我们的恩人平安顺遂!” 乐园村外十里地处 柳依依抓着兔子不松手,“油亮亮的烤兔子怎么样?” “可以,我去找些香草!” “好,昨日吃那个烤鸡就很香!”柳依依不会做饭,就格外佩服孙明珂随手摘些草叶子就能把野鸡烤香。 柳依依做饭虽然不行,杀个兔子却是手到擒来的事情。“我当年解剖课学的可好了,全校第一。” “我知道。”孙明珂笑着搭话,手里不停地采摘。 她们从药王谷出来已经有半个月了,这些日子柳依依杀过的小动物已经上十只了。 野鸡一类的,柳依依直接捏住脊椎拧断脖子,遇到兔子,她就会掏出一个针筒,往兔子耳朵上的静脉打空气。用她的话来说,快速死亡的动物没有痛苦。 “明珂,快来看!”柳依依逮住兔子耳朵喊,“它是不是有小宝宝了!” 孙明珂凑近一看,兔子肚腹那里果然鼓鼓的,还在蠕动,“是,那就把它放了吧!”孙明珂能看出来柳依依舍不得动手了, “等等,你帮我逮住它,它腿受伤了,像是骨头断了,我给它做个夹板。” 孙明珂放下手中的东西,接过兔子,放在地上轻轻抚摸。 柳依依就近捡了树枝木块,比着兔子的腿很快就削好了长短合适的支具。 “依依,撕个布条,不要用绷带!”苏明珂看柳依依利落的给兔子接好骨就要绑腿,连忙制止。 “好!”柳依依扯了个布条给兔子绑好腿,这才让孙明珂松手看支具合不合适。兔子少了孙明珂手掌的压迫,飞快的窜了出去,往远处跑了。 “看来它的腿已经接好了!”孙明珂微笑着看向毫无兔子踪影的远处。 “我的手艺可不是盖的!”柳依依笑着叉手,“可惜没有烤兔子吃了!” “那吃小馄饨吧!”孙明珂找到一处阴凉,铺上大包袱皮坐下。 自从有了空间换药室,柳依依是什么都往里面塞,路过集市城镇什么的,一定会采购很多吃食,反正空间有保鲜功能,放多久都不会坏。在荒郊野外吃一顿热乎乎的饭菜,很能让柳依依满足。 柳依依端出两碗馄饨,和孙明珂大口吃了起来。 “明珂啊,我那空间怎么升级?” 柳依依很想解锁一个消毒供应中心,这半月来,治病救人用过的缝合器械已经堆了一桶,没有消毒处理。 最主要的是,她实在是难以忍受所有的东西和用过的脏器械放在一个狭小的换药室。 “具体的我不知道,你只告诉我你的空间手术室是因为救人升级来的。”孙明珂前世只见识了柳依依的手术室,换药室这个阶段她根本没经历过。 “那我一会进去寻摸寻摸,找找关窍。”这半月来,自己救过的人也不算少了,柳依依摸着木牌试了很多次,都没有反应,看来还得去空间找找。 柳依依从午后开始在换药室呼喊,空间没有任何反应后,又把地上的物件来了个乾坤大挪移,还是没有找到线索。 柳依依累的直接瘫倒在角落里的办公椅上,喘着粗气不经意往办公桌上一瞟,发现桌上的电脑正闪着光。 “我勒个乖乖诶!”柳依依狠狠拍了拍大腿,这才把桌上堆的箱子物什搬到地上。 发着莹莹蓝光的电脑桌面上显示了数条信息,柳依依点开最下面一条。 【恭喜你,触发奖励机制,奖励一次解锁机会,可以解锁任意功能!】 柳依依看着后面的礼物形状没有点下去,退回来接着点后面的信息,后面的信息大同小异,基本都是奖励积分的。 【恭喜你,奖励积分五分。】 【恭喜你,奖励积分一分。】 柳依依皱着眉沉思,这些消息写的不清不楚的,也没说因为什么触发了奖励,后面更是奖励的积分,一点都不人性化。 “积分能干啥?”柳依依把鼠标挪回第一条,点开礼物形状的板块。 板块点开又出来许多小图标,电脑显示只要双击就能解锁该功能。 “大外科手术室,手术室食堂,更衣室,医护办公室……”柳依依念着图标上的字,跃跃欲试,这些都是她想要的啊,能不能一次都解锁了啊? 第5章 积分 桌面上的图标包含了柳依依所在医院的所有手术间和职能科室,每一个都让柳依依舍不得点下去,毕竟这系统说了只能解锁一个。 柳依依咬着牙在消毒供应中心和急诊手术室二者之间纠结,现在的换药室只能处理简单的伤口,她急需一个急诊手术室,这样常见的手术基本都能解决。 消毒供应中心也是柳依依急需的,用过的器械消毒灭菌不出来,即使有手术间没有器械包也做不了手术。 柳依依万分纠结,晃着鼠标点兵点将,却无意中发现还有下一页的选项,于是果断点了下一页。 “真是狡猾!”柳依依看着第二页的图标大笑起来,“瞧瞧这都是些什么小可爱。” 【空间重启更新功能:宿主出空间后,空间自动重启更新,宿主再次进入空间时,空间内所有物品恢复原状。】 【物品复制功能:开启后,空间内物品可复制一倍,该功能可升级。】 【空间容纳功能:开启后,可带活物进入空间,该功能可升级。】 【纸片人功能:该功能目前无法解锁。】 第二页图标不多,但每一个都让柳依依觉得厉害极了,看来这个系统还挺鸡贼的,刻意把这些放在后面。 柳依依毫不犹豫的双击【空间重启功能】,照着她的理解,这个功能比消毒供应中心更有用。 毕竟只要自己出去一趟,器械包、消毒液、一次性医用材料在内的所有物品就恢复原状了。解锁这个功能等于有了消毒供应中心、一次性医用耗材库和无菌物品间。 图标被点亮,柳依依心情也好了很多,此时电脑又是一闪。各种图标底下都标了积分,柳依依恍然大悟,原来积分是用来解锁这些功能的。 柳依依看向电脑右上角,那里有她的积分总数,二百一十一分,这是她目前的分数。 “两万分?”柳依依发现她解锁的功能值两万分后,万分庆幸,靠她自己攒积分,何时能攒够两万分。 柳依依挨着顺序看完所有的图标,发现急诊手术室只要两百分后,果断的双击。 解锁大外科手术室这样的专科手术室,都是两千分起步,柳依依目前的实力还不允许,好在急诊手术室也可以满足她目前的需要。 电脑右上角的积分马上变成了十一分,柳依依认真研究每一个图标下面冒出的细小文字,最后把目光锁定到只要一个积分就能解锁的【空间容纳功能】,毫不犹豫的双击。 图标闪烁了一下,下面多了两个金色字体:一级。 柳依依把鼠标移到图标上面:宿主可带一个活物进空间。解锁二级:10积分,解锁后可带两个活物进空间。 柳依依仍然是毫不犹豫的双击,十个积分,解锁别的功能没可能,既然这个功能这么实惠,点点也无妨。 看着积分清零,柳依依也不心疼,有用才有得,总能挣回来。 柳依依再次查看,果然【空间容纳功能】变成了二级。 柳依依嘟囔,也不知道这个功能能解锁到几级?不过上面显示解锁三级要一百个积分,看来这功能要的积分是成十倍的上涨。 积分花光了,柳依依心满意足的出了空间,见孙明珂还在树荫底下归整她采的草药,又闪身进了空间。 柳依依惊喜的发现换药室焕然一新,用过的脏器械、血纱布都不见了,一切都恢复了原状,连消毒液都是整瓶未开启的状态。 柳依依十分满意【空间重启功能】,空间里原有的物品恢复正常,而她带进去的物资完好无恙。 换药室的门原本是打不开的,此时柳依依轻轻一推就开了。门外是一条长长的走廊,对面门上挂着“急诊手术室”的牌子。 柳依依走到对面,推开急诊手术室的门,里面的陈设和她熟悉的手术室一模一样。柳依依试了试手术床和各种仪器设备,熟悉的机器轰鸣声让她激动无比,她——大外科柳快刀,又要重出江湖了。 柳依依兴冲冲的出了空间,和孙明珂分享自己的喜悦。 “明珂,我都进去一两个时辰了吧,你怎么还在翻捡草药?” “你才进去一盏茶的功夫啊!”孙明珂手中不停。 “不对,我进去很久了!”柳依依翻腾东西的时间就不止半个时辰,“难道有什么古怪?” “空间这么神奇的东西你都有了,里外有时间差也可以理解。”孙明珂仍然查看着草药,“时间差”这个词还是柳依依前世教给自己的。 “你是说里面的时间流速远远慢于我们现在所处的世界?”柳依依沉思,孙明珂不奇怪,或许是因为她前世被自己灌输了这样的概念。 “或许吧,”孙明珂看柳依依已经出来了,听完空间升级的事情自然开心,忙把草药打包,准备接着赶路。 “我先带你进去参观参观吧!” “好啊!”孙明珂笑的眼睛弯弯,这一次,她不会被那些异常光亮的神奇世界吓唬到了。 饶是前世见过手术室的神奇,再次进入仍然让孙明珂感叹,“要是爷爷能见到这些该多欣慰啊!” 孙明珂听柳依依说这就是一千多年以后的医馆,爷爷要是知道医学发展的如此好,一定会很开心。 “他会看到的。” 柳依依知道孙家是药王孙思邈的后人,孙明珂的爷爷精通外科,缝合技术和针灸都有所涉猎,更是掌握了绝学“鬼门十三针”,可惜被害。 孙明珂转了一圈又被柳依依带回电脑桌前,研究获得积分的事情。 “前世你告诉我,救人就能升级空间。既然是用积分升级,那救人应当就有积分,至于积分涨多少,就不清楚了。”孙明珂认真回忆。 “谁知道呢?你看看这些信息,一丁点提示都没有。” 孙明珂定睛看去,研究半日也没看出蹊跷,“咱们沿途再救了人就来看看这积分涨不涨吧!” “你说得对,反正,咱俩看见病人都不忍心不救。”柳依依还是相信救人能涨积分的,不然,那二百多的积分哪来的? 第6章 蛇胆 两人出空间的时候,太阳还未西斜,柳依依和孙明珂一人背着一个空竹筐,假装里面装满行囊。 “我x,那是不是蛇?”柳依依紧紧抓着孙明珂的胳膊,不敢动弹,眼睛瞟向不远处的草丛。赶路的半个月来,虽然常在荒山野岭走,但遇见这个东西还是第一次。 蟾蜍这样的动物,柳依依杀过无数,但面对蛇,她还是很胆怯的。 “依依,你别发抖,我来处理。”孙明珂说着从衣袖里掏出一包药粉,洒向前面的草丛。 不过一瞬功夫,刚才还昂头吐着蛇信子的蛇就软趴趴的倒在地上。 “快走吧!”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准备绕路而行。 “等等,让我取个蛇胆,”孙明珂注意到柳依依的惊恐神情,忙安慰道,“放心,这是灰鼠蛇,无毒。” “哦……哦……”柳依依没想到看似柔弱的孙明珂还有这个胆。 “依依,帮我把刻着‘十一’的那个箱子拿出来,里面有工具。” “好。”柳依依把木箱放在孙明珂的脚下,转头走到不远处的小路上,对于自己不擅长的东西,她不敢上前添乱。 柳依依庆幸自己走远了,瞧瞧孙明珂都做了什么,自己要是那条蛇都得怒火攻心。 孙明珂用工具把蛇钉在一块木板上,又掏出一包药粉往灰鼠蛇身上洒,刚才还软趴趴的蛇一下有了精神,剧烈扭动起来。 蛇的头身上被钉了好几颗木钉,疼的它疯狂扭动却挣扎不脱。孙明珂见灰鼠蛇愤怒异常,立马用大拇指由上而下轻轻触摸,再用锋利的剪刀剪开一处小口,探手将蛇胆抠出。连同分理出的胆管一起取下,并将胆管自然打结。 “依依,好了!”孙明珂利落的装好蛇胆,收拾残局。 柳依依伸出大拇指给孙明珂点赞,这女子可真是虎。 “蛇胆清热解毒,祛风祛湿,明目清心,是很好的一味药。”孙明珂一边收拾一边给柳依依讲解。 柳依依想要学中医,孙明珂正是一个好师父,两人互为师徒,一起进步。 “明目清心……”柳依依在自己的小笔记本飞快的记着,“取胆的过程是不是有些……嗯……我是说不能一刀把它结果了,再慢慢取吗?”柳依依回忆起刚才的画面就忍不住想吐。 “不行,取胆前,要先将蛇激怒,是因为发怒的蛇胆急剧膨胀,胆汁充沛。所以,要想取得大而饱满的蛇胆就要促其发怒。”孙明珂不以为然,“也可以用饿蛇养胆术,不过要把蛇带上十余天,不太方便。” “挺好的,这样就挺好的,小姑娘家家的不要想着养蛇哈!”柳依依笑的尴尬,“明珂,咱们去河边洗洗手吧!” 柳依依陪着孙明珂走到不远处的小河边,看孙明珂洗完手后,柳依依仍然不放心,掏出一瓶速干手消毒剂往孙明珂手上挤消毒液。 “明珂啊,七步洗手法你还记得不?” “昨日不是才练过吗?”孙明珂说着还是认真的消毒起来,“先是手心对手心……” “对,很对!”柳依依笑着点头,她的目的不是考核孙明珂,而是让孙明珂手上的“蛇味”少一些,虽然她知道,自己多少是有点心理作用在捣乱。 看着孙明珂认认真真做完手卫生,柳依依心里总算舒坦一些,这才背了竹筐继续出发。 “咦,那里是不是有个人?”柳依依走在前面,一眼就看见了倒在水里的人影。 “走,去看看。” 孙明珂蹲在黑衣人面前,伸手快速的在黑衣人胸口、衣袖翻找。她得找找这个人有没有证明身份的东西,黑衣这种装扮不寻常,万一救了坏人就遭了。 “明珂,你摸啥呢?” 柳依依刚问完,下一秒孙明珂就掏出了一块令牌,“云泽军!” “什么玩意?” “依依,我们得救他,剩下的我一会给你解释。” “好。” 柳依依和孙明珂合力把泡在河里的黑衣人拉到一边岸上,柳依依拍着黑衣人的肩膀,反复呼喊都没有反应。 柳依依跪在一旁,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放在黑衣人的脖子上,“能触及颈动脉搏动。”柳依依又把耳朵贴在黑衣人的鼻端,眼睛盯着黑衣人的胸廓。 “呼吸比较微弱,好在没死!”跟死神抢夺病人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柳依依没有慌张,快速的检查黑衣人的伤势。 “此人受了很重的内伤,伤及肝肺!”孙明珂在柳依依检查黑衣人外伤的时候,已经在凝神把脉了。 “额前和小腿处各有约一寸大小的伤口,其他各处皮肤都是擦伤,没什么大问题,初步检查,骨头没断,外伤不严重。” “依依,带我们进手术室,你给他处理外伤,我去开方配药治内伤。” “好!”柳依依怀疑这个黑衣人是盯着自己空间系统来的,刚解锁了二级【空间容纳功能】,能带两个人进手术室,就遇见了他。 孙明珂坐在桌前奋笔疾书,这半个月来,她最大的长进就是能灵活的运用中性笔写字。 孙明珂写完药方起身去换药室抓药的时候,发现手术床上躺着的黑衣人已经赤裸裸光条条了,赶紧捂着眼睛大喊,“柳依依,你干嘛脱他衣服?” “不是脱的,是用剪刀剪的,好不容易才弄好呢!”柳依依拉过一张灭菌过的被单给男子盖上,“检查完了,腹部有些红,可能受到过攻击。” 柳依依上前把孙明珂捂着眼睛的双手拉下,“医者面前无男女,他现在已经昏迷了说不清病情,我不检查检查不放心。” 孙明珂深吸口气,自己可是要跟着柳依依学做手术的人,以后赤裸躺在手术床的人会很多,“我……我会慢慢适应的。” “乖,”柳依依伸手摸摸孙明珂的头,“快去熬药吧!” “好。”孙明珂这才迈开僵硬的腿,走到门口回头看,柳依依正在无影灯下认真的给黑衣人处理伤口。 宋怀云以为自己必死无疑了,睁开眼睛,却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奇异的世界,难道地府是这样的? 第7章 令牌 宋怀云能感受到腿部的疼痛,想来应该没有入地府。 “昏迷了也好,不用给你打麻药!”柳依依自言自语,手飞快的给宋怀云把腿上的伤口缝上。 宋怀云能感受到针线在腿上穿过,也能感受到手脚都被绑在床上,根本不能动弹,难道自己被北齐的人逮住了?宋怀云忍住疼痛,静观其变。 柳依依脱了手套,站在床头看宋怀云,“这么好看的小哥哥,伤了额头,也是遇上了姐姐我,保管还你一张俊俏的脸。” “依依,他醒了吗?”孙明珂端着熬好的药放在近处的器械台上。 “没有呢?”柳依依抄手站在一旁,“不过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都好着呢,醒是早晚的事!” 孙明珂上前趴开宋怀云的眼皮,宋怀云愣是忍着酸痛都没有转动一下眼珠。 “确实没醒,我一会再去把药热一热。” “不用,拿个注射器给他灌进去!” 柳依依说着就拆开一个五十毫升的注射器,吸满一针筒就掰开宋怀云的嘴角往里打药。“我总觉得他快醒了!” 宋怀云听着两个女子奇奇怪怪的交流,前一阵以为自己落到了北齐人手里,后一阵又觉得这人是在救他,现在又被强行灌药。实在猜不透这两人的目的,碍于自己受了伤,体力不支,宋怀云决定还是以静制动! “没有吞咽反射,还昏迷着呢!”柳依依擦掉从宋怀云嘴角流出来的药,转身在手术间翻出一个管子。 “依依,这是什么?” “我给他下个胃管,把药打进胃里就好了。”柳依依觉得药还是早点用上才能好得快,等人醒了再喂药,耽误时间就长了。 “让我看看!”孙明珂十分感兴趣,一个管子就能把药灌进去,真是太好不过了,“张不开嘴的病人也可以灌进去吗?” “可以,这个管子不经口从鼻子里下进去。” “那真是太好了,有的病患因为口中有疾咽不下药,有了这个就简单了。” “是啊,明珂,你得给我帮下忙,等我管子下进这么多的时候,”柳依依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长度,“你得帮我托住他的头,让他下巴尽量往胸前靠,这样才不会下到气管里。” “好,我明白了!”孙明珂双手搭在宋怀云头上,已经做好了准备。 宋怀云躺在床上惴惴不安,比上阵杀敌都紧张。如果没有听错的话,这位女子要把一个管子从他鼻子里放进去,这是哪位能人想出来的酷刑? “下胃管会比较痛苦,好在他昏迷了,感受不到不适。” 胃管缓缓插进宋怀云鼻腔,宋怀云忍不住捏紧双拳,待胃管进了半尺的时候,他实在忍不住了,剧烈的咳嗽起来。 柳依依马上把胃管拔出来,“这么短的距离不会误入到气管里啊,怎么还咳起来了?” “你醒了吗?”孙明珂看着宋怀云发问。 “别装了,”柳依依拍拍宋怀云的肩膀,“绝对醒了,即使没醒也被刺激的醒了。” 宋怀云原本还想再掩饰一番,既然柳依依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也没有装下去的必要了。宋怀云正要睁开眼睛,却被一张帕子盖住了眼睛。 孙明珂不仅盖住了宋怀云的眼睛还用手按住,生怕他睁开眼睛。 “你受伤了,眼睛不能睁开,受了刺激眼睛会瞎的。”孙明珂轻声说着,不管宋怀云相不相信,反正不能让他看到柳依依的手术间。 柳依依明白了孙明珂的意思,在麻醉车里拿了两个手术护眼贴给宋怀云贴上,又找了一卷绷带把他眼睛缠上。宋怀云手脚都被约束带绑着,要想解开绷带根本不可能。 “谢谢二位救了我!” “不用道谢,我们都是大周的子民,救你是应该的。”孙明珂朗声开口,“我知道你是云泽军,为国为民的好将士。” “你如何知道我是云泽军?”宋怀云惊奇孙明珂竟然知道云泽军,云泽军成立不过几月余,在大周声名不显。 “你身上的令牌!” 宋怀云沉思,云泽军的令牌比大周士兵的令牌只多一处不同,别说普通人就连朝中大臣都不知这一处不同。 “你如何得知?” 孙明珂前世为不少云泽军收过尸,想到当时的壮烈仍然悲愤,要不是孙冬青这个叛国贼,大周将士也不至于损失那么惨重。 “别问了,我俩是天上小仙女下凡来着,无所不知。”柳依依看孙明珂纠结,直接打岔,不用与他说那么多。 “既然醒了,先喝药吧!” 柳依依把宋怀云手上的约束带解开,扶着他的背膀,“你现在很虚弱,可不敢乱动哈!” 宋怀云一直觉得身体有点怪,此时,柳依依温热的手臂挨着他的身躯,他才感觉出,自己没有穿衣裳。 宋怀云脸一下就红了,所幸,两人都没有注意到,一人扶他,一人喂药。 知道两人没有恶意,宋怀云配合着喝药,喝完立即躺下,这个叫“依依”的女子行事很不寻常。尽管心中还有很多疑问,但还要等这两位女子愿意开口了才能套话。 “加了安神的药,你一会儿会很困,只管好好睡一觉!” “是啊,你现在很虚弱,可得好好休息。”柳依依说完又凑到宋怀云跟前,伸手按住宋怀云桡动脉,孙明珂说的“虚脉”,她诊的还不算好。 孙明珂等柳依依诊完脉,才催促柳依依出空间。 “空间里果然流速慢!”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觉得耽误了近一日的时间了,出来的时候,太阳还在天上,虽然有些西斜。 “咱们今晚得找个客栈住下,等他好了再赶路!” “听你的!”柳依依跟上孙明珂,两人快步赶路,“你说他会不会是你要找的元将军?” “应当不是,按理说元将军和宋副将现在应该在边境。不过,现在云泽军人不多,他应该认识元将军,待将他调理的好一些再问吧,他内伤过重,不能长久的耗费心神。” “他这内伤多久能医好?”柳依依熟悉的外科系统都是对症治疗,哪里坏了修哪里。 她还挺好奇,中医怎么治这种肉眼不可见的内伤。因为她已经给宋怀云做了b超和ct,内脏并没有出血,也没有结构改变,但宋怀云又确实是一副重伤模样。 “十天半个月吧!”孙明珂说完又补充一句,“内伤湿滞,气、血、经络都有损伤,得用上我孙家的秘方才能这般快好。” 第8章 否决 宋怀云觉得自己晕晕沉沉的睡了很多日,期间那两位女子不停地给自己喂药,额头和腿上的伤口也感觉不到一点疼痛。 “保险起见,还是把他迷晕吧!”柳依依看着睡着的宋怀云,这个人外伤已经好了。内伤也不差啥了,孙明珂的汤药里不能再加镇静安神的药,是时候放他出去了。 “你来吧!”孙明珂退后一步。 “好,”柳依依打开麻醉机,将一个吸氧面罩接上麻醉管路,又将指示箭头转到合适位置,再把面罩扣在宋怀云脸上。“七氟烷,吸两口就睡了!” “比我的迷药快!”孙明珂习惯性的掏出小笔记本,记笔记是两人的共同爱好。 柳依依数了几个数就把面罩放下,开始解宋怀云的约束带,“你的迷药才厉害,昨天那可怜的灰鼠蛇,一秒倒地!” “那是软筋散,不是迷药,只是让它失去知觉不能动而已,没有迷倒。” “好吧!”柳依依点头,一手搂着孙明珂,一手拉着宋怀云出了空间。 于是,宋怀云又赤身裸体的躺在了客栈的床上。 宋怀云对迷药一类的有天然的免疫力,孙明珂和柳依依站在他身边商议的时候,他已经醒了,只是每天都在如此尴尬的环境中让他不好开口。在他治病的这段时间里,他常常装睡不开口。 柳依依给宋怀云取下眼睛上的绷带和护眼贴,整个人趴在他额前认真查看,“一点伤痕都没有!”柳依依十分满意自己的技术。 孙明珂也凑上前,昨日狰狞的伤口果然已经愈合。看来空间手术室里面的时间真的比外面的时间慢得多,外面一日相当于里面的十日二十日。 柳依依又掀开盖在宋怀云腿上的被单,“腿上伤口也不错,只有一点点浅色疤痕!” “再抹几日药膏,疤痕就会消失。”孙明珂信誓旦旦,这味无痕膏是她亲手做的,连爷爷都说了,她制的药无人能及,只可惜这次输给了柳依依拿的去疤痕药。 “我那药膏是医院独家配方的高科技产品,是无数人的智慧结晶,效果自然好。但是,明珂你一人就做出了这么好的药膏,实在是天才!” 孙明珂看着柳依依,含笑点头,“我去外面成衣店给他买身衣裳,依依,你留下照看吧!” “好啊!”柳依依搬个凳子坐在床边,又掏出一包瓜子磕起来。 “小年轻皮肤就是好!”柳依依念叨着就伸出指头戳戳宋怀云的脸颊。 宋怀云实在受不了柳依依时不时的动手动脚,不再装睡,缓缓睁开眼睛看向床旁的柳依依。 “你醒啦?”柳依依笑的灿烂,“快活动活动,试试你的小胳膊小腿。” 宋怀云睡在床上没有动,他没有忘记自己现在身无寸物。 “姑娘,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救死扶伤是我的职责,况且才一日,也没有照顾你多久!” “一日?虽然我的眼睛被蒙住了,但我记得天黑了好多次!” “那是我把灯关了!”柳依依怕蒙久了眼睛,宋怀云不适应。过一会就把手术间的灯关了给他取护眼贴。 “我受了重伤,现在内力全然已经恢复,没有月余时间是不可能的!” “我都说了我和明珂是小仙女来着,医治你这样的凡人哪里用的了那么久。” “好吧!”宋怀云不再追问,这两个女子虽然行事古怪,但医术高超,确实医治好了自己。既然人家不愿意透露,没有必要苦苦询问。 “我叫柳依依,你叫啥?从哪来的?你认识你们云泽军的元将军吗?”柳依依一股脑的往外吐话,说完接着嗑瓜子。 “在下宋怀云,从北边来,柳姑娘可是要找元将军?” “也不一定非要元将军,宋副将也行,宋副将你认识不?” “在下正好姓宋。” “我知道啊,你不是叫宋怀云吗?” “你要找的云泽军宋副将,应当是在下。”宋怀云算是见识了柳依依的直白,说话稍微委婉一些可能会让她误会。 “你咋不早说呢?”柳依依放下瓜子,一把拍在宋怀云肩上。 “是在下的错,不知柳姑娘找将军和我所为何事?” “这事得等明珂回来让她说,我怕我在中间传错话。”柳依依接着坐回凳子上磕瓜子,“小宋啊,你今年多大了?” “柳姑娘,在下刚过二十岁生辰,或许比你大上几岁。”宋怀云打量着柳依依,怎么看都是十几岁小姑娘的模样,怎的说起话来像是把自己当成了小兄弟。 “才二十啊,真是年轻有为,想我这般大的时候还在学校里……我的意思是,我二十岁了也当不上副将!” “柳姑娘见笑了,你是女子自然不能参军,不过,你一手医术精妙绝伦,无论在哪里都能大放异彩!” “小宋说的在理。”柳依依乐滋滋的回答。 “柳姑娘,你可以直接唤我名字。”宋怀云知道,“宋大哥”这样的称呼在柳依依口中是听不到了。 “好,怀云,你几岁参的军?平日里在军营都做些什么呢?你们军营的饭好不好吃?军医有单独的帐篷吗?军医的酬劳多不多?” 怀云就怀云吧,虽然太过亲昵,总比小宋好些。 宋怀云带着微笑倾听柳依依的喋喋不休,要不是柳依依提的问题太过直白,他都要怀疑这人是不是北齐来的奸细。 孙明珂拎着衣服进屋的时候,柳依依还在“吧啦吧啦”的说个没停,宋怀云已经插不进话了,单方面的做着一个合格的倾听者。 “依依,走吧,咱们去屋外侯着。”孙明珂把柳依依拉着出了屋,宋怀云利落的坐起身穿衣裤。 穿衣期间还能听到,门外柳依依和孙明珂说“我和小宋挺投缘的”,“小宋这孩子不错”一系列的夸赞,这样的说辞,宋怀云实在不知道该笑还是该沉默。 三人分坐在桌前,孙明珂开门见山,“宋副将应当很忙,我有话就直说了,我们姐妹二人想去你们云泽军营里做军医。” “女子不能入军营,这是铁规!”宋怀云立马否决。 第9章 寻人启事 “我们可以乔装打扮,穿男装进去。”柳依依其实无所谓去哪里,有吃有住有工作就行,不过,孙明珂一直强烈的要去北边。 “不是打扮的问题,自古以来就没有女人进军营。” “很快就有了!” 孙明珂回想前世,再过六年,大周的军队就溃散了,为了保护大周国土,民间的老弱妇孺都有投军的。 她的好朋友,女道士阿真就是那个时候下山的,上阵杀敌不在话下,可惜最后战死沙场。 “宋副将,大周现在的处境你应该很清楚,内有四皇子和五皇子争权,陷害忠良,残害百姓,外有北齐虎视眈眈。” 宋怀云自然清楚,实际上云泽军一直是将军在补贴军用,朝廷早就不管军需了。现在大周还没被北齐攻破,就是因着有云泽军和周将军带领的云豹军在硬挺。 “我们的医术可以挽救不少大周将士的性命,甚至能医治周将军的沉珂旧疾。”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宋怀云一把抓住孙明珂的衣领,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头,连周将军的旧疾都清楚。 “作为大周子民,我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孙明珂毫无畏惧的盯着宋怀云,“我们救了你的命!” “给我放开!”柳依依上前抓住宋怀云的手,使劲掰开,宋怀云顺势松开了手。 “怀云啊,对女孩子要温柔一点!”柳依依抓着宋怀云的手不放,宋怀云急得满脸通红,费力一挣才让柳依依松开。 “宋副将,如果我们没救你,你会因为这次伤痛缠绵病榻,不久牺牲在战场上。周将军的旧疾过几年会复发,严重到瘫在床上而被北齐细作刺杀。元将军没有你的助力,孤身奋战,受了伤更没有好的大夫医治,带着伤痛上战场。然而,大周只剩他一个良将,孤立无援,最后因为内奸而死在战场。最多八年,大周就会亡国。” “危言耸听!”宋怀云越听越心惊,总觉得孙明珂说的言之凿凿,这样的结局不是他愿意看到的。 柳依依隔在两人中间,担心宋怀云一冲动又要上前吓唬孙明珂。 “怀云啊,你随后有什么打算?”柳依依还是觉得还是换个话题比较好。 “感谢二位救治,我出来太久,要回去了!” “是回军营吗?”孙明珂不死心的问道。 “无可奉告!”宋怀云说完就推开门窜了出去。 柳依依和孙明珂自然是追不上习武之人,只能回到屋里叹气。 不过没一会,宋怀云就回来了,带着二千两银票的酬谢金。 “怀云,看不出你还挺有钱啊!”柳依依不客气的接过银票扔进空间,孙明珂一路上各种买药草,需要很多银子。 “这是我的全部身家,既然你收了,救我命的恩情可不可以抵消?”宋怀云小心翼翼的询问,借着恩情让自己带她们入军营是不可能的。 “可以啊!”柳依依爽快的答应,“走吧,咱一起上路。” “一起上路?” “是啊,你不是急着回军营吗?”柳依依率先走到门前,“你不答应让我们做军医,我们去找元将军,你总不能阻拦吧!” “阻拦也没用,我知道元柏齐在哪。”孙明珂冷不防的接一句,打开门就往外走。 “你们在客栈门口等等,我去买辆马车。”宋怀云出去一趟,确定了自己受伤到现在真的只有一日时间,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彻底把他折服。 这样的神医一定不能落入北齐,孙明珂这人对大周的赤诚热爱不像假装,宋怀云决定先把二人带到边境,一切等将军见过二人再说。 “马车太慢,咱们骑马去。”孙明珂知道柳依依会骑马,前世自己的马术还是柳依依教的。 “你们会骑马?”大周会骑马的女子大多都是富贵人家的小姐,柳依依看起来明显不像。 “跟你说过了,仙女无所不能!”柳依依跳起来,一个暴栗敲在宋怀云头上,“带路,买马去!” 柳依依和孙明珂跟在宋怀云身后,穿梭在街道。 “咦,那里怎么那么多人?” 柳依依一时好奇,转身向人群走去,宋怀云见状紧跟一步,护着柳依依。 “原来是寻人启事啊!”柳依依本着来都来了得看看的原则,凑上前看告示上寻的是什么人。 “药王谷传人孙明珂和四合村村民柳依依?”怎么看热闹还看到自己身上了?柳依依细看画像画的还凑合,和自己有那么七八分相似。 “姑娘,你可是柳依依?” “大婶,好眼力啊!”柳依依话音未落就被宋怀云拉着往外挤。 “大人,衙差大人,民妇找到画像上的人了!” “大人,我也看见了,就是前面跑的那个绿衣女子!” 柳依依被宋怀云拉着跑的上气不接下气,可惜后面的人群好似一点都不疲惫的往前追。 “不行,我跑不动了!”柳依依停下大喘气。 “得罪了!”宋怀云说完,把柳依依打横扛上肩头,不过几瞬功夫就躲开了后面追逐的人群。 宋怀云一气把柳依依扛出镇子,找了一处破庙把柳依依放下。 “怀云,你下次可不可以把我抱上,我这老胳膊老……嫩胳膊嫩腿经不住你这样颠啊!” 柳依依总是这样拓落不羁,宋怀云觉得自己脸颊发烫,“你在这等着,我去找孙小姐。” “等等,”柳依依两步上前拉住宋怀云衣袖,“一会你可别扛明珂了,真的颠的慌,把她背上都行。” 宋怀云二话不说拔腿就走,柳依依寻了一处有干草的地方,席地而坐。 宋怀云和孙明珂骑着马到破庙的时候,柳依依刚吃完一个驴肉火烧。 “上马!” 柳依依接过宋怀云的缰绳,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的宋怀云也忍不住在心中赞叹一声。 三人并驾齐驱,快马跑在官道上,惹得尘土飞扬。 “依依,刚才是怎么回事?怎么那么多人追你们?” “怀云没和你说吗?” “我见人追着你们撵,我就躲了起来。他找到我以后,就快马过来找你,还没来得及细说。” “官府贴了你和我的寻人启事,说提供线索的奖励一百两白银,那些人见了我就跟见了金子一样。” 第10章 告示 “官府的告示?” “是啊,你说咱又没犯事,抓咱们干啥?”柳依依说完才反应过来,“那咱们现在是不是成了逃犯?” 宋怀云无语,柳依依看告示到底看了个啥? “怀云啊,你知道的,我们医者仁心,绝不会作奸犯科,你可别抛下我们。” 孙明珂扶额,要是宋怀云嫌弃她们的话,早就抛下她们走了。 “告示是你的师兄孙冬青写的,托官府张贴,恳请百姓帮忙寻你们,”宋怀云看向孙明珂,“写的情真意切,望你见了告示即刻回药王谷。” “果然做了四皇子的走狗!才有本事到处发告示。”孙明珂一脸不屑,催马前行。 孙明珂有些气闷,前世可没有这一出,难道是自己和柳依依行医救人被孙冬青发现了?知道了她们的价值,这才火急火燎的寻找。 宋怀云看孙明珂脸色不佳,也不询问她们和孙冬青的过往恩怨。 “既然请动了朝廷出面,想来大周境内应该都贴了告示,咱们这一路避开城镇走吧!” “怀云啊!你可真够意思。”要不是身在马上,柳依依都忍不住要拍一下宋怀云的肩膀。 四合村 孙冬青友善的看着面前提着一大篮鸡蛋的老妇人和年轻妇人,“奶奶,婶婶,你们说的恩人应当是在下的师妹无疑了!” “不知两位姑娘可在村里?老婆子想当面感谢她们的恩情。” “师妹出去游历了,不在谷中。” “那可真是……”老妇人叹气,自己已经来了几次了,当初那位姑娘说的来四合村看大姨,可四合村就没有人承认是那两位姑娘的大姨,“那就劳烦你把鸡蛋收下,拿回去吃吧!” “奶奶不必如此客气,治病救人是我们的本分,师妹从不收礼,你们好了她就开心了!” “真是菩萨心肠。”老妇人感叹,这位公子和那两位姑娘一样温和。 “对了,奶奶,我师妹可是用针给爷爷缝了伤口?” “是,多亏了姑娘,老头子才好的那么快!” 孙冬青心中气愤,老头子果然把鬼门十三针传给了孙明珂,自己才是药王谷的大师兄,凭什么不传给自己? 孙冬青又套了几句话,才离开四合村。 “公子,咱们现在怎么办?”一个年轻男子垂首站立在孙冬青身侧,派出去的人搜了半个月都没有抓到孙明珂。 “把人集中到一处,往北追!”孙冬青不知道孙明珂为何不回药王谷祭拜老头子。 最近江湖出了好几例缝合伤口治好的病患,都在药王谷往北的方向,此法只有老头子用过,想来定是孙明珂无疑了。 原本要置孙明珂于死地,现在孙明珂的本事被四皇子发现了,就只能饶她一命,利用她为自己做事了。 “等等,收拾收拾,你我一起去。” 连着赶了几日路,吃住在荒郊野地,柳依依有些受不住,“好想解锁更衣室啊,进去洗个热水澡!” “依依,再忍几日就好了,去了军营,有了病源,你的积分肯定涨的飞快!” 孙明珂和柳依依已经确定,救人确实能涨积分,比如,救了宋怀云以后,就涨了两个积分。 宋怀云拎了两只兔子回来,柳依依看着捆好的兔子在地上蹬腿,一点胃口也没有,于是嘟嘴,“不想吃兔子了!” “那我去捉鱼。”宋怀云二话不说就朝河边走去。 孙明珂仍然精心挑选着草药,不被外界的环境影响。 柳依依坐着无聊,摸摸兔子望望天,随手削起木棍木板,三两下给两只兔子都做了支具,把兔子的断腿复位绑好。 不得不说,宋怀云的武艺确实高强,两只兔子断腿不仅断的整齐,连位置都一样。 宋怀云拎着鱼回来的时候,发现兔子不见了也不生气,他已经接受了柳依依的行事随心。 孙明珂接过鱼放在芭蕉叶上面,细细撒上一层盐,又挤草叶的汁液涂抹。 宋怀云寻了一处空地熟练的生火,等着孙明珂烤鱼。 三人配合默契,焦香的烤鱼下肚,熨帖了疲乏的身躯。 柳依依躺在宋怀云搭的简易帐篷里,被子一捂,和孙明珂一起进了空间吃夜宵。 “你最爱的小馄饨只有两碗了!”柳依依端着碗坐到电脑前,移动鼠标看解锁更衣室需要多少积分。 “你今日给人看病了吗?” “没有啊,咱三个成天赶路吃灰,连个人都没遇见,怎么看病?” “那怎么有两个积分?” 柳依依抬头一看,电脑右上角的积分栏里,果然有两个积分。 “难道救兔子也算?” 柳依依想到这一点,不由得雀跃,要是救兔子也涨积分的话,宋怀云一天给她敲几十只兔腿没问题。 晨曦穿过薄雾,阳光给云朵镶上金边,柳依依伸伸懒腰,上马赶路。 “好似有人在哭。”孙明珂放慢速度,看向路边不远处的屋舍,哭声凄厉而悲痛。 “要不去看看?” “我去吧!”宋怀云勒马停下,虽然柳依依是询问的语气,但他知道柳依依一定会去瞧瞧的。 宋怀云很快就回来了,“是一位妇人生了孩子后血崩了,家人不舍。” “血崩?”柳依依跳下马,把缰绳扔给宋怀云,“我能治!” “听说血崩是不治之症。”宋怀云牵着马跟上柳依依。 “我来了就不一定了,遇到血崩止血就好,只要不是羊水栓塞,救活的几率很大,大不了切了子宫止血,只要人活着。” 三人疾行到院前,柳依依直接推开院门,“别哭了,我是大夫,让我看看产妇。” 院里哭的悲怆的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中年妇人,旁边站着一个七八岁男孩明显被吓傻了,楞楞的在一旁流眼泪。 “有这么年轻的大夫吗?”院中抱着包裹的老妇人不屑的开口,“我何稳婆一生接生过无数次,这家媳妇儿已经血崩了救不活了。” 何稳婆说完把包娃的包裹递给男子,“准备后事吧!你家小子我已经给你取出来了。算我倒霉,喜钱不要了。” 男子颤颤巍巍的伸手接过孩子,哭着给何稳婆道谢。 柳依依径直冲进一旁的屋子,不管院中人的后知后觉。 “你不能进去。” “你这女子咋回事?小小年纪怎么能进产房?”何稳婆十分不屑,这样抢着进产房的小姑娘她还是第一次见。何稳婆转身又对男子厉声道,“我可告诉你,你家媳妇儿遗体有损可不关我的事。” 第11章 情况紧急 何稳婆说的厉害,中年妇人和男子纷纷上前拍门,里面却无人回应。 “你们不能动我儿媳妇,给我出来!”中年妇人发现门已经从里面上了栓,转身去院里寻木棍,准备破门而入。儿媳妇为自家生了两个孙子,最后一程得送她好走。 “孩儿娘,孩儿娘……”男子哭的凄厉,拍门的手力度不减,却不料一只手抓住他的臂膀,让他动弹不得。 “都给我一边去,大夫正在里面救人,你们这般嚎啕,要是让大夫分心,得不偿失。” 中年妇人和男子听了宋怀云的话不由得一怔,万一,进去那两人真的能医活孩儿娘呢? “娘,要不我们等等!”男子退到院里,挨着中年妇人,“何稳婆说孩儿娘……总之,试一试吧,里面躺着的是两个娃儿的娘……” “两个黄毛小丫头,”何稳婆轻蔑的哼了一声,“毛都没长齐就敢说自己是大夫。” 宋怀云飞身落到何稳婆面前,拔出随身佩戴的剑,眼色狠厉,“好好说话!” 何稳婆吓得拔腿就跑,一气跑出院墙外才低声嘟囔,“疯了疯了,真是遇鬼了!” 何稳婆跑了半刻钟又悄悄溜了回来,她得守着看看。这家媳妇已经血崩,断命是没跑的事,那三人火急火燎的跑进去,估计是来偷紫河车的。 柳依依把手放在妇人腹部,轻轻按着,“子宫软的已经跟布袋一般了,是子宫收缩乏力引起的。” 柳依依神情严肃,拿出一瓶液体,快速的连接输液管和针头,“明珂,快把她叫醒!” “姐姐,我们是来救你的,你不能睡着,你的孩子很健康,正在外面哭!”孙明珂说着塞了一颗药丸在妇人口中,“这是止血的药,你得咽下去。” 妇人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惨白,手脚湿冷,“我……我……”妇人听到孩子,神智清明了一些,“我不睡……” 妇人手背上的血管已经干瘪的看不见了,柳依依不假思索,直接把针扎到妇人胳膊上的肘正中静脉上。 补充能量的液体通过输液器快速输注,柳依依又掰开两支缩宫素,推进妇人静脉。 “明珂,再帮我掰两支缩宫素,加到输液瓶里。” “好。”孙明珂利落的掰开安瓿,抽吸药液,完了还不忘记让柳依依再看一眼安瓿瓶上的药名,毕竟她简体中文掌握的还不完全,生怕自己认错。 此时,柳依依的右手已经伸进了妇人的子宫,不停地旋转寻找,不大一会就掏出一块暗红色的组织。 柳依依把组织放在地上,又找来妇人先前娩出的胎盘,放在一处拼接。 “问题解决了,是这块胎盘嵌在子宫里,子宫才一直出血不止。” 孙明珂对妇科不熟,戴个手套蹲地上,照着柳依依的模样上手拼接胎盘。 “正常的胎盘是这样浑圆的,”柳依依提起胎盘给孙明珂看,“这是胎盘小叶,正常的胎盘一般有十八到二十个胎盘小叶。” 孙明珂点头,又上手捏上一层灰白色的组织,“这是胎膜吧?” “是,”柳依依脱下手套,“你先看着,我去看病人。” 柳依依伸手按着妇人腹部,轻轻按摩,“你没事了,我给你按按。” “真的吗?”妇人不敢相信这么快自己就没事了,血崩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没命了。 “当然是真的,不过你失血过多,得好好调理。” 妇人知道自己没有性命之忧,脸色好了很多,听话的躺在床上。 柳依依按着妇人子宫已经恢复了产后正常的坚硬才松手,出了空间。 “她对缩宫素敏感,用了不久子宫就收缩了,有的人用这个剂量就没有这个效果。” “那要加大剂量吗?最多能用多大剂量?”孙明珂觉得西医用药和她用药应该差不多,得讲究一个量。 “那要看说明书才知道最大剂量用多少,刚才情况紧急,我只知道这个量是安全的,直接就用了。”柳依依看着孙明珂解释,“我的专业是大外科,对妇科用药不熟。” “你很厉害!”孙明珂真心实意的称赞,方才自己看见那一大滩血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办。 “当初规培的时候,妇产科主任确实让我留在妇产科,说我有天赋来着!”柳依依自信的挑眉,“你制药也很厉害啊,刚才喂得那个止血药丸起效很快。” “好了,咱俩别相互吹捧了,商议一下……” “商议一下治疗方案!” “对!”孙明珂说着话,手脚也没停,利落的把妇人原先床上染血的被褥都卷到一旁,翻箱倒柜的拿出干净的被褥铺上。 “她失血太多,可惜血库要三千积分才能解锁,不然,就能给她输些红细胞。” “我可以帮她调理,补血补气的药方很多,这个交给我来!” “咱俩这是中西合并,内外兼治啊!”柳依依开心解决了产妇补血的问题。 “收拾妥当了,你把她带出来吧!记得……” “记得把她弄晕嘛,我懂!” 柳依依把麻醉面罩扣到妇人口鼻上,“来,跟着我深呼吸,吸~” 柳依依看着吸了一口气就晕了的妇人感叹,宋怀云那小子还是年轻身体好,麻药都要多吸几口才晕。 屋里寂静无声,守在屋外的人等的焦急,男子忍不住对着屋内大喊“孩儿娘,孩儿娘!” “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中年妇人暗叹不好,儿媳妇连个遗言都没说就去了。 “不许聒噪,人进去还没有一炷香时间,急什么?”宋怀云双手抱在胸前,如门神一般坚定的挡着门。 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门开了,柳依依大摇大摆的走在前面,“可以进去了!” 男子风一样的跑了进去,中年妇人才走到门前就听见男子凄惨高亢的喊声。 “大儿啊,都是命!”中年妇人冲进去扑在男子身前,“想开些,娃儿们没了娘,不能再没了爹。”中年妇人抹着泪,也是悲愤。 何稳婆听见院里的动静,摇头转身,她就知道这人活不了。 “你给我站住!” 何稳婆定在原地,缓缓转身。这个黄毛丫头她一点不怕,要不是旁边那个带着剑的男人太吓人,她现在早就跑远了。 第12章 救活 “小姑娘,你唤老身作何啊?”何稳婆拿出她最慈祥的声音对着柳依依说话。 “稳婆,你随我进来。”柳依依上前拉起何稳婆就走,何稳婆百般不愿,碍于宋怀云的凶狠表情,识趣的跟上柳依依的步伐。 何稳婆进屋的时候,能闻到屋内的血腥味淡了很多。男子的手颤颤巍巍的在妇人鼻前试探,何稳婆奇怪,方才哭叫的那般渗人,不就是确定这女人死了吗?现在还试探个什么劲? “放心,嫂子没事,只是太累了,睡下了!”孙明珂是不会告诉他,你媳妇儿是被柳依依的麻药弄晕了才没醒的。 男子试探到妇人的呼吸,心中绷紧的弦终于松了,刚才进来看孩子娘一脸惨白,叫她也不答应,还以为…… “多谢恩人救命之恩,我……我只有做牛做马才能报答。”男子跪在地上就要给孙明珂和柳依依磕头。 柳依依转身背对着男子,“我受不了这个啊!” 孙明珂上前请男子起身,“快起来吧,你再跪我们就不给你娘子看病了。” 男子这才起身,神色纠结,不知如何是好。 何稳婆早已凑到妇人面前,也小心翼翼的试探她的鼻息,不料妇人突然醒来,睁眼唤了一声“稳婆”,吓得何稳婆一个趔趄扑倒在地上。 “真的救活了?”何稳婆不敢相信,血崩之症即使是县里的大夫来了也无从下手,“真是见了鬼了!” 男子见自家媳妇醒了,立马上前扶住她嘘寒问暖。 “孩儿爹,我没事,多亏了恩人相救!”妇人感激的看向柳依依,虽然还有些虚弱,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无碍了,“跟生了大虎子那时候的感觉一样。” 中年妇人听了这话也止住了泪,把襁褓放在妇人身边,转身去灶房打鸡蛋汤。 “稳婆啊,”柳依依一把拉起何稳婆,“你跟我来看看她的胎盘。” 何稳婆看看血糊糊的紫河车,又看看柳依依,一脸疑惑,“姑娘什么意思?” “稳婆,她之所以血崩是因为这块胎盘嵌在了子宫里,你以后遇到这种情况,可以把手洗净伸到里面去掏一掏,查一查有没有血块、胎盘没排干净。” “伸进去?”何稳婆皱眉,她给人排淤血都是在腹部按压,还从来没听说过把手伸进去掏的。 “对。”柳依依把何稳婆拉到一边细细讲解,有问必答。虽然何稳婆一开始对她们的态度很差劲,但柳依依觉得应该给何稳婆教会自己掌握的接生技术。 毕竟这个世界,没有专门的产科大夫,接生基本靠稳婆,稳婆技术好一点,或许能救更多产妇的命。 柳依依一说起来就停不下,何稳婆也十分好学,时不时的比划一番。孙明珂坐在桌上,捧起中年妇人打的鸡蛋汤小口喝起来。 “那是给生孩子的人吃的。”宋怀云也坐在桌上却不动鸡蛋汤,这家人看起来十分贫苦,这些鸡蛋想来都是攒了很久才有的。 “不喝鸡蛋汤,他们心里会不好受的。”孙明珂暗想宋怀云应该不懂穷困人家的生活,“我们救了人,他们感激我们,拿出最珍贵的东西真心招待,我们吃了就等于领了情,他们心里才好受些。” “我不喝,留给生孩子的人喝。” “随你!”孙明珂兀自喝着汤,完了还夸赞中年妇人手艺好,妇人听了露出笑容,还要再做。宋怀云看着孙明珂与妇人进了灶房,不知道她有没有再吃人家的东西。 何稳婆走的时候,孙明珂拉着她说话,何稳婆眉飞色舞的笑着,和孙明珂保证今日之事绝不外传一类的话。 “你这姐妹跟熟透了的藕似的!” “什么意思?”柳依依咬了一口剥了壳的鸡蛋,又摸出一个鸡蛋递给宋怀云。 “你哪来的鸡蛋?” “那位婶婶给的啊!”柳依依回答的坦然,“是土鸡蛋,还挺香的。” 宋怀云无语,“怎么你两姐妹都吃上了人家产妇的鸡蛋?” “怀云啊!” 宋怀云总觉得柳依依叫自己名字后面带个“啊”的时候,就是开始算计或者准备使唤自己了。 “我吃两鸡蛋怎么了?再说产妇不用吃那么多鸡蛋,她虚弱的要多吃鸡鸭鱼鹅补补。你心疼这家人贫困,你可以捐钱捐物啊!” “我的钱都给你了。” “对哦,那你没钱确实不该吃人家鸡蛋,”柳依依掰开宋怀云的手,从他手里拿回鸡蛋,“我有钱,我随便吃。” “依依,你又逗他了?”孙明珂看宋怀云满脸通红,就知道是柳依依闹的。 “没有啊,你好了咱就出发吧!”柳依依上前挎住孙明珂,一起进了灶房。 宋怀云摊开右手,一点都不红,却觉得灼热无比。 两人从屋内出来时,宋怀云已经牵了马守在院门口,柳依依上马行在中间。 “给他们留了银子,配好的草药还有你昨天打的两只野鸡!” “嗯。” “我告诉他们银子是你给的!” “你不用如此。”宋怀云不知柳依依为何这样说,自己不需要人感激,她们应该也是一样的。 “用啊,我和明珂的银子要买草药还要买很多东西,做善事得花你的银子。” “给你了就是你的。”宋怀云并不心疼那么些银子。 “是我的,”柳依依笑着看向宋怀云,“我的意思是你做善事的银子是我借给你的,等进了军营以后,你发月银了再还给我,或者让你们将军直接把你的月银发给我!” 对于柳依依的厚颜宋怀云已经见怪不怪了,“你愿意要就给你。”不过是月银而已,又不多。 孙明珂挑眉给柳依依使眼色,逗一逗就行了,别过分,没想到柳依依会错意,以为孙明珂在鼓励她。 “哎呀,咱俩还没成亲,我就管你的银钱,是不是不太好?” 宋怀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柳依依这个女子说的什么虎狼之词,好像自己以后会和她成亲一样。 “咳……咳……”宋怀云咳的脸颊绯红。 “宋副将,依依这人爱开玩笑,你不要放在心上。” 前世的柳依依就是这样随心所欲,口无遮拦,要不是为了自己她一样过的很好,所以,只要没在危险人物面前,孙明珂从来不管柳依依的不羁。 “嗯。” “话说回来,还是因为宋副将你长得好看,依依才会逗你。” “明珂深知我心矣!” “咳……”宋怀云甩起缰绳,所骑的马匹直接奔了出去,甩开两人一大截。 柳依依不知又说了什么,孙明珂不顾形象的和柳依依一起大笑出声。 第13章 挣扎 “总算是到了!”柳依依熟练的把缰绳扔给宋怀云,昂首阔步的跟在孙明珂后面排队进城。 怀远县是大周的边境小城,因着特殊的地理位置,比起附近的城镇热闹许多。 柳依依左右张望,这一路过来刻意避开城镇,走的荒山野岭,已经许久未见人间烟火气。 “户籍拿出来。”城门口的士兵恶狠狠的吼着。 柳依依心里“咯噔”一下,踩着小碎步往后退,户籍这东西她见都没见过。 孙明珂早有准备,掏出两张一尺二寸见方的纸张递给士兵。 “外县的,路引呢?” “还望官爷通融,小子和哥哥是来寻亲的。” 孙明珂借着宽大的衣袖把一个荷包放在士兵手上,士兵掂了掂,和旁边的人交换了个眼神,手一扬,示意孙明珂二人进城。 “多谢官爷!”孙明珂拱手道谢,带着柳依依进了城。 “咱们等等怀云啊!”柳依依频频回首,却不见宋怀云的身影。 “他去城外军营了,快的话,晚上就能来与我们碰头。” “哦!”柳依依暗叹宋怀云不辞而别,不够意思,转头却被路边卖瓜果的小摊吸引,“老大爷,你这卖的是甜瓜吗?给我来两个!” 孙明珂没有柳依依的心情,不过十两银子就放了她们进城,路引这种东西已经形同虚设,边境重地防守如此不堪,难怪大周要亡。 柳依依把抱着的吃食一股脑的放在桌上,又卸下装满吃食的背篓,一头倒在床上呼气,“怀远县看着不大,却比我想象中的边境小城热闹多了!” “什么人都能进来,当然热闹了。”孙明珂闷闷出声。 “明珂,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柳依依翻身坐起,拿着一个羊肉包子啃起来。 “山雨欲来风满楼,原来大周要亡早有预兆。” “明珂啊!”柳依依知道孙明珂的担忧,当初孙明珂选择来找元将军而不是苟在药王谷附近伺机杀孙冬青,一是担心四皇子的势力,再就是因为她想拯救大周将亡的心比杀仇人更切。 “按着你前世的轨迹,大周要亡还有好几年呢!咱们定会‘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而且你看,咱们不是救了宋怀云吗,再救一次元将军和周将军这样的良将,就有人保家卫国了,大周不会灭亡的。” “你说得对,我不该杞人忧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孙明珂说完也拿起包子大口吃起来,“一会我就进空间学习,争取早日做你的一助!” “你这般冰雪聪明,做主刀都没问题!”柳依依吃完饭,送了孙明珂进空间,倒头就睡。没办法,心里有个小人时刻提醒自己,上辈子是过劳死,这辈子得惜命。 柳依依一觉睡到夕阳西下,孙明珂则埋头苦学,一刻也不放松。柳依依借着吃晚饭的理由,强行把她带出,按在客栈的大厅里点菜。 “水盆羊肉来两盆,月牙饼来六个,手抓羊肉来五斤,对了,羊蹄子我爱吃,来十个!” “贵客,您二位吃不了这么多。”小二开口,到时吃不完,客人又会怪他没有提醒。 “吃不完我带回去慢慢吃,小二哥,你只管上菜,银子不会少你的。”柳依依说着就往桌上拍下一锭银子,小二被柳依依的豪气怔住,收了银子,笑着去传菜。 饭菜上的很快,柳依依捧着月牙饼,大口嚼着肉,“怀远县的羊肉比别处的好吃,等咱走了得多带些。”柳依依已经开始盘算换药室能装下几头羊了,有了手术间后,换药室彻底成了储物间。 客栈门外,掌柜笑呵呵的从孙冬青手中接过一百两银票。他一眼就认出了这两个穿男装的人是小姑娘,只是没往朝廷发的告示上想。不承想这位孙公子拿着告示来询问了,掌柜越看越觉得像,没想到就这么随口一提就得了一百两银票。 孙冬青理了理衣裳,迈步走到孙明珂面前,“师妹,我找你找的好苦啊!” 孙明珂被突然闯进客栈的孙冬青吓了一跳,没想到还是被他找到了,孙明珂低头掩下眼里憎恨。 “师妹,我知道爷爷去了,你心中悲痛,现在看到你安好我着实开心。师妹,你跟我回去吧,你放心,谷中的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回去还像以前一样待在自己院里制药,想做什么做什么?无拘无束的自在。” 孙明珂袖中的手早已捏成拳头,重重的抵着大腿。孙冬青惯会装腔作势,看周围用餐的人已经被他的话带入了想象。 “大师兄,”孙明珂咬着牙打断孙冬青的滔滔不绝,“咱们上楼上说话吧!” “好,听师妹的。”孙冬青笑的温文尔雅,手中的折扇摇的风度翩翩。 “师兄,等等!”柳依依端着一盘羊蹄叫住孙冬青,“师兄帮我把这盘羊蹄端上,我还得端手抓羊肉。” “柳姑娘,端这作何啊?”孙冬青明显不想接触油腻腻的盘子,仍旧摇着折扇。 “吃不完打包啊,不要浪费了!”柳依依不由分说的把盘子塞到孙冬青手里,自己又把装羊肉的盘子端上,两步挤开孙冬青,跟上孙明珂。 孙冬青咬牙切齿的举着盘子,生怕里面的汤水洒到自己的衣袍上。这个柳依依,他以前就很看不上眼,没想到现在还是这么不堪入目。 孙冬青看着孙明珂把门栓插上,不以为然。孙明珂天真单纯,整日沉浸在草药中,是不会起心思怀疑自己的。即使她要对付自己也不可能成事,别说外面守着自己的人,就孙明珂制的那些迷药毒药,自己都是了如指掌的。 “师兄,我好害怕!”孙明珂兀的扑向孙冬青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身,孙冬青轻柔的拍着孙明珂,他就说这是个蠢货,偏偏老东西要把谷主的位置传给她。 “师兄,我也怕!”柳依依捏着嗓子说话,从孙冬青后面环住了他的脖子。 柳依依身量欣长,和一般男子高矮差不多,站在孙冬青后面,分不清两人谁更高一些。 “你抱我作……”孙冬青已经忍不住厌恶了,不过,话才出口就被柳依依用帕子捂住了嘴。 孙冬青嘴被堵的瓷实,身子剧烈挣扎,奈何前面的孙明珂,后面的柳依依都把他抱的很紧。 柳依依但笑不语,挣扎的越厉害越好,越挣扎喘气越大口,三两下就能迷晕。 第14章 感同身受 孙冬青很快就倒下了,快到他根本没有反应到自己吸了麻药。 “明珂,现在怎么办?”柳依依一只手仍然拿着沾了麻药的帕子按在孙冬青口鼻上,自己对吸入性麻药的剂量把握的还是不够准确。 “杀了他。”孙明珂咬牙切齿,“杀了他,我的家仇国恨就一起报了。” 柳依依沉默,孙明珂说过大周衰败时,孙冬青投靠了北齐,正是有了他这个奸细,大周才亡的那么快。作为大周人来说,杀孙冬青是个明智的决定。 “那你打算怎么杀?” “依依,你说要打多少空气到血管里,人才会死?”孙明珂只想快些弄死孙冬青这个祸害,可惜自己制的毒药发作都不够快,情急之时就想到了柳依依杀兔子的绝招。 “血管进了一毫升以内空气的病人我都能抢救过来,打一管子足够了。”柳依依摸出一个二十毫升的注射器递给孙明珂。 孙明珂不假思索的抽了一管子空气,摸着孙冬青手臂的血管使劲扎,可惜扎了几次都没有把针头完全戳到血管里,或者扎到血管却把针头带了出来。 柳依依看着孙冬青手臂上流着血的针眼叹气,“我来吧,你这样戳,小心把他戳醒了,一会出声就把旁人引来了。” 柳依依接过注射器却半天下不了手,“我的手是治病救人的手,对人动刀动剪子是为了救他们的命。”柳依依倍感压力很大,她怕自己留下心理阴影,以后无法上手术台。 虽然知道孙冬青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但现在他就像一个陌生人一样躺在地上,柳依依始终下不了手。孙明珂对孙冬青的仇恨,她做不到感同身受。 “明珂,其实也不一定要打空气,你拿把刀捅心脏这里,捅深一点再搅两下绝对能行。或者拿个骨针捅脊髓,我杀蟾蜍就是这样做的。” 柳依依心里过不了杀孙冬青这一关,但她也没有绿茶到让孙明珂放下仇恨,饶了孙冬青的命。 “你说的对。”孙明珂站起身翻找剪刀,“这次出门忘了带个匕首防身。” “怀云在这里就好了,他的剑可以借给咱们用用。” “是啊,你的剑应该很锋利!”孙明珂说着走到窗前,“借我一用。” “你说错了,是怀云的剑不是我的。” 柳依依正纳闷孙明珂说错话,转眼孙明珂已经开了窗,宋怀云和一个黑衣人正守在窗口,被逮个正着。 “孙姑娘。”宋怀云很是尴尬,说话声音极其不自然。 “怀云啊,快进来,”柳依依朝宋怀云招手,“没想到你们真的今晚就来了!” 黑衣人和宋怀云先后跳进了屋,柳依依凑到宋怀云跟前,“正说你的剑呢,快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界。” 宋怀云鬼使神差的把佩剑取下放到桌上,孙明珂眼疾手快的拔出剑,挥向孙冬青。 却不料黑衣人只用食指和中指就夹住了剑刃,令孙明珂动弹不得,“姑娘未免太过草菅人命。” “元将军,他杀我族人二十八口,此仇能不报吗?”孙明珂眼色凌厉,全身泛着哀伤。“他罪恶滔天,本该碎尸万段。我有很多证据,元将军看过以后还觉得我不该杀他的话,我愿意一死。” “你们江湖人的恩怨情仇,我管不了。”元柏齐松开佩剑,抱手站在原地。 没有了元柏齐的阻力,孙明珂稍微轻松一点,沉重的佩剑直直的向下刺去。饶是孙明珂使了全力,佩剑也只没入孙冬青皮肤一点。 元柏齐握住孙明珂拿剑柄的手,向下使劲一送再一拔,孙冬青胸口的血就汩汩外涌。 “你选的位置不错,我杀过很多人,他肯定活不了了。”元柏齐松开手,“亲手报仇的滋味如何?” 孙明珂脑中一片空白,她没有想到前世千辛万苦杀不掉的孙冬青,这一世就这样被解决了。要不是屋中血腥味太大,她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走吧,换个地方说话,外面还有四皇子的人。”元柏齐率先走到窗前,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柳依依已经被这个场景吓傻,理智却告诉她得赶紧逃,四皇子那些护卫见孙冬青死了肯定会对她和孙明珂下刀,毕竟,孙冬青最后见得人是她们。 柳依依上前扒住宋怀云,“你背我。” “男女授受不亲!”宋怀云严词拒绝。 “我是男的,你的好兄弟!”柳依依说着还拍拍胸脯,动作流里流气的,活像街头小混混。柳依依见宋怀云不接话,又软下性子求饶,“我腿抖的走不了,你要是忍心看着我被别人带走……哎,死就死吧,人固有一死,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 宋怀云发誓,自己绝对是因为受不了柳依依的絮絮叨叨才背她的。柳依依趴在宋怀云肩上,感受从二楼一跃而下的刺激。 看着元柏齐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孙明珂飞下楼,柳依依不禁庆幸自己先下手为强,被拎和被扛都是她不愿意选择的项目。 四人行至一处空旷地方停下,元柏齐和孙明珂相向而立。 “怀云啊,咱俩看月亮去!”柳依依拽着宋怀云的衣袖往一边走,“他们两人说的话题太沉重,我不想听。”反正要是有事,孙明珂都会通知她的。 宋怀云坐在柳依依身边,真就昂着头看月亮。柳依依从袖里掏出一袋坚果扔给宋怀云,“吃着!” “你身上总有很多吃食。” “都跟你说了,我是……” “仙女来的嘛!”宋怀云笑着接话,选着坚果吃了起来。 “不错不错,我家怀云都会抢答了!” 宋怀云转身不看柳依依,他不想任何人看见他脸颊泛红。 这边孙明珂说的口干舌燥,她已经把她知道的很多关于大周兴亡的机密说了出来,可元柏齐还是不为所动。 “姑娘说的元某记下了,就此别过!”元柏齐朝孙明珂行了一礼,转身告辞。 孙明珂焦急万分,错过这次机会,以后再要进军营就难了。周将军以及诸多将士的病都需要柳依依和自己的帮助,她比谁都想大周太平,将士国土无恙。 “小白!”孙明珂对着元柏齐的背影轻喊,“你真的把我忘了!” 元柏齐回头,看见泪流满面的孙明珂绝望而孤寂的被黑夜吞噬。 “你如何知道我的……” 第15章 警醒 “你亲口告诉我的!” “胡说!”元柏齐靠近孙明珂,眉头紧皱,自己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子,而且世上知道自己这个名字的人都不在了。 “小白是你母亲给你取的乳名,令堂去世后再没有人这般唤过你。”孙明珂见元柏齐意动,转身坐在一处干草上,“你左边眉毛里有一颗针尖大的小痣,从没人发现,你胸口还有一颗朱砂痣。” “你是何人?从哪里打探到的消息?”元柏齐也坐到干草上,他猜不透这个女子意欲何为? “我是孙明珂,你上辈子最爱的人!”孙明珂语气坚定,“这些事都是你亲口告诉我的,前世你战死以后,我也活不下去,没想到一睁眼我又活过来了,回到了十年以前。” 孙明珂伸出颤抖的手轻抚着元柏齐的脸庞,“能再次看见活生生的你,我已满足。我知道我说这些话你不会相信,就此别过也好。只是你要记得,你以为的挚友田副将,连同整个田家都是通敌叛国之辈,还有我刚才说的绝无虚言。” 元柏齐一句“妖女”半天都吐不出口,被孙明珂轻抚过的脸颊只觉得僵硬无比,一时之间颇觉得气闷。 “依依,咱们走吧!”孙明珂叫上柳依依就往黑暗的前方行进。 “明珂,你怎么哭了?”柳依依递过一张手帕,“元柏齐欺负你了?” “他只是不认识我了而已,”孙明珂低头擦泪,“他曾说对得起苍天对的起天下,唯独负了我,重来一次会生生世世对我好,可惜他已经记不得我了!” “啊?”柳依依惊讶的伸手捂嘴,“怪不得你刚才一眼就认出元将军了,原来前世你俩是相好的!” 孙明珂低着头不说话,只拿着帕子抹泪。 “那你刚才咋不让他抱你?拎个小鸡仔似的,没把你脖子勒坏吧?” “这也不能怪他,除了我,谁能相信你又回来了呢?” “那你现在还爱他吗?” “不爱就不爱吧,下一个更乖,天下男子多的是,姐姐明日就带你去找盘亮条顺的小哥哥。” 孙明珂由着柳依依胡言,顾自走着,心里缓缓默念“一,二,三……”果然,没数到十,元柏齐就拦下了自己,孙明珂举着帕子盖住脸,掩藏自己露出的笑容。 “孙姑娘,你说的事实属怪异,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请你谅解。”元柏齐态度诚恳,“怀远县不能再回去了,不如你们去我在宁远县的宅院先安置下来。做军医的事我考虑好了,给你答复,你看可行?” 孙明珂仍然低着头耷拉着肩,一副小女儿模样,过了好一会才瓮声瓮气的说,“听将军安排!” 宋怀云不知从哪里弄来三匹马,柳依依和孙明珂共乘一骑,跟在两人后面。 “明珂,你的脑子真是锈住了,”柳依依恨铁不成钢,她一贯不愿在人前和自己人争辩,所以刚才也没有阻拦孙明珂,“就算去宁远县,咱自己有钱买宅子,何苦住他的。” “元柏齐虽说长得好,可他现在记不得你了,你俩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你就这么听他的,不成啊!” “咱们都是有手艺的人,靠自己也能过的很好,你何苦跟着他混?” “哎,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孙明珂一直忍着不答话不解释,她知道前面的元柏齐和宋怀云耳力惊人,一定能听到她们的对话。可是柳依依语出惊人,越说越离谱,她不打断不行了。 “依依,我和他的事很复杂,牵绊很多,你……” “我明白了!”柳依依点头沉思,一副明了的表情。 “你不明白。”孙明珂根本想象不到柳依依又天马行空到哪里去了。 “我明白!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柳依依义正词严。 宋怀云见元柏齐分心在听两人对话,心里不平。孙明珂这个姑娘心眼多心思细还心狠手辣,偏偏将军听不进自己的劝,真是愁死人。 东方晨曦微露时,柳依依终于倒在了床褥上呼呼大睡。 再次醒来时,桌上已经摆满了吃食,而孙明珂正戴着手套,左手拿着手术镊,右手拿着持针器正缝一块猪皮。 “明珂,不用这么刻苦!” “我睡醒了,没事做,正好拿猪皮练练手。” “我上辈子是累死的,你可不要学我。” “放心吧,我的身体我心里有数。”孙明珂头也不抬,聚精会神的用着针。 柳依依三两口用完饭,打开房门,背着手把宅院转了个遍。这是一处二进院子,前面一进邻着街道,打开门就能感受喧哗。 柳依依遛弯回来,看孙明珂缝完了最后一针才开口,“咱出去转转吧!” “好!” 孙明珂收拾好,到院门前时,发现吴伯正驾着马车恭候,柳依依掀开车帘大喊,“明珂,快上车。” 孙明珂一脸黑线的上了马车,“这车……是元将军的吧?”柳依依劝自己不要住进来,结果用起人来比谁都熟。 “是啊,明珂,你还不知道吗?吴伯和吴婶就是元柏齐派给咱们用的,元柏齐不愧是将军,手底下的人忒好用,吴伯对城里的路就可熟!” “依依,你觉不觉得你……” “大丈夫能屈能伸,嗟来之食也好吃。其实元柏齐这个人做不成恋人做朋友也是可以的,明珂,你想开些。” “依依,我跟他没有关系,我昨日说谎了!”孙明珂觉得不解释一句,以柳依依的想象力绝对能想到各种狗血事情。 “啊?你昨日说的那么情真意切,泪流满面的样子把我都唬住了。现在你跟我说,对他没有真感情?” “此事说来话长,元将军那人心思缜密,我昨日那样说是为了扰乱他一丝心神,趁机让他考虑咱们进军营的事。” “那你戏演的不错!”柳依依对着孙明珂竖起大拇指,“我这个看客都上当了,更别说当事人。” “除了他不爱我以外,旁的事我都没有骗他,他是能挽救大周的栋梁之才,希望我说的话能让他警醒。” “原来如此。” “依依,你准备去哪里?”孙明珂看吴伯驾着马穿过闹市都不停歇,定是听了柳依依的吩咐,而柳依依连闹市都不逛了,能去哪里呢? 第16章 积分来了 “小姐,到了。”吴伯停好车,取了脚凳放车前,谁知柳依依根本没注意,直接从车里就跳了出来。 “谢谢吴伯,你再过一个时辰来接我们吧!” “是,小姐客气了!” 柳依依对着吴伯远去的背影挥手告别,“看将军家的人多会处事,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吧!”孙明珂背了药箱率先进了小巷胡同。 柳依依跟上孙明珂,嘴里也不闲着,“城西贫民窟,里面生病的人定然没钱请大夫,咱们免费治疗再送些药,肯定不愁没病源。” 柳依依看孙明珂好学努力到拼命的程度,自己也燃起斗志。只是两人都是年轻女子又没有一点名声,富贵人家和普通百姓肯定不愿来她们这里看病。 于是,柳依依想到了来贫民居住地,给人免费治病,既解决了贫困人的病痛,自己又能攒积分,两全其美。 “你说的对。”孙明珂比柳依依更迫切的希望柳依依快点攒够积分,解锁心外科手术间的相关功能。 “积分来了!”柳依依轻轻撞了撞孙明珂的肩膀,就兴冲冲的向前几步,停在一处狭小院子门口。 “大婶好,我是药王孙家的徒孙,我师父带我们出来给人义诊,你有需要吗?” 正在洒扫院子的妇人寻思,江湖骗子换套路了,整出义诊这么一出,不知道又要讹人多少银子,于是不耐烦的道,“不需要,你快走吧!” “大婶,你的大拇指得了很严重的甲沟炎,你最近这一段时间应该很难忍受这种疼痛吧!”柳依依看妇人只皱眉却不赶她走,接着说道,“开始只是发红,肿胀,最近已经形成脓肿化脓了,最惨的是你的指甲和甲床已经分离,甲下积脓情况严重。” “那你说怎么办?”妇人十分头疼,大夫都换了两个,吃了药也不管用,整日整日的疼,她十分担心自己的拇指整个被脓裹住,最后没了手指。 “很简单,把你的指甲拔掉一部分,再给你把脓液清理掉,消毒就好。” 妇人看着柳依依不说话,这个女子话说的高深,自己听不懂,她又背着药箱,应当是大夫的药童。试一试应该无妨,谁叫别人没办法治自己的手指头呢。 柳依依见妇人沉默,还以为是自己说话太吓人,“大婶,你的指甲必须得拔,即便现在不拔,它也会逐渐脱落的。你放心,我不会损伤你的甲床和下面的软组织,长出正常的指甲不会有任何问题。” “啥?”妇人原本就要应下让柳依依治病,柳依依突然这一大通话又把她说的愣住了。 “婶婶,你让我姐姐试一试吧,又不花钱,”孙明珂上前,语气诚恳,“我们姐妹就住在城东榆钱胡同,胡同口进去第二家,你要是觉得我姐姐没给你治好,随时来寻我们就是。” “那好吧,你试试看!”妇人没抱多大希望,不过不要钱的事情确实可以试一试的。 柳依依两人跟着妇人进了屋,孙明珂拿出专门制作的布条把妇人眼睛蒙住绑好。妇人开始心慌了,这两个女子应该不会把她眼睛蒙住为了偷东西吧,不过家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能偷。 “大婶,你不用紧张,绑住你的眼睛是为了不让你看了害怕。”孙明珂柔声细语,慢慢缓解了妇人的紧张。 “大婶,我给你打点麻药,有点疼是正常的。”柳依依给妇人大拇指消了两遍毒,又取出一个橡皮筋扎住大拇指根部起止血作用,最后才用注射器打局麻药。 “嗯。” 柳依依拿着器械一下就把指甲拔出,又用纱布和消毒液给挤出脓液的指头消毒。整个过程很快,妇人只记得自己“嗯”了几声,小姑娘就告诉她好了。 解开蒙眼布条,重见光明的妇人心情激动,“真的好了,不痛了,小大夫,你真神!” “那是麻药劲还没散呢!”柳依依笑着看向妇人,“等药劲过了会痛几天,忍不住痛的话来找我。” “是,大夫。”妇人看着包着的手指,觉得清爽了许多。 “三日后来榆钱胡同找我,要给你换药,你只要按着我们说的做,半个月准能好。” “多谢大夫!” 孙明珂打开药箱,拿出她刚才在换药室配好的草药。“婶婶,这是三日的药,等你来换药的时候再给你后续的草药。” “大夫,这些草药多少银子?”妇人明白,义诊一直都是赠医不赠药的,看来这两位姑娘想赚点药材钱,也是应该的。 “不要钱,我们是千真万确的义诊。”柳依依说完还不忘补充,“你要是觉得我看的好,就去告诉你的街坊邻里,让他们来榆钱胡同找我看病。” “大夫真是心善!”妇人感激的不知如何是好,忙转身去灶房拾鸡蛋,谁知出来的时候,柳依依和孙明珂早已不见踪影。 “黄连、蒲公英、板蓝根、黄芩、苦参、鱼腥草这些药都有你说的消炎作用,但每种病和每个人都有差异,用药得斟酌。我们大周的大夫不说消炎,我琢磨了好久,你说的消炎跟清热解毒这一类有些相似。” “刚才那位大婶你是怎么给她配药的?” “因为你说她还会痛几日,我就加了止痛的药,那位大婶有火热之症,所以我放了连翘和……”孙明珂认真的和柳依依讨论,直到迈不开腿了才注意到自己被一个黑漆漆的小乞丐拉住了裙角。 小乞丐瞪着一双黑漆漆的大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蓬成一团,衣衫破烂,赤着脚站在地上,分不清是男是女。 “小朋友,你几岁啦?”柳依依也注意到孙明珂被小乞丐绊住了脚步。 小乞丐摇摇头,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柳依依不转眼。 “小朋友,给你!”柳依依借着药箱掩护,从空间里掏出两个雪白的大馒头递到小乞丐手里。 小乞丐伸出黑爪,一下子夺了过去,把馒头抱着怀里,向柳依依鞠了一躬,飞快的跑走了。 “可怜的宝宝,不知道是不是先天就不会说话。”柳依依感慨小乞丐如此懂礼貌,可惜不会说话。 第17章 乞儿 柳依依和孙明珂目送小乞丐跑远,接着在城西兜圈子。 “咱们应该做个招幌扛着,”柳依依四处张望,可惜没有刚才那么好运,一眼就能找到病患,“我现在跟无头苍蝇一样。” “没事,有我陪着。”孙明珂缓步跟着柳依依,“万事开头难,等医治好几个病人,到时他们口口相传,也会有人找咱们看病。” “哎,都怪咱们生的貌美又年轻。”柳依依此言不虚,即使背着药箱,街上的人看她们的眼神都透着怪异,没有人相信这么年轻又貌美的小女子能治好病。 一个小乞丐突然撞了过来,柳依依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 “小屁孩,你跑这么快干啥?”柳依依站直身体,指着小屁孩跑远的背影怒吼。 只是,还没吼完,又跟着来了几个小屁孩把柳依依和孙明珂撞到一边,嘴里嚷着“别跑”,“给我站住”,头也不回的追着前面的孩子跑远了。 “这帮小破孩,真是过分!”柳依依拍拍手,对着小乞丐们的背影做鬼脸。 “糟糕,我荷包不见了!”孙明珂记得很清楚,刚才自己还摸过腰间的荷包,转眼的时间就不见了,怕是被那些小乞丐撞掉了。 可是光秃秃的地上什么也没有,孙明珂脸上泛起焦急,荷包里面倒没有银钱,银子都在柳依依的空间里。里面装的是一些驱虫药丸,可那些药丸不能服用,要是被人捡到误食了就麻烦了。 “小姑娘,你的荷包八成是被那帮子小乞儿偷走了!”院门对着小巷的屋里走出一位老妇人,“那帮乞儿平日里手脚就不干净。” “婆婆可知他们在哪里落脚?我的荷包并不贵重,只是里面装了药丸,要是被他们误食就麻烦了。” “姑娘真是心善,换作旁人,巴不得把他们毒死呢!” 柳依依突然上前握住老夫人的手,目光灼灼的盯着她的手腕,“婆婆,你这手……” “小姑娘……”老妇人被柳依依热切的目光盯的十分不自然,这姑娘见到自己就跟黄鼠狼见到鸡一样,呸~自己才不是鸡。 “婆婆,你手上长得这个……”柳依依指指老妇人手上的疙瘩。 “这个啊,长了一些时日了,开始不痛不痒的,现在……” “虎口这里是不是偶尔会有麻木的感觉?按着这里的时候会有点痛。” “小姑娘,你真是神了!老婆子虎口这里时不时就会麻。”老妇人声音拔高,这两个背着药箱的女子,难道真的会医术? “那是因为你长得这个腱鞘囊肿影响到桡神经了!” “啥?姑娘,你说的是个啥?” 柳依依一手拉着老妇人的手,一手轻轻揉捏着手腕,趁老妇人不注意,几个手指一用力就把老妇人手上的囊肿捏破了。 “我说的是,我能治你这个病。”柳依依放开老妇人的手,“你看,好了!” “哎哟~”老妇人只觉得手腕处痛了一下,就被告知病好了,这节奏快的人都不敢相信。 老妇人抬起手腕,看着手腕处的疙瘩果然消失不见,皮肤变得平整。 “姑娘,你……我……”老妇人十分激动,这个疙瘩困扰自己太久,只是没钱求医问药,好不容易求了一个赤脚大夫,还说她这疙瘩治不好,没想到这么简单就被小姑娘治好了。 “婆婆,你这是个小毛病,现在好了也用不着吃药。只是,这个有复发的风险,你也不用担心,以后了再说。” 虽然做手术复发几率小一些,但柳依依还是选择了保守的治疗方法,毕竟自己现在身处在大周,不能处处依赖手术室。 “那真是太好了!”老妇人别的没听清,听到不用吃药心里好受极了,看来真的只是个小毛病。“多谢你!”老妇人说着就作揖给柳依依行礼。 “不敢当,婆婆快起。”柳依依和孙明珂双双向前扶起老妇人。 “婆婆,你要谢我们就让你身边有疾患的人来榆钱胡同找我们两姐妹看病。” “是免费的哦!”柳依依见孙明珂说完连忙补充一句。 “我们最近都在那里义诊,看病不要钱的。” “好,老婆子立马就去说,正好我侄儿家的小闺女去了几个医馆都没医好。”老妇人语气高昂,说着就要出院门。 “婆婆,等等,”孙明珂刚才因着柳依依在给老妇人看病,一直没有打断,现在事了终于能问小乞丐的问题,“那些乞儿在哪?” “瞧老婆子这记性!”老妇人不好意思的拍拍头,“他们就住在这条巷子尽头倒右手那个破棚子里,老婆子这就带你们去。” “婆婆不用麻烦了,这么近的路我们能找到。” 老妇人焦急嘴里说着“好”,脚步却没停,领着两人走完小巷指了不远处的棚子才退回去。 “依依,你刚才怎么断定那位婆婆是长了囊肿而不是瘤子?”孙明珂一边走着一边问出疑问。 “开始,我只是怀疑,她手腕那里是腱鞘囊肿的好发部位,看表面又是光滑的半球形。所以,我就上手试了一下。摸起来果然比较柔软,边界清,与皮肤无黏连,我就确定是腱鞘囊肿无疑了。” “原来如此!” “她的囊肿有点大,囊液自行吸收不了,最好的方法当然是做手术。不过咱们现在大环境受限制,物理方法处理也是可以的,捏破了囊肿,囊液会被组织吸收的。” “你考虑的很周到。”孙明珂点头,要是给大周人解释做手术是怎么一回事,九成九的人都会拒绝。 “你小子给我站住!” 柳依依刚到棚口就被里面的小乞丐发现了,柳依依一边吼着一边冲上前去追逃跑的小乞丐。 小乞丐虽然身段灵活,但毕竟长期营养不良,逃跑的时候又被柳依依发现的早,没跑多远就被柳依依逮了回来。 “你小子是领头的吧!”柳依依揪着一个半大乞丐的耳朵回了窝棚。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小乞丐看起来最多十一二岁,被逮住后连连告饶,要不是柳依依提着他的耳朵,他就地就能跪下磕头。 第18章 这是药 “把我们的荷包交出来!”柳依依故作凶狠。 “小姐饶命,荷包在小四儿那里,我这就去取。”小乞丐一面求饶一面引着柳依依往窝棚后面走。 柳依依还没走到跟前,孙明珂已经到了窝棚后面,一把夺过了小四儿手里的荷包,又拍掉小四儿马上送进嘴的药丸。 “这是驱虫药,不能乱吃。”孙明珂庆幸来的及时,这些乞儿太小,真把药吃下去就糟糕了。 “你这小屁孩咋回事?药能胡吃吗?”柳依依气势汹汹。 小四儿旁边的小乞丐飞快的把拍落在地上的药丸捡起,嘟起嘴吹灰。 “小朋友,药脏了就不要了。”柳依依把小乞丐一拉,小乞丐手一松,药丸掉落在地,滚了一圈。 柳依依见小乞丐还要去捡,连忙抓住她的手,一脚踩在药丸上,“不要了,这药人又不能吃,捡回来也没用。” “这是药!”小乞丐仰头盯着柳依依,声音透着愤怒,“我哥哥吃了就好了!” “原来你不是哑巴啊!” 小乞丐眼睛泪光闪动,却透着一股倔强不屈的劲,柳依依一眼就认出那是刚才得了她两个白面馒头的小乞丐。 “小五儿,”小四儿把小五儿拉到自己身后,跪在柳依依面前,“小姐,对不住,我不该拿你的荷包。” 此时,小五儿也认出了柳依依,跟着小四儿跪下,怯生生的开口,“小姐……” 小姐给了她馒头,她却抢小姐的药丸,实在不应该。 柳依依一手一个拉起两人,小四儿已经开始打颤,然而,意想之中的巴掌并没有落下,他和妹妹好好的站在了两位小姐面前。 “你哥哥生病了?” “是手断了……”小五儿下意识的看向小四儿的左手,要不是为了给自己抢吃的,哥哥手也不会被打断。 “那正好,我是大夫,保管给你哥哥治好。”小五儿眼睛又大又亮,不过,看着她打结成一堆乱蓬蓬的头发,和脏兮兮的小脸,柳依依想伸手摸摸她头的冲动硬生生的忍住了。 “自然是真的,以后可不敢乱吃药,小心把你们毒死!” “不会毒死的,”领头的小乞丐回答,“我们病了都是随便捡些药渣吃,就能好。” “那你们真是运气好,”柳依依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一群都是几岁到十几岁的孩子,就这样自生自灭,“以后不准胡吃,生病了就来城东找我,要是被我逮住了乱吃……” “不敢了不敢了……”小乞丐看着柳依依捏紧的拳头连连告饶,虽然口中说着不敢,但他心里并没有当作一回事。这些小姐的善心他见得多了,等人一走,自己这些人就会被忘得一干二净。 “时辰不早了,咱们回吧!”孙明珂看看天,和吴伯约的时辰已经到了。 “走吧!”柳依依转头看向小五儿,“小四儿,小五儿,走啊!你们没有行李要收拾吧?” “走?”小四儿不可思议的瞪着眼,柳依依给妹妹说要给他治病的时候,他已经在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现在,这位小姐竟然还要带他们回家。 小五儿雀跃的拉起小四儿的右手走到柳依依身后,“多谢小姐!” “乖!”柳依依满意的挥手向前,“跟上哦!” “小姐,把我也带回去吧!” “还有我,我力气很大,会干活!” “那你也吃的多啊,我也会干活还吃的少。” 一群小乞丐争相推荐自己,跟着柳依依走等于今日至少能吃上一顿饭,即使明日被扔出来也无所谓。 “不行,我得先带小四儿回去治病!”不仅要治病,还能涨积分呢! “哎,可惜我没生病。” “昨日就不该笑小四儿手断了!” “希望明日这两位小姐也来!” 小乞丐们一人捧着一个白面馒头啃着,目送柳依依几人走远。 吴婶看着柳依依两人带回的小四儿小五儿没有一点嫌弃的表情,这让小四儿的紧张怯懦缓解了很多。 “小姐,我带他俩去洗洗吧!” “吴婶,太麻烦你了!”柳依依真心感谢吴婶的贤惠,小五儿鸡窝似的头发,自己是无论如何都下不了手的。 “小姐言重了!”吴婶一手拉一个,带着两个孩子走远,小五儿回头看了一眼,和煦的阳光下,微风吹动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裙角。 “是仙女呐!”小五儿喃喃出声。 “妹妹,你说什么?” “没事,哥哥,你的手姐姐会医好的。” “嗯。” 黄昏时分,柳依依躺在院里的躺椅上摇晃,迟迟没等到梳洗完毕的小四儿小五儿出来,却等到了城西小巷里的老妇人带着她侄孙女来上门。 “本应等到明日再来叨扰小姐,只是老婆子心里急,火急火燎的就来了,小姐见谅。” “婆婆说的哪里话,治病这事宜早不宜迟!”柳依依热情的接待老妇人和她带的小姑娘,早点来好啊,早点来她就能早点攒够解锁女更衣室的积分啊! “小姐说的是。”老妇人笑着把身后的姑娘拉到前面,“这是我侄孙女小妮,今年十六了!” “小妮妹妹长得真好!” 孙明珂端着一盘点心放在桌上,“婆婆,快坐下,吃点儿点心喝口茶。” “诶,多谢小姐。”老妇人顺势坐下。 “我一看小妮妹妹和我们就很投缘,我那有一些绣花样子,妹妹要看看吗?” “那真是太好了!”小妮红着脸答话,姑婆原本说要明日再来,是自己心急求了姑婆带自己来,没想到这两位小姐如此和气。 孙明珂挽着小妮的手往旁边的厢房带,柳依依坐在椅子上嘟囔,“明珂不是不会绣花吗?哪来的花样子?” “小姐,你要不要跟着去看看?”老妇人看着坐下吃起点心的柳依依,心里不免焦急,“那位小姐方才回头看你呢!” “哦,那婆婆你自便,我去去就来。”既然老妇人都开口了,柳依依觉得留客人一个在堂屋也不算失礼。 柳依依到厢房的时候,孙明珂已经在给小妮把脉了。 “小日子是不是不准?每次小日子的时候下腹还会胀痛?” 第19章 检查 “是,看了几个大夫都说是宫寒,可是吃了好几十副药都没好,最近痛的厉害些了。” 小妮声音越说越小,奶奶骂她命贱染了这样的病,可自己也不想,要不是害怕把自己嫁出去不能给别人家生孩子,奶奶是不会同意花银钱给自己买药的。 “我知晓了,小妮,你能躺到床榻上吗?我们得给你按一下才能确定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可以的,孙姐姐。”小妮乖巧的躺下,双眼紧闭,她实在是太紧张了,可是孙姐姐比以前的大夫都细致,她心里又升起了希望。 “原来是给小妮看病啊,我就说你哪有的花样子。” 孙明珂无语,她以为柳依依应该知道自己的意思,大周朝的女儿家脸皮薄,看病尤其是妇科上的病是不好摆在明面上说的。 “我估计是胞宫上的问题,就看在哪一处。”孙明珂手做成一个环状,在肚子上来回比划几下。柳依依明白了,这是要让她给做个b超。 “主要看子宫,是吧?”柳依依相信孙明珂的诊断应该差不了。 “不是,忘了给你说,我们说的胞宫除了子宫还包括了卵巢和输卵管。小妮她气血不足,体内湿热邪气聚集,很像是长了囊肿一类的东西。” “明珂,怪不得你被选为少谷主呢,你也太有学医的天赋了吧!” 柳依依回忆自己从换药室找到解剖书也才半个月左右吧,孙明珂竟然把一本书都吃透了,能够随意自如的切换现代医学名词和大周医学术语。 “不算什么,我们开始吧!小妮都等着急了!”孙明珂笑的温柔,爷爷曾经也说过,自己有学医的天赋,因为自己的存在孙家算是后继有人。 孙明珂熟练的拿出绑眼睛的带子,她和柳依依分工明确,对于需要迷倒或者不迷倒就能进手术室的病人,她都有一套说辞来忽悠人。 柳依依把人瞬移到急诊手术间配套的辅助检查房间内,搓手做好涨积分的准备。 “小妮啊,我得倒一点耦合剂……一点油在你肚子上给你按按,有些凉是正常的哈。” “什么意思?”小妮感觉到柳依依的手已经放到了自己外衣上,心里没来由的一阵慌,怎么看病还要上手?旁的大夫可不这样啊! 孙明珂按住柳依依要掀小妮衣裙的手,耐住性子解释,“小妮,咱们都是女儿家,你不要害怕,你这病得查仔细了我们才敢开药,要查仔细,就得上手按一按。” “不按不行吗?”小妮胆怯的补了一句,“隔着衣服按不行吗?” “不行的,小妮,你方才也说看过别的大夫,可是病没好不是吗?行医者讲究望闻问切,这切就是得上手试试,查一查才能确定。” “小妮啊,你姑婆手上长得疙瘩可不就是我上手给按好的吗?” “是哦。”小妮敷衍的答着,虽然觉得两位姐姐说得对,但要让自己掀衣服露肚子还是很难为情。 柳依依瞟向孙明珂,手往嘴上一捂,做了一个晕倒的动作。照她的意思,直接迷晕了事,在这“吧吧啦啦”的太费时间。 不是她不尊重病人,而是大周的病人跟现代的病人思想差距太大。要用现代的办法治古代人,就不能解释太多,不然病人因为一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就有可能拒绝治疗,更不能扯上“贞洁”,那简直能要人命。 孙明珂朝柳依依摇摇头,她不是没想过直接把小妮迷倒。只是做b超用的耦合剂很多,再加上私自掀了小妮衣裙检查,作为一个没有外伤脑子清醒的正常人,等她醒来肯定有所察觉,到时真是有口都说不清。 “小妮,只是把你的衣裳往上掀一点点,不脱裤子不脱衣裳的。” “爱做不做吧!”柳依依忍不住吐槽,她没有那么多耐心挣这个积分了,“我出去给小四儿接手。” “柳姐姐,你别走,我……我可以……”小妮见柳依依语气不善,十分害怕惹恼柳依依,到时就没人给自己治病了。 “那好吧,既然你相信我,我就开始了!”柳依依不等小妮反应,快速的掀开小妮衣服,露出腹部,抹耦合剂,放超声探头,一步到位。 “明珂,你看,这就是子宫,看着很正常,”柳依依一手握住手柄,一手在机器上操作,“八十、五十、三十五。” “大小也很正常。”孙明珂听了柳依依报的数值,就明白这是小妮子宫的长宽厚度。 “在这里,”柳依依按住探头的手不再移动,另一只手指着机器屏幕让孙明珂看,“是左侧卵巢上长了囊肿。” “原来囊肿在机器里面是这样的!”孙明珂暗暗点头。 “两厘米大小,机器上看囊肿里面充满液体,小问题,没有手术指征,不用做手术。” “可是她有下腹不适的症状。” “这么小的囊肿一般都是能自行吸收的,没有必要为了一点不适挨一刀啊!按照我们的治疗方案就是定期复查,要是出现突然增长过快,或者囊肿破裂、蒂扭转,强烈不适的症状了,才考虑手术。” “我的意思是药物治疗!”孙明珂也很赞同柳依依的方案,能不做手术就尽量不做手术。 “那就靠你了!”柳依依相信孙明珂应该是有解决办法才会说这样的话,毕竟自己不是专业干妇科的。药物治疗方案自己不太行,再加上自己只有手术间,没有中西药房,即使开了处方也取不出药。 “好,我试试。”孙明珂其实还是很有信心的,孙家独门药方全都刻在自己脑子里,再加上自己在药理上极有天赋,根据病人的体质调整药方不在话下。 躺在检查床上的小妮心里五味杂陈,两位姐姐说的话很是怪异,虽然听不懂,但也知道是在讨论自己的病情。怎么听都像是很严重的样子,要不然怎么会商议这么久呢! 当听到孙明珂说“试试”的时候,小妮心里希望的光芒已经锐减了。别的大夫都是直接把脉开药,“试试”、“不行”这样的词从来没有说过。 第20章 打石膏 老妇人看着脸色不佳的小妮出来,心里“咯噔”一声,看来侄孙女这病棘手,两位女大夫也没法子医治。 “小妮,两位小姐呢?”老妇人斟酌再三还是没有直接问小妮的病是不是没得治了? “姐姐在后面药房里给我抓药,让我等一等。”小妮小声的说着,挪步坐到老妇人身前。 “只要肯抓药,说明你这病能治!”老妇人拍着小妮的手安慰,“你看我这疙瘩,那赤脚大夫还说我长了要命的瘤子,不敢治。结果柳姑娘一出手就好了,药都没吃!” “是,柳姐姐很厉害。”小妮并没有很舒心,刚才她听的真切,柳姐姐说配药的事要靠孙姐姐,那是不是说明柳姐姐已经放弃给她治病了。 “归身、白芍各二钱,人参、白术、茯苓各—钱五分,陈皮、半夏各一钱,炙草五分,水煎服。” “依依,你说的不错。”孙明珂写完最后一个字,把毛笔搁在笔架上。 “什么不错?我就照着念了一下而已,又不是我开的药方。”柳依依吐吐舌头,自己学中医的进度跟孙明珂学西医的进度比起来,真是天差地别。 “我是说,我写的这些字你一个都没认错!”孙明珂莞尔一笑。 “废话,大周的字跟繁体字差不多,没学过繁体字但都认识是我们的种族天赋。” “好吧,”孙明珂把写好的药方递给柳依依,“抓药吧!我看着你抓。” “好嘞!”柳依依把药方压在桌上,拿了七张油纸摆开,拎着称药材的小秤开始忙碌。 “小妮气血两虚,所以我用了归芍六君子汤来益气养血,健脾和胃。七副药喝完要改药方,到时看看她的情况再决定如何改药。” “好嘞!”柳依依抓起一把白芍放秤盘子,看秤砣压的低了,又添一大把白芍,直到秤砣高高的翘起。 “我跟你说几遍了,不要给多称,是多少称多少。”孙明珂扶额,“咱们又不是做生意,还要给客人个添头。” “哎呀,我这绝对是逛街逛的后遗症,那些掌柜的总爱给我多称些。”柳依依不舍的把白芍抓了一些出去,看到秤杆平平的之后,才把称好的白芍倒下去,“给我配个电子秤就好了,我绝对不手贱多给药。” “你真会想!” “对了,你刚才说囊肿这一类的还有个什么气型的?” “气郁痰结型,这就可以使用桂枝茯苓丸合香棱丸加减,来疏肝解郁,行气散结,化痰消积。” “好吧,我一会再记到小本本上。”柳依依忍住添秤的手后,药抓的飞快,三两下就把七副药都分好了。“快来给我检查一下,看看对不对!” 孙明珂虽然一直就在柳依依身边看着,但药分好以后,她还是每一包都细细检查一遍,“不错,都对着呢!” 柳依依提着药包,脚步轻快,满脸喜悦的给老妇人和小妮交代怎么熬药怎么吃药,记得坚持吃完来复查。 老妇人看柳依依得意的神情,心想侄孙女这病有着落了,铁定能好,要不然大夫能这么兴奋吗? 小妮也从颇为忧邑的情绪中走出来,柳依依的笑容已经感染了她,让她觉得自己的病能好。 其实,柳依依只是在高兴,终于抓对一次药了,而且自己把各种熬药的方法都掌握了,实在可喜可贺。 老妇人带上拎着免费药包的小妮,千恩万谢的告辞出门。吴婶这才领着洗漱干净的小四儿小五儿进了堂屋。 “小五儿!”柳依依第一眼看两个孩子,还以为吴婶去哪里拐卖人口了,这么漂亮可爱的小女娃竟然是小五儿。 “姐姐。”小五儿眼睛很大,扑闪扑闪的十分动人。 “诶,你俩用过饭没?” “回小姐,我们兄妹二人用过饭了。”小四儿见小五儿不说话,忙上前回答。两位小姐真是心善,让自己和妹妹吃了顿饱饭,还穿上了好衣裳。 “小四儿啊,快过来我给你看看胳膊!”柳依依这才想起来小四儿的伤,一下午两个孩子洗澡洗头的就耽误不少时间。 小四儿立即走到柳依依面前,把左手衣袖撩起来让柳依依看,“是去抢吃的,被人撞了……” “真是可怜,”柳依依拉起小四儿的手,能看出上臂还有一些肿胀,“以后,你两兄妹就跟着我和你明珂姐姐吧,保管少不了你们一口吃的。” “多谢小姐,我……”小四儿想给柳依依跪下,可是吴婶再三强调,小姐不喜欢人给她下跪,小四儿硬生生的忍了回去,“以后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好,以后不要叫我们小姐了,人活在世上都是平等的,叫声姐姐来听听。” “姐姐,”小四儿喊完又对着孙明珂叫了一声“明珂姐姐!” “诶,乖!”柳依依伸手摸摸小四儿的头,这孩子洗洗干净还是能摸的。 小五儿长得冰雪可爱,孙明珂也忍不住抱起她逗着玩。柳依依光速的带着小四儿进空间拍了一个x线片子,出来的时候,小五儿还在孙明珂怀里。 “肱骨骨裂了,一点点,不要紧!” “是青枝骨折吗?”孙明珂前几天看书刚看到这里,儿童骨骼外面包裹的骨外膜相对来说较厚,所以不会被轻易性的折断,一旦遇到暴力状态,其所产生的骨折与植物折而不断的现象是一致的,所以被称为青枝骨折。 “可以这样说,都是稳定性骨折。”柳依依想了一下才开口,“还是打个石膏吧,稳妥一点,我怕用小夹板,这孩子玩起来给弄歪了。” “姐姐,我不会乱动的。”小四儿很怕给柳依依添乱,其实自己从来没玩过,一直在讨饭。 “好,那你就不要动,等我让你动你再动!”柳依依故意打趣小四儿,没想到小四儿真的就只直直站着不动不摇。 “小四儿乖,来坐下吧!” 柳依依比划了一下小四儿的胳膊长短,掏出一卷石膏绷带来回折叠成条状,折了差不多十二层才停手。 然后将叠好的石膏放到温水中,等水泡消失后将石膏取出并轻轻挤干。又用了石膏棉,绷带来固定、塑形。 “小四儿,你这样走出去绝对是咱榆钱胡同最靓的仔!”柳依依满意的看着自己给小四儿打的石膏,又和孙明珂交换着处理好了的眼神。 第21章 认字 “哈?”小四儿咧开嘴笑的开心,虽然自己总是听不懂柳姐姐说话,但不妨碍自己觉得好笑。 小四儿年纪不大,但心里感恩柳依依和孙明珂,在院子里扑前扑后的要帮忙打扫,只可惜左手吊着绷带,不敢随意使用。 “小四儿啊,快过来歇着,你像个无头苍蝇似的,转的我眼花。” “哦!”小四儿觉得自己什么忙没帮上还添乱了,心中闷闷,连带着脸上充满担忧,害怕柳依依嫌弃自己。 “坐下!”柳依依放下手中的《千字文》,“来,姐姐教你认字!” “认字?” 柳依依瞥了满眼惊喜的小四儿一眼,“可不得认字吗?你都十岁了,赶紧给我好好学,以后有的是活派给你。” “诶,我听姐姐的。”小四儿坐到柳依依旁边,盯着书本认真的学着,手指还不停的写着字的笔画。 这个傍晚,夕阳暖黄的光影照在小院里,借着光亮,小四儿认识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字。即使往后人生见识的美景颇多,但小四儿永远觉得这一日的光景最美,因为这是他开启真正人生的第一日。 “好了,光线不好,今日不能再学了。”柳依依合上书顺手丢给小四儿,“你拿着,不会的可以去问吴伯。” 柳依依教小四儿认字也是一时兴起,因着自己只会认大周的字而不会写,孙明珂让她每日练练字,抄写《千字文》。枯燥的学习因为有了小四儿的陪伴还能有趣一点,差不多算是不会写字的人,享受到了为人师表的快乐。 “谢谢姐姐。”小四儿乐滋滋的接过书,小心翼翼的捧着回卧房。卧房很宽敞,小四儿还有些不适应,不过姐姐说了他作为男子汉应该一个人住。 柳依依躺在摇椅上嗑了一会瓜子,院子里很是安静,吴伯吴婶连着两个孩子早早就休息了。 “没有夜生活的古代真是无趣啊!”柳依依对着空旷的院子叹气,“哎,生命不息,学习不止。” 柳依依回到卧房,门一锁闪进空间,孙明珂仍然坐在换药室里埋头苦学。因为空间里流速慢,孙明珂在里面待一两个时辰出去也不影响什么,所以,孙明珂抓住机会就进空间看书练习操作。 “明珂,我上辈子可是……” “过劳死嘛,”孙明珂耳朵已经听出茧了,“我一会会去休息的。” 柳依依坐到电脑前感慨,“你看你这刻苦劲,跟我当年有的一拼,可惜我……” “你吃宵夜吗?”孙明珂从旁边订做的置物架子上取下一碗红豆酿元宵,她觉得现在只有吃食能堵住柳依依的嘴。 “吃呢!”柳依依接过碗拿起调羹就开始吃,“搁以前谁让我在换药室吃东西,简直比杀了我还难受。” “现在这里只是个库房!”孙明珂头也不抬,顺畅的看书记笔记。 “也是哈!”柳依依边吃边晃着鼠标,“咦,有两百多个积分了!” 柳依依把鼠标点到下面未读的消息上,还是跟以前一样,只写了获得了多少积分,没有写因为什么而得积分。不过后来柳依依专门试了试,救了一个人就进来看看积分变化。 “这系统我是属实不明白,就那次救宋怀云吧,内伤那么重变得活蹦乱跳的才给两个积分,我给两只兔子打个夹板都能挣这些积分。上次那个血崩的,又给了二十分,你说怪不怪?” “会不会是你亲手救得人才给积分?宋怀云当时内伤是我医的,你给他处理了外伤,外伤不致命,所以积分少。”孙明珂放下笔思考,“血崩那个人你不救她,她就会死,所以,系统给的分高?” “你这样一说,我觉得有那么一些道理,”柳依依放下碗,“不管怎样,救人就涨积分是肯定的,以后放开量医治病患就对了。” “言之有理。”孙明珂附和完又接着低头看书。 “我现在可是有两百多个积分的人诶,升级【空间容纳功能】到三级要一百个积分,解锁更衣室要两百个积分……” 柳依依晃动鼠标在各个图标上闪,每一个都让她心动,“医护办公室竟然要一千个积分?这破系统到底是怎么搞得?” “算了,算了,还是先解锁个更衣室吧!”柳依依想的很远,有了更衣室以后随便在哪种环境中都能洗个热水澡。 而且,因为没有更衣室,现在她进手术间都是穿的自己的衣服,实在不规范,每次进去都有种自己浑身上下脏透了,把手术间都污染了的感觉。 “依依,可以不解锁更衣室吗?”孙明珂听过几次柳依依说有了更衣室能随时沐浴,只以为她为了沐浴就要浪费积分。 “为啥?” “前世你告诉我,周将军的病做手术能好,只是需要专科手术室,可是你的积分不够,最后周将军因为没有得到治疗中风瘫痪了,北齐才……”孙明珂言语诚恳,“所以,我想你留着积分解锁能治好周将军病的专科手术间。” “周将军的病我仿佛听你说了几次,到底是个什么病?” “心脏缺了一点。”孙明珂苦恼前世自己没有跟着柳依依好好学学外科和解剖学的知识,当时只听柳依依说过一句,现在根本想不起周将军到底是心脏哪里缺一点。 “那就要解锁心外科的专科手术间了,”柳依依把鼠标挪到心外科手术间图标上,转头看孙明珂,“不过心外科复杂的手术我做不了啊!你知道的,我虽然是大外科,但主攻普外手术。而且,心外科手术复杂,一个人肯定做不了,连助手都是专业的。” “我知道,周将军的病你能治,前世你说的信誓旦旦。以你的为人,肯定是有把握才会这样说。” “那倒是,我从不说谎!” 孙明珂也走到电脑旁边,盯着屏幕,“要两千个积分啊!” “我怀疑这系统的幸运数字是二,你看,这一排图标都是需要两千个积分,真是个二二的系统。” 第22章 心善 “两千个积分,好难攒。”孙明珂失落出声,按着现在的速度,起码还要攒五个月才能攒够。“你以前对我说,周将军的病越早治越好。” “心脏上的病确实如此,不过,现在咱连周将军一丝头发都没见到,对他的病情不好判断!” “先攒够积分再说吧!你前世也是给他做了个什么检查才知晓的。” “心脏彩超和超声心动图吧!”柳依依又把鼠标挪回更衣室一栏,“不过,明珂,心脏手术无菌要求很严格的,咱们这样直接进去给周将军做手术只怕会感染。必须进更衣室穿做手术专用的灭菌洗手衣裤才行。” “原来还有这种讲究!”孙明珂跟着柳依依进手术间习惯了,还以为正常的就是这样的程序。 “讲究多着呢,你就不知道医院有专门的科室来检查这些工作,其中的细致你根本无法想象。等我什么时候攒够一千积分,解锁了医护办公室,你进去看看,里面的专业书很全。” “好,”孙明珂很是期待能学更多,“你解锁更衣室吧!” 柳依依点头,毫不犹豫的双击图标,看着图标一闪而逝,柳依依兴奋的拉着孙明珂去找更衣室。 饶是见过手术间的空前绝后,再看更衣室时,孙明珂还是被震撼了。 “这水怎么从上面落下来?怎么一放就是热的?” “这是用电烧的,热水器,跟咱手术间门口的刷手池热水一个原理。” “是我狭隘了,没想到那里去。” “不算啥,快来洗澡吧!回头睡个安稳觉。”柳依依说着已经扒光了衣裳冲进浴室。 孙明珂吓得伸手捂住眼睛,迈着小碎步退回到更衣间,一排排整齐的衣柜,让人看不到尽头。 “这些柜子能装多少东西啊?”孙明珂喃喃自语。 这一晚,小院里的人都睡得舒适,连时常被噩梦吓醒的孙明珂也难得的睡了一个好觉。 柳依依伸着懒腰坐上桌,看小四儿食欲不佳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问话,“小四儿,饭菜不合你胃口?” “不是的,姐姐!饭菜很美味。”小四儿拿起一个白面馒头,大口吃起来。 “那你为何吃不香?” “香!”小五儿奶声奶气的抢答,“哥哥想偷馍馍回去给大家吃。” “小五儿!”小四儿惊的手一松,馒头直接掉到了桌上,小四儿又急忙去捡馒头。 “小五儿,”柳依依与小四儿基本是同一时间开口,“不可以说哥哥偷馍馍,从昨日起,这里就是你们的家,拿自己家里的东西不能算作偷。” “不算吗?”小五儿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看向小四儿,他们这些做乞儿的不是说偷就是说骗的啊。 “当然不算!”柳依依严肃的盯着小四儿,“你想救济朋友只管说,何必省自己的口粮?” 小四儿脸色发白,原来姐姐看穿了自己的意图,“大哥他们对我和妹妹挺好的,我一顿吃不下多少,就想着把剩下的给他们,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小四儿,我和依依姐昨日与你说的很清楚了,这里是你们的家,我们是你们的姐姐,有什么事不用瞒着我们。” 昨日几人已经确定了,孙明珂和柳依依要收留两人的事情,柳依依喊着要给两人上户籍,只是被孙明珂拦下了。 毕竟,寻找两人的告示才被元柏齐想办法撤下,还说不清有没有被四皇子的人盯着。所以,这两个孩子上户籍的事只能再等等。 “我害怕姐姐不要我们了!”小四儿说完忍不住眼泪直流,毕竟是才十岁的孩子,就算再早熟也有心里不能承受的压力。 “好了,不哭了,”孙明珂掏出帕子给小四儿擦眼泪,“吃过饭让吴婶装一些馒头,你带着小五儿回去看看。” 小四儿听了眼泪流的更凶了,两个姐姐对自己太好了,自己实在无以为报。 “有啥哭的?”柳依依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眼泪擦干,吃饭,粥喝不完不许下桌。” 小五儿被小四儿的情绪带动的也有些怏怏,现在听了柳依依的话,不自觉的就捧起碗,“我吃的完。” “诶,小五儿真乖!”柳依依伸手揉揉小五儿毛茸茸的脑袋,又捏捏小脸,真是柔软可爱。 柳依依吃完饭就坐在一进院子里晒太阳,一面等着城西的人来看病,只可惜一等等了三天,只等来得甲沟炎拔指甲的大婶来换药。 “婶婶,你有没有给我好好宣传啊?” “啥意思?”妇人十分不解,这位女大夫医术好的很,就是说话颠三倒四,乱七八糟的厉害。 “我的意思是我给你看病看的好吧?又不要钱还赠药!” “大夫你看病看的好,我的手现在不肿不痛不流脓,再好不过了!”妇人真心感谢,“要不然我能按着你说的日子来换药吗?” “那你给你的街坊邻居说了没有?来我这看病啊!”这几天没有一个积分入账,柳依依有些沮丧,沮丧到想去算命的八字先生旁边支个摊子,吸吸人气。 “说了啊,可是我们穷苦人家,小病小痛的都不放在心上。”妇人说完一顿,“再说,城东都住的是富人,我们城西的人没有要事是不愿来的。” “原来如此。”柳依依痛恨这阶级分的太过于明显,“这事我得想想!” 柳依依送走妇人就拉着孙明珂和吴伯吴婶开会,“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各位有什么高见?” 吴伯和吴婶已经没有了前几天柳依依找他们议事的惶恐,这位小姐不拘小节,又从不拿他们当奴仆看。 “小姐何必给那些人义诊,没得劳累自己!”吴婶是真的想不通,两位小姐不为名不为钱的医治病人是为了什么。 “是啊,还要搭药材进去!”吴伯这些天帮忙买了好些药材,虽然两位小姐买药材没用自家将军的钱,可照着今日这般大手大脚的送药,真是让人看了肉疼。 “这个嘛,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不说这个,虽然我们没有受苦,可我们见不得别人受苦啊,再说,咱有这个条件,送的起药,等哪天送不起再说吧!” 柳依依盘算着空间里还有好多药材,就孙明珂爷爷留下的那些财产也够她们挥霍一阵的。 “小姐真是菩萨心肠。”吴婶嘴里说着,心里想的却是每日里给城西小乞丐们的那些馒头,白费多少白面。 第23章 光天化日 “孙家祖训: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媸,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孙明珂说着就想起了自己的爷爷,这条祖训是爷爷亲自督促自己背的。 “面对疾患,不论贫富贵贱,我定当竭力医治,方不堕先祖英明。对于无力买药的病患,赠医施药不过常事。” “小姐不愧是药王传人,深明大义!”吴伯被孙明珂说的动容。 “可不就是吗?救死扶伤是我们医者的本分。”柳依依搂着孙明珂肩膀慷慨陈词,孙家祖训和自己当初进医学院念的希波克拉底誓言大差不差,都是医者仁心。 孙明珂比柳依依矮了大半头,靠在柳依依胸前显得小鸟依人。吴婶忍不住想要抚额擦汗,柳小姐的气势跟个山大王似的。 “所以说,咱们这义诊得坚持下去,虽说也没什么病人吧!” “不如咱们搬到城西去住?”孙明珂考虑的很清楚,就如柳依依所说,两人初来乍到,治病救人的名气没有打出去,再加上又是年纪轻的女子,要是在这里开医馆,只怕是门可罗雀。可把家搬到城西去就不一定了,“不要钱”三个字就能吸引很多身患疾病的人。 “好啊,城西宅子又便宜,咱们买一个这一样的院子,前面一进用来做看病的场所,后面一进还咱们几个人住。” “小姐,不可!” 两位小姐还是年轻没有经事,城西那个地方龙蛇混杂,贸然搬过去住的话,吴伯不能保证自己能护住两位小姐。 “为啥?”柳依依以为吴伯不知道她和孙明珂的考量,“我们搬过去以后,城西那些病人不是就近便了。” “小姐不能只为他们考虑,不为自己思虑。城西那个地方,三教九流的人居多,住在那里……” “那我们暂时不搬了!”孙明珂看吴伯吴婶都是担忧的神情,率先回答安抚两人。 “小姐说的是,不能随意搬家,城东这边也有很多百姓,相信开义诊应该能引得人来。” “我们再考虑考虑吧!”柳依依还是想优先照顾城西的贫苦人。 几人商议不出方案,柳依依和孙明珂索性又背起药箱去城西做不要钱的赤脚大夫。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溜达了两日后,柳依依终于医治了一个脚底长鸡眼的病人。 “割个鸡眼都涨两分呢!宋怀云真是不值钱,两处伤口呢,跟一个鸡眼价值一样。” “你为何对宋怀云那两个积分耿耿于怀?”孙明珂觉得有些好笑,柳依依每每看积分,都会把当初救宋怀云那两个积分的事拿出来说一下。 “好久没见怀云了,有些想念吧!” “你们交情有这么深?”孙明珂其实是不相信两人有多深的交情。 “交情没有,就单纯的想看脸养养眼,来大周这么久,就怀云和元柏齐长得俊朗非凡,让人心旷神怡。” “原来你看人是看脸啊!” “可不吗?”柳依依说着又搂住孙明珂,“都怪小娘子你长得貌美,才让我一直围在你的身边不愿离去。” “胡闹!”孙明珂拍开柳依依的胳膊,佯装生气。 “哟~谁惹小娘子生气了?”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响起。 站在后面的柳依依一把把孙明珂拉到自己身后,迎面来的是一群十几岁的黄毛小子,一看就是游手好闲的街溜子。 “哟,还有一个小娘子呢!”领头的瘦高个掐着嗓子说话,让柳依依感到十分不适。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你要作何?”柳依依暴呵,直把后面跟着的几个小子吓的抖了一下。 “我要作何?我倒要问你们要作何?”瘦高个十分不满,声音又高又尖锐,“听说你们来我城西的地盘行医,可有问过我马哥的意思?” “对头,城西都是我们老大的地盘,你们要来做生意就得给我们老大上供。”瘦高个后面的小瘦子雄赳赳的上前一步,指着柳依依喊话。 “哦~不知我们要交多少费用才能在城西行医呢?”柳依依戏谑出声,不顾孙明珂在后面拉她的衣角。 “这个嘛……”小瘦子被难住了,来的时候只想耍耍威风,把这两个小女子吓跑,收保护费这样的事到底收多少合适,老大也没交代过啊! 瘦高个也被问住了,虽然他自称城西一霸,但收保护费这种事还真没做过。 “是不是平日没做过,没有经验啊?” “是啊……”瘦高个下意识的回答,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对,瞬间恼羞成怒,“你信不信我砍死你?” 柳依依嗤笑,“怎么砍?你们有刀吗?” 瘦高个察觉到自己被嘲讽了,分外愤怒。后面跟着好几个小弟,今日不给这个女子点颜色看看,以后在兄弟面前怎么做人。 “你看我不打死你!”瘦高个说完就捏紧拳头向柳依依挥去。后面站在的几个小子捏紧手,兴高采烈的给瘦高个加油,“老大厉害”、“老大揍她”。 柳依依轻飘飘往旁边一偏就躲了过去,回身一脚踢向瘦高个,“看招”,瘦高个应声倒地。 “菜鸡!”柳依依不屑的拍拍手,一旁的孙明珂收起手中的药包,可惜没用上,只怪柳依依动作太快。 几个围观的小子扑向躺地上的瘦高个,不停地喊着“大哥醒醒”。 “喂,你们几个要上吗?”柳依依挑衅的看向几人,刚才几人加油加的有多起劲,现在退缩就退的有多厉害。 “你把我们大哥打了,小心我们报官!”小瘦子狠狠地说着话,身子却下意识的往后退。 “报官?你们一群小混混要报官?”柳依依仿佛听到了十分好笑的笑话,哈哈大笑起来,连带着孙明珂都被感染的笑了起来。 “你们老大如此弱不禁风,跟着他能有肉吃吗?来跟着我算了!”柳依依说着拿出一锭银子抛向空中,几个小子的眼睛死死盯着银子,最后失望的看着银子又回到了柳依依手上。 “给你们三个数时间考虑,一,二……” “老大,从今以后你就是我的老大,城西就是你的地盘。” 躺在地上的瘦高个一个鲤鱼打挺翻身起来,柳依依那一脚只是把他踢倒了,碍于面子他不想起身,还想装死讹点银钱。现在看到柳依依手中的银锭还有什么犹豫的呢,不过是做人小弟而已。 第24章 收留 “老大好!”看着瘦高个殷勤,后面的一群小子都围了上来,对柳依依俯首投诚。 “老大,我是你的三弟瘦猴!”小瘦子上前,伸出手要给柳依依按肩膀捏胳膊。自己原本排行老二,既然这位小姐做了老大,自己的排行就要往后推了。 “打住,我不吃你这一套。”柳依依让几个小子站成一排,不准说话,叽叽喳喳的她根本听不清都叫嚷的是什么。 “小马,你来说!”柳依依已经知晓,领头的瘦高个姓马,至于叫什么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小马说话还算利索,虽然声音不好听,但吐词清晰。 原来这一群以小马领头的青少年是小四儿他们的进阶版,小乞丐们长大后基本能自食其力,只是做的都是粗笨活,挣不下多少银钱。 再加上世人对乞儿的偏见,小马几个三天两头的被辞退,更有黑心的直接贪了工钱。就这样,一年上工的时间少的可怜,这一群孩子自发结成了小组织,共同吃住。 “你们一共多少人?” “十二个,今日有三个人去上工了!” “知道了,你们既跟了我,我自然不会亏待你们的。”柳依依豪气发言,给了几个小子莫名的信心。 “小马,派个人去城东送信。” “小九儿去,你脚程快!”小马回头叫住一个长脸小子。 “诶,我这就去。”小九儿接过柳依依字迹未干的纸张,又吹又甩的弄干后才照着柳依依的吩咐去城东找吴伯。 柳依依把十两一锭的银子直接扔给小马,让他带着众人去买新衣。 “找个澡堂子洗干净了来,以后都得干净些。” “老大放心,”小马乐颠颠的接过银子,“老大,你们只管逛去,我们好了来寻你。” “县城这么大,你们怎么寻?”孙明珂直觉小马这些人不会拿着银子逃跑,但碰头的地方都不约,一会怎么再见? “姑娘放心,我们别的不行,在城里乱窜的本事第一,无论你们在哪里,我们都能找到。” “那我就等着见识你们的本事了!” “老大放心!” 小马一群人潮水般的退了下去,柳依依和孙明珂没有再去找病人的心情,索性坐在路边等吴伯。 “明珂,不好意思啊,我又冲动了!”柳依依收小弟的时候觉得还挺爽的,事后又觉得不妥。无论如何,现在自己和孙明珂算是一体的,自己太过任性行事。 “依依,你永远都不用给我道歉,”孙明珂是真心的希望柳依依这辈子比谁都活的好,就这样随心所欲就很好,“你今日做的决定很对啊!” “哈?” “这群人很可怜,个个瘦的皮包骨头,可即使这样也没有为非作歹,虽说拦住我们,但也没有做抢劫勒索一类的事情……总之,你没错。” “你说这么多,我就听见了我没错三个字!”柳依依笑着靠在孙明珂身上,她总是对自己充满无限包容。 “你本来就没错,一会吴伯来了,让他去帮忙买个大宅子。照你说的,前面一进做看病的地方,后面给小马他们住。” “不是说不搬家吗?” “咱们不搬,就白日里来给病人看病。” “好,城西宅子便宜,买个大的,他们才住的开,不要好几个人挤一个屋,那样肯定臭烘烘的。” “好,我一直想要做药材生意,幸亏你收了小弟,这下我们的生意能做起来了!” “那我一会让他们别去打零工了,辛辛苦苦干活又受气又受累,还会被克扣工钱,着实划不来!” “好!”孙明珂微笑着听柳依依计划,突然觉得就这样安静的坐在树下就很美好,那些烦人的事先抛于耳后吧! 吴伯办事很靠谱,小马几人刚衣着一新的找到柳依依时,宅子就买好了。 “按小姐的吩咐,地契在老奴名下记着,待小姐来日方便了再过户。” “吴伯办事我们不能更放心。” 吴伯掏出钥匙打开新买的宅院,小马几个眼睛差点看花。三进大院子,每一进都很宽敞。 “里面两进院子,你们自己选屋子住,一人一间。” “谢谢老大!” “谢谢老大!” 一群小子立马冲进后院,各自圈地为王。瘦猴跟着小马,选了相邻的两间屋子。 “好像在做梦,老大,你说……”瘦猴说完照着自己脸就是一巴掌,“叫你老二才对。” “滚一边去!”小马推开挡路的瘦猴,“我去老大那里,看要不要当差?” “我也去我也去!”瘦猴合上门,追着小马一通跑。好不容易追上小马,又被堂屋里飘来的香气吸引。 “这是什么味儿?” “肉味呗!”小九儿吸溜着口水接话,跟着兄弟们在门口侯着,不敢推门进去看看,他怕他忍不住抢了肉就跑。 “都愣着干啥?进来吃饭!”柳依依打开门,就见一群饿狼般的小子咽口水。 “老大,这……” “这……这……确定是给我们吃的?” 堂屋里放着两张八仙桌,每桌都摆着六只烤鸡。 “一人一只,灶房里还有馒头和小咸菜,明儿起你们自己做饭。” 柳依依不想被感谢的声音淹没,交代完众人第二日留在家就迈腿去找孙明珂回城东。 马车行的不快,柳依依掀开车帘看窗外的景色,此时正是晚饭时间,沿途的道路上甚至弥漫着柴火气息。 “吴伯停一下!”柳依依突然叫停,孙明珂寻着柳依依的视线望去,原来马车刚好走到小四儿他们以前住的窝棚。 几个小乞丐蹲在窝棚边上分馒头,这应该是小四儿送来的。 “走吧!”孙明珂掀开车帘,“下车。” “啊?”柳依依不太明白孙明珂是什么意思。 “反正买了宽敞的宅子,收留一群是收留,收留两群也一样。”孙明珂见过的小乞丐很多,要是每到一个地方就收留的话,估计买再多宅子都装不下。不过,她觉得柳依依应该很想做这样的事。 “是哦,那咱们快去吧!” 孙明珂看着柳依依轻快的脚步一笑,她就知道这人又动了恻隐之心。不知道柳依依生活的现代是什么样的世界,她好像一点都见不得人受苦。 第25章 领人 瘦猴正准备关院门,就看到了去而复返的柳依依和孙明珂。 “老大,你咋又回来了?”瘦猴说完挠挠头,“一会天该黑了!” “老大!”几个小子听到瘦猴的声音,一拥而上,把瘦猴挤开,这小子忒不会说话。 “老大,你想来随时来,不要听瘦猴瞎说。” “本来就是老大的宅子,当然想啥时来就啥时来!” 瘦猴被挤在后面,不忘用眼神瞪人,这群臭小子,见了老大就把自己这个三哥甩在了身后。 “瘦猴,去把人都叫来,我说个事就走。”天色确实不早了,柳依依准备塞完人就走。 “好嘞!”瘦猴应完就对着院子里大嚎,几个呼吸之间,后院的人就都跑到了前院站定。 “老大,里面坐着说啊!”虽然一直被别人叫老大,但现在改口改的最顺畅的还得数小马。 “不了,事情很简单。”柳依依手一挥,后面跟着的十几个小乞丐排着队就进了院子。“从今以后,这些就是你们的兄弟了!” “老大,这些毛头小子没用,”瘦猴是真的瞧不起这些小乞丐,虽说自己也是这样过来的,但现在自己作为老大的小弟,得多为老大考虑,“太小了,干不了活,浪费米面!” 瘦猴话未说完,打头的几个小乞丐就蔫吧了,他们就知道天底下没有这么好的事,小四儿和小五儿的造化不是他们能想的。 小马见柳依依面色不好,朝着瘦猴就是一巴掌,“老大都没发话,你吵吵啥?” “一人来领一个,小马你领两个。”小乞丐团体本来有十五个人,除去小四儿两个还有十三个,一人分一个还多一个,只是柳依依不想再带回去了,都是男孩好养活。“带下去给洗干净,小马看着给买衣裳。” “对了,给弄些饭食!”柳依依吩咐完潇洒转身,小马还是很有担当的。 “是,老大!” “老大,慢走!” 小子们声音洪亮,震的小乞丐们一哆嗦,柳小姐果然没有收留他们,把他们交给小混混还不如让他们自生自灭呢,起码不用忍受这班凶狠的目光。 “哦哟~这也太脏了,怎么挑啊!”一个小子嫌弃的皱眉。 “你也才没干净几个时辰,还有底气嫌弃人了?”瘦猴立马和说话的小子吵嘴,“老大吩咐的事你都敢嫌弃,我看你是不想住这院子了!” 小马走到队伍末尾,牵起两个最小的乞丐,拉着就往后院走,头也不回。 瘦猴见状也不吵嘴了,走到队伍前左挑右选,选了一个跟自己一样瘦的小乞丐,“我是你三哥,以后就跟着我吧!” “三哥。”小乞丐这一声喊的瘦猴心情愉悦,伸手牵了小乞丐也往后院走,“咱老大爱干净,你一会可得洗干净了,跳蚤虱子一个都不能有。” “知道了,三哥!” 院里剩下的半大小子也加入了选人队伍,三两下的就把院里的人领完。 柳依依难得在二更时分没有上床睡觉,而是和孙明珂一起写策划。虽然孙明珂拿了她爷爷的大部分财产,也算是小富婆一个。可现在要养这么些孩子,坐吃山空可不行。 “小姐们只管收药材,老奴有点门路能把药材卖到远处去。”吴伯说的笃定,虽然自己没有门路,但主人的门路很广。 “吴伯你真是厉害!”柳依依正愁做药材生意没有经验,一团乱麻似的没有头绪。吴伯的保证就等于她们只用收药材,其余都不用管就能做生意了。 孙明珂猜想吴伯应是得了元柏齐的吩咐,不然,一个奴籍之人怎么可能对自己的事大包大揽。 “吴伯,谢谢你的好意!”孙明珂看向吴伯,“既然你有门路,不如咱们合伙做这桩生意?” “小姐使不得,老奴这身份如何能与小姐合伙做生意!”吴伯连连推辞,“帮小姐们一点小忙是应该的。” “吴伯你的本事真大,把药材贩到别处有多难多复杂我是清楚的,但在你这里只是帮个小忙。” “小姐言重了!”吴伯被孙明珂的话惊出一身冷汗,两位小姐平日里和善极了,今日自己说话着实太过大意。 “吴伯”,孙明珂看了吴伯的反应,已经可以肯定心中的设想,“劳烦你替我给元将军传个话:我们的药材生意和他五五分成。我们负责收购药材制药,你们这边负责售卖。” “小姐……” “吴伯,你只管去说,这事与我们都是好事,或者让元将军来与我面谈也可以!” 吴伯想起自家主人的吩咐,终于还是点了头。柳依依本来对做生意一无所知,现在看孙明珂胸有成竹的样子,或许元柏齐真的很快就会成为大家的股东。这样很好,人家有权有势,靠着他挣点钱应该不难。 柳依依想通后,立即决定散会睡觉,早知道元柏齐有那些门路贩卖药材,自己刚才就不用辛苦的写策划。 翌日一早,小四儿就端坐在桌前,借着晨光认字念书。柳依依起床后看见刻苦的小四儿,忍住了要带他去城西的冲动。 “小四儿啊,你这手还有好些时间才能好,没好起来之前你就待家里看书吧!”去了城西避免不了要帮忙。 “好!”小四儿对于柳依依都是百依百顺,毕竟,他的认知里,柳依依不会错。 柳依依和孙明珂到城西宅子时,一群半大小子正带着小孩子们用早饭。 “小狗子,你慢点吃,米汤洒新衣裳上了。” “老大可不喜欢脏孩子!” “就是,你们得听话!” 小马领着柳依依进堂屋时,里面的吵闹声不绝于耳,“都给我闭嘴,好好吃饭。” 众人回头见柳依依来了,忙低头吃饭,只几个胆大的叫了一声“老大”才接着用饭。 “没米了吗?粥煮太稀了吃不饱。” 第26章 小红 “姐姐,粥好吃,吃的很饱!”一个胆大的小乞丐仰着头接话,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粥了。 “不是姐姐是老大!”瘦猴盯着小乞丐纠正。 “清汤寡水的哪有营养?”柳依依又摸出一张银票递给小马,“拿着买米吃!” “老大,你给的银子还有,不用再给。” “以后每人每天早上吃个鸡蛋,一天得有一顿肉吃。”柳依依看着一屋子的瘦子实在不忍心。 “真的吗?”小乞丐眨巴着眼睛不敢相信。 “老大说话你还敢怀疑?”瘦猴忍不住一巴掌拍在小乞丐头上。 “住手!”孙明珂觉得这一屋子孩子得有个规矩,只管他们吃住不管品行为人可不行,“以后每日学半个时辰的字,我回头写一本家规出来!” “啊?”瘦猴一声哀嚎,“让我认字比打我还让我难过。” “少贫嘴!”柳依依嗤笑一声,“确实得弄个规矩出来,你们一个个都跟猴儿似的。” “老大!” “老大!” “好了,今日你们都得给我干活!”柳依依按着和孙明珂商议好的计划给小马这些大小子都派了活。 原本拥挤热闹的堂屋瞬时就空了下来,只剩下一群小不点们,一个个拿着碗筷去灶房里清洗。 柳依依和孙明珂把收购药材的招幌挂好,又弄了木板用笔墨写了求购“防风、水飞蓟、牛夕、桔梗、黄芪”这一类宁远县有的药材。 很快忙好的柳依依悠闲的躺在摇椅上开始嗑瓜子,孙明珂也没有变化的进空间学习。小乞丐们已经拿了扫帚抹布开始打扫,柳依依十分满意这群孩子得表现,抓了一把糖,一人嘴里塞一块。 “老大,我回来了!”瘦猴后面还跟了一个带着头纱的粉衣女子。 柳依依扔下瓜子拍拍手,这是积分来了啊! “瘦猴,你小子表现不错,中午给你加鸡腿!” “诶,谢谢老大!”瘦猴开心的应下,又有些难为情的把柳依依请到一边说话。 “老大,你是不是说只要是病人都可以带回来给你看?” “是啊,你什么意思?你带回来的姑娘不是病人吗?”柳依依不知道瘦猴打的什么主意,还撇开人家姑娘单独和自己说话。 “是生病了,不过她是……是……青楼女子,老大你要是嫌弃,我这就把她领走。”瘦猴说的没有底气,毕竟老大那么爱干净,说不定得嫌青楼女子脏。 “青楼女子比常人更可怜,瘦猴,你做的对,我这就去给她看病。” “诶!”瘦猴感慨老大真是女中豪杰,这下小红姐有救了,虽然他没看过柳依依治病,但他相信老大无所不能。 “小姐姐,你请跟我这边来!” 小红点点头跟着柳依依进了右边厢房,但愿这次病能治好。粉衣女子进了屋就取下头纱,又向柳依依行礼。 “多谢大夫你不嫌弃!”瘦猴跟柳依依说的话也是小红让他坦白的,既然柳依依带她来厢房,定是愿意给自己治病的。 世间大夫大多是不愿给她们这样的人看病的,当然也有大夫常被老鸨请去为她们诊病开方,可那些大夫医术都不是很高明。 “小姐姐,你说的哪里话,能为你看病是我的荣幸。”柳依依暗道,青楼女子果然长得不是一般的好看,这位小红姑娘就是明眸皓齿,肤白如玉。不知道的只会以为她是大家闺秀,根本想不到她是从事特殊职业的。 “大夫真会说笑!” “没有说笑,姐姐你貌美如花,沉鱼落雁,我简直太喜欢了!” 好你个登徒子,这句话小红只在心里吼了一声,因为这位大夫是个和她一样貌美的女子,就是口气像极了瘦猴他们。 “姐姐,你是哪里不舒服啊?”柳依依直奔正题,她怕再不说,这位小姐姐会怀疑她的医术。 “我……我……”小红难以启齿,她怕说出来这位大夫也会嫌弃。 “姐姐但说无妨,我们医者见过很多稀奇古怪的病,你要说出来我才好为你医治啊!” “我……或许得了花柳病!”小红咬牙说了出来,来都来了,不看看是不甘心的。 “哦……”柳依依沉思,古代的花柳病是不是现代的梅毒呢?要是梅毒的话得使用大剂量的青霉素,可惜手术间里没有青霉素,除非解锁西药房…… “看来是没治了。”柳依依沉思不语的样子让小红十分挫败,也对,花柳病哪里能治好。 “姐姐,你张嘴我看看。” 小红很是配合,柳依依看她口腔黏膜完好,手腕和肉眼能看见的皮肤都完好,也没有斑疹丘疹,不像是梅毒。 “姐姐,你是怎么发现你得了花柳病的?” “是我下面流脓了。”虽然知道没救了,小红还是认真的回答了一句。 “我怀疑你不是得的花柳病,不过我要检查检查才能确认。” “不是吗?”小红突然激动了,可是不是花柳病的话为何会流脓,“那能治吗?” “我需要给你看看才能确定是什么?”柳依依不知道如何和她沟通,这要脱了裤子检查,毕竟上次小妮露个肚子都很难为情。 “那就看吧!”小红看向厢房里的床,“我要是躺上面,会不会脏了你的床?” “当然不会,这本来就是用来给人检查的床。是这样的,为了防止你害怕,我得给你眼睛蒙个带子,然后把你的腿摆成……摆成……” 柳依依有点不知道怎么和古人说膀胱截石位,但是,为了了解小红的病情又必须做阴道b超。 “大夫,你不用说的如此隐晦,要摆什么姿势我都可以,都是为了给我治病,我不会怪你的。” “额……”柳依依觉得自己略显矫情了,“好,那咱们就开始,一会可能会有些不舒服,你随时都可以与我说。” “好!”小红回答的干脆,蒙个眼睛而已,睁开眼就好了。 小红很配合,可以说是柳依依来大周看过的病人中最配合的一个,检查很顺利的就做好了。 “姐姐,你没有得花柳病,不过是你的子宫颈……额……胞宫下面长了几个小疙瘩!” 第27章 如何是好 “那该如何是好?”小红听明白了,胞宫上长东西不跟花柳病差不多吗? “你的囊肿稍微有些严重,得做个手术!”不严重的宫颈囊肿可以药物治疗,但柳依依身边没有药,再加上小红的囊肿已经有了手术指征,要想病好就必须得手术才行。 “严重?”小红小脸霎时惨白,不过自己也早有预料。 “病是小病,不算严重,”柳依依不知道怎么给小红解释宫颈囊肿手术是个很小很平常的手术,“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治好,就是需要用像刀一样的东西进去把你长的疙瘩切掉。” “只要能治就好!”小红长长舒口气。 “这个过程跟方才检查的过程差不多……” “大夫放心,不过是把腿分开翘起而已,我能忍。” “姐姐是个痛快人,我喜欢!” 柳依依熟练的把小红转移到手术间,叫上看书的孙明珂,立马手术。 “宫颈电凝术是最简单最基本的妇科手术。”柳依依说着把手里拿的手术电凝器械给孙明珂看。 孙明珂用戴着外科手套的手接过器械,又照着柳依依说的把器械上的按钮按住,机器果然就闪烁着使用中的灯光,发出电流的声音。 “这可以有效刮除粘稠分泌物及周围囊壁,既能彻底切除囊肿病灶,又不会对正常宫颈组织造成损伤,对生育力影响小。” 柳依依取过一个器械把小红的阴道撑开,拿着电凝器械放进去对着囊肿灼烧,不过几瞬的时间,囊肿就被烧没了。 “会结痂吗?” “会,过几日结痂自行就掉落了,不用担心。”柳依依说着取出器械,手术已经结束了。 “小红姐,好了。”柳依依扶起小红,“你先在这休息一会,待我姐妹给你抓一些药包。” “这就好了?”小红有些不可思议,这和自己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好了啊,以后就不会再流脓了。回头把今日抓的药喝完也就不喝了,安心休养。” “真是太好了!” “你要记得最重要的事,这两个月不能行房事。”柳依依觉得这事很有必要强调,毕竟小红从事的特殊职业,可不能因为急着上工就耽误了身体康复,“别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病好了才能复工。” “瞧你说的!”小红不由得笑了起来,柳依依是第一个如此尊重她的人,对待她就像对待一个再寻常不过的人,“我都几个月没接客了,就算我想,妈妈也不会让我去的。” “那你们妈妈还挺好的,知道爱惜你们身体。” “倒也不是爱惜我们,是怕客人被我们这样的吓住,毁了口碑。” “是我天真了!”这个时代的青楼女子真是苦。 “没什么,”小红也不诉苦,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塞到柳依依手里,“多谢大夫救治,不要嫌少。”不知是不是心里的想法在作怪,还没喝药呢,小红就觉得自己好了许多。 “小红姐不用客气,我们这是在义诊,”收医药费这事柳依依和孙明珂是商议过的,对于条件好的,给了药费她们就收,但小红这种青楼女子应当没有很多银钱,“你们攒钱不容易,姐姐你留着赎身吧!” “大夫,你请收下,”小红见柳依依怜悯的眼神,知道她误会了,“实话说与你听,我们这样的头牌很有钱,恩客悄悄给的赏银不知凡几。” “那你为何不赎身?自己单干也行啊,没有中间商赚差价,挣得钱都落自己口袋。” 柳依依真心实意的话语一下把小红逗笑了,“大夫,你人真好!”一点都没有瞧不起自己的意思。 “还可以吧!”柳依依故作害羞的挠头,急人之所急也是人之常情。 “我们这样的人即使赚了金山银山也赚不够自己的赎身银子。”小红叹口气,要是可以谁愿意干这一行呢。 “我x,什么天价赎身银?金山银山都赎不了!你们行业就没有一个规矩吗?比方说赎身银子总得有个封顶吧,让人也有个念想。” 小红摇头笑柳依依的天真,“我们这样的贱籍女子,卖身契握在别人手上,说句难听的话,要杀要剐都随主人安排,想要自由身比登天还难。” “我错了,刚才不该说你们妈妈爱惜人。” “妈妈不坏,坏的是这个世道!”小红早已认命,说起话来平铺直叙,没有一丝怨愤,“我有时恨我长了这张脸,要是丑一点,攒够银子,妈妈是舍得放人的,不说过多好的日子,清清静静安安稳稳的已是最大奢求。” “姐姐想的透彻!”柳依依看着小红绝美的脸庞,美貌和风险并存呐。 “你们在说什么呢?”孙明珂抓好了药,几个药包被草绳捆的结实,“三日的药,到时间了再来。” 小红接过药,嫣然一笑,“多谢二位大夫!” “姐姐何须客气,我和姐姐一见如故,不用道谢。” 小红还是客气的行礼,同是女子,对面站着的是技艺高超的大夫,不是自己能攀交情的。 “姐姐,你回去一定记得给小姐妹说来我这看病啊!”柳依依挥手告别小红,不忘叮嘱。 戴上头纱的小红点头致意,娉娉婷婷的出了院子。 这一日,柳依依和孙明珂终于感受到了病人挤破门的盛况。有了小红这个先例,瘦猴一行人找病人的速度快了很多,什么三教九流的病人都能找到。 这一日,柳依依和孙明珂忙到月上柳梢头才停下来。要不是小马在城西的威力还算有一些,剩下的病人是不愿意等到第二天再来的。 “今日简直是一夜暴富的节奏,”柳依依虽然疲惫,但想到今天医治的病人颇多,积分应该会“嗖嗖”的上涨,心情就十分愉悦,“明日再接再厉!” “好!”孙明珂也十分开心,城西病源还是很多的,自己和柳依依寻摸了好些天都没有成效的事,就这样被小马他们解决了。 疲乏的孙明珂难得的没有再进空间学习,回家倒头就睡。 第28章 放倒 柳依依刚躺倒在床上就听到敲窗户的声音,“谁啊?深更半夜了有何事?” 回答柳依依的仍然是“当当当”的敲窗户声,柳依依被烦的翻身坐起,两步跑到窗前。 “谁啊?”柳依依贴着窗户发问,这宅子是元柏齐的,她倒不担心安全问题。 “是我!”低沉浑厚的声音响起,柳依依立马没了睡意,乐滋滋的打开窗户,果然是宋怀云。 “怀云啊,你怎么不早点来看我?”柳依依不等宋怀云回答,又开口说话,“你快进来!” “我就站这,说句话就走!” “你是翻不进来吗?”柳依依看着窗台也不高啊,“问了句傻话,你二楼都能飞下去,一个窗台算什么。不过,你要是不想耍帅飞身进进来的话,我去给你开门!” 看着转身向门而去的柳依依,宋怀云赶紧出声阻止,“别去,于礼不合!” “你什么意思?” 宋怀云右手向上一抬,一个笼子出现在柳依依面前,里面还装着两只兔子。 “今日发现两只受伤的兔子,就给你送过来。” 柳依依接过笼子放下,屋里没点灯,看不清兔子哪里有受伤,“怀云啊,你对我真好!” 宋怀云脸颊泛红,不过在月色晕染下看不真切,她果然还是喜欢受伤的兔子,也不枉费自己来回跑这一趟。 “我还有事,要走了!”宋怀云是真的急着走,从军营过来要一个时辰回去又是一个时辰。虽然告知过将军他要出来,但不能再被别人发现他出来的痕迹。 “等等,”柳依依快步走到床前,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大包袱递到宋怀云手里,“里面有剥好的核桃花生,还有大枣葡萄干,你每日吃一些,补脑的。我给你说,打仗得动脑子,不要想着用蛮力解决,算了……你们肯定比我懂得多,我瞎说的。” “谢谢。”宋怀云声音很低,柳依依一时没有听清。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走了!” “好啊,天色已黑,注意看路!”柳依依朝宋怀云摆手。 “你快回去!”宋怀云此时才注意到柳依依只穿了一身中衣,红着脸说完话转身就走。 宋怀云走到院门口又转身回头看,见柳依依把窗户已经关上,这才放心翻出墙。手里拿的包袱有些分量,不知道这么多核桃花生是不是她亲自剥好给自己留的。 想来也不会是,她最爱给人治病,其他的琐碎事情都不愿做,懒的出奇。 柳依依倒在床上却一时无法入睡,索性提了兔子进手术间。 宋怀云给的兔子确实受伤了,一只断前腿,一只断后腿,柳依依很快就给兔子接好腿。 当初柳依依发现救动物能涨积分后,逼着宋怀云打断了好些兔子腿,可惜人为刻意打断的,再让柳依依医治根本就不涨积分。于是,柳依依才放弃了拯救自己打伤的小动物计划。 这一次,宋怀云定是正好遇到了才巴巴给自己送来。 第二日天一亮,孙明珂就收拾整齐去了城西,虽说看病以柳依依涨积分为主,但来了内科病人这种柳依依不擅长的,孙明珂就正好补缺。 柳依依照样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用她的话,十七岁的孩子需要睡眠。 柳依依赶到城西宅子的时候,病人已经来了好几个,孙明珂正看着自己擅长而柳依依不擅长的病种。 柳依依很快就位,一个个病人被请进专门看病的厢房。柳依依已经能熟练的一个人把人弄进空间又不让人发觉。 那厢孙明珂也在专门看病的厢房里给人诊治,这厢柳依依又接待了一个貌美的小姐姐。 柳依依目前最喜欢的客源就是青楼女子,这些人不扭捏放的开,做检查方便,不用多费口舌就能解决问题。 “姐姐,我得给你检查一下!” “好,我知道怎么做。”女子径直上了床,开始掀肚子上衣裳,听说检查要把肚子或者下身露出来。 “姐姐做的很对!”柳依依笑着鼓励,这一批病人真省心。 柳依依还没把女子转移到空间检查的地方,就听到院中一片喧哗,各种高亢的声音越来越近。 静候片刻的柳依依很快就听到了急切的敲门声,柳依依示意女子稍安勿躁,自己走到门前查看。 “老大,快救救钱东家!” “大夫,快出来,先救我们东家。” “快些啊!” 柳依依看向女子,“姐姐,应是有特别急得病人,咱们稍后再看如何?” “妹妹,只管去忙,我在这等你。” 柳依依猛的开门,扒在门上的小子立马就跟着门被甩到屋里。 “老大出来了!” “老大来了!” 院子里一个白胖的中年男子,正捂着腰间,大声喊“疼”,痛到刚坐上小马拿的凳子就滑倒在地上。 “小马,想办法把他抬到最外边那个厢房去!” “好嘞!”小马还没指挥,钱东家跟着的几个奴仆合力就把他抬到了厢房里。 柳依依看着痛的已经翻滚的钱东家,一点都不许人碰的样子,恐怕他也无心回答自己的问题。 “谁是他家属?我有话要问?” 柳依依刚说完,就站出一个管家模样的男子,“小姐,我家老爷这病得了好些年了,看过好多大夫都没治好。时不时的就会痛,痛过就好了。” “他是哪一块痛?以前这里有没有受过伤?什么时候开始痛的?” “腰间这里,”管家说完指指自己左边的腰间,“据我所知,我家老爷没有受过伤,这病好些年了,以前发作没有这么厉害。” “你家老爷可有尿过血?” “额……”管家怔住,老爷确实尿过血,可他不许自己说出来。 “好,我知晓了!我看病不要人守着,你们外面等着。” “是。”管家带着一群奴仆退出了门外,虽说是个女大夫,但人家肯治总该试一试,别的大夫是直接就拒绝了。 “小马,去把你明珂姐叫来,带着止疼药丸。” “诶!” 孙明珂很快就进了屋,还不忘把门栓插上,看着地上翻腾的钱东家,掰开他嘴塞了一颗药丸进去。 “钱东家,这是止痛的药丸,一会你会睡着就不痛了。” 钱东家“嗯啊”出声,听不清说的什么,柳依依直接拿沾了麻药的帕子先把他放倒。 第29章 结石 “是肾上的问题吗?”孙明珂坐在电脑前看柳依依操作机器,刚才钱东家一手按着后腰处,想来应该是肾上的问题。 “等一等,结果马上出来,我怀疑是肾结石或者输尿管结石。” ct刚一拍,柳依依就在电脑上看到了检查结果,果然不出所料,“是左侧输尿管结石,有一厘米大小了,得做手术。” 柳依依指着屏幕给孙明珂看,“结石堵在这里,再晚一些处理,恐怕会得肾积水。” “要手术啊?”孙明珂托腮思考,手术留下的切口要怎么掩饰才行?虽说她和柳依依都清楚这个空间有多逆天,但外面的人定是不能接受动刀的。 钱东家家世不一般,开赌坊的人心肠也不是一般的狠厉,定不会和小红那些青楼女子一样好忽悠。况且小红她们到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状态,只知晓病能治好,虽说也做手术了,但伤口结痂掉落后就等于没有切口,跟钱东家的手术完全不一样。 难道要把钱东家也在空间里放上十几日,等切口的疤痕都去掉再出去?可是人为的切口估计十天半个月都好不了。即使十几日就好了,等于外面的人一两日都见不到钱东家,不知会不会露馅。 “必须手术,他有典型的肾绞痛、尿血症状,最主要的是现在石头卡在输尿管里,再不手术,马上会出现更严重的症状,要是感染的话,命都会丢!” 孙明珂知道柳依依不是危言耸听,只是有些担心外面的人会不会怀疑,“依依,手术切口尽量开小一些,早点给用去疤痕的药,无论如何,空间的事不能暴露。” “明珂,原来你在担心这个呀!”柳依依就看孙明珂一直皱眉沉思,还以为是什么要紧的事,“完全不用,因为给他取结石不会留下切口。” “那是怎么做呢?”前世孙明珂曾经见过柳依依给人取结石,自己还上了手术台配合。“不是把腰间的皮肤切开,找到地方取出来再缝上吗?” “也有切开取石的手术,不过,钱东家的结石在输尿管下段,用输尿管镜应该能取出来。输尿管镜从尿道口进去,通过尿道膀胱进到输尿管里面,全程没有切口也没有创伤,病人恢复会很快的。” “这样啊,”孙明珂掏出自己随身的小本子记下来,“既然如此,咱们快给他手术吧!” 孙明珂说着就要奔向更衣室换洗手衣裤,昨日她就给柳依依打了下手,配合手术什么的也算有了一点经验。 “这手术简单,我一个人就能做。明珂,你在边上看着就行。” “那也好,我正好可以记笔记,以后遇见同样的病人就有经验了。” 柳依依摸着钱东家的手,进出一趟空间,就把钱东家从检查房间挪到了手术间。 看了一眼平躺在床上的钱东家,柳依依从麻醉专用柜里找出一本麻醉药剂量换算手册。 “钱东家,我人生第一次打全身麻醉就献给你了。”柳依依先前给人做的都是用时短的小手术,打个局麻就能解决。严重一点的也就是推点麻醉药做个不插管静脉全麻,像这种要进行气管插管的全麻还真是第一次。 柳依依深呼一口气,开始抽吸药液,各种麻醉药整齐的排列在操作台上,柳依依对着药名换算着剂量,把一个个空的注射器吸满。 “依依,你上辈子做手术打了很多次麻醉,”孙明珂看柳依依有些紧张的样子,出言安慰,“每一次都很成功,病人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做完手术也恢复的很好。” “你确定?”柳依依毕竟不是专业的麻醉医生,虽然这些知识都学过,也有一定的操作基础,但现在要真的动手还是有些怯场。 “我从不说谎!” 柳依依被孙明珂这句话逗的哈哈大笑,“可得了吧,你骗元柏齐的那些话,电视都不敢这么演!” “那不是逼不得已吗?”孙明珂小脸泛红,“还有哄骗病人也都是为了给他们治病。” 被孙明珂这一打岔,柳依依突然就释怀了,她作为一个医者,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只有勇敢的拿起注射器为病人服务了。 “我一直都很优秀,麻醉专业的课我都听过,我给不下百数的病人做过气管插管。我——大外科柳一刀重出江湖了。” 柳依依的信心又回来了,利落的往钱东家手臂上的留置针推麻醉药,孙明珂按着她的吩咐把氧气面罩扣在钱东家脸上。 柳依依不负孙明珂期待,很快就把麻醉打好了。看着手术床上一动不动的钱东家,柳依依伸出双手,开始给他宽衣解带。 “钱东家的伙食不错,”柳依依看着钱东家一身肥膘叹气,“明珂,我需要你的帮助,他这胖腿太沉了,裤子脱不下来。” 孙明珂从柳依依给钱东家解衣衫的时候就在给自己做心理暗示,都是为了治病,这没什么,自己应该上前去帮忙,奈何两条腿像灌铅似的动不了。 此刻听了柳依依的话,孙明珂咬牙收起心中的害羞劲,自己不帮忙,今日这手术是做不成的。 两人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钱东家的裤子扒了下去。 柳依依喘着粗气把钱东家的手脚放好,绑上约束带,按着电动手术床的智能操作屏,把钱东家摆了一个膀胱截石位。 “这床太神奇了!” “明珂,这个操作很简单的,你过来看,想要什么体位直接在这个显示屏上找到,轻轻一点就会自动调节的。” 孙明珂凑近一看,屏幕上的选项很多,什么手术体位都能摆,“真好!” “可惜没有自动脱衣服器!”换往日,柳依依直接就把钱东家衣裳剪开,可惜现在做个手术都是偷偷摸摸的,不敢被人发现,只得自己多出点力了。 柳依依把一切准备妥当就进行外科手消毒上手术台了。 孙明珂起初给钱东家脱裤子的时候,累的汗都出来了,对钱东家白晃晃的肥肉也没有注意。 此时,柳依依把做手术用的无菌单铺到钱东家身上,只余下一块做手术的部位在外面,孙明珂看了一眼手术台,一时尴尬极了。 第30章 不标准 “明珂,注意看,这是关键!” 孙明珂被柳依依一喊,回过神来,凝神看向手术台,只见柳依依左手提着手术部位右手拿着输尿管镜开始操作,孙明珂不知应该用哪只手捂住眼睛,或许两只手捂才对。 “你看!”柳依依说的认真,拿着输尿管镜一顿操作。 “哦。”孙明珂心不在焉的回答。 “你要注意看,下次你上手做才有依据!” “什么?”下次还要自己上手做?孙明珂想着整个手术过程还是胆怯了。 “虽然钱东家那里长得不标准,但是这一类的手术过程是类似的。” “不标准?”孙明珂觉得自己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脑子里嗡嗡作响。 “是啊,你去翻解剖书就知晓正常的是怎么样了!”依依腾出一只手捏起钱东家的手术部位,“其实这里也可以做手术,把这一圈皮肤一割就行了。” “你可以住手了!”孙明珂声音突然变得高亢,又带着一丝颤音。 “好吧!”柳依依听话的松手,“男孩子啊,打小就可以做那样的手术,不然就会像钱东家这样,影响发育。” “哈?” “是啊,你看这个部位多小,明珂你说,我要不要顺带给他把这里的手术也做了,造福他家人?” 虽然不知道柳依依说的割一圈皮肤的手术是什么,但孙明珂觉得这话很不对劲。 “柳依依,你给我认真做结石手术!”孙明珂终于忍不住了,手插腰上怒吼,也是在空间里,声音传不出去,否则院外的人只怕都能听到。 “好嘞!”柳依依视线转回手术屏幕,机器显示输尿管镜已经穿过尿道和膀胱进到了输尿管里面。 “找到了!” 孙明珂盯着屏幕也看了好一会,看着屏幕上果然有一个略微圆润的石头,“这么大!” “这不算大,膀胱里长得结石才大呢!”柳依依一边说着话一边把操控着手术器械,不过几分钟就把打碎成几块的结石取了出来。 孙明珂看着取出来的结石,惊叹柳依依的厉害。 “现在的问题只剩一个,怎么忽悠外面那些人?”柳依依捏着下巴思考,怎么给人说她把结石取出来的。 “先给他把裤子穿上吧!”柳依依已经停了药,孙明珂担心钱东家会醒过来,要是发现自己光着下半身,真就难解释了。 “等一等,我用清水给他擦洗一下!” “这是什么讲究?”孙明珂不解,难道这就是柳依依说的售后服务? “他这里消毒液味道有些大,我怕出去被人发现。” “还是你考虑周到。”孙明珂还是做不到自己去给钱东家擦洗,不过,给他穿裤子已经能做到波澜不惊。面不改色是不可能的,给重如泰山的钱东家穿裤子,把两人累的面红耳赤。 “回头得叮嘱他减肥,没把我累死。” “人过于肥胖确实不利于健康!” 柳依依直接坐在地上,看看睡得正香的钱东家又看看取出来的结石,突然灵机一动,凑到孙明珂耳边细语。 “这行吗?” “怎么不行,小结石确实是自己排尿的时候都能出来的,咱们就这样……” 孙明珂点头,她想不出比柳依依想的更好的法子。 柳依依打开屋门的时候,外面的人已经到了拥挤的程度。钱家管事热切的迎了上来,刚才老爷刚进去一会就没了呼喊声,想来已经止住了痛,这两位大夫是有些厉害的。 “大夫,我家老爷……” “已经无事了。” 柳依依淡定的神情让管家松了一口气,“真是有劳大夫了,小的斗胆一问,不知我家老爷是何病症?回头好给我家夫人回话。” 柳依依看向院中看热闹的人群,真是个好时机,钱家管家问的很是时候,给了自己一个宣传的好机会。 柳依依清了清嗓子,朗声答到,“你家老爷是身子里长了石头!” “什么?” “嘶~身子里长了石头呢!” “钱东家这是遭了哪门子的孽哦?” “身子里都长石头了,怪不得方才疼的在地上打滚呢!” “可不是吗?石头在血肉里能不疼吗?” 柳依依看周围讨论的热烈气氛很满意,不等钱家管家出口,率先开口道,“诸位安静,人吃五谷杂粮生百病,不过是长颗石头而已,小毛病。” “怎么能是小毛病呢?” “是啊,怎么会长石头呀?” “长石头都是小毛病,看来这里的大夫确实医术高明。” “医术高明怎么会来这里开医馆?”一个男子不屑的开口,“钱东家在里面生死未卜,只听她一人说话,谁能确定这病是医好没有?” “兄台说的是,况且这院子外面也没挂牌匾,是不是医馆还两说。” 柳依依不再说话,留够时间给院里的人议论。 钱家管家忧心上前,“大夫,我家老爷现在是如何情形?可否容我进去看看?” “可以啊,正好有事与你商议。”柳依依带着钱家管家进了屋,关上门,隔绝外面的喧嚣。 “是这样的,我们给你家老爷吃了一颗止痛药丸,还有一个我家独有的排石头药丸,他一会入厕的时候就能把身子里面的石头排出来。管家,你可要注意看着,尿出来的尿里面有没有石头!” “大夫说的我听懂了!”钱家管家给柳依依认真行礼致谢,又看向躺在床上的钱东家。 钱东家睡的正香,呼噜声不断,钱家管家终于放下心来,老爷已经很久没有睡的这么好了。 “管家,你家老爷已经无事了,睡醒你们就可以走了。我妹妹在配药,回去照着她说的煎药吃几天就会大好。” “多谢大夫费心!” “不客气,外面病人还很多,我就先去忙了!”柳依依在钱家管家的感激目光下出了屋,又回头补上一句,“记得看他的尿!” 钱家管事听着钱东家如弹棉花般的鼾声,尽职尽责的守在一旁,老爷睡的正香,要不要把他带回府,这是一个问题。 钱东家醒来的时候,天色已没有一丝光亮,昏黄的灯光让他一时分不清自己在梦境还是现实。 “老爷醒来了!” 第31章 钱东家 “夫人,我这是回府了吗?”钱东家只记得自己痛的倒在了地上,在何处倒下了却没了印象。 “老爷,你在大夫那里睡到天黑都没醒,管家只好用那车把你拉回来了!”钱夫人说着端起一碗鸡丝粥吹着,“粥还热着,老爷用些吧!” 钱东家吃着钱夫人喂到口中的粥,回忆今日的事情,“我记得我去赌坊看顾生意的时候疼的倒下的,这次管家找的哪位大夫?” 钱东家深受疼痛困扰,县里的大夫都看遍了也没有好转,这次醒来觉得身子都轻泛了,腰间也试不到痛。 “就城西的大夫!”管家回来把今日的事情详细的说了一遍,钱夫人知之甚详,“管家原本还像平日一样,准备把你抬回城北来看大夫的。结果半路被小马那一伙臭啰啰截走了,非说有个神医能治病。当时你疼的厉害,管家怕你忍不到城北,就让那大夫给你看了看。” “城西不是没有大夫吗?”钱东家有些气恼,早知晓城西有这么厉害的大夫,也不用忍受这么些时日了。 “是这两日才来的大夫,人家也不是开医馆的,是做药材生意的,看病只是顺手为之。” “原来如此!”钱东家点头,顺手为之都这么厉害,有这手艺怎的不开医馆呢? “老爷,大夫还开了几日的药,说喝完你这病就大好了!”钱夫人眼角带笑,老爷能好真是菩萨保佑,“明日我就去还愿。” “夫人辛苦了!”钱东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次日一早,城西宅子外就排了好些人,柳依依和孙明珂走到门前时,队伍里就好些人向她们问好。 柳依依笑着挥手点头致意,孙明珂则抢先进了院子。 “柳大夫好!” “柳大夫!” “该叫神医!”人群里一个清脆的声音反驳。 “对,咱城西出了两位神医。” 昨日钱东家的情形好多人都见过,方才生龙活虎的钱东家被小马带进宅子,一下子就引起了众人围观。钱东家还十分热情的分享了自己的经历,一下引起了众人的兴趣。 所以,此刻排队的人群很大一部分根本没有病,只是想凑个热闹。当然也有人觉得柳依依和孙明珂是难得的好大夫,家里需要看病的病人都被带来了,反正是义诊又不用掏银子。 “多谢大家抬爱,神医两个字,在下愧不敢当,只求为每一位来求医的病患解决问题。” “柳大夫谦虚了!” “柳大夫高义。” 人群中也有人不屑,但热闹还是要看的。 柳依依又热络的和围观群众进行交流,直到门内响起孙明珂的咳嗽声时,柳依依才握拳告辞,“诸位,有病只管来求诊,我们定当竭尽全力。” 柳依依潇洒转身,进了院门忙给孙明珂解释,“都是积分,得好好笼络!” 孙明珂笑着不说话,等柳依依一起进堂屋里和小马说事。 “这不是钱东家吗?”柳依依行到堂屋门口,就见小马在里面陪着昨日得结石的胖子。 “这谁啊?”钱东家小声问小马,他今日是来找神医的,怎么来了两位年岁尚小的女子。 “我们老大,就是你要找的柳大夫,旁边的是孙大夫。”小马也小声回答,这两日自己回答这个问题的次数已经多的数不清了,谁叫他老大年少有为,旁人都不相信她就是大夫呢! 钱东家也是见过世面的人,听了小马的解释立即热情的站起身,上前迎接柳依依。 “柳大夫,多亏了你妙手回春,我今日是专程来道谢的!” 钱东家言语恳切的样子,让柳依依想上前握住他的手,说感谢信任。 “钱东家不用客气,你家夫人真是人美心善!” “啥?”钱东家觉得不是自己的脑袋坏了,就是柳依依的脑子有问题,这事关自家夫人什么事?柳依依要不是个女子,自己肯定会忍不住恶语相向。 “钱东家还不知晓吗?你家夫人昨日里给了两百两银子诊金!” “给少了,一会我让人再送些来!”钱东家听到“两百两银子”嗤之以鼻,自家夫人还是太小家子气了,救命之恩才值这么一点吗? “在下不是这个意思,我们这里是义诊,一般不收诊金的,但钱夫人大义,给的银子够我们买好些草药救治病人了!” “不足挂齿!”钱东家满脸不在乎,两百两银子而已,去赌场可能一把就输了。 “钱东家,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钱东家和柳依依说了几句话,觉得这个女子和旁的大家闺秀不一样,还真有些小马身上的气质,怪不得能当老大。 “你这身子有些过于富态,该减肥了!稍微瘦些,身子骨才健康。”柳依依觉得自己话说的很委婉,也不知道能不能引起钱东家重视,过于应该说些严重的吓唬一下。 “柳大夫快人快语,”钱东家露出一口黄牙笑了起来,“不过我喜欢,我回头就改。” 柳依依觉得钱东家有些敷衍,直接明了的给他说减肥应该怎么做。孙明珂寻思在这也是浪费时间,索性站起身告辞,外面的病人还需要一个个细看。 “孙大夫且慢,”钱东家眼睛一眯,藏起精明的眼光,“两位都是直爽的人,我有话就直说了,今日我来还有事想与二位商议。” 孙明珂复又落座,她要听听钱东家打什么算盘,据说城西赌场都是钱家的,还有好些产业。没搞清钱东家的意图时,在城西这个地盘上,自己这些人做事一定得小心。 “钱东家只管说!”只要不影响自己涨积分就行。 “钱某听闻你二位在做药材生意,今日我来也看了,你们手底下这些小子不是干这活的料。让他们收药材,只怕还要你们时不时去督查帮忙。” 钱东家说的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赞同,这帮小子都是才上岗的,药材确实认不全,更别说怎么晾晒保存。所以,这几日,孙明珂都十分忙碌,分身乏术。 第32章 合伙 “钱东家说的是,不过这帮小子才上手,做不好很正常,我相信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适应的。”就算小马他们很差劲,但毕竟是自己的人,柳依依不允许别人说他们不是。 候在一旁的小马听的十分动容,老大果然是看好他们的。 “柳大夫你们真是弟兄情深,只是,这药材生意没个放心的管事统管,做起来恐怕会很难啊!” 这事孙明珂自然知晓,但是现在她们手底下没有可靠的人,小马他们虽然不是熟手,但可以慢慢培养。好在自己也没有急着要很短的时间就把生意做起来。 柳依依想的是元柏齐应该是会同意合伙的,不过也不能指望全靠他。收购药材和制药还得靠孙明珂,自己草药还认不全,做起事来说不定还不如小马几人。 “钱东家,你有话就直说吧!你说的这些不足我们都清楚,你有法子的话直接说,不要搁这说这些来提醒我们做的不好!” 钱东家被柳依依说的一愣,谈生意不就是要先把对方的缺点摆出来吗?柳依依直接说这一句,差点打乱自己的话术。 “柳大夫真是心直口快!”钱东家呵呵笑着。 “你方才不是说就喜欢我这样的快人快语吗?”柳依依看见石化在原地的钱东家,意识到可能自己这话说的有歧义,“你不要误会哈,我没有想要给你做妾的打算!” “柳大夫真会说笑!”钱东家尴尬的接了一句,这人真不能按常人的套路来,“我就直说了,我想和柳大夫一起做生意。” “做生意啊,那好说!” 钱东家是个富商,搭着他做生意或许能挣着钱,囤药材什么的又进了一步。 孙明珂没有柳依依的乐观,人常说,搭伙生意不能做。因为知道元柏齐的为人才会想和他搭伙做生意,而钱东家这个人一看就是精明的商人,孙明珂怕在场的人加一起都对付不了他。 “在下家里各个行业都有所涉猎,收药材的话是有能手的。不若我来负责给二位收药材,你们只管制药,制好的药我负责去卖。二位大夫就能省下不少时间给病人看病。” 其实钱东家原本打算说服二人去城东开医馆的,以这两人的医术,弄出一个有名的医馆应该不难。自己再作为医馆东家掌管医馆一切,那金银还不如流水一般来。 可惜,这二人沉迷于义诊,说服她们去城东开医馆很难,不如退一步,合伙做药材生意也不错,以两人的医术,制的药应该错不了。 “真是个好主意啊!”柳依依乐的拍腿,她真不耐烦去做那些琐碎的事,即使是孙明珂去,她也很心疼的,小小年纪太过操劳着实不好。 “可不是吗?二位医术高明,应该留下更多时间来看病人,二位要是感兴趣,我来为二位开个医馆都是可以的!” “医馆还得等等。”柳依依觉得应该先把城西这一波积分收割,说不得哪日元柏齐同意她们去当军医了,这摊子就得留下。 “钱东家谬赞,我们两人医术一般,只是刚好看到了对症的病人,实在没有那个魄力去开医馆。” 孙明珂觉得钱东家或许就在这里等着她们,开医馆不是没想过,城东暂时没有病源相信她们,城西全靠义诊,收诊费的话起码会吓跑九成的人。要是和钱东家合伙,他肯定不会同意义诊,说不得会利用自己二人给他捞银子。 前世的孙冬青就是如此做的,想到孙冬青,孙明珂就犯恶心,好在,他已经死了,危害大周的人少了最重要的那一个。 “二位实在过谦了!”钱东家不大的眼睛笑眯眯的在柳依依和孙明珂二人中来回打转,“那钱某方才的提议,二位可能应下?” “钱东家,此事容我们姐妹俩再商议几日,随后给你答复,可好?”孙明珂心里是拒绝的,可又觉得钱东家算是城西地头蛇,自己把话说的太死扫了他的颜面,怕会影响自己的生意。 钱东家见柳依依开心的神色还以为此事定了,没想到柳依依听了孙明珂的话就是附和。 “孙大夫说的在理,那钱某就恭候二位佳音!” 说完正事,钱东家也不多留,让柳依依和孙明珂安心看病人。 柳依依埋头进了看病的厢房,开始了忙碌的工作,合伙做生意什么的,抛于脑后就是了。 日暮时分,柳依依终于看完了手头上最后一个病人。走在城西的街道上,竟然闻到了淡淡的药味,时不时还会浓郁一些。 “看来,这些病人还挺听话嘛,都在熬药了!”柳依依十分满意病人配合吃药。 “看了病熬药来喝,不是最正常的吗?”孙明珂不懂柳依依何来感慨。 “明珂,你难道没有遇到过不配合不听话的病人吗?” “怎么不听话?”孙明珂不解,“除了十分富贵的人家可能嫌药不好喝,喝完要吃蜜饯。寻常人家寻医问药已经费了好些银钱,怎么会不听大夫的呢?” “也是哦,”柳依依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噗呲”一笑,“我给你说,我以前上班的时候,有的病人你让他不吃不喝,他就不吃饭不喝水,去吃水果喝牛奶。” “有什么不对吗?”孙明珂不明白柳依依为何笑的开怀! “做手术要禁食禁饮的,什么都不能吃不能喝好不好?”柳依依不禁怀疑,难道当时是自己没给病人说清楚才闹出这样的笑话吗? “可是,你最近做了好多手术都没有让病人不吃不喝啊!” “那是局麻,其他麻醉方式是必须要禁食的。” “是这样啊!”孙明珂摸摸袖袋里的小本子,这句话也得记下来。 “哎,”柳依依叹气,“你这样的回应让我很挫败,难道当初是我没说清?” “你说的很清楚,是我听岔了!” “好吧!”柳依依挽着孙明珂开口,“还有一次肯定不怪我们医护人员,给病人说了什么都不能吃,结果人家说他太饿了,给我吃了一大碗面来做手术了!把我气的啊。” “他饿了为什么要给你吃面?” “明珂啊!”柳依依双手捧着孙明珂的脑袋左右摇晃,“没有水声啊!” 第33章 成全 柳依依觉得孙明珂最近的状态很奇怪,除了学习和看病仍然专注外,其余时间都有些恍惚。 “我脑子没进水!”孙明珂拉下柳依依的手,语气淡然,“回家吧!” “明珂啊,最近你太累了,就算是陀螺也有停下的时候,你得歇一歇!”柳依依思前想后,觉得孙明珂还是太拼命,今日回去后绝对不能再带她进空间学习。 “依依,我无事。” 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刚到院门就闻到阵阵香气,柳依依快步冲进院子,高声唤着吴婶。 “怎么这般香?”柳依依寻着香味跑到灶房门口,“烤羊腿啊!” “小姐,是烤羊腿,将军带了一整头羊来,”吴婶抓起一把调料粉均匀的洒在烤的冒油的羊腿上,“孙小姐配的烧烤料着实香,我起初还不敢相信药草能用到吃食上呢!” “可不嘛!”柳依依干脆搬了一个小凳子坐在吴婶跟前,“改日让她给配个卤料包,市面上的卤肉我觉得都差点意思!” “小姐真会吃!”吴婶笑的慈祥,拿起小刀片羊腿上的肉,片好一盘就递给柳依依,“小姐尝尝味道合适不合适?” “尝味道这种事我义不容辞!”柳依依接过盘子就大口吃起来,羊肉烤的外酥里嫩,没有一丝腥膻味,还透着一股香甜,“吴婶,我怕一碟尝不出味道。” “我再给小姐切一些!” 柳依依对吴婶每次做的饭菜都是赞不绝口,用光盘表达自己的喜爱,这一点,吴婶十分受用。 “你在偷吃什么呢?” “吴婶做的烤羊腿,可香,给你也来一口?”柳依依笑眯眯的嚼着羊肉,转头递盘子给身后出声的人,这才发现来人是宋怀云,“怀云啊,快坐!” 柳依依把小凳子递给宋怀云,自己径直坐在了门槛上,“吴婶,再给怀云也切一盘羊腿肉!” “好!”吴婶脸上带笑,动作利落的切着羊肉,做的吃食被人喜欢是很让自己满足的。 “谢谢吴婶!”宋怀云也不客气,接过盘子大口吃起来,以前也吃过吴婶做的烤羊腿,总觉得没有今日的好吃。 “怀云,你怎么突然来了?军营里不忙吗?”柳依依头也不抬,吃着肉也不影响她说话。 “我陪将军来一趟!”宋怀云俊俏的脸上扬起一抹笑容,如山泉般沁人心脾。 柳依依仰头就看见了宋怀云棱角分明的脸庞,笔挺的鼻梁,绯色唇角,“年轻真好!”久经沙场的风霜,也没有摧残到少年的容颜。 “什么意思?” “我是想夸你好看呢!” 宋怀云被柳依依没来由的话说的哑口无言,端着盘子无语望天。 “啧啧……”这下颌线真是优美,眼睛也好看,柳依依暗自感慨,宋怀云俊美的可以做整容模板。 敞开大门的堂屋里,元柏齐也无语望天。 “将军可以成全我这个心愿吗?”孙明珂的气势有些咄咄逼人。 元柏齐思虑片刻还是点了头,答应了孙明珂的请求。 对于孙明珂之前说的话,他是有过怀疑的,岂料回军营中细查后,发现孙明珂所说没有半点不实。那她说的自己前世和她相爱岂不是就是真的?不过,奇怪的是自己看到她没有一丝儿女情长。 所以,元柏齐一直不想见孙明珂,自己实在不知道如何面对她。就算前世有缘,今生自己对她没有感情,不可能对她负责。但他又不想来扰乱人家姑娘的心弦,引起她的误会。 只是,还有很多事情他必须要和孙明珂面对面问清楚弄明白,这关系到大周和整个云泽军。 鼓足勇气的元柏齐原以为和孙明珂见面叙事会很尴尬,没想到孙明珂像是什么都没有过一样,还对他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很是配合。 “多谢元将军成全,天色不早了,这就走吧!” “我去叫上怀云一起!” 孙明珂点点头,此事确实人多一点好,元柏齐倒不在乎宋怀云出不出力,只是单纯的不想和孙明珂独处。 宋怀云被通知即刻出发时,起身告辞的干脆,没有一丝怨言,尽管晚餐已经做好,但舍弃饭食出发行进早已是常事。 “我也去!”柳依依跑到孙明珂身边,语气坚定,不管他们三人去干啥,她都想凑热闹,谁叫这里的娱乐活动太少呢! 宋怀云惊讶柳依依竟然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还准备了一个小背篓背上,也不知道她拾掇的是些什么? 四人一路飞驰,终于在天色刚黑的时候到了目的地,柳依依看着一地坟包,这明显是个只比乱葬场略微好一些的地方。 元柏齐把手里的火把递给孙明珂,挽起袖子就开始用带的小铁锨刨土。 “咱是掘人坟墓来了么?”柳依依不解的看向孙明珂。 “孙冬青的!”孙明珂淡定答到,虽然元柏齐保证孙冬青的尸体是被他的亲信掩埋,但她没亲眼见到总是有些不安心,因为前世的孙冬青太难对付了,孙明珂总觉得他这次死的太容易。 “明珂,你可以的!” 宋怀云也是要去挖土的,只是他把火把递给柳依依,柳依依却没有反应。 “你把火把插地里就行,我没空拿!”柳依依说着盘腿坐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鲜肉火烧递给孙明珂,自己又掏出一个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你真行!”宋怀云还是听话的把火把找了个地方插好。柳依依跟那些大家闺秀太不一样了,别的小姐哪敢在月黑风高的晚上来坟场,更不敢淡定的坐在人家坟头上吃火烧。 柳依依吃了火烧用点心,用了点心喝热茶,最后拍拍手,找了个木板刨土。 “不用你帮忙,我们就行!”宋怀云没有谦虚,他觉得柳依依那刨土的动作跟小孩子过家家差不了多少,“很快就好,你去歇着吧!” “诶,我们怀云真有绅士风度!”柳依依也觉得帮不上什么忙,自己刨土可能还比不上小马带回来的狗子。 “你又胡言乱语!”宋怀云虽然没听懂柳依依的话,但脸颊还是泛起绯红,这句话好似是夸人的。 第34章 赴宴 元柏齐和宋怀云不负孙明珂所望,干净利落的把一副再普通不过的棺木起了上来。 “开棺吗?”元柏齐一双狭长的眼睛斜睨孙明珂,想看看她有何反应。 “等等,”柳依依快速拿出四个医用外科口罩发给几人,“孙冬青死了差不多十日,现在里面已经腐烂,定然恶臭不堪,想想那些细菌……” 柳依依戴了口罩又摸出一个手术帽戴上,她可不想头发沾染上臭味。 宋怀云接过口罩就戴上了,在他治病期间曾经见过柳依依戴口罩,这事不复杂。元柏齐拿着口罩照着宋怀云的动作做了一遍,他只想快点把这事做完,其余的照着来也行。 “失误,没带个驴蹄子什么的!”柳依依是无神论者,但是盗墓小说看过很多,脑子不受控制的回忆主人公进墓前的准备。 “开棺吧!”孙明珂不理会柳依依的神经,看着元柏齐说话。 “等等,”柳依依伸手进背篓,掏出几片生姜,“一人含一片。” 元柏齐接过生姜放嘴里,不再问话,手搭在棺木上就要开棺木。 “这生姜片怎么有股怪怪的味道?”宋怀云也伸出双手助力元柏齐开棺,“好似有肉味!” “不可能!”柳依依确实是从炒菜盘子里挑出来的生姜片,毕竟自己空间里没有放新鲜的生姜。 宋怀云还想再说,却被一股浓烈的恶臭堵住了嘴。 “我x,怎的这般臭?”柳依依说着从空间里又掏出几个口罩,立马戴在脸上。 孙明珂忍着臭,凑近棺木里查看,孙冬青的尸体已经肿胀,身体里面的器官已经腐蚀,全身发红。 柳依依也忍不住探头看,一眼就看见孙冬青的舌头吐在外面,差点没把她吓死。 孙明珂找了一根细长的树枝,挑开孙冬青的衣物,左前胸处确实有一处伤口,看来是自己当日下手的伤无疑。 “走吧!”元柏齐忍不住出声,这尸体腐烂成这个样子了,还有什么看的,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柳依依喊住孙明珂,“我想起一个细节,当时,元将军握着你的手……” “这个细节无关紧要!”孙明珂以为柳依依在打趣自己和元柏齐,立马出口打断了柳依依的话。 “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细节,当时你们那把剑在他胸腔里转动了,那伤口应该是个血洞,不应该是这样的整齐。” 三人听了柳依依的话,齐齐探头看棺木里的尸体,果然如柳依依所说。 “你说的对!”孙明珂神情严厉,眼睛中透着愤怒。孙明珂又借着树枝,掀起棺木里尸体的衣袖,左手臂的地方果然没有一个月牙形疤痕,孙明珂也确定了这里面躺的人不是孙冬青。 “那么重的伤只怕菩萨也救不活,明珂,你不用担心,孙冬青必定已经死了!” “死了怎么会被人换了尸体,我看是有人未雨绸缪,防着我们!” 元柏齐也脸色凝重,他觉得孙冬青只是一个小喽喽而已,没想到幕后的人竟然舍得为他李代桃僵。看来,孙明珂说的很多事情都是有凭据的。 “此事交给我,我会查清的。”元柏齐坚定的看向孙明珂,让她心中的郁气散了一些。 “那就有劳将军了。”孙明珂也不推辞,毕竟凭自己估计查不到其中内情。 虽然肯定了棺木里的人不是孙冬青,为了不打草惊蛇,四人飞快的刨土把棺木又掩埋上。 忙到黑夜深沉的四人,借着月色狂奔回城,幸好跟着元柏齐,不然在这个时候是进不了城门的。 柳依依累的倒头就睡,自然没有余力和宋怀云两人告别。 第二日清晨,柳依依是被吴婶叫醒的,揉着惺忪睡眼呆坐在床头。 “小姐,城北钱家夫人送了帖子,邀你和孙小姐,今日去她家赴宴!”吴婶说着把帖子呈给柳依依。 “城北钱家我们不认识啊?无缘无故的送什么帖子?我只认识城西赌场钱东家的钱家。” “小姐有所不知,城北钱家就是城西钱东家的家!他的赌坊在城西,但是家在城北。” “原来如此,”柳依依拿起帖子两眼扫完,“下午去看荷花!” 柳依依对钱家的花宴还是挺感兴趣的,来这里这么久还没正经进行社交,更没有好好玩过,是时候去见识一下大户人家了。 “我这就下去安排!” “吴婶不用忙,赴宴而已,不用准备什么的。” “常备的还是得带上。” 今日病人不算多,柳依依和孙明珂坐到中午时分就收摊。 吴婶果然不愧是做了几十年的管家婆,各种赴宴的东西收拾了一大堆,还临时找了个小丫鬟跟上二人。 马车停在二门口,柳依依和孙明珂下了车就被钱夫人亲自迎进了门。 “家中荷花开的好,二位是我家老爷的救命恩人,老爷吩咐我单请二位来赏花。只是早就计划今日办花宴,本来不敢叨扰二位,但过了今日府里的荷花就没有观赏的价值。所以,我就斗胆派人送了帖子,二位可别嫌府中吵闹!” “钱夫人太客气了,你能请我们来一睹美景,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正好让我见见世面。” “钱夫人客气了!” “二位说的哪里话?你们能来真是蓬荜生辉,我感激你们还来不及呢!”钱夫人笑的和善,虽然年纪比柳依依大的多,却十分谦让有礼。 “钱夫人不用客气了,今日你定是很忙,不用招呼我们,我们自己走走就行。” 钱夫人笑着说柳依依会体谅人,一堆好话说完才安排了个小丫头带着两人逛逛。钱夫人原本是不愿给二人递帖子的,奈何钱东家一直催促,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递了帖子,没想到这二人竟然来了。 今日其实是为自家儿子举办的相亲宴,钱夫人要忙的事情很多,尤其是自己看中的那几家小姐,可得好好招待。 “小姐,前面那处就是荷塘,荷塘前面的空地上正在进行投壶比赛,你们可要去试试?”小丫头怯生生的说着,她不明白自己不过一个粗使丫头,怎的今日夫人竟然安排自己接待客人。 第35章 投壶 “去啊!”柳依依兴奋的回应,比赛什么的她很乐意参加。 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很快就到了小丫鬟说的空地上,空地前方对着的正是一片开阔的荷塘,荷塘很大,水面上泊着很多小舟,供人乘坐。 投壶比赛已经开始,实际上这不过是花宴常有的消遣,三三两两的客人聚在一处,一面闲话一面投壶。 空地上的投壶道具摆了两处,中间用竹编的屏风隔断,左边贯耳瓶摆放的远一些,供男子投壶。右边的贯耳瓶摆放的近一些,应当是供小姐们和孩子投壶。 “小环,这怎么个比法?”柳依依看着不远处高台上摆放的各色物品跃跃欲试,那些应当是比赛的奖品。 “柳小姐,今日投壶与平日一般,谁投中的多得分就高,投出‘贯耳’、‘依耳’、‘全壶’这些分会高一些。”小环认真说完又补充道,“不过,夫人说了,今日只要投中五支就能上高台领彩头!投中十支的可以领后面一排礼盒装的彩头。” 此时,投壶比赛的场地上站着的闺秀们并不多,就几位年纪不大的小姐摩拳擦掌,时不时的传来一声欢呼。 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的小姐昂首挺胸的上了高台,选中一串手链,高高兴兴的回到小姐妹中间,与其他人炫耀。 “这不算比赛吧?就是单纯的赢礼品。”柳依依低声嘟囔,挽起袖子就上前索要箭矢。 柳依依拿了两兜箭矢,一兜递给孙明珂,孙明珂摇头拒绝。自昨晚来,孙明珂就颇为忧邑,没找到孙冬青尸体前,她都放不开心情游玩,柳依依当然不会强求孙明珂,两兜箭矢都放自己脚下。 “姐姐,我能先练习一兜吗?”柳依依看着旁边发放箭矢的大丫鬟,笑容灿烂,自己一人扔两兜好像不太公平。 “小姐不用拘礼,只要小姐开心,投多少次都无所谓!”大丫鬟十分有礼,说话和气又温柔。 “那我就不客气了,姐姐,你家夫人真大气!” 柳依依趁着场地人不多,赶紧凑到前面投壶,柳依依信心十足,毕竟自己小学的时候上过几年武术兴趣班,一般的运动比别人都能厉害一些。 在掉落三支箭矢后,柳依依掌握了投壶的力道,接下来的箭矢都稳稳落到了贯耳瓶内。 “姐姐,你好厉害!”鹅黄色衣裙的小姑娘连蹦带跳的到柳依依面前向她道贺。 “你也不错啊,我见你方才去台上拿彩头了!”柳依依心情很好的夸赞了小姑娘一句,接着一鼓作气的把箭矢投完。 “是,我也厉害!”小姑娘还带着婴儿肥,白皙的肉脸十分讨人喜爱,“姐姐,你再帮我投一次壶行吗?” “这还带帮的吗?” “春樱姐,可以让这位姐姐帮我投一次的,对吧?就一次哦!”小姑娘扭头看向大丫鬟,眼睛里水光粼粼的,春樱笑着答应,这位表小姐啊,一贯的活泼。 “姐姐,你看,春樱姐答应了,你帮我投一次吧!” “这有何难!”柳依依见不得可爱的女孩子求自己,拍拍手接过春樱递上的篓子,三两下就把十支箭矢都投进了贯耳瓶内。 “哇,姐姐你真是厉害,太好了太好了!”小姑娘欢呼完,立马就冲上高台,把后面一排放的一个橙色盒子抱进怀里。 小姑娘兴冲冲的跑回柳依依身边,从怀里摸出两个银花生塞到柳依依手里,“姐姐,谢谢你,这是我最爱的花生,送给你了!” “才不是她最爱的呢!”旁边一个小姑娘扁着嘴说话,能看出她心情十分不悦。 “是我喜欢过的,四姐姐,我得了大彩头,你别不乐意。方才你也请人帮你投壶了,只是没中而已。” “黄莺儿,我可不像你这般无赖,请了一个又一个!” “黄雁儿,你定是嫉妒我得了今日最好看的黄胖儿!”黄莺儿说完就打开盒子,周围的姑娘立马围上前,发出“哇哇哇”的惊叹,把黄雁儿气的直跺脚。 柳依依生起一丝好奇,黄胖儿是个啥,让这些小姑娘这般开心。挪着步子到了黄莺儿身边,柳依依定睛一看,不过是一对憨态十足的泥人,只能说孩子们的快乐她不懂。 柳依依在春樱的示意下上了高台,各种胭脂水粉、首饰,琳琅满目的摆了一桌,柳依依打开后面盒子,几乎都是小孩子爱的玩意儿,难道这些彩头都是给小姑娘准备的吗? 柳依依拿了两根素色银簪子就下了台,按理说她可以选一个礼盒,可那些泥人面人的实在引不起她的兴趣。还不如两根簪子来的好,毕竟自己和孙明珂能用上。 柳依依下台的时候瞟到隔壁高台上放的都是弓箭一类的彩头,最上面还有一把匕首,她承认自己有点心动了,她和孙明珂不就缺一把匕首吗? “小哥,我能试一试吗?”柳依依转到没有客人,只有两个发箭矢小厮的隔壁。 “这……”小厮有点为难,还从没有小姐来公子们投壶的地盘上。 “是你们老爷夫人吩咐女子不能来这边投壶是吧?”柳依依一挑眉,示意自己懂了,这里讲究男女大防嘛,“打扰了,告辞!” “小姐,等等,现下没有旁人,我给你一兜子箭矢你投吧!” 小厮也很无奈,守了一下午,一个来投壶的客人都没有,不像隔壁,彩头送出去了一大堆。夫人可是交代过要让客人玩好,不要心疼彩头,送出去越多说明客人玩的越开心。反正,夫人没有说不准小姐们过来玩,好不容易来一个,得留着。 “多谢小哥!” 柳依依拿起一支箭矢,瞄准贯耳瓶一投。没中,再来一次,还是没中…… 小厮默默地拿了两兜箭矢放到柳依依脚下,这次一定得让客人带个彩头走! 第三次,柳依依仍然没有扔中,小厮趁着柳依依拿箭矢的间隙,飞快的跑到场中央,把贯耳瓶往前挪,“都怪我没把贯耳瓶摆好,误了小姐投壶。” “小哥,不用如此,我正在试力道,再来两次肯定能投中!”柳依依笑的无奈,逼着小厮把贯耳瓶摆回去才接着投壶。 第36章 甘拜下风 “只有莺儿那种小姑娘才喜欢赢彩头!”一个红衣少年叫住要去投壶的钱家公子钱路言,“咱们不若去那边看看,也是有彩头的!” “我就爱投壶!”钱路言不理少年,那些莺莺燕燕比琴棋书画,矫揉造作的样子他不爱看。 “三哥,你别扫兴,婶婶特意为了你才办这个花宴的!”红衣少年有些急了,今日自己可是带了任务的,要是完不成八成得挨训。 “你理她作何?”钱路言一把勾住少年肩膀,“走!三哥带你赢彩头去!” “我可不喜欢这里的彩头,我喜欢婶婶给我的打赏,”少年被钱路言拽着走路,十分不适,“三哥,你就去那边转转吧,好让我交差!” “恕不奉陪!” 少年被拖拉的到了投壶的地方,不禁揉了揉眼睛,没有看错啊,怎的男子投壶的地盘上围了这么些姑娘。 “莺儿妹妹,你们……在看谁家公子投壶啊?”也太不收敛了! “在看我依依姐投壶呢!”黄莺儿头也不回,看贯耳瓶里又多了一支箭矢,和旁边的小姑娘一起叫好拍手。 “怎么回事?”少年纳闷的看向正在投壶的柳依依,这位姑娘是把他们男子的地盘抢了,“这里是男子投壶的地方,你们是不是该腾个地方出来?” “才不是呢。”黄莺儿背着新得来的弓箭,底气十足。 “是呢,表哥你们想投壶就等依依姐投完再来。”黄雁儿也不善的看着两人,最后两箭,可不能因为他们的话语扰乱柳依依的心神,自己的小弓箭还没有到手呢! “九……十……” “哇,中了,全壶!”黄莺儿欣喜万分的抱住黄雁儿,“四姐姐,你快去选弓箭吧!” 黄雁儿已经藏不住笑容,乐呵的向柳依依行礼道谢,这才冲到高台选彩头。 钱路言脚边已放好了箭兜子,他随手捡起一支箭矢,状似漫不经心,箭矢却直直的被扔进了贯耳瓶。 如此往复,十支箭矢都被扔进了贯耳瓶,黄莺儿几个小姑娘还在一旁叽叽喳喳,议论谁得的弓箭最好。 “姑娘,不如咱两比投壶吧!”钱路言看向一旁静立的柳依依,这位姑娘投壶投的很好,简直和自己不相上下。 “不比,你赢了!”柳依依淡然回道,下一步去荷塘网鱼或者摘莲蓬应该都挺好玩的。 “姑娘,我看你投壶投的挺好的。不比一比怎么知道鹿死谁手?”难得遇到拒绝自己的姑娘,钱路言一下来了兴致。 “套圈我或许比你套的好,但投壶我甘拜下风。”自己几斤几两,柳依依还是知道的,现学现卖怎么可能超越别人好些年的经验。 “套圈是什么?”黄莺儿扒开钱路言,毛茸茸的脑袋挤进来,盯着柳依依问。 “跟投壶差不多,就是把彩头摆在地上,用圈套住什么就得什么!” “那真是太有趣了!” “是啊是啊,看中哪个彩头套哪个就好了啊!” 黄莺儿一手扒拉着钱路言,一手捏着柳依依,“你们比试套圈吧?三哥你投壶老是全中没有看头。” 于是,发箭矢的小厮得了一个把篾条编成圈的工作。 干净而宽阔的地面上已经摆好了各种彩头,近处的彩头简陋一点,远处的当然精致一些。 柳依依和钱路言却没有上手的机会,黄莺儿几个,一人拿一串的圈,把近处的彩头都套光了才满足。 “依依姐,你肯定更厉害,快把我三哥赢了。” “依依姐,你最棒!” “依依姐,我想要那个小算盘。” 周围一圈的小姑娘俨然已经成了柳依依的小迷妹,红衣少年愤愤不平的看着钱路言。这位小姐也不知是哪家的,投壶就投壶,招惹这群小姑娘干啥? “好,看姐姐给你们套彩头!”柳依依镇定自如,拿起一串圈等着钱路言一起。 两人的技术不相上下,但柳依依因为多套了一个,险胜。 “都怪黄莺儿,霸着那个彩头不让你套,不然你肯定会赢了那位小姐。”少年声音不小,他就是要让黄莺儿听到,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家伙。 “我输了!”钱路言笑声爽朗,手里折扇甩开,好一个英俊少年,“甘拜下风!” “多谢公子礼让!”柳依依回以微笑。 “依依姐,你本来就赢了,不怪他礼让!”黄莺儿搅合在里面让少年十分头疼。 “莺儿说的对,”钱路言还是面对着柳依依,“不知小姐可有兴趣去赏湖?” “赏湖?”柳依依看向面前的荷塘,是够阔的,原来是个湖,“就这吗?” 看着柳依依指着荷塘,钱路言勾起唇角,“这里风景也挺好的,我去要船,小姐可否赏脸?” 红衣少年听的有些着急,婶婶今日是让三哥来想看姑娘的,眼前这位姑娘定然不会是婶婶看中的,因为看中的那几位正在比试琴棋书画。 “好啊,钱公子的面子怎么都得给!” 钱路言得了柳依依的话,快步去岸边唤船,柳依依则拉着孙明珂跟上,走了两步把得的小匕首塞进孙明珂手里。 孙明珂眼眶一红,柳依依对自己总是这样好,很是关注自己,偏自己还总是杞人忧天,实属不该。柳依依不明所以,拉住孙明珂跳上了小船。 孙明珂收敛情绪,此生算是白捡的,能再跟柳依依一起已是幸运,其他的那些烦忧不该一直困扰于心,所有的问题最后都会迎刃而解。 “等等我!”四人刚在船上坐定,黄莺儿就跳上了船,“去采荷花吗?我的花瓶里正缺两支呢!” “走吧!”钱路言开口,坐在船尾的少年立马就摇起桨,这条船没有船夫,他就是船夫。 柳依依试探着脚下,摇晃的走到船尾,和少年并排坐下,“小兄弟,你教我划船吧!” 少年看向面容姣好的柳依依,一时有些愣神,“好!” 柳依依拾起船上的一支桨,学着少年的模样划起来,“是这样吗?” “是,小姐划的很好。” “是吧,我第一次划船诶!”柳依依兴奋的甩起膀子加油划,不过盏茶功夫就把船划进了藕花深处。 第37章 莲蓬 “钱路寒,你把船往我右边划一点啊!”黄莺儿费劲的伸着手,也够不到近在眼前的荷花。 “没大没小,叫五哥!”少年脸上带着不满,双手却是不停地划桨把船靠近荷花。 “我又不是你钱家的姑娘,就不叫五哥!”黄莺儿嘟嘴摆手。 “好啦!都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争的。”钱路言打断两人的话,伸手摘下荷花递给黄莺儿。 “谢谢三哥,我还喜欢粉荷!” “知道了!”钱路言修长的手臂伸出去,在层层叠叠的荷叶中采摘,两朵开的正好的粉色荷花就到了黄莺儿手里。 “你就惯着她吧!”钱路寒放下木桨双手抱胸,小船停在荷花开的最盛的荷塘中央。 黄莺儿不管钱路寒,开心的指挥钱路言摘花,又从抱着的一捧里面挑出一朵递给孙明珂,“明珂姐,送你一朵粉荷!” “谢谢!”孙明珂笑容温婉,白净的脸庞在日光下越发耀眼。 “我明珂真好看!”柳依依声音不小,引得几人下意识的看向孙明珂。 “依依姐说的不错!”黄莺儿说着把一捧荷花都塞给孙明珂,“鲜花赠美人!” “没事打趣我作何?你们都不摘荷花了吗?”孙明珂上辈子活了二十六年,钱路言、钱路寒这样的少年她只当作自己的晚辈,在他们面前,任凭什么玩笑话都不会让自己脸红半分。 “孙小姐说的是!”钱路寒竟然收敛了臭脸,跟着摘起花来,不一会就摘了一捧,“给你!” “谢谢钱公子,莺儿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再多的拿不下。” “给我啊,我还不够!”黄莺儿一把拽过钱路寒手中的荷花,“小姐妹很多的,不够分呢!” “路寒啊!”柳依依看着又负手而坐的钱路寒,笑着招呼他给自己采莲蓬。 “你……你……”钱路寒指着柳依依,眼光闪烁。 “我我我……我什么?”柳依依学着钱路寒结巴着说话。 “你唤我名字!”钱路寒就没见过这样的小姐,怎的这般轻浮。可是她为何要叫自己的名字呢?难道她……心悦于自己?钱路寒摇摇头,又看向孙明珂和钱路言,两人都没有任何表情。 “名字不就是用来被人叫的吗?你难道不叫钱路寒?”柳依依一手攀着荷花茎杆,一手摘下莲蓬。“那你叫什么?” “柳小姐喊的没错,他就叫钱路寒,在下钱路言!”钱路言笑着递过一支新摘的莲蓬给柳依依。 “多谢多谢!”柳依依接过莲蓬也笑起来。 “柳小姐还需要多少莲蓬?”钱路言不再采摘荷花,寻着莲蓬摘起来。 “多多益善!” “依依姐,你要那么多莲蓬干啥?”黄莺儿凑到柳依依跟前,莲蓬哪有荷花好看呀! 柳依依学着黄莺儿的语气,“小兄弟很多的,不够分呢!” 钱路言忍不住大笑起来,声音清越如泉,四散开去。 柳依依剥开一个莲蓬,把里面青绿的莲子摘下,扒开皮露出纯白的莲子,一颗扔进嘴中,清甜可口。 “益肾固精、补脾止泻、养心安神,”柳依依吃着莲子看向孙明珂,“明珂我说的对吗?” “很对。”孙明珂放下手中荷花,跟着柳依依一起把莲蓬里的莲子摘出来。 “你们打什么哑谜?”黄莺儿视线在柳依依和孙明珂之间来回打量。 柳依依将剥好的莲子递给黄莺儿,“我们在说吃新鲜莲子的好处呢!” 黄莺儿嘴里塞的鼓鼓,说话声音含糊不清,“是挺好吃的,三哥,多摘些,我要回去分给小姐妹!” “莺儿妹妹,是你吗?”一个女声突然婉约响起,娇柔青涩飘散而来。 柳依依抬头四下观望,顿时被吓了一跳,以他们小船为中心,不知何时起,四周已经围了不下六七艘小船。 “讨厌的烦人精!”黄莺儿低头吃着莲子,仿佛没有听到任何声响。 黄莺儿的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并没有影响到女子,只见那艘小船不过瞬息就来到了旁边。 “莺儿妹妹,真的是你呢!”来人身着一身雪白娟纱衣,层层叠叠的衣摆随风飘起,好一副遗世而独立的身形。 “不知妹妹嘴里塞的是什么,瞧你都被噎的说不出话了!”白衣女子抬起手,用宽大的衣袖挡着嘴轻笑。 黄莺儿皱着眉还是不愿搭理她,白衣女子转头看向钱路寒,和缓行礼,“见过钱五公子。” 不等钱路寒回应,白衣女子又看向钱路言,好似才发现他一般,惊喜的看向他,“路言哥哥,你怎的也在这里,是来采荷花吗?” 钱路言点头示意,白衣女子状似无意的瞥向小船上装的满满登登的荷花,“路言哥哥采了这么多荷花,可以分我两支吗?” 白衣女子抬起手臂,仿佛虚弱无力般攀上旁边的荷花茎杆,“都怪我力气太小,不像这位姐姐一下就能把莲蓬摘下来!” 接收到女子看过来的眼光,柳依依不解,“我又不是肌无力,”柳依依说着薅过几支荷花,“喀嚓”几声都摘了下来,“摘个荷花而已,有手就行!” 钱路言和孙明珂看着柳依依的动作,不由得都笑了起来,白衣女子看着坐在一处如璧人一对的两人心里来气,这个女子又不知是从哪里来的。 “姐姐,你指甲里是什么啊?怎么脏兮兮的?”白衣女子说完又觉得不妥,捂着嘴道歉,“姐姐不要怪罪我,我不是有心的。” 孙明珂看向自己的指甲,“妹妹好眼力,”又伸手揭了指甲里的莲子皮,“刚才剥莲子了!” “她这……”柳依依指着自己的头小声对着黄莺儿说话,“是不是有问题?” “可不吗,”黄莺儿没好气的回答,“有病的很!” “黄莺儿,不许这样说你表姐!”钱路寒低声提醒。 “她算我哪门子表姐?”黄莺儿双手抄在胸前,“烦人精一个,她眼里只有三哥,你看她可会喊你一声五哥?” “啧啧……”柳依依剥着莲子看向白衣女子,原来是钱路言的追求者,“长得挺好看的,就是脑子不行!” 第38章 落水 柳依依环视一圈,周围的船上都载的有小姐,或坐或立,花枝招展,群芳争艳。 “都是冲着你三哥来的吗?还是也有喜欢你的?”柳依依头往后偏,隔着黄莺儿问钱路寒。 “你别胡说!”钱路寒声音增大,想压住柳依依的好奇,柳小姐言辞不忌,和同来的孙小姐一点都不像。 “都是冲三哥来的!”黄莺儿十分肯定。 “你三哥很有钱?”柳依依说着自己点点头,看钱东家那身形和做派,确实是富有人家。 “依依姐,你的想法太庸俗!”黄莺儿拿过柳依依剥的莲子,“三哥是秀才,明年或许就是举人,长得还好,看中他的人自然多。” “小孩子,不要说这些。”钱路寒不满黄莺儿开口说这些话,连忙制止。 “我十一了,”黄莺儿噘着嘴,“凭啥我不能说!” 柳依依笑着看两人拌嘴,不时把目光看向和孙明珂说话的白衣女子。 “姐姐,荷花杆上有刺的,你看我手臂差点被刮破!”女子把衣袖挽起,送到孙明珂面前,眼睛却瞟向钱路言,只可惜他全然没有注意,只认真的摘莲蓬。 突然之间,水面“扑通”一声响起,众人皆是疑惑的看向孙明珂旁边的水面,竟然是白衣女子落水了。 “白莲儿落水了!” “快来啊,莲儿姐姐落水了!” 在场的只有孙明珂知道,她是故意掉下去的,孙明珂伸出手就要抓住女子,可惜她来回扑腾就不愿把手递给孙明珂。 “路言哥哥救我,我不会水!”白莲儿面容凄凄,心下却盘算着,在场的人都不识水性,除了钱路言。以他一贯的心善,即使知道不妥也会救自己的。 白莲儿的呼救声让在场的小姐们突然噤声,是呢,怎么没想到在场的人,只有钱三公子会水呢!刚才就不该幸灾乐祸,想着白莲儿会被钱路言救起来,然后,乘机赖上他再嫁给他,周围的人不由得心痛。 白莲儿船上就一个婢女,正拿着木桨去够她,“小姐,快抓住!” 白莲儿仿佛没听到一般不接茬,只扑腾个不停,还呛了几口水。 钱路言捏紧拳头,眼见白莲儿快不行了,自己不能见死不救,可是……钱路言脸色懊恼的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见钱路言看过来,眼神带着一丝自己看不懂的情绪。难道这人不会游泳?柳依依环视一圈,每个船上都是小姐婢女,没有船夫,还以为有人会水呢。 柳依依扔下莲蓬,脱掉鞋子,跳入水中,过程快的旁人来不及阻止。 “又有小姐落水啦!” “救命啊,快来人啊!” 各艘小船上的呼喊声不绝于耳,有的真情有的假意,柳依依刚才就觉得有些微的聒噪。不过,这些声音不影响她的发挥,很快就游到了白莲儿的身后。 柳依依一手伸向白莲儿的前方,抱住她的头颈,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臂就要往船边游。奈何白莲儿根本不配合,只一味的翻腾,口中不时喊着,“路言哥哥救我!”,“姐姐……不要害我!” 柳依依一下就来气了,自己好心好意来救她,不领情就算了,竟然敢污蔑自己的技术,那就只有让她见识一下自己的专业。 柳依依一个大力手刀就把白莲儿劈晕,带着晕了的白莲儿可太好游了。 “这位小姐,那只船坐不下那么多人,来我这里。”不远处的小船上一位姑娘高声对着柳依依呼喊,让原本游向孙明珂的柳依依停了一瞬。这位姑娘说的对,要不然周围几艘小船上的小姐们怎么都在高声附和。 于是,柳依依拖着白莲儿游到了出声喊话的小姐身边,“姐妹们,来搭把手,帮我把她拽上去!”柳依依举着白莲儿往上送,船上的两个丫鬟一人一个胳膊,总算把白莲儿拉上了船。 柳依依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跟着上了船。 “小姐,不要嫌弃!”一个丫鬟递上一件披风给柳依依,示意她穿上。 “不客气,给白莲儿吧!我身体健康,吹这一会冷风不碍事。” “小姐放心,我们还有。”另一个丫鬟又拿出一件披风盖在白莲儿身上。 “那就好,”柳依依双手把衣裙里的水拧了几把,这才系好披风。蹲下用手指探寻白莲儿鼻息,“真好,还有气,没死。” 船上其余三人都被柳依依直白的话哽住了喉咙,只“嗯嗯”的附和。 “她方才是不是呛水了?”柳依依看向三人,“要不我给她控控水?” “那就劳烦姐姐了,我方才见她确实呛了好些水,姐姐只管吩咐我的丫鬟帮忙控水。”女子曾经见过溺水之人控水,要把双脚提起来,头朝下,那个姿势可遭罪了,用到白莲儿身上正合适。 自家小姐的语气太过幸灾乐祸,丫鬟听了忍不住扶额,却也老实的来到柳依依身边帮忙。 女子为了让岸边众人早一点看见白莲儿的窘态,竟然自己拿起了木桨,和另一个丫鬟一起奋力划船。 柳依依一腿跪地,另一腿屈膝,将白莲儿腹部横放在自己屈膝的大腿上。然后让她头部下垂,从后压其背部,不一会就有水从白莲儿口中流出。 “姐姐,你怎的不把她双脚提起来,头朝下?” “提不动啊,要不你来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这样也挺丑的。 岸边等候的人很多,柳依依坐的小船不快不慢,在几艘船中间的位置。幸好本来离岸边就不远,不然真能把这位小姐累坏。长相清秀的小姐,打了鸡血似的划桨,累的小脸红扑扑的。 还未靠岸,柳依依就听到了一个中年妇女的嚎啕。 “我家莲儿真是命苦,好好儿的坐船怎的就落了水?” “娘,别哭了,妹妹已经被三公子救起来了!” “是啊,多亏了三公子,我家莲儿才不至于……呜呜……可是我家莲儿的清白不就毁了!” “娘,三公子不是那样的人!” 柳依依低头揭开披风一角往里看,这家伙今日穿的一身白纱衣,落水后衣服贴在身上,若隐若现的还挺诱人。 “真是下作!一家子的好算计!”女子不满的撇嘴,一把拉掉盖在白莲儿身上的披风。“既然做出了这样的事,就让大家都掌掌眼,看个热闹。” 第39章 算计 “还是盖上吧!好不容易救上来,别到时候挨冻了怪我救的不及时。” “好吧!”女子不情不愿的把披风扔回到白莲儿身上。 第一艘船刚靠岸,船上小姐们下了船,就大声谈论着白莲儿落水。 钱夫人脸色早已铁青,白莲儿落水的事她们这一行人是同时知道的,准确的说是同时看到的。怪不得那贱人着急忙慌的把众人引来,就那么巧的看到了白莲儿落水,随后跳入水中救她的不正是今日身着青色衣袍的儿子吗? 周围的夫人们面面相觑,钱路言是个好女婿人选,可今日的事一出,这女婿就是白家的了。 白莲儿的母亲哭的梨花带雨,却也不忘反复肯定钱路言和白莲儿有了肌肤之亲的事实。 “那就恭喜你们白家得了乘龙快婿!”一位夫人开口讥讽。 “黄夫人说的哪里话,这事还得两家商量着来,”白夫人眼眶含着泪不敢看钱夫人,却还是略带傲气的说着话,“不是我大言不惭,我家莲儿是再好不过的姑娘,我们京中的姑奶奶就说过,一般的世家子弟都配不上她!” 白夫人说完见没人附和,抬头打量,原来众人的目光都被后回来的船吸引了。 “姑母,”黄莺儿跳下船就跑到钱夫人身边,搀住她的胳膊,“我今日认识的柳家姐姐好厉害,把白莲儿从水里救起来了。” 众人听了黄莺儿的话一愣,有反应快的脱口而出,“难道不是钱三公子救的莲儿吗?” “马夫人好!”,“李夫人好!”,钱路言和钱路寒跟在黄莺儿后面,风度翩翩的向一众夫人行礼。 钱夫人看钱路言衣袍干净,没有一点湿意,提起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莺儿,你说是柳家小姐救了莲儿。” “是啊,我们大家都看见的!” “莺儿说的没错,是一位小姐跳下去救的。” 白夫人和她女儿十分不信,“怎么可能?我们瞧得分明,今日就三公子穿的青色衣袍。” “我们柳姐姐也是穿的青色衣袍呢!”女子轻笑出声,终于靠岸了,“大家看,莲儿姐姐在我船上呢!” 白莲儿被柳依依按在自己膝盖上,湿漉漉的头发粘在脸上,十分狼狈。白夫人看向柳依依,翠绿色的披风下面果然是青色的衣裙。 “你怎的梳了个道姑头?”白夫人对柳依依愤恨非常,都怪这个女子,打扮的跟个男人似的,还偏偏打乱了自家的安排。 柳依依无语并翻了个白眼,自己这个发型梳了很久的,虽说有点随意吧,但也费了自己不少心血。 “白夫人,请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依依姐是为了救你女儿,头发都被打湿打乱了好不好?”黄莺儿立即站出来打抱不平,真是一家子烦人精,这个时候还出来说依依姐像道姑,实在不应该。 “夫人,我的发型是这样子的,上面是用发辫绕成的发髻,下面的头发是披散的,我觉得跟道姑头很不相似。”柳依依认真解释,想当初她都是一根簪子盘起头发了事,被人说了是妇人头后,才想出盘半个头的主意。 “白夫人实属不该,面对救女儿的恩人,如此做派!” “是啊是啊,这位姑娘要不是因为救白莲儿也不会浑身湿透,现在还要被她取笑!” “她不就指着让三公子救吗?依我看,她是嫌这位小姐救了她女儿呢!” 几位夫人捂着嘴议论,声音却清晰的传到白夫人耳朵里,她反应过来是自己大意了。 “这位小姐,我担心莲儿的伤势,情急之下,一时口误,你请担待,改日我定当备上厚礼登门拜访。”白夫人说完不等柳依依回应,又转向钱夫人,“嫂嫂,你看莲儿在府里落了水,性命堪忧,可否……可否备上一间屋让她治病?” 钱夫人对白夫人的作态十分不喜,算计自己儿子不成,现在又要把白莲儿落水的事推脱到自家招待不周上。只是白家一点脸面不要,自家却是要的,对白夫人的不喜,钱夫人脸上半分不显,挤出一个笑容准备和白夫人虚与委蛇。 “白夫人,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柳依依放下白莲儿,“她好好的呢,不信你们来摸摸她的脉搏,尺脉有力,沉取不绝,再健康不过。” 钱夫人忍不住先捂嘴笑了,老爷今日请的这位柳大夫可真是帮了大忙,回头得给她送个一千两银子,才能报答她救了白莲儿,免了路言被算计之恩。 “你怎可信口胡言?”白夫人气的伸手直指柳依依,“我家莲儿现在还昏着,生死未卜!”白夫人掏出手帕按住眼睛,呜咽作声。 周围的人尽管不忿白夫人的做派,但白莲儿现在确实躺在那里不动弹,有些摸不清情况,是也都不敢开口。 “白夫人,这位是治好我家老爷痛症的神医,她说的话还是能信的!” 钱夫人此言一出,周围的夫人立即八卦起来,钱东家的痛症大家都是有所耳闻的。 “钱夫人,你家老爷的痛症当真好了?” “再真不过,治好几天了,到现在没有一点不适。” 柳依依见白夫人哭的差些背过气,忍不住开口补刀,“她没事,只是被我打晕了而已!” 正在闲话的众人齐齐看向柳依依,这位姑娘什么来头,说话这么不加修饰。 “我是为了救她,她刚在水里一个劲扑腾,我不把她敲晕,她能带着我一起沉塘。” “你怎么可以打晕她?”白夫人嚎的更凶了。 “是啊,我怎么能打晕她呢?”柳依依若有所思的点头,“老话说的好,宁愿救不会动的人也不救胡乱扑腾的人,我应该等她不动了飘起来再去救的。” “你心肠怎的如此歹毒,竟然咒我女儿死!” “白家婶婶,柳小姐说的没错,溺水之人往往张皇失措,会死命抓住一切能够得到的东西,包括救她的人。要不是柳小姐当机立断敲晕她,恐怕今日她会拖着柳小姐一起送死。” 钱路言高声解释,与其说是告诉白夫人,更不如说是告诉在场的所有人,解释清楚能避免众人误会柳依依。其实他大可不必,在场超过九成的人都宁愿跟柳依依站一边,毕竟,白家这次算计太明目张胆,引起了众怒。 第40章 丫鬟 孙明珂早已走到白莲儿身边,伸手搭脉,如柳依依所说,脉象有力而缓和。孙明珂收回手,一手掐白莲儿人中一手掐她虎口。 “你是哪来的?作何掐我女儿?”白夫人注意到孙明珂的举动,立即往上扑,“我可怜的女儿,今日受了委屈还被人欺负!” “我是大夫,你女儿没事,”孙明珂说着松开手,“你看,醒了!” 白莲儿果然悠悠转醒,甫一睁开眼就用幽怨的眼神看着钱路言,“路言哥哥!” “哦哟~莲儿这声音委屈的像是三公子把她轻薄了一般!” 难道不是吗?白莲儿立即低头啜泣,借着抹眼泪的瞬间看向母亲和庶姐。母亲脸色很不好,看来演的不错。庶姐为何摇头?难道今日事情有变? 是了,方才自己是被那个野蛮的贱人敲晕的,也不知钱路言来救自己没有?白莲儿一时摸不清情况,只小声哭泣,哭声竟然也委婉动听。黄莺儿翻了个白眼,这哭声恐怕练了很久才有这种鬼见愁的效果。 “母亲,妹妹不能吹冷风,小心着凉,快请人把妹妹抬去屋中取暖吧!” 白夫人反应过来,米已成炊,已经没有更改的余地,在这里还会受人奚落,“莲儿啊,你受苦了,母亲这就带你回家!你身子有没有事?” “两位大夫都说了,莲儿无事,白夫人你就安心吧!”钱夫人心情愉悦,今天这出戏唱的好啊,希望白莲儿回去就感染风寒才更好呢! “咳……咳咳……”白莲儿突然咳嗽起来,做出双手捧心状,“钱夫人,对不住,莲儿不是有意咳嗽的,我也想忍……只是……” 看着白莲儿欲言又止,脆弱的无以复加的模样,一些当家主母都生出反感,这样的女子不适合娶回家。 “没有这么严重吧!”柳依依上前又搭上白莲儿的脉,她是亲手抠了白莲儿嘴的,胃里和嘴里的水都排出来了,应该不会再呛咳,“你是被口水呛了吧!” 柳依依这话说的,白莲儿一怔,还就真的被口水呛了。 “这才是被口水呛了,看她咳得多凶,小脸都咳红了。” “快别说了,一会该咳的更凶了!” 人群被两人说的话直接逗笑,黄莺儿怀疑柳依依和孙明珂在演双簧,但她没有证据。 “看来莲儿真是好了,我也就放心了!”钱夫人出言总结,这场戏也该完了。 “可不嘛,她身体好着呢!倒是她身后那个丫鬟……”孙明珂拽住柳依依衣袖不让她再说,这些人家的事情,她们还是少说为妙。 “船靠岸这么久,白夫人到现在才想起来看看白莲儿!” “还是她家大姐儿提醒的!” “是呢,白夫人只记得去攀扯钱家,半步都未靠近白莲儿呢!” 白莲儿听到各种讥讽的声音,心里很是不甘,“母亲,我今日不慎落水,也不知晓是何人救了女儿?” 白夫人怒目切齿,几次深呼吸后才缓和了情绪,抬手指了指柳依依,“就是这位小姐!” “多谢小姐,改日我必当登门拜访,厚礼酬谢!”白莲儿知道今日事败,只有等下次,对着柳依依温婉道谢,在人前,她一贯都是温柔知礼的千金小姐。 “姓甚名谁、家住何方都没问清楚,改日如何酬谢?等下辈子吧!”黄莺儿声音不小,说出了很多人的心声。白夫人和白莲儿一个说辞,只怕是面上客套,酬谢什么的肯定落在钱家头上。 “莺儿休要胡言!”钱夫人假意怒斥黄莺儿,“柳小姐见义勇为,莲儿在我们府上受了惊,这礼应当我们钱家来给!花宴结束,我亲自送到柳家。” 白夫人和白莲儿心中微怒,酬谢不就该是钱家负责吗?连着自家都应该收一份压惊礼,尽管如此想,白莲儿还是做出大方的模样,再次感谢柳依依,说着自家会给酬谢的敷衍。 “莲儿妹妹,我实在拒绝不了你的心意,既然如此,酬谢不用给的太过贵重,尽力而为就好。”柳依依语气诚恳,好似不收点酬谢就对不住白莲儿一般。 白莲儿直接震惊了,怎么有人脸皮如此之厚,给了点颜色就开染坊,不过口头说说而已,竟然还当真了。 “不知小姐你缺什么?只要你说出来,我们白家就是砸锅卖铁也买给你!”白夫人几乎是咬着牙说话,话说到这个程度,看她还怎么好意思接话。 “倒也不用砸锅卖铁,我只缺银钱和人,”柳依依嘻嘻笑着,“诸位不知,我和姐妹在城西义诊,需要很多银钱买草药,还需要人给我们帮忙。” “不知小姐需要多少银钱?” “几百两不嫌少,几万两也不嫌多!” “你疯啦!”白夫人终于控制不住爆发了,“抢钱都不是这么个抢法!” “原来白夫人舍不得银钱啊,没事,你送人给我也使得,”柳依依裹着披风四处张望,“我看莲儿妹妹身后这个丫鬟不错,带回去给我分分草药也是可以的。” “母亲,给她,不要再纠缠,说的越多越吃亏。” 白夫人听了女儿的悄悄话,暗自点头,不过一个几两银子买回来的丫头而已,正好看不顺眼,丢给那个贱人正好。 “既然姐姐看中了我最得力的大丫鬟,那就送给姐姐吧!只要姐姐对她好,我也欣慰!”白莲儿见白夫人半天说不出话,只得自己来。 “多谢莲儿妹妹割爱,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柳依依笑着朝丫鬟招手,丫鬟小心翼翼的挪动步子来到柳依依身后。 “母亲,咱们快回屋里去吧!虽说是夏日,这风吹到妹妹身上也太凉了些。” “来人,抬轿子来!”钱夫人这才挥手招呼奴仆,“把柳小姐和白小姐好生抬下去伺候。” “姑母,我去陪柳姐姐!”黄莺儿自告奋勇。 “莺儿大了,都能帮姑母招待客人了!”钱夫人满意的看向黄莺儿,“好好陪你柳姐姐,一会晚宴给你们安排坐一桌。” “诸位,还请随我一同去戏台看戏,今日请的陈家班子演他们的拿手好戏呢!”钱夫人不再看白夫人几人,笑容满面的招呼众人和她一起走。 “那真是借你的光了!” “陈家戏班多难请,咱宁远县的人都知晓,还是钱夫人你有本事!” 柳依依看着就要上轿的白家人,大声喊道,“等一等!” 见众人目光回转,柳依依才继续开口,“听说奴婢都是有卖身契的,不知白夫人送给我的丫鬟有没有?” 第41章 坐轿 “自然是有的,”钱夫人率先答话,“柳小姐放心,一会我派人去白家给你取过来,今日宴会结束前交到你手上。” “那真是麻烦夫人了!” “有什么麻烦的,都是自己人!” 白莲儿掀开轿帘坐进去,母亲也真是的,被钱夫人抢先说了话,弄得旁人以为,自家多小气,一个丫鬟都舍不得。 旁人确实如此想,不为丫鬟,只为方才白夫人舍不得给柳依依酬谢银子。 “不敢劳烦夫人,我这就回府取桑榆的卖身契,保管花宴结束前送到柳小姐手里。”白大小姐端庄大方,柔声细语。 “大姐儿处事大方,不愧是你家老夫人亲自教养的!”钱夫人夸赞一句,笑意盈盈的和夫人小姐们向远方走去。 “夫人谬赞!”尽管钱夫人一行人已经转身,白大小姐还是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柳依依拉住黄莺儿,阻拦了她雀跃的脚步,“莺儿,麻烦你帮我把船上的莲子莲蓬找人装好,我一会想带走!” “那你快点换好衣裙来找我!” “好!” 黄莺儿觉得自己被安排了一个很重大的任务,呼唤着小姐妹一起帮忙。 柳依依还是第一次坐轿子,进了轿子发现里面还不算狭窄,忙把头探出轿门,“桑榆,来和我一起坐!” “小姐,不可!”桑榆连连后退,直到被孙明珂一把抓住,才停下脚步,由着孙明珂带着她走。这两位小姐以后就是她的主子,被孙明珂抓着,她一点都不敢反抗。 直到被孙明珂推进旁边的轿子,桑榆才反应过来,“小姐,不可!” “你要乖乖听话!”孙明珂笑容亲和,桑榆觉得自己的胸腔突然就被温暖填满,一时之间竟然忘了主仆之别,就这样听话的被孙明珂按在了轿子里。 “这样才对!”孙明珂跟在轿子旁边,挥手喊轿夫起轿。 “孙小姐,请你略等等,我再去安排一顶轿子!”跟着柳依依两人的丫鬟已经被换成了一等丫鬟春樱,此时见孙明珂把自己的轿子让给桑榆也不阻拦,只笑着吩咐小环去再叫一顶。 “不用麻烦,正好走走,松泛松泛!” “那就听小姐安排!”春樱也不强求,随侍在一旁领路。 “明珂,轿子比马车稳诶!”柳依依不时探出窗外,和孙明珂说话,可惜这是两人抬的小轿,只能坐一人。 “是啊!”孙明珂笑着回应。 柳依依一身湿漉漉的十分不舒服,不过,钱家准备的妥当,三人进的房里不仅有新衣裙,还有冒着热气的浴桶。 柳依依三两下的脱完衣裙,用新帕子擦擦皮肤就要穿新衣裙,这浴桶看着不新,她还是忍忍回去再沐浴,孙明珂则一把拉住桑榆让她坐在自己面前。 “小姐……奴婢不能坐!”桑榆受宠若惊,她今日坐了主子才能坐的轿子,本就十分不应该,现在让她和主子平起平坐,她如何也坐不下。 “你病了,我是大夫,给你看看!”孙明珂坐在桌前,伸出手要给桑榆把脉。 “小姐,奴婢没事……奴婢会好好干活的,小姐不用担心!” 桑榆听的很清楚,柳依依是需要一个丫鬟回去给她分药,若是自己好好干活,日子定会比在白府好过。要是让两位小姐知道她带伤,不知道会不会换别人来,她不想被换回去。 “桑榆,”柳依依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你猜我为什么要从白夫人那里把你要过来?” “因为……奴婢会干活?”桑榆说完自己都不信,会干活的奴婢太多了。 “因为你生病了,”柳依依声音越来越近,“你瞅你这小脸,煞白,不是贫血就是近日有失血过多的症状。” “是,桑榆的肤色白的很不正常。”孙明珂见柳依依已经换好衣裙,示意柳依依先给桑榆把脉。 柳依依搭住桑榆双肩,往下一按就轻松的让她坐到了凳子上,“放心,我俩很专业的,包治百病!” “奴婢卑贱,怎敢让小姐医治?”桑榆知道柳依依和孙明珂已经发现了自己的病情,可自己这样如草芥的奴仆怎敢奢望被主子救治?“就算死了,草席一卷也就罢了。” “桑榆啊,你这样的思想很危险,你是活生生的人,你跟世间所有人一样,都有好好活着的权利!”柳依依双手仍搭在桑榆肩上,这个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少女。 “桑榆,你柳姐姐既然从白家把你要过来,从今以后,你就是我们二人的姐妹,不是奴仆!”孙明珂想到前世种种,对奴仆主子之间的差异早没有了计较。 “小姐……”桑榆眼泪兀自涌出,十来年间,还从没有人如此对自己,桑榆心下感动,情绪一激动就忍不住咳嗽起来,无法克制的就吐出一口鲜血。 柳依依和孙明珂见状,立即围到桑榆左右,一人一边搭起脉来。 “细弱无力,”柳依依已经确定桑榆是失血引起的面色苍白,不是慢性贫血导致,“吐的鲜血,不知是哪一处?” 孙明珂凝神把脉,不一会就紧皱眉头,“许是脾胃!” 柳依依脸色一沉,要是脾有外伤出血就得做手术切脾。柳依依伸手从空间掏出一根蒙眼带子,孙明珂接过立即给桑榆洗脑绑带子。 柳依依快速的把桑榆放到检查室,b超探头放到桑榆腹部时,孙明珂还未解释完这一系列的操作。 “胸腔、腹腔没有查出活动性出血,可以把脾出血排除了,”柳依依相信孙明珂把脉的精准,“差不多能确定是胃出血。”只是消化道出血,做b超查不出来! 柳依依十分需要一台胃镜,有了胃镜就能直视整个消化道,哪里出血一目了然,“可惜没有解锁大外科手术间,那些相关的带检查设备的辅助房间都没有。” 孙明珂遗憾点头,柳依依空间里的设备机器简直不能更好用。不过,孙家几百年的传承从来不需要外来的帮助,靠望闻问切就能诊治世间九成的病患。 “桑榆,你吐血有几日了?”孙明珂拉过一张凳子,坐到桑榆面前接着把脉。 “五六日吧!”桑榆声音很小,从刚才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急切中,她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病只怕很严重。也是,她就不该奢求自己能好好儿的活着。 第42章 老实交代 “为何会吐血?是受过伤还是……” “没有,就吐了一点,不碍事!”桑榆急切的打断孙明珂的话。 “你这小脸这么白,一丝血色都没有,你告诉我就吐了一点儿血?”柳依依忍不住开口,“那你告诉我,你近日大便什么颜色?” 桑榆突然就脸红了,支支吾吾的不愿开口,柳小姐问话也太过直白。 “是跟我们寻常人一般的黑色大便吗?” 即使蒙住眼睛,桑榆也能感觉到柳依依盯着自己不转眼,心虚的她立即点头答应,“是,是一样的!” “什么颜色?” “黑色!”桑榆老实回答,自己这几日的大便腥臭味很重,不过确实是黑色的,没有鲜血。自己吐血吐的也并不多,只激动了才会吐一点。 “胃出血,没跑了!”柳依依和孙明珂交换一个眼神,最后还是决定柳依依来扮个黑脸。 “桑榆,你知道吗?正常人的大便不是黑色的,你胃出血很严重。”柳依依说完,桑榆小脸更白了,“现在咱们得弄清病因,你不老实交代的话,会要了你的小命!” 桑榆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谁不想好好活着呢!可是,想起白夫人凶狠的目光,桑榆又打起退堂鼓。 “隐瞒病情,最后只会害你自己。”柳依依大力拍在桌上,把桑榆吓得直接抖了一下。 “桑榆,你现在是我们的人,白家人再也为难不了你。你只用和我们说一说,你肚子这一块有没有受过伤?放心,这里就咱们三人,没有别人知道。”对比柳依依的暴躁,孙明珂的柔声细语显得更加亲切。 “保护患者隐私,是我们做大夫最基本的职业操守,桑榆,你放心,你的事情不会有第四个人知道。”柳依依也缓和了语气,言语恳切,让桑榆放下心防。 “我……确实受过伤!” “那就好!”柳依依觉得自己脱口而出的三个字可能会让桑榆误会,于是连忙解释,“我是说你这是外伤引起的胃出血,胃应激反应可能形成了溃疡,接着持续出血。有了你这句话,咱们就可以排除你是胃溃疡引起的出血,胃溃疡病因就多了,要对症治疗就会很麻烦。” “嗯……”对于柳依依说的每个字,桑榆都不甚理解,但回答一声是她的态度。 “仙鹤草三钱、白茅根三钱、地骨皮三钱、侧柏叶三钱、茜草三钱、藕节一钱、三七三分、地榆一钱。”柳依依一边说着一边翻自己的小本本,看有没有背错。 “背的全对!”孙明珂点头,柳依依在这么短时间内能把止血饮用到桑榆身上,很不错。 “好,那我去抓药!”柳依依扬起嘴角,中医博大精深,看着孙明珂用中医救人自己也曾羡慕过,没想到现在自己也有点小成。 如果在原来的世界,柳依依会先给桑榆安排抽血,胃镜等一些检查,结果出来后再对症开药,出血严重的话就给她做微创手术。在没有辅助工具的古代,她也可以靠医术救人了! “等等,”孙明珂拦下柳依依,“仙鹤草与三七均能补气摄血,补气之力柔和,很适合桑榆现在的情况。但三七量小止血,量大会活血。桑榆出血时日长,出血量大,所以,我来开方的话,会考虑把三七再减一分。” “受教了!”柳依依在摊开的小本本上又快速的写下笔记,她就说中医博大精深来着。所幸,自己找的第一个师父就是孙家传人,医术精湛,在求学路上又能少走弯路。 “只是我的用药习惯,等你见的病人多了,针对病人的体质也可以增减药量!” “好,那我先按你说的抓药熬药!”止血饮用的越早越及时越好。 “抓五副,吃完了再改药方。” “好嘞!”柳依依兴冲冲的推开门去了换药室,里面不仅装满了药材,还备的有煎药小火炉。 “小姐,还是回去了再抓药吧!”桑榆已经接受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好意,但现在毕竟在钱府,为着自己这个丫鬟去劳烦钱家抓药熬药实在过于麻烦。 “不碍事,”孙明珂坐在桑榆一边,严禁她再起床,“你依依姐有办法,保管旁人不知晓,你乖乖听我们的,比什么都好。” 桑榆躺在检查床上心急如焚,晚宴应该就要开始,自己拖累两位小姐留在这里照顾自己实属不应该。 “桑榆,你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及时告诉我或者你依依姐!”孙明珂见桑榆躺不住的样子,找着话说,让她分心。 “谢谢小姐!”桑榆感动的无以复加,只恨自己口拙舌笨。 柳依依现在已经能熟练的抓药、煎药,待她端着药碗回检查室时,正好听到桑榆的声音。 “百合固金二地黄,玄参贝母桔甘藏,麦冬芍药当归配,喘咳痰血肺家伤。” “哦哟~明珂你又收了一个徒弟啊!都背到百合固金汤了!”柳依依笑着打趣,见桑榆精神好了一些,心下一安。 “算起来,应该是你的徒弟!” 柳依依明白孙明珂的意思,这本汤头歌是柳依依在换药室找到的清代医学着作。书中选录中医常用方剂三百余方,以七言歌诀的形式加以归纳和概括,甚至还有注解。 柳依依找到书后当然是送给孙明珂,孙明珂如获至宝,书中很多方剂是至今没有的,待自己一一验方后,就可以用到病患身上,造福大周百姓。 “那就做咱俩的徒弟吧!”自己作为研究生导师,带过的同学很多,也算是为人师表,来古代收个徒弟也不错,“桑榆,你愿意吗?” “我……我……”桑榆直接懵掉,从遇见柳依依和孙明珂开始,她觉得她的人生好像不一样了,短短时间内,她经历了太多。 “我觉得可以!”孙明珂看向柳依依,方才自己实在无话与桑榆说,又不好意思追问她的经历,这才带着她背汤头歌,没想到桑榆都能跟上,是有点学医天赋的。 “桑榆,可以这么愉快的决定了吗?” “嗯!”感受到柳依依和孙明珂真切的目光,桑榆鼓起勇气点点头。 第43章 桑不可 钱家晚宴因为没有白家女眷的出席显得其乐融融,柳依依大快朵颐之后还不忘打包,让同桌的小姐们大吃一惊。 “柳家姐姐,不知你爱吃什么菜色?我让厨房的人给你再做几份带回去慢慢吃。”钱家二小姐斟酌再三还是开口说了出来,母亲专程让自己来陪客人用餐,可千万不能让人家觉得自家招待不周。 “不用了,二小姐,我是看这整鸡整鸭没有人动过,太浪费了,不若带回去给我家兄弟们吃。”柳依依从丫鬟手中接过油纸,用筷子将整只鸡插起,利落的放在油纸上包起来。 周围的小姐们忍不住侧目,也不知钱家宴请的这位小姐是什么出身,如此小家子气,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孙明珂不顾旁人鄙夷的目光,熟练的摊开油纸,将柳依依插住的鸭子也包了起来。 这些不食人间烟火的小姐,在前世曾经因为几个饼子就被自家亲人卖了。 宁远县是仅次于怀远县的边境县城,前世第二个沦陷的地方。即使城中富人也难逃被北齐当作奴隶的命运,这些人根本不知他们此刻的潇洒自在是多少将士的鲜血换来的。 柳依依打包完毕拍拍手,告辞之前还不忘问黄莺儿要莲蓬,今日收获颇多,两人四手都没有空着。 桑榆在厢房里忐忑的等了很久,直到上了马车,她的心情才平缓下来。 “桑榆,躺下来!”柳依依把软垫放在车厢一头,示意桑榆躺下,“你这病得躺着静养!” “小姐,不可!”桑榆缩在马车一角,能坐马车已经是小姐大恩,怎能委屈两位小姐挤在一处,自己独占半个车厢呢。 “我看你改名叫桑不可算了,咱们相识不过半日,你光会说不可不可使不得。” 桑榆用求救的目光看向孙明珂,请求她出言制止。柳小姐爱说玩笑话,洒脱不羁,孙小姐端庄大方,更像大周寻常人家的小姐。 “不可妹妹,你好。”孙明珂面无表情的说着,语气认真,直逗得柳依依哈哈大笑。 “柳姑娘如此开怀,不知在笑何事?” 柳依依听到声音,掀开车帘探头出去,“钱公子,是你呀!” “柳姑娘,孙姑娘。”钱路言依然温文尔雅,心里却嘀咕为何柳依依唤五弟路寒,对自己的称呼客气有礼。 “这么晚了还能在街道上遇到,真巧啊。” “在下正好有事去城东。”非常不巧,跟了一路没被发现,只得人为偶遇。 “那你请先行吧,马车行的慢,和你的快马一起不赶趟。” “我的事不急,天色渐黑,我顺路送送你们。” “那也行!”柳依依坐回马车,时不时的和钱路寒说声上半句话。 “忘了个事,”柳依依突然记起,原本打包的鸡鸭是带回去给小四儿小五儿吃的,结果钱家二小姐盛情的给她又装了好几只做好的鸡鸭,“我得去城西一趟,给我兄弟们送吃的。” “我正好也要去城西店铺查账!” “那可真是太巧了!”柳依依笑的眼睛弯弯,暗淡的天光也掩不下她闪亮眼眸。 “真是巧!”钱路言对着柳依依微笑。 “既然钱公子你顺路,就请你帮我把这些吃食带去三元胡同第一家,那所没挂牌匾的宅子!” 柳依依说着就把装满吃食的竹篮从车窗递出去,“单手骑马,你能行吧?” 钱路言深吸口气,方才吐出一个“行”。 “钱公子你去了找小马,前面岔路咱就分开走。”柳依依笑着道谢,端坐回车厢后还小声嘀咕,“希望小马他们没吃饭,正好添个菜。” 原本想跟着去了城东再去城西的钱路言,只好走向前往城西的岔路。 接下来的日子,柳依依过的十分规律,每日里坐诊看病,空余时间学学孙家的医术。孙明珂不用说,一直都是学习狂魔,只是现在又多了一个桑榆。 “桑榆,你坐下歇会儿,你这样我很心慌啊!”柳依依坐在摇椅上晒太阳,想以前,自己也是拼命三郎来的,和桑榆一比,逊色不少。 “师父,我没事,今日天气好,这些药材还要翻翻才好!”桑榆低着头,一丝不苟的翻捡竹簸箕上的药材。 “我求你千万不要再叫我师父!”柳依依走到桑榆身后,一手搭在她肩头,“咱姐妹俩个,不要弄得那么严肃嘛!” “天大地大,师恩浩荡。姐姐你授我知识,我连师父都不叫一声,问心有愧!” “那我不做你师父了,你直接拜入明珂门下吧!反正教你的人是明珂,我作为你的姐妹只偶尔指点过几句而已。”柳依依说的没错,她擅长的外科手术,因为条件限制,不敢轻易拿出来教别人。所以,收徒后基本都是孙明珂在教桑榆孙家的一整套医学体系。 “师父,不可。” “桑不可,反正还没有行拜师礼,咱俩就不是师徒。”柳依依搂住桑榆,“做姐妹不好吗?你看我那些兄弟,过的多开心!” 对于拜师礼,柳依依和孙明珂也是争论过的。柳依依对于拜入师门那一套繁杂的流程不以为然,而孙明珂坚持要桑榆行拜师礼,毕竟要接收她孙家传承。 柳依依当然也不强行反对,孙家这种医门世家,有他们的文化底蕴和规矩讲究也正常。 桑榆在柳依依怀里暗暗沉思,柳姐姐超逸脱俗,不爱受世间规矩约束,或许自己坚持拜她为师,反而会给她添加困扰。 “姐姐说的是,我狭隘了!” “真是乖孩子!”柳依依习惯性的伸手揉桑榆的头发。 吴婶站在院子里唉声叹气,小姐匪气越来越重了,可如何是好哟! “吴婶,你有心事啊?” 柳依依不知何时到了吴婶身边,搂住了她的胳膊,小脸突兀的凑到她的面前,把她唬了一大跳,“我的小姐哟,你出去可不敢这般行事!” “原来你是在为我发愁呢!”柳依依拍拍吴婶的肩膀,“人活在世上,何必在意旁人怎么看!我虽然行事不讲礼节,但我人美心善啊!” “我的小祖宗诶!”再聪慧不过的一个美小姐,就是嘴上不把门。 第44章 米糕 “你这样可不行,以后怎么相看人家呢!”吴婶内心十分焦急,柳依依手底下有二十几个小弟兄的事,城西城东的人差不多都知晓了,谁家还敢来提亲啊? “吴婶,谁说人一定要成亲生子?”柳依依说完挑挑眉,“不过你要是想抱孙子的话,我出去捡两个回来记在我名下,管你和我吴伯叫爷爷奶奶。” “说的什么瞎话!”吴婶嗔怪。 “也是哈,你现在带小四儿小五儿都挺辛苦的,孩子养太多了费人!” “不辛苦,这两个孩子乖巧的让人心疼!”吴伯吴婶没有儿女,给元柏齐看了大半辈子宅院。现在因为有了柳依依几人住进来,让这所宅院生机勃勃,也让两人体验到了类似亲情的温暖,就像多了两个女儿,一对孙辈一样。 “吴婶你带两个孩子就跟自己亲生的没区别,改明儿给俩孩子上户籍的时候,记在你和吴伯名下,让他两给你们做儿女!” “小姐,不可啊!” “小姐,不可!” 柳依依看向翻药材的桑榆,“怎么不可?” “对不起姐姐,我……我僭越了……”桑榆说完就赶紧低下头。 “小姐,我们都是贱籍,一辈子做人奴仆的人,怎么能收养两个孩子?”吴婶说的情真意切,“两个孩子跟着你和孙小姐,再也不用做乞儿,是大周的良民。” “是我考虑不周!”柳依依心里却想着,不知吴伯和吴婶的卖身契能不能从元柏齐那里要出来,给他们脱籍。 桑榆现在已经是大周平民,柳依依当时拿着桑榆的卖身契去官府脱籍,程序虽说复杂但也已办妥。只要不是最低等的娼妓一类的乐籍,寻常奴仆脱籍并不难,难的是让主家放人。飘摇破碎的大周,脱籍只用二十两白银就可以解决。 “小姐事忙,怎的会想到这些,”吴婶犹豫片刻还是接着往下说,“有件事,我家老头儿和我一直想给小姐禀报,只是不知……” “吴婶,咱们什么关系?你还这般欲言又止?” “小姐是个爽快人,我就直接说了。我家老头子说,小四儿学字快,他会的都教完了,只怕不能再教了!” “原来我们小四儿是个读书苗子啊!”柳依依和孙明珂每日的时间都花费在看病治人上,对孩子们确实疏忽了,“我明儿请钱路言介绍个先生,送小四儿去学堂。” “小姐心善!”吴婶打心底替小四儿开心。 “自家兄弟嘛!”柳依依笑容中透着不羁,吴婶轻快的心情又沉了一点下去,小姐要是个男子就好了。 天刚一黑,宅中众人就钻进了被窝,只柳依依和孙明珂在空间商议事宜。 “小四儿有天赋可以让他去学堂,小马他们加起来二十几个,没有必要去学堂,现在这样,每日识字半个时辰不好吗?” 孙明珂见识过大周灭国,意识里一直有一种潜在的焦虑,现在的她不仅囤药材也在暗暗囤粮食。或许今生的元柏齐和宋怀云能扭转局面,但她仍然想防范于未然。 送二十几个已经过了启蒙时间的孩子,甚至还有马上就成年的人去念书,实在有些浪费,特别是在明知道这些人学不出什么的情况下。 “当然不好!”柳依依是受过教育的人,她认为孩子们就该坐在学堂念书,十几岁的年纪不正是求学的年纪吗?“让他们考秀才什么的,我没有期望过。古话说的好,腹有诗书气自华,读了书的人和大字不识的人肯定不同,我只是想让他们学些最基本的。” “依依,大周马上就要亡国,我们所剩的财产不多,我希望能尽量多囤些物资,以备万一。”孙明珂想过很多,多一些药材和粮食,到时就能多救几个人。 “哦……”柳依依底气一下就弱了,义诊这么久来,确实一直在消耗孙明珂的银钱。虽然很多病人病愈后送了鸡蛋青菜一类的东西来,却不值什么,像钱东家那样有钱还出手阔绰的病人基本没有。 “钱夫人给的一千两和宋怀云给的两千两都已花光!”孙明珂掏出记账本给柳依依看,“新买那处城南的宅子地窖也已经装满!” “哦……”柳依依兴趣索然的看了一眼账本,没想到孙明珂已经在宁远县买了五处宅院,“咱们现在不是和钱东家合伙做生意吗?” 面对柳依依讨好的神情,孙明珂没有心软,“才铺排呢,钱没挣下,先花出去了一大笔。” 同意钱东家的合伙生意,是和元柏齐沟通后的效果。柳依依觉得元柏齐的意思是随便她们怎么造,谁要是敢对她们使阴招,元柏齐直接就能武力解决。 不知不觉找了一个大靠山,孙明珂是不愿意的。柳依依却是接受的从容,不时给孙明珂洗脑。现在囤这么些东西都是为了以后支援元柏齐,借一点他的势怎么了?说不得自己以后还会救他的命! “不让我的兄弟们念书,总感觉一群文盲很可怕!” “那也比流氓地皮强,现在的他们有吃有穿有活做还不好吗?”前世多少富家子弟都沦落成了乞丐。 柳依依知道孙明珂说的有理,在大周这片土地上,小马他们这些乞丐出身的人能有现在的生活已经满足,这是他们的原话,可柳依依就是觉得有些心酸。 “哎,是我太理想主义了!”柳依依叹息,“吃个宵夜吧!” “好,我去端小馄饨!” “明珂,你是真的喜欢吃小馄饨!” 翌日一早,面对香气四溢的小馄饨,柳依依竟然没有什么胃口,许是昨夜吃的太多,“吴婶,我想吃米糕!” “米糕是什么?”吴婶厨艺不错,大周的美食基本都会,突然蹦出个米糕,她是真的没有听过。 “应该是大米磨成浆,放到灶上蒸熟的一种点心,你们没有吃过吗?”据柳依依所知,大周吃米的历史也不短,区区一个米糕应该不会没人做过。 众人摇头,吴婶露出殷切的眼神,“小姐,那米糕具体是怎么做的,你能说说吗?” 第45章 药童 柳依依心中的土拨鼠疯狂尖叫,我是厨艺小白,怎么可能会做吃食。尽管如此,柳依依面上仍是一副淡定,“就是把米磨成浆啊!然后,放到锅上蒸熟。” 吴婶见问不出所以然,轻轻点头,许是自己领悟不够,小姐每日里已经很劳累了,不能再烦她,还是自己再琢磨琢磨吧! 城西小马他们住的宅院已经做了改造,一进院子不再用来收草药,只留作柳依依和孙明珂诊病的场所。 连续开了差不多一个月的义诊,城西病患已经治的差不多,不过柳依依和孙明珂还不打算去城东开诊所,因为孙明珂正带着大家制丸剂。 钱东家一早打的主意就是卖制好的成药,药铺没有个差不多的大夫坐诊的话,草药卖的不会快。钱家本来也有一间药铺,只为着做草药生意,他没必要和两人搭伙。 孙明珂和柳依依自然同意钱东家的建议,毕竟,现在的两人将钱财挥霍的差不多,卖成药能赚钱就卖成药吧! 柳依依看完最后一个病人还没到饭点,伸个懒腰,从院子边上的小门,进了隔壁院子钱东家置办的大作坊。 宽阔的院子里到处都摆着晒药材的竹簸箕,小一批的孩子齐齐穿上了药童的衣服,认真的翻捡草药。 “小木!” 正在推铁药碾磨药粉的小木立马就跑到柳依依面前,甜甜的喊着柳姐姐。 “拿去给弟弟们分分。”柳依依掏出一大包松子糖递给小木,这一群童工尽职尽责的模样,让柳依依涌现出一种自己是万恶的剥削阶级的罪恶感。 “谢谢姐姐,”小木打开纸包,递到柳依依面前,“姐姐先吃!” 柳依依也不客气,拈起一块糖就吃了起来。小木开心的松口气,上次自己直接用手拿糖给柳姐姐吃,让糖上沾了药味,被柳姐姐好一顿说呢! 作坊很大,前面一排屋子里的工人都是钱东家找来的,负责把各种药材磨成粉。后面一排屋子才是用来制药的,柳依依直接进了后面一排屋子,小马为首的十几个少年正奋力的摇着竹扁。 “今日做水泛丸呢?”柳依依凑近小马跟前,竹扁里的小药丸已经成型,看样子做的还不错。 “老大来啦!”一旁的瘦猴大声喊着,“快来看我做的药丸!” “不错不错,”柳依依移步到瘦猴面前,“只比小九儿做的差一点点。” “老大……”瘦猴十分不满,孙姑娘都说了,制药要讲些天赋。偏偏小九儿就是那个有天赋的,逼得自己这些兄弟狠练技术。 “你们辛苦,今儿晚上我做东,去吃涮羊肉!” “老大英明!” “跟着老大混,果然有肉吃!” 屋内欢呼声响亮非常,小马上去就给嚎的最凶的几个肩膀一拍,屋内顿时安静下来。 正说话间,桑榆拿着新配好的药粉进屋,“这一次做蜜丸,做好了让师父检查没问题后就可以下工!” “桑榆姐辛苦了!”瘦猴放下手中的竹扁,立即冲上去给桑榆帮忙,旁人见状也冲出去帮忙把外面的东西搬进屋。 “姐姐来了。”桑榆放下药粉就带柳依依去后面的屋子,“今日制的药丸都分装好了,里面的师父都检查过了,已经入库。” “好,桑榆你去忙!” 桑榆在床上整整躺了十天,就背了十天的药理。能活动后就被孙明珂带着配药,细心细致的桑榆短短几天时间已经能独自配好孙明珂给的药方。 柳依依进了库房,立即从里面锁死。 这间用来存药的大库房在一排大树的合拢之地,阴凉隐蔽。库房里摆着一整排一整排的木头架子,很多架子上面都有各种颜色的葫芦瓷瓶。 瓷瓶的封口也不一样,瓶身贴着药名,十分方便查找,柳依依看着钱东家订做的精美的瓷瓶,有了这个包装,不知道药能被卖出什么天价。 柳依依转身走到角落里的大木架前,这里堆放的东西就没有那么精致了,只是一些用油纸包成的大包。 别看油纸包装简陋,里面的药丸和小瓷瓶里的并无差别。孙明珂囤的药丸都是直接一包几百颗的大包装,因为柳依依空间的保鲜能力,这些药丸不用担心出现受潮变质的问题。 柳依依看着纸包上的药名,一包包整齐的码在男更衣室柜子里。孙明珂就像个小仓鼠,囤的东西太多,不认真规划,根本放不下。 “止血的,止痛的,补元气的……”柳依依走回诊病的厢房路上,还在回忆今日做的药丸放了多少。 “柳姑娘!” “钱路言,你又来看作坊啊!”柳依依对钱路言每日出现在这里,已经不奇怪了,虽然吴婶常说秀才公应该每日去学堂念书,而不是来城西看店铺。 “是!”钱路言笑着将手上提的油纸包给柳依依,“刚出炉的热点心!” “我去泡茶,你喝一杯再去作坊。” “好。”钱路言应声走向堂屋。 精巧的点心不在碗碟里,而在敞开的油纸上,两只粗碗里的茶叶静静的沉在碗底。 “柳姑娘茶泡的真快。” “不就抓点茶叶,倒点水吗?”柳依依疑惑,“你这样的公子是不是连茶都没泡过?” 钱路言不知怎么给柳依依解释,他以为的泡茶和柳依依以为的并不一样。 “陶瓮里的水好似不热了,茶叶没泡开。”柳依依摸摸碗,确实没什么温度,“幸好你带的热点心,喝点冷茶正合适。” “是,别有一番滋味。” 柳依依拿着点心大口吃起来,“这冷水泡茶泡久了就是冷泡茶,也挺好喝的。” “听起来很有趣,我下次也试试!” “你也吃点心啊!”柳依依把油纸包往钱路言跟前推推,“照我说,你不用每日来作坊,你家工人和管事都挺会做事,完全不用担心。” “还是要亲眼看看才放心!”钱路言盯着柳依依不转眼。 “城北城西的跑,你也不嫌累的慌。” “不累!” “对了,我有个事儿,”柳依依咽下糕点喝口茶,“你在哪个学堂读书呢?” 第46章 拜师 “家中请的有西席,我没有去过学堂。”钱路言如实回答,心里却有点忐忑,害怕柳依依觉得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这样啊,我还以为念书都在学堂呢!”柳依依开始琢磨在宁远县的熟人,要找一个熟悉宁远县各个学堂的人还真没有。 “柳姑娘,你有事不妨问我,虽然我没去过学堂,但县里的学堂我知之甚详!” “那真是太好了,我准备让小四儿去学堂念书,只是不清楚他这样的该去哪儿?” 钱路言正襟危坐,这算是问到了他的专长,终于可以长篇大论的展示一下自己。 柳依依听钱路言说了很多,句句都有道理,小四儿这样十岁去开蒙的孩子不多,好的学堂跟不上,差的学堂又怕耽误他的时间。 “城东就有家私塾很适合小四儿,你要是觉得不错,我可以带小四儿去看看!” “咱们都是自己人,我也不跟你客气,就有劳你了!”柳依依提起茶壶给钱路言添茶。 “你说的对,”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钱路言笑的如沐春风,柳依依一点看不出他是富商钱东家的儿子,因为他身上书卷气太重,没有一点铜钱气质。 傍晚时分,吴婶端着一盘白色的食物上了桌,小五儿水灵的大眼睛盯着新吃食不转眼,这一看就很好吃。 “吴婶,你这米皮做厚了一点!”柳依依伸出筷子夹起一张米皮仔细看了看,“得弄些调料来拌着吃。” “米皮?”吴婶疑惑,“这是我按你的说法做的米糕啊!” “这就是米皮啊,米糕是像发糕一样,绵绵软软的,不似这般爽滑。” “发糕一样的?” “发糕?” “发糕是什么?” 柳依依一头黑线,她在大周常常因为给众人普及美食而耗费时间。“就是像馒头一样,是发酵起来的,只是里面有红糖。” 吴婶郑重点头,小姐见多识广,自己还得好好参悟参悟。 “这个可以吃吗?”小五儿看着厚版凉皮流口水,大人说的什么她不管,她只欢喜有吃的。 “小五儿想吃啊!”柳依依看着小五儿的模样忍俊不禁,“吴婶,那就切成长条,加些豆芽蒜苗炒香了吃热的!” “好,”吴婶端着一大盆凉皮退了下去,柳依依立马跟上。 “吴婶,你这个米皮做的很成功,明早你摊薄一些,咱们吃热米皮!” “好!”吴婶对于柳依依的安排一向都是言听计从。 过了一晚,柳依依米糕没吃上,先吃上了软糯香辣的热米皮。 柔韧光滑的热米皮,浇上红亮的油泼辣子后,香气四溢。 “吴伯,今日你受累!”孙明珂把一锭银子交给吴伯,今日是桑榆正式拜师的日子,采买一类的事就交给吴伯。 “小姐太客气了!”吴伯接过银子,问吴婶要了采买单就出了院门。 孙明珂和桑榆在宁远县都没有别的亲朋,今日见证两人拜师流程的就是柳依依和她的一帮弟兄。 “吴伯,猪头挑好的买,别给明珂省钱!”柳依依追出门去,一溜烟的不见了踪影。 孙明珂照样去城西坐诊,小马叫了几个弟弟来帮忙,家里没有需要她搭手的地方。 “桌椅板凳前几日买好的,堂屋已经摆下,碗筷也够,就等肉菜了。”吴婶嘴里唠叨着,手里也没停下。她还是第一次掌勺做三桌人的饭菜,幸好小姐吩咐肉菜都挑外面现成的买,不然以她的动作,午时前还真不一定做的出来。 桑榆比吴婶更紧张,手里一个劲的摘菜洗菜,根本停不下来,一停下来就会心慌。 柳依依是最先回院子的,帮忙摆好凉菜,才摸出瓜子坐在灶门前嗑,“桑榆,你今日拜师,我有礼送给你,放你床上了!” “姐姐……”桑榆放下手中的碗盘,站在灶房中间不知所措。师父收她做徒弟,她的拜师礼就是柳依依替她准备的,现在竟然还有礼物送给自己,桑榆动容非常,却不知如何表达。 “桑榆,快去看看吧!小姐送你的,说不定一会能用上。”吴婶推着桑榆出灶房,“这里油烟重,你一会别进来了,有小马几个呢!” 柳依依把瓜子壳扔进灶膛拍拍手,“桑榆快去看看,我给你师父也送了,看你们一会有默契没?” 柳依依送的礼是两套衣裙,差不多的配色的款式,要说是师徒装也说的过去。 孙明珂和桑榆都选了浅紫深紫渐变色的那一套衣裙。不是说两人有多默契,而是因为柳依依送的另一套衣裙,是赤橙黄绿青蓝紫的配色,活像把一盘染料打翻的那种色彩纷呈。 “你们咋穿这套衣裙呢?”柳依依有一点点失望,彩虹配色的衣裙可是花了大价钱买的,大周的染色技术还不成熟,一条裙子上能染上那么些颜色是很难的技艺。 “那套衣裙太过隆重,还是留着以后穿吧!” 桑榆暗赞还是师父会说话,自己差点脱口说出,那衣裙太花哨根本穿不出去。 “今日就是个隆重的日子啊!”柳依依拉着孙明珂让她绕一圈,觉得紫色衣裙也还可以,“我个人还是觉得你们穿那身合适,早知道就不听黄莺儿的话买这套紫色,这两身还真是难以抉择!” 桑榆:感谢莺儿小姐,自己也并没有体会到抉择的痛苦。 孙明珂:除了感谢黄莺儿说不出其他的。 “吉时快到了,大家去堂屋吧!”吴婶在关键时刻站了出来,对于柳依依的审美,她和府中的女性都是一样的欣赏不了。偏偏柳依依还很自信,且不太愿意接受旁人的建议。 桑榆:感谢吴婶。 孙明珂端坐在上方,桑榆恭敬的跪着给孙明珂奉茶,“师父请喝茶!” “乖!”孙明珂接过茶水,浅尝一口就放下,“今日你入了我孙家师门,我愿把毕生积累的经验传授于你,你须牢记我孙家祖训!” “是,师父!医者天道,首在仁心。修行百世,始得人身。三生宏愿,酬报四恩。悬梁刺股,始获经纶。岐黄悟后,妙手回春。遍施甘露,广济红尘。世如无病,甘守寒门。谨以此誓,敬奉尊神。” 第47章 鞭炮 “凡大医治病,必当安神定志,无欲无求,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 “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深心凄怆。勿避险巇、昼夜寒暑、饥渴疲劳,一心赴救,无作功夫形迹之心。如此可为苍生大医,反此则是含灵巨贼。” 柳依依没想到孙家祖训那么多,孙明珂竟然还能背下来,桑榆也是厉害,跟着孙明珂一字一句的复述了一遍。 吴伯和小四儿作为在场略微有点文化的人,差点被孙明珂的话语感动到流涕。 柳依依更没想到背完祖训后,孙明珂竟然还要给桑榆训话,这像是十几岁的小娘子收徒吗? 东张西望的瘦猴几人发现柳依依也在忍受差不多的煎熬,心中颇有些安慰,老大果然和自己是一路人。要是和孙小姐这般拜把子,岂不是很受摧残。 在场见证的二十多人中,虽然就有二十几人分心走神,但仪式快结束时,众人也打起精神。 孙明珂送给桑榆的礼是一本厚厚的祖训和一套孙家传承下来的金针,惹得桑榆当场落泪,认认真真的磕了好几个响头,额头都红了一片。 “我看那金针比不上老大给咱的大银锭子!” “你懂啥?”小马一巴掌拍到小九儿头上,“这是一门手艺,学会了用金针,以后多少银锭子都能挣!” “小马哥,孙姑娘也夸过我制药丸制的好,你看我能去学这门手艺吗?”小九儿听到能挣很多银锭,眼里放光。 “得了吧,你大字都认不全几个,还想跟着孙姑娘学医?”瘦猴屁股一拧,差点把小九儿撞翻,“再说了,刚才桑榆背的那些话,你是能背下来吗?” “那还是算了吧!”想着桑榆方才背的那么些拗口的话,小九儿就打退堂鼓,桑榆肯定偷偷的练习了很久才能不磕巴。 “礼成!”跟着吴伯的声音响起的是稀稀拉拉的爆竹声。 小五儿捂着耳朵躲在柳依依怀里,柳依依则抱起她径直去了院门口,只见小马带着一群孩子在烧爆竹。 “怎的没买鞭炮?”柳依依有些嫌弃这声响不够热闹。 爆竹不过是将竹子切成合适的长度扔进火里,烧到了时候,会自然炸开,整个过程不太好把控,时不时的发出一声爆裂声。 “那玩意儿贵的跟啥似的,响声不大还有瘪壳,还是爆竹好,家家户户都使这个!” “可不是吗?买鞭炮的钱都能给我讨个媳妇儿了!”瘦猴十分赞成小马的话。 “哟~你个未成年还谈羡起媳妇儿来了?”柳依依笑着揶揄瘦猴,十几岁的孩子想的倒挺多。 “老大不是问鞭炮吗?我只是打个比方!” “鞭炮?”柳依依只觉得脑中有什么东西灵光一现,放下小五儿,飞快的跑到堂屋。 孙明珂看见风风火火跑进屋的柳依依,连忙把身边的椅子往后拉拉,给飞驰而来的柳依依腾出位置。 “明珂,上辈子把孙冬青炸死的火药哪来的?” 孙明珂环视一圈,孩子们不是在烧爆竹就是在帮忙端菜,剩余的屋内的几人不是擦桌子就是摆碗筷,正好没人注意。 “你做的黑火药啊!”孙明珂小声回答,“你问这个做什么?咱现在不需要啊!” 柳依依只咧着嘴笑,得亏自己是学霸,化学知识还记得一些,一硝二硫三木碳的口诀怎么也忘不了。既然上辈子能做出黑火药,这辈子做个小鞭炮应该更容易。 “火药那东西,难道我做了十年才做出来?”柳依依记得孙明珂说过,她是在十年后和孙冬青同归于尽的,“我是做出来就拿去用的吧?” “你只用了一个月,”柳依依的聪慧孙明珂见证过很多次,“我被孙冬青蒙蔽了好几年,动了杀心以后,一直钻研炼制毒药,试图用毒药毒死他。后来走投无路,你便想起了做黑火药。” “原来如此!”柳依依颔首,现在才九月,做鞭炮应该不至于比黑火药难,赶在十月里做出来,再加紧做两个月的货,年底就能大赚一笔。 “你是想做火药?” “不是,我刚听小马他们说鞭炮很贵,质量还不好,我就想做些厉害的鞭炮来卖,铁定赚钱!” 孙明珂拉着眉飞色舞的柳依依回了卧房,又谨慎的锁上门,“依依,去换药室。” “有什么要紧事?马上开饭了。” 孙明珂把换药室几个大木箱打开,挨个寻找,“你不是要做鞭炮吗?等我给你寻本书。” “你家还有做鞭炮的书?” “是做火药的书,上辈子你就是用这书里的配方改的。” 柳依依搓搓小手,跟在孙明珂后面翻起书来,“你家的老祖宗厉害了,什么都给你们传啊!” 孙明珂嘴角微扬,孙家的传承可不是说说而已。前世孙冬青就是用孙家这些绝学秘籍换了好几个主子,攀附权势,幸好这辈子自己先下手。 “依依,你知道火药是怎么来的吗?” “知道啊,古代的道士真人那些炼丹家,丹炉没烧好烧崩了,反而把火药给发明出来了。”柳依依说完没忍住笑,自己现在不就是古人吗?“当然,还有人说是药王孙思邈发明出来的。” 柳依依意识到自己说了药王孙思邈之后,双手捂嘴,眼睛瞪的老大的看向孙明珂。虽然知道孙明珂是大周药王孙思邈的传人,但大周是个架空的朝代,跟柳依依历史书上的古代有很多不同。所以,柳依依从来没想过还有这么多巧合。 “先祖喜好炼丹,自号孙真人。他在以前炼丹家经验基础上又收集了大周炼丹家的配方,最后提出硫磺伏火法这种管用的配方。” 孙明珂说完也忍不住笑,没想到如此巧合。这几月来,她从柳依依口中听到过不同的未来世界,也听说过那是什么平行时空一样的地方,那个世界的历史中没有大周的所有。 “找到了。”孙明珂举起一本没有封皮且十分破旧的古籍,打断柳依依的震惊。 第48章 硫磺伏火法 “二两硫黄、二两硝石,研成粉末,置于银锅内,将三个皂角子逐一点燃,再夹入锅中,把硫黄与硝石烧起焰火。火止,再取生熟木炭三斤炒之,待炭消三成三退火,趁未冷时取出。” 柳依依挨着孙明珂仔细翻看那本不厚的秘籍,“你家老祖宗的这个硫磺伏火法跟我学的一硝二硫三木炭有点区别,我得试验试验。” “是要试试,你前世做出来的黑火药威力十足,比现今市面上的火药都厉害。” “不厉害能把咱俩炸的碎尸万段吗?”柳依依嘿嘿一笑,粉身碎骨这个梗在她们这里是过不去了。 急急忙忙出去的两人又悄悄摸摸回到堂屋,饭菜已经上齐,就等孙明珂这个主角致辞。 “大家吃好,不可贪多。” 有了孙明珂这句话,屋内的气氛高涨,烧鸡烤鸭鱼汤,就没有众人不爱吃的。 “健胃消食丸!” 小马接住柳依依扔的小纸包,今日可以敞开吃了,不用担心那些小不点积食。 饭后,柳依依叫住小马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去了城西宅子,就在院里的树荫下开起会议。 “是这样的,我准备做个大生意,需要人手,兄弟们谁愿意跟着我干?” 柳依依说的突然,瘦猴最先反应过来,“老大,咱现在不就是跟着你干的吗?”虽说不再去收购药材,但制药明显比收药材更有前途。 “是啊,老大,做药丸挺好的,活不累还有工钱,大家又在一处,跟着你吃得饱穿的暖,就这样挺好的。”小九儿对制药很感兴趣,他可不希望因为柳依依的一时兴起而耽误他学技术。 “吃饱穿暖算什么,跟着我干笔大的,以后保管吃香的喝辣的。”柳依依信心十足。 “老大,我跟着你干。”小马率先表态,不管柳依依做什么,他都得跟着,“你要多少人只管吩咐,不用过问大家的意见。” “是啊,老大,你也太看得起我们了。” 半大孩子们跟着表态,连着小木那些孩童都坚定的要跟着柳依依。小孩子没有那么多考量,只知道跟着柳依依有饭吃,听老大的准没错。 “老大,我不想去,我还想在制药房里做药丸。”小九儿思虑半天,还是决定勇敢的说出心声,以后自己一定会好好报答老大的恩情,但现在让他放弃,他做不到。 “臭小子,老大还没说做啥生意呢,你就打退堂鼓。”小马一巴掌落在小九儿背上,要不是柳依依嫌弃过几次他的武力,现在的小九儿应该躺在地上。 “我不是打退堂鼓,我是真的喜欢做药丸。”小九儿声音很小,委屈中却透着坚定。 “小九儿有制药的天赋,就算他要跟着我做新生意,我也是不能收的。”柳依依见众人心中都有数的样子,不忘补充一句,“大家要学学小九儿,敢于说出自己的心声,有自己的奋斗方向,这样很好。” “那老大你究竟想做个怎样的大生意?” “鞭炮,大周最好的鞭炮。” “嘶~”少年们跟着瘦猴一起倒吸一口凉气,那玩意儿要是做成了指定赚大钱。 “老大,快带我去做鞭炮,早一日做好,早一日发财。”瘦猴从来没有想过柳依依会失败。 “不急,现在来站队,愿意跟着我学做火药做鞭炮的站左边,愿意搓药丸或者学医的站右边。”柳依依双手排开指着空地,示意兄弟们抉择换位。 “老大,我们走了,作坊怎么办?”小马对于成药生意还是很看重的,毕竟是他家老大的第一个生意。 “作坊有你们孙姐姐把控,桑榆出师后就可以交给她,你们不用管。至于人手,钱家会添齐的。” 钱东家巴不得他的人能掌握更多的环节制作,这些成药最宝贵的地方是配方剂量,等于最关键的技术牢牢掌握在孙明珂手里。 “那还等什么,走吧!”瘦猴领着一群人就站到柳依依的左手边。 小马不管兴冲冲的瘦猴,拉住与自己同住的两个小孩,放到只站了小九儿的右边空地,火药什么的听起来就很危险。 瘦猴几个见状,把剩下的小孩都推到右边去,让小九儿照看。 “既然大家都自愿自觉的站好了,就这样安排吧!”柳依依给小九儿交代几句,领着十一个青年就往后面三进院子去,那里还算空旷。 想着即将赚钱,一行人都是脚步轻快,“等挣了钱,就送你们去学堂扫盲。”柳依依计划的很好,现在和钱东家的合伙生意即使赚钱,也要把赚的银钱悉数花在囤药囤粮上,这是刚才和孙明珂达成的共识。等鞭炮生意赚了钱,就可以自由支配。 “什么?”众人瞬间苦瓜脸,脚步沉重的迈不开腿。 “老大,我还是回去制药吧!明儿见!”瘦猴转身欲走,现在每日半个时辰的识字已经把他逼的快发疯,根本无法想象去学堂是种怎样的煎熬。 “老大,我也不学了。” “还有我。”赚钱哪有小命重要,日日念书,小命不去一条也得半条。 “停,都给我闭嘴。”柳依依怒吼一声,四周顿时寂静无声,“跟上我。” “诶。”瘦猴又回过身,麻溜的跟上柳依依,后面的几个一边哭嚷一边迎头赶上。 孙明珂不知晓柳依依第一日开工顺不顺利,忙着检查制药根本顾不上。 直到日暮时分,一桌人围上桌吃饭时,柳依依也还在城西。 “我一会儿去接小姐。”吴伯其实已经去过两次,都被柳依依撵了回来。 “好。”孙明珂知道柳依依钻研的时候不喜人打扰,故而不多问。 孙明珂住的卧房在二进院子左边一排厢房的边上,此时,她的房门微掩。擦黑的天色下,看不清屋中光景。 “谁?”孙明珂站在门外轻呼一声,她出去时习惯关闭屋门。 “是我。”元柏齐的声音低沉而厚重,又带着点少年的清新,独特又悦耳。 孙明珂把手里的毒药和迷药收回袖袋,为了避免把柳依依的秘密泄露,二进院里就住了她两人。小五儿跟着吴婶住,连同小四儿和吴伯都住在一进院子里,此时屋门的不寻常之处还是吓了孙明珂一跳。 第49章 毛地黄 孙明珂听到元柏齐的声音,轻吁一声,“什么时候来的?” “刚来不久。” 孙明珂点了盏油灯,灯芯摇晃,照的元柏齐的脸忽明忽暗。孙明珂拿起一把小剪刀把灯芯剪落,屋内一时明亮了几分。 “元将军看起来很疲惫!” 孙明珂肯定又平和的语气,没有半点情感却让元柏齐心中熨帖,不知不觉的想和她诉说,“是,如孙姑娘所言,田家果然是通敌叛国之辈。” “将军定有办法对付他们,只是时间长短的问题。” 即使在昏黄油灯下,孙明珂的眼睛也亮的发光,元柏齐一时看愣。孙姑娘说的很对,收拾田家只是早晚的事。 “我今日来寻你,是因为我的人已经找到孙冬青。” “是吗?”孙明珂止不住的双手微颤,“他还活着?” “是,不过离死也不远!” 孙冬青果然是被四皇子的人换走的,之前他献过几本医书给四皇子,四皇子也并没有高看他一眼。反倒是四皇子门下的一个幕僚见了医书,觉得有些用处,在两人之间斡旋。 孙冬青接着抛出孙家有奇门异术,引得四皇子一帮人心动,才出手帮他灭了孙家。只可惜,那些奇书都被孙明珂抢先拿走,四皇子因为没有得到孙冬青所说的奇书大发雷霆。 孙冬青费了好些口舌才让四皇子消气,正巧柳依依和孙明珂用外科手法救了几个病人,四皇子幕僚见了后,也同意孙冬青去说服孙明珂投入四皇子门下。 只是没想到孙冬青和孙明珂进了屋后,会被仇人截杀。 虽然孙明珂不知道元柏齐用什么方法让四皇子的人相信,她以及柳依依和孙冬青一起被仇人截杀。然后,她和柳依依正在亡命天涯,为了她俩不被仇人找到,四皇子甚至撤了官府发的寻人启事,只派人暗中寻找。 宁远县所属的北地是大皇子封地,四皇子的人手在这里根本施展不开,元柏齐觉得两人留在这里,无疑是最安全的。 四皇子的人只来得及用合适的人换掉孙冬青,害怕引起注意,十万火急的带着人悄悄回了京城。 “不知道孙冬青之前说了什么,四皇子和他的幕僚好似十分确定孙冬青有用。即使孙冬青话都说不出口,四皇子的人还在竭力救治。” “还能是什么,定是把我孙家有什么传承秘籍都告诉他们。” 孙明珂说的很对,孙冬青不仅夸大了孙家传承的厉害,还信誓旦旦的保证自己能找到秘籍献给四皇子。四皇子不能不心动,得了秘籍,加以利用,继承皇位得天下就会更快。 “我的人在孙冬青养病的庄子潜伏,需要一刀解决吗?”元柏齐今日得了消息就过来,后续怎么处理还是问一下孙明珂为好。 “他现在什么模样?” “口不能言,身不能动,伤口溃烂不堪,里面已经长了蛆虫,每日里醒来的时间很短,请的大夫都束手无策。” “很好,”孙明珂温柔轻笑,白净素手从荷包里掏出一把钥匙。 床前的梳妆台上摆放了好几个妆奁,元柏齐视线跟着孙明珂的手到了一个红木盒子上。女子就是爱美,孙姑娘装首饰装胭脂水粉的妆奁真不少。 出乎元柏齐意料,孙明珂打开的木盒里面,没有胭脂水粉,而是十几把小钥匙。 孙明珂拿了一把钥匙打开旁边一个小巧的妆奁盒子,里面整齐摆放的是几个小纸包。 孙明珂拿起一个递给元柏齐,“劳烦白将军交给你的人,不用靠近孙冬青,只在窗户开着的时候,洒一点在风里,让他闻闻药味,也算全了我和他师兄妹的情意。” “这是何物?” “不过是精炼过的毛地黄花粉,”孙明珂眼中含笑,“不知将军可见过毛地黄花?” “未曾。”元柏齐心里突然有点犯怵,孙姑娘笑的越甜他越觉得危险。 “毛地黄的花是一串串的紫色花朵,密密麻麻的簇拥在一起十分热闹。微风拂过的时候,如同摇曳的铃铛,十分好看。最妙的是,这花粉是很好的一种药,人闻了后,心会扑通扑通控制不住的越跳越快,越跳越有力。” “那你为何要给孙冬青用?”元柏齐不解,孙冬青现在虚弱异常,以孙明珂对他的仇恨,恨不能让他即刻赴死,怎的还好心救他? “心脏跳的太快太有力,超过了本身能承受的,就会罢工,直接心力衰竭!”要是柳依依在的话,一定能第一时间听出自己的意思。 孙明珂不再多说,元柏齐这样的人物,光明磊落,使的都是阳谋没有阴招,上辈子才会死在自己的亲信手里,自己这些阴暗算计说完就作罢。 元柏齐看向手里的小纸包,这么一点,就能害人性命。看来怀云说的不错,孙明珂这个女子心眼多又有城府。 “元将军,多谢!”孙明珂蹲身行礼,元柏齐这样的将军给自己做事,确实应该道谢。 “孙姑娘不用客套,”元柏齐虚扶一把,“对了,上次你们说的药材生意……” “近日事多,忘了告知将军,药材运到别处卖的生意暂时不做了!”孙明珂自觉理亏,当初想做药材生意的时候,上赶子的请元柏齐合伙,现在说不做就不做了。 元柏齐涌起一丝挫败,虽然自己的人手一个都还没拿出来给孙明珂对接。 “和钱东家合伙后,我们决定做成药生意,倒卖药材的事就放下了。”孙明珂飞快瞟了一眼元柏齐,见他神情平静才接着说,“我们最近制了很多药丸,除了宁远县,钱东家还有门路销到外地去。” “我们需要银钱,所以,就选赚钱的生意做,现在的人手也将将能把成药生意铺排开,就…… 将军平日里带兵繁忙,不做这门生意会少很多麻烦。怪我当初考虑不周,什么都没计划好,就硬拉将军合伙…… 不过,将军放心,我当日说的话算数,做生意的同时,会暗中囤积药材,供云泽军用。” 元柏齐听了半天孙明珂的絮絮叨,开口只有一句,“你缺银钱?” 第50章 灯光温柔 许是灯光温柔,暖洋洋的暗黄让孙明珂生出一丝错觉,元柏齐在关心她。 “倒不是缺银钱,只是想要做的事情需要用到银钱。”孙明珂的财产其实还有一些,只是爷爷珍藏的物件和书籍,她舍不得卖。 上辈子的云泽军下场凄惨,无粮吃无药医的局面,孙明珂再也不想看到。所以,她才费尽心思囤积物资,尽力而为才能问心无愧。 想做的事需要银钱不就是缺钱的意思吗?元柏齐话不多说,掏出一块麒麟图样的羊脂白玉放在桌上。 质地致密、温润淡雅、光可鉴人,孙明珂明白这块玉佩定是价值不菲,只是不知元柏齐是何意。 “元将军,这……”孙明珂欲言又止,总不好问,这块玉佩是送给我拿去当了换钱用吗? “这枚玉佩,在北地所有的钱庄都可以支取银钱!” 看着推向自己的玉佩,孙明珂一时不知如何是好。明明不想与元柏齐有过多牵扯,可世事变化,偏偏就有了交集,甚至牵绊。 “尽管拿去用,用完了还给我就好。”元柏齐说着站起身,“天色不早,我该走了,告辞!” 孙明珂拿起玉佩追着元柏齐出了屋门,“元将军,这玉佩我要是用完不还给你,你将如何?”孙明珂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玩笑话,代替原本想说的“不需要玉佩,你拿走吧!” 夜色浓郁,朦胧月光下,只能看出元柏齐翩翩公子般笔直颀长的身影,和英挺分明的轮廓。 晦暗不明的光线下,明明看不清元柏齐的五官,但孙明珂就觉得他嘴角是带着笑意的。 “那就送给你,庆贺你今日收了一个可心的徒弟!” 元柏齐说完不作停留,翻身上了院墙,瞬间跳出。在没有风的晚上,他的衣摆扬起。 “明珂,你赏月呢!”柳依依一进院子就见孙明珂杵在屋门前看天,顺着孙明珂的目光看去,月亮被蒙了一层雾似的,没有什么看头。只能怪古代娱乐太少,改明儿给做个烟花放放,点缀一下夜空。 “哎哟喂~瞧瞧我这聪明的脑袋瓜子,又想到了什么!”柳依依兴奋的想要拍手庆贺。 “依依,你想到什么了?”回过神的孙明珂看身旁的柳依依兴奋的差点手舞足蹈,完全想象不出是什么让她这般开心。 “等我鞭炮做成了就做些烟花,那玩意指定比鞭炮还值钱。” “烟花是焰火吗?”孙明珂跟着爷爷去京城的时候见过焰火,是绚丽夺目的东西,也是价值不菲的稀罕物。“那个确实很贵,你也会做?” “做起来不难,不过是在黑火药的基础上,加些着色剂和发光剂。比如镁粉就是发光剂,钠盐、铜盐一类在高温下会产生金属离子的焰色反应,这些就是着色剂。” “听起来好难!” “不难,学会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哈?”孙明珂一脸问号,不过她不用纠结柳依依会的知识,这些她都没有兴趣,“鞭炮做的怎么样了?” “还凑合吧!原理就是那个原理,只是得多试验试验。”柳依依说着摇头,“我明儿能搬去城西住吗?” “为何说这话?” 柳依依想到吴婶的夺命连环催就叹气,“我的鞭炮事业需要我,我今儿说睡在城西的,吴婶死活不肯,火急火燎的把我接回来,就怕关了坊门我回不来。” “当然不能在城西过夜,咱们那边的宅子里住着二十几个男子,就你一个女子在那边过夜的话,十分不妥。” “有什么不妥的?我又没和他们挤一个床。” “柳依依,人言可畏!”孙明珂深呼口气,准备和柳依依好好讲讲男女大防。 “好了,我知晓了,都听你和吴婶的。”柳依依赶紧告饶,刚才已经被吴婶说了一耳朵,可不想再听孙明珂的唠叨。 黑黢黢的院子连盏灯都没点,柳依依提着小油灯飞快的窜回自己的卧房,不理孙明珂顾虑的叹息。 一夜好眠,柳依依为了赚钱也是拼了,天一亮就起床,天不黑不下工。 “依依姐!”黄莺儿在城西宅子喝了几日茶,都没有见到柳依依,急的在二进院子通往后院的垂花门前大喊柳依依。 “黄小姐,我家老大真的有要紧事做,旁人不便打扰。”小九儿急着去作坊制药丸,偏偏黄家小姐日日来寻老大。 没有人招呼黄家小姐是不行的,毕竟这二进院子都住的是他们这些兄弟,好多地方不便被黄家小姐看到。 “我又不是旁人,我是真的有十万火急的事情找依依姐。”黄莺儿得了她姑母钱夫人的吩咐,明日的诗会得把柳依依请去。黄莺儿一口应下来请柳依依的事,就是因为她知道柳依依是个爱凑热闹的,只是这次竟然碰了壁。 “那你去前面院子等,这里是我们的寝房,我要锁起来了。”小九儿做了个请的姿势,随后还真的找来了一把黄铜大锁。 黄莺儿甩着帕子,腿一跺,还是回到了前面一进院子,老实的坐在院里喝茶吃点心。 小四儿下了学就来了城西宅子,哥哥们最近繁忙,没有人清理打扫院子,他算是最清闲的一个,帮忙做事再好不过。 “姑娘可是来问医?”小四儿看见端坐在院里的陌生姑娘并不意外,最近两位姐姐都很忙,很多病人来求医都得在院里等候一会。 “你不认识我?”黄莺儿指着自己问小四儿,柳依依的兄弟太多,虽然常来,但那些兄弟们,黄莺儿只记得几个,眼下见小四儿和那些人穿的一样,自然认为他是住在这里的小兄弟之一。 “不曾见过姑娘。” “那你是我柳姐姐的兄弟吗?” “是,”小四儿端正行礼,“既然姑娘找我姐姐,请静候片刻,我就不打扰了。” “诶,你叫什么名字?”黄莺儿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少年忍不住开口询问,“你怎的没去后面干活?” “在下柳显,平日里在学堂念书,是故不在此处。” “那你多大了?在哪个学堂念书啊?都念过什么书?”黄莺儿身后的两个丫鬟,几乎是同时扯住了她的衣裙提示她不要再说下去。 小四儿笑的温和,这位小姐一定是姐姐的好朋友,要不然两人怎会如此相像,还都爱和旁人絮絮叨。 第51章 弟弟 柳依依伸着懒腰出来的时候,小四儿正在扫地上的瓜子壳。 “小四儿,下学啦?”柳依依随口一句,也不看小四儿打着哈欠就往外走。 “依依姐,”黄莺儿立马冲到柳依依面前,亲昵的挽上她的胳膊,“可算等到你了。” “莺儿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来了好久了,日日来都被小九儿拦住,说你在忙大事!”黄莺儿嘟着嘴,有些不开心,“我前几日托他给你的帖子看了没?” 柳依依模糊的记的好像是收了个帖子,还没有打开,原来是黄莺儿送的,顿时有些心虚,“傻孩子,你等不到我就不等了呗,我忙完自然会去寻你。” “那可不行,明日诗会姑母见不到你,会生气的!” “诗会?”听起来有些意思。 “你果然没看帖子,对不对?”黄莺儿佯装生气,“我为了请你,可是日日都来的,就是三哥见你忙着,这几日也没来寻你!” “我的莺儿好小姐,别生气,我请你吃米糕。加了红枣葡萄干的米糕,软软糯糯,口味清甜,我一次能吃好几个!” “听起来好像很好吃诶!” 柳依依反手搂住黄莺儿,回头又叫上小四儿回城东。改良好的鞭炮已经做成功,今日还做了加强版的鞭炮,只等着量产上市。是以,柳依依心情很好。 黄莺儿一气吃了三个米糕才停下来,腮帮子塞的满满的,和小五儿两个不相上下。 “吴婶,你真厉害,我明日还想来吃!”黄莺儿眨巴着大眼睛,十分佩服吴婶的手艺。 “黄小姐谬赞,米糕是小姐想出来的,我只是动动手而已。” “我只是随口瞎说,吴婶你是真的厉害!”虽然吃了无数次米皮才吃到了米糕,但柳依依十分满足,以自己的厨艺,只怕有生之年都吃不到。 黄莺儿的丫鬟悄悄提醒,天色不早该回府了。黄莺儿也不逗留,问吴婶装了一篮子米糕开心的提着出门。 晚间,柳依依终于想起黄莺儿的帖子,上面写着请柳依依和孙明珂去钱府参加诗会。 “明珂,诗会好玩吗?” “不知道,我没有去过!”孙明珂埋头在桌前,拿着单子对本子,今日又买了不少粮。 “那正好明日一起去啊!” “我去不了,钱东家帮忙购置的一批药材明日到货,我得亲自去看看品相!”孙明珂放下本子,看向有些期待的柳依依,“要不让桑榆陪你去?” “桑榆还是算了,”从白家出来后,桑榆已经从战战兢兢的状态变得大方自信,再让她去见那些夫人小姐或是白府的人,肯定会十分不适,“你忙你的,我去看看,回来给你说热闹。” “那你早点回来。”孙明珂知道柳依依爱凑热闹,也没有别的交代,只要她玩的开心就好。 “要是不好玩我就早点回来,你放心,有黄莺儿一起,关坊门前我指定回来。” 柳依依说完也找了支笔,铺开白纸落墨,“不知道钱东家有没有门路买到矿石?” “马牙硝,硝土,草木灰……”孙明珂一字一顿的念着,“这些不是矿石啊?” “不是,马牙硝就是硝酸钾,只是产量低,硝土和草木灰反应也能生成硝酸钾,而硝酸钾是做火药和鞭炮的重要成分,需要大批量购置。” “那你再抄一份给我,我让人去联系卖家。”城西的人虽然穷困,但工种多,做什么的都有,孙明珂看过的病人中就有宁远县百事通,找卖家这样的事很容易。 “好!” “那你要矿石作何?” “其实我要的是各种金属盐,那些东西矿石里多!” “这事恐怕不容易。” “来日方长,我先把鞭炮生意做起来再想烟花的事吧!” 柳依依计划的很好,循序渐进,现在已经把鞭炮做成了,再安全测试几天就可以大规模生产。 “你说的是,慢慢来,”孙明珂把柳依依写好的纸条吹干,仔细叠好,“我前两日在城南买了一处宅院,前面可以做店铺,后面用做作坊和库房,待你们把鞭炮做好,就可以搬过去。” “可以啊,明珂,你给我们的生意安排的明明白白。”明日休息一天不做工而去诗会的事,柳依依瞬间觉得心安理得。 “不算什么!” 黄莺儿忐忑了一夜,翻来覆去的悔恨,自己怎么能为了一口吃的,而忘了和依依姐确定第二日诗会的事。 天色微亮,黄莺儿就坐着马车到了城东,守在门口等柳依依出门。今日,就算用捆的,也得把柳依依捆到钱府。 “黄小姐,”小四儿打开院门就看到停在家门口的马车,以及在马车上翘首以盼的黄莺儿,“可是有事?” “嗯,我等依依姐呢!” “黄小姐请进来坐,”小四儿推开院门,又去卸门槛,示意黄家的马车进院子,“我姐姐素来醒的迟,你不妨先用些早点,再等等!” “也好,谢谢你!”黄莺儿见桌上已经摆了几样早点,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依依姐家中人少,自然没有那么多嚼舌根的人,在这里随心所欲很是自在。 暂时把鞭炮事业放下的柳依依难得睡了个美容觉,伸着懒腰出现在院里的时候,被黄莺儿一顿催促。 “莺儿,你何必专程来接我,我能找到钱府的路。” “依依姐,你看我给你的帖子啦?” “是啊你昨日不是说很重要来着吗?” “早知如此,我就不来了,”黄莺儿回忆了一下刚吃的早点,觉得还是有必要来的,“我来接你也是应该的,替我姑母接待客人么!” “是吗?”柳依依径直走到堂屋,揭开砂锅盖子,里面的粥还是温热。 “是的呀!我来的可早了,我来的时候你们院门都没开,还得谢谢柳哥哥请我进来用早饭。” “不是柳哥哥!”柳依依用调羹舀着粥,大口吃起来。 “那应该叫……显哥哥?”黄莺儿托着腮偏头看柳依依,她知道柳依依称呼人一贯都很亲切,没想到还要要求自己也这样。 “不是,小四儿比你小一岁,你该管他叫弟弟!” 第52章 缺了点什么 “原来是弟弟啊,亏我叫了他那么多声柳哥哥,他还答应的痛快。” “他又不知道你几岁,你管他叫什么他还不只得应着。” “好吧好吧,你说的对!”黄莺儿不再继续话题,只催促着柳依依快点用饭,“诗会开始的早,去晚了没看头!” “诗会好玩吗?”柳依依觉得黄莺儿作为一个大家闺秀,应该知道的很清楚。黄莺儿却一脸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依依姐,我不想骗你,我觉得诗会一点儿都不好玩,可我的姐姐们觉得诗会好玩极了!” “那是怎么个玩法呢?” “就好多公子哥和小姐聚在一起作诗、念诗,实在无趣的很。”要不是姑母吩咐她非要请柳依依,她是不愿意拉她依依姐去诗会的。 “怎么能说无趣呢?”柳依依想着一群一群意气风发的英俊少年,和一群一群貌美如花的大家闺秀,不论作不作诗都是很值得看的,就近欣赏是多么养眼的事情啊! “本来就无趣啊!” “走,咱们速速的,别耽误了看美男……看人家作诗。” 有了目标就有动力,柳依依健步如飞的上了车,到了钱府又健步如飞的奔走在内院。 “柳姑娘,今日一定要玩的尽兴!”钱夫人仍然和气又慈祥的和柳依依说话,柳依依回以一样的热情。 今日的诗会在钱府花园里举行,此时的花园里遍布各种菊花,身着精美衣裙的小姐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赏花。 柳依依跟着钱家二小姐钱珊珊与各种大家闺秀、小家碧玉进行了亲切的会面。 “柳姐姐觉得今日的花如何?” “好看,各有各的风姿,甚美!”今日来的小姐很多,柳依依看的十分开心,好久没有见这种赏心悦目的场景了,上一次还是在电视上看的选美大赛。 “柳姐姐说的是,譬如说这盆绿牡丹,初开时,花色碧绿如玉,晶莹欲滴,日晒后,绿中透黄光彩夺目。” 柳依依顺着钱珊珊的目光看去,那盆菊花果然如她所说的美丽,“好看好看!” “还有这盆十丈垂帘,它的外围管瓣非常的细长,一根根垂落的花瓣集中在一起,于是就有了垂帘之感。它的花色是粉白中带一点点浅黄绿,乃是一种珍贵的名菊。” “好看好看!”柳依依跟着点头,她始终觉得人比花好看。前世她去花展看过的花,不论数量和质量都比钱府今日的花多十倍不止。不过,钱府菊花的规模在宁远县肯定得算头份,要不然那些小姐也不会看的挪不开眼。 钱珊珊一盆一盆的介绍过去,柳依依都没有什么惊诧的表情,只一直点头,说着“好看好看”。钱珊珊不觉有点挫败,自己可是得了任务来的。 “柳姐姐,这些菊花都是我爹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要不你猜猜花了多少钱?” “听你这口气,定是花费颇多,我不多猜些,就辜负了你让我猜的心意!”柳依依笑着说道,“一盆……五两银子!” “额,差不多吧!这边的名贵品种有价值二三十两,甚至五十两的,那边的品种最便宜的都得一两银子!” 钱珊珊说完有些尴尬,柳家姐姐根本没有因为菊花的昂贵而露出不适的表情,这与母亲预计的不一样。 “花园里这么些菊花都是你爹买的?”柳依依大致数了一下,没有上千盆也有几百盆。 “是,全部都是今年新买的!每年家里办菊花宴都会买一花园的菊花。” “你爹真是冤大头,”柳依依凑到钱珊珊跟前,“你爹不知道菊花可以扦插吗?这些好品种交给花匠打理啊。五月到七月的时候正是扦插的好时机,请个花匠能费多少钱?不比每年买花强吗?” “姐姐,你说的好有道理!”钱珊珊心里生出一丝佩服,她就觉得每年买花太耗费银两,只是家里人都已习惯,没有人认为应该改一改。 “再说了,菊花也不是只开一年,好好养着明年还能开,还能分根分枝。” “姐姐,你懂得好多。”钱珊珊不由得挽起柳依依的胳膊,详细询问着如何养花。 柳依依对待长相美丽的人一向有些偏爱,一面回答钱珊珊的问题,一面说着笑话把她逗得哈哈大笑。 两人身边不一会就聚集了一群小姐聊天谈心,柳依依坐在中间,左右逢源,好不快活。 看着花厅里笑的花枝乱颤的小姐们,钱夫人捏紧了绣帕。这位柳姑娘果然不同寻常,也怪不得言哥儿喜欢,只可惜她是个大夫,没有这个身份或许还可以考虑一下做自己的儿媳。 “去叫表小姐来!”钱夫人低声吩咐,一个大丫鬟立即就出了回廊去寻黄莺儿。 柳依依进府后,黄莺儿就被唤走,换了钱珊珊陪她,现在黄莺儿又出现在了花厅里面。 “依依姐,前面的诗会开始了,你可要和我去看?”黄莺儿挤到柳依依跟前,姑母可算让她回来找依依姐了,今日来的都是些姐姐,没有来小姐妹,她正愁没人一起玩呢! “去啊,妹妹们,咱一起去!”柳依依振臂一呼,立即有不少小姐回应,即使柳依依不说,她们也是要去悄悄看一眼的。这是花宴诗会的惯例,长辈们也不会责怪她们偷看。 钱家的花园用摆放满菊花的架子隔成两部分,前面是公子们的地盘,后面是小姐们赏花的地方。 隔着一座庞大的人造假山,前方的少年们正在挥墨作诗,十几个青年均是充满朝气的年纪,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离得有些远,看不真切呀!”柳依依一行人站在花架子后面,离斜前方假山下的少年确实有段距离。柳依依说着就撩开裙摆,沿着小路上了人造山。 直线距离就是不一样,不过一层楼高的距离,能把下面的人看的清清楚楚。 花架子后面的小姐们看着柳依依就坐在少年们的头上几尺距离,心动非常,不过矜持还是战胜了好奇,只留在原地感受朦胧美。 钱珊珊和黄莺儿一左一右的坐在柳依依身边,这么近的距离看男子确实是第一次。 “好像缺了点什么?” 第53章 诗会 “缺什么?”钱珊珊不解。 “瓜子啊!” “瓜子啊!” 黄莺儿和柳依依异口同声,接着又都笑起来,看热闹的时候怎么能不嗑瓜子呢! 钱珊珊吓得连忙伸手去捂两人的嘴,这么近的距离,被人听到就不妙了。 “依依姐,你看,那个穿靛青色衣袍的男子就是我二姐夫!”黄莺儿扒开钱珊珊的手,兴冲冲的和柳依依介绍假山下的青年。 钱珊珊一时顿住身形,脸色绯红,声音如蚊,“不要胡说!” 黄莺儿一本正经的和柳依依说话,“我可没有胡说,他俩订过婚了,明年春天的婚期!” 柳依依知道大周的习俗,订婚交换庚贴后,就等于两人已经有了夫妻的名分,黄莺儿叫一声姐夫也不过分。 “珊珊,你相公长得还挺清秀的,明春我一定来讨杯喜酒喝。” “柳姐姐,你怎么能跟着黄莺儿胡言?”钱珊珊早已害臊得不行,话未说完就低着头不再看下方。 “珊珊,快看你的未婚夫写诗呢!”柳依依拉着钱珊珊示意她抬头,“自己家的,有什么不能看!我就很划算了,下面的小公子们都不是我家的,不看白不看。” “三哥也写诗呢!”黄莺儿伸手摸摸袖袋,一点吃的都没装,真是无聊,“我就说诗会没看头吧!” “给!”柳依依掏出一小包话梅递给黄莺儿,“吴婶做的。” 黄莺儿学着柳依依翘着腿晃悠,嘴里吃着话梅,心情顿时好了不少,“下面念得什么,我一句都没听懂!” “颂菊诗,”钱珊珊目光低垂,偶尔往意中人那里看上一眼,又凝神倾听,倒比专注看公子哥的柳依依还听的清楚些,“三哥诗作的绝妙,还用了典!” “听不懂!”黄莺儿吃着话梅,东张西望,要不是姑母有命,她是不会在这里干坐的。 “听不听的懂无所谓。”柳依依吊儿郎当的晃着腿,好久没见这么多年轻有活力的帅哥了,还是数十个的那种。虽然自己对诗歌没有造诣,单纯的看看脸也挺赏心悦目的。 “柳姐姐,一会他们诗会结束会把今日作的诗都传过来的。”钱珊珊耐心解释,“届时,我们这边会品评他们的诗作,再定名次。” 钱家组织过多次诗会,这样有小姐有公子参与的,其实说成相看会更适合。定名次什么的也只是个互动,娱乐性质更强。 “所以,你是觉得写在纸上的诗我就看的懂?” “柳姐姐,我以为你是爱诗才来的!”钱珊珊说完又觉不好意思,她很清楚其实是自家娘指使黄莺儿把柳依依请来的,至于娘的目的,她也十分清楚。 “我就是来看个热闹,你知道的,我自小在乡里长大,没见过世面。” “不好意思啊,柳姐姐,我……”钱珊珊觉得柳依依性情十分好,说话做事都没有自己这般拘泥,顾这顾那的不敢去做。 钱珊珊想着母亲的吩咐,又不忍见柳依依伤心,鼓足勇气开口问柳依依,“柳姐姐,你有意中人吗?” “意中人?” 柳依依认真回想,以前忙着工作,根本没有时间考虑感情上的事,但她是不排斥谈恋爱的,甚至在亲朋好友的怂恿下参加了相亲大会,可惜和几个能看上眼的相亲对象都无疾而终。 至于穿过来的这段时间,一直忙着赶路、看病、挣积分、做鞭炮,好不容易在宁远县安顿下来,却也没有想过这个事情。 虽然,吴婶十分焦虑她和孙明珂的婚事,但柳依依觉得,在现代那么包容的社会都找不到男朋友,更别说封建的大周。能接受她这样性格的古代人应该没有,她也不可能牺牲自己的自由,去过那种费尽心力操持一家的主妇生活。 钱珊珊看柳依依没有说话,而是一脸认真的思考,不由得捏了一把汗,柳姐姐可不要像娘说的那样喜欢三哥。那样的话,自己会很难做的,她不想在柳姐姐面前时刻提醒她和三哥的差距与不合适。 “没有诶,珊珊,你要给我介绍吗?”柳依依看钱珊珊错愣的表情,不知道这小姑娘又想到了什么,“我要求不高,要长得比我高,要英俊潇洒,要有钱,要听我的话,要温柔体贴,要……” “停,依依姐,你这还要求不高?”黄莺儿有些听不下去了,“照你这标准,全宁远县也就我三哥配的上你!” 钱珊珊心里“咯噔”一下,黄莺儿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要是让柳依依喜欢上三哥的话,娘是不会答应的,到时候三哥和柳姐姐就是一对被棒打的苦命鸳鸯…… “哪有你说的那么夸张?我随便提两个人出来都满足条件!”柳依依顿时就想到了元柏齐和宋怀云,元柏齐还是算了,只是长得好看而已,总爱板着脸又性格太冷。宋怀云……宋怀云有些日子没见了,不知道小伙子在沙场有没有变沧桑? “第一条,要找个听你话的夫婿比登天还难!”黄莺儿颇有见识的说道,“就比如说我爹,他和我娘恩爱非常,平日里好像十分听我娘的话,但是他竟然背着我娘养了外室……” “黄莺儿!”钱珊珊不由得大声呵斥,急急捂住黄莺儿的嘴,表妹怎能什么事都往外说?“你这般口无遮拦,小心回去跪祠堂!” 钱珊珊说完话,觉得周围十分安静,和方才的气氛不同,一点喧嚣都无。 少年们静静地仰着头看向坐在假山上的三人,一时语噎。虽然都知道今日的诗会带着相亲的意思,但小姐们不应该躲在花架后面偷偷看吗?这三位小姐着实大胆,让人如何应对才好。 钱珊珊的脸色由红转白,又惊又吓的起了身,伸出宽大的衣袖挡着脸准备后撤时,发现柳依依和黄莺儿还乐呵的坐在原处,逼得她又退回来,一手拉起一个往后拖。 “钱路言,钱路寒,再见!”柳依依笑呵呵的给两人打招呼,黄莺儿也“三哥,三哥”的喊着,钱路寒捂着脸假装没听见,场面一时有些混乱,只钱路言笑着向两人挥手告别。 第54章 未婚夫 钱珊珊只觉得脸颊烧的滚烫,今日实在失仪。 “珊珊,你未婚夫挺喜欢你的!”柳依依见钱珊珊眼中已涌起泪意,寻思说点开心的让她乐乐。 “依依姐,你怎么知道?”黄莺儿问出了钱珊珊的心声,钱珊珊忍住羞愤,略带期望的看向柳依依。 “方才我吐梅子核的时候,不小心吐到你未婚夫头上了,他抬头看见咱三个。不过,目光紧盯在你身上,回头又如无其事的假装没看见你。” “怪不得二姐夫突然写了好几首诗,又大声诵读,原来是看到表姐你了啊!”黄莺儿挤到钱珊珊一旁,跟着打趣。 “还有刚才咱们走的时候,他的目光就跟橡皮糖……就跟蜂蜜一样黏在你身上,你都没发现吗?” “你们……不要胡说……”钱珊珊想着今日丢丑被未婚夫看见就十分恼怒,但现在柳依依和黄莺儿的打趣又让她心中辗转。 “没胡说,喜欢一个人的眼神不会骗人,我保证他很喜欢你!” “我就说当初二姐夫家里来提亲……” “不许胡说!”钱珊珊呵斥一声,不再管两人,向自己的院子跑去。候在一旁的丫鬟不知原由,只得快步跟上钱珊珊。 “年轻真好,谈个恋爱都是甜蜜的味道!”柳依依不禁感叹。 柳依依和黄莺儿还未回归到小姐们当中,就被请到花圃,诗作评选已经开始。 花圃里摆了十张长条桌,每张桌上都放了糊了名字的诗作,小姐们一人手上有两朵菊花,喜欢哪首诗作就把菊花摆在上面。 “这首指定是钱路寒作的,不看语句通顺,就这字当真是奇丑无比!”黄莺儿略带鄙夷的口气透着一丝不屑。 柳依依觉得黄莺儿在内涵自己,要是她见过自己的字的话,“我觉得字还行啊,挺好的!”柳依依说着就把两朵菊花都放在了上面,可怜的钱路寒,毛笔字比自己写的好多了,可在这一众书法家一般的少年面前,只能垫底。 “依依姐,你真善良!” “我觉得就冲他的勇气也值得被鼓励!” “那倒是,”黄莺儿把自己的菊花也摆在上面,“就他这字,每次还偏要参加诗会,永远不给别人倒数第一的机会!” 钱路寒的诗第一次进入前五,听了结果的他兴奋的手舞足蹈,不知是哪些小姐慧眼识珠! 得知是柳依依和黄莺儿给他投票后,钱路寒纠结万分,黄莺儿是认得自己的字,不知是不是她怂恿那位柳小姐为自己投票?不过,黄莺儿脾性那么差,想来也不会为自己拉票?那……那位小姐到底对自己是个什么意思? 小姐们的诗会也开始了,柳依依和黄莺儿坐在后面嗑瓜子,拭目以待小姐们的表演。 一位闺秀主动坐到一边,伸手抚琴为众人助兴。 一支红紫色的菊花在小姐们手中传递,琴音停下时,花正落到柳依依手中。 “恭喜柳姐姐!” “柳姐姐到你了!” 柳依依站起身,完全不知道这整的是哪一出。方才公子哥们明明就唰唰唰直接落笔写诗,没有整这些花样啊! “柳姐姐,请用菊花作诗!” 作诗柳依依当然不会,就算打油诗她都不会。 “莺儿,快给我凑一首,我不会!”柳依依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原以为坐到后面看热闹就好,没想到规矩是坐下的人默认参与。 黄莺儿咬着嘴尬笑,“依依姐,你以为我为什么不喜欢诗会?” “那怎么办?”柳依依寻思自己是不是需要把《游泰山》改编一下:远看菊花黄灿灿,上头粗来下头细。如把菊花倒过来,下头粗来上头细。 “要不然,你装病,或者我装晕?” 柳依依清清嗓子,还是决定不听黄莺儿的馊主意。其实柳依依会的古诗也不少,但她不想抄袭,不想给自己树立一个作诗很厉害的人设。当然她更怕抄错了,或者随便背的诗这个时代出现过,那真的就贻笑大方了。 “诸位姐妹,我不会作诗,实在不该坐到这里唐突各位。既然花传到我这里,我给大家表演个才艺如何?” “能看到柳姐姐的才艺,真是有幸!” “可今日是诗会,钱夫人还专程为我们添了菊花做彩头!” “咱们姐妹聚在一处,不就是为了热闹开心吗?作诗不作诗都无所谓!” “是呢!要我说表演才艺才好呢!自己选自己擅长的来,也不一定非要写诗才好。” 花圃里的小姐们早已注意到,屏风后面有黑压压一片影子,那是公子们在后面看这边的情形。在场诗作的好的小姐不多,所以,众人都十分赞同才艺表演,谁不想把自己最好的一面表现出来呢! “不知柳姐姐要展示什么才艺?”钱家一位小姐作为主人家,率先出来询问,“琴、棋、笛、埙、琵琶……都是有的。” “不用那些,”柳依依仍然坐的笔直,也不起身,“我给大家表演一个对壶吹!” “什么?” “啊?吹的什么乐器?” 小姐们都没有听懂柳依依的才艺,不过很快就明白了,只见柳依依端起放在桌上的一壶果酒,“咕嘟咕嘟”的就喝了下去,整个过程嘴一直张开,当真是一口喝完一壶酒。 钱府的果子酒度数极低,柳依依觉得跟喝饮料差不多,酒壶精致,一壶也没有多少酒,一气喝完不在话下。 “依依姐,你真厉害!”黄莺儿是真的佩服,小姐闺秀们都是倒上一小杯,浅浅抿一口,没有人能像柳依依这样不顾形象的灌下一整壶。 柳依依眉毛一挑,得意的放下酒壶,“献丑了!” 屏风后面的少年相互打听这是谁家的姑娘,怎的这般虎。 “有趣!” “哪里有趣?粗俗不堪!” “有趣又如何?这样的女子哪能娶回家!” “说的是,娶妻当娶贤!” 花圃里的游戏接着开始,弹琴的小姐刻意避开了花再次落到柳依依手上。柳依依终于能专心致志的享受君王体验,一边吃着各色点心,一边欣赏美人跳舞献唱。 第55章 怜惜 白莲儿自从在钱府落水后,已经多日不曾出门,今日得知钱家办诗会,精心打扮的赴宴,虽然钱家并没有邀请她。 钱家六小姐引着白莲儿找到个靠边的位置坐下,因为白莲儿来的晚,此时诗作评选已经结束,场中仍还传着菊花,邀请小姐们展示才艺。 场地中央的空地里,接连上去了两位小姐,抚琴跳舞,柳依依看的开心,不时的拍手叫好。 白莲儿今日换了一身浅粉色的纱裙,在秋风里摇曳。宁远县处在北方,虽是秋日,但天色已经转凉。白莲儿衣着单薄,在一众小姐们之中,却显得飘逸而秀美,有几分惹人怜爱。 传花游戏里,弹琴的小姐已经换成了钱府的丫鬟,琴声落下的恰到好处,差不多在场的人都展示过自己的才艺。 白莲儿巴巴的坐着,一直等不来花落到自己手上。眼看花会就要结束,屏风后少年的身影晃动,应该是得了消息要走的样子,白莲儿不禁着急。 “张家姐姐,你独自弹琴略显单调,不若我来歌上一曲吧!”白莲儿不等张家小姐反应,袅袅绕绕的迈着莲花步就上了台。 张家小姐心里翻起无数个白眼,可在人前还是没有发作,略一点头,抬手就抚琴。 白莲儿端正的站在古琴前面,把张家小姐挡的严严实实。张家小姐心中愈加气闷,将怨气都弹进了曲子里。 白莲儿声音细柔又夹着一股甜腻腻的诱人劲儿,柳依依有些不喜欢这种嗲嗲的感觉,转头看看四周的小姐,好似都不太喜欢。 不过,屏风后的少年们应该很喜欢,因为许多走远的身影在她唱歌的时候回来了。 “张姐姐,这首《平沙落雁》是我专门为了配合你的琴音唱的,你弹着弹着怎么就弹走调了呢!”白莲儿突然停下歌声,委屈又嗔怪的看向张家小姐,眼泪欲落未落的样子楚楚可人。 “我弹的是《牧歌》,并没有走调!我倒要问你,说附和我的琴声唱歌,怎的不跟着我的琴音,而要换别的歌唱?”张家小姐气不顺的说着,咄咄逼人的气势显得白莲儿更可怜。 “张姐姐,不愿让我唱歌我不唱就是了,你何苦如此欺辱我……”白莲儿声音哽咽,带着鼻音的哭声,哀怨中却透着悦耳。 “有什么可哭的,恶人先告状。”张小姐气的跺脚,指着白莲儿的鼻子想破口大骂,只是碍于此刻的场面,倒也没有说的过分,“你倒是演上了,我看你这幅作态能到什么时候?” 张家小姐直接下了台,这场才艺表演是不能继续了,只剩白莲儿一个人在台上梨花落泪。 柳依依看的一脸懵,白莲儿这是什么操作,说她是绿茶吧,是真的。可这样一哭一闹能得到什么吗? “能得到一个好夫婿!”钱夫人低语解释了柳依依的困惑。 张小姐下台之时,柳依依也被钱夫人请到了不远处的亭子。 “那我着实看不懂了!”柳依依觉得当众吵闹简直丢人,难道还能得人青眼吗? “此事说来话长,要是柳小姐想听,我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柳依依一颗八卦心燃起烈火,虽然不知道钱夫人为何突然说起这个话题,“自然是愿意听的,”柳依依说着还举起手发誓,“钱夫人放心,不该说的话我不会给别人说的。” 柳依依说的恳切,但其实在说保证话时,心里已经想到回去如何跟孙明珂转述八卦了。 亭子里除了两人,还有钱夫人回娘家的大女儿钱萱,此时,她拉着钱夫人的袖子轻轻摇头。 “柳小姐都是自己人,我有什么不能说的,再说,她们敢那样做,就不怕人在背后说闲话。”钱夫人笑着拍拍钱萱的手。 “要是不方便说就算了,我也没有那么好奇!”柳依依嘿嘿笑着,心里有些发毛,可别是什么牵扯甚大的八卦,那样她会后悔听到的。 “没有什么不方便,她家的事,宁远县谁人不知呢!”钱夫人仍然笑的和蔼,“和谁都能打听出来的事,不算秘密。” 原来,白夫人出身很一般,按着门当户对的嫁娶原则是嫁不进白家的,也不能和钱夫人这些人混一个圈子。 一切都是因为她很知晓男人的心理,一番算计后,终于拿捏住了白老爷的心,明媒正娶把她娶回家。 进了白府以后,作为当家主母的白夫人也没有操持起一家事务,仍然一副小女儿心态,却也哄的白老爷开心。 “妾室作态,白府的掌家权都在她二弟妹手里,她作为长媳没有尽到一点责任!”钱夫人和宁远县所有的正头夫人一样不屑不喜白夫人。 “是以白莲儿受了她的影响?”柳依依有些明白了,白莲儿的母亲没有见识,喜欢靠算计讨好男人上位,大概也给了她一点真传。 “有过之而无不及!”钱夫人恨得直咬牙,这贱货算计自家儿子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幸好言哥儿警醒,才没上当。 “那她刚才那样丢面子,只怕没人会喜欢吧!” “咱们是不喜欢,可那些愣头青会喜欢啊!”钱夫人叹气,就像白夫人在正头夫人圈子里很不受人待见,但那些老爷们却很喜欢她梨花带雨的调调,“他们甚至会觉得白莲儿十分委屈可怜,那般柔弱娇美,正是需要自己这样的英雄去怜惜呢!” “钱夫人你懂得好多啊,但我觉得恐怕未必吧!”柳依依觉着这些少年不能这么蠢吧,绿茶都认不出的吗? “你还是年轻,不知晓男人心思。即使知道又如何,正经女儿家,谁放的下脸面做那些下作事呢!” “也是哦!”柳依依看桌上摆的点心十分精致,伸手就拿了一块吃起来。 “柳小姐,慢些吃,还有呢!”钱夫人轻声细语,又亲手给柳依依倒了一杯茶,“喝口茶润润口!” “谢谢钱夫人,你家点心蛮好吃的!” “那你要不要嫁到我家里来啊!” 钱萱忍不住握紧双手,母亲这又使得什么套路。 第56章 不至于 “为了口吃的不至于!”柳依依笑着看向钱夫人,“以咱们这交情,夫人还能少的了我一口吃食吗?” “柳小姐说的是,不知柳小姐今年多大了?” “十七岁过了,”柳依依端起茶喝了一口,“你们这里是不是讲虚岁,那我就是十八了!”柳依依心里得意,穿越过来一下年轻十几岁,正值青春啊! “十八了,那比我家路言还大了几个月,他年底才过十七岁生辰。” 钱夫人见柳依依吃点心吃的专心,听到钱路言的名字一点反应没有,心里有数,“不知柳小姐想寻个什么样的夫君?” “还未想过!” “那要是有人各方面都很好,还对你忠贞不二,事事依你,你愿意给他机会吗?” “说不来,”柳依依认真想了一下,还是想象不到,“或许要等有人这样做了我才知道!” “你这杯茶凉了,不能再喝,我再给你沏一杯!”钱夫人让下人把桌上茶具撤下,又换了新的一副茶具。 钱夫人动作轻柔流畅,先用开水烫壶,又用茶匙把茶荷里的茶叶拨入壶中。 高冲、低泡、分茶,钱夫人做的行云流水,偶尔还会给柳依依解说几句。 “好了,柳小姐,你请品茶!” “夫人真是太抬爱我了,你精心泡的茶给我喝,而我只能牛嚼牡丹。”柳依依端起小茶杯一口干完,就像完全忘记钱夫人交代她要三口喝完一样。 “柳小姐恣意洒脱,我很是喜欢你的性子。不像我们家路言,做事一丝不苟,平日里他泡的茶最好,讲究颇多。譬如要什么冬至的雪水,夏至的无根水,他珍藏的茶饼也很多,不是好茶不喝的,我于茶道上不如他。” “娘,弟弟也没有那么讲究,丫鬟泡的茶也能喝的。”钱萱觉得自家母亲说的有些直接,很失礼。 钱夫人对钱萱的话置若未闻,“不知柳小姐平日里有什么消遣?” “平日里就喜欢给人看病,没有病人的时候就逮几只兔子,剖开肚皮看看脏腑,完了再拿针线缝起来。”柳依依似乎明白了钱夫人的隐喻,说话间特意加了一点料。 “柳小姐真是大胆又自在,不像我们深闺妇人,见识只有这一府之天,整日围着丈夫儿女转,心中全然是为了他们考虑。” “这样牺牲挺大,我肯定是不愿意的。”柳依依虽然反感钱夫人这样来试探提醒自己,但可怜天下父母心,自己还是明确告诉她,了了她的心事。 “我就说柳小姐是个通透明白人,不然怎能有一身好医术,救济病人!”钱夫人得了柳依依的话,心里好受一些。 柳依依的今日意思很明确,她现在不喜欢钱路言,也不会被他感动而嫁进钱府来。只是自家儿子的心事,当娘的最明白,钱夫人今日主要的目的是让柳依依意识到和钱路言的差距与不同,断了和钱路言往来的心思。 既然柳依依这般通礼,钱夫人觉得让柳依依严厉拒绝钱路言的示好也可以直说。 “柳小姐,你近日是否很忙?” “是有一些!”柳依依想着自己的鞭炮生意有些犯愁,原本她托钱东家买了一些硝石什么的,觉得这个生意或许也可以让他入一点股,帮忙运作一下的。 钱夫人今日的行为让她断了这个心思,鞭炮生意只能自己独家做了,就是硝石什么的,以后还是自己买吧!少麻烦钱家人总是没错的。 “我家路言也是忙的很,明年秋闱他是要下场考的,只现在三心二意的,老操心店铺里的事,我这做母亲的十分焦心。” 柳依依捏起一块荷花酥吃起来,这就不是自己能管的了,“母爱真伟大。” “不知柳小姐可否帮我一个忙?”钱夫人见柳依依不接茬,只能明言。 “钱夫人但说无妨!” “我家路言最近老爱去城西成药作坊里看制药,我听说柳小姐你们义诊就在那附近,可否遇见我儿的时候,劝他一句!”钱夫人最后一句话没说,想来柳依依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让她明明白白的拒绝路言,两人再无纠葛。 “行!”不就是让钱路言少去店铺多读书吗?虽然自己和钱路言的关系一般,自己也相信钱路言没有和自己谈恋爱的想法,但人家母亲脑补了这么大一出戏,自己好生配合就是! 柳依依是不相信钱路言和自己会有什么暧昧情愫的,两人只是最普通不过的朋友。兄弟都算不上,自己在大周的异性朋友好感度排名,他得到二十几号以后去了,毕竟自己的好兄弟就占了二十几个。 钱夫人如释重负,自己说的很明白,难得柳依依是个爽快人,“柳小姐,今日府中买了很多螃蟹,不如我们一起去吃蟹?” “好啊!”柳依依眼睛瞬间亮了,废话半日,吃她几个螃蟹不过分!宁远县不产螃蟹,外地运来的价格不低,钱家真是好享受。 花圃里坐的小姐还未散席,此刻钱夫人携着柳依依和钱萱,坐在了上位。 丫鬟婆子鱼贯而入,端着温好的菊花酒和刚蒸熟的螃蟹。 小姐们桌前一人两只黄澄澄的大螃蟹,并一只小剪刀。 “话说秋风起,蟹脚痒;菊花开,闻蟹来。今日托了钱夫人的福,我等才能大饱口福呢!” “多谢钱夫人!”小姐们即刻开始了大型彩虹屁现场,一个个礼仪范十足,连白莲儿也娇笑着道谢。 “苏公有诗:堪笑吴中馋太守,一诗换得两尖团!想来螃蟹的味美连苏公都喜爱呢!” “诗仙也有句:蟹螯即金液,糟丘是蓬莱。且须饮美酒,乘月醉高台。” “还有:遥知涟水蟹,九月已经霜。巨实黄金重,蟹肥白玉香。” 柳依依请候在一旁的丫鬟给了一碟醋,一碟姜泥,随即开始大口享受螃蟹。这些小姐今日有备而来,颂螃蟹的诗不背个百来首只怕不会停下。 第57章 螃蟹 柳依依大快朵颐,不一会就吃完两只螃蟹,丫鬟看她意犹未尽的样子,又去蒸笼里取了两只摆上桌。 “柳姐姐,螃蟹这种性凉之物可不能多吃,你要是喜欢吃,明日我给你送几只,螃蟹而已,又不是什么稀罕物。”白莲儿话音一起,场内的小姐们忍不住看向柳依依,只见她一手就掰开螃蟹的壳子,又将其对半折开,一手一半,大口吃起螃蟹肉来。 “柳小姐是大夫,她定是有分寸的!”钱萱开口接过白莲儿的话头,又示意众人吃蟹。 在坐的很多小姐常被家中长辈交代,少吃蟹多喝姜茶,在外注重礼仪,螃蟹这种东西不吃都行。是以看见柳依依大口吃蟹,多少有些羡慕。 “大家都吃啊,看我作何?”柳依依不解众人的反应,凉了的螃蟹哪有热的好吃。 “柳姐姐,你的吃相着实粗鲁,”白莲儿捂住嘴轻轻的笑,“真是失礼!” “阴阳怪气!”张家小姐十分看不惯白莲儿的做派,和她娘一个德行。 “大家不要拘礼,吃的开心吃的尽兴才是对我们主人家最大的礼仪!”钱萱笑意盈盈的走到柳依依身边,“柳小姐拆蟹拆的真好,可以教教我吗?” “这简单,”柳依依又拿起一只螃蟹,“你看,盖子掀开,六边形蟹心扔掉,两边的蟹肺扔掉,其余地方的肉都好吃!” 柳依依说着利落的用小匙把蟹肉刮出来,递到钱萱面前,“大小姐,给你吃!” “多谢柳小姐,”钱萱受宠若惊,“我今日真是荣幸!” 白莲儿轻嗤一声,吩咐一旁的丫鬟给她把蟹腿剪掉,背壳掰开,拿着小匙做出无处下手的模样,“萱姐姐,你家中可有拆蟹的物什?” 钱萱有些愠怒,视线在钱家几个妹妹身上徘徊,今日不知是谁没有听母亲安排,把白莲儿放了进来。 自从上次白莲儿落水算计钱路言失败起,钱家和白家只维持着面上姻亲的关系,宴请什么的,直接就忽略或者拒绝。 城里的夫人们本就不喜白夫人,有了这事后,也厌烦和白家女眷来往。万一白莲儿放弃钱路言,来攀附自家哥儿怎么办? “萱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可别生气,”白莲儿又捂着嘴轻笑,“我姑母说,京中人吃蟹都是要用专门的物什,像这样吃蟹实属不雅!” “咱们又不是京中人!” “张姐姐,你不是京中人,可钱家祖籍在京城呢!我姑母都给我们家送了吃蟹的物件,钱家京中有亲人,怎会没有呢?” “你要是羡慕你姑母嫁到京里去,你也去京城嫁人啊!” “你……你……欺人太甚!”白莲儿指着张小姐,欲哭无泪,只可惜今日都是些小姐在场,知道她的脾性,也没有上前做和事佬。 “白莲儿是不是嘴长得不好看?”柳依依发现她老爱捂着嘴笑或者掩面哭,掩面的时候又偏偏露出一双无辜的眼睛。 “她是心眼长得不好!”钱萱不想再管张小姐和白莲儿的口舌之争,以张小姐的口才应该能压制住白莲儿。白莲儿那一套唱念俱佳的本事,只对心志不坚定的男子管用。 “脑子也不好使!”柳依依十分不理解,白莲儿为何在小姐们的聚会中,说话如此扭捏造作,引起公愤。甚至对钱家姐妹都是讥讽出口,难道她已经不喜欢钱路言,不想嫁进钱家?所以,化爱慕为仇恨,故而针对钱家。 “她娘就是这样的,当年不受女眷待见,传出去却被那些男子认为是旁人嫉妒她的美貌而针对她,反而对她怜惜异常。” “那也挺可怜的,为了男子的宠爱失去了朋友!”柳依依觉得白莲儿和她母亲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为了取悦男子而活太不值得。 “猜不透她们的想法,”钱萱嗤笑出声,“听闻她母亲和白家众人关系都不好,当年白家为了让白老爷不娶她,差点把白老爷除族!” “还有这些内情?”柳依依顿时觉得方才钱夫人给自己说的八卦有所保留,“不过,最后她还是如愿以偿!” “正是呢,白莲儿现在的行事跟当年的白夫人如出一辙,大概得了真传。”钱萱不屑的瞟向白莲儿,“张家老爷当年爱慕她娘,如今,张小姐的嫡兄又倾心白莲儿。所以,张小姐和她母亲十分厌烦她,每次宴会,她俩都会有冲突!” “原来如此。”柳依依点头,这个圈子里的恩怨情仇还挺多,夹杂着各种目的与是非的宴会,玩起来真是心累,还不如在家多看几个病人呢! 柳依依不管是非,却被是非找上门,白莲儿和张小姐吵不过,又把话题挪回柳依依身上,各种明讽暗贬,听的柳依依心烦。 最开始说她没见过世面,稀罕螃蟹,柳依依都忍了,现在又扯些别的,话还往钱路言身上带。本来钱夫人今日请自己来,特意说钱路言和自己子虚乌有的事情,柳依依就有些不耐烦,现在白莲儿又来火上浇油,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 “锤敲蟹壳唱八件,金锯剖螯举觞鲜。吟诗赏菊人未醉,舞钩玩镊乐似仙。”柳依依朗声背着,杏眼干净清澈却含着怒意,“白小姐,想来你说的物件就是蟹八件吧!我正好在南边见过,不如派人把你家里的取来,让我们也用用。” “此去甚远,只怕取来螃蟹就凉了!”白莲儿有些为难,什么蟹八件,她根本没有见过,就是吃蟹要用物件,她也是听庶姐说的。 “无碍,今日螃蟹备的多,蒸笼里随时蒸着,白小姐可要我派人去取?”钱萱乐的一笑,白家也不算什么高门大户,自家都没有的东西,白家哪里能有?就是她的姑母也只是嫁给了一个居住在京城的白身而已。钱家人有涵养,想着都是亲戚,从来没戳穿她们的夸大不实。 “多谢白姐姐!”张小姐偏身行礼,这个白莲儿,明明年纪最大,还爱管别人叫姐姐。 “多谢白小姐!” 花圃里此起彼伏的道谢声,把白莲儿拒绝的声音淹没,一时让她难以下台。 第58章 我也去 白莲儿眼睛一翻就想要晕过去,柳依依笑着朝她做了一个掐人中的姿势,白莲儿瞬间又站直身形。这个柳依依是她第二讨厌的人,第一讨厌的人是和她一伙的孙明珂。 “柳姐姐,你说的什么八件我闻所未闻呢!”白莲儿眼睛一转又是一个主意,“不是我不派人回去拿,实在是因着我家的物件是绞胎瓷的,十分贵重,搬来拿去的,要是坏了可不好与我姑母交代!” “绞胎瓷的拆蟹物件我也是闻所未闻呢!一般都是金的银的,瓷的和螃蟹硬碰硬,用一下不就碎了吗?” “柳姐姐说的是,我都能想的来用瓷器拆螃蟹,估计瓷器碎了螃蟹还完好无损呢!”张小姐笑的桀骜,也不忘斜着眼睛瞟白莲儿。 白莲儿双手绞着帕子,十分生气,今日都怪庶姐不来,现在也没有人给自己解围。 “我家的就是瓷的,用了几次都没碎,你们没见过自然不知其中妙法。柳姐姐说的那些毫无根据,别是来诓骗我们的吧!”白莲儿环视一周,透露出一种在坐的都是土包子,没见过世面的人不配怀疑自己。 “蟹八件不过是圆头剪、腰圆锤、长柄叉、长柄斧、镊子、钎子、长柄勺、小方桌这八件,改明儿我画个图给工匠,做出来给大家看看!” “那真是太好了!”张小姐仍然率先回应,“白姐姐,不如你也办个花宴,改明儿我们都去你家里,用你家的物件吃蟹,看是柳姐姐做的好用还是你家里的好用?” “多谢白小姐!”柳依依一带头,小姐们络绎不绝的跟上,白莲儿脸色越白,小姐们心里越爽。 “你……你们……”白莲儿不敢应承,甩着帕子就跑出花圃,钱萱派出去的丫鬟愣是落后了一截。 钱萱眼见着白莲儿跑去前面男宾所在的花圃,只能低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 柳依依暗自猜测,白莲儿许是想演自己受了群攻与霸凌,委屈的慌不择路,误闯进了前面花圃。在一众少年面前凄惨绝美的落泪,引人垂怜。或许有用,又或许这样的行为会引起反感。 今日的诗会,柳依依唯一的收获就是打包了一大娄螃蟹,够兄弟们分。 “明珂,钱家以后的宴请,不对,是宁远县所有小姐们的宴请我都不去了!”柳依依瘫在摇椅上,还是自己的家舒服温馨。 “今日诗会发生了什么事?”孙明珂知晓柳依依爱看热闹,前世就是这样的性子,肯定不会无缘无故的改变。 “其实也没啥,就觉得有些心累,开始被小姐们簇拥,我觉得还挺好的,但她们针锋相对的时候就没那么可爱!” “随你!”孙明珂不劝柳依依,她的心意随时都在变,只要她好好活在当下就好。 吴婶今晚炖了鸡汤,又做了手擀面,柳依依正享受着鸡汤的美味,突然被小九儿焦急的声音打断。 “老大,有事找你!” “小九儿,来喝鸡汤!”柳依依朝跑的满头大汗的小九儿招手,天都快黑了,这孩子还巴巴的跑来,也不知道是什么事! “老大,你出来一下!”小九儿看着热气腾腾的鸡汤,咽下口水,却不愿进屋。 柳依依不舍的放下碗,未到屋门处就问小九儿有什么事,这般着急。 小九儿把柳依依请到一边,见周围没人才开口,“三花婶被她男人打死了,小马哥说三花婶没死,让我来请你去看看,小马哥说了不为难你,你不愿去救……” “小九儿,你去牵后院的马,门口等我!” “好,我就说老大你心善。”小九儿拔腿就向后院跑去。 柳依依回到堂屋,把鸡汤一气喝完,“城西有病人,很急,我去看看,今晚不回来了。” “我和你一起去!”孙明珂放下碗就要去拿药箱。 “你留下,明儿一早不是还要验药材吗?我先去看看情况,要是我治不好再让小马来接你!” “小姐,我陪你去!”吴伯被吴婶踢了一脚,立马就起身。 “让老头子陪你去,今晚坊门关之前得回来!”吴婶语气肯定,女儿家不能在外留宿。 “那不行,我听小九儿的意思,病人可能外伤严重,晚了就不回来!” “我陪姐姐去!”桑榆又站起身,吴婶的担心她知道,有自己这个女眷陪同,姐姐也不算是一个女子在城西过夜。 “我也去!” “我也跟姐姐去!” 小四儿小五儿接连起身,吴婶“啪”的一声把筷子放下,“都给我坐下!老头子赶车,桑榆陪着,今晚要是回不来,明早坊门开了就得派人回来报信。小四儿小五儿不准添乱,在家给我好好待着。” 面对吴婶突然之间的魄力,几人都选择了屈服。 吴伯动作很快,柳依依和桑榆背上药箱到院门口的时候,吴伯已经载着小九儿在等候。 “吴伯,不在城西,在城外乱葬岗上。”小九儿支支吾吾,不敢看柳依依,老大或许害怕去那种地方,自己刚才又不敢说,怕老大不救人。 “吴伯,出发啊!” 吴伯得了柳依依的指令驾着车往城外乱葬岗而去,小九儿不靠谱的厉害,扔乱葬岗的人都敢来劳烦小姐。 “小姐,我……有一次我快饿死了,是三花婶给了我窝窝头吃,把我救活的,她还救了小马哥,我们舍不得她死!”小九儿缩在马车一角,十分害怕柳依依改变主意。 “我会尽力的!”柳依依能明白小九儿的心情,那种企盼救命恩人好好活着的心情。 柳依依见小九儿焦急万分,索性让他讲讲三花婶的伤势,让自己有个准备。 “浑身是血,脸上身上都是伤,是她男人打的,他男人说她中午断了气,弄了张破席子一卷,把她埋到了乱葬岗!” “太过分了!简直猪狗不如,打自己媳妇儿算什么男人。”柳依依气的捏紧拳头,家暴男最讨厌了,她在急诊科轮转的时候,也曾遇到过被家暴的女子,即使现在想起来都气愤非常。 小九儿也是捏紧拳头,他见过三花婶多次挨打受伤,那个男人如老大说的,猪狗不如。 天色渐渐变黑,桑榆坐在光线阴暗的马车里,不发一言,要不是双手细微的颤抖暴露了她的情绪,旁人只当她已睡熟。 第59章 不许上前 宁远县的乱葬岗只是一片矮小的山坡,秋风萧瑟,落叶被卷到风中又刮向远方。 天已经黑了,马车只能停到路边,留下吴伯看守,剩三人提着灯在黑漆漆的小路上行走,桑榆不由得紧紧衣领。周围安静的连声狗吠都没有,时而响起的一声虫鸣或是风摇树枝的声音,都让桑榆心惊胆战。 柳依依长得高步伐长,小九儿又焦急万分,两人深一脚浅一脚的疾行,惹得桑榆小跑起来。 “桑榆,要跟上哦!”柳依依伸手一把牵住桑榆带着她走,桑榆顿觉轻松不少。 “老大,就在那里!”小九儿激动的指着不远处的光亮,那定是小马哥点的火把。 小马和瘦猴正徒手挖着泥,许是挖的太用力,小马双手的皮肤已经破损,渗出丝丝血迹。 “停下!”柳依依一把拉起小马,“傻孩子,不要手了吗?” “老大!”小马眼睛红肿,很明显是哭过,“三花婶没死,你一定要救救她!” 柳依依借着药箱掩藏,从空间掏出一瓶生理盐水给小马冲手,小马无意关心自己的双手,拧着头看还在土里的三花婶,“不要管我!”小马挣开柳依依的手还要去挖土。 柳依依承认自己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地里埋着人,只想到自己的兄弟。 “戴个手套挖,别因为救人把自己一双手搭进去。”柳依依说着掏出手套让几人戴上,又蹲下帮忙挖土。 三花婶被埋的不深,小马和瘦猴还算聪明,在三花婶刚入土之时,就上前把她头部刨了出来,不至于被活埋。现在上半身已经挖出来,泥土也被清理的差不多。 几人齐心,很快就把三花婶挖了出来。三花婶满脸是干涸的血迹,可以说是面目全非。身上衣衫破旧,裸露的皮肤不是淤青就是血痕,明显可见的伤口里已经沾染了泥土。 柳依依跪在一旁,手搭在三花婶颈动脉处试脉搏。桑榆则伸出手轻放在三花婶鼻前,没有一丝气息,桑榆心里“咯噔”一下,又将手指搭在三花婶桡动脉上,还是探及不到脉搏。难道如小九儿所说,三花婶已经死了? 柳依依拿出一张手术单系在两棵小树上,“我现在要给三花婶处理伤口,你们候在外面不许进来!” 柳依依神色严肃,小马和瘦猴小九儿三个抬着草席把三花婶放在树后,又把火把放好才转身到另一边。 “桑榆,你去给小马处理一下手上的伤口,我这里不用帮忙,不要过来!”孙明珂和柳依依说过,虽然桑榆目前看起来不错,但空间的事也不能让她知晓,她们没有试错的成本。 “是,姐姐!”桑榆一贯很听柳依依的话,即使她觉得三花婶的伤太过严重,但柳依依不让帮忙她就不去添乱。 宁远县的秋风中凉意很重,桑榆冻的双手微凉,处理起小马的细小伤口却没有手抖。桑榆让瘦猴把火把稍微拿远一些,她怕火苗被风吹到小马身上。 小九儿双手紧抱胳膊,跺着步子来回走动取暖。三花婶伤势严重,全身冰凉,不知老大有没有办法救她?小九儿这样想着就忍不住踱步到小树一旁,斜眼欲看柳依依怎样治病。 突然之间,响起利剑破空的声音。即使在黑暗之中,也能看到凌厉的白色剑光。 “不许靠近!”宋怀云浑身透着杀气,声音也是带着怒意。 小九儿连连退步,再慢一步,只怕自己的头发就被削了。 “阁下是何人?”小马和瘦猴翻身起立,这人悄无声息的来了,看来武功高强,也不知他是何意图。小马十分着急,老大不会武功,三花婶又病重,定不是此人对手。 “不用管我是何人,你们老大正在里面救治病人,你们不许打扰探看!”宋怀云说着就拔剑轻轻一挥,看似随意,一支树枝却应声掉落,“后退三尺,不许上前!” “嘶~”小九儿吓得差点尿裤子,幸好这位壮士没真的想要自己小命,不然,只怕自己现在已在地府。 小马盯着宋怀云却没和瘦猴他们一起后退,这人说话像是没有恶意,但自己不能退。万一他说谎,自己离近一点也好冲进去。 宋怀云抱着剑,双手负于胸前,背对着系好的手术单,也不再让小马后退,只盯着几人,不许他们上前。 宋怀云想起柳依依就头疼,这个女子千辛万苦掩藏的秘密,在自己第一天被她带进那个地方就知道了。而柳依依还一直这么粗心大意,今日要不是自己碰巧来了,知道她秘密的人又会多几个。柳依依心眼要是有孙明珂一半也不至于让他这么烦忧! 而此时的柳依依,根本没时间想秘密暴露的问题。因为三花婶确实伤的太重,再不救治,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柳依依快速的检查了一遍三花婶,一个留置针扎到手臂大血管上,另一个扎到腿上,实在是因为就那两处皮肤还算完好。 各种补充血容量的液体给上,抢救药物也推进去,心电监护仪上总算还有数值,心电图没有变成一条直线。 柳依依掏出孙明珂制的止血补血药丸还有延缓伤势进展的药丸,一口气的塞进三花婶嘴里,现在也不是省药的时候,能用的都用上。 柳依依后悔没有让孙明珂一起来,三花婶内伤也很严重,自己开的药方也不知道剂量合适不合适。柳依依也管不了那么多,现在的三花婶不便挪动,否则,还没挪回城就在路上断气。 三花婶整一个昏迷状态,呼吸几不可闻,心跳也十分虚弱。柳依依果断的给她气管插管,用上了呼吸机辅助呼吸。三花婶已经发生失血性休克,脸色四肢惨白湿冷,呼之不应,状态十分危险。 可惜,柳依依现在的手术间没有血,不能及时给三花婶补充血容量,柳依依只得用其他药物先扩充血容量。 不得不说,孙明珂制的药有奇效,药丸在三花婶嘴中化开不久,内脏出血差不多就止住了。柳依依流了一身冷汗,自己一个人做不了开腹手术。幸好孙明珂的药,稳住了三花婶的病情,免了开腹剖肚给三花婶的内脏止血。 第60章 简单 各种抢救药物快速滴注加上孙明珂的药,暂时稳住了三花婶的病情,柳依依这才有空仔细检查三花婶身体上的外伤。 柳依依带着外科手套,从头部开始检查,三花婶耳后有被利器刺的一道大口,看起来触目惊心,但清洗干净缝起来也就无事。 三花婶眉骨、眼睛、脸颊、下巴上都有淤青和伤口,面部最严重的伤是鼻骨断了,右耳的耳膜也破了。 从脖颈往下都是各样的伤口,新伤叠旧伤,柳依依越检查越气愤,胃里翻腾的忍不住想吐。 肋骨也断了三根,骨折茬尖利还有些错位,这就必须做手术,否则,断茬戳进肺里就真要命。这个手术可以晚两天做,一来,柳依依需要孙明珂的帮助,二来,三花婶目前太过虚弱,承受不住这样的手术。 柳依依寻思,这个时候城门已关,今晚在野外过一夜,就让三花婶在自己空间里待一夜,空间和外面存在的时间差也就等于她有好几天的时间恢复。 柳依依往下看去,发现三花婶左腿腿骨也断了,这就很麻烦。因为这是一处开放性伤口,必须马上做手术。骨折开放之后,断端与外界相通,造成细菌在局部污染繁殖,如果不立即做手术的话,细菌繁殖增多感染的风险比较大。 柳依依打开做手术用的器械包,先处理颜面部的伤口,一边处理一边思考三花婶腿部的伤口怎么办? 这处伤口必须立即手术,可是自己一人做不了,除非把三花婶挪出去,让她在外面过一夜,因为在空间里,时间过的快,等明日出去,就等于她此处的伤口几日未处理,那必然是会被感染的。 可是三花婶目前的状态十分不好,危险期还未度过,外面冷风阵阵,挪出去吹了寒风,只怕病情会加重。 柳依依沉思片刻还是做了决定,现在只有把此处的伤口消毒处理,不管骨折,先缝起来闭合伤口。等三花婶状态好了,明日回城以后再与孙明珂一起给她做手术。当务之急是保命,骨折的事只能容后再说。 三花婶身上伤口太多,柳依依处理完所有伤口费了不少时间。好在,三花婶情况暂时平定,没有加重。 柳依依走到换药室,把小火炉上煎的药倒进碗里,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开中药方。 柳依依趁药未凉,给三花婶下了一个胃管,一会得把药从胃管打进去。 柳依依突然就想起当初自己给宋怀云下胃管时,宋怀云被呛的满脸通红的事。 孙明珂的急救药是有奇效的,三花婶呼吸平稳,心跳有力,生命体征也很平稳。柳依依终于舒了口气,把药打进胃里。 外面的几人迫于宋怀云的魄力,一动也不敢动的蜷缩在原地。柳依依从恒温手术间出来的时候,兀的接触冷空气,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是有些冷哈!”柳依依从药箱里掏出几件外衣扔出来,“一人一件,快盖上。” “老大,三花婶如何?”小马没接衣服,眼中难掩担忧。 “伤势很严重,目前来说,命保住了,但她的左腿……” “只要人活着就好!”黑暗中,小马的眼泪闪着光,一滴一滴的落入尘土。 “我定会尽力,现在你们还是不能过去,我得再给三花婶看看,你们去了我手一抖,金针就会扎不好!”柳依依上前拍拍小马的肩,这孩子是个感恩的。 “老大,你真厉害!”小九儿缩在后面,远远的出声,老大连孙家的金针秘法都学会了,看来三花婶还有救。 “小九儿,你缩那后面做啥?”柳依依不明白,为何小九儿三人聚在后面不动,活像被捆在一起的鸭子。 小九儿低着头不说话,瘦猴叫了声”老大”,下巴往柳依依身侧的阴影处抬,柳依依这才看见一身黑衣的宋怀云。 “怀云,你怎么在这里?”柳依依眼中带着惊喜,“好久不见,没想到来挖坟都能遇见你!” 宋怀云:我也没想到能在乱葬岗遇见你挖坟! “你来多久了?” “一个时辰!” “你不开心啊?”柳依依还是第一次见宋怀云脸带怒气的神情,粗心如她都发现的那种。 “你那药箱装的东西着实过多!”宋怀云气恼柳依依不懂保护自己,那么多东西从药箱拿出来,是个人都会怀疑的。或许今日这些人担忧那个病患没有注意,可待过后细想,也不一定想不到。尤其是柳依依一直这样的粗心大意下去,被有心人发现就糟了。 “怀云啊,”柳依依左手拉住宋怀云胳膊,右手搭上他的肩往一边走,“你方才和我说话那么小声,是怕他们听见吗?” 宋怀云不说话,算她还有点主意。 “你在关心我是不是?” “哼……”宋怀云抄手转向一旁,却也没甩开柳依依攀着自己胳膊的手。 “我也是迫不得已,救人要紧,顾不得那么多。现在这几个孩子冻的可怜,我不出手心里也不安!”柳依依见宋怀云不说话,突然说道,“你什么时候发现我秘密的?” “你……”宋怀云眼睛瞪圆,这个丫头,到底是聪明还是傻?说她聪明吧,处处不讲究处处露馅。说她傻吧,一下就猜出了自己知晓她的秘密。 “看来你是知道了!”柳依依也是随口一诈,看宋怀云的反应,他果然是知道的,“怀云啊,你真好!”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不仅帮我保守,还帮我防着别人,怕我露馅。” “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宋怀云本来还想装不知道,但柳依依把话说到这份上,对他如此真诚,他也不想再说谎。 “你不好奇吗?” “你是仙女嘛,有些常人没有的东西,不是正常吗?” “怀云,你嘴真甜!”柳依依笑的狡黠,让宋怀云生出一种她在算计他的感觉。 夜色太黑,柳依依看不清宋怀云通红的脸颊,只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但说无妨!” “你答应了,真是太好了!” “我没有答应,你先说是什么事!”宋怀云想不出柳依依会有什么事请自己帮忙。 “简单,你再去把他们唬住,然后跟我一起去布单子后面,大概,一盏茶的功夫就好!” 第61章 武器 宋怀云再次回到自己躺过不短时日的地方,陌生比起熟悉更多。当初自己病重又被灌了安神的药,只记得这间厢房异常干净明亮,和今日所见略有不同。 “怀云,来把这套衣服换上!”柳依依已经换上了做手术需要穿的洗手衣裤,拎着一套衣服递给宋怀云。 “你……你……”宋怀云看着穿短袖的柳依依,惊讶非常,柳依依一双莲藕似的白嫩双臂晃的他眼睛疼。 “你也去换上,为了病人安全,必须穿这个。”柳依依把衣服硬塞在宋怀云怀里,推着他进男更衣室,“快一点,我数一百个数,你没出来我就进去寻你!” 宋怀云对柳依依空间的神奇已经有了认识,伸手摸摸衣柜又敲敲,不知这柜子是不是玄铁做的,要是铸成剑,不知道会不会十分锋利? “五十九,六十……” 柳依依的声音就在门外,宋怀云赶紧脱了衣衫换上柳依依给的深绿色短袖长裤。更衣室门口就有巨大的穿衣镜,宋怀云看着镜中清晰的自己,被唬了一跳后又伸手轻扣镜面,这面镜子比波斯传过来的水银镜还清楚。 “好了没?” “好了!”宋怀云看着镜中裸露胳膊的自己,不好意思出去。在军中一堆糙汉面前,大家赤裸身躯,一起跳河里洗澡都无所谓。可想到柳依依和自己穿着这样连中衣都不如的衣衫,还要一起共事,宋怀云就忍不住扭捏害羞。 “走吧!”柳依依推开男更衣室门,拉着宋怀云就去刷手消毒。她就知道这个古人在害羞,所以,她也不再开玩笑,只认真给宋怀云教洗手和外科手消毒的方法。 总的来说,宋怀云的扭捏劲比孙明珂还好一些。在柳依依的短暂培训后,他已经站上了手术台。 柳依依把刚才缝好的线剪开,让宋怀云给她帮忙暴露手术视野。宋怀云淡定了很多,做手术穿的长袍手术衣把他的肌肤都包住,口罩和手术帽又遮住了他的面部,让他觉得很安全。 “怀云,你把她的腿往下牵再内收一点。”柳依依用器械夹住三花婶断掉的腿骨,两手一上一下的把住骨头,可惜力道不够,骨头端茬对不住。 “对不住,我没懂你的意思。”宋怀云有些赧然。 “对不起,是我的错。”柳依依放下手,转到床尾,抱住三花婶的腿,轻轻向下牵拉,“就是这样,然后再把腿向里面旋转一点。” 柳依依让宋怀云接过自己手上的腿,宋怀云见三花婶断掉的腿骨已经被接在一处,明白了柳依依的意思,自己只用负责保持腿骨的位置不再错位。 “很好,就是这样。”柳依依拿过一个钢板比比位置,看合适后才放到腿骨上,“你再坚持一下,我把螺钉打上去就好了。” “你说的这个钢板是铁的吗?”宋怀云有太多疑问,又害怕柳依依分心不敢问出口,现在看见材质明显很不一般的钢板,他没能忍住询问。 “这个可比铁贵多了,说是钢板,其实是一种合成金属,不是不锈钢的。它和人体的相容性很好,放在身体里基本不会排斥也不会过敏。” “金属?不锈钢?”宋怀云觉得脑中的问号更多了,“能做武器吗?” “武器?”柳依依看向宋怀云,“你需要武器吗?” “我只是好奇,世人都说玄铁做的刀剑最锋利,不知你拿的这种是不是更厉害。” 柳依依拿起电钻,按住电源键,电钻立即嗡嗡作响,“你看我这电钻怎么样!”柳依依说着就用电钻对着钢板上的孔打进去,电钻入骨,很快打出孔洞,柳依依放下电钻,找到合适的螺钉顺着孔洞拧了进去。 宋怀云凑近看柳依依,这电钻着实厉害,片刻之间就把骨头轻而易举的打穿。 柳依依打孔拧螺丝忙个不停,“一会手术完了,你试试这电钻。” 宋怀云暗暗点头,柳依依现在正在关键时刻,自己不敢打扰。 “要说武器的话,电钻排不上号,用来装修还不错,”柳依依一边做着手术,一边继续刚才的话题,“坦克、装甲车、火箭炮、自行火炮、战斗直升机,再不济也得个手枪,步枪,机枪什么的。” 宋怀云脸上浮起求知若渴的神情,但耳边嗡嗡的电钻声提醒他,柳依依正在专心救人性命,自己不能打扰。 “可惜我不会打铁做武器,要不然我肯定给你做把宝剑!”柳依依看着钢板一笑,“这是医用的金属,和做刀剑的金属不一样,你可别想着我融些钢板给你打宝剑啊!” “小心手下。”宋怀云一直忐忑,害怕柳依依被电钻伤到手,看她开心说笑,心不由的被提起,“说话难道不影响你的手下动作吗?” “不会啊,你知道手术室什么氛围最可怕吗?” “什么?” “就是静悄悄没有人说话,只剩各种仪器报警声音的时候,”柳依依回想起和同事在一起奋斗的时光,仿若昨日,“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在抢救病人,而所有人都在开心聊天的时候,说明手术很顺利,病人很安全。” “原来如此,”宋怀云明白了,柳依依做手术和自己上战场不一样,“那你方才说的那些武器是什么?” “那就可多了!”柳依依已经把钢板固定好,冲洗伤口后就开始缝线,“不过,我不是战争迷,对那些事物不熟悉,最多给你画出来,再讲讲功能,我是做不出来的。” 柳依依开始吧啦吧啦的描述她在电视里见过的武器,虽然很多功能都说混了,但不影响宋怀云的崇拜。 “你们天上打仗都用你说的这些武器,不用弓箭,长矛短刀,掷石器吗?” 柳依依忍不住捧着肚子笑起来,“宋怀云,你真当我是天上下凡来的仙女啊?” “你总不会是被妖魔附身的鬼怪!” “怀云,我其实是……哈哈……”柳依依想哄骗宋怀云自己是山间的狐狸成精来的,但是笑意充满心间溢出嘴角,怎么压也压不住,把要说的话淹没在笑声里。 第62章 夜深 宋怀云从来不相信,世上有神明妖魔,柳依依的出现让他推翻了自己二十年来的信念。诸多光怪陆离的事物一次次颠覆自己的认知,让他相信世间万象都合理。 “不逗你了,我实话说与你听!”柳依依仰头凑到宋怀云耳边,“我来自一千多年以后,这里是我工作的地方,虽然我也不知是什么机缘让我来到大周,但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你可以选择不信。” “我信!”宋怀云脱口而出,军营里的事让他和元柏齐都相信了孙明珂重生的事情,对于柳依依来自未来他没有半分犹疑,这事怎么说都比她是神仙更靠谱一些。 柳依依十分满意宋怀云的不假思索,哼着小曲把最后一针缝好,“好了,怀云,你去换衣服吧,在更衣室门口等我,我再给三花婶灌些营养液和药汤。” “好。”宋怀云环顾一圈,走的迟缓,这个地方的新奇,自己或许也就能见识这一回。 柳依依处理好一切,带着宋怀云出去的时候,发现外面的四人都很守规矩,坐在原地没有挪动半分。 “夜深了,天气寒凉,不如走吧!”宋怀云一出来就感受了寒冷的刺激,“将军在城外有处小宅院,离此处甚近,你们去将就一晚,如何?” “那你呢?”柳依依首先注意到宋怀云说的“你们”二字,“不跟我们一起了吗?” “我不去了,即刻就走!”宋怀云看看天色,自己在这里耽误了不少时间,但现在离天亮还早,赶回去来得及。 “怀云啊!谢谢你!”柳依依说着掏出一个布包递给宋怀云,“既然你已知晓我的秘密,那我也没什么可隐藏的,这是一套手术剪刀和手术刀,超级锋利,送给你!” 宋怀云打开布包,里面精巧的剪刀和手术刀在火焰照耀下发着幽幽寒光,几把刀具表面都十分平整,线条流畅,一看就很贵重。 “受之有愧!”宋怀云看着布包,拒绝的言不由衷。 “咱俩之间,你何须如此客套?”柳依依手掌大力拍上宋怀云的肩膀,把宋怀云又吓一跳。“拿去剪剪指甲,也是好用的。” “多谢!”宋怀云仔细把布包放好,手术刀的锋利他已经见识过,“吴伯知道宅院的路,我就不送你了!” “行,我也不送你!话说你们家将军房产真多,哪哪都有。” “将军乃英勇侯世子,自己也有些产业收入,故而宅院是有一些的。” “那你呢?” “我自小就在军营,对买卖生意不感兴趣,外面的店铺营生均无。”宋怀云说着放低声音,“这个月俸银还未发,等发了我给你送来!” “哈?”柳依依惊住,“你的俸银给我作何?”自己可没有打劫朋友工资的恶习。 “你先前不是说要我每月的俸银吗?” “对不起,我又乱开玩笑了!”柳依依一巴掌拍自己头上,自己这破嘴说过的瞎话太多,竟然都忘了要宋怀云俸银这一茬,“如果我说了什么过分或者不合常理的话,请你当作苍蝇在嗡嗡嗡,不用放在心上。” 宋怀云一下被柳依依逗笑了,很多很多年以后的女子都是这般有趣吗? “再会!”宋怀云抱拳行礼,转身向黑暗而行,黑色的头发和同色发带被风抚起又落下。 “再见再见!” 柳依依挥手看宋怀云走远,直至身影完全消失在黑夜里,才把三花婶放出来。 “小马,你们三个来把三花婶抬到马车上去。” 小马听到柳依依的声音,连滚带爬的来到三花婶面前。三花婶被柳依依处理伤口后,看起来没有那么骇人,即使双眼紧闭也能看出是个清秀的小娘子。 “小马,你们打算怎么办?”柳依依举着火把,照着小马前方的路。 “能怎么办?只能让三花婶好好儿的养病,养好了悄悄的活着呗!”小九儿率先接话,“她男人今晚已经娶了黄寡妇,三花婶回去只能当妾,回去还会被打,不如不回去!” 小九儿的话信息量太大,柳依依觉得自己要捋一捋,“她男人差一点把她打死,要不是咱们来的快,她已经死了。她好了还要忍气吞声?直接去官府告啊,这天下还没有王法了不成?” “可是,她男人已经给里正报了她死了,会销户的。” “这是赤裸裸的谋杀,咱们得报官让法律制裁他,让他斩首示众才对!凭什么人家报她死了就销户,她很快就会活生生的站在世间。”柳依依越说声音越大,气愤异常。 “老大,”小九儿不懂柳依依的激动,“谁家男人不打婆娘呢?上次武家婶子还不是被她男人打的要死要活的,里正自己都打婆娘呢,不会管这种事的。” “是啊,县太爷很忙的,不会管这样的小事,这样的事报官了,告状的人还会挨板子!”瘦猴证明小九儿说的不假,男人打女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而且三花婶生不出孩子,进门六年没有子嗣,她男人打她,她从来不还手,只怪她没有生下孩子,延续香火。” “据说黄寡妇肚子里揣的就是她男人的种,所以,她男人才急着把她埋了给黄寡妇腾位置。” “是,黄寡妇肚子老大,说有六个月了!” 柳依依听着两人一句接一句,气的心口疼,这是什么破社会,年纪轻轻的孩子,思想已经受到荼毒。 “都给我闭嘴,”柳依依大吼一声,“第一,男人打女人这种行为非常不对,第二,生不出孩子不是天大的错误,不能凭这一点任由人欺负,第三,三花婶她男人简直是个畜生,改明儿咱就去替三花婶讨个公道。” 小马一路沉默,此刻听了柳依依的话,心中激荡。他没跟错人,老大和世间俗人不一样,她不会说三花婶活该,她甚至要替三花婶讨公道。 “老大,你要去帮三花婶打官司吗?”瘦猴有些担忧,三花婶这样的事常有发生,他怕老大吃力不讨好。 “不是我,是咱们兄弟一起去匡扶正义!”柳依依站的笔直,“咱们活在天地之间,但求问心无愧!” “老大说的对,”小马眼神坚毅,“我小马永远追随老大!” 第63章 闹市 柳依依逼着瘦猴和小九儿发誓,不欺辱女性等一系列的话说完后,才允许两人上马车。誓言这种东西她从来不信,但古人好像比较相信,树立三观是个漫长的过程,用这种外在的手段先匡扶一下,以后再慢慢教吧! 元柏齐的小宅院并不小,几人住进去绰绰有余,柳依依当然和三花婶一间。 柳依依守在空间不时的煎药灌药,清理伤口,换药拆线。中间三花婶也曾短暂清醒,柳依依一直陪在旁边,也能及时忽悠。 这一夜过的极其漫长,因为柳依依在空间感觉已经过了好几天那么久。幸好空间换药室里什么都备的有,不然,真怕会被饿死。 “姐姐,你醒来没?”桑榆小心翼翼的敲门,姐姐真是太好了,为了让自己几人睡好,独自一人照顾三花婶。 “桑榆,你来的正好!”柳依依伸着懒腰开了门,“你帮三花婶再换次药,顺便擦洗一下,我真是太累了,得眯一会儿!” “小姐,你快去歇息吧,这里有我。”桑榆让开门,请柳依依去旁边屋子休息,自己接过柳依依手中的活。 “桑榆,让小马三个先回城,给明珂报个信,让她验完货就回宅院,三花婶的伤势还需要她出手。”柳依依说完又回头补充,“午初叫醒我!” 柳依依预想孙明珂午时应该能忙完,自己回去后就和她一起给三花婶把肋骨手术一做。 “好。” 桑榆找到小马转述完柳依依的话后,就寸步不离的待在三花婶身边。清洗伤口时发现三花婶的伤已经好了很多,简直不像昨日才受的伤。师父和姐姐的医术高明,配制的药都有奇效,能快速愈合伤口。 午后阳光明媚,柳依依补足睡眠,精力十足的安排回城事宜。马车里被各种软垫、被褥占满,被裹在被套里的三花婶已经恢复了神智。 “三花婶,你受了重伤,不便挪动,就放心的躺着吧!”桑榆能体会三花婶的忐忑不安,当初师父和姐姐救自己出来,也是这样,让自己躺了大半个车厢。“姐姐人十分好,以后相处久了,你便会知晓!” “谢谢姑娘!”三花婶心中感激,不知如何回报,她现在唯一想的是活下去。 柳依依不愿留在马车中,就坐在马车前的车架上,看吴伯赶车,“吴伯,你让我试一试行吗?” “小姐,还是等回去再试吧!”吴伯觉得柳依依性格直率,做事又急,第一次上手说不得就会赶快车,没得把三花婶颠散架。 “好吧!”柳依依悻悻点头,看来自己在吴伯那里留下的印象不是一个稳重人。 马车进城后,徐徐前行。快到城东宅院时,竟然被堵住,不得前进。 “宁远县堵车,我还是第一次见!”柳依依笑着跳下车,“我去凑凑热闹!” 柳依依挤了一会才挤进人群,前方的一处空地上,有一滩殷红血迹,以柳依依的经验来说,这无疑是人血。几个衙役正在四处搜查,许是宁远县许久没有发生过这样的事,周围看热闹的人也不怕,围的街道水泄不通。 “兄台,这是干啥啦?”柳依依拱手询问一旁看热闹的中年男子,“可是行人被马车撞了?” 柳依依四下打量,没有见受伤的人,看来人被送去医馆了,不用自己出手。 “哪能啊?”男子高声应道,自己可是案件目击证人,对此事知之甚详,“是闹市行凶案!” “什么?”柳依依在宁远县居住时日不算短,这里民风淳朴,别说行凶案,就是抢劫案都很少有,“当真有行凶?” “比针还真,姑娘,你可要注意,今日受伤的正是一个妙龄女子!”柳依依怀疑的声音让男子有些不悦,“我亲眼见得!” “不知是何恩怨,竟然当街行凶?” “这谁人能知,凶手都跑了。我看见那三个凶手都蒙着面拿着刀,根本看不出是什么人,只怕早有预谋。”男子露出鄙夷的眼神看向前方,“你看就那些衙役,能抓到吗?”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发生这种事。”柳依依哀叹一声,也不知伤者被抢救过来没,流了那么多血。 “可不是吗,听说那个女子还是个大夫,整日里在城西义诊,也不知道惹了谁,那么漂亮的脸蛋被划烂!”男子说着摇头,真是可怜。 “她人呢?”柳依依抓住男子胳膊,焦急万分,在城西义诊的女大夫除了孙明珂还能有谁,“被送去哪里了?” 男子被激动的柳依依吓到,顾不上胳膊被抓疼,指着一个方向,“他们一伙人往那边去了,不过,那血是个少年的,不是女大夫的……” 柳依依看向男子指的方向,正是回宅院的路。顾不得其他,柳依依拔腿就跑,完全顾不上周围人群被自己撞的人仰马翻。 “真是疯了!”中年男子揉揉自己胳膊,不知这个女子和那个女大夫什么关系,听到自己那样一说,眼睛瞪的赤红,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柳依依匆忙挤出人群,跑的鞋子掉了一只,衣袖也被刮烂。孙明珂是自己在古代第一个也是最好的伙伴,志同道合的同行者,可千万不要有事。 “明珂,孙明珂……”柳依依发髻早已散乱,不顾一切的跑回宅院。路上时不时出现一滴或者几滴未干的血迹,柳依依的心一次又一次被牵紧。 “老大回来了!”小马和瘦猴声音嘶哑带着鼻音,却也燃起一丝希望。 柳依依推开院门,就看到孙明珂血泪交加的脸,一道狭长的伤口贯穿她白嫩的脸颊,仿佛在张牙舞爪的向自己扑来。 “明珂……”柳依依远远看见孙明珂还笔直的站在屋檐下,起码生命无忧,这让她放下心来。 “依依,快来!”孙明珂眼泪晶莹,一滴滴滑下脸颊,从狰狞伤口上经过,立马被染成血红,滚落下去。 孙明珂好似没有知觉,对泪水刺激伤口的疼痛也没有反应。 第64章 受伤 柳依依没有放慢脚步,离屋檐越近越看清了三人的站位。小马和瘦猴抬着一块盖着布的门板,孙明珂立在中间,双手搭在门板中间位置。 “是谁受伤了?”柳依依颤抖的开口,孙明珂仓皇失措的声音,证明这人伤的很重,而能让小马和瘦猴都哭的声音嘶哑的人不会很多,“小九儿,是不是?” “老大,”门板上突然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你回来了,真好!” 柳依依忍住眼泪,弯着腰看门板上脸色苍白的小九儿,“小九儿,我回来了!” “老大,我……我这是回光返照!”小九儿声音突然强了一点,“我跟着你这段时间,十分开心,把以前想不到的好日子都过了!我小九儿这一辈子值了!” “老大,我枕头底下攒的钱都给跳蚤,那个臭小子,把你每次发的银钱都花光,一点不留,以后怎么娶婆娘!虽然他才九岁,又没出息,但跟着老大你,以后绝对能讨到婆娘!”小九儿闭上眼睛,笑的十分开心。 “你的钱留着自己用,他以后娶媳妇儿的钱我包了!”柳依依难得温柔的和小九儿笑,一面含泪笑着一面让小马和瘦猴快些把小九儿抬进屋。 “老大,我死而无憾,救不活我,你可不要伤心!”小九儿声音渐渐微弱,这一番话说下来已经费了他全部的力气,“你医术很好,是我……不……好……” 柳依依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孙明珂见柳依依如此,忍着泪把小马和瘦猴撵出去,关上门。 “腹部……被长刀捅破,划了一刀,腹膜……小肠都露了出来,我……我用纱布盖住……” 柳依依看着躺在手术床的小九儿,终于不再流泪,泪水掉进手术台上,可是会感染的。 “明珂,你做的对!”柳依依取下扣在纱布上的大盆,又轻轻取掉纱布。 “肾上腺素再推一毫克!”柳依依声音洪亮,“把恒温生理盐水给我倒到无菌盆里,我要给他冲洗一下!” “好!”孙明珂也不再哭泣,眼睛亮的吓人,配着脸上的可怖的伤口,更加骇人。 “多巴胺给了没?” “给了,三路液体全速输注,抢救药,扩充血容量的药都给上了!”孙明珂回答肯定,往日这些事都是柳依依做的,现在情况危急,自己必须能搭上手,争分夺秒的抢救小九儿。 “刷手上手术台!” “好!” “脾脏有轻微损伤,给我粘合剂!” “是!” 柳依依庆幸小九儿脾脏只损伤了一点,要是脾破裂的话,时间一耽误,情况就会很危险。现在的情况用粘合剂还可以修补,不然就得切掉整个脾脏。 “明珂,你今日做的很好!”柳依依看着小九儿仍然红润的小肠,幸好抢救措施及时。不然,这些肠管暴露在外面会被感染也可能会变性坏死。 “我……我……”孙明珂觉得自己做的还是不够好,特别是小九儿倒在自己身前时,那一刻天旋地转,自己突然没有半点知觉。 “肠管被刺穿两个洞,”柳依依仔细清理小九儿的腹部组织,“我缝快一点,你仔细看!” 小九儿失血过多,柳依依加快手速,把肠管缝好,再次探查没有其他地方的损伤后,开始缝合腹膜肌肉。 孙明珂看着小九儿被柳依依缝好的肚子,心中仍然闷闷。脱掉手术衣,头也不回的去换药室,小九儿现在需要补血的药物。 柳依依坐在手术床前,静静地盯着小九儿,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字让她心里好受些。血压低、心率快,但都没有加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面转变。 “药来了!”孙明珂捧着药碗进了手术间,“要下胃管吧?” “是,再下个尿管!” 孙明珂面无表情的点头,掀开小九儿身上的被单,用剪刀剪开他的衣裤,刚才情况紧急,还没来得及脱他的衣裤,只剪了手术区附近的衣料。 “依依,你来吧!”孙明珂打开导尿包,自己还未试过给人导尿,怕做不好,伤了小九儿。 “好!”柳依依戴上手套,动作还算娴熟,“咱们差手术室护士,差麻醉医生,差手术助手。” “明珂,以前咱们做的都不算大手术,勉强能行。可遇到抢救病人或者大手术,咱俩不行!” 孙明珂知道柳依依说的是实话,两个人做手术确实有些捉襟见肘,“要是会暴露你的空间,我宁愿你不救人!” 孙明珂每每想到前世的事都后悔不及,这一世,她只希望柳依依好好的活着,不要再经历上一世的伤痛。 “你说得对,”柳依依能体会到孙明珂对自己的关心,只是偶尔想起,自己有空间手术室却不能救病人就会很无力,“有时候会觉得可惜,因为上天给我一个这样的空间,让我能继续以前最爱的事业!” “依依,我心里有个人选,等小九儿好了,咱们就去找她,让她做我们的麻醉医生。” “她叫阿真,前世就是我们的好友,她是道士,也会医术,更是绝对不会背叛我们的帮手。” “以后我们就好好救人,浪迹天涯,拯救大周这样的难题就交给元柏齐那样的将士,以后,我不会再有执念!” 孙明珂今日心境波动极大,突然间就觉得,自己和柳依依已经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以后应该为了自己而好好活着。 “好,那我们下一站就去找她!”柳依依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小九儿一刻不醒,她一刻不能安心,“找到她后去哪里救死扶伤呢?” “去周将军那里,先把他心脏上的病治好!” “说来说去,你还是放不下大周,你说你一个小女子,又不是皇帝,还要操心江山国事!” “我是大周人!”孙明珂说的坚定,“我家祖训有……” “好了,知道了!”柳依依捂着耳朵,“反正我跟着你走就对了!” 柳依依摸摸小九儿的手,已经没有那么冷了,孙家的独家秘方确实不错,一次次让柳依依见证神奇。 “咱俩一出手,功效翻倍!”柳依依终于开心一点,因为小九儿已经有了转醒的迹象。 孙明珂还是拿了一个眼罩给小九儿戴上,“不为我们,是为他好,知道越多,心里负担越重。” 第65章 敲门声 小九儿在柳依依和孙明珂期盼的眼神中终于醒来了,虽然只是短暂的片刻时间,也让两人松了口气。 “我给你看看!”两人忙碌半天,此刻,柳依依才空闲下来给孙明珂看脸。 “只是看着吓人罢了!”孙明珂仰着脸让柳依依看。 “差一点就伤到眼睛了,”柳依依十分轻柔的给孙明珂清理伤口,“要缝针,不然会留疤!” “好!”孙明珂一如既往的乖巧。 “我会用很细很细的线给你缝哦,保证还你一张原本的脸!”柳依依突然想到整形美容科的手术间,不知道能不能解锁?以后给人打打水光针,做做光子嫩肤,肯定是门好生意。 “今日究竟是怎么回事?”柳依依用尽量平淡的语气问出口。 “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咱们在这里没有仇人冤家。我唯一能想到的孙冬青现在生不如死,话都说不出,更别说安排人来这边行凶。除非,元柏齐给我的消息是假的!” “元柏齐不会这么不靠谱吧?”柳依依觉得,元柏齐虽然是个高冷性格,但为人还是很正派的,不至于说谎哄骗孙明珂。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应当不会如此。” “你仔细说说,今日的过程!”柳依依也想不出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过, 她相信使出手段的人总会留下蛛丝马迹。 原来,小马三人找到孙明珂后就径直回城东,路过闹市的时候,突然出现几个蒙面人,手持利刃扑向孙明珂。小九儿手脚快,扑到孙明珂面前挡住蒙面人。 “好似是特意来划我脸的,”孙明珂想起蒙面人一直举着刀对她,“小九儿是因为替我挡刀才受的伤。那些人捅了小九儿也不跑,直到划伤我的脸才离开。” “他们好像是专门做这种事的打手,很有经验,对衙役好似无所畏惧。” “何出此言?” “今日恰巧钱三公子路过,他带头喊衙役来了,也没能吓走蒙面人。当时的情形很混乱,那群人倒没伤旁人,应该是冲我而来。” “钱路言去报的官?” “是他吩咐小厮去的,人方才还在院里,估计你没看见。” 柳依依点头,她刚才的注意力都在孙明珂身上,院里的其他人她确实没有留意。 “慌乱之中,我用簪子划伤了一个蒙面人的手背,随后把一整包药粉都撒了,这几日他会奇痒无比,定会问医的。” “明珂,幸好你反应及时!”柳依依和孙明珂随身都带的有孙明珂配制的毒药和防身药,一整包的药量飘在空中,蒙面人无论如何都会沾染一些。 “防不胜防。”孙明珂很挫败,带再多毒药在身上,在绝对武力面前根本没有施展的机会。 “待我以后做些烟雾弹、甩炮什么的,扔出去就能争取些时间!”柳依依能想到的办法只有加强自我防卫,“还有最后一点,缝好了我就去县衙说咱的线索。” “缓一缓再去!”孙明珂害怕县衙的人走漏风声,到时蒙面人有所防备,定不会在宁远县附近看诊。 “好!”柳依依认真点头,“我先出去,让小马他们安心。小九儿情况还很危险,这几日他身边不能离人,你先照看他吧!” 柳依依考虑到孙明珂脸上的伤也需要休养,正好住在空间里陪小九儿。 “好,你出去后让小马他们不要乱跑,这几日老实待在作坊里制药,鞭炮的事先停下!” “知道!”就算孙明珂不说,柳依依也是这样打算的,鞭炮的配方已经试验好了,要量产随时都可以。但现在是多事之秋,不适合搞出动静来。 柳依依出空间的时候,弯弯月牙已经挂在了天上。 “怎么这么多人?”柳依依开了半扇门,溜出来又关上。屋檐下守着的人太多,朦胧月光下,一时看不清都是谁。 “老大,小九儿他……”小马脸上的泪痕已干,整个小脸紧绷。小九儿没事吧?这样的话他问不出口,他怕柳依依没救活小九儿,问这样的话让她内疚。但不问的话,心里又憋慌的难受。 “他暂时没事,再过几天,没有感染的症状,应当就无事。”柳依依说完又不放心的补充,“这几天他的状况很危险,得静养,谁都不许进去,有我和明珂轮流照看,不需要你们!” “老大,你真是活菩萨!”小马和瘦猴十分想给柳依依跪下磕头,知道柳依依不喜,硬生生忍住,默默擦泪。 “小姐,需要什么,我去安排!”吴伯心里也不好受,这些孩子虽说是柳依依收留的,可整日里过来过去的和自己问好,他实在看不得孩子们受伤。 “吴伯,有事麻烦你我会直说的。”柳依依十分疲惫,没抓到凶手前,心里的石头都不会落下。 “小姐,钱三公子在这里守了很久,他还派人去帮忙打听,天将黑时,我把他劝回去了!” “吴伯,你做的对,多谢你!” “小姐不要说客套话。”吴伯还有事想跟柳依依说,可周围人围的多,让他一时难以启齿。 “小四儿,小五儿,这么晚了,怎的还不去睡?小心长不高!”柳依依看懂吴伯的神情,先把两个孩子打发走。 “姐姐,我们不困!”小四儿眼睛已经哭肿了,今日恰逢休沐,小九儿和孙明珂的惨状,他和小五儿是亲眼见的。得不到准确的消息,他如何也睡不着。 小五儿年岁小,被吓的人都呆了几分,被吴婶抱着哄的倒好了一些。只是一直要小四儿陪着,小四儿不睡她也不睡,虽然早已哈欠连连。 “我看你明天是不想起床去学堂了是吧?还不给我睡觉去!”柳依依转头又看向小马和瘦猴,“你俩去跟小四儿挤一挤,明儿还有事派给你们,不许守在这里偷懒!” “是,老大!” “是,姐姐!” 几人听话的低着头,耸拉着肩回房。柳依依请吴伯坐下,今日大家都心力交瘁,“吴伯,你还有话对我说!” “是,小姐,今日出了这样的事……” 吴伯话刚出口,就被“当当当”的敲门声打断。此时已是深夜,城门坊门都已关,不知是何人在敲门? 第66章 招呼 “谁啊?”吴伯走到院门前问道,自家人平日里和邻居都不太串门,这么晚应该也不会有邻居来。 “是我!”一个低沉而深厚的声音响起。 “将军!”吴伯立即打开院门,请元柏齐进来。 “元柏齐,”柳依依惊讶元柏齐怎么这个时候来,“吃了没?” “没有,有什么可以对付一口的吗?” 柳依依没想到自己随口说的一句招呼话,正好问到了点上。看元柏齐风尘仆仆的模样,还带些憔悴,许是最近在军中很辛苦。 “将军稍后,我这就去端来!”吴伯快步走向灶房,老婆子包的孙小姐最爱的小馄饨,灶上火没熄,一会就能好。 “吴伯,我也要吃!”柳依依在空间待了那么久,滴水未进,现在松懈下来才觉得饥饿异常。 “好,备的有!” “元柏齐,坐啊。不用客气,这是你的宅院!”柳依依坐在院中石桌的矮凳上,手指着旁边的凳子请元柏齐坐下。 元柏齐掀开衣袍一角,大刀阔斧的坐下。这位柳姑娘比孙姑娘还特立独行,行事和世间女子很是不同。 “听闻孙姑娘的脸被划伤?” “是,眼角到下颌这里,很长很深一条口子。”柳依依觉得没有什么可隐瞒的,今日的事只怕全城都知晓了。 “很严重?”元柏齐看着柳依依比划就觉得会很疼,女子都爱美,脸上那么长的疤定会让她伤心吧? “当然严重了!血流了一脸。” “可知晓是何人所为?”元柏齐声音多了一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焦急。 “不知,不过明珂撒了令人发痒的药,有个凶手的胳膊上被她划了个口子,肯定已经中招,要是找到那个人就好了!”柳依依说完捂住嘴,“这话是秘密,你可不敢给别人说!” 柳依依见元柏齐拧着眉不说话,只以为他没把自己的话当回事,“我告诉你啊,要不是明珂说你是这个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英雄,人品没问题,我才不会把这个关键证据说与你听!” 柳依依找补完自己的失言,就满心期待吴婶的美食,反正自己和元柏齐没什么共同语言,说不到一处去。 “她当真这般说?”元柏齐喃喃出声,仿若耳语。 “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无事!” 这时,吴婶端了个大托盘出来,上面四碗洒了葱花香油的小馄饨正冒着腾腾热气。 “饿死我了!”柳依依率先端了两个大碗放自己面前,“一人两碗,很合适!” 元柏齐也接过碗,大口吃起来,不过片刻就连汤带水的吃完两碗馄饨。 “我还有事,告辞!”元柏齐身躯凛凛,容颜如霜,不失为一个美男子。 “再见!”柳依依仍然埋头苦吃,抬头见院里只剩自己和吴伯两人,“吴伯,你吃吗?” “小姐你多吃些,我不吃!” “你家将军真是怪,大半夜了就来吃碗馄饨!” “小姐,刚才我的话还未说完。”吴伯斟酌着言语,自己本想早些说与小姐听,没想到将军来的太快。 “吴伯,你只管说,我听着呢!”柳依依捧着碗又喝起汤来。 “今日发生这样的事,凶手一日不伏法,我都怕小姐们有危险!” “吴伯你说的没错!”柳依依想说自己的心还揪着呢,闹市里都能行凶,不敢想象孙明珂要是走在暗小巷子里会如何。 “靠衙役查案太慢了,所以,我今日斗胆,越过小姐们,给将军去了急信,询问他可有办法!” “吴伯,你真好!”柳依依不怪吴伯私自做主请元柏齐帮忙,这都是他担忧自己这些人的一片赤诚心意。再说,吴伯本来就是元柏齐的人,平日里愿意听自己的差遣都算是对自己的看重。 “小姐,早些休息吧!”吴伯心里感动,小姐是懂他心意的。 “我知晓,吴伯你们也忙一天了,你先去吧!” 柳依依吃完馄饨,踱步进到二进院里,只见桑榆屋中的灯还亮着,柳依依这才想起,家里还有个病人。 “桑榆!”柳依依趴在门上轻喊,夜深人静,她不敢敲门惊扰别人。 “小姐!”桑榆开门看到头发仍然散乱的柳依依,眼泪一下就流了下来。 “怎的还没睡?不哭了,进去坐。”柳依依搂住桑榆,把她按在椅子上,“原来是把床让给三花婶睡,你没地儿睡了,今晚去睡我屋里!” “姐姐,不是的,我担心小九儿和师父,根本睡不着!”桑榆眼睛也红红的,看来没少哭。 “你师父没事,伤口看着吓人,但我会给她用最好的药膏,争取不留疤痕!” “那么长的伤口定然很疼!” “你师父的顽强你是知道的,皮肉之苦她能挺住!小九儿也会好的,你放宽心。” “嗯……”桑榆点点头,仍是忧心。 “你去睡觉,我今晚住你房里。”柳依依虽然只比桑榆大一点,但她心里总觉得自己是三十岁的柳依依,这些都是初中生一般大小的孩子,需要自己照顾。 “不,姐姐你昨夜已经累了一晚,今晚不能熬夜了,我来!”桑榆语气坚定,反正自己也睡不着,不如照看病人。 “犟驴!”柳依依拿桑榆没办法,出去抱了两床棉被进屋,“来,在矮塌上将就一晚吧!” 柳依依帮桑榆铺完床,直接走到三花婶面前,径直坐到地上给三花婶把脉。 “好多了,今晚不用喂药,你好好休息,有事了叫我。” 三花婶的状况比起小九儿来说好的多,柳依依也放心让桑榆守着。 “桑榆啊,日子总会越过越好的。咱们度过眼前这个难关,以后就会好的,相信我,不要沉迷于眼前的苦痛!” “是,姐姐。”桑榆坐在塌上,静静地看着柳依依。她从前从来没有渴望过如何好好的活着,现在体会过好好活着的日子就再也不想失去。 “姐姐,谢谢你和师父救了我!” “傻孩子!”柳依依揉揉桑榆头发,这孩子动不动就把”救命之恩”几个字挂在嘴边,“哪有那么多救命之恩?” “姐姐,是真的,再晚几天遇见你们,我就会死,死在白夫人手里!” 第67章 不合时宜 “我从小在青楼长大,十岁的时候被白家老爷买回了白家,从此做了丫鬟……” 柳依依静静的听桑榆娓娓道来,没有提问打断,由着桑榆倾诉。 桑榆芳容丽质,温婉恬静,长到十五岁就被提成了一等大丫鬟,侍候白家大少爷。 白家大少爷对桑榆生了心思,总想着让她做通房丫鬟,桑榆不肯,整日与大少爷虚与委蛇。 桑榆因为生的好才被父母高价卖给青楼,原以为白老爷将她赎出去能过上平凡的普通人生活,结果只是她异想天开。 “我们一批六个丫鬟都是被白老爷从青楼买出来的,白夫人很是不喜,平日里非打即骂,动不动就拳脚相加。” 柳依依觉得白老爷从青楼买丫鬟这个主意很是新奇,旁人都是从中人那里买丫鬟,或者自家培养家生子。 或许看出了柳依依的疑问,桑榆接着讲述,“白老爷是觉得我们几个底子不错,特意买回家养着,待我们长开了,他就纳入房中。” 只是买回家后,觉得女孩子还小,就听白夫人的安排,让这些人做丫鬟,待长开了再选做姨娘。后来,白老爷有了新人,渐渐忘了这一批不在跟前的女孩。 柳依依觉得白老爷也太过龌龊,对十岁的女孩都能动心思,真是难以言说的肮脏,“不是传闻白老爷和白夫人感情很好吗?” “是很好的,白夫人请求的事,白老爷都会答应!” “可他还想纳姨娘?”柳依依简直震惊,先前听钱夫人说白家的八卦时,还以为白老爷是多么深情的一个人,才会被白夫人吸引的和家族对抗。 “纳姨娘又不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桑榆不以为然,仿佛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这都不影响?”柳依依惊叹,她的思想里,丈夫对别的女人心动一秒钟,都是对感情的不忠,更别说堂而皇之的把别的女人带回家常住。 “白老爷有八个妾室,五个都是白夫人替他找的!” “还有这等事?”柳依依顿时觉得上次钱夫人和钱萱给自己说的算不上什么八卦,远没有桑榆说的惊人。 “是,还有通房丫鬟什么的,府里的人来来去去,数不清!” “真是震惊了我的三观!”柳依依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独善其身,不要再想着嫁人生子的事了。毕竟,这里的人惯性思维都是男人可以有三妻四妾,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的。 “小姐,什么是三观?” “就是……额……桑榆,你以后成亲之前,一定要和丈夫说好,不许纳妾,一定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和和美美的过活。” “纳妾那种事都是有钱人家做的,再说了,我不会嫁人的,”桑榆眼神坚定,“现在这样的生活我再喜欢不过,何苦嫁与旁人,去他家吃苦受累!” “也是,不过,你要是遇到令你心动的人,也可以尝试一下嘛!”柳依依不能因为自己不想结婚,就干预别人的生活,让别人学自己是不可取的。 “不会的。”桑榆不愿说嫁人的话题,接着刚才的话头说,“有一天,白老爷看到我们一起进府的姐姐,才想起还有我们这几个人。于是,要把我们都纳为姨娘,白夫人不愿意,只说我们四个是白大少爷身边的人。” 后来,白老爷就多了两个姨娘,剩下四个丫鬟在白大少爷身边伺候笔墨。 “我斗胆问一句,桑榆你对白大少爷有没有感情?”桑榆说起白大少爷没有怨恨,柳依依猜想桑榆和白大少爷不会是因为门第之差,才不能成眷属的吧? “自是没有,白大少爷为人不错,我对他却没有半点儿女之情!” “那也好,他想让你做他的通房丫头就不对,真心喜爱应该明媒正娶,而不会委屈你!”柳依依见桑榆看的清楚,很开心,这孩子不是恋爱脑。 “姐姐,你怎么能想的出,他那样的大少爷和我这样的丫鬟有什么真情呢?”桑榆浅笑出声,“他那样的公子,通房丫鬟有好几个。我们这样的丫鬟,只是个玩物而已,没到手之前都觉得新鲜。” “桑榆……”柳依依不知如何安慰她,这种悲哀她并不相通。 “没事的,姐姐,我比谁都看的清楚这世道。从我爹娘把我卖进青楼起,我对谁都不会有奢望。”桑榆说完又充满歉意的看向柳依依,她这话说的偏激。有了师父和姐姐后,她才觉得这个世间不一定总是那么冷酷。 原来,和桑榆一起到白大少爷身边的丫鬟都做了他的通房丫鬟。自此,日子也没有更好过。 白夫人虽然总缠着白老爷,但她不许这些丫鬟学她,坏了她儿子的前程,是故平日里把白大少爷看的很严。通房丫鬟再多都可以,但是不能整出孩子来,因为白大少爷还未定亲,庶长子什么的绝对不能有。 “外面的人只道白大少爷英俊潇洒,文采了得,还洁身自好,根本不知他院里的通房有多少。” 柳依依从桑榆这里得知,大周人对男子总是宽容,不论婚前私生活多不检点,婚后愿意改邪归正或是尊重发妻,就算是一个好丈夫。 “白夫人知道白大少爷对我有意思后,就怀疑我是故作矜持,自然是看我不顺眼!” 桑榆性子温吞,对白夫人和白莲儿的讥讽刁难都能忍受也不辩驳。 “那一日,白夫人气势汹汹的找来,说我勾引白大少爷,甚至以为我怀了他的孩子。我对天发誓,我是清清白白的身子,连她儿子指头都没碰过,如何会有孩子?” “刁妇!”柳依依没想到白夫人看起来一副柔弱模样,私底下却有另一副面孔。 “我就是那一日受伤的。” 白夫人挑了精壮的老婆子,对着桑榆肚子一阵打,说要打掉她肚里的胎儿,也确实是打出血了才停手。后来,更是对她百般刁难,白莲儿寻机把桑榆从白大少爷身边借走,桑榆的日子就更难过了。 虽然不合时宜,但柳依依听到这里想的是,白夫人只怕有些蠢。就算想把人打流产,也应该打小肚子,她却命人对着桑榆腹部打,把桑榆打出了胃出血。 第68章 抄家伙 “府中有人可怜我,有人讥笑我,虽然我不想去做通房,却有人想去攀高枝儿。谁人去白夫人面前诽谤我,我心里有数。不过,现在时过境迁,能跟着师父和姐姐重获新生,我十分知足。” “你能想开也好!”柳依依暂时不支持桑榆去报仇,虽然现在的她已脱了奴籍。但当时在白家受伤的时候,她是丫鬟的身份。在大周,主人随意打奴仆不过是寻常事,只要不死人,一切好说。就算死人,没人状告追究,只怕也会不了了之。这一点,柳依依凭一己之力无法改变。 “嗯!”桑榆说了一晚上心里话,轻松不少,“我命挺好的,要不是姐姐你们当初带我回来,我在那个吃人的地方,活不了多久的。” “傻孩子!”柳依依打着哈欠,又揉了一把桑榆的头发。 “姐姐,谢谢你听我说这么多,”桑榆含着笑催柳依依回去睡觉,“天色已晚,这里有我就好,姐姐快去睡吧!” “乖!”柳依依回到卧房后直接进了空间,她这一觉得睡久一点,睡在外面只怕不过一会就得起床。 恒温手术间里,孙明珂已经在地上铺了单子,裹着手术衣睡的正香,小九儿情形稳定,她终于可以睡下。 柳依依蹲在孙明珂面前,看她脸上的伤痕还是很明显,心里放心不下。明日一早,自己就带着小马几个去找凶犯,以小马几个对宁远县大街小巷的熟悉程度,说不定能找到真凶。 柳依依这一觉睡得很香,香到孙明珂给小九儿喂了两次药。她才醒来。 小九儿已经清醒,柳依依把他和孙明珂又挪到外面,清醒的人不能长时间待在手术间里面,这是她和孙明珂的约定。 天色微亮,柳依依推开房门,准备去灶房转一圈。吴婶早饭做的早,此刻去,只怕就有吃的。 “咦?元柏齐,”柳依依看着门口突然出现的元柏齐,被吓了一跳,“你怎么悄无声息的?” “柳姑娘请见谅!” “早饭吃了没?一起用点?”柳依依见元柏齐一身尘土,满脸风霜,忍不住又细看一眼,这么帅的小伙可不要被岁月摧残的太快啊! “多谢!” 吴婶把饭摆在堂屋里,此时风寒,怎么能坐在院里吃凉风呢? 由于天色太早,其余人等均未起床,桌上坐的只有元柏齐和柳依依,柳依依埋头苦吃,睡了那么久,是该饿了! “凶手找到了,”元柏齐淡定开口,“一共四个,是个江湖团体,专门收钱给人办事!” “什么?”柳依依反应半天才发觉元柏齐说的是昨日伤了小九儿的事。 “收了白家二小姐白莲儿乳母一百两银子,”元柏齐面无表情,拿筷子的手却十分用力,“雇他们划伤孙姑娘的脸。” “混账东西!我xxxx……”柳依依愤怒非常,什么玩意儿,敢对自己的人下手,“只怕是白莲儿的主意吧?” 虽然是问句,柳依依却用的肯定语气。想来就知,一个乳母怎么会有一百两银子,就算有,只怕也舍不得去雇凶划伤孙明珂的脸。 “是!”元柏齐答的肯定,“人已审问好,你需要我们怎么配合?” “配合?”柳依依翘着腿不说话,两只眼睛不停转动。 柳依依恨不能一刀把白莲儿捅死,伤了小九儿,划了孙明珂的脸,她别想逃。 “送官严惩!” “送官容易,严惩不易!”元柏齐给柳依依解释,这次事件,报官的话,最后审判只怕到白莲儿乳母那里就会结束。 “她乳母不会供她出来的。” “要是吓唬她,说她不说实话就让她服刑呢?” 元柏齐轻哼一声,“她只怕已做好一死的准备,她的儿女亲友会因为她的死而获得更好的生活。” 柳依依顿时有些挫败,这些富庶人家的套路不就是如此吗?抵罪的丫鬟婆子很多,心甘情愿的都不少。 柳依依突然站起身,大力拍向桌面,“不行!不能让她得意下去,凭什么她心肠歹毒,胡作非为却得不到应有的惩罚!” 柳依依把腿一拍,气势汹汹的冲进二进院子,“小马,瘦猴!” “老大,我在!”小马眼圈通红又发黑,打开门靠在门板上听柳依依有什么安排。 “回城西,叫上兄弟们,抄家伙跟我走!” “老大,我们是要去哪啊?”瘦猴揉揉眼睛,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去给小九儿和明珂报仇!” “凶手找到了?”瘦猴语气愉悦,老大就是厉害,不过一夜时间,就把凶犯找着。 “元将军帮忙找到的!”柳依依突然想起还没问元柏齐,白莲儿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对,才会选中孙明珂。划伤一个花样女子的脸,这是多大的仇恨才做的出的事? 拎着砍刀的小马和瘦猴大摇大摆的跟在柳依依后面,老大着实厉害,将军都能帮她寻人。路过堂屋时,耐心的候在门口等柳依依。 堂屋里,不仅坐着元柏齐还坐着孙明珂,两人正说着话。但柳依依觉得自己去打架的事很重要且紧急,所以,开口打断了元柏齐。 “元柏齐,你知道白莲儿为什么要划伤明珂吗?” “因为她以为钱路言倾心孙姑娘,而她对钱路言势在必得。她或许觉得划伤孙姑娘的脸,让她失去美貌,钱路言就不会再喜欢孙姑娘。”元柏齐说完还看了孙明珂一眼。 “什么脑子,钱路言喜欢明珂?”柳依依上次被钱夫人的脑洞已经震惊过一次,没想到白莲儿的脑洞也这么大,大周人怎么这么爱乱点鸳鸯谱。 “ 我和钱三公子并不熟悉!”孙明珂知道自己是受了无妄之灾,对白莲儿也是无语至极。 “蠢货!”柳依依挽起袖子就要出去。 “依依,你去哪儿?” “去打架啊,把白莲儿叫出来,照着你和小九儿的伤还回去!” “不行,”孙明珂看柳依依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忍不住想笑,“起码这样明目张胆的去报仇,不行!” “我当然知道,不能留下把柄。”柳依依准备悄悄跟踪白莲儿,待她身边人少后,用麻袋兜住她头就是一顿打。 第69章 前夫 “那你欲如何行事?” 既然孙明珂问了,柳依依也老实回答,“不过是请君入瓮再瓮中捉鳖罢了!” “恐怕不妥!”孙明珂比谁都想把伤了小九儿的幕后凶手绳之以法,但柳依依带着小马一大伙人去对付白莲儿,只怕白家很快就能听到风声,“咱们在宁远县立足不久,这事做的稍有不慎,就会被白家整个家族对付。” 柳依依拉开椅子坐下,孙明珂说的不错,此事得从长计议,“咱们确实无权无势!” “还有小四儿小五儿他们,都是些孩子,不能因为我们的意气用事,而毁了他们的前程。” “你说的对,不过,我不是有……”柳依依瞥向一旁的元柏齐,这家伙怎么还不走。自己想到利用空间,巧妙的避开人群,暗中收拾白莲儿的计划一时就说不出口。 “白家不值一提!”元柏齐被柳依依盯的有些赧赧。 “怎么不值一提?”柳依依声量不由得拔高,“白家即使在那些显贵人家排末位,也比咱有势力!” “我不介意你们借势!” “借你的势?”柳依依一时没有想到元柏齐的身份,看向了然的孙明珂才意识到,元柏齐是大周的将军。 “将军太客气了,我们交情浅薄,不敢仗你的势!”孙明珂不卑不亢,这事自己会和柳依依想法子,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想依靠元柏齐。 “明珂……”柳依依急得给孙明珂使眼色,虽然不知道元柏齐是几品将军,但他的身份在宁远县应该能横着走。这样的人愿意给予帮助,何不接受呢! 柳依依始终想的是她和孙明珂,以后是会去战场救人的大夫。也会医治周将军和元柏齐,现在囤的粮食和药材也都是预备给云泽军使用的。 所以,她们和元柏齐之间,是盟友的关系,是平等的朋友,没必要拒绝元柏齐的好意。 “既然孙姑娘有主意,那元某就不多打扰!”元柏齐起身抱拳,向孙明珂和柳依依辞别。 “元柏齐,慢走啊!”柳依依不舍的挥挥手,这个少年人不错。可惜,孙明珂不愿意接受他的帮助,自己也不能强求。 “明珂啊,既然不能明着来,那这事就得咱俩出手!” “行,你说如何行事?”其实孙明珂已经猜想到柳依依的一部分想法。 “待白莲儿出府时,咱俩跟上她,把她和她身边的丫鬟都迷晕。然后丢进空间,划烂她脸,捅穿她肚皮。最后,把她扔在闹市!”柳依依觉得自己算仁慈了,只原样还给她,没有加倍。 “好,咱们走路去,多在街上逛一会,最好做几件高调的事,让人记忆深刻。万一白家怀疑,也有大把的人证明咱俩没有劫走她的机会和时间。”孙明珂说着掏出小本本,“这事得详细策划,不能有遗漏!” “明珂,你说的很对,诸多细节都需要想好,此事就有劳你了!”柳依依站起来就往外走,“我还有事出去一趟!” “你去哪里?” “城西!”柳依依丢下两个字就迈腿出去,顺手抄起一个木棍。 “老大,咋说了这么久?”瘦猴已经等的不耐烦了,他怕再等久一点,去打凶手的勇气会削减。 “计划有变,凶手的事我和你明珂姐有新的安排,你们不必插手,也不要问。” “是,”小马一向对柳依依的话言听计从,柳依依不解释他也不问,“那我们现在是回城西作坊制药?” “不,”柳依依看向小马,“还按我原本说的,去城西叫齐兄弟,先把三花婶前夫揍一顿再说!”柳依依这两日的恶气必须要出一口,不然她害怕自己退一步乳腺增生。 “是,老大,你们院门口等我。”小马二话不说,抄起家伙就去后院赶马车,走路回城西太慢。 瘦猴不似小马打了鸡血的模样,颇有些怯场,“三花婶她男人很凶的,我怕打不过!” “有我在,你怕啥?”柳依依想到自己当初一脚制服小马的场景就好笑,这群孩子没有一点打架经验。 小马把车赶得飞快,不一会就到了城西。 “小木,去把你的兄弟们也叫来!”柳依依坐在门槛上,朗声吩咐一脸懵的小木。 “老大,小木他们太小了,去了帮不上忙,没得还添乱!”瘦猴的话得到了少年们的认可,这群小不点去了别绊住自己的腿脚。 “老大的安排,有你说的份吗?”小马不满的一巴掌拍向瘦猴,老大的安排总有她的道理。 “是,是!”瘦猴连连应声,完了不忘回头给身后的木鱼说话,“你小子跟紧了,不许跑前面去,小心被踩死。” “我知道的,哥哥!”木鱼站的端正,仪态大方,和吊儿郎当的瘦猴在一起对比更加明显。 柳依依看众人到齐,清清嗓子说道,“兄弟们,三花婶的惨状大家见过了,今日咱们就去替她讨个公道!一会去了,小木带着弟弟们站后面看你们哥哥是怎么惩恶扬善的!” “好!”小木带着小不点们积极回应,不用管老大说的是什么,跟着走就对了。 小马一伙人对城西地形十分熟悉,冲进小巷子,左拐右拐又直走,很快就到了三花婶的家。 穷巷陋室、竹篱茅舍,这一片都是差不多的风格。柳依依出现在门口,透过稀疏的竹篱笆,能看到一个壮汉正哄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小媳妇儿。 泥鳅伸手要去敲院门,被小马一把拉住,大家是来揍人的,又不是来做客,怎可如此讲礼。 泥鳅不明白了,老大说了要以礼待人,咋还不让自己敲门了,“直接闯进去,不合适吧?” 瘦猴翻个白眼:都来打人了,还有什么合适不合适的。 柳依依一行二十几人,将小院团团围住,动静不小,壮汉立马就认出小马等人。 “小马,你带这些人来做啥?”壮汉声音粗犷,加上语气不善,把泥鳅等人吓了一跳。 想当初,三花婶被打受伤,小马也带着大家来找过三花婶男人。结果,男人没出几招就把大家打趴下。今日又来,听到壮汉的声音,泥鳅几人就忍不住瑟瑟发抖。 第70章 狼心狗肺 小马挺直身板站在前方,他就知道这群小子会怯场,是故让大家聚集的时候,刻意没说是来打三花婶的男人。错了,应该跟着老大叫他:三花婶前夫。 “三花婶没死,却被你活埋。”小马恶狠狠的盯着壮汉,这人怎么能如此狼心狗肺? “怎的没死?我已给她销户,你小子去挖坟了?”壮汉不屑的瞟向小马,“哦哟~一个死人你都稀罕,挖了就挖了,没见过女人的小杂种,就把老子玩过的女人送给你!别告诉我,你俩早就睡到一处去了!” “不许你污蔑人!”小马攥紧手中木棍,一脚踢开院门,甩开膀子朝壮汉冲过去。 自从跟了柳依依后,小马一群人基本都长高一些,体质也强了不少。不过,武力值在壮汉面前不值一提。比如此时,不过三两息的时间,小马已经被壮汉掀倒在地。 “他是码头上的挑夫,力气可大了!”小木朝着柳依依说话,他十分害怕小马哥又被打趴下。 “还愣着干啥,都给我上啊!”柳依依一声嚎叫,瘦猴几人想到老大说的“团结就是力量,一把筷子折不断”,立即挥舞着棍棒上前。 “一群垃圾小喽喽!”壮汉捡起一根棍子,一边应付少年还能一边骂脏话。瘦猴几人接二连三的倒下,也不喊疼,前赴后继的扑向壮汉。小马和泥鳅一人抱住壮汉一条腿,想要困住壮汉,好让兄弟们发挥。 柳依依看着瘦猴几人确实很菜的样子,挽起衣袖,背着手走进院子。 壮汉一个后肘打在小马身上,小马咬着牙不松手,只叫瘦猴几人快使力打。壮汉手里挥舞着棍子,瘦猴几人才走近扔一棍子又被逼退。 “一群饭桶,”壮汉鄙夷的神情更甚,转而又色眯眯的盯着靠近的柳依依,“哟~小娘子主动送上门来,我正好缺个暖床的,今日就让你尝尝欲仙欲死的滋味!” “还欲仙欲死呢!姑奶奶我今日就让你尝试尝试!”柳依依趁瘦猴抓住壮汉的胳膊,拿出背在身后的木棍,一棍子打在壮汉的后腰处。 壮汉突然冷汗直冒,顿觉腰间疼痛疲软,一时之间,身体知觉受到影响,人也木木的。 “都让开!”柳依依立即跳起,一脚踹到壮汉后背上,壮汉应声而倒。 “快来把他捆住,我打的穴位只能管几个呼吸的时间!” 壮汉本来心里很慌,自己竟然着了一个小娘子的道。结果那女子蠢的大声说出了关窍,自己就有了应对的办法。 倒在地上的壮汉虽然身体有些麻木,但没有失去运动的功能。他翻身躺到一边,预备再左右翻腾几下,只要几个呼吸的功夫没被制服,那自己就能起来接着再战。等腰间麻木感消失后,这群小崽子一个都别想跑。 “好巧哦,正愁不好下手呢!”柳依依笑着将浸满麻药的纱布块捂在壮汉的口鼻上,原本趴着自己还不好下手,现在躺平了,正好被自己下迷药。 壮汉剧烈挣扎,想来也知道,自己口鼻上的不是好东西。柳依依死死按住壮汉口鼻,拳打脚踢什么的都不要紧,只要他好好呼吸就好。 “反抗的越剧烈越好呢,就是这样,大口呼吸!”柳依依笑的阴险,吸的越大口越快,人晕的也越快。 壮汉很快停止了挣扎,软趴趴的倒在地上。黄寡妇原本在一旁看热闹,自家男人的手脚她是知晓的,没想到现在被一个女子制服了。 “来人啊,杀人啦!”黄寡妇不敢上前,扯着嗓子从后院跑出去叫人。 “站住!不许跑!”瘦猴带着泥鳅就要去追,黄寡妇一嚷嚷,来看热闹的人就多,到时就不好下手。 “算了,瘦猴,先回来把他捆住!”柳依依看这院子左右都有邻居,只怕附近的人从刚才就知道了这里的情况,只是碍于壮汉的为人没有上前罢了。 “毕竟是个孕妇,你追上去把人吓出问题算谁的?”柳依依一面说着一面指挥小马给绳子打结。 “老大,你的腿法真是绝了!”瘦猴回来不忘拍马屁,上次老大踢小马哥也是一脚,今天也是一脚,“这是什么武功路数?” “嗨,主要是我刚才那一棍子打的好。腰眼穴在左右肋骨之最尾端之软腰处,俗名笑腰穴。打中后腰肌疼软,半身受影响,活动不灵。所以,我才能一脚把他踢翻。” “老大厉害,回头你再教教我怎么找这处穴位!”瘦猴狗腿的发言,待自己学成老大这一招,不就成打遍城西无敌! “不行,腰肋各部,要害分布极广,出手即致人死命。别看我刚才打的轻松,那力道都是把握住的,再重一些就得出人命。”柳依依神情严肃,人身上很多地方是不能轻易出手的。 “不过,你们要是诚心想学也不是不成。”柳依依看瘦猴几个都充满对学习的渴望,忍不住补充,“跟着我学医,要是你们医术好到一定地步,就可以使这一招!” “老大,你还不如不说呢!”瘦猴顿时萎靡,“我们几斤几两重,心里还是有数的!” “是啊,老大,学医的话,就小九儿还能忍受!” 泥鳅说完小九儿,大家都沉默了,小九儿现在情况还很危险,没看到好好儿的他之前,众人心里都不安。 “好了,都给我打起精神把这个恶棍解决了再说!”柳依依指挥小马几人把五花大绑的壮汉继续绑到一根长条凳上,接下来就是关键时刻。 “大家听我说,太阳穴、后脑勺、颈椎、脊柱、鼻子、耳朵、心窝、裆部、腹部、关节处都不能打,我怕你们试不到轻重,把人打死了,会坐牢的!” 柳依依语气严肃,众人凝神倾听,听的小脸也是严肃。 “老大,耳朵为什么不能打?三花婶都要被他打聋了!” “因为耳廓神经离大脑较近,受到击打或挤压后可损伤通往脑膜中的动脉、静脉分支,使血液循环受阻。而且耳部有个完骨穴,打击耳和耳后完骨穴,轻则击穿耳膜或耳内出血,重则脑震荡或在5秒钟内死亡!” “老大,你说的太深,我听不懂。”瘦猴直接了当的问,“你方才说的哪些地方不能打我就没懂!” “去找支笔,我把不能打的地方圈出来,这样合适吧?” 第71章 担待 “不合适!”小马说的认真,“这种人怎么配用笔墨?用锅烟煤就是了!”小马说完转身走到灶房,把锅底的煤灰刮了一层拿到柳依依面前。 “给他把衣裳剥了!” “老大,这不太好吧!污了你的眼睛。” “我不是为了给你们教学吗?”柳依依说的义正辞严。 小马第一个响应,用菜刀把壮汉的衣服割的破碎。柳依依拿着黑灰开始涂抹,一边涂一边解说。 “老大,那里你就不涂了,我们知晓不能打。”瘦猴尴尬的看向壮汉的裆部。 柳依依没有尴尬,“其实也不是不能打,不要太暴力就行。让他断子绝孙和休克死亡这个度你们可能掌握不好。” “老大,可以打了吗?”小马被气的脸色通红,根本不想再多忍一刻。 “打!” 柳依依话音刚落,小马的木棍就落在了壮汉身上,多日积攒的仇恨,都在棍棒里。柳依依庆幸出门前让大家把砍刀一类的换成了棍棒,要是上刀的话,不久就会见血。 “腹部那里,你想打就打吧,打坏了我给他缝起来,等以后好了再打!”柳依依看小马打的不顺手忍不住开口,毕竟被自己涂抹后剩下的地方不多。作为一个外科医生,腹部的手术,自己还是很精通的。 壮汉很快被打醒,全身剧烈的疼痛提醒他现在正在受酷刑。而意识才清醒一点就听到柳依依的话,他忍不住就要晕过去。 “小马,这里要小心些,下面是脾脏,有储血造血功能,打破了可不得了!”柳依依发现壮汉已经醒了,口风立即转变,“不过破了也没事,我给他肚子剌开,把脾脏切掉再缝起来就是了,不会死人的。” 壮汉听到柳依依的话再也忍不了,这是多么歹毒的女人才说得出的话? “姑奶奶饶命,小马……小马爷爷饶命!”壮汉连声告饶,身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刺激,他不得不低头,“我错了,以后一定对三花好!” 壮汉很清楚小马的意图,一切都是为了三花那贱人。没想到这杂种竟然找了个这么厉害的帮手,自己真是大意了。 “我真的再也不敢了,求求你们手下留情!”壮汉哀嚎,左右晃动身躯,发现身子被捆的很紧,哭诉求饶的声音更加虔诚。 “手下留情?当初打三花婶的时候,你可曾听过她的求饶?可曾手下留情?”小马想着三花婶的伤势,心中愈加气愤,断腿的是三花婶,耳朵被打破的也是她,全身没有一块好皮肤的更是她。 “我错了,马爷爷我错了,改明儿我把三花接回来,肯定对她好!” “呸!”柳依依一脚踩到凳子上,“你是她什么人?你是把她活埋给她销户的人!还想接她回来,我看你是想屁吃呢!” “对,你是想屁吃!”瘦猴几个气势汹汹的重复柳依依的话,恨不能上前唾到壮汉脸上。 “我告诉你,你俩再没有夫妻关系,你配不上她。” “姑奶奶说的是,请姑奶奶给我松绑,我立马去找人写休书,以后她就不是我家的人!”壮汉小意回话,反正自己现在有黄妇人给家里传宗接代,要那不会下蛋的鸡何用? “我呸~你想得美,还休书?”柳依依一巴掌拍到壮汉脸上,“义绝,你知道啥意思不?” “义绝?我没有杀她,不能义绝!” 所谓义绝,指夫妻任何一方,对另一方一定范围内的亲属有殴、杀等情事者,必须强制离异,违者判处徒刑。这是孙明珂告诉柳依依的。 但义绝对夫妻双方并不公平,妻欲害夫构成义绝,对夫欲害妻的情况却没有规定,而夫对妻的伤害不致死是不构成义绝的。 “不义绝是吧?”柳依依折下一支小树枝开始戳壮汉痛穴,最近学的穴位,正愁找不到人练呢! “姑奶奶饶命……”壮汉痛的眼泪鼻涕一起流,“义绝就义绝!姑奶奶说什么就是什么!” “呀!条凳怎么湿了啊!”瘦猴声音怪异,掐着嗓子的吼声让柳依依很不适。 “不过是尿失禁而已,有什么好吼吼的!” “尿裤子了,好羞羞!”小木带着一群孩子在外围嚷嚷,声音大的响彻院内外。 壮汉阴恻恻的眼神扫向一群人,目光如毒蛇,阴冷的落在小木身上,让他毛骨悚然,小木顿时不再继续说话。 柳依依没有注意到壮汉垂下的阴狠眼神,只吩咐瘦猴去把里正请来,今日得把义绝的事办好。 “大人,救命!” 原本哀求柳依依的壮汉突然高声呼喊,柳依依看向远处,原来是黄寡妇叫了衙役来。 “给他松绑!”柳依依挑眉看向小马,小马明了,今日自己这一伙人私自捆下三花婶前夫,又动私刑是不对的。只是自己一时冲动,也没有劝下老大,现在衙役来了,实在难以对付。 小马几人瞬间就蔫巴了,小不点们留意到哥哥们的状态,跟着变成小蔫巴,挤在一处。 “官爷,”壮汉被解了绑,连滚带爬的匍匐到衙役跟前,“这群人私闯民宅,还把我捆在条凳上打,你看我这满身的伤!” 两个衙役对视一眼,这种事他们是不想管的。城西这么多刁民,没闹出人命,就不值得他们出工。不过,今日黄寡妇塞了银钱,兄弟两个也只得勉为其难的来一趟。 “咋回事?”打头的衙役率先开口,在场的人他都认识。壮汉是城西出了名的无赖,前几日才把他婆娘打死。小马那一群小喽喽是城西乞丐团伙来着,这两伙人打起来实在没必要劳烦他们出动。 “官爷,这群兔崽子把我按着地上一顿揍,求官爷替我做主啊!”壮汉没有先前的威风,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心里暗暗怪黄寡妇塞的银钱太少,不然,衙役也不会还来问是怎么回事,直接就能把人锁走。 小马几人面面相觑,面对衙役,他们的经验就是逃跑,可今日老大在这里,定是不能跑的。 “官爷!”柳依依笑意盈盈的上前,背对着众人,递了两张百两银票给衙役,“孩子们不懂事,你们多担待!” 第72章 刁妇 两个衙役面面相觑,一百两银钱,够他俩干好多年了!两人交换一下眼神,这位姑娘难道要他们把壮汉关进大牢?也不是不行,就是得把银子给上头分一些,即使那样自己也能落下不少钱。 “姑娘,这是怎么一回事啊?”衙役和蔼极了。 黄寡妇没看见柳依依的动作,根本没有想到衙役已经倒戈,“官爷,这还有什么问的?这些人把我男人打了,你们快把他们都逮走啊!” “一边去,”衙役不耐烦的瞪了黄寡妇一眼,“不许打扰官差办案!” “官爷!”黄寡妇谄媚的声音中透着不满,自己的五百个大钱可不能打水漂。 “官爷,她不在场,说的话不准,我们都是当事人,我来说吧!”柳依依指着黄寡妇,说的恳切。 “官爷,听我说!他们一群人打我!我要告他们,快把他们抓去审问。”壮汉扑到前面,一身破烂衣衫,混着锅烟煤的皮肤和满脸鼻涕泪痕,真是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官爷,你们可不能听他一面之词!”柳依依拉过受伤最严重的小马,“我们是互殴,可没有单方面打他。你看我弟弟被他打的,脸肿的跟猪头似的。” 衙役看看小马的狼狈像,忍不住点头,确实有点像猪头。 “官爷,我们这一群孩子都是三花婶的弟弟,娘家人!”柳依依声音拖的很长,俯视着趴地上的壮汉,眸中闪过一丝算计,“所以,这不是什么案件纠纷,只是家务事罢了!” “原来如此!”衙役明白了柳依依的意思,家务事不需要官府经办,内部自行解决。自己不用插手,放任不管就能得一百两,再好不过。 另一个衙役也一副了然的神情,原本以为这女子要状告壮汉,自己少不了从中周旋安排,现在这样的局面他很满意,不用给上头人分钱。 “既然如此,我们就回了!”衙役很喜欢柳依依的大方,这样的事再来几回都可以。 “大人,不能走,你们可是收了我银……”黄寡妇不知两个衙役为何这般行事,嚷着要两人按说好的来。 “刁妇,”衙役拔开手中佩刀,立马止住了黄寡妇的话语,“再敢胡搅蛮缠,我立马送你进大牢!” 黄寡妇被衙役吓得缩在一边嚎哭,偷瞄着壮汉的惨样,心里七上八下,十分惊慌。 “官爷,三花那婆娘就没有娘家人,他们都是骗子!”壮汉眼见衙役要走,声音不由加大,自己身受重伤,再要打趴这群小子,已经不可能。 “官爷,我们是三花婶收养的弟弟,没有律法规定收养的弟弟不算娘家人吧!” “官爷,他欺我姐姐没有至亲,把我姐姐打的将死,我们做弟弟的,不能给姐姐撑腰吗?” “官爷,官爷……” 小马一众人围着两个衙役,热切的证明自己就是三花婶的娘家人,把衙役烦的不行。碍于银票的力量,两人忍了,但对壮汉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和睦。 “都给我住口,”柳依依站在中间吼道,“官爷事忙,哪有功夫听你们说话,快给官爷让路!” 衙役满意的看了一眼柳依依,这姑娘识时务,“家务事自行解决,我们管不了!” “老大,里正叔来了!”瘦猴的声音突兀响起。 里正看到两个衙役,一时不知今日的五两银子该不该收? “两位官爷,”里正恭敬问候,“不知您二位在此办案,在下来的唐突!” “无碍,这个刁妇报假案,我们正要回衙门复命!” 里正顺着衙役的眼神看过去,黄寡妇还在低声哭泣。里正心里有数,五两银子可以安心收下。 “官爷慢走!” 里正送完衙役,接下来的事办的十分痛快。 三花婶和壮汉义绝,销了的户又被重新办回来,还立了个女户。 小马跟着里正跑前跑后,希望尽快把三花婶的户籍办好。柳依依坐在壮汉的院里不走,翘着腿嗑瓜子,今日的事不办好,她就不出院门。 壮汉被黄寡妇扶进卧房,躺在床上不敢出门,外面那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太过骇人, 他身体没好之前只能忍着。 “老大,给!”瘦猴递过一个荷包给柳依依。 “没送出去?”柳依依掂掂荷包,还是很沉。根据小马的情报,里正不像是大义凛然的人,怎的连送上门的银子都不收? “送了五两啊!”瘦猴十分心疼,他觉得送一两银子就顶天了,可惜老大给的荷包里面最小的银锭都是五两的。 “瞧你抠搜的!花钱能解决的事就不叫事,你舍不得花钱,别人舍得花钱,那你的事就会被耽误!” 柳依依对大周的银钱没有概念,根本不知道五两银子够一家十口人过一年。没穿来之前她忙于工作,每个月发的工资都用不完,空了买些必需品就是。没有为生计所迫,自然对金钱的概念模糊一些。 瘦猴佩服,老大果然是老大,瞧这扔钱如粪土的模样。当得知柳依依塞了两百两银子出去的时候,瘦猴就不是佩服了,是痛心疾首。 “老大,这世间做事都有个行情,你觉不觉着你把行情打破了?”瘦猴忍无可忍,老大这样扔钱可不行,虽然这钱不是自己的,但阻止不了自己心痛。 “是吗?”柳依依满不在乎,“我看黄寡妇那得意劲,以为她掏了天价银钱,给少了我怕压不过她嘛!” “老大,你下次可以问问我们啊!” “不行,你们太小家子气!”柳依依想到小马和瘦猴上次去买做鞭炮纸皮那个抠搜劲,就觉得自己没错。 瘦猴叹气,要是有个人能比自己大方,又比老大小家子气一点就好了,那样做事起来的分寸就能把握住。 孙明珂:或许有人把自己忘了。 吴伯隐在暗处,见证整个事件后,朝身后的灰衣人点头示意。两个灰衣人瞬时消失在街道,仿佛从来没来过。 柳依依等到夕阳西斜,终于等到了所有的手续。 “里正叔,今日真是有劳你了!”柳依依双眼盛满笑意,掏出一个荷包塞到里正面前,“一点心意,请叔喝杯粗茶!” 第73章 人贩子 里正也不客气,从容的接过荷包塞进袖袋。荷包的重量让他很满意,笑的脸上褶子堆起,“柳大夫,你在城西义诊多日,是为民的好事。在城西这一片,有事尽管来找我!” 里正一句话道出柳依依的身份,又表明了自己在城西这一片的地位。柳依依感慨他不愧是城西的里正,为人做事很有一套。 怪道小马说,里正这个职位是特地为他设的。别的县城里是没有里正的,即使在宁远县也只有城西设了里正一职。 城西是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县衙要收税、查户口、通报事情都很难落实全面。后来县令听了县丞的建议,增设里正一职,又请了现在这个黑白两道通吃的里正,一切琐碎事竟然就得到了解决。 “那我以后就靠着里正叔了!”柳依依笑着拱手致谢,里正不仅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很会变通的人,与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不累。 里正走远之后,柳依依返到壮汉屋内,一脚踢开卧房门板,径直走到床榻前,一脚踩在壮汉床头。 “我告诉你,你今日的伤不及三花婶两成,剩下的,我们这些娘家人会慢慢打回来。放心,不会多打你。”柳依依吊儿郎当的拍拍壮汉的脸,完了又嫌弃的擦擦手。 壮汉眼里盛满恐惧,这个女子简直就是恶魔。 瘦猴无比佩服柳依依,瞧瞧老大这架势,多气派!不知道吴婶什么眼神,老觉得老大没有什么淑女气质!照自己说,那些气质既不威风也不气派。 一群人气势汹汹的来,又浩浩荡荡的离开。周围邻居原本迫于壮汉平日做派,不敢开门帮小马等人。壮汉倒下后更不敢开门看热闹,小马一群人有了个女土匪领头后,不一样了! 柳依依一手牵住一个小豆丁,原本今日的血腥不适合让他们观看。可是,他们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从小就比同龄孩子早熟。自己不能管他们一辈子,他们得学会团结、独立,学会该出手时就出手,不能一味隐忍。 柳依依跟着小马刚拐进小巷,就听到远处有撕心裂肺的喊叫声,声音之大,即使隔了几条巷子也能听清。 “救命啊!有人贩子!” “有人把小双抢跑了!” “快拦住……” 柳依依立马放下小豆丁的手,从小马手中接过一根木棍。 柳依依早就看到巷口处,一个男子抱着一个手拿糖葫芦的小男孩正大步流星的过来,他的旁边还有一个一路小跑的妇人。 柳依依一个眼神,瘦猴就带着小木一群孩子先行往巷口走去,小马几个则跟着柳依依慢吞吞的晃着。 男子和女子见巷中人员众多,脚下一滞,可呼喊的声音越来越近,由不得他们回头。 所幸,这是一群孩子,一个个和他们错身而过。 “乖宝,快吃糖葫芦!”妇人柔声和小孩说话,看小孩舔糖葫芦舔的满嘴都是,宠溺的笑着。 “瞧你吃的!”男子也是一脸宠溺。 这是再幸福不过的一家三口,小马几人不免有些羡慕。 “小双!”柳依依和男子错身时,随口一句,男子怀里的孩子竟然条件反射的点头。 “姑娘,你认错人了!”妇人口中回应,脚步却加快准备远离。 “抓人!”柳依依见男子已经拔腿跑起来,甩出手里的木棍,正好砸到男子腿弯处。男子顿时一个趔趄,放下手中孩子,准备跑路。 小马几人打架不行,跑路却十分擅长,三两息功夫,就把两人围在中间。 柳依依捡起木棍,对着男子就是一顿揍,小马几人光有声势,打架什么的还得自己上。趁两人现在没反应过来,先打趴吓唬住再说,错过时机两人必定逃跑。 两个人贩子手中没有工具,不像小马他们手中木棍家伙什一大堆,占了优势。 许是受了柳依依的影响,小马几个一下勇猛起来,打女人的事做不出,捆人却是很有经验的。 人多力量大,看着被捆成粽子的两人,柳依依终于放下心,扔下棍子,直接坐到地上喘气。 “侠女饶命!”妇人眼泪一串串的往下掉,颇有些哀伤惹人怜。 “收起你的马尿!”柳依依跟着小马一伙人混久了,各种市井俚语已基本掌握,“我平生最恨人贩子,你们导致多少家庭,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侠女,我……我和相公不是人贩子!”妇人哭的伤心,“我们成亲多年没有子嗣,今日,碰巧遇到这个孩子,十分投缘。一时没有忍住……才……才出此下策。以后,再也不敢!” 小马和瘦猴几个见妇人哭的卧倒,不禁觉得她十分可怜。 “那你也不能偷孩子!”小马寻思,街道上的乞儿不少,他们渴望有个家,这妇人渴望有个孩子,正好互补。 “小哥说的是,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求小哥放过!”妇人眼泪不停,扭着身子要给小马磕头。 柳依依平日不许小马拍人脑袋,现在她却忍不住,伸手给了小马一后脑勺。 “呆子!”柳依依退到小马一群人中间,语重心长,“这两人分明就是惯犯!几滴马尿就博取了同情,你们真是够天真!” “老大……”瘦猴不解,这妇人说的情真意切,怎么看都像是没有孩子的苦命人。 “第一,附近没有卖糖葫芦的,他们用糖葫芦哄骗小双,不是临时起意,定是提前算计好随身带的。第二,他们选中的小双年纪小,话都说不清,方便他们诱导转移。第三,他们遇到我们没有一丝惊慌,还能淡定自如的和小双交流,定是做惯的招数。第四,被我们识破后,他立即丢下小双跑路,想来也是他们的路数。” 瘦猴听完柳依依的话,一时恼怒,想来妇人这番说辞和做派也是演习好的,着实可恨。 瘦猴一脚把男子踢倒在地,“老大你说的没错,人贩子最可恨,说不得咱们这些人就是被人贩子拐来的。” “倒也不至于,人贩子只拐长得好看的!” 柳依依:糟糕,怎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第74章 糖雪球 柳依依听到焦急喊声靠近,忙张罗人把人贩子看好,等着小双父母来认领。 “瘦猴,你去跑步路,把人叫过来!” “是,老大!”瘦猴大声应答,小短腿跑的飞快。虽然老大说自己长得不好看,但她是重视自己的,跑腿这种事还得他来,老大才放心。 “小双……”还未见到返回的瘦猴,先跑来了一个妇人,抱住小双不撒手。 “你们看看,这才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真情流露!” 柳依依抄着手,偏头跟一边的兄弟们感叹,结果却没有得到回应。俯视过去,一群小豆丁淌着哈喇子,盯着小双吃糖葫芦。 小孩天性爱吃,这柳依依能理解,泥鳅这一伙半大小子跟着咽口水是怎么回事? “走了,回家!”柳依依大喝一声,吓得泥鳅赶紧擦嘴跟上,小双那家伙吃的可真香。 小巷里陆续挤满人,对着小马这群曾经鄙夷的人道谢,小马仰着肿脸,万分骄傲。 “都是我们老大的功劳!”小马说完扭头寻找柳依依。 “老大早走了,让你善后,记得把人贩子送去官府,老大说他们手上只怕还有拐来的孩子。”泥鳅交代完柳依依的话,瞬间闪出人群。 小马回到宅院时,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院子里堆满了红彤彤的山楂,各种簸箕上都有。 小木挽着衣袖,用干净的帕子擦干洗过的山楂,一个个的摆在笸箩里,木鱼拿着竹签将一个个山楂穿成串。 水井旁边,泥鳅和瘦猴几个正在奋力洗着山楂。一个个忙的热火朝天,根本没空搭理小马。 小马寻着一股甜腻的味道进了灶房,木鱼认真的烧火,小脸被烤的红扑扑。 柳依依站在灶前,锅铲甩的飞快,不停地搅拌。 “老大,那些山楂都是你买的?” “是啊!”柳依依知道小马回来了,也顾不上抬头,她第一次做冰糖葫芦,不敢马虎。 “瘦猴几个没拦你?”小马对柳依依的大手大脚还没有习惯。 “山楂才一文钱一斤,有什么可拦的,”柳依依不停搅着锅,“现在正是出山楂的时节,真是便宜啊,多囤些,等冬日必定涨价!” 看着柳依依一副捡到便宜的模样,小马忍不住扶额,“可是,你买了一堆山!” “堆在一起红艳艳的,是不是可好看?” “好看!”小马无语,既然老大已经买了,自己说再多也无济于事。 “咦?”柳依依搅着锅,觉得好像哪里有点不对劲,“木鱼,你先把火熄了!” “好!”木鱼把柴火退出灶膛,又铲了点灶灰把火星盖上。 柳依依盯着锅里带些白色的半透明糖浆出神,冰糖葫芦的糖衣是透明的,不是这样的颜色。 “难道做失败了?” “不可能,老大,”木鱼急得起身看锅里,“这么香的糖味,不可能失败!” “是啊,老大,把山楂放进去试试吧!”小马看着一锅糖浆痛心疾首,无论做出来的东西多难吃,都不准浪费。这不是糖,是银钱! “好吧!”柳依依拿起一串山楂放到锅里转一圈,因为山楂的冰冷,拿起时,山楂外面的糖壳已经有了一些白色糖霜。 小马和木鱼对视一眼,都在绞尽脑汁的想怎么夸赞柳依依。无论如何,这玩意肯定能吃,只是不如冰糖葫芦罢了。 “哎呀,我知道这是啥了!”柳依依说着端起一笸箩洗好未穿成串的山楂,全部倒进锅里,不停翻炒。 “虽然冰糖葫芦失败了,但咱们可以吃糖雪球啊!” “糖雪球?”木鱼不争气的眼泪从嘴角溢出,这一听就很好吃。 柳依依阴差阳错的做出了糖雪球,白里透红的外表让人垂涎欲滴。 木鱼吃着柳依依塞到嘴里的糖雪球,只觉得这糖雪球比冰糖葫芦还要绵软、细腻,同样是酸酸甜甜的口感,十分好吃。 “没想到我也有靠厨艺扬名的一天!”柳依依接收了一众兄弟的夸赞,那种满足感跟治好一个病人差不多。 “再做一锅!”柳依依意气风发,安排木鱼听令。 只可惜,第二锅糖雪球由于没有熄火等糖浆冷却一些再搅拌,导致山楂的皮被烫掉不少。 “老大,一样的好吃,”木鱼一边吮手指,一边赞叹。 “再来一锅!”柳依依豪气挥手,山楂多的是。 “好嘞!”木鱼擦擦手,接着烧火。 柳依依这一继续差点做到天黑,最后,连同小马在内的人都得到了一小罐糖雪球。 “小姐,明日再继续吧,该回去了!”吴伯忍不住催促,估计老婆子已经念了无数次,自己耳朵已经被念得发烫。 “吴伯,做够了吗?”柳依依拍拍手,还有些意犹未尽。 “够了,小妮那些小姐妹,一人都得了一小纸包糖雪球。” 小妮的卵巢囊肿被治好后,推荐来的小姐妹也被柳依依和孙明珂治过病。她们那个小团体三不五时的就会来帮忙打扫卫生,做做杂活。是以,柳依依有什么小吃食首先就会给她们分享。 “莺儿妹妹那里呢?还有钱家三小姐?” “方才已经送过了!”吴伯接着补充,“就是家里的小四儿小五儿都有!” “那就好!”柳依依舀水洗手,带着一身甜味上马车。 孙明珂早从吴伯那里得了柳依依的消息,知道他们去城西后的所有动静,是以并不担心柳依依。 “回来啦?”孙明珂柔柔笑着,伸手帮柳依依抚平有些散乱的发髻,“吴婶把饭做好一会了,快来用饭!” “好,明珂,你吃我做的糖雪球了吗?” “柳姐姐,你做的糖雪球太好吃了,我吃了好几个!”小五儿抢先回答,“是世上最好吃的东西!” “小五儿,我就喜欢你这种爱说实话的孩子!”柳依依说着轻轻捏捏小五儿肉嘟嘟的胖脸,小五儿今日难得的没有躲开。 “小五儿说的对!”孙明珂看屋内几人笑的开怀,心情跟着畅快几分。 第75章 三花 晚饭后,柳依依和孙明珂带着桑榆先查看小九儿的情况,重新开药方制定治疗方案。随后又查看三花婶的情况,柳依依感慨自己又体会了一把夜查房。 三花婶看着柳依依给自己新办的户籍,眼泪止不住的流。 “三花婶,快别哭了,眼泪流到伤口里会疼的!” “确实会疼,我有经验!”孙明珂郑重其事的接话,引得三花婶看向她覆盖半张脸的伤口,一时怔住。 柳依依忍不住先笑起来,“明珂,你在一本正经的逗我们开心吗?” “哈?” “哎呀,忘了一件重要的事!”今日事多,柳依依一时忘了叮嘱小马等人。现在看到三花婶才想起,过几日得再去揍她前夫。 “何事?” “再等三日得再去揍人!” “为何得三日?”孙明珂明白柳依依揍的人定是三花婶前夫无疑,却不知揍人还要看日子。 “因为久了,他伤势一恢复,我们就打不过他!”柳依依觉得此事非常重要,必须在壮汉没好之前,连着揍他十次八次,把他揍怕揍服,以后见到自己一伙人就不敢反抗。 “姐姐,你……为何要去揍人?”桑榆不知今日的事情,始终想象不到柳依依一个美貌女子如何揍人! “这事啊~”柳依依端起桌上的茶一饮而尽,开始慷慨激昂的讲述今日自己一伙人多么威风。 “小姐,你怎可如此?”三花婶哽咽不成声,“我这样的人,怎么值得你如此袒护?” “三花婶,人常说众生平等,别人是人你也是人,遇到不平之事,你要学会反抗!” “可是我……没有给他传宗接代,就这一点我不占理!” 柳依依简直要被三花婶气笑,“你又不是生育工具,凭啥生不出孩子就没理?” 孙明珂理解柳依依的理直气壮,三花婶和桑榆就不理解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生不出孩子又不是女子一人的事,改明儿我给你查一查,说不定生不了孩子的人是他!”柳依依在孙明珂的示意下,也明白大周人思想已经固化,自己的言行甚至有些离经叛道。 “不用查,黄妇人已经有了他的骨血!” “谁知道是不是他的种呢?”柳依依见三人怪异的盯着自己,声音不由得大了,“我说的实话,只有当娘的知道肚里的孩子是谁的!” 屋里突然静寂,没有人再开口说话。柳依依意识到可能是自己言语太过放浪,她们还不习惯,于是,改口说起别的话题。 “三花婶,等你好了开个小店铺卖糖雪球怎么样?”柳依依目光灼灼,“我这手艺就传给你!” 柳依依立马从袖袋里掏出一个小纸包,“你先尝尝,特好吃!绝对好卖。夏日的时候就卖米糕和米皮吧!让吴婶给你教怎么做!” “三花婶少尝些!”孙明珂忍不住提醒,山楂会刺激肠道,三花婶现在的体质不适合吃,吃多了免不了出现反酸、烧心的症状。 “好香甜的味道,”三花婶露出笑意,她很期待以后的日子,“还是等我好了再吃吧!” “也行!”柳依依一开心就忘了山楂的药性,“对了,三花婶你今年多大了?” 桑榆偷偷瞄向三花婶,其实她也想问这个问题,三花婶看起来十分年轻。 “二十未过。”三花婶有些不好意思,“我父早逝,母亲在我十三那年去世。家中无弟兄姐妹,也无田产,为了葬母,我收了一两银子彩礼,嫁给比我大一轮的他。” “你只比我大一两岁,”柳依依直接忽略三花后面的话语,亲切的唤她,“三花姐姐!” “三花姐!”桑榆跟着出声,都是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不过,以后不再是了。 “三花姐今日好了很多,桑榆,你晚上去旁边厢房住!” “桑榆妹妹,这两日辛苦你了!”三花同样感激桑榆的细心照料。 “可是……” “没什么可是,”柳依依直接从药箱掏出一个便盆,“喏,想入厕,把这个往身子底下一垫就好了。” 桑榆很多时候都觉得柳依依会魔法,虽然“魔法”这个词就是她在柳依依那学来的。 好不容易把桑榆赶出去,柳依依这才把三花挪进空间。 “三花姐,你肋骨断了几根,我们得给你接起来。” “放心,不会让你疼的,你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首先,你得饿一会!” “你眼睛上的带子不能揭开……” 柳依依和孙明珂一人一句的和三花说着话,让躺在手术床上的她放松不少。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空间吃了两顿饭后,三花的禁食时间也到了。 “明珂,你看,这个切口选在骨折断端部位沿肋骨走向的地方!”柳依依切开皮肤,熟练分离皮下组织,又用骨膜剥离器将骨膜剥离。 “真的错位了,”孙明珂直视骨折断端,手牵着骨科专用拉钩暴露手术视野,“要复位了吗?” “是,”柳依依拿着器械将两个断茬拼到一起,“明珂,快用持骨器把这里固定住!” “好!”孙明珂按着柳依依的吩咐,把对线好的肋骨夹持住。 “我此刻无比想念宋怀云!” “依依……你……”柳依依没来由的一句话,把孙明珂吓得差点没扶住持骨器,柳依依什么时候看上宋怀云的,她怎么一点都没察觉! 孙明珂斜睨一眼柳依依,发现她正认真的挑选合适的金属植入物,不禁走神思考起柳依依和宋怀云的未来。 宋怀云上辈子英年早逝,算来就死在今年腊月底那场战争上。不过,上次宋怀云受伤被柳依依和自己相救,没有落下隐疾,自己又把有细作的事告诉过元柏齐,这一世宋怀云或许能活的更久。 宋怀云人不错,又是柳依依喜欢的英俊长相,平时两人相处也很和谐。要是成亲的话,肯定能相处融洽,就是不知宋怀云对依依有没有意思? “明珂,明珂……”柳依依见孙明珂双眼涣散,简直不像永远都是工作狂的孙明珂,“你听我说话没?” “啊,”孙明珂回过神看向柳依依,“不好意思,你再说一遍,可以吗?” 第76章 死于腊月 “没事,我给你看这个肋骨环抱器呢!”柳依依从冰水里捞出一个爪型金属,“这是特殊记忆金属,在冰冻无菌盐水里是可塑状态。咱们把它撑开塑形,再迅速的固定到肋骨折断处。” 柳依依嘴里说着,手上也不停,很快就把固定肋骨的环抱器放置在位。 孙明珂见证了环抱器在三花体内迅速的恢复原样,又牢固的固定住了肋骨。 “记忆合金与人体组织有更好的相容性,很少发生金属电解和组织排斥反应。它的优点就是:操作简便,手术创伤较小,时间短,效果还好。” “明白了!” 手术很成功也很顺利,柳依依把针线递给孙明珂让她缝合伤口。孙明珂也不拒绝,她已经在猪皮和兔子身上练过无数次,得到过柳依依的肯定。 “明珂啊!”柳依依换上讨好的语气,“我有个事情忘了给你说……” “嗯?”孙明珂专注手下的针线,却也分出一个耳朵听柳依依说话。 “就三花她这腿啊!当时是开放性骨折来着,必须马上处理!” “我知道,你不是给她做手术了吗?” “我一个人做不了,上次你不是不在吗?”柳依依颇有些心虚,虽然空间是自己的,但孙明珂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让别人知晓空间的秘密,那是会危及生命的事情。 孙明珂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柳依依,目光炯炯。 “所以……我让宋怀云给我搭了把手!”柳依依“嘿嘿”笑着,“人家不愧是习武之人,对人体骨骼这些是有掌握的,接骨也有天赋。搁一千年以后,绝对能做一个优秀的骨科医生。” “所以,你带他进空间了?” “是啊!”柳依依倔强点头,“你不是说过,他和元柏齐是绝对正派的人吗?我看他确实不错,不会出卖咱们的。而且,人家真是帮上忙了。话说,那是一个黑灯瞎火的夜晚,乱葬岗上阴风阵阵。这时,突然……” “所以,你刚才说无比想念宋怀云,是想他来做你的助手,帮忙接骨?”孙明珂直接打断柳依依夸张的描述。 “不然呢?”柳依依满不在乎的说道,“那小子绝对有天赋的,而且力道够,不做骨科医生真是可惜!” “吁~”孙明珂长长叹口气,知道柳依依是看中了宋怀云的技术而不是他的人时,孙明珂竟然觉得空间秘密泄露给宋怀云的事也不是那么紧要。 孙明珂又拿起针线继续缝合,柳依依很有些惊讶,空间的秘密,孙明珂可是比自己都紧张的,“明珂,你不生气?” “有什么好气的?你为了救人,迫不得已。再说,宋怀云此人确实不错,咱们以后多注意就行!” “我就说明珂你够义气!”柳依依一剪刀把打好结的手术缝线剪断,欠欠儿的继续帮孙明珂剪线。 “说到宋怀云,”孙明珂继续手下的动作,极其平常的说道,“今年腊月,北齐会偷袭云泽军,他就死在这场战役。” “什么?”柳依依手中的手术剪应声掉落,“啪嗒”坠地。 想着才二十岁的宋怀云会牺牲,柳依依就心中闷闷。毕竟,这是自己来大周后交的第二个朋友。 “我说的是前世,这次咱们不是救了他吗?没有旧伤陈疾在身,他在战场上定不会有事的!且元将军对田家已有防备,我也告诉过他今年的事……” “不行!”柳依依有些着急,一想到宋怀云会死在战场上,她就心慌,“我让他来给我做助手,等过了腊月再回军营,不就可以避免了吗?” “依依,你知道他这种铁骨铮铮的男子,宁愿光荣的死在战场也不会因为怕死而逃避退缩的,对吧?” 所以,柳依依才想把他骗到身边,等躲过了这一劫再回去,而不是直接告诉他真相,让他逃避。因为柳依依知道,他必定如孙明珂所预料的那般,宁愿把生命奉献在战场。 “那该如何是好?”柳依依右手捏拳,不停地轻捶左手掌,“有了,咱们等在宁远县不就是为了做军医吗?” 柳依依一下高兴起来,都怪元柏齐到现在还没有答复,自己差点就在宁远县安居乐业的定居了。 “明珂,一会出去我就让吴伯给元柏齐联系,咱们最迟腊月得进军营。这样一来,即使宋怀云受伤,有咱们在,也能迅速救治!” “等到冬月底再说吧!”元柏齐早上才说过,他通过奸细田副将已经逮到了北齐的大鱼。现在正是关键时刻,自己和柳依依贸然入军营,恐怕会引起田家的怀疑。 “那么晚说,会不会误事?” “不会,来得及!”孙明珂说的肯定,前世她没见过宋怀云,宋怀云死于腊月底这件事是元柏齐告诉她的。 北地的冬日有厚雪也有坚冰,所以,北齐和大周在冬日里不会开战。岂料今年大周粮食丰收,而北齐干旱粮食欠收。 “快过年的时候,北齐突袭,为的是抢粮食!边关将士没有防备,即使这样,北齐也没有攻破大周城池!” 孙明珂眼中情绪翻涌,当初元柏齐说这段旧事时,心中定悲痛不已。因为,这场战事中,不仅宋怀云死了,他的同袍云泽军人们也毁灭过半。 “我大周男儿傲骨嶙嶙,铁骨铮铮,他们为保护大周和百姓而死,死的惊心动魄、荡气回肠!”柳依依越听孙明珂回忆,越觉得云泽军不易,而这些男儿曾经都是鲜活的生命。 “可是他们不该死,该死的是那些投敌叛国之辈!”孙明珂每每说起这个话题都十分悲戚。 “是,所以我们该去救他们的!”柳依依曾经听孙明珂说过,上辈子她俩也曾短暂的搭伴去过军营救人。 “缝好了!”孙明珂重拿了把无菌手术剪把最后一个线头剪掉,看着平整的伤口,孙明珂缓缓舒气。 “这一世我们准备充分,相信能弥补很多缺憾!”孙明珂眸光微动,带着一份欣喜与希冀。 这一世,自己的外科技术精进,缝伤急救没有问题。再加上合伙的成药生意,在钱东家的运转下已经盈利。赚的钱都请钱东家买了药材和粮食,已经囤积了不少。 “肯定的!”柳依依笑着回应孙明珂,突然脑中灵光一现,看来明日又是忙碌的一日。 第77章 急救小队 由于前一日不知疲倦的做糖雪球,一夜过后,柳依依两个胳膊酸痛无比,今日继续做糖雪球的计划不得不搁置。 “老大,你歇着,我来!”瘦猴搓着手,跃跃欲试。瘦猴身后的几个小子都是一样的表情,看了柳依依小半日的操作,自认为已经掌握了制作糖雪球的技术。 “行!”柳依依想着昨日糖和山楂都买的多,随瘦猴他们折腾。 得了柳依依的准话,瘦猴一伙开心的要跳脚,指挥小不点们继续昨日的工作。 “木鱼,你就定在这里烧火,不许走!” “嗯!”木鱼开心点头,这活他十分喜欢,每锅出来的第一个糖雪球都是他的。 “小马,跟我来!”柳依依叫住看热闹的小马,抬脚往厢房去。瘦猴一伙做糖雪球比柳依依谨慎,为了不糟蹋糖,几人瞪大眼睛盯着每一个步骤,务必要和柳依依昨日的动作一样。 “哥,你搅慢了,我记得老大锅铲甩的飞快!” “糖都没熬化,不用铲!” “不对,得铲。还是换人上吧,我觉得我能行!” “让我试试!” 小马回头吼了一声“不许吵闹”,灶房安静后才甩着手追上柳依依。 小马一走,灶房里的喧闹声依旧,远在厢房里的人都能感受到。小马眉头一皱,这群兔崽子,真是好日子过久了,开始无法无天。 “由着他们去,”柳依依搬出两张摇椅放屋檐下,“小马,来晒太阳!” “老大……”小马近日经历的颇多,整个人成熟不少。 “家里热闹些好,咱们在自家开心玩闹,又没有扰民!”搁自己那个年代,十几岁的孩子都是父母手心的宝贝,哪里像小马他们为着活命想方设法的干活呢? “不能总惯着大家!” “也是,”柳依依眯着眼睛享受暖洋洋的阳光,“改明儿鞭炮生意做成,就给你们请个先生回来扫盲!再以后,咱们就辛苦一些,多挣些银钱,给你们一人盖个宅子娶媳妇!” “老大……”柳依依的话戳中小马心底的柔软,“你不要为了我们那么辛苦,我们自己会……” 小马说着有些羞赧,自己一伙人都是靠着柳依依过上了正常人的生活,他说不出靠自己的努力就能盖房子娶媳妇这样不切实际的话。 “一点都不辛苦啊,咱们这一大群人一起努力,再幸福不过!” 小马能感受到柳依依的真诚,努力睁开还未消肿的眼睛,咧着嘴笑。 “小马啊,你还是别笑了!” “老大,为啥?”小马一脸淤青,拧着眉头,面容又抽象几分。 “因为太丑了,我怕给你盖一栋宅子都骗不来媳妇儿!” “老大……”小马哀怨出声,老大总爱开玩笑,“其实,现在这样挺好的,跟着老大,吃的好睡得好,要媳妇儿没用。” “那是你不懂有媳妇儿的妙处,”柳依依摆摆手,谈婚论嫁的事跟一个初中生有什么好说的,“算了,不说这个,我今日是有新的计划要和你商量。” “老大只管说!”只要不是念书的事,自己都可以替瘦猴他们应下。 “由于种种原因,鞭炮生意得搁置一段时间。现在我要组建一个急救小队,打个比方,如果有人受伤,小队的人分工合作,一面稳定伤员的病情,一面把他转运到安全的地方!” “老大,是给你打下手的意思吗?”经过一段时间相处,小马等人都知晓柳依依擅长处理外伤,孙明珂则擅长治疗内科病症。 “可以这么理解,比如一群人受伤,你们得第一时间判断谁是最紧急最需要被救治的病人,然后送到我面前!” “明白了!”小马神情逐渐严肃,“小木他们太小,恐怕不适合。我们这一批除了小九儿十一个人,人够吗?” “小马,你去挨个问一下,不愿意的也不勉强。” 柳依依要组建的医疗小队,自然人越多越好,可不是自己人她不放心用。 “老大放心,他们定是愿意的!”这个小马可以打包票,能帮上柳依依的忙,没人会拒绝。 “我现在不好把话说明白,就是这个事,可能会见血,甚至会有生命危险。” 柳依依想到这个主意时,心中有个天平,一下倾到宋怀云那里,一下倾到小马这边。组建医疗急救小队可以救更多的人,但战场上的事可能对小马这群孩子造成心灵创伤,还有受伤的危险。 “老大,我们曾经和野狗抢食,瘦猴手臂被咬下一块肉,留了疤。现在的小木他们不会了!”小马也躺倒摇椅上,学着柳依依眯眼晒太阳,“我们不用再担心饿死冻死病死,每日里发愁的不过是:今日的大字还没学会,晚上吃肉汤面还是杂菜粥?” “何故说起这个?” “就是突然想到了,没有缘故!”小马又咧着嘴笑了,虽然嘴角还带着一丝丝痛意。 “老大,快来!”瘦猴高亢的声音响彻院子,把柳依依耳朵震的发麻。 “小马,我收回刚才的话,你去把瘦猴教训一顿吧!”柳依依一边捂着耳朵,一边还是在瘦猴几人的欢腾中去了灶房。 “做的不错嘛!”柳依依用手拈起一个糖雪球,糖霜裹的很均匀,比自己做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老大,我做的!”瘦猴挺起胸膛,十分骄傲。 “老大,我也帮忙了!” “还有我,要不是我让他铲快一点……” “好啦!”柳依依又拿起一个糖雪球塞木鱼嘴里,“要我说,最大的功臣是木鱼,他把火候掌握的好!” “嗯!”木鱼用力点头,哥哥们太吵又爱争输赢,还是姐姐说的对。 “木鱼厉害!” “木鱼棒!” 瘦猴几个敷衍的拍了拍木鱼的头,端着装好糖雪球的簸箕,走出灶房去分配。 “哇,瘦猴哥,依依姐又做糖雪球了吗?好香甜!”黄莺儿才进院子就看到一簸箕的糖雪球,心里欢快极了,自己就是奔着这一口来的。 “莺儿小姐,这是我做的!”瘦猴笑的腼腆,回头催泥鳅去找油纸给黄莺儿包些带回去吃。 “谢谢瘦猴哥,我就不客气了!”黄莺儿眼睛如月牙一般,在洁净脸庞上散发光芒。 第78章 雪娘 “依依姐,糖雪球太好吃了!今日我带了最好的姐妹——雪娘来偷师!” 柳依依先就看到黄莺儿身后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听了黄莺儿的话,带着泥鳅等人一起热情迎接。 “雪娘妹妹,你几岁啦?平日里都爱做些什么?” 小马斜睨着眼睛,旁观柳依依对雪娘的热切。老大老毛病又犯了,见了漂亮的公子小姐就爱问长问短。 “柳姐姐,我今年十二,平日喜欢在家做做绣活。”雪娘声音绵软,说出的每一句话柳依依都很喜欢听。 “雪娘真厉害!”柳依依伸出拇指点赞,又回头叫住瘦猴几人,去灶房帮忙。 “柳姐姐,”雪娘有些腼腆,伸手挠挠头,最后还是开口说明来意,“打搅你了,昨日我吃了你送给莺儿妹妹的糖雪球,酸甜可口,甚是美味。我母亲近日害喜,我就寻思着来学一学,想亲手做给她吃!” “真是个贴心小棉袄!”柳依依带着二人进了灶房,“糖雪球做起来简单,不过,雪娘,孕妇不能吃山楂,你只有等到你母亲生了孩子才能做给她吃!” “啊?”雪娘没有想到母亲竟然不能吃山楂,自己真是大意,“幸好姐姐告诉我,不然,我恐怕会做错事!” 看着雪娘略有些内疚的神情,柳依依开口劝道,“你母亲和她身边的嬷嬷定是很注意的,不会吃这些。说起孕妇爱吃的零嘴,我倒有个提议!” “什么零嘴?”黄莺儿抢先开口,她也很喜欢吃零嘴。 “坚果啊!核桃花生板栗什么的,强心补脑增强免疫力!” “都是我不爱吃的!” “琥珀核桃,怪味花生,糖炒板栗,这些都不香吗?” “听起来好香,可是我没吃过!”黄莺儿拉住柳依依,请她教教雪娘,毕竟自己是学不会的。 “改日吧!”柳依依没想到宁远县没有这些吃食,自己吃过没做过,还不敢献丑,等回去找吴婶研究过再说。 “那咱们今日先吃糖雪球!” 灶房里,木鱼已经洗了锅,重新烧火。瘦猴在柳依依的指挥下,熬糖翻炒。 雪娘挤在最后面不敢上前,偶尔提问抓抓头。怪不得黄莺儿喜欢来城西找柳姐姐玩,这个院里的气氛太好了。 一开始,雪娘十分害怕和小马这群人相处,男女七岁不同席,他们本不该同处一室。可柳姐姐和黄莺儿完全没觉得拘束,不仅不让他们退下避嫌,还让他们上前给自己教授厨艺。 雪娘被热闹的气氛感染,上手试了一次做糖雪球,在大家七嘴八舌的指导下,竟然非常成功。 “瘦猴哥,给我把这一锅都装上!”黄莺儿十分自然的指挥瘦猴,“毕竟是雪娘做的,得拿回去给小姐妹分享嘛!” “这有啥说的,保管给莺儿小姐装好!”瘦猴和泥鳅挽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山楂多的是,再做一锅送给黄莺儿都有。 “雪娘,”柳依依见雪娘又伸手抓头,眼神里多了一丝审视,“咱们去堂屋里喝茶!” “我要喝枸杞桂圆茶,”黄莺儿出了灶房还不忘回头补充,“小马哥,给我多加些糖!” “好,加多多的糖!”小马朗声应道,又笑着去泡茶。黄莺儿是常客,和众人相处起来没有那些讲究,性格和柳依依一样直接。 “雪娘,你最近是不是头皮容易发痒?还爱掉头发?” “柳姐姐……”雪娘正在挠头,被柳依依一句话问的,手停在头上不敢动,“不好意思,我太失礼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我失礼,”柳依依连连摆手,“莺儿知道的,我是个大夫,职业病犯了。” “雪娘也知道,上次在钱家,你救白莲儿的时候她在场!”黄莺儿说完不忘和雪娘确认,“对吧?你见过依依姐的!” “我知道柳姐姐医术高明,治好了钱家伯伯。” 其实,雪娘深受头痒的折磨,可母亲不愿她去看病。因为母亲觉得这是她不爱干净导致的,传出去丢人。 父亲却说这是因为她得病引起的,背着母亲悄悄找了大夫给自己看病,只是,喝了几副药都不见好。后来被母亲发现了,逼着她天天洗头,也没见好。 “父亲听钱伯伯说你治好了他的痛症,也想请你给我看病,只是……” 雪娘脸色纠结,她不能给柳依依说自己母亲不相信她的医术,认为她只是拜对了神才碰巧医好钱伯伯的。 “那今日不是凑巧了吗?你要是愿意的话,我给你看看?” 柳依依知道自己的医名只在城西管用,富人区的人民暂时还没见识到自己的医术。看着雪娘不时挠头,柳依依的职业病犯了,忍不住想扒开雪娘的头发,看看她的头皮。 “我自然是愿意的!”雪娘走到柳依依面前,“劳烦姐姐了!” 死马当作活马医,雪娘觉得自己实在没有办法,试一试也好。 “奶娘听了偏方,日日用篦子给我通头也没有好一点。”雪娘乖巧的坐到小马扎上,由着柳依依和黄莺儿给她解头发。 “雪娘,你怎么不早说,要不是依依姐说,我都没发现你这个毛病?”黄莺儿掏出一把梳子,认真的给雪娘把头发梳散。要是雪娘早点告诉自己,自己定会把她带到依依姐这里来看病的。 “我母亲说不是要命的事,让我好好洗头就会好。” “你自己能摸到头上有小疙瘩吧?”柳依依拔开雪娘的头发,仔细检查完,心里已经有了定论。 “嗯,奶娘说是红色的小疙瘩,母亲说是被花园的虫咬的!” “不是虫咬的,这是痤疮里的一种,脂溢性皮炎。” 柳依依说着和黄莺儿一道给雪娘梳头发,“你头皮毛囊皮脂腺的开口过度角化,过量分泌的皮脂排泌不出来,在里面堆积,形成一个丘疹。这与皮肤油脂的分泌有一定的关系,还有内热的原因,在夏天或秋天是很常见的。” “依依姐,听不懂,能治吗?” 黄莺儿问出了雪娘的心里话,雪娘露出渴望的神情看向柳依依,柳姐姐说的对,她这个病就是夏日里得的。 “当然能治啊!”柳依依肯定的语气让雪娘心中的希望更盛,“实际上,要治这个病很简单!” 第79章 读书的天赋 “香附四钱,侧柏叶四钱,薏苡仁三钱,白花蛇舌草三钱,透骨草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两钱,蒲公英三钱。” 柳依依吹干墨迹,心里满意自己的毛笔字又好了两分。 “把这些药放一起煎水……” “依依姐,等一下!”黄莺儿两步出屋,朝着聚在院角的丫鬟招手,立马就上来两个大丫鬟。 “铃铛姐,快来给雪娘记一下她这个药怎么熬怎么喝!” 那个叫铃铛的丫鬟给几人行礼后,走到柳依依身边,看向桌上的药方,“柳大夫,这药也是三碗煎作一碗,饭后服用吗?” “这药不是喝的,没有那么多讲究,熬好后直接用来洗头。”柳依依将药方递给铃铛,“你先抓七副,每日洗一次。平日里注意少吃辛辣刺激的食物,热性食物也要少食。” “多谢柳大夫!”铃铛将药方妥帖放好,接过黄莺儿手中的木梳,重新给雪娘绾发。柳依依和黄莺儿梳头的技术一个比一个差,导致雪娘的头发越梳越乱。 雪娘得了药方,急着回家试试,是以不再多待,拉着黄莺儿告辞。黄莺儿招手又唤了个背着书箱的丫鬟上前。 “依依姐,帮我把这些书拿给柳显!”黄莺儿打开书箱,里面整齐的码放着数十本书籍。 “你送这么些书给他呢!”柳依依粗略扫了一眼,这些书都不薄,想来不会便宜。 “他不是爱看书吗?我昨日陪雪娘去书肆还碰见他来着,这些书我也用不上,送给他正好。”黄莺儿说的实话,她最讨厌读书识字,爹娘给她买的书本早已束之高阁。 “什么?小四儿又悄悄去看书了?” 柳依依声音中带着诧异和埋怨,黄莺儿突然想起柳显不让自己告诉柳依依在书肆见过他的事。 “那个……许是我认错人了!”黄莺儿讪讪一笑,鞋底擦油般的往外走,“依依姐,明儿见!” “雪娘,记得七日后来复诊,到时让你明珂姐看你的情况改方。”柳依依假装没看到黄莺儿丰富的表情和退后的脚步,只给铃铛叮嘱雪娘最近的注意事项。 “柳姐姐再会!”雪娘告辞出门时,与端着一托盘茶的小马碰个正着,雪娘礼貌的躬身点头,施施然远去。 “莺儿小姐今日怎的走这么早?我才煮好茶!” 小马把茶碗放桌上,递过一碗给柳依依,自己端起一碗牛饮,也没有旁的客人,不喝就是浪费。 “她有事先走了,正巧把小四儿昨日又去书肆的事说漏嘴,有些不好意思。” “小四儿也真是,非得把我们二十几口人的份额都读了才好!” 小四儿念书除了有天分外,还十分刻苦。先前拖钱路言的关系,送他去了启蒙学堂,里面的夫子就不止一次的赞扬过他有天赋。 小四儿毕竟才十岁,柳依依十分担心他看书时间太长伤眼睛。她认为每日在学堂念书的时间就够够的了,放学回来应该多做户外活动。 没想到,小四儿不在家里看书温习,却想到了去书肆看书。有几次看到天将要黑才回家,被柳依依教训以后,有所改进。 “别的家长恨不能替孩子学,咱们家正好相反!”柳依依无奈摊手,这孩子一轴起来,很难管的。 “可不是吗?”小马也不敢说太多,他怕柳依依想起来家里还有一群学渣。小马虽然羡慕小四儿是个学习的料,但他不听老大的话少看书,这一点就很不好。 “钱路言来了!” 小马思绪被柳依依打断,回过神来,钱路言已经走到屋檐下。 “钱三公子,来喝口热乎的,刚煮好的桂圆茶!”小马热情的招呼钱路言,这位可是引荐小四儿去学堂的好心人,是他们的贵客。 “那我真是来巧了!”钱路言眸中带笑,看向柳依依时更显温柔。 太甜了!钱路言放下茶杯,只一口就差点把他齁住。 “你怎的又来了?”柳依依想起钱夫人的嘱托,斟酌着如何开口劝劝钱路言。 “怎么?不欢迎我来?”钱路言今日穿的一身月白长袍,衬的整个人如玉如霜。 “哪里?”柳依依掏出一包炒花生放桌上剥壳,“只是听说你明年要参加秋闱,最近都不用温习功课吗?” 钱路言觉得柳依依在关心自己,心里熨帖极了,“我有温习,每日里的课业都有好好完成。只是觉得你们这小院里热闹,累了就想来松泛松泛。 “钱三公子,”小马忍不住纠正钱路言的话,“我们这是三进大宅院,不是小院!” “小马,你说的是,我失言了!”钱路言忍不住哈哈大笑,小马一本正经的表情跟这院里轻松的氛围一样让他喜欢。 柳依依把花生丢到嘴里,大口嚼着,“总之,你还是少来这边为好。” 可怜天下父母心,钱夫人为了让钱路言好好学习,都求到自己这里来了,自己肯定是要传达一下的。 “你觉得我秋闱之前应该关在府里好好温习吗?”钱路言心中暗想,柳依依定是怕自己城北城西来回跑,误了学习的功夫。 “书山有路勤为径,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多看书肯定是有好处的。”柳依依回想自己的学生时代,是真的刻苦过的。 “我明白了!” “你明白啥了你明白?”柳依依不知道钱路言的脑回路又想到了哪里,反正不可能是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我会好好温习念书的,以后也会少来城西,你有事只管派小马来寻我!”钱路言觉得柳依依真是用心良苦,为了劝自己专注学习,各种暗示。 “行吧!”柳依依看向钱路言俊秀的脸庞,算着他的年龄,约等于一个高中生吧!发现一个热爱学习的高中生,不错,不错! 钱路言走后,柳依依的急救小队就开始上线。瘦猴因为被小马教训了一顿,蔫巴巴的排在末尾,认真听柳依依讲课。 和瘦猴一样蔫巴的还有泥鳅,老大要组建什么小队,他们自然是义不容辞的。瘦猴只是多嘴说了一句心里话,立刻就被小马训了,他实在不知是为何? 第80章 包扎 “哥,我觉得你说的对,宁远县哪能有那么多人一起受伤?”泥鳅回头和瘦猴小声嘀咕,“咱学这个不如去做鞭炮,那是能卖钱的营生!” “少废话,一边去!”瘦猴一把推开泥鳅,聚精会神的看柳依依演示如何绑急救三角巾。 泥鳅自讨没趣,噘噘嘴也凝神看向柳依依。他心里知道,小马说的对,老大的安排定是有深意的,自己这些榆木疙瘩,只能等到时间才能明白。 小木和木鱼早已停下手里晾晒药材的活计,站在一旁艳羡的看了半日。 “老大,其实我今年十四了。”小木鼓起勇气挪到柳依依身边,“比蚂蚱哥小不了多少,我可以也来学吗?” “你……十四?”柳依依俯视比自己矮了一头不止的小木,没有掩饰自己眼里的怀疑。 “虚岁!”小木挺起胸脯,腊月一过,自己就十三,虚岁可不是十四吗? “小木,”柳依依只以为小木贪玩,“这个事做不好是有危险的,你力气不够,容易……” “老大,让他试试!” “对,让他试一下就知道多难了!” 瘦猴和泥鳅两个斜站着晃腿,两人刚得了柳依依的表扬,做了小分队的队长,骄傲和得意直接写在脸上。 “老大,我可以试试吗?”小木渴望的看向柳依依,他把每一个步骤都看的仔细,只差上手练习。 “那你先来个单肩包扎法。” 小木开心的点头,奔向柳依依弄出来的演练台。 小木先将三角巾折叠成燕尾式,大片在上压住小片放到示范者小马肩膀上。 柳依依本想着给他出个难题,让瘦弱的小木知难而退,没想到他却轻松的做好了每一个步骤。 “燕尾夹角对准伤侧颈部,底边两角绕上臂打结,最后拉紧燕尾角绕胸、背部于对侧腋窝后打结。”小木一边说着,一边做,不过片刻就给小马包扎完毕。 瘦猴和泥鳅一个瞪大眼,一个斜着眉,对小木的熟练不敢相信。自己可是练了好几次才当上小队长的,小木这样娴熟淡定简直是来砸他们场子。 “小木咋把老大说的话都背下来了?” “真是要人命!” 蚂蚱几个哀嚎一片,本来几人包扎手法就没学会,更别说背绕口的方法。 “每个人的天赋不一样,你们也不用自怨自艾,”柳依依拍拍蚂蚱肩膀,“蚂蚱,你也很优秀,只是在别的方面,不要气馁!” 蚂蚱:怎么能不丧气呢,自怨自艾是个啥意思自己都不知道! 柳依依让小木接着把急救三角巾其他绑法都演示一遍,小木果然不负众望,做的很标准。 “小木,你优异的表现,让我决定将你破格录取。从现在起,你就是咱急救队大队长!”小木红着脸,颇有些害羞的点头。 柳依依转头看向兴致不高的瘦猴一伙,“你们好好跟弟弟学,不会的只管问他,今日剩下的时间都用来练习!” “老大,你去哪里?”瘦猴见柳依依不准备继续看他们演练,伸长脖子询问。吴伯可是交代过,不许让老大单独出去。 “我去让吴伯给大家订两桌席面,今日大家伙辛苦了!” “好诶!” “谢谢老大!” “老大最好了!” 小马看着欢呼的一群,心中犯愁,这些家伙只知道吃,一点都不为老大的钱兜考虑。 连着过了三日,柳依依都在宅院里对小马一伙人进行集训。柳依依心疼兄弟们训练艰苦,整日里去订席面满足大家的口腹之欲。 柳依依耗费银子的洒脱让吴婶看不过眼,挽起袖子,每日里买鸡买鸭的自己做席面。 “依依,你为了小马他们也是尽了心!”孙明珂已有几日不曾出门,整日待在城东宅院不是整理脉案就是守着小九儿和三花,白莲儿的事没解决前,她不宜外出走动。今日才来城西就发现木鱼几个小的,脸色红润不少还长了点肉。 “啥?” “听吴婶说,你最近守着他们强身健体,还配了营养餐!” “不是这么一回事,”柳依依恍悟,自己成天早出晚归,还没告诉孙明珂急救小队的事,“我是组建了个专业医疗队,等腊月里,我带着小马他们去给云泽军服务,多少能救些人!” “依依,军营是不会随便让人进去的,”孙明珂语气尽量平缓,“咱们两个到现在都没能进去,你不会想着一个月以后,元将军突然就能同意咱们带着小马一大批人进军营吧!” 前世,大周军队溃败,死伤无数,在国将破的时候,老弱妇孺才拿着武器上战场。今生,元柏齐还没死,定不会随便破坏军规。 “这确实是个问题,不过,船到桥头自然直,当务之急是先要把大家培养起来,才好接着犯愁下一个问题。” “我就怕你竹篮打水一场空,白白浪费时间和精力!” “明珂,想着宋怀云或是元柏齐会死在战场,我就心惊。这是我们认识的朋友,也是大周的良将,我只想尽自己可能做到最好,以后才不至于后悔!” “你说的对,是我狭隘了!”孙明珂垂着眼,觉得今生的自己还是不够勇敢。重活一世,何苦再被陈规旧矩所束缚,想笑就笑,想救人就去救! 前世,是孙明珂替元柏齐收的尸,他倒在战场上的时候没有断气,却也没有遗言,只弯了一下嘴角让孙明珂不要流泪。 “英雄救世人,而我救英雄!”孙明珂抬手抚了抚额前碎发,“离腊月只有月余,我与你们一道演练!” “再好不过,有你加入,定会事半功倍!” 孙明珂拿过一张纸又开始写计划,自己和柳依依擅长的东西互补,关于急救的知识,可以分开教学。 “从今日起,咱们搬来城西住,方便演练。城西病人看的差不多,义诊可以停了,现在起关闭院门,不与外界来往,专心训练。” 柳依依连连点头,她和孙明珂的东西很多都在空间里,没什么要搬的,只把两个病患挪过来就行。 柳依依把通往隔壁作坊的小院门也关上,制药坊只需要孙明珂和桑榆不时的去配药,其他的,都由钱东家的人负责。 柳依依刚把门栓插上,就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原来是钱东家在敲门,柳依依扒着门问脸色焦急的钱东家,“这是咋啦?” “柳大夫快随我来,有个极其重要的病人!” 第81章 不治之症 “你且等一等,我取个药箱!”柳依依飞快的回到堂屋,叫上孙明珂一起。从三花那件事后,遇有急诊病人她都习惯叫上孙明珂一起,方便操作。 “孙大夫也来了?真是太好了!”钱东家笑容中带着急躁,快速的把两人塞上马车,自己竟然就坐在了马车夫旁边。 “钱东家,进来坐啊!” “不合规矩!”钱东家连忙摆手,要不是得给两人交代几句,他也不至于坐在车儿板子上。 “不知钱东家说的这个病人是何情形?”孙明珂见马车夫把车赶得飞快,想来求诊的病人应当是得了急症。 “两位,”钱东家环视一圈,见无人注意才开口解释,“是县太爷的母亲,病了多日,请了诸多大夫都不见好。县太爷急了,今日广邀大夫去府中为他母亲治病!” 钱东家寻了门路,才得了一个举荐大夫的名额。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他是很钦佩的,奈何旁人不听他言说。 “所以,是因为病人是县太爷的母亲才着急,不是因为病人得了急症?” “这不是一回事吗?能治好县太爷的母亲,在宁远县的名声就打响了!去晚了,被别的大夫抢了先,那好名声就落不到咱头上!” 钱东家说的情真意切,他十分希望两人能把老夫人治好。一方面是为柳依依两人好,另一方面,他这个举荐人在县太爷跟前能露个脸。 “钱东家说的有理!” 城西的病源被柳依依和孙明珂看的差不多,正愁没有别的病源。要是治好老夫人的病,或许城东城北的病人就会找上门来。 柳依依已经积攒了三千多个积分,她十分想解锁普外科手术间和血库,奈何孙明珂坚持让她留着解锁心外科手术间救周将军。她目前的想法就是多救人多攒积分,方便以后更好的救人。 孙明珂常听爷爷说,不能因为扬名而医治病患,但现在的她没有别的办法。柳依依的空间需要救人涨积分才能解锁更多的功能,她十分心动,她想救人,想救更多的人。目前的局面,她只有先扬名,才能医治更多的病患。 柳依依和孙明珂到县衙后院时,厅堂里已经候了十余人,有气定神闲的也有惴惴不安的。 老夫人病的时日不短,宁远县的良医基本都来看过,连外地的大夫也请过。县太爷无法,广邀大夫,宁远县之前没来过的大夫基本都来了。 “哟~小女子也敢登堂入室来与人看病?” “一股狐媚子样,怕不是来治病而是来勾人的……”男子话未说完,意思却很明显,讥讽柳依依和孙明珂来这里勾引县太爷。 柳依依和孙明珂来的不早,被挤在最后面的角落,本是安安静静的等待,没想到还是引人注意了。 “你一把年纪,怎的只会说屁话,能说句人话吗?你姑奶奶我听不懂!”柳依依放下药箱,向着面露鄙夷之色的两人冲过去,一副好斗的模样,和瘦猴几个不相上下。 孙明珂连忙拉住柳依依,病人还没看,别因为动手而被撵出去。 “夫为医之法,不得多语调笑,谈谑喧哗,道说是非,议论人物,炫耀声名,訾毁诸医,自矜己德。”孙明珂一字一顿,说的清楚。身形挺立于屋内,在一众男子之中,气势却不弱。 “敢问前辈,我们是堂堂正正的医者,你为何口出恶言?只因为我们是女子吗?” 两个男子被孙明珂问的无言以对,甩甩衣袖往一边去,脸上仍是愤愤之色。 “老君曰:人行阳德,人自报之;人行阴德,鬼神报之。人行阳恶,人自报之;人行阴恶,鬼神害之。寻此二途,阴阳报施,岂诬也哉?” 柳依依忍不住暗暗竖起大拇指,怼人这种事还是得明珂来。 “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圣人诚不欺我!”中年男子“哼”一声,扭头背对孙明珂。 “刻意曲解圣人的话,有够无知!”孙明珂不屑和这样的人一争口舌,仍回到角落等候。 须臾之间,一个丫鬟进了厅堂,领着排前面的一个大夫出了门。陆陆续续的大夫被请走,再没有回来过。 厅堂里只剩三人,柳依依终于坐上了椅子,和一个三十出头的大夫畅聊。 “柳大夫,不知你师出何人?”于大夫是在场唯一认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人,他一个远亲脚上长了鸡眼,就是柳依依治好的。虽说自己也能治,但得费不少时间,做不到柳依依那么快速。 于大夫私下里打量过柳依依和孙明珂,他认为如此年轻的两个女大夫,除非师出名门,否则,不会有这么高超的医术。 “我师父他们都不在这儿!”说起恩师,柳依依希望他们在原来那个世界能够长命百岁。 “这样啊……”于大夫有些尴尬,没想到柳依依的师父已经仙逝,不在这人世间。 “于大夫,你知道这家老夫人是如何生病的吗?”柳依依见于大夫从头到尾的气定神闲,想必是知道些内幕的。 “不瞒你说,老夫人得的是急劳血症!”于大夫右手搭在嘴上,凑近柳依依轻声回答,“城里的大夫都是如此下的诊断,我今日也就是来凑数的。” “你确定吗?”柳依依声量也跟着放小,急劳血症在现代叫做白血病,部分人做化疗有些成效。可在现在的大周,是无药可治的。 柳依依脸色纠结,思考要不要解锁西药房,取一些化疗药给老太太用上。 “千真万确,我师父是玉净堂的坐诊大夫,宁远县数一数二的名医,他就是如此下的诊断。” “既然你师父都看过了,你今日还来作何?” “此乃不治之症,我师父和另外两个名医共同斟酌的药方,老夫人吃了不管用。县太爷急了,这才到处寻人,妄图有人敢改药方或是重新下定论。其实前面那几个大夫和我一样,都是受师命,来验证师父他们开的药方没错的。” “你师父开的是何药方,可以告知一二吗?” 孙明珂冷不丁的开口,于大夫也不见怪,这个药方没什么不能说的。整个宁远县的大夫,现在只怕都在研究这个药方。 “水牛角四分、生地丹皮各两钱、旱莲草三钱、女贞子两钱、杭白芍一钱半、血余炭两钱、大小蓟,仙鹤草各三钱、地榆炭两钱、羊蹄根三钱、大青叶两钱、露蜂房一钱、生黄芪、藕节各三钱。” 于大夫刚背完,孙明珂就接了一句,“你这药方有误!” 第82章 错不了 “不可能有误,这是药圣孙家后人传出来的药方!” “我一时口快,你说的这个药方确实是治急劳血症的。”孙明珂见于大夫脸色一沉,立马解释,“但这药方原本用的犀牛角,专治热入营血的血分证。犀角既能够清热凉血,也能解毒镇惊,用四分很合适。” “水牛角功效与犀牛角相近,市面上没有犀牛角卖,医者都是用水牛角替代!”于大夫据理力争,近年来,番邦不再给朝廷供奉犀牛角,民间自然没有流通的。 “但水牛角的气味俱薄,药力较弱,故其用量宜大。”孙明珂记得爷爷当初传出这个药方的时候,注明了水牛角要大于一钱才起作用,不知是否世人传抄时有遗漏。 “孙大夫你说的有些道理!”于大夫不是认死理的人,针对孙明珂的话,在脑中斟酌增加用量的药方,“孙大夫,水牛角是寒凉之品,脾胃虚寒之人用量是不是该酌减?” “自然,但医治急劳血症用量得超过一钱,至于超多少,还需结合老夫人的身体情况来!” “言之有理,”于大夫拖着下巴沉思,“还有一事请教孙大夫……” “不敢不敢,于大夫有事只管问,小女当不得你如此客气!” “那我就直言以问,听闻老夫人脉象正常,这合常理吗?” “急劳血症在脉象上确实与常人无异,到晚期身体虚弱后,才会出现脉象低沉这样的症状。” “那此病的症……” “于大夫,该您了!”于大夫的疑问被丫鬟恭敬打断,他只能无奈的跟上丫鬟,先去问诊。 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视一眼,不再言语,很快就轮到她俩上场。 丫鬟不久就复返,领着柳依依和孙明珂穿过回廊和花园,到了一处庄重院落。 “两位大夫请稍候。”丫鬟立在角门处,示意柳依依和孙明珂也站一旁等待。 孙明珂垂眼不语,心中默念着药方,急劳血症无药可医,孙家传出去的药方也只能暂缓病情,不能根治。 柳依依则饶有兴致的四处张望,县衙后院与她们借住的元柏齐宅院不同。这里亭台楼榭,雕梁画栋,可以说是一步一景,这让见过很多仿古建筑的柳依依都大开眼界。 院门古朴厚重,院内绿意盎然,盆景摆放的不多,各种树植被修剪的精心。柳依依感叹,书香门第与钱家那种商贾之家的差距还是很明显。 “柳大夫,一会看诊的时候请不要在老夫人跟前说起病症。”丫鬟见柳依依津津有味的打量周围,忍不住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夫人不喜客人四处打量。 “姐姐放心,我们知晓的。”柳依依笑着回应,周围的环境也看够了,低着头想事。 丫鬟松口气,这位大夫终于没有再继续张望。 没过多久,一个大丫鬟从屋内出来,将柳依依和孙明珂带到一间厢房。 “两位大夫请坐,老爷吩咐我先将老夫人的病症说与你们听。”丫鬟不卑不亢,缓缓说起老夫人的病症。 柳依依和孙明珂凝神细听,既然要瞒着老夫人诊病,一会面诊的时候,只怕好多细节都不能问。 “这位姐姐,是躯干和四肢都有出血点吗?” 柳依依听明白了,老夫人的病是被一位小姐无意间发现的,主要症状就是皮下出血点。没来由的出现大面积出血点,确实是白血病的症状。 “是胳膊大腿和前胸后背都有红色或者紫红色的疹子吗?”孙明珂见丫鬟有些茫然,重新问了一遍。 “背上没有,胸前有,还有嘎吱窝下面这块皮肤……”丫鬟说着把几个部位一指。 “可还有其他症状?比方说:头昏、心慌气短,发热、咳嗽、鼻塞、咽痛,或是口鼻出血一类。” “没有大夫你说的这些,老夫人平日体健,发热头痛都是没有的。”所以,这次病重后,县太爷一时难以接受。 柳依依看向孙明珂,只见她眼中也带着疑虑。按说白血病不会只出现皮肤损伤这一种症状。既然有出血点,接着就会贫血,再并发别的症状。 难道不是白血病?而是过敏性紫癜,柳依依觉得有这个可能,毕竟过敏性紫癜的首发症状就是皮损,会有紫红色的丘疹。 “不知老夫人这病发现有多久了?” “三月余。”丫鬟脸上升起一抹愁思,老夫人一向慈悲,没想到老了老了得了这样的病。 柳依依不禁摇头,过敏性紫癜起病急,常伴有低热、食欲缺乏、乏力等全身症状,还有腹痛,关节炎的可能,不应该三个月还没有其他症状。 “我们需要亲眼看一看老夫人。”柳依依和孙明珂意见统一,要想发现病因,还得面诊。 “两位稍候,我进去请示一下。” 厢房离正厅不远,柳依依和孙明珂跟着丫鬟几步就进了“花团锦簇”的正厅。 坐在上位的半百老人应该就是县太爷的母亲,慈眉善目,笑的很是和蔼。挨着她坐的是个十五六岁的姑娘,想来应该很讨她欢心。因为,正厅里还有七八个姑娘都端正的坐在下面的椅子上。 屋内还有两个一看就很精明的中年妇人,暗中较劲。这些都不是柳依依关心的,跟着孙明珂上前和老夫人见礼时,柳依依发现老夫人看起来确实康健。 “母亲,大爷特意为您请的女大夫,你一定卖个面子,让她们给你请个平安脉。”坐在右手的中年妇人率先开口,看她衣着,许是管家的主母。 “大夫人,倩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坐在老夫人身边的姑娘犹豫的开口,似乎迫于大夫人的威严,不敢再说。 大夫人心中怒火腾腾上升,这个贱货,一贯的会装腔作势。 “姐姐,瞧你把我们倩儿吓得。”一旁的妇人笑着打趣,“倩儿虽说是我侄女儿,但她自幼在咱们府上长大,把你看作母亲一般……” “打住,你一个妾室哪来的正经亲戚!” “母亲……”妇人掏出帕子按住眼角,哀怨的看向老夫人,“你看姐姐她……” “淑慧出身名门,最重规矩,她说的话错不了,你且有得学呢!”老夫人仍然慈祥,仿佛没有看到妇人和倩儿的羞恼。 “可是老爷常说我……”大夫人再得意又如何,夫君宠爱的是自己。 “我儿哪有淑慧懂规矩礼仪,他不过是个泥腿子出身,说的话你听过就是,凡事按你家夫人说的来,错不了!” 第83章 怪病 老夫人的话让大夫人面色稍霁,婆母是个通透人,也不枉费自己为这个家操持半生。 妇人对老夫人的话不置可否,自己即使是妾室,也是四皇子赏给老爷的妾室。譬如现在,她就能在正室面前有个座位,这是老爷给自己的体面。 “老夫人,大夫人,此事都是由倩儿口拙引起,你们切莫责怪,我……我以后再也不多言了!”倩儿眼睛红了一圈,拿着帕子捂眼,十分柔弱的样子。 大夫人冷哼一声,小妇做派,像极了她姑母。 “知错就好!”老夫人轻轻点头。 倩儿一时忘了掩下眼底的惊讶,这个老虔婆!自己不过是为了不让大夫人辱骂姑母,递了个台阶而已,没想到她倒蹬鼻子上脸了!要不是为了大公子,自己何必来奉承服侍她? 柳依依低着头没有看场中各人的表情,只灵敏的听到了几声嗤笑。她对深宅内院的勾心斗角不感兴趣,站在厅中颇有些煎熬,也不知前面那些大夫怎么忍受的? 柳依依着实想多了,见到老夫人面的大夫不多,她和孙明珂因着女子的身份才进了内堂。那些男大夫都是在县太爷的监视下给老夫人问诊,旁的女眷一个都没见着。 “难为我儿和淑慧一片孝心,老婆子也不敢让大夫久等,这就去耳房吧!” “老夫人太客气了!”柳依依总算等到了老夫人想起自己两人。 老夫人避开倩儿伸出的手,扶着旁边嬷嬷的手往边上去,“倩儿不来了,不过是请个平安脉,老婆子有什么好看的。” “母亲,不能这样说,倩儿最是细心,让她陪着你,我们也安心。”妇人又恢复笑盈盈的模样,老夫人这病就是倩儿发现的,可不得倩儿跟着吗?难道还能指望胡淑慧吗? 大夫人见妇人讥讽的眼神,忍不住吐槽,“还安心,我看是不安好心!” “祖母,我看倩儿姐姐脸色不好,不如我陪着你啊!” “祖母,我也想陪你!” 屋子里的小姑娘如黄莺一般,清脆婉转的加入话题,柳依依很想吼一句:这是看病,又不是赶集,人多了没用! “谁都不准来,让我清净清净!” 老夫人中气十足,屋内顿时鸦雀无声,柳依依快步跟上老夫人,耳朵总算清净了。 耳房不大,里面陈设却不凡。柳依依和孙明珂坐在老夫人对面,轮换着把脉。 “小大夫,你们看我这病可是十分难医?”老夫人眸光幽深,语气仍是和善。 柳依依已经把完脉,如于大夫所说,老夫人的脉象正常,甚至可以说是十分康健的人才有的脉象。 “老夫人,你的脉象从容和缓流畅,不浮不沉,最正常不过。”柳依依说完又补充一句,“你没有病!”家属交代的隐瞒病情,自己得照做。 “你俩也不用骗我,这几日一直给我换大夫,只怕我是得了什么绝症!”老夫人笑着按住柳依依的手,制止她开口,“这院里还能有我不知晓的事吗?说是什么急血症,我只配合他们装作不知。” 老夫人的精明都隐藏在慈祥中,她觉得儿子有些蠢笨,还以为阖府上下都瞒的好好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垂眼待在原地,原来老夫人什么都知晓,只是不知老夫人现下是何意。许是男大夫看诊的时候有县太爷陪着,老夫人不好开口,所以,现在才哄退众人,怕是有什么话要吩咐。 “照我说,姐姐不过是身上长了些红点,不痛不痒的,又能吃能喝,就不该看病!”老夫人身后的嬷嬷忍不住开口,她不是老夫人的奴仆,而是老夫人认得妹妹,是故没有那些规矩约束,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翠珠,你以为我为何愿意这么些大夫来看我?”老夫人瞥向嬷嬷,“还不是为了让我儿心安,谁叫我去世了他得丁忧三年!” “姐姐考虑周到。” “小大夫,我有一个请求,你们给换个甜一些的药方可以吗?那药不好喝啊,苦了我三个月。”老夫人知晓最近的药喝了都没有作用,但为了儿子媳妇心安,想着还是继续喝吧! “这……我得考虑一下!”柳依依鬼使神差的从袖袋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糖雪球,很甜的,你吃吧!” 老夫人微怔,旋即拿起两颗糖雪球,一颗放嘴里,一颗递给身后的嬷嬷,“翠珠,你也尝尝!” 翠珠嬷嬷接过糖雪球吃起来,十分享受的眯着眼睛,“姐姐,好吃!” 这一刻,柳依依在一个半百老人脸上看到了娇憨。 老夫人和翠珠嬷嬷一个接一个的吃着,柳依依和孙明珂趁机查看了她的脸唇、指甲和口腔,都没有异常。 “小大夫,你还要看哪里?只管看,看完了好出去交差!”老夫人只当柳依依和孙明珂又是谁人的徒弟。 柳依依收回灼灼目光,自己的眼神这么明显吗? “那我可以上手吗?”柳依依大起胆子问道,把方才丫鬟交代不要过多接触老夫人的话暂抛脑后。 “可以啊!”老夫人笑着挽起宽大的衣袖,“你看我这里有红点!” “老夫人,你皮肤真好,很白皙!”柳依依一边赞叹,一边把老夫人衣袖往上再掀,红点分布的位置在上臂内侧皮肤最细嫩的地方。 “好什么好?老婆子身上都是褶子,”老夫人由着柳依依扒拉自己的眼皮,“我喜欢你这样直肠子的人,那些大夫一个个围着我瞅,这不敢碰那不敢问的,那是能诊出病吗?” “我也喜欢老夫人你这样由着我动手的人!” 孙明珂虽然没有动手,却一直跟在柳依依身后观看。老夫人上下眼皮里面红润正常,排除贫血的可能。孙明珂有些犯难,除了身上的出血点,别的地方没有一点生病的征象。 柳依依也很犯难,现在的症状只能说有白血病的可能,其他疾病都已排除。但除了皮损这一点没有别的症状,这就有些怪异。 第84章 丝瓜络 “各人体质不同,有的病人早期症状少,到了晚期就……”孙明珂小声和柳依依商议,“现在这种情况,很难下手医治,先前大夫开的药方照搬古方,其实不对症。” 柳依依认同孙明珂所说,现在老夫人没有任何不适,用药或许会加重身体不适。 “不好意思,老夫人,可否寻个地方让我和我姐妹商议几句?”柳依依心里有了主意,尽管老夫人可能会因为此举怀疑她们的专业,但她必须试一试。 “翠珠,带她俩去那边,再把屏风摆上!” “是,姐姐!”翠珠嬷嬷力气很大,摆放实木的屏风,在她手下不过是件轻而易举的事情。 翠珠见孙明珂有些惊讶,笑着解释,“我自幼在乡间长大,做惯了农活,力气比一般人大!” “嬷嬷体质很好,必定福寿绵长!” 耳房本来就四人,柳依依和孙明珂到了角落,在摆好的屏风后开口商议。 “老夫人这病究竟是不是急劳血症,有待商榷!” “是,世间怪病几许,总有超出我们的认知以外的病症!” “所以,咱们当务之急是弄清老夫人这病是不是急劳血症!” “依依,你已经有办法了!”孙明珂确信柳依依是有所依仗,才会拉自己来这边商议。 “是,我现在就解锁一个化验室,给老夫人查个血常规,再做个血液生化检查。只要三系细胞异常,血清尿酸浓度和血清乳酸脱氢酶增加,那就是急劳血症无疑。” “这得多少积分?” “左右不过两三千吧!”柳依依已经摸清空间积分的规律,解锁一个项目一般都是两千分。 “先看看再说吧!”孙明珂担心积分花完,到时来不及救周将军。可是,现在有生命在面前需要救治,也不能放任不管。 “我x……” 柳依依看着电脑上醒目的【扩展空间功能】就忍不住头疼,自己找了半天没找到化验室的图标,结果电脑蹦出来一个这。 【扩展空间功能】可解锁医院内除手术室以外的任意科室空间,一万积分激活此功能,后续解锁不用再次激活。 柳依依一巴掌重重的拍在电脑桌上,鼠标轻微的抖了抖。柳依依心中骂娘,自己得攒多久才能攒够一万积分啊!且这一万分只是激活功能,以空间的尿性,要解锁化验室只怕还得扣分。 孙明珂没有进空间,谨慎的守在屏风后关注屋内情况。见柳依依一副臭脸的出来,心知化验室只怕没有解锁。 “先排查病因吧!”柳依依略有些沮丧,“假使真是得了急劳血症,总得有病因吧!” 柳依依先排除遗传因素,方才已经问过老夫人,她上下几代都没有这种病症。再排除物理因素和化学因素,这里没有各种射线和有害的化学制品有机溶剂。最后排除生物因素,因为老夫人没有病毒感染和免疫功能异常。 “老夫人,我们可以去你卧房看看吗?”柳依依知道这个请求对古人来说有一点不合时宜,但是她把各种病因都排除完了。 眼下又想到一种可能:许是老夫人房中有带有射线的石头摆件,虽然只是一种猜想,但要去看一看才能放心。 “当然可以,我把你的糖雪球都吃完了,这一点请求有什么为难的!”老夫人说着就起身,叫上翠珠嬷嬷从一旁的小门出去。 老夫人的卧房不大,干净整洁,摆设不多。别说石头摆件连盆绿植也无,柳依依和孙明珂也不气馁,还是决心把明面上的东西都看看。 “后面还有个盥洗室,是我儿特意为我做的。”老夫人笑着掀开门帘,指着里面给柳依依看,“老婆子年纪大了,洗漱不方便,我儿就想到给我把盥洗室搬进屋。” “县令大人至孝!”柳依依探头看进去,盥洗室不大,当中有个浴桶,靠墙的置物架上整齐的摆放着木盆、帕子、香胰子和丝瓜络。 孙明珂视线停在丝瓜络上,这是洗碗碟用的,不知老夫人怎的将其放在盥洗室。 “老夫人,你也用丝瓜络搓澡呢!”柳依依爱上搓澡还是受了大学室友的影响,丝瓜络这种神器也是被舍友种草的。 “小大夫也用吗?城里的姑娘可不兴用这个!” “这好使啊,那些绸布麻布的用起来没这得劲!” “可不就是,以前我们在乡里都用这个,”老夫人兴致颇高,“府里现下也就老婆子和翠珠使这了!” “这不剌手吗?”孙明珂觉得丝瓜络未免有些粗糙,“不会把皮肤搓红吗?” “搓红不算啥,过一阵就好了……”柳依依如被雷击,顿时石化在原地,“我……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什么?” 柳依依问翠珠嬷嬷要了一个新的丝瓜络,泡水后,在手臂上擦拭,没有什么变化。 “老夫人,你平日是自己搓澡还是翠珠嬷嬷帮你搓澡呀?”柳依依直视老夫人,“虽然很失礼,但我想知道答案。” “这有啥不能说的,”老夫人不以为然,“从今春起,我们两个老姐妹,搓澡都是相互帮忙!” “翠珠嬷嬷,劳烦你帮我擦一下,就用你平时搓澡的力度!” 翠珠嬷嬷听了柳依依的话,二话不说就接过丝瓜络开始操作。不一会儿,柳依依的手臂就开始发红,然后,出现了与老夫人手臂上一模一样的出血点。 孙明珂也石化在原地,简直不敢相信苦苦研究半日的病症,竟然是这样来的。一时之间,无语与无助并存。 “翠珠嬷嬷手劲挺大哈!”柳依依一脸黑线,谁能想到老夫人身上无缘无故的出血点是被翠珠嬷嬷搓出来的呢? “我做惯了粗活!”翠珠嬷嬷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姐姐常说“一力降十会”,就是夸赞自己的。 “老夫人,斗胆问一句,平日里翠珠嬷嬷给你搓澡你不疼吗?”柳依依觉得自己手臂已经有了隐隐痛意。 “习惯就好!”老夫人露出一个高深的笑容。 “老夫人,现在你的病因已经明了!”柳依依把自己手臂和老夫人的手臂放在一起对比,几人看的分明,老夫人笑着点头,原来自己真的没生病。 “幸好是虚惊一场,老夫人你这几日只要不再搓澡,皮肤很快就会恢复!” “依依,你觉得咱们现在出去说老夫人压根没病,旁人会不会信?”孙明珂提出一个关键问题。 “我那愚儿定然不会信,只怕外面的大夫也不肯信!”相信老夫人没病,就等于承认他们让正常人喝了三个月治绝症的药。 第85章 粮价 “不管怎样,老夫人现在不能再继续服药。”是药三分毒,孙明珂一直都不主张随意用药,特别是此药还很特殊。 “要不这几日先瞒着,等老夫人皮肤恢复正常后再说?”柳依依也不敢把话说的太满,假使老夫人真是得了怪病,不是搓澡引起的呢? “此事交给老婆子来说吧!”老夫人狡黠一笑,她说的话有些分量,没人敢怀疑。 “老夫人费心!” “小大夫,还有个极重要的事!”老夫人郑重的看向柳依依,“糖雪球还有吗?” “老夫人,你把我唬一跳,”柳依依笑着将手探进袖袋,“自然是有的。” 孙明珂眼疾手快的按住柳依依的手,正常人岂会在袖袋里装许多吃食?柳依依随时随地变魔法的事,不能再发生。 “老夫人,我们家中有很多糖雪球,你且派人随我们回去取,要多少有多少!” “那我和翠珠有口福了!” 柳依依悻悻的收回手,要不是孙明珂提醒,只怕自己会露馅儿。平日里和小马那些缺心眼相处久了,连带自己也少了几分心机。 孙明珂:前世今生的柳依依都是一样的憨厚无城府。 柳依依和孙明珂来县衙后院半日,终于混上一杯热茶。先前在厅堂等候的时候,别说热茶,连座位都是不够的。 不知老夫人如何与县太爷沟通的,柳依依和孙明珂略坐了一会,就被一个管事嬷嬷请上了送她们回家的马车。 坐在车上,柳依依打开大夫人给的红封,是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趟跑的值,药方都没开,白得银子!”柳依依笑着打趣,孙明珂的小金库就在自己空间里堆着,五十两银子还不至于让她见钱眼开。 “够买一万多斤粮食!”孙明珂日日囤粮,习惯性的把银钱换算成粮食。 “粮食这么便宜?”柳依依对粮价完全没有概念。单纯的觉得五十两银子没有一万斤粮食来的震撼。 “粮价不低,今年北地大丰收,粗粮本会跌到一两文一斤。因着咱们大手笔的囤粮,导致宁远县和附近县镇的粮价不降反升,每斤三四文不止。” “那咱也算间接做了好事呗,农人粮食卖了好价钱,手里也能有点余钱。” “可以这样说,”孙明珂一开始就按的高价收粮,没想着挤压农人的一点利益,“普通人家,一年开销也花不过几两银子。” “我怀疑你在内涵我花钱大手大脚!” “你很有自知之明!” “好啊,孙明珂,你已经变坏了!”柳依依作势就要扑到孙明珂身上,她发现孙明珂有腹黑的潜质,总是用最温柔最正经的语气说出令人发狂的话语。 “好了,不闹了,把县太爷家的马车掀翻了可不得了!” “哼……”柳依依抄手背对孙明珂。 跟随马车送柳依依回家的丫鬟,捧着两大包糖雪球回到老夫人院里复命。 “母亲,你确定这就是大夫开的药?”县令指着糖雪球不敢相信,这药长得和山楂似的,还带着甜味,“能有药效吗?” “你觉得不行你给我开个药方!”老夫人把纸包往身边拉了拉,谁都别想尝她的“药”。 “老爷,难得有大夫肯换药方敢医治……”大夫人在一旁劝导,反正前头大夫开的药喝了不管用,何不试一试呢! “姐姐,老爷也是担心母亲身子,谁知道这两个黄毛丫头是不是大夫呢?她们开的药怎敢乱吃!”县太爷的小妾又开始争风,“要不让底下人先尝尝,确定没毒了再给老夫人用。老爷知晓的,老夫人看病一向都是用的玉净堂郭大夫。” 县令捋着胡子,觉得小妾说的话十分有道理,这药万一把母亲的身体吃弱了可不行。 “胡闹,怎可让旁人给我试药?”老夫人脸色很不好,“那就不治了,老婆子也活够了,老天爷想什么时候收我回去,我两腿一蹬就走!” “母亲,”县令立马就跪在老夫人面前,“切不可说这些伤心话,儿的错,母亲一定要将养着自己的身体。” 县令一跪,后面的人跟着跪下。乌泱泱的一片,其中有很多眼神都像向利剑一般射向得宠的小妾。 “我儿快起,”老夫人连忙起身把县令扶起,“这几月看过的大夫都说我身子骨好,只吃些温补的药就好。既然如此,我吃小大夫开的药丸不好吗?左右我是没病的,一个补药值得这么大费周章吗?” 如果能听到人的心声,那么此刻,屋子里就是络绎不绝的吐槽。 “母亲一定得好好活着,我不能没有母亲,我的仕途不能停。” “老夫人,你哪里是没病,你是有大病。” “老夫人真好骗,这么久了还以为自己没病。” “老虔婆真蠢,真是有大病,得快些把倩儿嫁给大公子,等她一死,胡淑慧是绝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的。” 老夫人虽然听不到堂下人的心声,但她眸光一扫也猜到了大部分人的心思。这些蠢人,喜怒都在脸上,整个家族只有大哥儿能挑大梁。 “母亲,那就依你所言,且吃上几日药丸。”县令嘴上依着老夫人,心里已经盘算让人去北地别的地方寻名医。那两个女大夫,他一开始就没看上,要不是母亲非要让她们面诊也没有后面这些事。 “我儿孝顺,”老夫人又恢复慈祥模样,“听说你预备让大哥儿回府住?” “是,哥儿住在书院像什么样子,吃不好睡不好的,没得把人锉磨了去。” “要我说,住在家中才是锉磨了他,家中姐妹太多,打扰他念书。”老夫人看向县令的小妾,这个主意除了她别的人想不出来。 “母亲,妾以为老爷说的对!”小妾挺起身板,“大哥儿念书辛苦,回府来,有汤汤水水伺候着,身体才能好。” “哪轮得到你说话!”大夫人厉声吼道,这个狐媚子不过是想让倩儿勾引自己儿子罢了,她哪里会关心大哥儿的身体。 第86章 立冬 “淑慧。”县令轻声喊住大夫人,提醒她不要失仪。 “大哥儿的事先不说,开了年倩儿就十六了吧!”老夫人看向县令,“我儿派个妥当人将倩儿送回母家去,待嫁女儿住在咱们府上不合适。” “母亲真是为倩儿思虑颇多,此事也不劳烦老爷,不如我来安排?”大夫人话接的很快,她怕说慢了又被倩儿摆一道。 “不可!”小妾大声制止,现在这当头把倩儿送走,不就成了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何不可?淑慧办事再稳妥不过,就这样安排。”县令斩钉截铁的吩咐,觉得自己很是果断英明。 “老爷放心,此事我定然办的妥当。”大夫人心里已经乐开花,盼星星盼月亮总算能把瘟神送走。 小妾还有话说,被县令一个眼神给制止住,那个眼神赤裸裸的写着:妾室果然上不得台面,不识大局。 城西宅院里,柳依依对着桌上的一百两银子发愣,银票和银锭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这哪里是一百两银子,这是三万斤粮食啊!”柳依依不禁后悔上次揍三花婶前夫的时候,给衙役塞的银票面值太大,“雪娘她爹真够阔气,给雪娘开的方子才略有成效,就派人送这么些银子来!” “穷苦人家永远攒不够的一百两银子,在富商家里,不过是小姐的一套头面。”孙明珂说的事实,前世她也曾戴过价值不菲的头面。 “我现在明白了,一百两是巨款!”柳依依乐滋滋把银子推到孙明珂面前,“拿去囤粮吧!” 孙明珂现在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宁远县的房产很多,地窖都被粮食和药材填满。柳依依没有过问孙明珂到底囤了多少东西,但她爷爷留下的小金库渐渐变少,以现在的金钱购买力,想来囤的东西不会少。 “这是你挣的,留着给小马他们发零用钱吧!”药王谷的财物不少,孙明珂也不计较一百两银子。 有了孙明珂的话,柳依依立马又把银两往自己身边揽,“谢谢他明珂姐!” “你呀!”孙明珂笑着伸手点柳依依的额头,这一世有这么些弟弟陪着她们也是件舒心的事。 “老大,莺儿小姐来了!”瘦猴的声音刚落下,黄莺儿的声音就清脆扬起,“姐姐,我来给你们送帖子!” “明儿我们府里办花宴,我大姐姐得了一盆十分珍稀的兰花,你们一定要来看啊!”黄莺儿把帖子放在桌上,她知道柳依依喜欢参加宴会,特意问姐姐要的帖子来送。 “明日只怕没空!”上次到钱府赴宴后,柳依依对花宴诗会什么的已经失了兴趣。况且宁远县好看的公子小姐她都欣赏过了,没有必要再浪费时间。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急救小队正在如火如荼的训练,她得坚守教练岗位。 “不知你们府上都请了哪些小姐?”孙明珂开口询问,柳依依和黄莺儿都转头看向她,因为她平日里不爱参加宴会,能推则推。 “我不过随口一问,莺儿妹妹不用答复!” “就还是那几家人,”黄莺儿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宁远县的圈子就那么几个,她们都是富商圈子里的小姐,“钱家,李家,赵家的小姐们,还有讨厌的白家!” “我给大姐姐说不准给白莲儿下帖子,大姐姐不听,说白家是我们姻亲不好如此。”黄莺儿带些气的说着,“白莲儿那个孔雀,给她下了帖子,她指定会来开屏。” 孙明珂对着柳依依眨眼睛,她们要对付白莲儿的计划,因为白莲儿一直没有出府而搁置。明日,或许是个机会。 “莺儿,不知你大姐姐得的是什么兰花?我素来喜爱号称花中君子的兰花,只是见得不多!” “明珂姐,那你明日一定得来赴宴啊!”黄莺儿声音明朗几分,好朋友能来自己家做客是很值得开心的,“那些花花草草,我一个名字都叫不上来,还得你去看了才知晓。” “好,那我们明日就来叨扰!” 柳依依跟着孙明珂点头,热情的把黄莺儿送走。然后,关上门和孙明珂商议明日该如何行事。 “明珂,有没有闻到一股香味?” “羊肉汤吧!”孙明珂打开屋门,香味更浓了一些。 “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柳依依站在屋檐下伸懒腰,“吴婶今日做的晚饭好香!” “小姐忙完了?”吴婶手里端了一大盆冒着热气的带肉羊骨头,“那就开饭?” “开饭开饭!”今日她和孙明珂商议的时间太久,众人也没有打扰只耐心等待,想必此时都已饥肠辘辘。 堂屋里,三张八仙桌上摆满了大盆羊骨头,白切羊肉,还有羊肉汤和饺子。每一盘都冒着带有温度的白烟,把小马一群人的脸变得朦胧。 “吴婶,今日伙食不错啊!”柳依依馋虫被羊肉勾出,寻了个位置赶紧坐下。 “是小马他们买了一头羊回来叫我煮!” “小马,不错哟!”柳依依环视一圈,少年和孩子们脸上都带着骄傲神情,“把零花钱都用光了吧!” “姐姐,我没有,我还剩五个铜板!”木鱼赶紧举手,自己出的份子钱最多,“小马哥把剩下的钱都给我了!” “木鱼乖,一会分你个羊蹄子啃!” “嗯!”木鱼用力点头,老大在表扬自己。 一旁的跳蚤闷闷不乐,今日凑份子,自己一个铜板都没出。 “老大,跳蚤把他的零花钱都给我买糖了,怕我喝药苦!”小九儿已经能下地走动了,坐在桌边,脸被热气蒸的已经带了红晕。 “跳蚤也棒,给跳蚤也分个羊蹄子吃!” “老大,我今日包的饺子!” “我还烧火了呢!” 柳依依看着一群举着手不停说话的小豆丁,脸上笑意就没停,“奖励一个羊眼睛”,“奖励一个羊耳朵”的话也没停,务必让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很棒有奖品。 “那些边边角角哪有羊肉好吃!”瘦猴端着羊汤“呼哧哧”喝了一大口,小孩子的把戏他才懒得参与。 第87章 受惊 “饺子好吃!我就说今日立冬得吃饺子,吃了不冻耳朵!”泥鳅大口吃着饺子,又学着瘦猴“呼哧哧”的喝羊汤。 “不对,立冬得吃羊肉,吃了羊肉不挨冻,这是咱宁远县的规矩!” “那是你想吃羊肉想出来的,你看别人家谁吃羊肉了!” “别人家也没吃饺子!”瘦猴立即呛声,“不知道你从哪里来的?成日里想东想西,不想正事!” “黄阴县的人立冬吃饺子,瘸腿的赵二叔曾经说过泥鳅哥是被黄阴县的人贩子扔到这来的。”小四儿捧着碗喝汤,气定神闲。 “你又知道了!” “你又知道了!” 原本吵的正欢的两人,立即结成同盟,将火力对准小四儿。小四儿从小就记忆力惊人,现在念书不仅不觉着累还很受夫子喜欢。小四儿的话无疑又在炫耀他的记忆力,“嫉妒心”起的两人决定拿出哥哥的尊严来与之一战。 “你们说不过我,还是不要说了!”小四儿比两人矮了一头,气势却不减半分,从始至终都从容不迫、坦然自若。 “老大,我要投诉!”瘦猴确实说不过小四儿,但他觉得自己很会变通,请出小四儿最怕的柳依依,看他还怎么巧言压制自己! “小四儿,不许欺负你两个哥哥!” 小四儿乖巧应“好”,捧着碗继续认真吃饭。 “我怎么觉得老大这话说的……”瘦猴感觉哪里怪怪的,可他说不出。 “好似咱俩很弱鸡一样!”泥鳅补充一句,他也不知晓那种感觉该怎么表达。 “让你们读书不读书,还是努力干饭吧!”小马看着两个二傻子,多吃些力气大,以后好干活。 “小马哥说的是。”瘦猴和泥鳅竟然十分认同,又开心的吃起饭来。 屋中人气十足,烟火气息升腾弥漫,欢声笑语抵御着冬夜的严寒。 立冬后第一日,天气晴朗。不过辰时末,冬日的暖阳已经探出云层,给光雾镀上金边。 “吴婶,劳烦你了!我和依依年纪轻,总有考虑不到的地方,你多费心!”孙明珂将两锭银子递到吴婶手中,宁远县冬日寒冷,得给小马他们的棉衣做厚些,才能御寒。 “小姐不用客气,说句实心话,这些孩子整日在我跟前,热热闹闹的,我早把他们当作自家孩子。” “还是要多谢你的操劳!” “明珂,你好了没有?”柳依依在门口候了一会就招手呼唤孙明珂,得早一点去黄府看看今日的安排。 “来了!” 吴婶静静的看着孙明珂娉婷的身影走向柳依依,两位小姐都是心善的好人。柳依依大大咧咧不拘小节,对小马这些人出手极其大方,动不动就拿银子给他们。作为老大,教会他们自立自足自爱。 孙明珂则补足了柳依依的短处,心思细腻,为人谨慎。虽说她不是小马等人的老大,但对他们的关心不少。像是购置换季衣裳,鞋袜枕帕这些事都是孙明珂包圆,别说柳依依想不到,连小马他们自己都想不到。 吴婶脸上的微笑没有落下,看了一会小马他们练习急救技能,回头挎了个篮子出了院门。 吴伯赶车技术一如既往的稳,一点不影响柳依依和孙明珂在车内看书。从得知宋怀云死于腊月的事后,柳依依一改往日懒惰,学习进度一度超过孙明珂。 风驰电掣间,马车突然发生剧烈摇晃,柳依依猝不及防的倒向孙明珂。 孙明珂和柳依依抱作一团,两人眼疾手快的抓住马车木窗,才不至于被甩出去。 变故只在一瞬间,马车很快又恢复平缓,吴伯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小姐,可有事?” “吴伯,我们没事,方才是怎么了?”孙明珂探出窗去,沿路是安静的街道,行人只有几个。 “刚才有个孩子突然跑到路中央,我着急勒马,让小姐受颠簸惊吓了!” “那孩子没事吧?” “无事,他母亲把他抱回去了!” “那就好!”孙明珂放下车帘,不再看书。 吴伯摊开手,一颗石头赫然就在手心,因为要截住这颗欲击马前蹄的石头,吴伯一时才没有控制住马车。 吴伯目光放远,沿街的二楼屋檐上,有灰衣人迅速飞远。击马前蹄的人和扔小孩惊马的人是同一人,吴伯相信灰衣人应该比自己看的更加真切。 对惊马事件一无所知的两人,在黄莺儿的热情迎接下进了黄府。 “你大姐姐这花会办的挺热闹!”黄家花园和厅堂里都是人,柳依依三人慢慢挪向偏僻的地方。 “大姐姐本来只给小姐妹发了帖子,结果母亲说这株兰花难得,又请了些夫人,大哥二哥又请了些公子!” “我懂了,这其实是场变相的相亲宴!” “管他什么宴,咱们去投壶吧!就在花园边上!”黄莺儿扯着柳依依往前面走,“今日的彩头有新出的黄胖儿,依依姐,你一定要帮我赢回来!” “怪道你昨日催着我们来,原来在这等着我呢!”柳依依笑着揶揄黄莺儿,脚步却没停,跟着她到了花园边的投壶处。 花园外围有一片和钱家相似的荷塘,冬日暖阳下,水面上的枯荷有一种缄默沉静的美。 “残而不颓,败而不倒。” “明珂姐,你怎么跟我二哥哥说的话一样?”黄莺儿觉得枯萎的荷叶没什么看头,黄二公子却坚持留着,不准清理,“非要整什么‘留的枯荷听雨声’的意境。” “残败也是一种美嘛!”柳依依搂着黄莺儿走到投壶的地方,“说吧,怎么个投法!” “依依姐,投进八支箭矢就可以了,”黄莺儿屁颠屁颠的跑去要了两兜箭矢,“不过很难的,我和雪娘投了五兜都没成。” “雪娘呢?”柳依依拿着箭矢比划,今日来还没见到那个小可爱。 “她去水榭那边看表演了,大姐姐她们在那边比才艺,最是无趣!”黄莺儿说完又加了一句,“白莲儿今日穿了一套极其招摇的衣裙,恐怕又要跳舞!” “我想去看看!”孙明珂打算先去看看白莲儿今日的穿着,等宴会散了才好动手。 第88章 才艺 “走吧走吧,让我这个才艺技能值为零的人去见见世面。”柳依依清楚孙明珂的意思,是该去看看白莲儿今日的情况。 “除非你给我换两个黄胖儿!”黄莺儿撅着嘴,她是大家闺秀中的一股清流,琴棋书画样样不通,玩乐倒是精通不少。 “那有什么问题!”柳依依动作利落的将箭矢扔出去,又看着箭矢准确无误的进了贯耳瓶,“你们说投壶算不算才艺?” “自然算的,君子六艺,投壶是射礼的演变和延续。” “是呢,依依姐,我二哥哥说投壶是展示男子孔武有力最好的项目。” “你俩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我一个娇滴滴的弱女子,哪里需要证明自己孔武有力?”柳依依话音刚落,最后一个箭矢又完美的落进贯耳瓶。 “好诶!依依姐就是厉害!”黄莺儿开心的手舞足蹈,三两步冲到领奖品的地方,拿下自己早就看好的黄胖儿。 黄莺儿心满意足的看着新得的黄胖儿,直到坐在水榭中还不时把玩。 “莺儿妹妹,你身边坐的可是孙大夫?”白莲儿把“大夫”两个字拖的长长的,散发着一种孙明珂的身份不配坐在场中的暗示。 白莲儿一早就注意到柳依依和孙明珂跟黄莺儿一起,她没想到孙明珂还好意思来参加宴会,正好可以把她的伤疤暴露于阳光之下,看钱路言对她还会不会有想法! “是不是很像开屏的孔雀?”黄莺儿选择无视白莲儿,偏着头和柳依依吐槽。 “莺儿,我得给你纠正一个常识,”柳依依认真的语气引得周围几个小姐都竖起耳朵偷听,“母孔雀是不会开屏的,开屏的都是公孔雀,所以,你这个比喻不恰当!” “哈,是吗?我只在二哥哥的画卷上看过,还没见过活的孔雀,听说滇国才有。”黄莺儿很相信柳依依的博学,“那你说她像什么?” “麻雀吧,叽叽喳喳的,又飞来扑去的不停歇!”柳依依说完有些后悔,麻雀的心哪有白莲儿的心黑。 周围几个小姐听了黄莺儿和柳依依的对话,忍不住捂着嘴笑,这两人的嘴够损,但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孙大夫,你怎的蒙着块面纱呢?”白莲儿见黄莺儿不回话也不继续纠缠,径直走到孙明珂面前,“姐姐你生的花容月貌,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吗?” “前几日受了伤,脸上伤痕未愈,取了面纱怕吓到你!”孙明珂脸上的伤口较深,几日的时间只好了二三分,是以平时出门都戴着面纱。 “啊?是吗?”白莲儿仿佛被吓了一跳,“姐姐你怎会受伤?” 白莲儿故作惊讶,但孙明珂早已看到她眼底了然的神情,更加确定她始作俑者的身份。 “前几日在闹市被人划了脸,至于凶手受何人指使……”孙明珂直勾勾的盯着白莲儿,顿了片刻才继续说道,“官府会查出来的!” “我们已经报了案,等嫌犯被抓到,我们定会把幕后黑手绳之以法!”柳依依声音时大时小,飘到白莲儿耳朵里,让她心中一慌。 不过,她很快就恢复如常,端起一杯茶水假意递给孙明珂,“姐姐受到了惊吓,快喝口热水吧!” 周围的小姐各自窃窃私语,原来前几日闹市行凶案的被害人就是孙明珂。这些日子,大家不敢出门,就是怕再来这一出。 白莲儿手中的热茶还没递到孙明珂跟前,就已经有了倾斜的趋势。孙明珂轻轻扬起嘴角,费半天劲来演这点小把戏,真是够蠢。不过,人家也够狠。 “妹妹,你想看我伤疤不用假意手滑,往我脸上泼茶,我取下面纱给你看就是!”孙明珂突然开口,使白莲儿的动作僵在空中,一时让周围人看了个清楚,那半倾的茶碗和将要泼出的茶水。 “白莲儿真是心坏,孙姑娘脸上受伤已经很难过了,她还要泼茶,趁机看人家伤疤!” “我就说她怎会好心给人奉茶,原来是想看人家出丑!” “心歪了,从上次想往钱三公子身上泼脏水的时候就歪了!” “说不得更早之前就歪了,毕竟有其母必有其女!” 周围人的指责与取笑讥讽没有半点隐藏,声音高的这一圈的人都能听到,但有很合理的控制着不会让远处的人听到。 白莲儿咬紧牙齿,放下茶碗,气的想甩袖走人。但就在这时,孙明珂竟然取下了面纱,一道从眼角贯穿到下颌的伤疤就这样狰狞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嘶~” “啊!” 周围的小姐们倒吸一口冷气,这伤真是太过骇人。女子的脸面最重要,孙小姐如今这副模样,以后可怎么嫁人? 白莲儿立在原地不动,一句“姐姐怎可冤枉我?”被哽在喉咙,轻轻吐出一句,“这伤好的太快了!” 白莲儿听了手下人的回复,据说孙明珂的脸被划的鲜血淋漓,刀口很深,伤疤不可能这么狭小而细长。奶娘可是说了,孙明珂的脸会烂的,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妹妹,忘了我们是大夫吗?”孙明珂笑着看向白莲儿,“我们有家传秘药,这伤疤用上一个月的药就会消失不见!” “那真是太好了!”白莲儿挤着笑容敷衍,她又没有失去理智,一点破绽都不会露,免得被人看出端倪。 “白莲儿,你怎么会知道明珂姐的伤好的太快的?”黄莺儿呛声说道,“难道你见过她受伤的样子?” 柳依依忍不住在心里给黄莺儿点个赞,是个合格的队友,即使白莲儿不承认,旁观的人也会有疑心。 “莺儿妹妹,不是谁都像你这样憨的,我只是随意推断了一下就知晓了啊!”白莲儿一副你真蠢的表情,着实把黄莺儿气的不轻。 “各位姐妹,该轮到谁表演才艺了?”黄莺儿的大姐见这边气氛剑拔弩张,立即做了个和事佬,“咱不能让舞台空着不是!” “我来!”人群中立即有几人响应登台,弹琴、吹笛和跳舞的人拼了一个节目。 柳依依三人不再理会白莲儿,白莲儿自讨没趣,扭着腰肢又回了座位。自己今日的目的已达成,让这么多人见到孙明珂惨不忍睹的脸,看钱路言还会不会娶她? 第89章 不自量力 自从上次在钱府才艺表演一口气喝完一壶果酒后,在场的闺秀已经不敢再请柳依依展示才艺。 柳依依翘着腿观看台上赏心悦目的表演,点心蜜饯一口也没落下,吃累了就喝口茶,好不自在。 白莲儿今日穿的是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翩翩起舞时裙摆微扬,配着她轻快的舞姿,曼妙非常。 清冷的湖面上,有零星几艘游船,每艘船上都有三五个风华正茂的公子。而此时的公子们,注意力都在翩跹起舞的白莲儿身上。 “抛开个人品性来说,白莲儿的业务能力还是挺强的!”柳依依又嗑上了瓜子,大方评论起白莲儿的舞姿。怪不得她在小姐们面前飞扬跋扈,绿茶味十足,原来她根本不需要这些姐妹情谊,她的目标人群很明确,就是船上的那些少年。 “她哪里厉害?”黄莺儿十分不屑,“我大姐姐和钱家大姐姐、三姐姐都比她跳的好,只是没有她这般张扬!” “正经姑娘不跳这样的舞!”张家小姐不知何时坐到了黄莺儿旁边,言辞中十分赞成黄莺儿的观点。 “那是我孤陋寡闻了,很少看这样的古典舞!”柳依依剥了颗花生,向上一扔,张嘴准确接住。 “柳姐姐,我好羡慕你!自在洒脱!”张家小姐目光灼灼的看着柳依依,“我要是能像姐姐你这样就好了。” 张家小姐真心佩服柳依依,想怎么坐就怎么坐,想吃就吃想喝就喝,行为像个纨绔子弟一样,没有一点闺秀的顾虑。 “你可不要学我!”柳依依说的郑重,自己与这个时代差不多算格格不入。反正自己没有人管也不准备相夫教子,而大周的土着小姐有种种牵绊,自然不敢像自己这般随心所欲,“我可是在很努力的融入这里的风土人情!” “柳姐姐,你又说玩笑话!”张家小姐捂着嘴笑,柳依依明明过的很潇洒,哪有很努力的融入宁远县的风土人情? 白莲儿表演完还施施然的朝远方行礼后才退场,台上的表演换了一个又一个,没人注意到白莲儿早已离场。 “白莲儿怎么去了湖面上?”张家小姐的声音骤然响起,在场的小姐们都抬头远眺,果然看见一艘小船上有白莲儿的身影。 “你没看错吧?” “怎么能看错,穿那衣裙的人还有别人吗?”张家小姐不耐烦的瞥眼。 此时,舞台上的节目刚完,下一个小姐不再登台,和众人一起坐在水榭的围栏边看湖中“景色”。 隐隐约约中有笛声从湖面飘来,白莲儿立在船头,遗世而独立。 “不知羞耻!”黄莺儿跟着周围的小姐妹一起议论,明知道湖面上的小船坐的都是男子,她偏偏还要去泛舟。 “估计知晓自己名声坏了,现在开始不择手段,可千万不要拉我哥哥下水!”张家小姐十分害怕白莲儿再重复上次的举动,众目睽睽下和自家哥哥有牵扯。 “你着实过虑了,她只看中了我三表哥!”黄莺儿顿时有些害怕钱路言被她拉下水。 “她应当不至于那么蠢,现在正值冬日,掉下去只怕得费半条命。”孙明珂对闺阁女子的体质很了解。 “白莲儿还挺有魄力哈!上次才落了水,这就缓过来了!”柳依依端起热茶抿起来,一会儿还有正事,果酒也不敢喝。 孙明珂的预测被推翻,白莲儿在众目昭彰下又掉进了湖水里。速度快的柳依依都没有看清她是怎么掉下去的,只听到“咚”的一声,人就不见了。 一时之间,水榭里的惊讶声不断,在陆续又跳下去几个公子后,众人的心情从惊讶变成了憎恨。 “我就说她是个贱人吧!”黄莺儿冷哼,也不知刚才跳下去的人有没有三哥,要是被她赖上了可不得了。 “气死我了!”张家小姐看的清楚,自家哥哥今日穿的靛青色衣袍,跟第二个跳进湖里的公子衣袍一模一样。 “糟了,我哥哥不会水!”场中一个小姐十分着急,冲到黄家大小姐身边,“黄姐姐,快请人去把我哥哥捞上来!” “妹妹不要着急!”黄家大小姐急急安慰一声,快步转身,水榭旁的丫鬟得令已经奔向了远方。 柳依依看着公子们像下饺子一般的跳进湖里,又看到黄家奴仆一个个奋不顾身的跳进湖里救人,好一出闹剧。 黄家的夫人小姐,连同管事都十分头疼,看来今年不宜举办宴会,或者说,今年谁家都和白家犯冲。 “莺儿,得给你家奴仆多发点工钱!”柳依依见有的奴仆也在水中扑腾,看来水性并不好,可为了救这些公子必须跳进寒冷湖水。 “我回头就给母亲说!”黄莺儿双手紧紧抓住栏杆,自家张罗的宴会,就被白莲儿这个贱人毁了。要不是她,自家这么些奴仆能下水吗? 奴仆救人的效率并不快,宁远县会水的人并不多,尤其是水性好的人更少,加上公子们胡乱扑腾,救人的难度更上一层。 多人落水的事很快被传开,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夫人们来到了现场。 “不愧是当家主母!”孙明珂暗赞,湖边的夫人们脸上除了忧心外没有一丝别的表情。 其实,各家夫人心思很多,有恨白莲儿的,有怪自家儿子不争气的,有庆幸自家儿女没事的,还有一个共同的心思,以后绝不可能再和白家联姻。 水榭这边的小姐们就没有那么好的定力,特别是有自家兄弟跳水的,心里的慌张都挂在脸上。 “柳姐姐,你上次救白莲儿的时候,动作流畅极了,想来你水性肯定很好……” “李姐姐,你什么意思?”黄莺儿声音高亢,今日在自家发生了这样的事,她心中正郁闷非常,现在正好有人撞枪口。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觉得柳姐姐肯定比你家的奴仆救人快……”李家小姐声音渐渐弱了,因为周围的小姐都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向自己,“我弟弟自幼体弱,又不会水……” “今日不自量力的人真多!”柳依依轻蔑一笑,没有回应要不要去帮忙。 第90章 还有气 “李家姐姐,做人不能光会耍嘴皮子!”黄莺儿虽然担心落水的人有意外,但她更担心柳依依去湖里有什么闪失,“这么冷的水,你怎么不去?” “李家姐姐,我知道你心急你弟弟,但是柳家姐姐是个女子?她怎么能去救男子,这男女授受不亲,她救了你弟弟可不得嫁给你弟弟!” “事出从急,我们家会厚礼重谢的!”李家小姐立即保证,自己弟弟可是家里的独苗,怎可娶柳依依这样的赤脚大夫? “李家小姐,我对你弟弟这样的幼稚莽撞男没有兴趣!”柳依依仍然笑着,“为了证明我没骗你,我是万不敢下水救人的。” “我家依依只是个娇滴滴的弱女子,救个女子都得使出浑身力气,怎么可能拉的起成年男子?”孙明珂笑的温柔,犹如春风拂面。 “是呢!”柳依依作势靠在孙明珂肩上,“湖水那般凉,我可不敢碰,万一着凉了如何是好?” “哼!”李家小姐见柳依依执意不下水,也没有办法,只得认真盯着湖面,寻找弟弟的身影。 “李妹妹,这里到湖中央还有些距离,即使柳妹妹现在过去也来不及。”黄家二小姐把几人隔开,“你看,我家奴仆已经救上来五人,或许你弟弟就在其中呢!” “是呢,方才一共跳下去几人来着?相信马上都能被救起!”旁边的小姐马上做起和事佬,虽然自己也很担心,但她知道让柳依依去救人不合适。 水榭外,一个管事嬷嬷急急跑向黄夫人,“夫人,熬好的姜汤是直接送到这里来还是……” “送到临近这里的两个院落去,给白家小姐单留个院子,公子们放一处就行。”黄家当家夫人眼睛不离湖面,嘴上话也不停,“软轿备好没?” “府上各处的软轿都抬过来了,统共六台,我怕不够用,做主把步辇也抬过来了。” “步辇敞风,多备些棉褥挡风!” “是。”管事嬷嬷恭敬应道,“大夫也都请到院子吗?” “是,让在院里候着,”黄夫人说完揉揉额角,“你去叫外院管事把城东的大夫都请来!” “是。”管事嬷嬷回完话就要退下,又被黄夫人叫住。 “给管事说,把城北的大夫也都请来。”今日跳进湖的都是各家的心肝宝贝,宁愿抛费些银钱也慢怠不得。 “是!” 跳水的公子被分放在几艘船上,陆陆续续有船只靠岸,公子们被冻的小脸煞白,一个个抖得像筛子一样,不再有意气风发的少年英气。 见了落水之人的惨样,原先还后悔没有跳水表现的公子,一下就气顺了,小命要紧。再说,跳水没救人反而被人救,真是丢脸。 “白家小姐如何了?”一位公子开口问道,水滴从他的发梢滴到脸上,颇显狼狈。 “哥哥,你快别说话了,小心吃了凉风!”张家小姐真是恨铁不成钢,不知道白莲儿给哥哥灌了什么迷魂汤。 “二哥儿,据我所知,白家小姐还没被救上来,你快上软轿,换身衣裳,喝口驱寒茶再来!”张家夫人已经气的在心中骂了无数次脏话,然而,面上却十分淡定的安抚自家傻儿子。 “还没救上来吗?”张家公子心中慌乱,“我下水的时候拉住她了,可水里似乎有股怪力,拉着她下坠!” “张家哥哥说的没错,”一个身着鸦青色衣袍的年轻公子跟着说话,语气也透着担忧与焦急,“我也拉住她了,还被带着往下沉了一瞬。” 接连上来的公子或多或少的都说了一两句关于白莲儿落水的事,即使没有拉到白莲儿,但也没少关心和担忧。 “我看是湖神显灵,看不得心歪之人,拉她沉湖!” 在场的夫人难得的都没有斥责说话的小姐,甚至觉得她说的十分有理。白莲儿真是祸水,今日有六个少年为她跳水,还有几个跃跃欲试没来得及跳的。真不知她是什么时候勾住了这些少年的心? “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钱夫人这一句感叹,引得各家夫人纷纷点头。 “有过之而无不及!” 少年们还要坚持在岸边看奴仆搜救,可各家夫人也不是好惹的,本就压着一股子气,现在收拾起自家孩子绝不手软,三两下就把落水和没落水的公子们都带走了!至于还没找到的白莲儿,她们一点也不感兴趣。 黄家应急能力不错,大夫来的很及时,省了柳依依和孙明珂上前看顾。 在奴仆冻的发抖之时,白莲儿终于出现了,像一具浮尸一般突然出现在水面,飘向岸边。 岸边的奴仆直接跑进水里去够白莲儿,水榭中的小姐们早已移步到了岸边,看着飘在水面上的白莲儿心中感觉怪异极了。虽然十分讨厌她,但现在她飘在水面上,只怕性命堪忧。 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已经失了原本的光彩,破烂不堪。白莲儿的黑发湿漉漉的挡住了她的脸和身子,让人看不真切。 “白小姐受伤了!”有奴仆大声喊道,岸边人也逐渐看清,白莲儿周围的湖水渗着血意。 “去把大夫叫来,跑快!”黄夫人心中有不好的预感,从白莲儿突然飘出来的时候就有。 奴仆手忙脚乱的把白莲儿抬上了岸,众人这才看清白莲儿的情形。 白莲儿的衣裙不知被什么割开了,露出洁白的腹部,腹部正中有条狭长的口子。 “啊!” “啊!” “是不是肠子出来了?” 现场乱作一团,小姐们吓的跳脚,相互拥在一起,不是被踩脚就是被撞倒,场面更加混乱。 大夫还没到位,柳依依和孙明珂同时上前。撩开白莲儿脸上的头发,才发现她脸上还有个伤口。一条长长的,从眼角划到下颌的伤口。 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视一眼又飞快掩下眼中错愕,柳依依不相信是老天开眼,这么巧合的事绝对是人为,究竟是谁做的呢? 要不是柳依依和孙明珂一直在一起,她们俩现在只怕就要相互怀疑,是对方把计划提前了。 场面在一时之间更加混乱,黄夫人现在没空清理这群尖叫的小姐,只担心如何处理白莲儿,死在黄府内,自家是有责任的。 柳依依跪在白莲儿身体右侧,食指和中指并在一起试探她的颈动脉。孙明珂则跪在她的左侧,俯下身子倾听她的呼吸音。 “没死,还有气!” 第91章 金针 柳依依一句话把黄夫人的原神拉了回来,“请柳大夫和孙大夫尽全力救治,黄家绝不会亏待你们!” “夫人客气,救人本是我们职责。” 孙明珂捏起白莲儿脸颊,掰开嘴角,迅速的塞了两枚小药丸在她舌头底下。 舌下含服的方法还是柳依依给孙明珂的启发,她试了几次就做出了能在舌下含化的药丸。这种药丸尤其适合昏迷后没有自主吞咽能力的病人,见效还十分显着。 这边柳依依已经带着奴仆将步辇改成了简易担架,白莲儿的情形不比当初的小九儿好几分,得赶快转移到避风的地方。 柳依依和孙明珂带着两个嬷嬷把白莲儿转移到担架上,孙明珂又掏出一个针袋展开,里面整齐的排列着大小长短不一的金针。 “稍后一刻,我用金针锁着她几处命脉,免得病情加重!”孙明珂快而精准的将金针下进了几处穴位,柳依依在一旁看的叹服,自己要学的还有很多。 “我的莲儿啊!” 担架刚被抬起,就有一个凄厉声音传来,原来是白夫人和白老爷来了。今日的宴会两人并未参加,白莲儿出事第一刻,黄夫人就派人去白府递了消息。是以,这时两人才到位。 “不要停下,赶快走!”柳依依吩咐抬担架的小厮,“病情危重,片刻都拖不得!” 白夫人盯着往远处抬的担架却径直冲到黄夫人面前,“黄夫人,我家莲儿怎会在贵府落水?” 黄夫人:我也很想知道,我家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能碰到这一出。 “黄夫人,你说话啊!”白夫人哭的梨花带雨,声音却一点不含糊,“不知是哪家公子救起了我家莲儿?” 白夫人用帕子按着眼角,她在路上已经问清了,六个公子为女儿跳了水。虽然不如钱路言,但随便哪一个家世都不弱,也勉强配得上自家女儿。 有了上次的事,钱家对白莲儿防备至极,白夫人知晓再要将女儿嫁给钱路言的希望不大,没想到女儿这么快就找到了下家。 “白夫人,你家莲儿伤势很重,你先去看看吧!”黄夫人不屑与白夫人交谈,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攀污公子哥们,真是心大。 “不是落湖吗?怎会有伤势?”一旁的白老爷急了,“莲儿如今在哪里?” “两位随我来。”黄夫人原本就是要陪着白莲儿救治的,因着白夫人的打岔才落后了一步。 抬着担架的小厮不敢跑太快,黄夫人带领的一群人很快就追上。 “我的儿啊!”白夫人被白莲儿脸上的伤口吓得直接晕了过去,女儿的脸被毁了,以后还能有什么依仗? “夫人,夫人!”白老爷接住晕倒的白夫人,焦急呐喊。 柳依依推开围着的小姐,蹲在地上,大拇指使劲掐白夫人人中。 “大夫,轻些,我家夫人怕疼。”白老爷见白夫人人中被柳依依掐了一道深印,心疼极了。 柳依依点点头松开手,直接按上白夫人眼眶上的痛穴,白夫人立刻就被痛醒。 “怎么是你?”白夫人看着近在眼前,被放大的柳依依,眼中恨意明显,“定是你害了我家莲儿!你还要来害我……” “白夫人,你真是失心疯了,”黄莺儿冲到前面呵斥,“柳姐姐把你救醒,你还要冤枉她,真是令人心寒。” 黄夫人不阻止黄莺儿的言行,在场的小姐们跟着小声嘟囔指责白夫人,谁叫最讨厌的白莲儿现在身受重伤,她们不敢骂,只能把怒气发在失言的白夫人身上。 “黄夫人, 我家夫人心疼女儿才一时失言,劳烦你请你家姑娘慎言!”白老爷紧紧搂着白夫人,眼睛却恶狠狠的盯着黄莺儿,语气不善。 黄夫人除了不喜白夫人,这个对白夫人极尽宠爱的白老爷她更加不喜,要不是他整日里纵容这两母女,现在能有这么多事吗? “白老爷见谅,我家这个小女儿向来心直口快,遇见不平的事情总爱伸张正义!”对比一脸怒气的白老爷,黄夫人语气柔和又优雅,“我家老太爷也说了,父母管教孩子得有理有据……” 黄夫人并不想责罚黄莺儿,各种道理娓娓道来,听的一众小姐眼睛呈星星状,而白老爷越来越接近恼羞成怒的状态。 柳依依掐醒白夫人就挤出人群,怎么说呢?白莲儿现在需要自己,旁人只怕救不活她。 虽然白莲儿是柳依依和孙明珂的仇人,但两人并没有想要害死她,只想让她体验同样的痛楚罢了。 “孙明珂那个贱人呢!”白夫人靠着白老爷起身,推开人群,见柳依依已经跑到了担架旁边。心里顿时急了,也不装柔弱模样,拔腿跑的飞快。 “你们停下,不准走!”白夫人用尽最大力气呼喊,“那两个贱人害了我女儿,不许她们靠近!” “白夫人,柳姐姐和孙姐姐是大夫,医术高超!绝对不会害了莲儿姐姐的。”雪娘从一众姐妹中挤出一个脑袋,这事自己清楚。 “莲儿脸上的伤跟孙明珂脸上的伤一模一样,这是孙明珂来报复了,她就是来害人的。”白夫人觉得自己掌握了真相,偏偏这些人都被两人蒙蔽。 “那是赶巧了,孙姐姐怎么可能伤的了白小姐?” “是呢!哪个女子能有那么大力气划伤白小姐的脸和肚皮?” “况且还在湖水里,要我说,只能是水鬼才能有那么大本事!”黄莺儿接嘴说道。 “白夫人,柳姐姐和孙姐姐一直与我们在一起,不曾离开。所以,根本不可能跳进湖里去害白姐姐的!” 白夫人跑的气喘吁吁,还不忘斗嘴,“你们都被那两个贱人骗了,除了她俩不可能有人害我家莲儿!” “水鬼啊!” “是水鬼啊!” 几个跑的花枝乱颤的小姐异口同声,把白夫人包围在中间。 孙明珂和柳依依将众人的话听的真切,看来,白莲儿做的这些事白夫人都是知晓的。 白夫人追上柳依依时,黄府请来的几位大夫也刚好迎面而来。 “张大夫,荣大夫,请二位快来救救我女儿!”白夫人上前挤开孙明珂和柳依依,朝着自己熟识的大夫开口。 “邪之所凑,其气必虚!”荣大夫和张大夫一致认为先把人抬进屋再说,在外受了风邪会加重病情。 第92章 无权过问 原本因为大夫没到位,黄夫人才请柳依依和孙明珂救治白莲儿,现在城东城北的大夫都已就位,就不再需要两人。毕竟,众人对两人的医术还是持怀疑态度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默认不再参与救治后,就退到后面观看,人家不需要,自己也不能上赶子去。 白莲儿已经被抬进厢房,数十个大夫在里面忙碌,剩下的人都隔着门窗探看里面的情形。 “老爷,快让人把她俩抓起来!”白夫人指着柳依依二人,“她们就是伤了莲儿的人!” “哈?”柳依依直接被白夫人的信口雌黄震惊,“白夫人怕是脑子病了,不介意的话我可以帮你检查检查。” 孙明珂见白老爷带着愤怒看向柳依依,忙开口转移其注意力,“白老爷,白夫人,我们姐妹二人手无缚鸡之力,你们要冤枉人也不能这般离谱!当然,二位爱女心切,我们也能理解。如果觉得我们可疑,我们愿意配合官府查验,在大周动私刑是犯法的!” “孙小姐言重了,白小姐落水的事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与你二人无关。”黄夫人拉住孙明珂安抚,“我今日把话撂下,谁人都不能冤枉你二人,更不能伤你们分毫!” 黄夫人不满的瞟了白老爷一眼,要不是看他是白莲儿的父亲,今日哪能让他进二门。 “多谢黄夫人!”孙明珂不顾白老爷的逼视,拉着柳依依给黄夫人道谢。 “这是黄家内院,有事自然是我说了算,我家老爷都是无权过问的。”黄夫人对着白老爷宣示主权,他白家的人休敢在黄家闹事。 “哼,”白老爷本就憋着一肚子气,在白夫人的各种眼神暗示下更加愤怒,抬手吩咐白家的婆子,“去报官,让官府的人来!” “白老爷,”黄夫人声音不由加大,“不敢报官!” 商贾人家忌讳报官,黄家在宁远县算是有些脸面的大户人家,要是被官府搜查,定然会影响黄家生意。再一点,家里违禁违规的地方不少,官府的人来后,万一打着查案的名头四处翻捡就不好对付了。 “如何不敢?”白老爷声音也亢奋起来,“我家女儿在贵府受了伤,你偏帮凶手,我不报官能如何?” 其实白老爷也觉得凶手不可能是柳依依二人,甚至他都不觉得有凶手,只是话赶话,想要和黄夫人一争高低。 黄夫人不理白老爷,甩开绣帕走到一旁叫管事嬷嬷,白老爷简直是鬼迷心窍,跟这样的人争只会显出自己傻。 “叫个腿脚快的,把白家去报官的嬷嬷截住,先看守起来!” “传我的吩咐,把府中各处门都锁起来,没有我的对牌,谁都不许开。” “立马去前院请老爷过来,交代清楚这边的情形,特别是白老爷说的话,务必一字不差的传给老爷!” “再去把各家的夫人都请来!” 几个管事嬷嬷兵分几路,走的飞快。黄夫人又回到屋檐下,白夫人和白老爷挑衅的眼神看的她发昏。 两个蠢货,黄家今日要是有变故,她要让宁远县所有的大商户跟着“陪葬”,相信夫君只会比自己做的更绝。 “大夫们有没有办法啊?”黄莺儿都能看出屋内的大夫有些束手无策,一个个拧着眉毛把脉,不时换人,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我看够呛!”雪娘扯着帕子搭话,“怎的不让柳姐姐去?” 张大夫和荣大夫作为经验最丰富的医者结伴而出,两人脸色沉重,宣布白莲儿无救。 “准备后事吧!” “令千金伤势过重,恕在下无能。”荣大夫拱拱手,这样的病人他们无能为力。 “若不是她的心脉被封只怕早就……” “不可能,怎么可能?”白夫人有些疯癫,冲到孙明珂面前,紧紧抓住她的手,“你和你家的小乞丐为什么没事?你们使了什么邪术?” “我不懂白夫人你在说什么?”孙明珂掀开面纱,“如果你问的是我脸上的伤,我可以回答你,我和我的姐妹会治。” 刚才的白夫人有多跋扈现在就有多可怜,眼泪不再一大滴一大滴晶莹的落下,如泉涌的泪把脸上精致妆容染花。 “求你救救我的莲儿……”白夫人倏地朝孙明珂跪下,“她不能死,她还年轻,她原本貌美如花,她……她错了,不,是我错了,求你们放过她,我说错了,求你们救救她,我给你磕头,我……” 白夫人语无伦次,却是最真心实意的表现,孙明珂叹口气,为了孩子,即使作恶多端的人也会变的温情小意。 “不用求我们,你们按病付诊费就是。”柳依依不欲与白夫人纠缠,白莲儿病情确实也耽误不得。 “我们诊金很贵的,救命得一千两白银,治脸再加一千两,你考虑好了我们再动手!”孙明珂狮子大开口,谁叫白家人可恶,以白莲儿对自己和小九儿的所为,不救她都是应该的。 “治,请你们快出手吧!”白夫人理智清醒,使劲点头,一边劝着白老爷答应。 “只要能把莲儿治好,别说两千两,五千两我都给的起!” 黄夫人撇撇嘴,或许白莲儿的蠢笨是遗传白老爷的。 “劳烦黄夫人派人去我们马车里取一下药箱!”即使情况紧急,孙明珂也不允许有疏漏,空手救人这种事不能上演。 黄夫人手一抬,立马就有腿脚快的嬷嬷匆匆跑远。 “黄夫人,你们难道不相信我们这些大夫?” “张大夫,现在这个情况,既然柳小姐和孙小姐愿意出手,何不让她们试试呢?”黄夫人和众人一样的想法,且把死马当作活马医。 “她们一定能治好莲儿!”白夫人竟然成了全场最相信柳依依和孙明珂医术的人,毕竟,只有她知道小九儿被捅穿肠子又被救活。 “我们得在一旁看着,万一她们……”张大夫意思很明显,他们都不相信两个年轻女子能有超越他们的医术。万一,做出什么对白家小姐不利的事来就不好了,当然,他们更想知道这两人要用什么手段来医治白莲儿这个将死之人。 “那我们就不治了,家族秘方不敢泄露!”孙明珂退回踏进厢房的脚,干净利落。 第93章 练手 “你们都出去!”白夫人像疯了一样冲进屋内,呵退里面的大夫,这些人既然救不活莲儿,作何在里面碍事? 孙明珂接过嬷嬷手中的药箱,对着白夫人说话,“白夫人,我们救人不能受人打扰,如果中途有人闯进来,那我们就无法保证能否救活白小姐。” “今日若有人敢闯进去窥视,除非踏在我的尸体上!”白夫人狠厉的眼神中透着决绝,把周围蠢蠢欲动的大夫惊了一跳。 白夫人为了救女儿豁出去了,这倒让黄夫人高看了一眼。今日出了这样的事,谁也不想那些繁文缛节,小姐们聚一处,大夫们聚一处,总归不愿离去,也不想着回避。 黄夫人索性安排奴仆抬桌子、搬凳子、拿烤火盆,总归把这一大摊子人先安顿下来。 黄莺儿带着雪娘,拉了一群小姐妹守在厢房门口,谁敢进去打扰姐姐们治病,那也得过了自己这一关才行。 柳依依锁好厢房门就把白莲儿送进了手术间,抢救病人老一套,孙明珂的技艺都精进了不少。 柳依依把手术间温度调高,又把暖风机推到手术床床头,白莲儿受了冻,浑身冰冷。 “药都给推进去了,我去换衣服刷手上手术台!”孙明珂对急诊手术流程也基本掌握,不用柳依依提醒就能规范进行每一步。 “先用温盐水冲洗!” 柳依依冲洗好白莲儿腹部伤口,又伸手进腹探查。 “小肠没破!”孙明珂拿着泡了热盐水的纱布,一点点的把白莲儿的小肠拉出腹部检查,全部检查完毕又一点点的塞回去。 “小九儿的肠管破了两处!”柳依依看着白莲儿的伤叹气,“不知是哪位义士动的手?脸上伤口一模一样,就是腹部这里还差了点!” 柳依依吐槽归吐槽,缝起伤口来也不马虎,动作干净利落,不过半个小时,腹部的手术就已经结束。 “所幸没伤到腹腔内的动脉血管,不然,怕是会失血过多而死。” “是,”孙明珂点头,“我想我知道是谁动的手!” “谁啊?”柳依依有些好奇,要在水下商人,还伤的这么精确,只怕武艺高强。 “你认识的人!” 孙明珂用卵圆钳夹住消毒纱布,把白莲儿脸部皮肤消毒彻底。铺好手术巾后,直接夹住针线开始仔细缝合伤口。 “难道是元柏齐?”柳依依认识的人不多,有这个本事的不外乎就是元柏齐和宋怀云。宋怀云上次没来,而元柏齐见过孙明珂的伤口。 孙明珂默认柳依依的说法,拿着持针器从切口的一端插入缝针,然后再交替穿过两侧切口边缘的皮内。 为了能够让伤口的线变得比较平整,降低疤痕形成,孙明珂采用的皮内缝合法。虽然最后也要涂抹去疤痕的药物,但伤口缝的越好,愈后效果也会更佳。 孙明珂全神贯注的缝合着伤口,最后缝合到伤口的另一端,穿过针线后收紧。看着还算平整的伤口,孙明珂有些遗憾,今日缝合的不算完美。 “明珂,不满意就重新缝!”柳依依一把剪掉线头,用止血钳夹住缝合线抽出,“不要怕浪费针线,我出去一趟,空间就会自动更新的。” 缝线被柳依依抽出后,白莲儿的伤口又恢复了原样,孙明珂也不犹豫,重新拿起一根细线开始缝合。 “在猪皮上练手哪有在她脸上练起来顺畅,”柳依依脱掉手术衣向换药室走去,“我去配药,明珂,你不要着急,一定要缝到你满意为止。” “好!”孙明珂认真点头,埋头于缝合大业。 柳依依配好草药拿到孙明珂跟前,让她确认后才去熬药,而孙明珂仍然在缝伤口。 柳依依把红泥小火炉挪到电脑桌跟前,点开电脑开始查看她的积分,已经三千八百九十九分。 柳依依心情舒畅不少,留两千分解锁心外科手术间,再攒一百零一分就可以解锁大外科手术间,重操旧业。 第一管药汤打进白莲儿胃里时,孙明珂终于缝出了一个无比完美的伤口。 “白莲儿,十分感谢你为医疗卫生事业做出的贡献!”柳依依看着白莲儿平整的小脸打趣。 “你说什么?”白莲儿醒了,虽然有些昏沉,但能感觉到眼睛被什么挡住,伸出手就要取下。 “快把她绑起来!”柳依依和孙明珂一人一边的按下白莲儿双手,立马用约束带去捆她胳膊。 “孙明珂,柳依依,是不是你俩?”白莲儿一下恐慌起来,“我在哪里?” “白小姐,你受伤了,脸被划烂,肚子也被割穿。不过不用担心,我们已经给你缝好了!” 孙明珂话说的越温柔,白莲儿就越心惊,明明自己刚才还在船上,要不是船身突然摇晃自己也不会落水。 “你们究竟要干什么?作何骗我?”白莲儿只觉得浑身没劲,不知自己为何会落到这两人手里。难道她们已经知道了自己雇凶的事,现在要报复回来? “我们才懒得骗你,”柳依依捆紧白莲儿胳膊,“你现在麻药劲没过,还感觉不到疼痛,一会你腹部和脸上的伤口就会有痛意!” “对了,是你母亲苦苦哀求,我们才答应救你的。” “希望你父亲说的五千两酬谢银子能作数!” 白莲儿再也听不下去,身体的虚弱和精神上的打击让她一下晕了过去。 柳依依和孙明珂守了白莲儿一日,确定她已无生命危险后就把她挪了出去,而外面的世界不过才过了一个时辰。 柳依依刚打开门,白夫人就似个陀螺一般冲进了屋内。 “莲儿,莲儿……”白夫人跪在床边,双手紧紧抓住白莲儿的手,女儿没事真是太好了。 “母亲!”白莲儿精神还行,要不是和柳依依斗了半日嘴,此刻精神能更好些。 外面的人很多,黄老爷得了黄夫人的信后,把各家的老爷都请来了。除了各家的公子哥不在场,其余人都在院里。 “莺儿,那俩大夫是咋了?”柳依依努努嘴,对面回廊下两个大夫脸带淤青,腿似乎还有一点瘸。 “他俩偷偷去扒窗偷看你们治病来着,不过,人太蠢笨,还没爬上窗就摔了个狗吃屎。”黄莺儿十分不悦,那两人刻意避开她们的包围圈去偷看,着实可恨。 “是呢,明明是自己摔的,还冤枉我们朝他们丢石子,这院里哪有石子?要不是他们哀嚎,我们都没发现他们。”雪娘也嘟着嘴,幸好柳姐姐没受他们影响。 第94章 一诺千金 “柳小姐,白家小姐她……”黄夫人快步走到柳依依身边,欲言又止。 “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这几日回去还得仔细照料!” “那真是大幸!”黄夫人由衷的舒心,白莲儿真要是死在自己府上就难办了。 “夫人,去取五千两银票来!”黄老爷朗声开口,“白老弟一诺千金,不能让他失信。” “黄兄安排的妥当,大夫辛苦好一阵,不能让她们空手回去!” 黄老爷话刚说完,就有几位老爷附和,白老爷要报官的事让几人耿耿于怀。各家都是姻亲,真要报官,扯出是非,只会连累各家。 “那也不能让黄兄垫资!” “是啊,黄兄,你把银钱出了简直就是伤白兄的脸面,”李家老爷唤来自家管事,“李叔跟了我多年,让他去白家跑一趟取来便是!” “李兄说的是。” 守在屋门的白老爷对几家老爷商议的事根本不知情,大夫们不信白莲儿被救活,围在屋门口要看白莲儿的情况。而白老爷坚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进去。女儿的伤在腹部和脸颊,刚才是无法,现在病情好转,怎可让这些大夫再看了去? 而白夫人握着白莲儿的手就没有松开,不管外面情形如何。 “柳大夫!”于大夫先前就看到了柳依依,他没和别人一道去看白莲儿,而是赶紧叫住柳依依。直觉告诉他,白小姐确是被柳依依救活了。 “于大夫,你也来了!”柳依依回以微笑。 “柳大夫,冒昧问一句,你是如何把白家小姐救醒的?”于大夫和在场的大夫都有同样的困惑,碰巧自己和柳依依有过一面之缘,他就厚着脸皮来问一句。 柳依依绞尽脑汁的思考怎样回答,毕竟她和孙明珂采用的是中西医结合的抢救方案。很多急救药品在大周是没有的,她得转换成有同样功能的药物或药丸来解释。 “柳大夫,对不住,是我越矩多问!” “于大夫,我是愿意给你分享的,只是我怕空口一说,有不够严谨的地方。医学方面的事,咱们最好能抽个时间坐下来共同探讨。”柳依依看着闹哄哄的院子,这个环境实在不适合交流。 “当真?”于大夫不敢相信柳依依竟然愿意把救人的秘方拿出来和自己细说。 “自然,”柳依依直视于大夫,“你改日闲了来城西找我,就说找‘柳一刀’,会有人给你指路的。” 自从把三花婶的恶棍前夫和人贩子胖揍后,柳依依在城西的名声更响亮了,原本是治病救人的好大夫,突然就变成了城西黑老大。 明明这事才过了几天,但柳依依的名号传的就这么快。加上里正和衙役的默认,“柳一刀”简直成了一个品牌。 “老爷,不好了!” 柳依依和于大夫话未说完,就见一个小厮飞快的冲进院里。 “何事如此慌张?” 柳依依只见小厮和黄老爷耳语几句后,一大群人就呼啦啦的出了院子,过了半个时辰,一群人又领着几个衙役呼啦啦的回了院子。 柳依依和黄莺儿坐在回廊里,探头看几个衙役进了白莲儿所在的厢房,不一会又被白老爷一群人簇拥着出了院子。 “怎么回事?”黄莺儿偏头问一边的管事嬷嬷。 “小姐不用担心,老爷和夫人会处理的。”嬷嬷显然是知情的,不过碍于黄莺儿身边的小姐们,不好直说。 黄莺儿和柳依依不知发生了什么,坐在厢房里给白家丫鬟交代事情的孙明珂却是知情的。 原来,黄家奴仆被人迷倒,白家婆子顺利出了黄府报了官。 官府的人也来的及时,命人把湖水打捞一遍就定性,白莲儿的事是个意外。 致使白莲儿意外受伤的“凶器”是湖底一把生了锈的匕首和一个锋利的蚌壳,白老爷竟然对衙役的话十分信服。 白夫人在衙役面前反口,说自己错怪了柳依依和孙明珂,不该报案,心里却很坚定的认为这次是柳依依和孙明珂下的手。 柳依依和孙明珂是巫女,掌握了不得了的秘术,这是白夫人的最新认知。要不然,两人怎能把伤的马上断气的女儿救活?所以,以后一定不敢惹这两个人。 暮色四合之时,柳依依和孙明珂怀揣着六千两银票踏上了回城西的马车,除了白家给的五千两,她们还拒绝不了黄家盛情赠与的一千两银票。 “孩儿们,我回来了!”柳依依今日心情不错,不仅收拾了白莲儿,还因为她挣了六千两。 “老大回来了!” “老大……” 看着像一群猴儿跑去前面的孩子,吴婶端着饭盆叹气,柳依依真是越来越像山大王! 柳依依拎着包袱,把一个个亮闪闪的银锭子发到每个人手里,惹得少年和孩子都大声道谢和欢呼。 “小姐,哪有人给小孩子发五两银子当零花钱的?”吴婶叹气叹的更凶了。 “吴婶,不用羡慕!”柳依依说着掏出个更大的银锭子塞给吴婶,“你辛苦了!你得拿大的。” “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婶对柳依依真是没办法,这个人啊,就不按常理出牌。 “吴婶,老大给你的,你就拿着呗!”瘦猴凑到吴婶面前,“等我以后挣到钱也给你发零花!” “吴婶,还有我,我给你发金锭子!” “你可别吹牛了,你见过金锭子吗?你还给吴婶发。”瘦猴眼角扬起,不屑的瞥着泥鳅,“吴婶,你可千万不能信他的话!” 吴伯和孙明珂站在后面,笑着看闹成一团的众人。 “吴伯,烦你给元将军送个信,我今晚想见他!” “这个……将军不在县城里,只怕来不了!”吴伯十分为难,他是可以送信,但让将军夜里从军营过来,那得多奔波? “他就在城中,你只管去送信!”孙明珂语气十分坚定,坚定的让吴伯一时说不出反驳的话。 “那我去发信,至于将军来不来就不好说!” “谢谢吴伯!” 柳依依和孙明珂已经习惯晚饭后进空间苦学几个时辰,再回房睡觉。 “今夜无风无雨!”孙明珂从柳依依房中出来习惯看看天色。 “但有明月!”柳依依看看天空,又看看月下景色,“还有两个俊俏少年郎!” 第95章 少年郎 宋怀云从认识柳依依后,第一次体会到习武之人的耳聪目明也不完全是好事,什么“俊俏少年郎”,太容易让人想入非非。 “元柏齐,怀云,外面冷,来我屋里坐!”柳依依热情的招呼两人,“我去端宵夜!” “你们等很久了吧?”孙明珂招呼两人进旁边闲置的厢房。 “刚到,并没有等多久。”元柏齐声音低沉而稳重,给孙明珂一种很踏实的安全感。 柳依依端了一个大托盘,里面摆了八个装满食物的瓷碗。 “你们咋不去我房间?”柳依依寻着光亮进了厢房,“这屋子不暖和!” 三人默契的没有回话,女子闺房怎能随便进。元柏齐和孙明珂同时想到上次两人在她卧房谈事,脸颊不禁绯红一片。 “不冷吗?”柳依依放下托盘就把三人特意打开的门窗关严实,“宁远县的冬天太冷了!” “明珂爱吃的小馄饨,还有冰糖炖雪梨,”柳依依把瓷碗从托盘取出来,一碗一碗推到几人面前,“一人两碗,趁热吃!” “多谢盛情款待!”宋怀云开口打破屋内安静。 “宋怀云,咱俩才几天没见面?你怎么就和我生分了?”柳依依挨着宋怀云坐下,并用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肩膀。 宋怀云脸又开始泛红,早知道自己就不开口了。 元柏齐端起碗大口喝汤,以前在孙明珂面前有的不自在已经完全消失,他有时会觉得,孙明珂对自己没有男女之情,两人更像是有默契的旧友。 “元柏齐,白莲儿的伤是你做的手脚吗?”柳依依从热气氤氲的馄饨汤碗里抬起头来。 “是我!”元柏齐承认的十分痛快,孙明珂今日特意叫自己来,又猜中了自己在城中,想来已经知晓实情,没什么可隐瞒的。 “对不起,我本不想插手你的事情!”元柏齐放下碗,十分真诚的看着孙明珂,“今日出手莽撞还未提前告知你,实在有愧。” 孙明珂眼中雾气弥漫,她不怪元柏齐替她出手,只恨自己没有早些动手。元柏齐这样磊落的大丈夫,手中的兵器是对付敌人的,和小女子动手真是大材小用。 “对不住!”元柏齐见孙明珂垂着头不说话,心里一慌,却不知如何安慰。 “将军不用和我说对不住……”孙明珂忍着哽咽开口,她每每看到元柏齐都会想到他前世的死状,这个为大周粉身碎骨的男子。 “对不起……”对不起,没能让你亲手报仇,对不起,是我擅作主张…… 柳依依把碗重重往桌上一放,她看两人都是一副我心里有话但就是不说的样子就来气。 “怀云,你来说!” “说……什么?”宋怀云不知柳依依怎的又盯上了自己。 “你来说今日你家将军怎的想到替我们报仇!”柳依依转头盯向元柏齐,“咱们四个是好朋友,有话就开门见山的说出来,不要隐藏。你们这样心里憋着话不说,好受吗?” 孙明珂点点头,她感激元柏齐的好,但是她说不出。 “说啊!”柳依依直愣愣的盯着宋怀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我说我说!”宋怀云倒豆子一般,三两下就把话说清楚。 原来,白莲儿又雇凶了。知道柳依依和孙明珂今日会去黄府,派人在途中击打马前蹄,就是为了让孙明珂摔出马车厢出丑。甚至在黄府也布了局,想陷害孙明珂偷盗。 元柏齐得知后只得先下手为强,免得孙明珂中招。 “早知道今日就不救她了,坏心眼的东西!” “多谢将军派人保护我们!”孙明珂面上没有柳依依的愤怒,起身温婉的朝元柏齐行礼。元柏齐手下的人手珍贵,却还分出人来保护自己和柳依依,真是用心。 孙明珂真心实意的感谢在元柏齐心里却解出了另一层含义:孙明珂觉得自己派人在监视她们。 “我不是故意派人盯你们的,我……” “将军怎可如此想?”孙明珂终于肯抬头,目光如炬的看向元柏齐,“难道在将军眼里,我就是如此多心之人?” 元柏齐下意识的看向宋怀云,都怪他总说孙姑娘心眼多,让自己忍不住多解释一句,结果越说越错。 宋怀云转头不理元柏齐:这还不够证明她心眼多吗?正常人谁能听到一句就脑补那么多,对,就是脑补,柳依依教给自己的词还挺适用。 “哎呀,大家不要大眼瞪小眼了,咱们都是一个战壕的兄弟,不要相互误会!”柳依依直接站起身来,上前拉住孙明珂右手。 “元柏齐,你低估了明珂对你的信任和关切,她不想委屈你一个大英雄为我们这些小事费心。” “明珂呢,你这般聪慧,定然能感受到他的赤诚之心。依我看,元柏齐他是打心底里想为你好,只是不懂表达!” 元柏齐刚一点头,下一刻自己的手就被柳依依抓起按在孙明珂手上,两人直接心漏跳一拍。 宋怀云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向满脸通红的两人,柳依依真是厉害,能让所有人脸红。 宋怀云高兴不过一秒,就发现柳依依拉过自己的手搭在元柏齐手上,三人都震惊了,这是个什么操作? 柳依依把手放到宋怀云手上,四只大小不一,黑白相间的手就这样累在一起。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三人急得站起身来抽手,而柳依依已经喊起口号。 “好战友,一起加油,加油加油加油!”柳依依瞪着三人,“口号喊起来啊!” 宋怀云觉得柳依依可能在组织一个什么了不得的邪教,偏偏自己鬼使神差的舍不得丢手,只好跟着喊“加油”。 有了宋怀云的加入,元柏齐和孙明珂勉为其难的跟着敷衍。三人的手被柳依依死死压着,谁都怕强行抽手会伤了旁人。 “好,既然咱四个战友都喊过誓言了!”柳依依重新落座,并指挥大家别客气,“元柏齐,咱明日进军营吧!” “柳依依,你在开什么玩笑?” “没开玩笑啊!”柳依依一脸认真,“你刚才也喊了,咱是战友关系,我明儿就得进军营做军医!” 第96章 月色真好 “不行!” “不能!” 元柏齐和宋怀云齐齐打断柳依依的话,元柏齐知道两人的医术后,是曾经动摇过让两人进军营,毕竟云泽军人都是自己的兄弟,有良医救治再好不过。给两人安排一个单独的帐篷也不是不可以,加上自己和宋怀云的照顾,问题不大。 但现在军中有田副将这个叛徒,自己的一举一动都不敢大意,更不可能让两人去涉险。 “为何不能?”柳依依双手拍桌,咄咄逼人。 “依依说的对,咱们有话就直说吧!”孙明珂视线在元柏齐和宋怀云之间来回横跳,这两个人前世都死的太早,“我们绝对信任你们!” “依依,钥匙!”孙明珂话音刚落,柳依依就凭空掏出一个木箱。 “你?”元柏齐惊讶的看向柳依依,怪道以前宋怀云说她是仙女,“会戏法?” “怀云没与你说吗?”柳依依看两人孟不离焦,焦不离孟的样子,还以为宋怀云给元柏齐说了自己的秘密。 “你的秘密我怎可能说与别人听!”宋怀云有些犯急,柳依依总是这样不经脑子做事,“你这样的行为很危险,很容易暴露!” “怀云,你在关心我?”柳依依眼睛弯弯,根本没把秘密又泄露了放在心上。 宋怀云脸色很不好,也不说话。元柏齐自然不会怪宋怀云瞒着他,他们从来没有背后议论别人秘密的恶习。 “元将军,宋副将,这些是我和依依在北地各处置办的房产,每处宅院都有地窖,里面已经被粮食和药材填满!” 元柏齐看着推向自己的木箱,里面的钥匙不少,他很难相信孙明珂和柳依依购置了这么多房产。 “今日赠与云泽军,希望能助你们一臂之力!”孙明珂清楚元柏齐现在很需要这些,前世元柏齐就掏空家产购粮补贴军用。可惜,大周亡国前两年,还有不少军人缺吃缺穿,导致体力不济战死沙场。 “孙姑娘……”元柏齐无法言说自己的感激,眼前的东西让他无法拒绝,可又觉得受之有愧。 “元柏齐,不用感动,咱们四个一样的心愿,希望大周不亡,希望百姓幸福。”柳依依笑着打岔,“既然你们知道我的秘密,那咱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以后齐心协力,团结合作不好吗?” “可是……” “元柏齐,宋怀云,我和明珂可是有钱有粮又有医术的单纯美少女,你们都不想利用一下吗?” 柳依依一句话让三人当场石化,但作为当事人的她却毫无察觉,“真的不想利用吗?” “元将军,宋副将,”孙明珂深吸气,自己早该学着柳依依那般畅所欲言,“按着前世轨迹,宋副将会死在今年腊月底的战场上,依依十分担心,所以,我们想进军营,要是有个万一,也好出手相救。” 宋怀云不可思议的看向柳依依,原来是因为担心自己,她才会一直缠着当军医。 “是啊!”柳依依没有一点害羞,“怀云啊,我真的特别担心你!你说你这般年少,这般气宇轩昂、风度翩翩、神采奕奕、仪表堂堂……” “住口!”宋怀云原本被暖意和感动填满的胸膛,被柳依依几个成语说的瞬间冷却,“不要说玩笑话!” “我没有啊!”柳依依一本正经,“我和明珂在这个世界上都已没了亲人,除了彼此,最信任的人就是你俩了!我不愿意看到你有事。” “是!”孙明珂也勇敢附和,“我永远相信你们三个!” “元柏齐,你一定要考虑一下让我们做军医。”柳依依诚恳的语气中带着乞求,“你们以为我那么傻,随便把秘密展示给别人看吗?我是相信你们,才愿意把自己的底牌展露给你们看。” “就是那么傻!”宋怀云十分不服气,“今日要不是我动作快,那两个庸医只怕已经发现了你的秘密。” 柳依依恍悟,原来石子是宋怀云丢的,“怀云啊,我这么傻你还不把我放在你身边?哪天被人发现了我的妖术,我会被烧死的吧?” “不许说这种蠢话!”宋怀云眼眶顿时就红了,一想到柳依依说的会被烧死,他心就揪着疼。宋怀云忍不住情绪,推开门跑到院里透气。 “我回去安排,过几日就接你们进军营!” 元柏齐脑中已经开始计划如何安置两人,这两个傻姑娘都有一颗赤诚之心。不像旁的豆蔻少女想的只是伤春悲秋,买的都是脂粉首饰。这两个姑娘有的家国大义,不比自己少。如此拳拳之心,元柏齐不想伤害。 再加上柳依依身负秘密,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保护起来为好,要是被人发现,或许真的会利用她们。 且两人的本事,一般男子都比不上。想起孙明珂说的种种预言都已应验,要是怀云真的会受伤而死,那有了她们,事情会不会有转机?无论如何,他都想试一试。 “元柏齐,多谢啦!”柳依依朝元柏齐拱拱手就转身出去,“我得去哄哄怀云小可爱!” “柳姑娘……”元柏齐斟酌片刻才对孙明珂吐出一句,“特立独行,与众不同!” “她不是普通闺阁女子,”孙明珂含笑回应,“将军不能用常人眼光看她!” “你也不是普通闺阁女子!” 虽然孙明珂表现的像一个大家闺秀,但元柏齐就觉得她又是很特别的一个人,跟那些困于内宅的女子不一样,她心胸宽广而个性独立。 “将军是在夸我还是贬我?” “啊?”元柏齐纠结了,孙明珂别是又觉得自己在讽刺她吧,“当然是夸你!” “多谢将军夸赞,”孙明珂狡黠一笑,世人传言元柏齐才思敏捷、能言善辩,此时看来却觉得他有些呆,“我们不是普通女子,却是再普通不过的大夫。” “孙姑娘说的是!” 宋怀云坐在院中石凳上,仰头望月,眼中情绪已经收敛了许多。 “我x,凳子这么冰,你屁股不冻吗?” “柳依依,”宋怀云忍不住直呼柳依依大名,“你说话能不能不这么……通俗!” “对不住,对不住,”柳依依掏出个软垫放石凳上,“呜呼哀哉,此凳甚冰,尔臀冻否?” 宋怀云无力扶额,他发现自己拿柳依依一点办法都没有。 “怀云,汝何不曰话?” 宋怀云只能望天,“今晚月色真好!” “风也很温柔呢!” 第97章 堂审 自从元柏齐答应接柳依依和孙明珂去军营后,柳依依就开启了疯狂购物模式。每日天刚见亮,就从城东买到城西,再从城南买到城北。 孙明珂花起钱来不比柳依依慢,囤粮囤药囤的停不下来。 “老大,今日不能去逛街!”小马拦住迈步出门的柳依依。 “咋的啦?”柳依依更衣室的柜子还没被吃食填满,她现在任务很紧急,等去了军营想吃口好的可不得靠空间? “一会儿县太爷就审案了!” “差点忘了正事!”柳依依这几日真是忙糊涂了,全然忘记闹市行凶之人已经投案自首,今日正是公开审理的日子。 “泥鳅他们都去了,咱也走吧!” 孙明珂和小九儿作为受害人和原告已经收拾妥当,四人一起坐上吴伯赶的马车。 县衙门前早已围的水泄不通,柳依依几人不得不下车步行。柳依依和小马几个蹲在人群外围,只目送孙明珂和小九儿进仪门。 古代就这一点不好,原告被告都得跪在堂下,直至审案结束。要让柳依依下跪是不可能的,所以,她只得挤在人群里看审案,而不是为了前排的最佳观赏位而去下跪。 “听说了吗?白家二小姐雇的凶!” “绝不可能,白家小姐我见过,长得跟画上的仙女似的,怎会做出雇凶的事来?” “我看未必,坊间都是这般传的。” 人群里议论声不断,宁远县县衙已经许久没开堂公开审案,特别是原告被告身份特殊。是故,今日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小马瘦猴几个把柳依依团团围住,避免她被别人挤到。柳依依兴趣索然的四处打量,顺着旁人的眼光看向又一批挤进堂下的人。 “白家小姐怎的没来?” “我都说了她绝不会雇凶,自然不用来认罪!” 庭审整个流程很快,快的孙明珂和小九儿都没展示自己的伤口来表明受害人身份。白莲儿的奶娘很痛快的承认是自己雇凶伤害孙明珂,凶手也很痛快的承认是自己几人动的手。 县太爷惊堂木一拍,整个案件很快就了结。奶娘雇凶伤人,判杖责三十。围观群众纷纷叫好,感念青天大老爷。 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这个判决结果没有多大意外,反正白莲儿的仇已经报了。而白家因为奶娘雇凶的事,名声口碑败了很多。毕竟,不是所有人都会相信一个卖身契在主家手里握着的人,有那么大胆量敢雇凶。 “柳大夫,孙大夫留步!”一个嬷嬷拦住要上马车的两人,“我家老夫人请二位入府一叙。” “嬷嬷请带路!”孙明珂已经认出这位嬷嬷正是县太爷家里的嬷嬷。 柳依依和孙明珂进了县衙后院,一些时日不见,老夫人精神仍是矍铄。 “依依,明珂,老身盼了半日可算把你们盼来了!”老夫人笑容慈祥,吩咐嬷嬷看茶上点心。 “老夫人的‘病’大好了!”孙明珂笑着见礼。 “多谢了你二位呐!”老夫人挥手赶走一屋子奴仆,等只剩翠珠嬷嬷伺候时才接着说话,“我儿今日判案糊涂,我坐在这里简直无地自容!” 柳依依:可不是吗?简直就是葫芦僧乱判糊涂案。 “老夫人不敢如此说,这样挺好的,大家都没有不满意的。”孙明珂点到即止,估计县太爷和自己一样收了白家的封口银。 凶手主动投案是元柏齐的手笔,而孙明珂让白家知道这个事情,并付了一大笔银子给自己,请求不要将事闹大,牵扯白莲儿。 孙明珂真的觉得挺好的,白家给的钱够囤两个宅院的东西。 “不知老夫人今日叫我们来是何事?”柳依依不想浪费时间和老夫人闲话,自己行程可是排的很满的。 “就那几位大夫,成日里来给我请平安脉,其实是想问我到底怎么好的。我与他们说了实话,他们很是不信,只以为你们有什么秘方。这几日,怕是要来缠着你们问东问西呐!” “要我说,姐姐你就是心地太善良,害怕老爷责备他们给你乱吃药,就不告诉老爷实情。”翠珠嬷嬷没老夫人好脾气,“不如告诉老爷,他们就不敢去烦两位姑娘!” “原来是这回事啊,”柳依依想起自己还约了于大夫改日探讨医术,不禁觉得这不算什么事,“老夫人不用忧心,医术就是要探讨交流才能进步,我们改日会和那些大夫细聊。” “这样也好!”老夫人笑的和煦,继续和两人闲聊。 柳依依有些坐不住,主动提出要把糖雪球做法教给厨娘,免得老夫人总派人来要。 不得不说,专业的厨娘就是不一样,不仅很快就学会了糖雪球的做法,还给柳依依教会了冰糖葫芦的做法。 “婶婶,请问茅房在哪?” “柳大夫,我领你去!”厨娘一面舀水洗手一面回应。 “不用,小心锅糊了。”柳依依斜瞥一眼,锅里的糖正在冒大泡,“我方向感很好的,你给我说一声我准能找到。” “行,院里各处有丫鬟,柳大夫你找不到了问一声。” 县衙后院的景色不错,即使在冬日也有冬日的景致。 柳依依才过了一处院子就听到不该听的声音,心里忍不住骂娘。 “啊,救命,来人啊!” “大公子,求你不要!” 一个柔弱的声音奋力高喊,柳依依本不欲多管闲事,站在院外等了片刻也不见人来,而屋里声音趋于嘶哑。 柳依依蓦然想到桑榆,这些大家公子哥怎么都爱逼迫人做暖床丫鬟呢? 柳依依一手捏紧迷药包,一手握住匕首,缓缓靠近厢房。 有点奇怪,要是大少爷要逼迫丫鬟怎的能任由她高喊,这是什么自己不懂的乐趣吗?柳依依试探着推动厢房门,竟然毫不费力的就开了,做这种事都不锁门的吗? 柳依依透过门缝窥视,只见那个叫倩儿的姑娘一边呼喊一边扯开自己的衣裙,而屋里的男子满脸通红,瘫倒在地,只剩眼里还有一丝清明。 柳依依瞬间就明了,倩儿想嫁给大公子,明的不行只能出阴招。 院外,一大群人正快步赶来,大夫人脸色深沉,那个发出凄惨喊声的人是倩儿不会错。 第98章 作证 “夫人,你快叫人破门啊!”小妾拧着帕子一脸焦急,“大哥儿和倩儿两个在里面,要是发生什么事可如何是好?” “谁知道里面是谁,你就搁这造谣?” “是啊,姨娘,你怎的就确定里面的人是大哥哥和倩儿姐姐?莫是你……” “五小姐,你没听你倩儿姐姐喊的多凄惨!”小妾心里冷哼,生米已经煮成熟饭,这些人再怎么阻拦也不会发生变故。 “可是里面现在没声了呀!” “你们都退下!”大夫人心中焦急,腿脚快的婆子已经找遍整个后院,没有大哥儿的身影。今日,只怕着了这贱人的道。 “夫人,你怎可如此?”小妾直接坐在地上痛苦起来,“我可怜的倩儿,怎的能任由人……呜呜……此事必须给个交代……” 大夫人神色憔悴,“你是想要所有人都看到吗?” “夫人……” “所有人都给我退下!”大夫人重新发号施令,围着的小姐们立马退后。 小妾知道周围人迫于大夫人的压力定会退缩,不过,她早有准备。 小妾趁大夫人不注意,用力冲进院门。院门没锁她很清楚,来的都是小姐丫鬟婆子,都是女的,把倩儿看了也就看了,最重要的是看见的人越多证人越多。 “这是怎么回事?”县太爷看向闹哄哄的人群,又见小妾决绝的冲开门,质问一旁的大夫人。 “老爷怎么来了?” “只怕我来晚了!”县太爷没好气的接了一句,大步跨进院门,跟上小妾。 大夫人狠狠握拳,指甲把手心戳的疼痛无比,那个贱人只怕算好时间叫的老爷。 大夫人不敢落后,急急忙忙的也冲进院子,跟着县太爷进了厢房,后面的小姐丫鬟更是络绎不绝的往里冲。 厢房里,倩儿雪白的肩膀连同一双皓腕裸露在空气中,脸上挂着泪痕,楚楚可怜。 小妾不敢相信屋内只有倩儿一人,掀帘子掀被子的找人,“大哥儿呢?” “大哥儿?”倩儿头疼欲裂,费力挣开眼睛,只见面前有很多人影。黑色单靴正是府中男子穿的款式,倩儿立马抱上这条大腿,“大哥儿伤我……” “老爷……”大夫人用帕子捂着嘴暗笑了半日才忍住,“我就说让人都退下,偏偏你和妹妹都这么急性,我拦也拦不住……” 大夫人话说不下去,仍低头捂嘴。大哥儿没被算计,真是大幸,这两个贱人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母亲,你不要难过,”一个女孩上前扶住大夫人,“我们也没想到倩儿原来是心悦于父亲,才会和姨娘想出这样的办法来……让父亲给她一个名分。” “老爷,怪道你方才那般行事,想来这是你们算计好的吧!”大夫人忍住笑想挤眼泪,半天挤不出只得垂头哀叹,“就给倩儿个名分吧,总归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母亲,你不要伤心!” “母亲,你不要走!” 大夫人的几个女儿连搀带扶的把她请出屋,这里的事不管才好。 大夫人假意伤心借机出了屋,这个蠢货丈夫她是不稀罕的,自己留在这个家都是为了儿女。 “夫人,夫人……”县太爷抬手挽留大夫人不过,只能看她被簇拥着远去,不是他不想追而是他的腿还被倩儿抱着。 “倩儿……”县太爷爱怜的俯视着地上的倩儿,这个小丫头,吵着不愿回母家,原来都是为了自己。 “老爷?”倩儿眼睛不花了,清醒过来的她立马丢开手,拼命的把衣服拉紧。 “老爷!”小妾正烦恼大公子怎么不见的,现在又瞧见县太爷色眯眯的眼神,顿时火冒三丈。 “倩儿放心,夫人说了会给你名分!”县太爷柔声安抚,自家夫人从来都是知礼的。 “谢老爷夫人……”倩儿又开始抹泪,语气委屈,“为今之计,我也只能嫁给大公子!” “什么?”县太爷声音顿时高昂,原本想扶倩儿起身的手抬起,又狠狠甩下衣袖。 老夫人居住的院落正堂里,此时人满为患,众人一起热闹的吃着糖雪球。 “大哥儿,多吃些,明日回书院了再带一些!”老夫人笑眯眯的看着大公子,人都说小儿子大孙子,大哥儿确实是她最疼爱的孙辈。 “娘,既然老爷要新娶姨娘,大哥儿不用去书院住了吧!”大夫人也带着笑,原来防着的倩儿成了老爷的新姨娘,再也靠近不了大哥儿。 “娘,我想去书院住,明年大比,我不想在家耗费时光!”大公子神情坚毅。 “听哥儿的!”老夫人看向自己的儿媳,端庄有礼样样不错,就是太心善了些,和自己一样。 “老夫人,求你给我做主!”倩儿和小妾一股风的飘进屋,匍匐在地。 “起来说话!” “老夫人不主持公道,倩儿就不敢起身。” “我一个老婆子哪能主持得了公道?”老夫人眼神扫向旁边的嬷嬷,“去把老爷叫来,要主持公道,咱家正好有县太爷!” “母亲,这是内院的事,不好劳烦老爷!”小妾语气软了很多,方才把老爷都气走了,回来也不会帮自己。 “内院的事就交给当家主母来办!”老夫人看向一旁端坐的大夫人,“淑慧,你处理事情我放心,即使处理的不好有我兜着!” “谢母亲看重!”大夫人起身行礼,复又坐下,高高在上的看向两人,“你们想说的是方才老爷轻薄倩儿的事吧!我既然承诺让老爷给倩儿一个名分就不会食言!” “夫人,老爷没有轻薄倩儿,求你不要胡言!”小妾急了,这一条落定,她们还怎么把事情往大公子身上推。 “是我说岔了,刚才大家看的分明,是倩儿情不自禁的往老爷身上扑的。” “夫人,这都是误会啊!” “夫人,我错把老爷认成大公子,请夫人见谅,”倩儿止住眼泪,既然老虔婆让黄脸婆来断案,那就不如直说,“大公子才是今日轻薄我的人!” “是吗?”大夫人眸光中闪过一丝狠厉,顿了一下又转头看向大公子,“我儿你今日可有见过倩儿?” “不曾,”大公子从老夫人旁边的小凳上站起身来,“我不知妹妹何故诽谤我?但我今日早起用过饭就来祖母这里了,这期间有祖母和奴仆作证,还有刚才给祖母请平安脉的大夫也可以作证!” 第99章 豪气 “大公子?”倩儿一直趴在地上,此时听到大公子的声音才发现他在老夫人身边高坐,“你为何在这里?”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 “你……你明明……”倩儿霎时间不知如何开口,大公子没有一点中春药的痕迹。难道他早就识破了自己的招数,刚才的脸红耳赤都是装的。 “你怎么没拦住他?”小妾低声和倩儿磨耳朵,明明把大公子都扔进了屋,也能让他跑了,真是无用。 “我……我被打晕了!”倩儿终于想起来,“一个黑影用棍子把我打晕了!” “什么?你被打晕了!” 大夫人的女儿又开始助攻,“倩儿姐姐,你被不知身份的黑影打晕,就往我哥哥身上推,这也太过分了吧?” “母亲,得请父亲来查探,别是府中进了歹人。” “你们说的有理,倩儿一个人被黑影打晕,又衣衫不整的倒在地上……”大夫人咬牙沉思,“再去请个大夫来检查检查!” “夫人,你什么意思?” “你难道不关心倩儿的身体吗?”大夫人无辜的看向小妾,今日这事闹的越大越好,反正没自己和儿子的事。 柳依依和孙明珂躲在正堂旁的耳房里吃点心,正堂里的热闹恐怕一时半会停不下来,早知道放下大公子就该告辞。 “你手脚挺快!”孙明珂听着外面的争论,感慨柳依依当时救人的紧迫。 “主要是脑子快!”柳依依得意的翘起二郎腿,“我发现不对劲时立马就掏出黑布披上,三下五除二的就敲晕两人,又来个乾坤大挪移,借用空间把大公子运过来。” 正堂里,还是迎来了县太爷,一刻钟后,柳依依和孙明珂满意的捧着老夫人和大夫人送的礼上了马车回了家。 “大夫人够豪气!”柳依依打开巨大的木箱,里面虽然没有银票却有各种首饰和药材。 “这株人参有些年头!”孙明珂关上装人参的匣子,又接着把药材检查好分类交给柳依依。 “大夫人刚才又给你说了什么?”走之前柳依依和老夫人说话的时候,大夫人也拉着孙明珂好一顿说。 “让我再给她几包春药的解药!” “明珂,不得不说,你是全才!”柳依依竖起大拇指,“这药你都能配!” “这药没什么难度,配方比春药配方都简单!” “那你快给我教教!”柳依依学习中医的兴趣又浓厚了一分。 “好,这药先用蝎子二钱……” “说到蝎子,”柳依依凝神看向孙明珂,“你有没有发现小五儿爱玩蝎子?” “她岂止是爱玩蝎子,她是热爱一切毒物。”孙明珂有些愧疚自己和柳依依平日里关注孩子们太少,最近才发现小五儿爱在药材里找有毒的小动物。 “小五儿这个年龄应该玩玩具的,”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对,“都怪我们陪伴太少,她才喜欢那些小动物!” “你说的有理!”孙明珂两世为人都没有照顾小孩的经验,认为柳依依说的很对,“明儿我去给她找只小狗回来养!” “我再给她订做一些木头玩具,”柳依依说着就翻出纸张作画,“我现在就画出来,元柏齐说不定哪天就来接我们进军营,得把孩子们安排妥当。” “明日得去给小四儿的夫子送些厚礼,腊月里真要是大战一场,咱俩得留在军营给伤员救治,过年回不来。” “那把给夫子的年礼和明年的束修备好,到时让吴伯带着小四儿去送!” “是,先前的夫子那里也备一份!” 小四儿在启蒙学堂只短暂的待了半个来月,就被夫子推荐到更高一级的学堂。现在的小四儿已经在新的学堂学习了一段时间,新的夫子仍然夸他是个勤奋好学有天赋的孩子。 翌日一早,柳依依和孙明珂双双被叫起床。 “睡过头了吗?我都很久没有晚起了啊!”柳依依揉揉惺忪睡眼,伸着懒腰穿衣洗漱。 “小马早啊,宁远县的冬日,天亮的好晚!”柳依依往堂屋走,大家习惯等她起了才用早饭,她不能让人久等。 “老大,现在还早,我叫你起床是因为外面有人找。”小马一贯起来的早,今日扫院子的时候,发现门口候了一群人,把他吓一跳。 “急吗?”柳依依转身向院门走去,天不见亮就来了,别是家中有病人急着就医。 “不知道,那些人给我塞了银子,请我叫你!”有钱人家爱打赏人,柳依依每次都让小马他们收下。人家愿意给,自己收下也是给人家面子么,干啥都不能和钱过意不去。 “可是有人要求诊?”柳依依拉开院门,也被门口黑鸦鸦一群人给吓了一跳。 “柳大夫,我家夫人求诊!” “柳大夫,城东吴家求诊!” “柳大夫……” 柳依依不知为何来了这么些人,不过她从来不会拒绝病源,“排队,一个个说病情,我按轻重缓急排个序,挨个救治。” 柳依依一声吼,后面的人都有序的排好队,城西“柳一刀”的威名还是有些用的。 小马和瘦猴早已点了最亮的灯挂在屋檐下,照着柳依依写就诊人资料。 “你也是替你家主人请诊吗?”柳依依挪开一页写满字迹的白纸,今日这些人怪了,都是大户人家的奴仆来替主家请诊。 “是,柳大夫,也要劳烦你出诊!” “贵府在哪?谁求诊,什么病症?”柳依依明白今日这些大户人家都是要自己上门去看病,本人是不会亲自来的。 “柳大夫,府上是城北百顺胡同第一家胡府,我家夫人给小公子求诊,小公子近日来不爱吃饭!” “好,我记下了,你且去一旁稍候。” “谢谢柳大夫!”胡家管家恭敬的退到一边,从泥鳅手里接过一碗热乎的姜汤。 下一个管家上前坐到柳依依对面,开场白是一样的,流程也一样,很快就已登记好。 “这位管家,你且先坐下!”柳依依写完最后一个字,抬头看向对面坐的中年男子。 “柳大夫可有吩咐?” “你手背上这个椭圆形的丘疹很痒吧?” 第100章 职业病 “柳大夫,我这不碍事。”管家说完又觉得手上的疙瘩特别痒,忍不住轻轻抓挠。 “管家,千万不要抓挠啊,病毒感染后会传染到手腕甚至脸上的。” 柳依依神情严肃,吓得管家心中一怔,难道自己得的是什么不得了的病症?不然,柳大夫也不会专门让自己留下。 “柳大夫,我这病?”管家小心翼翼的看向柳依依,自己可不能有事。早知道前些日子该看个大夫,拖到现在越来越痒。 “问题不大,我给你一罐药外敷,丘疹下去就好了,要是药抹完还没好尽管来找我。” “多谢柳大夫!”管家松口气,接过柳依依递过的药膏,“这罐药多少银钱?” “不要钱,我搁这义诊呢!”柳依依在城西义诊久了,总有种劫富济贫的想法。面对大富贵人家给的高昂诊金从不拒绝,而对没有人身自由的奴仆,她总免不了生出一丝同情心,免了医药费。 “使不得,”管家连连摆手,自己月银颇丰,看病还是看得起的,“柳大夫,你们义诊花费诸多,我怎敢贪图便宜?” 管家放下一枚碎银子,拱手告退,柳依依只得把银子收下。 “姐姐,方才那药可是用的甘草、陈皮、白术、苍术、薏仁制成的?”桑榆不知何时到了柳依依身后,去除丘疹的药配方有几个,她看了药膏的色泽,一时有些不确定。 “还加了一味麻黄,”柳依依抬眼望向桑榆,“麻黄轻扬上达又宣降肺气,能够深入凝痰停血之中,凡是药力所达不到的地方,麻黄都能够无孔不入。所以它实力比较雄厚,而且力气也比较大,故而可以用于治疗风寒湿痹皮肤的疾病,还有痈疽肿痛。” “原来如此!”桑榆心中默记,自己跟师父学医学配药并没有比姐姐晚多少,但自己比姐姐进度慢的多,常常需要请教。“姐姐你好厉害!学什么都快!” “那是因为我刻苦!”柳依依说的毫不心虚,自己在空间里悄悄学习的时间可不短。 “好吧!”桑榆无话可说,或许自己用功还是不够。 “下一个!” “柳大夫!”一个中年婆子上前坐下,顺畅的留完主家信息,坐在凳上舍不得走。 “嬷嬷,可是还有事?” “柳大夫,不知你可否帮我也看一下身子?”嬷嬷讨好的看着柳依依,她原本不好意思打扰的,不过看柳依依主动给前头的人看病,心里又升起一丝期待。 “当然可以啦!不知嬷嬷你是哪里不舒服?” 柳依依的亲切让嬷嬷受宠若惊,她没想到能和主子看一个大夫,不过机不可失,她是不会错过的。 “就是腰疼!前几日染了风寒,觉得更疼了!”嬷嬷说话间不由得扶住腰,“老毛病了!” “可是酸痛或是胀痛,偶尔连带着臀部也疼?” “是!” “可是站着或者转身的时候会更疼一些?歇息的时候有所缓解?” “柳大夫,就是你说得这些!”嬷嬷认真点头,柳大夫真是神了,什么都知道。 “你这是职业病啊!”柳依依看嬷嬷双手粗糙,脸上也有被苦难雕刻的痕迹,一看就是辛勤的劳动人民。想来也是,做嬷嬷的人,成日里久站久累,得了腰肌劳损的病也在情理之中。 “啥?”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平日里做活辛苦,所以才得了这个病,劳累、受风寒都会加重。” “那这病还有的治吗?”嬷嬷寻思即使治好了,自己整日里也是要干活的,那会不会又反反复复的痛? “你放心,能治!”柳依依转头吩咐桑榆带嬷嬷去院子里面找孙明珂,“嬷嬷,我治不了你这个病,不过我姐妹擅长,让她给你针灸几次辅以几贴膏药,应该会有效果。” “这样啊!”嬷嬷一时有些心慌,夫人说这两个大夫可是连县太爷娘的绝症都治好了,想来应该是无所不能医的。没想到这位柳大夫竟然说她治不了自己的病,又说那位大夫能治,她怎么就能替别人打包票呢? “是啊,嬷嬷跟着我妹妹进去,很快就能好,不会误了你回去复命!” “多谢柳大夫!”嬷嬷亦步亦趋的跟上桑榆,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天光大亮时,柳依依给来求诊的人排好了出诊顺序,保证按时上门。 管家们和嬷嬷们都很满意,原本以为要等上好几日甚至半月,没想到柳依依硬是把出诊时间压缩到今明两天。这样一来,大家都好回去和主子交代。 “管家,嬷嬷,要不留下来喝点清粥?” “柳大夫不要客气,我们这就告辞了!” “是啊,柳大夫,我们还得回去复命,多谢柳大夫!” “那我就不留你们了,我一会就登门拜访!”柳依依把整理好的资料一卷,挥手告别。 小马和瘦猴赶紧把门前的桌子板凳搬回院子,饭早就好了,可不能再耽误。 “明珂,一会你去城东,我去城北,完了在城南集合!”柳依依一边喝粥一边安排,今日要看的病人不少,两人分开行动会快一些。 “没有急诊病人吗?”孙明珂见过门前闹哄哄的人群,两个大药箱都仔细检查过,就等着随时出诊。 “依我看,有些人根本就没病,不知怎的今天这么些人上赶子来找我们出诊?” “怕是因为县令家的老夫人而来吧!毕竟,前阵子县令大人找大夫的动静有些大,旁人又不知晓老夫人没病,只怕以为咱们是什么绝世神医,即使没病也想让咱去给他们请请平安脉!” “咱们就是绝世神医啊!”柳依依不说以前自己常常收到“妙手回春”一类的锦旗,就是现在在城西,她也是收到过很多赞誉的。 “也是,就你的‘妖术’,无人能超越,堪称绝世!” “再加上你药圣孙家传承,咱俩联手真是没啥说的!” “老大,粥凉了!”小马打破两人的相互吹捧,今日事多不能耽误时间,他这个车夫都着急了,“辰正就得到城东伍家!” 第101章 少夫人 “小马,你赶车技术不太行啊!”柳依依坐在车厢里,看着车窗外的行人一个个的超过马车,“你觉不觉着有些慢?” “老大!”小马紧紧抓着缰绳,身板僵硬,“要不你来?” “也行!”柳依依飞快的挪到小马身边,今日的马车是新买的,小马放不开手脚,柳依依就没有那些顾虑,马鞭甩的飞快。 城东伍家,管家一脸笑容的候在门口,看到柳依依一人徒步而来,自觉有些失礼。 “柳大夫,真是不好意思,没派马车去接你!”伍家管家笑容里带着歉意,要是早点去接大夫,或许现在都给少夫人把病看了。 “伍管家客气了,我是坐马车来的。只是在街道上撞了商家的摊子,我兄弟正在后面赔偿,怕你们久等,我就走过来的。” “这样啊!柳大夫辛苦!”伍管家不明白怎的在大街上都能把屋檐下的摊子撞了,不过他不问,“柳大夫快请进!” 宁远县的深宅内院,柳依依已经看的差不多,是以没有先前的好奇。柳依依沉默的跟着伍管家直接进了伍家少夫人的院子,见到了一个容貌清秀的年轻女子。 “少夫人好!”柳依依没想到这家的夫人这么年轻,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 “柳大夫好!今日专程请你来给我看病,真是麻烦你了!”少夫人声音如蚊,让柳依依听不真切。 “不麻烦不麻烦!”柳依依笑的爽朗,少夫人却不好意思的低下头,脸上的绯红直接染上了耳垂。柳依依猜测少夫人许是得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病症,才这般害羞。 屋内一时寂静无声,柳依依见少夫人头发乌黑亮丽,面色红润,唇红齿白,这是很健康的表现,完全看不出得了什么病症。 少夫人身后站了两个嬷嬷,一个神情关切一个脸色严肃,左右围了四个丫鬟,俱都看向柳依依,无一人开口。 “少夫人,请你的人都退下吧!人太多影响咱们……” 少夫人点点头看向身边人,“你们都退下吧!” 四个丫鬟连同一个嬷嬷很听话的后退,剩那个面色严肃的嬷嬷仍杵在原地不动,“柳大夫,少夫人,夫人交代奴得守在这里!” “柳大夫,不如就让嬷嬷留下吧!”少夫人面对嬷嬷古板又严肃的语气只有无奈,谁叫自己硬气不起来呢? “自然听你的。”柳依依有些不忿这个嬷嬷的态度,不过,她随时提醒自己这里是大周,不该自己插手的不能随便插手。就连病人都同意泄露隐私,自己也没有办法阻拦。 “柳大夫请喝茶!”少夫人亲手倒了一杯热茶递给柳依依,自己还是说不出口要看的病。 “好茶,”柳依依接过茶一气喝完,“少夫人今年多大了?” “刚过十七岁生辰!”少夫人很快接话,她很怕柳依依问她病症,说些旁的反而让自己好受些。 “那你比我小一些!” “咳,柳大夫,”嬷嬷出声打断,“我家少夫人进门半年没有怀上子嗣,请你帮她看看可是不能生?” 嬷嬷话音未落,少夫人的脸就更红了,低着头十分不好意思。 柳依依此时此刻只想骂脏话,丧心病狂啊丧心病狂,十七岁的孩子来看不孕不育,真是天大的笑话。 尤其是这个嬷嬷嚣张的表情,柳依依真想一脚踩扁她的丑脸。看来这个当家主母并不喜欢少夫人,才会派这样一个气势汹汹的奴仆来。 “嬷嬷,劳烦你出去一下,我得用独门绝技给你家少夫人诊治,你在这里会使我分心,到时出了岔子谁都担不起!” “柳大夫,夫人交代过我要伺候左右,我出去了只怕夫人会责怪。”嬷嬷是打算盯死两人的,夫人交代她要一字不差重复柳依依今日的话。万一少夫人真是不能生育,就得早些打算。 “那恕在下无能,今日看不了你家少夫人的病症,你们另请高明吧!”柳依依说着就去背药箱准备出门。 “柳大夫且慢,”嬷嬷急了,夫人是很看重柳大夫的,把县太爷的亲娘都医治好了,好不容易请来,不敢得罪,“容我通禀一声!” 嬷嬷急急退了出去,柳依依不等她的消息,关上门和少夫人说起话来。 “少夫人,你和你家那位成亲多久了?” “正好半年。”少夫人想起自家夫君,脸颊又微微泛红。 柳依依忍不住感叹,十七岁的孩子,正是青春早恋的时候,治什么不孕不育啊,赶快去谈恋爱才对。 “才半年怀不上孩子很正常啊!”柳依依很想一冲动告诉她二十岁以后再备孕,但大周女子都是十几岁当娘。她怕少夫人真要是听了自己的,婆媳关系更不好处。 “夫君也这样说,只是公婆急着抱孩子!” “你公婆多大年纪?” “公公三十有七,婆婆三十有五。” “这么年轻,想抱孩子可以自己生啊,难为你干啥?”柳依依一不小心说出了心里话,幸好屋内没有别人。 少夫人没忍住“噗嗤”一笑,这位大夫真是快人快语。 “少夫人,手伸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好!”少夫人把手放在柳依依的脉枕上,心里还是有些惴惴难安,“可是我真的有问题?” “你的脉象很正常,”柳依依两指头搭在少夫人手腕处,认真辨别,“换个手!” “柳大夫,你别是在哄我?” “我没哄你,从脉象上来看,你是个很健康的正常人。但是不孕不育的原因很多,并不是说脉象正常的人就能正常生育。”柳依依见少夫人可能误会了,立马补充道,“现在还没给你查身体呢,你不要担忧!你这么年轻的小姑娘本不该操心这种事情!” “说出来不怕大夫笑话,我娘家几个表姐妹都是今年出嫁的,均有了身孕!”少夫人觉得柳依依很亲和,不知不觉放开了心扉。 “啥不能比,比生孩子?”柳依依十分不理解,“你们小两口整日里开开心心的过二人世界不好吗?弄个孩子多难管!” 少夫人一脸问号,世间众人不都是如此吗?延续香火是再重要不过的事,不生孩子才会不开心,无论婆婆还是亲娘都会来催的。 “我说错了,你们这样的人家有丫鬟奶娘看孩子,只管生不管带也是不错的!” 第102章 艾草 “那咱们现在就进入正题吧!”柳依依看的出来,少夫人是想早点要孩子,那就听病人的诉求。 “少夫人,你几岁来的初潮?上次月事是什么时候?月事准时不准时?上次同房什么时候?同房一般……” “柳大夫!”少夫人按住柳依依的手,其实她更想捂住柳依依的嘴。 “不用害羞,咱们都是女孩子又是同龄人,这些问题都是我需要知道的,不是乱问的!”柳依依抽出压在下面的手,轻轻放在少夫人手上面拍拍。 “我……”少夫人“我”了半日也说不出话,忍着羞意把外面的嬷嬷叫了进来,“柳大夫,这是我奶娘,她什么都知道。” 少夫人说完就寻了个角落做乌龟,柳依依也不为难她,毕竟这个奶娘的尽责程度让柳依依惊叹。 “嬷嬷,你是说他们小夫妻就同房了两次,还都是在月事前一天?”柳依依没想到奶娘对这种事都了如指掌,少夫人不愿自己说却让奶娘说,这不比自己说来的尴尬吗? “是的,柳大夫,因为少爷在府城书院求学,平日回府时间不定,回来次数也不多!” “那肯定是怀不上的啊!都没播种,拿什么来发芽?”柳依依说着朝少夫人招招手,“少夫人,你请过来!” 柳依依坐好,一手轻敲桌面,“少夫人,现在是这么个情况,如果有正常夫妻生活一年以上未怀孕的人才需要看不孕不育。你这般年轻,我刚才又给你检查过,应该不会有问题。我的意思是,你放宽心,一年后怀不上了再找我!” “柳大夫,可要给我家少夫人开一些调理身子的药?”嬷嬷很是关切,毕竟少夫人现在压力挺大的。 “不用,你家少夫人身子很好,不用喝汤药。不过,我得给你讲点备孕小知识。” “柳大夫只管讲!”嬷嬷简直竖起耳朵来倾听柳依依的话,大夫说的怎么着也得认真履行。 “嬷嬷,你也是过来人,什么前七后八知道吧?” “不知!”嬷嬷头摇的跟拨浪鼓一样,“我没有生过孩子!” “行吧,我现在给你讲一遍,你记下就行。其实,你家少夫人身体康健,不用注意这些也无所谓,放宽心情,孩子的事只是早晚。” “大夫说的是!” 嬷嬷认真听着柳依依的知识点,时不时的点头附和,一面还反省自己平日里做的不好,以后该如何如何。 “少夫人,我该告辞了!”柳依依把少夫人送的荷包装进药箱,她就喜欢少夫人这样的耿直人,有事直接送银票。 “柳大夫,可否再麻烦你帮我公公和婆母看看?”少夫人鼓起勇气请求柳依依,“你方才与我说的话我觉得很对!” “我方才说什么了?” “公公婆婆还年轻!”少夫人委婉的说了一句,公公婆婆膝下只有夫君一个孩子,要是家中再添个孩子,或许婆婆就不会只盯着自己了。 “我懂了!走吧!你带路!”柳依依狡黠一笑,少夫人是想要自己去看看伍家老爷夫人的身体适不适合再造孩子。 “柳大夫,一会见了我公婆,可否说的不那么直白?” “难为少夫人你有孝心,要我去给老爷夫人请个平安脉,想来他们一定会准许的。” “柳大夫真是聪慧!” “哪里哪里?这都是在旁处听来的说辞!” 柳依依很快就见到伍家老爷和夫人,三十来岁的两人,看起来精神头不错。 “夫人,你平日里可是有些怕冷?” “岂止有些,我家夫人是十分怕冷,”伍家老爷听了柳依依的话,赶紧开口,“你看她今日穿这般厚还喊冷,就跟装的似的!” “可不就是冷吗?”伍家夫人不好气的回答,总有些人认为自己是装的。 “夫人,你怕冷是体质虚寒引起的。” “柳大夫说的有理,我以前好似没有这般怕冷。”伍家夫人看向柳依依,“柳大夫可是有办法治我这病症?” “怕冷就穿厚些,”伍家老爷不以为然,“没听过谁家有人怕冷就喝药来治的!” “伍老爷,不用喝药,夫人只需每两日用艾草泡脚就能好。” “艾草?”伍夫人有些不敢信,“要不要再加些别的草药,就这一样能行吗?” “夫人试试不就知晓了!”柳依依笑着解答,“艾草有散寒止痛、温经止血的功效,每次只需把艾草放在锅中煮水,水开后煎煮一刻钟,用此水泡脚泡上一刻钟就好。” “那我得试试看!”伍夫人听的有些心动,宁远县的冬日太冷,泡泡热水脚也是一种享受。 “伍老爷,给你也请个平安脉吧!” “我就不用了,我又没病还不怕冷!”伍老爷撇撇嘴,自己可没有夫人那般柔弱。 “公爹,你就让柳大夫给你看一下吧!” 少夫人一开口,伍老爷还是决定给儿媳妇一个面子。 柳依依伸手搭上伍老爷的脉搏,凝神思考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让他换手再把一次。 “可是有问题?”伍夫人见柳依依不像先前给自己把脉那般快,不由怀疑伍家老爷身体不行。 “没有,我只是要给老爷瞧细致一些!”柳依依面不改色心不慌的回答,其实她已经把出伍家老爷肾精亏虚,下元不固。不过,男人至死是少年,让他承认自己不行是不可能的,当面说了,他只怕会拒绝吃药。 “伍老爷身体也很康健,我没有什么可说的!” 伍老爷听了柳依依的话嘴角扬起,就说自己没问题很健康来着。 “对了,伍夫人,我家祖辈传下来一个养生的秘方,”柳依依收拾着脉枕,状似不经意的说着,“你有兴趣的话,我写给你,现在冬日正是进补的时候,这个补药吃上几副对身体好。” “柳大夫肯把秘方写出来,那我怎么着也得承你的情,补一补!”伍夫人笑着让人送笔墨,“老爷,你说是吧?” “那是自然!谢过柳大夫!”伍老爷听到“养生”二字就有些心动。 “蛇床子、五味子、石菖蒲、路路通、王不留行、薏苡仁、白芍、莪术、柴胡、车前子、酸枣仁粉……”伍老爷凑到柳依依跟前念药方,“药还挺多的!” “不多能补吗?” 第103章 改日再会 “伍夫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柳依依搁下笔墨,眉头微挑,伍夫人顿时就明白了柳依依的意思。 “柳大夫,这边来,烦你和我详细说一下我家儿媳的……”伍夫人早就猜透是自家老爷的事,不过儿媳这个替罪羊都是做惯的,需要了就推出去顶顶。 伍老爷自是不会过问儿媳的事,双手负于身后,大摇大摆的出了屋门。 “伍夫人,此乃益气温肾生精汤,给伍老爷补补身子,你不用喝。”柳依依觉得还是要交代清楚,要真被当做补药方子传出去,被人误用就不好了。 “是,柳大夫的意思我明白!”伍夫人左手紧紧握着右手,忍不住询问,“那我家老爷的病……” “伍老爷肾精亏虚的不算厉害,请夫人督促他按时喝药。记得用砂锅煎药,每日只服一剂,先喝两个月再看效果。” “柳大夫说的我记下了,”伍夫人心里好受点,听起来是补肾的药,那确实得给老爷用上,“我会看着他喝药。” 柳依依含笑点头,又被伍夫人请去给伍家老夫人请平安脉,开滋补药方,费了不少时间。 离开伍家时,辰时已过,柳依依不得不加快步伐去下一家。伍家门前没有马车等候,看来小马还没处理好撞车的后续问题。 “柳小姐,你去哪里?我捎你一程!” 柳依依正愁腿着去下一家有些费劲,就遇到坐着马车路过的钱路言。 “钱路言,好久不见,没想到在这里碰到你,真是好巧啊!”柳依依说着就往马车方向走。 钱路言笑着不说话,一点都不巧,自己可是追了一早上,才在这里等住了柳依依。 钱路言掀开马车帘,准备下车给柳依依腾位置,没想到柳依依已经到了马车边。 “钱路言,你往里坐啊!你搁门口堵着,我上来坐哪?”柳依依斜睨了一眼钱路言,“难道你只是客气一下,不想让我拼车?” “我没有这个意思,我要去前面车板儿上坐!” “你家马车这么宽敞还坐不下咱两个吗?坐前面多冷,露天大敞篷啊!” 柳依依的话让钱路言十分心动,他很想坐下,但理智提醒自己不该如此。 “于礼不合!”钱路言几乎是一字一顿的挤出几个字眼,不是他不愿意,他只是怕毁了柳依依的名声。 “对不住,忘了还有这些讲究!”柳依依大咧咧的笑着,“那你别下来了,我坐前面一样的,我不怕冻!搭个顺风车怎么能把你宝座夺了呢!” 柳依依说着就快步转到车头,扒拉着马车厢上车,把车夫惊了一跳,“小姐,你还是坐车厢去吧!” “柳小姐,你坐车厢去!”钱路言已经跳下车,跑到车前劝柳依依。要让她和车夫挤在一处坐前面,还不如和自己坐车厢呢! “那好吧!客随主安排。”柳依依也不多退让,十几岁的“初中生”已经有了大男子主义,得满足他。 钱路言坐在车夫旁边,冻得小脸通红,没有厚棉垫的车架子也格外硬,让他坐的十分不舒服。 “钱路言,给!”柳依依掏出个厚棉垫子,一双三花牌棉手笼。 “多谢柳小姐!”钱路言接过棉手笼就套上,果然十分暖和,尤其是心里更加暖和,“这是你做的吗?” “不是,三花做的,她女红很不错,我是学不来的!” “哦。”钱路言语气淡然,人却不时回头和柳依依聊天,“听说你们最近没义诊?” “是,城西病人基本被我们看完了,我们也有旁的事,就不义诊了。不过,有人上门求诊,我们都是会看的,今日就约了好些病人。” “你最近很忙?” “还好吧!”柳依依敷衍一句,自己和孙明珂马上要走的消息对小四儿几个都没有透露。等到了时候,就会静悄悄的走就跟当初静悄悄的来一样。 “我爹在府城给我找了一个夫子,等过完年我就会去府城求学,到时只怕就难再见柳小姐你了!”钱路言眉心蹙了蹙,他原本不想说这些,可是看到柳依依与自己无话可说的样子,就忍不住开口。 “你能去府城求学挺好的,祝你一路顺风,到时我可能送不了你!”柳依依琢磨着过完年自己不一定能从军营出来,“你学问好,自然要去更好的地方深造一下,祝你明年金榜题名!” “承你吉言!”钱路言眼里多了一分落寞,最后还是忍不住发出委婉邀请,“你有空闲了,可以去府城游玩!” “好啊!”柳依依笑的眼睛弯弯,“前面那里可是赵府?” “是!” 车夫把马车稳稳停在路边,还未取出下马凳,柳依依已经跳下马车。 “今日多谢了,改日再会!”柳依依潇洒的告别钱路言,头也不回的跟着赵家管事进了府。 “三公子,”马车夫怕钱路言站的太久被冻坏,上前请钱路言上车,“回府吗?” “去旁边等一等!”钱路言上了马车,取出一本书看起来,不知小马事情处理好没?要是没有及时赶到,柳依依只怕还要步行。 赵家主人们都被柳依依挨个问诊,结果没有一人身体有问题。柳依依当然不会不开心,她想的很明白,今日就是来给人做体检的,没有病大家都开心。自己药都不用开就能收到高价诊金,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管家,不用再送!”柳依依拱手告辞,满面春风的出了府门。 “柳大夫好走!”管家和气的把柳依依送出大门,看着她上了马车才回去。 “老大,赔了一两银子!”小马见柳依依神气十足,是时候告诉她这个噩耗了,免得她以后再把马车赶的车轮冒火花! “一两银子啊~”柳依依仍然笑着,“不算啥,该赔就赔,你老大我今日挣钱了!” “挣不少吧?”小马忍不住开口询问,柳依依的嘚瑟劲简直无人能及。 “不老少呢!”柳依依“嘿嘿”笑着,今日简直就是进了羊群,一个个上赶子的让自己薅羊毛。 第104章 老蚌怀珠 柳依依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扔给小马,“今日你当车夫辛苦了,跑腿费!” “老大,你能不能稳重一些?”小马手忙脚乱的接住银子,又手忙脚乱的去抓扔掉的缰绳,“银子怎么能这样就扔出来?” “你不是接住了吗?”柳依依放下车帘靠在车厢,“我往你怀里扔的,不会掉!” 不远处的马车上,钱路言眼中盛满笑意,显然看到了前面马车的热闹,“钱叔,去书肆!” 午正时分,柳依依终于把城东约好的病人看完,一出院门就催促小马快去东市买吃食。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汤面,碗里乳白色的汤汁上浮着淡黄色的面条,上面点缀着几大块羊肉和青翠欲滴的菜叶,让人垂涎欲滴。 “店家,多来两勺辣椒油!”柳依依作为一个厨盲,由衷的感谢大周的开国皇后引进了辣椒一类的经济作物,还教会世人如何烹饪。不然,以自己能烧掉厨房的手艺,恐怕得饿死在大周。 “好嘞!客官稍等!” 小马和柳依依一碗羊肉面还未吃完,就被瘦猴找到。 “老大,明珂姐说有事找你商议,下午的出诊都推到明日!” “看来是要紧事!”柳依依拍下一锭碎银子就催着小马回家。 小马动作利索的把碎银子收了起来,重新数了二十个铜板放桌上。老大真是被“柳一刀”的名头害了,自以为真是黑老大,动不动就说江湖人士就是这样付饭钱的。害得她每次出门都得派个兄弟跟上,不然,得损失多少银钱? “老大,我去给约好的人家送信,你们先回吧!”瘦猴虽然没坐交通工具,但两条腿跑的飞快,再加上城里没有他不熟的小道,三两下就能把信送完。 柳依依急匆匆的推开房门,孙明珂正埋头于书案中。 “明珂,发生什么事了?” “依依,你回来了!”孙明珂将自己写写画画的纸张推到柳依依面前,“今日我去李家见的病人病情复杂,需要你帮忙看看。” 柳依依和孙明珂本就约好,两人各自行动后,遇到疑难杂症就回来商讨,最后再一起去给病人复诊。没想到柳依依一上午没遇到病人,倒让孙明珂遇上了。 孙明珂推过来的纸张上面画了人体的腹部区域,一个类似气球的图形被圈在中间。 “腹部的病症?” “是,”孙明珂指着图上的腹部正中位置,“这个地方可以触及到一个柔软的包块!” “有没有搏动性?” “有,跟脉搏的节奏差不多!” “患者基本信息?” “李家老夫人,今年五十五岁,已绝经,育有两儿两女,身材中等,不胖不瘦。发病以来,食欲可夜休佳。平日体健,没有既往病史。” “这次是因为发现腹部长包块来就诊的吗?” “不是,”孙明珂摇头,“说来话长!” 原来,李老夫人的病症已有半年余,最初发现时,还以为自己有喜。毕竟是年过半百的人,老蚌怀珠怕人议论,就忍着没说,只和李老太爷悄悄欢喜。 没想到,过了三月余肚子还未见大,两人就觉得有些怪异。 “他们摸到搏动感还以为是胎动,又怀疑是油水不足,补的不够,于是就开始给李老夫人进补。” “搏动感和胎动是两码事,这都能混淆?”柳依依脑中出现一个大大的问号,李老夫人是生了四个孩子的人,不至于这都分不清吧! “依依,不是所有人都是大夫,他们没有学过,弄错也不是不可能!”孙明珂不由得想到爷爷以前救治过的一个病人,也是一个半百妇人,肚子大的像怀胎七八个月的孕妇,最后诊出肚里的不是胎儿是肿瘤。 “好吧!是我狭隘!你继续说。” 李老夫人的儿媳们见了李老夫人的异常后,多次询问,最后,李家上下都知道李老夫人有了身孕。于是,整个李家都十分注意照顾李老夫人这个“孕妇”。 “中间也请过大夫,不过李家说的委婉,大夫只以为请平安脉,每次都说平安,李老夫人就以为是她和胎儿都平安。” “只是没想到过了半年多,李老夫人肚子还是没有动静。府中人就传言老夫人怀了怪胎,肚子里面的是个妖物。总之,要多离谱就有多离谱。” “李老太爷为了镇住闲言碎语,重新请了大夫,大夫们的结论都是李老夫人没有身孕,而是肚里长了不该长的东西。” 柳依依点头,原来是这么一回事,“那些大夫怎么医治的?” “没有医治,那些大夫束手无策!”孙明珂无奈摊手,“你没来之前,整个大周只有我爷爷敢在病人身上动刀子,一般大夫不会也不敢。” “那些大夫也认为李老夫人应该动手术?” “不知他们的想法,反正他们没开药方,只让李家另请高明!没有大夫敢接手,李老夫人的病情就这样被耽误了。老夫人症状不明显,李家人也习惯了,觉得不看不治也没事。” “幸好今日还想到来找我们看诊!”柳依依心里已经有了一些病种的猜想,无论哪种,都是急需治疗的。孙明珂应该也是一样的想法,要不然不能急着把下午的出诊都推掉,单讨论这一个病例。 “李家今日原本是找我们看小小姐的,刚巧我看到李老夫人腹痛发作,多了句嘴才摸清她的症状。” “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去复诊吧!”柳依依点点桌上的纸张,两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背起药箱就走。 吴伯赶马车比小马快了不止一点,两人到李府的时候,李家人刚用过午饭。 “孙大夫,柳大夫,你们来的真早!”李老爷笑着招呼两人进厅堂,母亲的病症,孙大夫已经和自己说的清楚,没想到两个大夫来的这么及时。 “早一点看好,早一点放心!”孙明珂和柳依依跟着李老爷进了屋,只见李老夫人和李老太爷靠在上座的椅背上抽旱烟。 柳依依和孙明珂与几人见礼后,被安排在一旁的椅子上。 “李老夫人,冒昧问一句,你抽旱烟多久了?” 第105章 旱烟 “说不清咯!”李老夫人把烟杆拿开,吐出一口白烟,“好几十年有了!” “三十来年吧!”李老太爷一边吐着烟一边回答,“你生二哥儿那年我从南面回来带的烟叶,你嫌生孩子太疼,我给你杆旱烟,你一抽就不疼了,就抽到现在。” 李老夫人微眯着眼睛点头,看得出来她确实喜欢抽旱烟。 “那就是三十五年了!”李二老爷上前一步和柳依依说话,“我今年刚过三十五。” “老夫人,你抽旱烟上瘾吗?” “没有瘾!”李老夫人摆摆手,接着又吐出一个烟圈,“闲来无事才抽一杆。” 李老爷和李二老爷默契的对着柳依依摇头,母亲每日都很空闲,都无事可做,给抽旱烟留下了大把时间。 “老夫人精神矍铄,”柳依依说完小声问面前的李二老爷,“老夫人这半年来可有消瘦?” 李二老爷拧眉细想,好似去年母亲确实要胖一些。 “有的,瘦了十斤!”挨着李二老爷的李二夫人赶忙接嘴道,“我今年给母亲做的衣裙比去年的缩窄了很多。” “多谢夫人,我明白了!”柳依依和孙明珂耐心的等李老夫人抽完旱烟,才申请清场,留李老夫人一个人在屋内。 “老夫人,平时午休吗?”柳依依尽量温柔的说话。 “一般会小憩片刻,有时肚子疼,睡不着多久。”李老夫人很愿意配合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检查诊治,至少这两个大夫没直接放弃她。 “那你今日能睡个安稳觉!”柳依依请老夫人躺在床上睡觉,待老夫人意识朦胧、似睡非睡间给她吸了几口麻药,老夫人顿时进入深度睡眠。 柳依依独自将老夫人放在检查室,自己开始给她做起超声检查。老夫人症状很明显,不用抽血化验也不用再做ct扫描,超声检查就能确诊。 柳依依将老夫人放回她的卧房,孙明珂正守在门口,关注外面人的动向。 “有结果吗?” “和咱们猜想的一致,腹主动脉瘤!”柳依依坐在桌前掏出检验报告递给孙明珂。 “瘤体大于五厘米?”孙明珂有些惊讶,这种情况比预料中的还差些。 “是,而且以我的经验,她的瘤体趋于破裂,必须马上手术。万一破裂就会危及生命,再加上她体内的瘤体形状不规则、偏心生长还有附壁血栓。” “血栓脱落更不得了!”孙明珂对腹主动脉瘤的知识掌握还不够,不过,从柳依依的神情中也能看到事情的严重性。 “脱到哪里,哪里梗。” “什么梗?”孙明珂突然有个念头在脑中一闪而过,是很重要的信息却没抓住。 “脱落血栓卡到脑子里就脑梗,卡到心脏就心梗啊!” “对……”孙明珂抓住柳依依,眼睛光亮,“依依,你说过,周将军是脑梗,但不是脑子的问题,是心脏的问题引起的。” “哦……”柳依依毫无反应,“那我也猜不出他心脏哪里有问题,光凭个脑梗是诊断不出的。以我的本事,只能见到真人后给他做检查才能下结论。” 柳依依其实早就被孙明珂家族的绝学秘技和医术所折服,她学的现代医学有很多病症都要靠仪器辅助检查才能确诊,不像孙明珂通过望闻问切就能诊出病症。 孙明珂医学知识渊博,就凭几副汤药就治好了小妮的卵巢囊肿。换以前的柳依依来是绝对不行的,她只会开刀把囊肿切掉,做不到让囊肿自行吸收。 不过,柳依依想着自己现在也算是孙家医术的传人,谦虚的说,孙明珂的本事也学会了小一半。 “你说的是,希望早日见到周将军。”孙明珂长长叹口气,“这位李老夫人什么时候动手术比较好?” “宜早不宜迟,不做手术,搞不好哪天就蹬腿了!”柳依依没有危言耸听,李老夫人已经达到手术指征,且有腹痛这些症状,还有很多危及生命的病因变故。 “出去谈话吧!”孙明珂和柳依依一样的希望世间诸人无病,可现实就是这样残酷。 柳依依挽着孙明珂,走到门外把李老爷和李二老爷叫到一旁谈话,李老太爷就算了,年纪大了,免得被吓。 “李老爷,李二老爷,我叫孙明珂,是药王孙家传人,我爷爷孙檀林是第三十六代传人。他医术精湛,尤擅外科,精通秘术鬼门十三针,曾经给乡人切过颈后肿物……” 孙明珂一通说把李家两个老爷惊了一跳,怪道这两个女大夫能治好得绝症的县太爷母亲呢?没想到竟是药王孙家传人。 “孙大夫有礼,”李家两个老爷复又拱手行礼,“没想到在宁远县能遇到药王孙家的传人,我们真是荣幸!” “两位老爷,我说这些都是因为,老夫人她的病症需要开刀!”孙明珂直视两位老爷,“我是孙家第三十八代传人,我继承了爷爷的医术,如果你们放心由我来医治令堂,我保证……” “明珂!”柳依依拉过孙明珂朝一边走去,转身和两位老爷拱手致歉。 “你不能这样谈话,你是不是要保证能治好老夫人?” “我保证会尽全力!”孙明珂看向柳依依,一副我知道怎么和病患沟通,你不用插手的表情。 “不能这样说,做手术是有风险的,打麻醉也有风险。搁我们那,这都得让家属签字的。比方说这个麻醉意外吧,有可能会致死致残,损伤神经,这都得和家属说到位,以防万一!” “病患的家人不懂医,说这些没用。他们肯让我们医治就是完全相信我们,说多了只会让他们恐惧,你说的那些意外是千万分之一,何必吓唬人呢?” “要是千万分之一发生了怎么办?” “只要我们拼尽全力,无愧天地,全身心的救治病患,就没有什么愧疚!” “这不是愧疚的问题,这是医疗事故定性问题。”柳依依双手叉腰准备和孙明珂说叨明白,“有些风险咱们承担不起!” “病人把生命交给我们,风险不应该由我们承担吗?” “不按规范办事,会被吊销从医资质的,还会赔偿大量的钱财让咱们倾家荡产,以后再也不能救人治病!” “依依!”孙明珂抬头仰视柳依依,认真盯着她的双眼。 “嗯?”柳依依情绪仍然十分激动。 “你有没有想到,咱们现在是在大周!” 第106章 生辰 “好吧,我认输!”柳依依退下阵来,“我忘了这是医患关系很和谐的大周。” 柳依依在宁远县看过的病患已经上百,还没有遇到过一个不讲道理的病人。虽然医者在大周地位不高,但却很受人尊敬,病人对大夫说的话都很信奉。 “也不全然,给王公贵族诊病时,稍有差池就会被杖责,丢掉性命是常有的事!” “嘶~”柳依依忍不住吸了口凉气,“幸好咱们治病的对象都是普通百姓,不然,我的屁股恐怕得被我这张快嘴连累的开花。” 孙明珂沉默点头,前世的柳依依确实受过嘴快的苦楚,不过,这一世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去找两位老爷谈话!”孙明珂沉着脸走了,留柳依依一人在原地感叹。 孙明珂回来的很快,只是脸色更加暗沉,“两位老爷不愿意让我们给老夫人治病!” “那怎么行?”柳依依挽起袖子,怒气冲冲的奔向李家两位李老爷。 孙明珂缀在柳依依后面,终于在柳依依要对两位老爷进行人身攻击时,暂时拉住了她。 “我只说要用针刀给老夫人针灸,有一定伤痕,他们都接受不了,更别说做手术!”孙明珂摇摇头,眼神示意柳依依不要强求。 “哎……”柳依依深深叹口气,先前给别人做手术不是因为情况紧急就是手术小恢复快不容易被人察觉。 而李老夫人的病不同于以往,即使孙明珂和柳依依只说手术相关情况的一成,也难以让人接受,更做不到瞒天过海。 “我恨所能做的太少,没能摆脱只用手术方式去给人治疗。” “这也是我的无奈!”孙明珂也免不了垂头丧气。 “两位大夫,我家老婆子怎么样?”两位李老爷正犹豫纠结,不愿和柳依依两人沟通,李老太爷却巴巴的走了出来。 “老夫人她……” “爹,娘没啥大事!”李老爷离得不远,立即就打断孙明珂的话,还使劲朝她摇头。 “是。”孙明珂无力的应了一声,得遵循家属的意见。 “李老太爷,你们得戒烟,特别是老夫人,千万不能再抽旱烟!”柳依依严肃的对着李老太爷说话,对于动脉瘤形成和增长而言,吸烟是唯一最重要的、且可纠正的危险因素。既然李家人放弃手术治疗,那能做的只能让老夫人戒烟。 “那可不行,我们宁愿不吃肉都不能不抽旱烟!”李老太爷连连摆手,“我们抽了一辈子,哪天不抽就没活头了!” “爹,快别说丧气话!”李老爷不满的瞥了李老太爷一眼,“你和娘一定长命百岁!” “痴儿,活到一百岁的都是老不死。我和你娘活这一辈子也值了!”李老太爷弓着背,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的向卧房去。 卧房里,李老夫人仍闭着眼熟睡,李老太爷搬个小凳坐在床旁细看。 “婉君啊,咱俩这一辈子也算活够了,以后去黄泉也有个伴儿!” “说什么傻话!”李老夫人突然睁开眼睛,眼底清明,不像刚睡醒的样子,“你不许比我先死,我可不想给你送终!” “是!”李老太爷笑着看向李老夫人,眼里满是宠溺,“你自小就这般霸道!” “楠哥,”李老夫人声音变低,言语充满柔情,一时让李老太爷感觉仿佛重回年少,“我有个秘密说与你听!” 李老夫人情绪不高,两人的默契让她知道老头子不会无缘无故的来说这句话,定是自己的病很重,临到老了,有些话不说心难安。 “当初与你有婚约的是大姐姐,不是我!” “傻子,”李老太爷抬手拂过老夫人的白发,“那我也说个秘密与你听,我和你大姐姐早就退过婚!” 一墙之隔的门外,孙明珂和柳依依尊重李家人的选择,无可奈何的选择离去。 “李老爷若是以后有不得已的情况,请你派人来城西找我们!” “多谢孙大夫!” 柳依依走到门外还在纠结孙明珂是否把话说的太含蓄,万一李老爷不信任自己两人,以后老夫人病发可能会耽误救治时机。 “走吧!时辰还早,去看其他的病人。”孙明珂背着药箱先行上了马车。 接连两日,柳依依都心情闷闷,她不想放弃每一个病人,但也要尊重病人的选择。 “姐姐,今日是小五儿的生辰,你可以替我给她买身漂亮衣裙吗?”小四儿早就发现柳依依状态不好,一大早就躺在摇椅里发呆。 所以,从不过生辰的小四儿想到了用小五儿来转移柳依依的注意力,人一忙起来就容易忘记烦恼。 “什么?小五儿今天过生日,那得操办起来!”柳依依突然就来了精神,一股脑的爬起来,到处找人安排。 小四儿站在原地笑笑,姐姐果然暂时忘却了烦恼,只忙着筹划小五儿的生辰。 小五儿今日特别开心,姐姐哥哥们围着她送生辰礼,这是她从未体验过的乐趣。 “我今日六岁啦?”小五儿还是有些疑惑,虽然他们从不过生辰,但她记得哥哥说过自己是夏日里出生的。 “是的,妹妹,”小四儿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很强,“冬月初五,所以,你叫小五儿!” “哥哥,我记得你好像说过,我是五月里的生辰。”小五儿一脸懵懂,她也记不清究竟。 “你记岔了!”小四儿仍然淡定,“妹妹,姐姐专程为你做了烟花,一定很好看!” “嗯,柳姐姐做的肯定好看!”小五儿认真点头,手里拿着跳蚤送的糖人,跟着小四儿去院子。 “老大,现在点吗?”小马有些忐忑,老大心血来潮捣鼓了一日的烟花,可千万不要失败。 “点吧!”柳依依见小五儿来了,点头同意。 沉沉黑夜里,一束光突然冲破天际,“嘭”的一声巨响,灿烂的烟花在空中绽放,把原本乌黑的夜空衬托的绚烂无比。 小五儿的脸被莹莹光亮照的清晰,让人能看到她的瞳孔微微一颤,随后盛满笑意与惊喜。 烟花光芒下,院外正要敲门的人也被吸引了注意力,愣神仰望夜空。 “这……是什么?” 第107章 烟花 “我发现在我的烟花底下看人,人会变得更好看!”柳依依很满意今日的烟花效果,虽然完全比不上后世的绚烂多彩,但“嘭”的炸开一朵小烟花,就足够震撼大周百姓。 “并没有啊!”瘦猴和泥鳅两人相互瞅了半天,还是觉得对方丑的和平日一般,并没有好看一点点。 “怎会没有?”柳依依看向院门口立着的元柏齐和宋怀云,“你们看那两少年,多俊俏!” “那是因为,他们原本就长得好看。”瘦猴简直无语,他刚才就不该期待老大说的人会变好看,现在也就不用为了自己的丑而失落。 “柳小姐,方才的焰火是你做的吗?”元柏齐大步流星的走到柳依依面前,从未见过的彩色焰火,估计只有特异的柳依依能做出来。 “是啊!”柳依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大周是有烟花的,自己做的这个简易版烟花,也就色彩丰富一些,其他的技术与大周本土技术相比并没有强多少。 也是因为时间紧急,为了给小五儿留下一个美好的生日印象,才匆匆完工,待下次定要做个声势浩大、无与伦比的美丽烟花。 “为何会有那么多色彩?”元柏齐十分关心这个问题,目前市面上的焰火燃起来都是火光本身的黄色,根本没有红蓝之色。 “这就是个金属化合物的焰色反应啊!”柳依依平静的回答,“说实话,我们做的这个不环保,里面的重金属和含有硫元素的物质,会产生二氧化硫和其他硫化物,对环境是有影响的。我准备以后减少金属粉的用量,使用有机物作为可燃物,从而减少金属粉燃烧后产生的可吸入颗粒物……” “我想问一句,你能做响箭吗?”元柏齐没忍住打断柳依依的话,由着她说下去怕得等天亮才能接上话,“你说的那些道理我不太懂!” “哪样的响箭?”柳依依仰着头询问,她来大周这么久还没有接触过响箭,直觉告诉自己是信号弹一类的东西。 元柏齐掏出一支响箭,用火折子点燃,响箭“噌”的一声就飞上天,没有爆炸的声音也没有其余动静,直接湮灭在空中。 “这就是响箭,可以传递信号!” “你这响箭连窜天猴都不如呢!”柳依依语气不小,她是真觉得这信号弹不怎么样。 “柳小姐有比这更好的?”元柏齐常年冰山的脸庞也露出一丝期待,以柳依依的大方或许会愿意分享。 “暂时没有,不过我可以带着兄弟们给你现造!”柳依依自从把升级版鞭炮做出来后,觉得窜天猴这一类的炮仗都不是难事。 “元某谢过柳小姐,柳小姐大义,我感激不尽。”元柏齐恭敬的朝柳依依行了个礼,要是能做出更好的响箭,以后军中传递消息会更精准也更快速。 “咱们几个一条绳上的蚂蚱,有什么好客气的!”柳依依笑着说话,“到时给你做些带颜色的,带声响的,还有飞的高一些的,通通不在话下!” “我觉得老大在吹牛皮!”瘦猴捏着下巴,认真发言,柳依依那神情太像是在给人画大饼。 “但是你没有证据!”泥鳅学着瘦猴的样子,仿佛在绞尽脑汁的思考人生大事,“反正,咱们谁都管不了老大。” “你说的有理,咱们还是去放炮吧!给五儿妹妹庆贺庆贺!” “对,五儿妹妹肯定喜欢听鞭炮的声响!” 瘦猴和泥鳅不顾小马阻拦,撒开脚丫子跑的飞快。不一会儿,就一人提了一小串鞭炮回到院子,两人舍不得放一整串,把鞭炮一个个拆下来,一人发两个过过瘾。 “瘦猴,泥鳅,你们把鞭炮用手攥紧不要扔!” “老大,那会把手炸烂的!” “那你俩还不扔,等着炸手呢?”柳依依话音刚落,瘦猴和泥鳅忙不迭的把点燃的鞭炮扔出去,“嘭”的一声巨响立即响起,响声震耳欲聋。 “这引线燃的也太快了些!”瘦猴和泥鳅一阵后怕,柳依依要是晚一点提醒,只怕两人的手就被炸了。 “你们的火药哪来的?”元柏齐十分震惊,这火药的劲道太强,要是用在战场上,后果可想而知。 “元将军,这不是火药,这是老大带我们做的鞭炮!是比市面上的强些,以后定能卖个好价钱!”瘦猴讨好的看向元柏齐,没想到自己还能和将军搭上话。 “哪里是强些,是强很多,好不好?”泥鳅最爱和瘦猴抬杠,瘦猴同理。 “没听老大说,做人要谦逊吗?”瘦猴抄起手翻白眼,“以后我们会做出更厉害的鞭炮,卖最贵的价钱!” “不能卖!” “不能卖!” 元柏齐和宋怀云齐齐打断瘦猴的话,柳依依拿出来的鞭炮威力十足,大周现在国力衰弱,流通于市面上只怕会生事端。更何况,要是火药能被云泽军使用,大周翻盘的几率会大很多。 “卖鞭炮犯法吗?”瘦猴忍不住问出声,真要是犯法不能卖,那老大的心血不是白费了? “柳小姐,可否借一步说话?” “自然!”柳依依把元柏齐和宋怀云请进屋,不忘带上孙明珂。 “柳小姐,你做的火药……鞭炮威力十足,我有个不情之请,”元柏齐知晓柳依依是直性子,于是开门见山的问道,“可否为我云泽军提供……” “当然可以!”柳依依不等元柏齐说完就答应,“给你们专用,我们以后就不做鞭炮生意,焰火生意也不做,与火药有关的生意都不做!” “啊?”饶是见多世面的元柏齐也被柳依依的豪气震惊,自己还没谈条件,柳依依就答应了? “将军放心,你们也知道的,依依说话向来直接也算数!”孙明珂冷静补充,她知晓柳依依的意思。 “不知你们可有什么要求?”宋怀云跟着补充,“或者需要什么条件才肯应许?” “怀云啊,你真让我心伤,”柳依依假意失落,“就咱俩这关系,送个火药给你们至于谈条件吗?” 第108章 脱敏治疗 柳依依正愁小马这群急救小队的人塞不进军营,元柏齐就主动要求送火药,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 “柳依依!你……”宋怀云脸颊通红,红到耳根子也没有停下,有继续向下的趋势。即使知道柳依依说话不羁,但“请自重”三个字宋怀云还是说不出口。无论如何,柳依依都是为了大周为了他们云泽军,他说不出呵斥柳依依的话。 “真的什么都不需要吗?”元柏齐还是决定开口转移柳依依注意力,缓解宋怀云的尴尬。明明在战场上是杀伐果断的宋副将,遇到柳依依这个小女子竟然就被拿捏住了,元柏齐心里都替宋怀云叹气。 “倒是有一个要求,我一个人做不了火药,得带上我的兄弟们,他们都是跟着我做惯的。” “将军,把小马他们带上在军队里做火药,反而更安全一些。毕竟,我们如今身处的闹市,有一点动静就会引起旁人注意。做火药这事,得在你统领的地界上来。” 元柏齐知道柳依依和孙明珂说的有理,方才放鞭炮的动静已经引得两户邻居过来拜访过。 “你们的大恩我元某永远铭记在心!”元柏齐没想到柳依依的要求根本就不算要求,带上小马他们说到底还是为了帮助云泽军做火药。 “元柏齐,不用这么正经说话,等以后海晏河清、万象升平,我们两个平民女子靠着你大将军的名头横行一下,没问题吧?”柳依依大力拍上元柏齐肩头,一副哥俩好的模样。 “现在也可!”元柏齐郑重承诺,“无论何时,你们都可以仗我的势!” “真的吗?”柳依依笑的眉眼弯弯,“哥们够义气!” 元柏齐刚想回应,没想到柳依依又开口了,“那我现在就仗势咯!” “宋怀云,你给我坐过来一些!”柳依依拍拍挨着自己的条凳,“你不过来,说明元将军的势我仗不上么!” 宋怀云被柳依依说的脸反而不红了,掀开衣袍一角,面无表情的坐到柳依依身侧。 “怀云啊,我给你说,医学上有种治病的方法叫脱敏治疗。” 宋怀云不解的看向柳依依,怎的无故说起这个话题。 “脱敏治疗就是让人少量多次的接触使自己过敏的物质,让身体逐渐对它有一个适应,不再过敏的一个过程。” 孙明珂看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是一脸认真的盯着柳依依,凝神听她讲话就觉得好笑,这两人就只差记笔记了。 “我说清楚了吗?” “你说的很清楚,但我不是很懂你的意思。”宋怀云老实回答。 “依依的意思是,她每次逗你的时候你都脸红,那你就挨她近一些,多被逗几次就不会脸红啦!” “知我者,明珂矣!”柳依依十分赞同的点头。 宋怀云脸颊又泛起红晕,耳旁能听见柳依依压抑着的开怀笑声。宋怀云“噌”的一声站起,差点把条凳绊倒,又立即手快的扶起凳子,挪到离柳依依三尺远的地方。 元柏齐忍不住抬袖遮住上翘的嘴角,没想到平日脸上不带表情的宋怀云会在柳依依面前吃瘪。 柳依依突然觉出宋怀云的动作中带着一丝慌乱,心中顿时升起一种我是人渣我好过分我怎么能欺负小可爱的内疚感。 柳依依为了缓解尴尬,立马掏出四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又把一个碗里的馄饨舀出几个到另一个碗里,讨好的把馄饨最多的一碗推到宋怀云面前。 “元柏齐,怀云,这一路过来很冷吧!吃碗热乎的小馄饨。” “正好饿了,谢谢柳小姐!”元柏齐对柳依依凭空变食物的能力已经见怪不怪。 孙明珂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的馄饨一股脑的舀到元柏齐碗里,自己则捧起碗喝汤。小五儿的生辰宴,柳依依让吴婶准备的吃食太多,连自己也不可避免的吃多,现在根本吃不下。 元柏齐顿时错愣在原地,幸好自己一贯喜怒不形于色,不然,现在的自己只怕和宋怀云一样。 “元柏齐,你吃啊!不是饿了吗?”柳依依一口一个小馄饨,不时打量其余人够不够吃,“你盯着明珂干啥?她的馄饨都给你了,你还想喝她的汤吗?” “咳……”宋怀云直接被一口汤呛住,他最近十分佩服自家将军,真的做到了面不改色心不跳。想自己曾在雪地里潜伏过数日都没有发出声音,却未曾想到最近的自己定力太差。 “怀云,喝口水润润!”柳依依拿出一杯热茶递到宋怀云面前,一时忽视了另两人的尴尬。 孙明珂其实在把馄饨舀出去的时候就后悔了,元柏齐不是小马和瘦猴,自己跟大家在一起相处久了变得随性,没想到不自觉的就把这份随性用到了元柏齐身上。 “元将军,让依依重新给你取一碗吧!”孙明珂直觉元柏齐不想吃自己动过手的东西,忙开口缓解尴尬。 “不用。”元柏齐仍是淡定,拿起勺子一口一个吃起来,他不明白孙明珂怎的爱吃小馄饨,这哪里有饺子抵饿? “这是东市桥头那一家小馄饨,宁远县最好吃的小馄饨!” 柳依依话音一出,屋内气氛松泛一些。宋怀云想不通柳依依的魔力,有时因为有她,一屋子的人都在尴尬,而有时因为有她,一屋子尴尬的人又变得不那么尴尬。 城西宅院里第一次在深夜里灯火通明,寅时时分,柳依依一行人就会跟着元柏齐去军营。这一夜,注定因此而忙碌。 “小四儿,以后你照顾好自己和妹妹,姐姐过几个月就回来!”柳依依拍拍小四儿肩膀,“你也是男子汉了,家里就交给你!” “姐姐放心!”小四儿心里有种预感,姐姐要去做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但他不问,因为能说的话,姐姐不会瞒他,“姐姐,你们要注意保重身体,我会照顾好小五儿,好好念书……” “不准死命念书!”柳依依声音一下拔高,“你现在还小,一定要健康茁壮的成长,要让姐姐放心,就要强身健体,不要一味钻书本里。” 小四儿有超过常人的天赋和毅力,学习起来不像是为兴趣而学,而是带着目的的学习。柳依依一直担心他钻牛角尖,担心他因为学习而累垮身体。 第109章 宜出行 冬月初六,宜开市宜求医宜出行。 寅时初,小马一行人跟着柳依依一人一个包袱,踏上了前往未知的马车。 瘦猴和泥鳅十分兴奋,他们这些乞儿出身没有户籍的人,没想到有一日竟然能效力于元大将军。 “小马哥,你咋一副臭脸?”瘦猴双手笼在袖口里,用肩膀碰碰挤在一处的小马。 “咱们走的太急了!”小马看着一车人眼里都充满期待与亢奋,没有一点忧虑,不禁犯愁,“还有好多事情没交代!” “咱们有啥好交代的?”泥鳅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是啊,小马哥,我们跟着老大还用愁什么?老大会安排的妥妥当当!” 小马在心中嘀咕,柳依依不靠谱起来的时候比谁都厉害,“老大没和钱东家交代就走,那么大笔生意……” “不是有吴伯吗?”瘦猴不以为然,吴伯做事比老大细致很多,交给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还有桑榆姐守着配药,错不了!” “是啊是啊,家里着实没什么交代的,咱们光棍一条,走到哪里家就在哪里!” “现在不一样了,我们有家,还有很多弟弟!”小马据理力争,现在做不到像以前一般了无牵挂。 “那些小不点比草都顽强,以前住窝棚的时候不也没饿死,现在有三花姐和桑榆姐她们照顾,你还担心什么?”瘦猴撇撇嘴。 “我就不担心,”泥鳅接口道,“我现在只担心你们不听我这个小队长的话!” “我也有同样的顾虑!”瘦猴嘚瑟的说着,谁让自己在急救上表现的好呢! “哥哥们,我好困!”挤在角落的小木一出声,瘦猴和泥鳅立马缩回去,不再言语。 三辆马车在寂静无声的黑夜里疾行,小九儿在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注视下,根本睡不着。 “小九儿,不舒服了要跟我说!”柳依依看着被三床棉被包成粽子的小九儿仍不放心,这路也太颠簸。 “老大,我很好!”小九儿横躺在车座上,独占半个马车。他觉得自己的伤已经完好,但柳依依不放心,要是不被裹成这样不会让他跟上,他只得听从安排。 天光未亮时,柳依依一行人安全抵达目的地。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荒凉。不过卯时,军营的人已经开始出操,柳依依听着震耳的操练声,直觉清醒不少。 元柏齐一回到军营就不见人影,宋怀云把一行人安排到两个营帐中。小马一群人在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带领下,开始了早上跑操、上午做火药、下午急救演练的规律生活。 “老大,你还会打铁?”小马端着一碗加了肉块的面条递给柳依依,佩服的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面前的地上堆着大小不一的各种铁皮,铁皮周围还被钻了小洞,这些都是柳依依在空间里做好的。 “小马,你来的正合适,我在给大家做护具,你试试看。”柳依依接过面条,大口吃起来,眼神瞟向地上的一堆铁皮,示意小马选。 “老大……”小马蹲身捡起几块铁皮在身上来回比划,“这如何试?” “你看到旁边那些钢丝了吗?”柳依依努嘴指向一旁的地上,“你照着铠甲的模样,比着你的身材,用钢丝把这些铁皮穿到一起!” 柳依依躲在空间用骨锤将弯盘、医用盐水盆等一系列金属容器敲成铁片已经费了不少力气。用电钻打孔也费了不少电钻,好不容易才做成这一堆,现在已经没有精力再把这些做成铠甲。 “那我叫瘦猴他们也来!”小马觉得自己的手工活不行,靠自己不一定能将铁皮做成铠甲,指望柳依依是更不可能的。 瘦猴几个来的很快,兴致很大的挑选着铁皮。 “小马,你们把钢丝拧紧!”柳依依扔出几把手术用钢丝钳、尖嘴钳,“事关性命!” “老大,我们会上战场吗?”小马进了军营后已经弄清了柳依依的意图,老大是想让他们急救小队发挥作用,而不是像元将军以为的那样只做火药。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柳依依看着众人带着稚气的脸庞,心里愧疚无比。走到如今这一步,即使众人作为急救小队,等战后上场救援伤者也是十分危险的。 “老大说的什么话?”瘦猴正拿着两块铁皮贴在胸口,样子有些滑稽,“来之前你说的话大家都听的明白,我们是自愿来的,就算要上战场也是该的。” “是啊,我们岂是舍生忘死之辈?”泥鳅拍着胸膛保证。 “你错了,是舍身取义!”瘦猴不屑的盯着泥鳅,这厮学识上就是不如自己! “恐怕你们想说的是贪生怕死!”小马忍不住了,自从进了军营,识字学习的课业就落下,这两个混小子不务正业的厉害。 “是吗?”瘦猴和泥鳅同时看向柳依依,小马的学识他们是不敢相信的。 直到柳依依点头,两人才放心的接着说话,“对,我们就不是贪生怕死的人!” 一时之间,营帐中的少年都在附和两人,使两人无比神气。 “老大,我不是惧怕上战场,”小马挪到柳依依身边说话,“我是觉得应该学些功夫,你看我们这一群人,哪有一个有正行?” “你说的对,”柳依依颔首,虽然这几日大家都在跑操,但基本的格斗什么都不会,以防万一还是得临阵磨枪,“一会我就叫你们宋大哥帮忙!” “是!” 少年们的动作很快,每人都比照自己的身形做好了“铠甲”,虽然样式十分丑陋,但好在功能强大。 “老大,你试试!”小马手脚利落,有做铠甲的天赋,三两下就拼好一件。 “小马,你真行!”柳依依笑着接过铠甲试穿,“很合身!” “从现在开始,大家就把铠甲穿在身上!” “小马哥,”小木失笑看着自己的铠甲,“穿到外面有些丑!” 说是铠甲,其实是许多不规则铁皮串联在一起的壳子,比起真的铠甲确实很破烂。不过,这些铁皮含铁量含钢量很高,用大周的刀剑一试,真的做到了刀枪不入。 “那你就不要穿外面!” 第110章 田副将 “现在必须穿上!”小马言辞凿凿,“等以后需要的时候再穿就适应不了!” “听小马哥的!”瘦猴勾住小木,轻轻敲着自己的肚皮,“你看,可以当铜锣,没事敲一下还能听个声响!” 柳依依和孙明珂独自住了一个营帐,但这个营帐每晚都有空闲的时候,两人躲在空间不分昼夜的学习练习钻研,总觉得时间不够用。 月上柳梢头,宋怀云一身黑衣的溜进柳依依的营帐。由于田副将这个叛徒还未被解决,柳依依一行人被混在军中,又隐隐被保护。元柏齐从不露面,有事都是宋怀云来接洽。 “怀云,我带你进去!”宋怀云在黑夜里敲了两下铜盆,柳依依就出来把他带进空间。 换药室的电脑桌上摆了三碗馄饨,宋怀云端起一碗就不客气的吃起来,他不知晓柳依依囤了多少碗馄饨,反正每晚来都能吃一碗。 “你喜欢吃什么?”宋怀云看着柳依依,她总说孙明珂爱吃小馄饨,却从来没说过自己爱吃什么。 “炸鸡、啤酒、小烧烤、小蛋糕……”柳依依端着碗认真回想,“别看我是医生,但最爱的都是垃圾食品。” “那些吃食真有那么好吃?” “当然啦!”柳依依其实也不是那么喜欢,不过因为自己不会做,想着吃过的东西再也吃不到,才越发觉得好吃。 “你会做吗?缺什么食材我可以帮忙找!”宋怀云见柳依依恋恋不舍的目光,心中都替她焦急。 “我怀疑你在取笑我!你不知道我不会做饭吗?” 宋怀云脸上神情讪讪,他险些忘了当初在野外赶路,都是孙明珂动手做的饭食。 “不过没事,我不会做饭会做别的!”柳依依一贯都是大咧咧的,转头就想到了别的话题,“我把火药配方改了好几个,得拿出去试试,我怕在这里一点,把我空间炸了!” “你已经把火药做出来了?”宋怀云从来不怀疑柳依依的专注与专业,但他没想到柳依依能在几天时间做出几个火药配方。 “是啊!”柳依依眼睛一转又是一个主意,“我都是为了你才没日没夜的干活,你以为只是短短几天,其实我是加班加点的做了几十天,才做出来的!” 柳依依语气夸张,宋怀云不为所动,他已经练就心绪不再受柳依依的影响而波动。 孙明珂低头笑着吃馄饨,柳依依总是那样真话用开玩笑的语气说出,玩笑话又用一本正经的语气说,让听的人辨不清她的意思。 “我回去和将军商议,最好明日就能带你们去山上试火药!” “好啊!” 翌日一早,元柏齐就派人接了柳依依几人去试火药,只留孙明珂带着小九儿和小木在营帐制药。 寒风呼啸,不时卷起营帐的门帘,带着雪意的寒风吹向里面,让里面坐着的人忍不住打哆嗦。 门帘突然被掀开,一个穿着银色铠甲的青年闯了进来。来人身姿挺拔,眼睛如鹰隼一般牢牢盯住孙明珂,仿佛在看一个猎物。 孙明珂心中暗觉不妙,此人眼睛有神却带着一丝阴险。看他的铠甲和佩刀,不是一般军人能用的,加上他能在军营中如此横行,想必就是那个叛贼田副将。 孙明珂垂目挑拣着草药,她不敢开口,也不看来人。虽然自己是男子打扮,穿的军服,但一开口就能让人发现她是女子。 “大人,你走错营帐了!”小九儿上前挡着田副将的视线,来者不善,还得小心防范。 田副将一把推开小九儿,力气之大,直接把小九儿推倒在地。 “你们三人什么时候参的军,令牌可在?何故我未见过你们?” “大人,军中将士良多,没见过我们很正常!”小九儿坐起身,忍着颤抖回答,这人好生厉害,不知老大什么时候能回来? “本将问你话,何故不回答?”田副将两步冲到孙明珂面前,抬手捏住孙明珂下巴,疼的她忍不住想掉泪。 军营二十里地外的山上,一片欢呼不断。柳依依新做的火药配方威力很猛,用量不多的火药将地面炸出一个深坑,惊的山中冬眠的动物四处乱跑。 “怀云,好久没吃烤兔子了!”柳依依看着不远处奔跑的小动物,忍不住搓手。 虽然自己有空间可以偷吃,但一不能体验和众人分享的快乐,二不能敞开吃,得留着细水长流。所以,柳依依馋肉很久了。 宋怀云二话不说,背起一娄箭矢翻身上马,消失在柳依依的视线中。 “宋副将真帅!”小马露出渴望的神情,自己什么时候能如此威风就好了。 “可不是吗?”柳依依拍拍手接着装火药,“今儿能有肉吃了!” “元柏齐,你手里还有人没?”柳依依见火药成功,心里舒口气,准备和元柏齐谈判。 “柳小姐需要用人?”元柏齐不解的看向柳依依,就她带的这十几口人,专做火药应该是够的。因为原材料都是自己的人给他们搬到营帐,他们只用做配方,不需要干别的。 “是,我就实话给你说吧!”柳依依极目远眺,看向荒凉的大地,“我带的这些兄弟是来救人的,不是专程做火药的!” “你的意思是?”元柏齐有些不明了柳依依的用意,当初是她说做火药需要这些人才行,现在又说不需要。 “火药的配方我无条件的教给你信得过的人,以后我们不插手火药的事。”柳依依转头看向元柏齐,“就当我们捐献给你,给大周。” “放心,肯定把他们教会,绝对没有保留!”柳依依看出元柏齐的疑惑,接着解释,“我和明珂是医者,我们还想干本职工作!” “小马,你们几个过来!”柳依依抬手一挥,几个少年立马就跑了过来。 柳依依抓起地上的黄泥往脸上身上一抹,接着利索的滚到地上,两眼一闭。 元柏齐看不懂柳依依要做什么,不过小马一伙人看懂了。 第111章 营帐 瘦猴跑到柳依依身体右侧跪下,伸手摸柳依依颈动脉,侧耳听呼吸音。泥鳅则跪在柳依依身体左侧,检查被黄泥抹过的地方。 “小马哥,你带两人去做担架,此人腿部骨折了!”泥鳅一面回头吩咐小马,一面掏出随身的小药瓶,假意掏出药丸塞到柳依依嘴里,“止血补气药丸先用上。” “头部、左侧胳膊有外伤,先包扎压迫止血!”瘦猴迅速从身上掏出几张急救三角巾,对着柳依依抹了泥的头部和胳膊进行包扎。 在瘦猴包扎的时候,泥鳅已经奔向小马几人处,用随身的刀具砍下几根树枝。 “右腿骨折,没有夹板,先用树枝固定。”泥鳅说完把削成合适长短的树枝放到柳依依腿上,再用长棉布做的带子捆住。 瘦猴包扎完毕的时候,小马几人的简易担架已经做好,不过是就地取材的两根木棍,中间用特殊的布带来回交叉缠住。 几人轻快的将柳依依抬到担架上,泥鳅见缝插针的将一条红色布带绑在柳依依手臂上。小马和瘦猴抬起柳依依跑的飞快,不一会就转移到元柏齐面前。 “此人伤情一级,外伤严重伴有开放性骨折,且有出血倾向,请老大优先看诊!”瘦猴对着空气说完,就放下柳依依,和小马几人扛着担架又跑到柳依依刚才躺倒的地方准备转移下一个病人。 柳依依坐起身,把瘦猴叫过来,用黄泥在瘦猴身上也是一通乱抹。 “蚂蚱,你带着剩下的人演练一遍!” “是,老大!”蚂蚱被柳依依点名后十分荣幸,等于自己暂时也当上了队长。 柳依依拍拍身上的泥土,双手抱臂的站到元柏齐身边。 “这么严重的伤情也可以治?”元柏齐十分震惊,战场上受了重伤的人,常常是在等待中死亡的。即使侥幸抬回伤兵营,也会因为救治不了而死。 “可以,这是我们的医疗急救小队,”柳依依因为小马等人的表现而自豪,“很专业吧?” “是,很厉害,你们苦练了很久吧?”看着蚂蚱几人也是熟练的操作,元柏齐心中震撼,没想到可以这样救人。如果云泽军有这样一群军医,那军人损失会少很多。 “孩子们聪明嘛,加上用功,还算有些成效!”柳依依第一次见到元柏齐被震撼住的神情,颇有些骄傲,“这样的小队为你们云泽军服务好不好?” “好!”简直不能更好,“上天怜悯我云泽军!才派你们来助我。”元柏齐忍不住拍掌大笑,他曾经无数次因为和自己同生死的兄弟重伤而难眠。 “我不是上天派来的,我是明珂派来的!她是你和周将军坚定的拥趸。”柳依依跟着笑起来,不知怎的想到了宋怀云以为她是仙女的事情。 元柏齐心中感动,拉过坐骑,挽起弓箭加入了宋怀云的队伍。 黄昏时分,军营外的马车上拉满了猎物。小马这些去时的乘客因着没有位置坐而徒步跟在后面,虽然走了一路,但想到晚上能加餐,一行人的脚步又快了几分。 “将军!” 元柏齐刚下马就被一个士兵叫住,元柏齐看士兵脸色不好,将他带到一旁问话。 “将军,属下无能,田副将从辰时末就不见了!”士兵直接单膝跪地请罪。 “可有出军营?”元柏齐语气焦急一分,怪自己大意,以为那事能绊住他的脚步。 “没有,军营里也已找遍,现在无人知他在何处?”士兵十分苦恼,田副将武功高强,只在将军之下,但将军并没有要自己和他过招,没想到只监视他自己都没有做到。 “我圈起来那几处营帐可有找过?” “没有,没有将军的吩咐,我们不敢擅闯!” 士兵话未说完,元柏齐就奔向马匹,单手拉起缰绳上了马,径直冲进军营。 “将军回营,让路!”开门防的士兵大声呼喊,就怕谁人不注意被撞。 “怀云,把我带上!”柳依依注意到元柏齐的异常与急躁,跑到宋怀云马前伸手,宋怀云没有犹豫,一手拉起柳依依将她带上马。 元柏齐将马停在营帐前,里面没有一点动静,反而让他忐忑不安。 营帐的门帘被一把佩剑轻轻挑开,里面的活动区域和往日一般,烤火盆还在冒着热气,温暖整个空间。 柳依依和宋怀云跟着进了营帐,摆放的东西都很正常,唯独少了孙明珂三个活人。柳依依不敢出声,跟在后面环顾四周。 营帐里面也被一个帘子隔开,里面是柳依依和孙明珂睡觉的地方,外面是活动的地方。 柳依依走到孙明珂常坐的矮榻前面,掀开上面突然多出的一床薄被,下面盖着的赫然是一团深红色的血迹。 柳依依忍不住胆寒,血迹已经凝固干涸,说明血流下的时间不短。 走在前面的元柏齐顺着矮塌下面的隐隐血迹,向隔帘走去。他的脚步声很轻,几不可闻。 猛的掀开帘子,里面叠的整齐的几床被褥都被摊开,小九儿和小木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张小脸,似乎在安稳的睡觉。 剩下两床被褥高高拱起,不知里面有什么。 柳依依轻轻伸手,将手指放在小九儿鼻前,还好,有呼吸。 宋怀云一把拉过柳依依,将她护在身后,很明显被褥里有人。 元柏齐拔出佩剑,一招凌厉的剑锋出去,拱起的被褥立刻破碎,露出里面的真容。 被褥里的人是孙明珂和田副将,元柏齐惊的强行收回佩剑。 孙明珂艳若桃李的脸颊有了新伤口,一道在额上,一道在脸颊,看起来十分凄惨。 满脸满身都是血的孙明珂,衣服也有些破烂,手里紧紧握住的刀将她双手压的略微有些变形。 孙明珂的旁边躺着田副将,也是满脸满身的血。银光粼粼的铠甲被鲜血染红,冰冷又湿黏。 第112章 演练 元柏齐一脚踢到田副将身上,脸色惨白的田副将就软塌塌的倒在地上,很明显他已经死了。一双眼睛睁的很大,散大的瞳孔里面还透着震惊和恐惧。 “明珂!”柳依依看清人后,直接扑到孙明珂身边,“你没事吧?” “没事!”孙明珂由于长久没有说话,声音带着嘶哑。小脸也煞白,头发凌乱的打在脸颊上,整个人更显憔悴。 孙明珂由着柳依依检查,自己并没有受多少伤,只是脸上的伤口看着吓人。 “对不起,我把田副将杀了!”孙明珂语气平淡到像在闲话家常,杀人不过是件极普通的事情。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的慌乱不安与恐惧愧疚。 元柏齐深吸口气,一路奔来时他想过很多,他后悔留着田副将钓大鱼,后悔把孙明珂几人单独留在营帐。唯独没有想到,孙明珂能杀掉田副将。 “你没事就好!”元柏齐嘴角下垂,视线飘忽不定。看着了无生气的田副将,元柏齐由衷的觉得孙明珂能活着真是太好了。 “我破坏了你们的计划!”孙明珂尽力提高音量说话,只是说出来的声音显得更加嘶哑。 “无碍!”元柏齐刷的站起来去倒热水。 “孙小姐,你怎可能把田副将杀死?”宋怀云是万万不可能相信孙明珂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能杀掉田副将那样武力高强的壮汉。 元柏齐将茶碗递给柳依依,示意她给孙明珂喂水喝。途中不忘冷眼斜睨宋怀云,孙小姐能杀死田副将定是惊心动魄的场景,其中的血腥与悲怆也是不愿回忆的。宋怀云怎的这般没有眼力,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只是好奇,没有怀疑孙小姐的意思!”宋怀云悻悻解释,“孙小姐聪慧,定是有办法对付田副将的。” “我得带明珂去缝伤,其他的以后再说!”柳依依心疼的看着孙明珂,这张脸今年怕是犯太岁,次次都受伤。 “好!”元柏齐起身将空间留给两人,田副将突然死亡,他的亲信不能留了,得赶快处理。 宋怀云摸着佩剑跟在元柏齐身后,发生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后续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处理。 柳依依给孙明珂仔细清洗消毒伤口,疼的孙明珂咧嘴。 “嘶~” “忍一忍!”柳依依跟着吸了口凉气,“那个田副将真是心狠手辣,你这张脸他也下得了手?” 孙明珂不禁回想起田副将今日的气势汹汹,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这种事情再也不想经历。 “他那种投敌叛国之辈,你还指望他有常人心性吗?”孙明珂狠的咬牙切齿,田副将不仅品性不行,为人心狠手辣,比孙冬青有过之而无不及,“前世,他做的事和孙冬青无二。” “明珂,你以后能躲就躲,和这样的人硬碰硬,会受伤的!”柳依依还是十分心疼孙明珂的脸蛋,虽说能治好,但中间受得痛苦太多。 “当时那种情况根本躲不了!”孙明珂也很后怕,要是自己有一点差错就会命丧黄泉,“我起码得护住小九儿和小木!” “那俩也真够心大的,还在外面呼呼大睡呢!”柳依依想起两个乖乖睡觉的孩子就好笑。 “他们没睡,是中毒了!”孙明珂简单的阐述事实。 “啊?”柳依依停下手中缝合的动作,“怎会中毒?现在怎么办?你有解毒药吗?” “我投的毒!” 原来,孙明珂自田副将一出现就预感今日在劫难逃。所以,她悄悄将手中的毒药借机投入空气中。 田副将不知她会使毒,又欺她是一个弱女子,根本没将她放在心上。 “没想到他动作那般快,我的毒药还未起效,他就近身逼问。我便趁机将毒药、软筋散、发痒药一起扔向他面门,我的伤就是那时候被他划的。” “你上次不是改良过毒药吗?起效时间还是不够短吗?” “是,还不够快!”孙明珂暗下决心,还是得再改良毒药。 孙明珂受伤后躲避的过程中,田副将终于中毒倒下了。孙明珂二话不说拔出田副将的佩刀就刺向他的颈动脉,血水喷涌而出,田副将终于因为失血过多而死。 “他小看了你!” “是,不然我得不了手!”孙明珂微微闭上眼睛,“我们暴露了,我很遗憾元将军的计划不能继续进行。但我没有办法,不杀了他,我们三个会死。” “明珂,你做的没错,你为大周除一害。虽说,你认为这个时机不对,但谁知会不会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呢?” “但愿吧!”孙明珂情绪仍然不高,一直到出了空间。 营帐里,小马几个已经回来,看着里面的软塌上的血迹正失神。 “你们回来啦?快帮忙收拾一下,晚上还得住呢!”柳依依掀开帘子就见呆愣在原地的众人。 “老大,孙姐姐和小九儿他们……”小马率先反应过来不对劲,营帐里怎会突然出现这么大一滩血迹? “我们没事!”孙明珂从柳依依身后探出头来,小马几个齐齐后退一步,这还叫没事? “孙姐姐,你的脸?”瘦猴压着声音问道。 “没事,过些日子就好了!”孙明珂笑的淡定,但嘴角一弯就带着伤口狰狞一分。 “我去打水来收拾!”泥鳅跑的飞快,他早就发现孙姐姐比老大还厉害,脸上带着那么大的伤口,竟然还能如此淡定。 “我也去!” “我也去!” “等一等,外面留两个人收拾就行,里面还有!”柳依依叫住几个要出去的少年,“给你们找了个演练对象,尽管折腾!” “演练?”小马掀开帘子,先看到躺在外面的小九儿和小木。 瘦猴和泥鳅在后面看见安心熟睡的两人就来气,演练时间到了,这两货竟然也睡得着。 两人飞快的冲进去,要叫醒睡觉的小九儿和小木,却意外的被田副将的惨状吓呆。 “啊!救命!” “啊!” 瘦猴和泥鳅两个原地跳脚,相互推着抱着往外窜。 “老大,你有换小队长的想法吗?”蚂蚱凑到柳依依跟前,他实在看不惯瘦猴两人的做派,想不通是什么样的演练对象能让两人如此慌乱? 第113章 要了老命 “蚂蚱,我很看好你!”柳依依把蚂蚱往前面一送,“你去看看吧!” 蚂蚱受了柳依依的鼓舞,神采奕奕的迈着大步,挤开瘦猴和泥鳅,进了帘子里面。 “啊!”蚂蚱被吓得不敢跑路,地上躺着的那个人死状太惨烈,震惊了他的小心脏。 蚂蚱尖叫之后,退着步子要逃离,没料到慌张之中反而被绊倒在地。人直挺挺的趴在了田副将和小九儿中间,而田副将那张死人脸离他不过一公分。 “啊!要了我的老命!”蚂蚱再也忍不住,一面干呕一面努力起身往外爬。 “怎么回事?”小九儿被蚂蚱压的醒了过来,转头一看,凶狠的田副将竟然浑身是血的躺在自己身侧。小九儿两眼一翻,接着昏睡。 “你们都进去看看!”柳依依语气中透着疲乏,自己引以为傲的急救小队,在第一次见血就节节败退。 柳依依想过让演练真实一点,在宅院里演习时,在动物身上就下过手。也曾经将猪血涂抹在身上以求逼真,只是没想到演练和实战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最主要的是,现在还没有实战,只是见了一个真的因为外伤而死之人。不敢想象真要是上战场和死神抢伤患是什么样的场景,柳依依现在十分担心,怕到时没有一个人能克服恐惧,怕到时整个急救小队瘫痪。 “老大,此人因失血过多已死,没有抢救的必要。” 柳依依独自伤神时没有注意到,小马和石头趴在了田副将身边。 “假设他没事,伤口不在颈动脉处,失血也不快的话,”石头掏出随身的急救三角巾,“我会先给他包扎伤口,压迫止血!” “绑红色布带,一级伤员,需要立马抢救!” 小马话音刚落,就站到田副将头部,石头见状站到田副将腿侧,两人抬起田副将就往外面走。 柳依依心里好受许多,小马和石头没有瘦猴与泥鳅那般机敏,不过胜在有胆量。其余的技术可以慢慢练,但目前战争在即,需要有人能稳住心神,统顾大局。 “小马,石头,从今天开始,你们分别作为一队和二队的队长!”柳依依说完看向瘦猴和泥鳅,“你们的队长职位先撤下,等以后表现好了再恢复!” 瘦猴和泥鳅瞬间蔫了,不过,他们也输的心服口服,自己确实缺乏胆量。 孙明珂一直在柳依依身边观看各人表现,作为教练一员,她觉得自己也应该承担责任。 孙明珂捡起田副将的佩刀,一刀刺进他的左侧大腿,又划向右小腿,接着就是两只胳膊。 瘦猴一众人直接被孙明珂的举动吓傻,没想到她接下来的话更让人吃惊。 “此人今日被我所杀,颈动脉割破后,要不了多久就会因失血过多而死。小马说的不错,在战场上这样的人抢救不过来!” 孙明珂拎着佩刀,仿佛一个战神,“忽略颈部这处伤口,现在你们来演习!” 瘦猴和泥鳅鼓起勇气看向田副将的尸体,孙姐姐一个女子都能行,自己怎能说不行? 小马和石头却抢先一步,按着急救流程给田副将判断伤情、包扎伤口。 “军中的将士和我们比较起来,身体更加壮实,大家包扎的时候要掌握好力度,不要绑的过松。” “是!”小马和石头单独一个人还真对付不了田副将粗壮的大腿,好在两人立即想到协作帮助,一起处理一处伤口。 瘦猴拉着泥鳅,在小马两人结束后也冲到前面。克服了直面死亡和血腥的恐惧,两人飞快的进行急救流程。 一场演练下来,两人热汗直流,看着处理好的伤口又自感欣慰。 接下来的事情轻松很多,后面的人有了前面人的示范与经验,做起来更加顺畅。 “大家觉得自己表现怎么样?”柳依依和孙明珂站在一处,看向面前浑身冒热气的少年们。 “我和石头动作不够快,没有瘦猴和泥鳅做的好。”小马首先出列,他和石头都是比较细致的人,但抢救速度就受了影响。 “队长觉悟很高!”柳依依给小马露出一个鼓励的笑脸,“勤能补拙!” 瘦猴和泥鳅今日受了打击,兴致不高,不过说起急救的专业性,他俩自认为是其中佼佼者。 “还有人要说吗?” 营帐内十分安静,少年们都低着头不说话。柳依依不禁想起,那些初中生没完成作业或者考试名次后退的时候,是不是就是这副蔫样。 “老大,我有话说,”小木不知何时已经清醒,坐在角落举手,“哥哥们分级错了,此人虽然多处受外伤,但没有大动脉受损,危不及生命。加上有了包扎处理,可以暂缓救治,把名额留给更需要的病人。” “可有异议?”柳依依问话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众人的反应,无非是头埋的更低一些,小木这个大队长原就不是随便安排的。 “那就接着练!”柳依依手一挥,少年们立即分散开,重新组队。 “把他铠甲脱了,下一步练习腹部外伤!”孙明珂拿着佩刀的手就没有放松,一把沉重的佩刀在她手里如菜刀一般,利落中透着费劲。 瘦猴几个立马就围住田副将,开始给他脱铠甲。穿着铠甲能防刀剑,但也给救治添加难度,毕竟,大周的铠甲太过于重,不重就防不了刀剑。 “老大,他这里有一封信件!”瘦猴将田副将里衣里裹着的信件掏出,上面的漆印清晰,将信件封实。 “你们继续练!”柳依依接过信件就要出去,田副将身上的东西得赶紧交给元柏齐,万一有什么关系重大的秘密呢? “小木来出题,看着你哥哥们演练!”孙明珂将佩刀递给小木,自己则追着柳依依去找元柏齐。 今生的轨迹已经发生改变,但自己知晓的事情不少,万一有一些关窍是自己能想到的,就可以帮忙。 “小哥,烦劳你帮我叫一下宋副将,我有事找他!”柳依依逮住守营帐的士兵给宋怀云递话,却没想到士兵却直接带着她去找人。 第114章 书籍密码 “小哥,我们能随意在军中行走吗?”柳依依出言询问,先前因着田副将的缘故,他们是缩在营帐中不敢出去的。 元柏齐和宋怀云去解决田副将的亲信,万一还没处理完,自己和孙明珂出来晃荡,恐怕会误事。小士兵不知情就算了,自己可是知情的。 “柳大夫放心!”小士兵并未停下脚步,“方才宋副将来过,见你们繁忙,就吩咐我听你安排!元将军也有令,军营中各处,两位大夫都可以去。” “那真是太好了!”柳依依心中畅快,定是田副将一干人等都解决了,才会发出这种命令。 柳依依和孙明珂去找宋怀云的途中,不时能遇到一列列的士兵,整齐的迈着步伐四处巡逻。可是柳依依暂时没有心思看这些青少年,怀揣着的信件像个烫手山芋一般。 小士兵把柳依依和孙明珂领到元柏齐的帅帐外面就停下脚步,请看守帅帐的士兵代为通。 “柳大夫,宋副将正好在帅帐中!”小士兵和柳依依分享完消息就告辞,他还得回去守营帐。 柳依依笑着感谢小士兵,和孙明珂一起又跟着看守帅帐的士兵进了营帐里面。 “元将军,你和怀云在一起正好!”柳依依掏出信件直接递给元柏齐,信件送到,事情既了,“田副将身上的。” 元柏齐接过信件,立马挑开漆印,打开信封,拿出里面的信纸看起来。 “你们演习结束了?”宋怀云站在柳依依身侧,“方才我去看你们正忙的热火朝天,你们演习还顺利吧?” “没有呢,这不是发现信件了吗?得赶紧让你们瞧瞧,可有惊天大秘密?”柳依依说来就叹气,“我那些孩儿们还有得练呢!” “慢慢来,你们已经很优秀了!会越来越好的!” “承你吉言!”柳依依拱拱手,“还得谢谢你们把田副将的尸体给我们当教材!” 柳依依想也知道,田副将的尸体得妥善处理。结果,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没来催促他们,还由着他们破坏,算是有心人。 “他的事情已了,云泽军现在彻底的掌握在将军手中。这点事情不算什么!以后,你们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军中行走!” “刚才那个小哥已经给我们说了,我替咱们开心!” “小哥?” “嗯,就是那个脸嫩的小帅哥啊!”柳依依挨着宋怀云小声说道,“你们云泽军军人平均年龄不大,都是些五好青年呢!” 宋怀云:…… 信件上的字数不多,元柏齐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我们信件也送了该告辞了!”柳依依觉得军机大事还是少插手为好,看元柏齐的样子,此事应该很棘手。 孙明珂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人已经挪到了元柏齐身边。 “孙小姐,可有见解?”元柏齐直接把信纸递给孙明珂,他早已发现孙明珂的用意。换做以前,这种事是不能给旁人看的,但现在的他完全信任孙明珂。 “看来我家明珂想给你家将军做幕僚!”柳依依小声对着宋怀云嘀咕。 宋怀云微微点头,也挪步到了孙明珂身边,朝信纸上看去。 “前世我听你说过田副将与叛贼传信的事,说答案都在一本书里。”孙明珂绞尽脑汁只想到元柏齐说的这句话,至于是什么书她也不知晓。 元柏齐心里想的却是,自己前世连如此机密之事都对孙明珂说过,看来,交情真的不浅。 “去他的营帐找,真要是有这样一本书,定然在他手边。”宋怀云话一出口,元柏齐就领着几人奔向田副将的营帐。 柳依依不知道为何自己就被安排在田副将营帐里翻起书,看来元柏齐对自己和孙明珂的信赖很多。 “是这本吗?”柳依依拿起田副将床头的一本兵书递给孙明珂,“你们看这本书被翻得都卷边了,定是日日看夜夜看,只怕里面就是秘密呢!” “我看不像,”孙明珂认真翻看兵书,“他那般谨慎之人,应当不会把重大的秘密时刻摆在手边。” “或许是灯下黑呢!”柳依依猜测道,“万一他想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呢!” “也有这个可能!” 田副将的营帐里,书籍并不多,但有一个小书架。书架上的书都很新,新的不像是被主人翻看过,连带着书架上都积了少许灰尘。 元柏齐和孙明珂同时出现在书架前,两人均是一动不动的盯着面前的书籍。突然之间,两人默契的都伸手去拿同一本书,元柏齐手搭在孙明珂手上的一瞬,如遇雷击。 电光火石之间,两人都将手退了回去。元柏齐万年不变的冰山脸没有崩塌,孙明珂脸颊倒有些泛红,因着脸上的伤痕也看不真切。 孙明珂微微颔首,往后退步。元柏齐将书本拿出放到桌上,“就是这一本!” “是我没看过的《列国志》!”柳依依看着崭新的书本有些怀疑,“你们确定?” “是!” 宋怀云看向书架,回头轻声告诉柳依依,“只有放这本书的地方没灰,想来是经常取用的。但又将书本保持的这么新,定是为了掩盖什么。” “怀云真聪明!”柳依依对着宋怀云翩然一笑。 信纸上写的都是数字,几个字一组,用空白的地方隔开。 元柏齐和孙明珂对照着书本,将数字代码变成对应的文字。两人很快写好,但看着纸上的字都忍不住疑惑。 “不对!” “怎么不对了?”柳依依凑到两人跟前查看。 想来此事不难,就是简单的密码破译。他们遇到的正是书籍密码,是某本书,按页码、行数、字数将文字译为数字后发送。而他们手里有密码书,还有数字代码,对应破译出文字应当会很顺利。 “你看这些字连在一起毫无意义!”孙明珂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田副将知道会有这一天,故意做出破绽来混淆视听? “现在不知道是书本的问题,还是信件的问题?” “我看看!”柳依依拿过信件念起来,“伍肆三空白陆八贰……” “依依你念错了!” 第115章 规律 “怎么会念错呢?”柳依依拿过书本翻开,用食指点着找到的文字,“你们看,伍肆叁对应的是第五页第四行第三个字,也就是‘事’字,再来看看第二个字……” 孙明珂正欲要纠正柳依依的念字顺序,却被元柏齐一把按住。 元柏齐朝孙明珂轻轻摇头,既然自己解不出答案,不如让柳依依试试,或许会有不同的局面。 柳依依指着纸张,按着从左往右、从上向下的顺序念着数字。而元柏齐和孙明珂按着大周人识字看书的规律,习惯性的从上往下、从右往左阅读。 不同的习惯生出了不同的结果,柳依依照着自己习惯的顺序查出文字,被宋怀云依次写在纸上。不过片刻时间,柳依依就将纸上的数字转变成几个文字,且是能连成句子的文字。 “事变,今日酉时速攻!” 元柏齐和宋怀云对视一眼,柳依依误打误撞破译出来的文字,很可能就是田副将要传出去的消息。 “据传北齐的开国皇帝曾受我大周开国皇后的恩惠,学过许多了不得的知识,不知有没有这种反着顺序看书的习惯?” “孙小姐的意思是北齐的人使用这种特殊的法子传递消息?”元柏齐明白孙明珂的意思,她觉得柳依依得出的消息无误。 “管他什么法子,”柳依依站起身,一掌拍在纸张上,“假设这是真的,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酉时已过,敌军未来,说明此消息没有通过别的方法递出去!”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有些后怕,要不是孙明珂歪打正着的杀死田副将,现在军营内外只怕已经厮杀一片。 “我现在就去查探北齐军队动向!”宋怀云向元柏齐请示,要是能查出敌军的动向,也可以间接证明此信的真假,更能为今后的作战计划提供依据。 “带二十人同去!”元柏齐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宋怀云的请求。 虽然他很相信孙明珂所说的北齐会在腊月偷袭,但今生也正因为有她这个变故,许多事情的轨迹已经偏离。难保田副将没有发现些什么,又与北齐传递了什么不可知的消息。 “等等!”柳依依迅速掏出一大堆东西塞给宋怀云。想着他们二十一人要去北齐军队探查,柳依依没来由的心惊,万一被北齐人发现,恐怕就是有去无回。 “不用担心!”宋怀云怀里的东西多的直接掉落在地,柳依依却没有察觉似的继续往他怀里塞,“要不了这么些东西。” “怎么要不了?”柳依依故作恶狠狠的盯着宋怀云,“这个是明珂做的剧毒,打不过你就是扔出去,保证来人吸两口就倒。” “万一你们误吸了也不用担心,”柳依依翻开一个小纸包,“这是解药,小九儿和小木都试过了,药效很好。” “还有这个冻疮药,很小一瓶带着方便,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你们又躲藏在冰天雪地里,恐会冻伤。” “还有这个护心铁片,很轻的,你塞到怀里也不累赘,但它很能抗刀剑伤害!” “还有这个兔毛鞋垫……” “带不上这些东西,我不是去远游!”宋怀云心中一酸,自己进军营的时候,娘亲都没有如此对待自己。 宋怀云很感激柳依依的关怀,但他意识到自己吐出的词语很生硬。他只得微微躬身,尽量和柳依依的视线平齐,用最温柔的声音说,“很快就会回来!” “火药包总得带上吧,遇到危险丢出去,起码也能给你跑路争取时间!”柳依依说完觉得自己太过于杞人忧天,怎么光想到坏的不想好的。 “把你要带的人都叫过来,一人装一些就能带上!”元柏齐见宋怀云准备直接就走,立马叫住他,“查探的事不急于一时,你们好生保护自己。” “是!” 士兵们很快到位,认真装备柳依依给的随行物品,柳依依不时跑到帘子后面去变魔术。然后,又拎着不老少的东西出来填补士兵们包袱的空缺。 “宋副将!”孙明珂叫住装备妥当的宋怀云,有句话她一定得交代清楚。 “孙小姐叫我何事?” “宋副将,万不得已需要用火药的时候,你点燃引线一定要立马扔出去,再跑的远远的!” “孙小姐放心,我今日已经试过火药,知晓其威力重大。”宋怀云有些疑惑孙明珂的严肃,这话说的不像她。据自己所知,孙明珂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也没有试过火药,她怎么提起火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切记!”孙明珂不好明说自己上辈子是被火药炸得碎尸万段的,但她又十分害怕宋怀云重蹈自己的覆辙。 宋怀云郑重点头,虽然孙明珂心思重,但不能否定她是个好人。 柳依依目送宋怀云远去后,转身回了营帐看小马等人演习。田副将的信件让她体会到前所未有的迫切,很多事情已经脱离了前世的轨迹。 孙明珂跟在元柏齐后面没有回营帐,元柏齐手里还有两个活口,都是田副将的心腹。解密田副将的信件后,是时候把这两人拉来审讯。 “将军带上我!”孙明珂急急跟上元柏齐,“我有折磨人的东西!” “嗯。”元柏齐应声同意,他为孙明珂破例不是一次两次了,然而孙明珂也值得。她不同于普通闺阁女子,常常能助力自己。 审讯的营帐不大,两个活口被绑在木架上,手上脚上都是沉重的镣铐,让人寸步难行。 两个审讯的士兵见元柏齐进来,立即起身恭候在一旁。元柏齐对两个犯人视而不见,笔直的坐在烤火盆前面。 犯人心中不屑元柏齐的举动,今日就算是受酷刑也绝不会开口说出半句真言。 元柏齐接过士兵手里的烙铁放在火盆上焚烧,不时翻动。 元柏齐动作流畅又缓慢,烙铁的颜色逐渐变红。 “将军,可要传刀儿将?”士兵忍不住出口询问,用烙铁烫伤人犯皮肤这种刑法恐怕效果没有凌迟来的好。 “将军,刀儿将能将他俩片成三千三百五十七刀!”另一个士兵也上前附和,再没有比凌迟更残忍的酷刑了。刀儿将一出手,保证没片完之前不会让人死掉。 第116章 人犯 被绑在木架上的人犯根本不为所动,饶是两个士兵说的再残忍,他们也相信元柏齐不会对他们用凌迟之刑。 要是想要自己的命,元柏齐早就动手了,何须在这里磨洋工?定是想从自己嘴里套话,才摆出这番作态。 两个人犯顿时有恃无恐起来,只要再坚持一下,就有人会来营救。元柏齐想用各种手段来吓唬人,让自己心理崩溃主动说出军机,那是绝不可能的。偏偏他这样还正好可以拖延时间,给救援自己的人留足时辰。 “夜已深!”孙明珂没来由的说了一句,接着慢悠悠的走到人犯面前,“何须见血,那么残忍?” 人犯听了孙明珂的话,心里不由小觑,看来元柏齐手下的人真不怎么样,没有见识正好宽待自己。 营帐内的士兵虽然不认识孙明珂,但考虑到她是元柏齐带来的人,既然元柏齐没有阻止她的动作,他们也不好阻止,只静静围观。 孙明珂从袖袋里掏出几个小纸包,一一打开后,慢慢的挑拣。不一会儿,就挑出几颗药丸。 孙明珂把药丸捧在手心,放到两个人犯面前,“我给你们吃这些,你们会吐出来吧?” 人犯:废话! 两个人犯压住眼底的不屑,这个娘娘腔还想给自己灌药,绝不可能。今日,大不了咬舌自尽,也绝不可能受他磋磨。 不管人犯怎么想,孙明珂话音刚落,元柏齐就一阵风似的到了两人跟前。只见元柏齐双手极其利索的抠住人犯下颌骨,三两下的功夫,人犯的下巴脱位,嘴不能言语,更动弹不得。 孙明珂暗叹元柏齐功夫了得,对人体结构也掌握的很好。不然,怎么轻易卸掉两人下巴? 孙明珂轻轻眯着眼睛笑,盯的人犯都心里发毛,“新做的药没人试,正好便宜你们!” “唔……呜呜……什……什么……药?”一个人犯开口问孙明珂,但下巴被卸掉后不能正常吐词,整个声音嗡嗡的,连带着口水直流,好不狼狈。 另一个人犯紧闭着眼睛,不想看同伴的蠢样,都这个时候了,还能有什么好药吗?他只恨自己先前贪图求生的机会,没有及时自尽。 “这个是春药!”孙明珂拈起一枚药丸淡定说道。 上次县令家的大公子中了春药被柳依依救后,一个凉水澡就把他的药效解了。孙明珂有反思市面上的春药质量参差不齐,于是自己随便倒腾了一下,想看看自己制的药是不是比市面上的好。 “这颗是软筋散,可不是江湖上传闻的那种哦!”孙明珂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是我改良过的,保证老虎都能被放倒,只是没在人身上试过!” 人犯低垂的眼眸里仍是不屑,认为孙明珂太过夸大事实,无非是想诈他们出口。做奸细的他们被用过的药太多了,春药和软筋散的药力都是能硬扛的。 “还有最重要的噬心散,你们呢,好好体会吧!”孙明珂说着就把药丸塞到两人舌下,两人慌乱的吐着,舌头却不受控制,顶不出药丸。 孙明珂借了审讯用的笔墨,开始将两人用药后的反应记录在册。 两个士兵老实的待在后面角落,将军带来的这个娘娘腔也够狠的,给人犯下春药,这虽说不痛不痒的,但那是多煎熬的事情。 人犯确实有够煎熬,满脸浑身都胀的通红,血管暴起、皮肤灼热。不过一会儿,在这种感觉还没消失的时候,突然浑身没劲,是连舌头都抬不起来的那种无力。 一时之间,兴奋与乏力交替。两个人犯尽全力握紧拳头,咬紧牙关,只可惜,此时根本做不到咬舌自尽。 “将军,把他们的下颌接上吧!”孙明珂抬眼看向元柏齐,“他们现在除了能勉强开口说话,其余事情都做不了。” 元柏齐见孙明珂说的笃定,拿着油灯上前仔细检查两人牙齿,确定没有藏毒后,才抬手将两人下颌接好。 人犯并没有因为下颌接好而减轻一丝痛楚,因为噬心散的作用起效了,人犯只觉得心脏揪着疼。不过一会儿,又觉得像被马蜂蛰住心脏,那种痛楚逐渐向全身蔓延,每揪着疼一次,蛰疼感又会更加厉害。 在寒冷的冬夜,两个人犯全身大汗淋漓,冷风一吹,身上又都是凉意。 “将军,我错了,求你放过我!我什么都说!”一个人犯终于忍不住,咬着嘴求饶。要不是被绑在木架上,他想他早已瘫倒在地。 元柏齐置若罔闻,手里仍然拿着烙铁在火盆上翻转灼烧。 孙明珂走到另一个人犯跟前,掏出一颗黑色小药丸塞进他嘴里。 人犯瞳孔地震,今日受的痛楚是他从未料想到的,“求大人饶命!” “你们放心,绝对不会让你们死的,你们小命留得住!”孙明珂笑眯眯的盯着两人,反复承诺会让他们有命在。 “但求一死!”人犯再也忍不住,这个娘娘腔简直就是一个恶魔,不知他手里的药丸从何处而来,药效如此强悍。 也怪不得田副将要取他们性命,凭他们的本事,假以时日,恐怕更难对付! “死还不容易?”孙明珂灿然一笑,“你俩谁先说话?” 两个士兵忍不住往后挪了半步,此人怕是将军找来的军师,审讯犯人的手段好生厉害。 “我!”一个人犯抢先开口,“求你给我吃点解药,我难受的说不出话!” “好啊!”孙明珂掏出小纸包,随意拿出颗褐色药丸扔进人犯嘴里,“要乖!不要撒谎!” “我自小跟着副将,他命令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我知晓他背叛了将军,但他没有告诉我他投靠的是北齐哪家!”人犯自吞了解药后,自觉心疼的症状好了很多,整个人虽然还在煎熬,但勉强能忍受住。 “这封信件是从他身上搜出来的,你看看是什么意思!”元柏齐将信件展开,让两个人犯都能清晰看到上面的字迹。 人犯盯着纸张,半天不说话,直到心脏的疼痛再次袭来才开口道,“这上面写的是,天寒地冻,不宜开战,明春来攻。” 第117章 不用送 “都说了要乖才行!”孙明珂重新找了两枚药丸扔进人犯嘴里,而人犯终于体会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另一个人犯跟着求饶后,说出的信息虽然与刚才的人犯有差别,但都不是柳依依破译出来的结果。这两人很明显还抱着侥幸心理,妄图欺骗。 孙明珂加倍药量用后,两人都扛不住晕了过去。不过,孙明珂会金针刺穴,两人总是在才晕倒就能被扎醒。 “大人,饶命,我说实话,再不敢……欺瞒!”人犯浑身湿透,有汗水泪水也有尿液。 元柏齐见两人精神已经崩溃,微一颔首,示意士兵将其中一个人犯连着木架抬到旁边去。现在到了单独审问时间,要是两人口供对不上,就接着受刑。 “这封信的意思我不知晓,不过对照《列国传》可以查出来。唯一的难处就是这字的顺序是从左往右,从上往下看。” 元柏齐将破译出来的纸条展开给人犯看,“这一点我们已知晓,说点不一样的,你知晓这纸条上传递的酉时进攻的事吗?” 人犯看着破译好的纸条,心里防线瞬间崩溃,原来人家什么都知道,就是看自己说的是不是真的,怪不得方才敢那么确定的用刑。 “我不知道何时偷袭,只知道快了。早上你们出营后,田副将吩咐我们在自己营帐等候,听他的吩咐行事,我就一直等到黄昏,却没有见到他。” “你只管说你知晓的。”元柏齐的眉眼隐在黑暗里,看不清楚情绪。人犯身心本就受着重创,现在更加难熬,孙明珂给他又喂了一次药,他的神志已经不太清醒,却一点不漏的说着田副将的相关事迹。 原来,田副将在元柏齐和宋怀云双双去宁远县的时候就发现了异常,一直暗中调查,可惜没有搞清结果。 这次,柳依依和孙明珂一行人进了军营,虽然被圈在很小的活动范围,但也被田副将发现了异样。 田副将在元柏齐和宋怀云两人丢下自己结伴外出时,就开始怀疑元柏齐知晓了他的身份。再加上,北齐那边和自己身边无缘无故的发生了几起意外事件,田副将就怀疑自己露出了破绽。 原本计划待再冷一些,冰雪冻住大地的时候突袭云泽军,但现在的田副将等不了了,他怕多拖一日事情就会败露。 于是,他暗中联系北齐早一些时日进攻,打云泽军一个措手不及。今日,见元柏齐和宋怀云两人出军营,田副将觉得是个探查军营的好时机。于是,四处查看。 元柏齐为了不让田副将怀疑,对他在军中的活动范围没有限制,还是和以前一样相处,没想到倒给田副将提供了机会。 “他今日说过,待解决要患再传消息出去!”人犯悄悄抬眼看向孙明珂,不得不说,田副将的直觉很准,这个娘娘腔确实是个祸患。 “要患是谁?” “你!”人犯不知孙明珂为何明知故问,但还是老实回答,“田副将怀疑你是将军的军师,从今年宋副将归营后,将军就有了变化。后来,田副将发现将军去过宁远县,怀疑将军是去三顾茅庐请你出山。” “我像军师?”孙明珂佩服田副将的想象力。 两个缩在后面的士兵却佩服柳依依的欲盖弥彰,有了人犯的分析,他们更加相信孙明珂就如自己猜想的那样,是将军的军师。 “田副将说,不能因为人的外表的年龄小看人!” 孙明珂点头,怪道田副将直接对准自己,原来他把自己看的那么厉害,是故才直接提刀砍人吧! 元柏齐暗自惊心,田副将猜错了孙明珂的身份,却不妨碍他对付孙明珂和柳依依。 元柏齐再次庆幸孙明珂杀了田副将,既然田副将在军中敢提刀砍自己的人,那定是没想到再隐藏。 按着他的计划,假使消息传递了出去,今日在自己归营之时就是北齐偷袭之时,不敢想象,要是真的发生敌袭,没有准备的云泽军会损失多少。 元柏齐一刀结果了人犯,两边人犯口供都能对上,查清了事实就没有留人的必要。一刀了断给人一个痛快,毕竟不可能为了没有价值的细作浪费人力看管,万一人偷跑了,平添麻烦。 圆月高悬空中,照着寂静的黑夜。两个士兵殷勤的给孙明珂掀帘子,“孙军师”跟个阎罗王似的,折磨人不眨眼,小意殷勤些错不了。 “孙……大夫……”士兵强行捋直自己拐到“军师”那边的舌头,将军说是军医就军医吧,“卑职送送您!” “大人不用客气!” “你们回去休息!”元柏齐走到孙明珂身边,挥手让旁人退下。 孙明珂出了营帐,被寒风冻得紧了紧衣裳,空气中的凉意很重,伴着雪意的霜花在枯草上凝结。 元柏齐站在孙明珂身侧,替她挡住侧面来的风。 “将军不用送,我能找到回去的路!” “也好!”元柏齐见孙明珂的营帐就在不远处,也不执着送她。目送着孙明珂远去,元柏齐松开解斗篷的手,孙小姐那样的女子定是不需要靠别人的斗篷取暖。 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营帐被收拾一新,但柳依依想到田副将的尸体躺过自己的床就膈应。所以她让人把她和孙明珂的床榻被褥挪到了另一个方位。 营帐中的微弱灯光是柳依依给孙明珂留的,孙明珂靠着烛光的指引,一步步走近床榻。 “依依,你还未睡!” “我在等你!”柳依依说的直接,“我怕你回来看不到我,就没有进空间也没有睡觉!” 柳依依打着哈欠伸着懒腰,最后拍拍身边的空位,请孙明珂入睡。 “我睡不着!”孙明珂钻进被窝,裹紧被子。 “我今日怕田副将有后手,派人来接应,就把他挪到了我们的床榻上盖起来。又怕小九儿和小木受伤害也将他们挪了进去……可是他们太沉了,我挪不动,我……我急得不行,我怕就要死在这里。我前世不怕死,今生却怕死怕的要命……” 柳依依一把搂住孙明珂轻轻拍她后背,“明珂,你做的很好!你是世上最好的明珂!” 第118章 收整军医 孙明珂只觉得自己睡了冗长的一觉,梦里的人来来往往的和自己对话。有爷爷、元柏齐还有孙冬青和田副将,每个人都面目狰狞带着血,狠声质问自己为什么他会死? 孙明珂双手慌乱的在虚空里乱抓,整个人被梦魇逼得后退,心神恍惚。 孙明珂在梦中也很清楚的知道,除了元柏齐的三人已经不在人世。 早在十月底,孙冬青就因抢救无效而死亡,整个人死状惨烈,元柏齐为了让孙明珂第一时间知晓,连夜赶路进宁远县城。 孙明珂明知道自己在做梦却怎么也醒不来,尤其是看到跟前世死状一样的元柏齐后,她心里无比慌乱却什么也做不了。 “明珂,明珂……”柳依依轻轻推着孙明珂,“该起了!” 柳依依的声音如清泉冷冽,浇进孙明珂焦灼的心里。梦中的孙明珂恍然解开困惑与枷锁,意识飘向远方。她明悟,前尘往事如过眼云烟,一切皆已消散。 “明珂,你做噩梦了?”柳依依将打好的热水端到旁边让孙明珂梳洗,孙明珂做噩梦不是一次两次了,背负太多的人很难做到放宽心情。 “没事!”孙明珂随意抬手,擦干眼角淌出的泪水和额前的冷汗,“现在什么时辰?” “午初。”孙明珂掏出一碗小馄饨放桌上,“你爱吃的,多吃几口。” “嗯!”孙明珂洗漱完毕,捧着碗小口吃起馄饨。柳依依则坐在旁边没远离,自律的孙明珂还是第一次起这么晚,柳依依怕她有心事。 柳依依脚边的烤火盆上有一张铁网,上面摆着板栗和花生。柳依依快速的拾起一颗板栗扔桌上,又连忙吹吹自己被烫的手。 孙明珂被柳依依的动作逗得“噗嗤”一笑,明明火钳就在旁边,偏偏她不用。 “你还真是火中取栗!” “为了一口吃的,我容易吗?”柳依依说着咬开烤好的板栗,忍着烫小口吃起来。 “小马他们在演练吗?”孙明珂猜想柳依依定是专程陪着自己,没去干别的。 “没有,正在练武呢!”柳依依守着烤火盆看还有没有烤好的板栗,“小马说的对,得让他们学点基本的功夫,不然,我怕到时人没救到,自己先把命丢了!” “是有道理的。”孙明珂点头同意。 “明珂,你既然醒了,那你下午去看着小马他们演习,我得去给元柏齐的人教做火药!” 柳依依原本对孙明珂的状况有些担心,现在看她恢复正常就立即给她分派任务。没办法,敌军偷袭的隐患随时可能触发,柳依依等人都要尽力做足准备。 “我有更重要的事!”孙明珂说着看向柳依依,“小马他们有小木盯着就行!” “小木?”柳依依觉得小木虽说有急救的天赋,但让他盯着一众比他大的哥哥们,恐怕有些勉强,“我怕他压不住场子。” “那孩子鬼精鬼精的,你可以放心,绝对能管住人!”孙明珂朝柳依依努嘴说着,“昨日把田副将都绊倒了,你说他缺胆量见识吗?” “还有这种事?那他确实胆大!” 孙明珂在昨日之前都和柳依依有一样的担忧,担忧小木最小,进了军营需要人照顾,只没想到这孩子的心这般强大。 “岂止胆大?”孙明珂放下碗筷和柳依依说昨日事情。 孙明珂在撒药后不久,小九儿因为身体未大好,很快就被迷倒。而没事的小木见事不对之时就捂着了口鼻,延缓了毒药发作时间,但他见到小九儿晕倒时跟着就装晕。 等到田副将挥刀砍孙明珂的时候,小木不经意的挪动了位置,把没有防备的田副将绊倒,给孙明珂逃命争取了时间。 “他是天生吃这碗饭的,等到此间事了,出军营后我就把他收到身边教导,传授我孙家衣钵!” “你看人的眼光没错,你愿意收徒弟就收呗!”柳依依突然想到小木昨日见到田副将的惨状,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确实有干这一行的天赋。 “回头再问问他!”孙明珂当然不会强求别人,“我一会就去军医的营帐!” “干啥去?”柳依依又抓起两个板栗放桌上剥着,“要我去吗?” “去收整云泽军的军医,以后他们归咱们管!” 柳依依知道云泽军有专业的军医,统共三人,都是太医院派的医官。不过,技术不是很好的样子,大周的军医常做的就是处理士兵的箭伤或者给重伤的士兵截肢,再就是防治感染。 “明珂,你觉不觉着,你的口气有点大?”柳依依觉得自己和孙明珂才跨过苦苦哀求进军营而不得入的阶段,现在竟然就敢打人家军医的主意。 “时不我待,再加上现在情况紧急,只有把军医收归到咱们手里,才能给云泽军系统规范的治疗。” 孙明珂对军医的情况了解的透彻,来北边边境的军医都是最不受太医院医正看中的大夫,来这里等于发配。 所以,有点门路的大夫就是做了军医,也会想办法不来边境。来这里的军医不是没有关系就是没有技术,无论占哪一点,孙明珂都相信自己能凭本事说服他们。 “军中有这样的军规:敌若伤之,医药归之。军人被创,即给医药,使谨视之,医不即视,鞭之。” “什么意思?” “也就是说,军医医治不好病患会受鞭刑。虽说这个医治好与不好有个度,但据我所知,大周的军医医术水平都很平均……” “平均的意思就是医术不佳呗?” 柳依依想也知道,厉害的大夫不会愿意抛妻弃子来做军医。军医俸禄不高还有受刑的危险,正常人谁来啊?当然也不能排除有像自己和孙明珂这样义无反顾投身于军医事业的人。 “可以这么说!”孙明珂站起身来就要出去,“我会说服他们的,万一有所作为,他们还能立军功!” “肯定会有所作为的,现在这个年代非战斗性减员很常有,要是把这控制住就是功劳。”柳依依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的挑拣着烤板栗,“吃了板栗再走!” “不吃了!”孙明珂快步走到门前,掀开帘子就有寒风吹进来。 “下雪了,小心路滑!” 第119章 下大雪 “我方才说什么来着?”孙明珂走后柳依依对着空无一人的营帐出声,不过片刻她整个人就雀跃起来,“下大雪了!” 柳依依翻出吴婶给自己做的鹿皮靴子,戴上三花按自己要求做的大手套,武装齐全后迈着无人可敌的步伐出了营帐。 先前因为担忧孙明珂,柳依依愣是忍住了玩雪的冲动,静静守候,现在终于到了她这个南方人玩雪的时间。 “柳大夫,给你个铁锨!”守营帐的士兵受不了柳依依跟个傻子似的跑来跑去,却只捧了一点积雪回来。 “不用了,小哥,我这样就行。”柳依依笑着团起雪球,“我会堆两个雪人在这个门口,你信不信?” “信!”士兵如小鸡啄米般点头,要不是今早得了这两个大夫惹不得的消息,此刻,他恐怕会骂一句“真蠢,没见过雪吗?” 柳依依沉浸在玩雪的快乐中,士兵却发愁过几日雪消的时候会多冷。 士兵看着亢奋的柳依依,默默的拿起铁锨,将积雪往柳依依营帐前面铲,靠她的努力,到天黑都堆不好。 柳依依埋头苦干了半日,一个像样的雪球都没滚好,只得接受士兵的好意帮助。 “小哥,今日多亏了你!”柳依依拍拍手,笑着向士兵致谢。 “柳大夫客气!” 孙明珂只拿出几枚药丸和几个药方就将三个军医收服,一下午的时间都投身于改造军营里的就诊营帐。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大雪,堆积着的厚雪泛着莹莹白光,孙明珂走在清理过积雪的路上。远远就看到营帐前的士兵偏离了原本站岗的位置,而他原本的位置上立着一个硕大的雪人。 雪人头上扣着一个医用金属盆,眼睛是煤球,鼻子是烧火棍,手臂是树枝。雪人圆润的身体上还披着一个红色斗篷,十分显眼。 “孙大夫回来了!”士兵刚吃完柳依依给的肉干,心里对两人都多了几分亲近。 孙明珂笑着和士兵颔首,算是打了招呼。她在军中不轻易开口,就怕自己女子的身份给元柏齐添麻烦。 孙明珂掀开门帘进去,发现柳依依和元柏齐聚在桌前,两人都端着个大碗。即使看到孙明珂,两人也只是点头示意,手中筷子根本不停歇,继续大快朵颐。 而离桌稍远的空处,小马等人也手捧着大碗,努力干饭。 孙明珂好笑的看着众人,别人吃相豪放也就算了,没想到元柏齐也被柳依依带偏。 “姐姐,给你留了羊肉!”小木讨好的和孙明珂解释,他昨日假装昏迷时看到了孙明珂挥刀捅破田副将的动脉,那血喷溅的多高,他的心就提的有多高。从昨日起,他就暗暗发誓,惹谁都不能惹孙明珂。 “还有饺子,下雪得吃饺子!”泥鳅端着碗凑到孙明珂面前,给她看自己的碗。 孙明珂低头看向泥鳅端的大碗,里面有饺子,有羊肉还有木耳、白萝卜,看来是一碗大杂烩。 “下雪得吃羊肉,这是我们宁远县的习俗,就没有听说谁家下雪吃饺子的!”瘦猴不屑一顾,斜瞟着泥鳅。 “下雪得吃饺子,这是规矩!”泥鳅不满的回看瘦猴,“老大专程让元将军弄来的饺子,这错的了吗?” “羊肉汤也是元将军送来的,说明他知道咱宁远县的习俗!” “好啦,你俩真是吃个饭都有的吵。”小马从中间挤开两人,“照我说,谁家下雪敢又吃饺子又吃羊肉的都得吃穷!” “老大不会!” “你敢诅咒老大?” 小马彻底对两人无语,这两人吵的再过分都能立马结盟对付旁人。 孙明珂但笑不语,有瘦猴几个吵吵闹闹的也挺好,起码没有那些勾心斗角的疲惫。 “明珂,快坐!”柳依依终于从饭碗中抬起头,把身边的凳子拉开让孙明珂坐。 “太多了,我吃不完!”孙明珂看着眼前一满碗的羊肉和饺子大杂烩犯难,她的食量一直不大。 “那你拨一些给元柏齐!”柳依依嘴里塞满了羊肉,囫囵发音,“你别看我,你拨给我我也吃不完啊!” “你取个空碗出来,我拨到空碗里,留着明日吃!”孙明珂知晓这些吃食都是柳依依拿出来的,吃不完放回空间就好。而元柏齐只是作为一个幌子,防止小马他们怀疑。 孙明珂话未说完,元柏齐就端过她的碗往自己碗里拨饺子。 “还够吗?”元柏齐看着只剩半碗的饺子和羊肉问孙明珂。 “够!”孙明珂接过碗小口吃起来,这个营帐里因着有元柏齐特许的烤火盆而十分温暖。羊肉汤的香气和炭火的热气在整个空间萦绕,给了她一种很不真实的温馨感。 营帐昏黄的烛光将元柏齐棱角分明的脸庞照的朦胧又模糊,孙明珂不由得记起今日的梦境,元柏齐那张因为死亡而不再鲜活的脸。 “元将军!” “孙大夫何事?”元柏齐疑惑的看向孙明珂,叫住自己又不说话。还用这样一张悲痛欲绝的脸看向自己,元柏齐心里突然一酸,莫名的有种很难过的情绪。 “你一定……”孙明珂原想仔细交代他在战场上要躲避危险,转念一想,他这样骁勇的将军在战场上如何应对,哪有自己置喙的? 孙明珂突然明白柳依依当初说害怕宋怀云死在战场的事,她现在也很害怕元柏齐死在战场,特别是前世见过他死的模样。 “你也戴一个依依给的护心铁片吧!”孙明珂斟酌好一会儿才说出这一句话。 诚如自己劝柳依依的,他们这样的将士,死在战场上也是他们的骄傲与荣耀。 “好!”元柏齐点头应是,他知晓孙明珂在关心自己而不是玩笑。 “元柏齐,我再多给你几个铁片!”柳依依也看向元柏齐,“除了心脏,肝肾脾也得护着,要是被戳穿了,大出血可是很难抢救的。” “多谢!”元柏齐冷冽的嘴角微微翘起,认真答应。 第120章 坏消息 “元将军脾气真好!”瘦猴吸溜着羊肉汤,不忘和泥鳅咬耳朵。 “可不吗?老大的铁片能有将军的铠甲扛揍吗?”泥鳅附和着瘦猴,“将军真是慈母心肠!” “错了,该说将军真是听人劝,吃饱饭!” “你错了,是唯唯诺诺!”泥鳅扬起下巴,比起成语,瘦猴哪有自己会说。 “你怕是想说唯命是从?”小马忍不住插了一句。 “唯我独尊还差不多!”瘦猴也扬高声音,一点不服输。 蚂蚱挺挺胸膛,跟着胡诌成语,小九儿觉得众人说的好像不太对,但他的学识不允许他反驳众人的话语。小木四处看看,低着头继续吃饭,哥哥们的事他懒得管。 柳依依忍不住扶额,没文化真可怕,待来日回去,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给几人扫盲。 柳依依和孙明珂都不阻止几人,元柏齐只好忍着笑,看瘦猴他们争辩,看来他们都没拿自己当外人。 “元将军,你说你是不是举世无双?”瘦猴直愣愣的看向元柏齐,他很想和泥鳅争个高低。殊不知几人的成语已经偏到了旁的地方。 “不敢当!” “看,将军不好直接说你,但他又不能违背自己的良心,只能说不敢当!”泥鳅气势一下就上来了,他觉得自己明白了元柏齐的意思。 “就是!将军说‘不’呢!”蚂蚱跟着附和,“不”表示否定,这是老大说过的。 瘦猴顿时就蔫了,看来自己真是败了。 “我说元将军是飞扬跋扈才对!”泥鳅整个儿支棱了起来,觉得自己掌握了话语权。 “夜已深,大家回去休息吧!”孙明珂开口结束成语接龙游戏,她怕一会儿听见更过分的。 “还早着呢啊!” “瘦猴哥,你急救演习错了两个地方,回去温习一下吧!明日才好继续。”坐在角落的小木悠悠开口,瘦猴一群人立马告退,“歘”的消失在营帐中。 “怀云有消息吗?”虽然宋怀云才走了一日,但柳依依还是忍不住询问元柏齐。 “没有!”元柏齐回答的很快,“他们这种行动不会和我联络,只有等他回来才知晓结果。” “这样啊!”柳依依低头看向鞋面,脚上的鹿皮靴子还是用宋怀云送给自己的鹿皮做的,“我得去学习了,你们聊!” 柳依依一转眼就进了空间,剩孙明珂和元柏齐两人面面相觑。孙明珂站起身来要去开营帐的门帘,有条件的时候,还是得避嫌。 “我这就走,”元柏齐喊住孙明珂,“你别去开门帘,小心染了风寒!” “今日我去劝导了你的军医,又大刀阔斧的改造了伤兵救治营帐,不好意思!”孙明珂停在半路,还是觉得要把这件事给元柏齐说清楚。 “我都知晓,你忘了昨晚知会过我!” “昨晚说的和今日做的,出入有些大!”孙明珂确实有些不好意思,换做别的将军定然不允许她如此行事。 “柳小……柳大夫常说,治病你们是专业的,专业的事得交给专业的人做!”元柏齐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我深以为然!” “告辞!”元柏齐越过孙明珂,掀开门帘,迈着大步远去。 孙明珂没有送出去,却仿佛看到皎洁月光和皑皑白雪交相辉映,看到长身玉立的男子走向那片洁净。 柳依依在熬了五个夜晚刻苦学习后,孙明珂也改造好了伤兵营和诊病的营帐,期间还陆续接待过不少士兵。 “老大,我有个事不知当讲不当讲?”瘦猴趁着午饭空闲时分坐到了柳依依身边。 “那就不要讲!”柳依依端着一杯红枣枸杞桂圆茶兀自喝着,这几日大雪小雪飞扬,断断续续的就没有停过。柳依依已经从一开始的兴奋期待变成了现在的慵懒蜷缩。 “老大,你就不好奇吗?” “不好奇啊!”柳依依看着瘦猴抓耳挠腮的样子就暗暗发笑,这人有话就瞒不住,即使犯了过错都会不打自招。 柳依依有意逗他,挑着反话说,瘦猴果然没憋过一盏茶的功夫就坦白。 “老大,有个好消息有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瘦猴挤着眼睛示意柳依依快选。 “都不想听!” “我真是求你了!”瘦猴对柳依依简直无计可施。 “随你,你愿意说哪个我就听哪个?”柳依依说着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外面寒风呼啸,她躲在火盆旁边喝热茶,真是熨帖。 “那我先说好消息吧!据我在整个军营里的好兄弟透露……” 自从田副将连带人员都解决后,小马等人都有了正式身份——军医。没有活动限制的一众人,很快结识了不少朋友。 “你猜现在军中之人如何说你和明珂姐?” “应当是貌美如花吧!” “你现在是男子汉柳一刀,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瘦猴没好脸的瞥了一眼柳依依,“你是来救人的,不要想着挑夫婿!” “看把你厉害的,小脑袋怪能想!”柳依依没好气的戳戳瘦猴脑袋,“我不听了!” “别啊!老大!” 瘦猴守着柳依依开始倾诉,因为有了柳依依和孙明珂这一大帮的军医加入,且是自带药材的军医,军中有些许疾患的人都得到了救治。 “大家感激我们,我知晓啊!”柳依依和孙明珂每每出营帐都能受到士兵的热情招呼,她觉得这与她治病救人脱不了关系。 “我要说的就是这个秘密,”瘦猴左右看看,见没人才小声说道,“大家尊重你们不是感谢你们治病,而是怕你们!” “我长得很可怕?”柳依依觉得不应该啊,自己即使男装也是英俊的公子范。 “不是长相的问题,据说你和明珂姐表面是大夫,背地里却是元将军的军师!” “你不会是来求证的吧?”柳依依已经察觉到瘦猴探究的眼光,“这都能信?你是猪脑子吗?跟我这么久还不知晓我做不做的了军师?” “老大确实是做不了军师!”瘦猴悻悻回答,心里却肯定了孙明珂是军师的可能,一会出去有的说了。 “好消息是啥?” “就是这啊,大家都很爱戴你们!”瘦猴已经听闻了孙明珂审讯人犯的事迹,不过,他和士兵们听到的都是夸大版,完全背离了实际。 “坏消息呢?” “坏消息是,好多人说你俩是……” “是什么?” 第121章 娘娘腔 “说你们是娘娘腔!”瘦猴郑重其事的说着,这个绰号简直就是看不起人。 “这也值得你当回事来说给我听?”柳依依不屑的撇撇嘴,自己和孙明珂平日里都是放粗声音说话,但也遮盖不了女子声音原本的音色。 “只要不说我是虎背熊腰的铮铮铁汉,其余的都能接受!” “老大真是海量!”瘦猴拢起双手给柳依依作揖。 “哈?” “你是大量,”瘦猴挠挠头,“大人有大量,不跟一般人见识!” “瘦猴,你喝茶吗?”柳依依拈起一只小茶杯,从炭炉上取下茶壶倒茶,“今日的桂圆干还是托了元柏齐的福弄来的。” “那我要尝尝!”瘦猴笑着搓手,满眼期待的看向柳依依手中的茶杯。 柳依依推过茶盏,见瘦猴一口闷掉,忙又给他添上一杯。还未斟满,就听到营帐外有人焦急呼喊自己。 “柳军医,柳军医!” “出什么事了?”柳依依两步冲出营帐,外面候着的小兵急得脸色发红。 “王偏将突然倒地,不省人事,人已昏死,将军请你去看看。”小兵话说的很快,其实在场的人摸过王偏将的鼻息,确定他已经死了,但将军还是命自己来请军医。 “带路!”柳依依甩开膀子跑起来,自己再慢一点,延误的就是病患重获新生的时机。 小兵很快把柳依依带到一处营帐,柳依依掀开帘子就冲了进去,和她一起冲进去的还有被请来的孙明珂。 营帐内的诸人脸上都带有焦急与悲愤,没想到王偏将这么年轻就猝死。 “元柏齐,你留下,其他人都出去!”柳依依大喝一声,和孙明珂分开蹲在躺地上的王偏将身边。 能进营帐议事的都是元柏齐的心腹,也是偏将、裨将、参将一类的军官。每个人都有些傲气,对柳依依的吩咐自然不会听从。 然而,在场的众人更惊讶于柳依依直呼元柏齐大名,想不通一个小小的军医怎敢如此行事? 偏偏将军置若罔闻,好似一点都没察觉出此人的失礼。 “都出去!” 元柏齐朗声吩咐后,营帐中的人立马鱼贯而出。 “就在地上诊治吗?”元柏齐见过两人的治病手段,惯性觉得不能随意搬抬王偏将,以防加重病情。现在两人来之后,他才开口问,毕竟人躺在地上有些冰冷。 “等我们检查好了再说!”柳依依说着就伸出手一点点的按着王偏将的四肢和胸腹部。 元柏齐看着地上一点生气也无的王偏将,神情哀伤,这个少年从十五岁就跟着自己南征北战,上场杀敌。尽管旁人反复告诉自己他已经死了,可自己就是不甘心,万一孙明珂和柳依依有办法呢! “头面黑青,手足冰冷,呼吸不可及,确实像已死之人。”孙明珂手指还搭在王偏将手腕上,脉象毫不应指,没有一点反应。 “可……可有……”元柏齐蓦然垂头,整个人瞬间老了几岁。 “元柏齐,你把他裤子脱了!”柳依依喊住元柏齐,“让我摸摸他大腿根。” 原本悲怆的元柏齐因为柳依依的话骇然抬头,满脸不可置信。 柳依依见元柏齐愣在原地没有反应,心想他可能因为悲伤过度而不想动手。于是,直接掏出一把剪刀去剪王偏将的裤子,还不忘叫住孙明珂,“快来帮忙!” “将军,我们怀疑王偏将患的是尸厥之症,”孙明珂明了元柏齐的错愕,“假使他大腿还是温热就能确定。” “我来!”元柏齐反应过来柳依依的粗犷只是为了辩症。 元柏齐很快解掉王偏将的裤子,伸手进去,“是温热的!” “那就有的治!” 孙明珂取出磨制好的石针,直接刺向王偏将头顶的百会穴。 不一会儿,王偏将竟渐渐苏醒过来,眼睛虽不是很清明,但他已经有了意识。 “脱衣!” 元柏齐不再怀疑孙明珂和柳依依的嘱托,利落的就将王偏将上衣脱掉。 孙明珂又取了两个药灸条点燃,放在王偏将两胁上方半寸左右位置,均匀地在左右方向移动,然后再反复旋转的进行。 不过半刻钟,王偏将皮肤便由冰冷变得温热发红。 “王偏将,坐起来试试!”孙明珂收回药灸条,轻声唤醒王偏将。 元柏齐看着王偏将竟然慢慢地坐了起来,真心被柳依依两人折服。 “你可有不适?”元柏齐一把扶住王偏将,怕他会再次倒下。 “将军,我无事!”王偏将说着就手撑地板起身,只是他的裤带早被元柏齐解开,没有裤带的束缚,宽大的裤子登时就往下掉。 元柏齐眼疾手快的帮王偏将拉起裤子,紧紧提住,营帐里还有两个女子,看了上身也就算了,下面不能再看。 “谢将军!”王偏将接过裤带束紧裤子,他清楚的记得自己突然倒地,然后就失去意识,看现在的状况,定是两位军医救了自己。 王偏将手里动作不停,眼睛却看向柳依依两人,只可惜将军有意无意的挡住自己视线,让他想给军医道谢都不能。 孙明珂从王偏将坐起身就忙不迭的走到帅案旁,借用元柏齐的笔墨写药方。她现在已经能接受异性裸露肌肤,但仅限于治病的时候。 元柏齐抓起王偏将的上衣一把扔到他身上,督促他快些穿好。 “柳军医,孙军医,多谢你们的救命之恩!”王偏将把头从元柏齐身后探出,微扬着下巴感激二人。 “王偏将客气,我们只是做了本职工作!”柳依依爽朗的笑着回应。 “无论怎么说,今日这情我王某记下了,改日定当偿还!” “王偏将何须如此客气!” “柳军医,不知你今年多大?”王偏将仍然在元柏齐身后昂着头问柳依依。 “十八,虚岁十九!”柳依依虽然不知王偏将为何问这个问题,但还是礼貌的回答。 “正好我家有个妹妹……” 第122章 头痛发热 “咳!”元柏齐重重咳了一声,止住王偏将的话头。 “元柏齐,你挡中间干啥?我和王偏将偏着头说话很费劲诶!” “柳依……柳一刀!”元柏齐对柳依依很无语,“既然病看好了,你先回营帐吧!” “将军,难得我和柳兄弟投缘,得留他多说会话!” 元柏齐对着一脸纯真的王偏将露出别有深意的眼神,但愿你以后还这般想。 孙明珂这边已经写好药方并查看了一遍,除了一味贵重的药军营中没有,其余都是可以配齐的。缺的药正好柳依依空间有,可以补足。 “我去抓药!”孙明珂走到柳依依面前,急急抓住她手往外带,“一起走吧!” “孙大夫,我没事了,还要喝药吗?”王偏将觉得此时的自己神清气爽,根本没有重病那一说。 “王偏将,不可大意,你现在的感觉只是暂时的。”柳依依故意威吓,“不好好喝药会瘫的哟!” “柳……军医说的对。你今日面白口张,呼吸微弱不可及,汗出肢冷,脉沉微细。属尸厥症中的虚厥气虚,当用回阳四味饮加味以补气回阳!” “他听不懂,你只管配药,我保证他会一滴不剩的喝下去!”元柏齐只差拍胸膛保证,王偏将的药他绝对会守着灌进去。 “王偏将,你一定要坚持喝半月汤药,否则,可能还会复发!” “是!”王偏将耷拉着脑袋,看着柳依依和孙明珂出营帐,待两人走远,他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将军,他俩会不会有龙阳之好?” 元柏齐庆幸自己没喝茶,不然得一口喷到王副将脸上,“你瞎想什么?绝不可能!” “那就好,”王偏将松口气,看孙明珂拖着柳依依出去,他被吓了好一跳,“我妹妹今年芳龄十六,和柳军医极其登对……” “这事你不用想了,”元柏齐面无表情的推向王偏将后背,“回去歇着吧!” “是!”王偏将惋惜的点头,将军定是知道些什么,难道柳兄弟已经订婚了?那小妹只得另觅良婿。 柳依依和孙明珂回到伤兵营的时候,泥鳅和小马几人,聚精会神的围作一团,黑压压的脑袋挤成一片。 “你们在干啥?”柳依依脚步放的很轻,走到跟前才突然出声,把几人吓了一跳。 “老大,你怎么来了?”泥鳅回头见是柳依依,语气中带着一丝丝不满。方才因为受到了惊吓,导致他手底秤盘的药被洒了不少出去。 “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都会抓药了!”柳依依眼睛瞪圆,气势汹汹,“老实交代,坦白从宽!” 小九儿除了在制药上有些天赋外,医术和小马他们一样,技能值为零。所以,柳依依见他们聚在一起抓药,特别担心,无论什么药都是不能乱用的。同样的药材,药量改变一点,药效都会天差地别,更别说药材抓错的后果。 “你昨日给我抓的药吃完了,我们寻思着自己照着你的药方抓一点!”泥鳅怯怯的说着。 “怎会一日就吃完?”孙明珂上前拿过柳依依写的药方,确实是昨日那一张,“你一顿喝了两顿的量?” 泥鳅昨日头痛发热,柳依依给他望诊触诊又仔细把脉后,配了两日的药。这事孙明珂知道,因为柳依依还让自己检查过药方开的对不对症。 “没……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孙明珂直视泥鳅,泥鳅吓得一哆嗦。蓦然就想到军中传言,说孙军师是整个军营最狠最恐怖的人。 “是小秦哥跟我一样头痛发热,我就把我的药分给他喝了两顿。” 小秦是和泥鳅一般大的小士兵,泥鳅这次分药的事,小马几人都有参与。所以,药喝完后,想着再悄悄抓一点。 “我的老天爷,药是能分享的吗?”柳依依忍不住开口呵斥几人糊涂,完了又吩咐小马赶紧把小秦找来。 “药得对症才有用,每个人症候不一样,不能乱服用别人的药!”孙明珂耐心解释,想到第一次见到小四儿,就是因为小木一伙人偷了自己的药丸。这群少年跟那群孩子一样,以为是药就能治病。 “明珂姐,小秦哥和我一样,都是头痛发热!”泥鳅讨好的应和孙明珂。 “错了!” “对,说错了!”瘦猴立马上前响应孙明珂,“得叫孙军医,隔墙有耳,被人听见就不好了!” “我说错了,是因为你俩只是症状相同,却根本不可能得一种病,所以,你的药他吃了无效。” “怎么不可能呢?”泥鳅忍不住小声嘀咕,瘦猴几人跟着点头,他们瞧得清楚,两人症状一模一样。 “因为你的病是由于饮食过多引起的,病在内部,应当服泻药,将积滞泻去,病就会好。”孙明珂指着药方说道,“所以,你老大给你开的是泻药。小秦吃的军中大锅饭,你说他能跟你吃的一样多吗?他能吃泻药吗?” 泥鳅不得不承认,柳依依确实常给他们开小灶。这几日他除了吃大锅饭,还被柳依依投喂了不少吃食,确实吃的有些撑。 “怪道小秦吃了药没有你好的快!”瘦猴听明白了孙明珂的意思,泥鳅今日已经退热了,而小秦还没有。 “不仅不会好,还会加重病情!”柳依依严肃的盯着几人,这群少年真是好心办坏事,“再说一说你们抓的这些药……” “总共才五种药,你们就抓错了两种!”孙明珂叫过小九儿,“你制药这么久,连大黄和番泻叶都认不出来吗?” “我觉着有问题,但……”小九儿话到嘴边又咽下,不能出卖其他人,“我错了!” 其实他有说药草不对劲,但当时在场的人字认得都不全,完全照着柳依依药方上的字比对药柜上的字抓药。然而,柳依依的字很有“特色”,和药柜上的字不是很像,增加了众人的辨认难度。 “今日起,每晚识字半个时辰。虽然你们是被动做了‘军医’,但基础还得掌握,再加半个时辰的药理知识学习!” 柳依依对着众人一顿输出,扫盲之事再不能延误。孙明珂也在一旁不时补充,今日的事给了两人警醒,这些少年还得好好引导。 “不用担心灯油钱,你们老大有的是!” 第123章 归营 “老大,你平日总是怕小四儿夜里看书伤眼睛……”瘦猴意思很明显,晚上还要学习的话,着实让人煎熬。 “老大还让小四儿早上也不看书,说光线不好!” “还给他吃明目的猪肝汤!” “还有枸杞菊花茶!” “你们要有小四儿一成用功就好了!”柳依依叹口气,谁能想到她年纪轻轻的就体验到了父母面对学渣的无奈。 “学药理也可以不看书认字,你们不想看了,我给你们背就好!”孙明珂扫视一圈,“识字挪到白日,强身健体练功夫挪到晚上!” “明珂安排的妥当!”柳依依满意极了,“就这样定下来!” 瘦猴几人哀嚎一片,见大局已定,只得悄悄交头接耳的埋怨。 “无风不起浪,军中传言不虚,明珂姐绝对是军师来着!” “即便不是,她人也够狠的啊!咱们不敢得罪!”小九儿简直心有余悸,想那日他才醒来,就看到孙明珂拿着佩刀捅田副将的尸体,而自己只做到了再次晕倒。 “确实,小秦哥给我说,审讯官那日都被明珂姐吓傻了,说她徒手掏人心脏!” “还有此等事?不是说她用带倒刺的锁链戳人琵琶骨吗?” …… “得罪不起!” “得罪不起!” 瘦猴几人压低着声音一直交流,如何乖巧的听从孙明珂安排与指挥,直到小马将小秦带进营帐才停下。 “小秦,你生病了怎么不来找我们看看呢?”柳依依格外温柔的请小秦坐下。 “小病而已,不敢麻烦你们!”小秦简直受宠若惊,两个凶名在外的“娘娘腔”竟然如此关怀自己。 “小病也是要来看的啊,不然要我们军医何用?”柳依依说着不忘恶狠狠的扫过泥鳅几人,真是儿作的孽母来偿。 “柳军医,不需如此!” “该的,该的!”柳依依笑意盈盈的看着小秦,“把手伸出来,给你把把脉!” 小秦忐忑的伸出手,被柳依依和孙明珂两人左右夹攻,外圈又密密麻麻的围着小马等人,真是人生第一次这样备受关注。 “你这病是受凉感冒引起的,”柳依依看向孙明珂,得到了她的颔首确认,“虽说和泥鳅症状一般无二,但却是两种病。” “是,医者强调辨证治疗,病症虽—,但引起疾病的原因不同,故治疗方法也不一样。”孙明珂放下小秦的手,磨墨开药方,“你这病,病在外部,吃些解表发散药,风寒之邪就会随汗而去,头痛也就好了。” “白术、藿香、厚朴、白芷、茯苓这些不是解表药吧?”柳依依看着孙明珂写的药方,这次药材有些多。 “还有止泻的药!”孙明珂无奈的看向泥鳅又转头看向脸色不佳的小秦,这人真能忍。吃了有反作用的药还能坚持,少喝一顿药,也不至于有现在这般憔悴。 “小秦啊!”柳依依意味深长的看向小秦,“你以后看病一定要找我俩!” “多谢柳军医和孙军医,劳烦你们了!” 小秦看完病就要告辞,愧疚万分的柳依依从袖袋掏出一袋松子糖递给他,小孩子应该都喜欢甜食。 “多谢柳军医!”小秦也不推辞,军营里难得有口特殊一些的吃食。 “柳军医,柳军医!” 小秦刚走,营帐外又传来小兵的喊声。 “怎么啦?”柳依依见来人是看守营帐的老熟人,“可要出诊?” “不用,”小兵脸带喜悦,“宋副将他们回来了!刚到将军营帐,我一得到消息就过来了。” “多谢!”柳依依掏出一包肉干塞到小兵怀里,他就喜欢吃这个。 柳依依心情雀跃的奔向帅帐,看小兵的神情就知晓宋怀云是安全回来的。 营帐里,宋怀云正和元柏齐复命,只见他掏出一个牛皮水袋,小心翼翼的把一张卷的细长的薄纸抽出。 “敌军就在二十里地开外的平地囤兵,估计有五万余人,这是地形图和军中布防图!” 听了宋怀云的汇报,元柏齐知晓北齐果然是狼子野心,看来冬日一战在所难免。 二十里外的地界正是北齐和大周压着的边境线,以往的惯例,两国囤兵得退后二十里,北齐这样做恐怕是准备随时开战。 “你把布防图偷出来了?”元柏齐声音中的兴奋掩藏不住,有了布防图,他们就可以变被动为主动。 “没有,是我照着画的,我探进敌营,仔细辨认过,此图无误。”宋怀云也难兴奋,“多亏了柳依依给的铅笔,才能如此快的拓下来,没被发现。” “辛苦!”元柏齐用力拍向宋怀云肩膀,激动之情溢于言表,这次他立了大功。 “还有几件事要禀告你。” “慢慢说,不急!”元柏齐拉开椅子让宋怀云坐下,两人就在油灯下侃侃而谈。 夜色渐深,外面有人端吃食送进来,元柏齐立马接住,让宋怀云用饭。 “等等,”宋怀云指着大碗问来人,“这是谁送来的?” “柳军医!”来人老实回答,其实伙夫给回营的人做了饭,但怎么看都是柳军医送来的更香一些。 所以,值守的士兵选择送柳依依给的饭食进帅帐。虽然他不知晓柳军医哪来的饭食,但军中现在有个习俗,两个军医做的事不能置喙。 “知道了!”宋怀云淡定点头,“你下去吧!” “用饭!”元柏齐看着大碗里装的羊肉汤还冒着热气,一时也觉得饿了。 奶白色的羊肉汤里有掰的细碎的饼子,似乎怕人吃不饱,今日的饼子份量尤其多。 宋怀云大口吃着,这一份吃食在军中十分难得,更难得还有人惦记着自己。 宋怀云从元柏齐营帐出来的时候,月亮已升到半空,因为空中飘起的鹅毛大雪,月光异常朦胧。 “怀云!”柳依依从旁边的小雪人后面探头出来。 “柳……军医,天色已晚,你怎的在此处?”宋怀云见柳依依身上已经有了一层薄薄的积雪,心中一哽,不知她来了多久? “我在等你啊!”柳依依笑嘻嘻的回答,“没想到下雪了,今晚的雪好看!” 第124章 夜半煎药 “你等我?”宋怀云突然有种不可名状的情绪萦绕心间,因为,有人在冰天雪地里等他。 “是啊!想看你一眼呀!”柳依依明亮的眸光里透着喜悦,宋怀云能完好无损的回来真是太好了。 “我……送你回去吧!”宋怀云心中有很多话想说,但一句也说不不出口。 “等一等!”柳依依从袖袋里掏出一条红色发带,轻轻系在雪人颈部,“给它做个围巾。” 柳依依满意的拍掉手上的浮雪,原本只是计划略微等一下宋怀云的,结果下大雪了,柳依依又突发奇想的堆起小雪人。 “你等很久了吧?”宋怀云的声音低沉浑厚而又清越,宛若玉石之声。每一个字从他的薄唇吐出,听在柳依依耳中,都似带着一种特别的温度。 “不久啊,雪人都没堆好呢!” “你就那么喜欢堆雪人?” “是啊!”柳依依说着用路边的积雪团起小雪球,冷不丁的朝着宋怀云扔去,“我还喜欢打雪仗!” 雪球精准的砸在宋怀云身上,化作碎雪落下。宋怀云没有一丝恼意,飞快的团起一个雪球,追向已经跑远的柳依依。 柳依依回到营帐的时候,身上还粘着雪,孙明珂放下书本,连忙帮她拿干净衣袍。 “你是去雪地里滚了一圈吗?”孙明珂用力的拍着柳依依身上的积雪,又将烤火盆挪近一些,方便给她烤衣裳。 “没有,和宋怀云打雪仗来着!”柳依依笑的开心,军营里的人连同小马他们对自己都有点“尊重”,打雪仗这种事是不可能发生的。要是她出手扔雪球,其余人不但不反击恐怕还会凑上前让她练手。 “宋怀云一路还顺利吗?” “挺顺利的吧,连什么布防图都偷回来了!” “布防图?”孙明珂开始沉思,片刻之后坐回桌前写写画画。 “明珂,你写啥呢?”柳依依换好衣裳,立即凑到孙明珂身边,发现她正在写药方。 炙麻黄三钱、制附子两钱、炙甘草三钱、升麻三钱、红参六分 、淫羊藿三钱、仙鹤草九钱 、牛蒡子九分。 “你写的是八味回阳饮?”柳依依知晓这个俗称大力丸的药方,不就是现代用的兴奋剂吗? “是,此方可补气补虚升阳气,还能缓解疲劳!”孙明珂搁下笔,将纸张递给柳依依,接着又继续书写。 “这药给谁用?”柳依依知晓孙明珂定不会无缘无故写这个药方,但她想不出身边谁人需要用。 “云泽军人!”孙明珂头也不抬,“云泽军和北齐开战的时间就这两三日,现在天寒地冻,正是磨人的时候。” “我懂了,”柳依依轻轻点头,让将士们喝点没有副作用的兴奋剂,等上了战场,生存几率会大很多,“不过,你怎么知晓这两日会开战?” “田副将死了,这段时间,没有人给敌军递消息,敌军定会怀疑。先前那两个人犯曾说,田副将早和敌军商议好要尽早进攻,敌军能忍到现在已是极限。” “我有个主意,咱们往路上泼水,很快就会结冰,敌军攻来的时候,肯定人仰马翻!”柳依依突然福至心灵的说了一句,这真是个好计谋! “不必!” “为何?” “因为这次,不是北齐攻过来,而是云泽军攻过去!” 孙明珂说的笃定,宋怀云既然把北齐的布防图偷了回来。那他和元柏齐定会好好利用,打北齐一个措手不及。 元柏齐已经查清了北齐的野心与计划,不打是不行的,现在既然已经抢占了先机,那就不会让先机浪费。 “依依,你带着几个军医配药,让小马联系伙房的人连夜熬药!” “好!”柳依依卷好药方,转身就出了营帐。 柳依依知晓孙明珂的谨慎,从不会随意安排越矩的事,今日这样说定是因为此事迫在眉睫。 军医和伙房的人被叫醒时,怨气十分大,二更天已过还折腾什么啊?是以,一个个慢吞吞的晃悠,半日都不到岗。毕竟,他们是属将军管,而不是属军医管。 “泥鳅,带人抬水来!” “瘦猴,你挑两人烧火!”小马当机立断的吩咐,既然,军中的人指挥不动,那就让自己人补上。老大正在专心配药,不能因为人手不够这种小事打断她。 “哥哥,我烧火烧的好!”小木揉着惺忪睡眼,迷迷糊糊的跟在后面,但他知道,老大现在需要人,他也能出一份力。 柳依依飞快的配药,大锅熬药,配的份量就多一些。配好的药交给小马,只用一股脑倒进锅里,煮开再文火熬半个时辰就行。 军医和伙房的人慢悠悠的走到熬药的营帐,今夜大雪不停,露天的锅灶都被挪进了营帐。 营帐里烟雾缭绕,白色的雾气将人的视线模糊,伙夫只能看到几个瘦小的身影在里面来回奔波。没办法,由于缺人,一个人得看好几口锅灶。 “小木,我来!”一个伙夫看不下去了,快步走到小木身边。军医无缘无故的让半夜熬药,虽说累人,但这些药都是给将士们喝的,不是给军医喝的。 “张伯,你来的好及时,我一个人真看不了这么些锅!”小木由于来回奔跑,脸上已经挂了汗水,一笑起来,几滴汗水顺着脸颊就滑了下去。 几个军医和伙夫们见了不再闹情绪,伙夫们挽起袖子加入到熬药阵营中,三个军医也奔向了储药的营帐。 “柳军医,我们来!”军医见柳依依埋头于草药之中升起一丝愧疚,人家年纪那般小,都能熬夜配药。 “那就劳烦你们了!”柳依依将最后一筐药配好,就放下秤药的秤杆。孙明珂正在空间里独自配另一种药,她得去帮忙。 柳依依匆匆跑回营帐,即刻进入空间。孙明珂脚下已经堆了几大包药材。 “依依,帮我把这些磨成粉!”孙明珂指着一堆草乌说道。 “好!” 柳依依先跑去换了一身衣裤,又把手套、口罩、护目镜都戴上,接着才开始磨药。不是她事多,而是地上的药都有剧毒。什么天南星、曼陀罗、蟾酥,一个比一个怪,要是自己不小心误吸几口粉末,都是有生命危险的。 第125章 投毒 “明珂啊!”柳依依被堆满换药室的药粉震惊,“你把我们空间里的存货都收腾空了吧?” “是,”孙明珂仍然面无表情的将几种药粉按比例掺和拌匀,“等这次大战结束,我们就回宁远县补仓。” “你计划的挺好!”柳依依整个人瘫在地上,仍不忘给孙明珂竖起大拇指。 其实两人在空间里已经过了三四日那么久了,就为着能多做些毒药。说是毒药,其实跟麻醉药差不多,都是能让人神经麻痹、行动迟缓、肌肉无力的药物。 “这么些药能给多少人造成影响?”柳依依跟着孙明珂学中医,还没学到毒药配制这一环。 “用的好了几千上万人,用不好了几十人也有可能。”孙明珂只管配毒药,投毒这种活是干不了的。 “听说北齐有五万人,就算让一万人变成萝卜头等着砍,那还剩四万呢!”柳依依不禁有些遗憾,当初给空间塞药塞的不够多啊!“早知道我就省着点放吃食,光装毒药也行啊。” “不能这样算!我们的毒药只是一个辅助。”孙明珂将药粉一一包好,“这些药粉能全部投出去就不错了,北齐人一向阴险狡诈,我们投药一定得神速,不然,很快就会被识穿。” “有道理!”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就要出去,“既然毒药配好了,咱们赶紧去找元柏齐吧!让他派些机灵一点的人去投毒。” 柳依依和孙明珂回到营帐时,天光微亮。营帐外没有往日的喧嚣,寂静非常。 “怎么回事?”柳依依掀开门帘,小马和两个士兵正守在门外。 “老大,你们终于醒了!”小马飞快上前,“元将军带着大军去边界了,留了几匹快马给我们,小木他们几个也跟着去了!” “将士们把汤药喝了吗?”柳依依接过缰绳利落上马,没想到元柏齐动作这么快,也亏得孙明珂安排的及时。 “都喝了!”小马也翻身上马,“伙夫和守营的也喝了!” “劳烦两位小哥带路!”柳依依和孙明珂自动的退到后面,请士兵先行。 柳依依和孙明珂跑起马来不比士兵慢多少,倒是没有经验的小马落后了不近的路程。 柳依依远远的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人影,在不远处的树林与白雪里。柳依依跟着士兵勒马,缓慢的走进队伍。 柳依依两人很快在树林的边上找到元柏齐,他正在眺望不远处的北齐军营。 “将军,我们有话与你说!”孙明珂喊住元柏齐,等周围的人退下才接着开口,“我们准备了大批量的毒药,能使人乏力麻痹,请你派人去投毒。” “投毒?”元柏齐眉头紧皱,似乎对孙明珂的话有些不解。 “是,敌军五万人,我军三万人,将军可有什么制胜法子?” “还要减少人员损失!”柳依依跟着补充,她理解元柏齐无非是觉得投毒这种手段有些下作。可现在双方对峙,已经到了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阶段,还讲究那些大义干什么? “我们准备摸进敌营,用你制的火药将他们的马厩炸平,战马受惊后会四散奔逃,敌军一时半会用不了战马,我军趁机偷袭,用骑兵碾压敌军步兵。” “同时,派人烧掉敌军粮库,使敌军士兵心慌意乱。”粮草在战场上有着重要的地位,在如此天气里被烧光,证明领导者策划的不够严密,一会让士兵怀疑主帅的能力,二会让人失去希望,天寒地冻的时候没有一口吃的能不绝望吗? “再用重弩将敌军首领射杀,到时他们的士兵就会如一盘散沙!” “你筹划的很好,但能保证十成十做到吗?”孙明珂眼神犀利,“你敢用手下三万人的性命去赌吗?” “现在,立刻就派人去投毒!”孙明珂步步逼近元柏齐,“我知道你不屑用这些手段,可你看看四周这些人,都是我们大周的子民,也是孩童的父亲,是老人的儿子,他们甘愿死在战场上吗?” “前世,北齐就曾用过这种卑劣的手段,我们只是以牙还牙罢了!”孙明珂神情愤愤,她痛恨北齐,也痛恨孙冬青,痛恨前世被孙冬青利用的自己。 “好!”元柏齐不再多说,战场上的事瞬息万变,一刻也不能耽误。 树林里临时搭了两个帐篷,是元柏齐用来堆放火药的地方。现在里面被柳依依掏出来的毒药堆满。 “这是一半,剩一半带去敌营投!”柳依依说着看向元柏齐,“反正你要派人去炸马厩,顺带给敌营里人多密集的地方撒点药,不费事吧?” “此药从风口撒下,药粉会顺着风跑的。”孙明珂点头同意。 宋怀云带着上次探查过敌营的二十人,将火药包一个个往身上捆,这次炸的地方有些多,得多带一点。 “切记先炸马厩与粮草!”元柏齐看向宋怀云身后的士兵,“再炸了望台和帅帐。” “等一等,元柏齐,”柳依依突然出声,“我有个想法要与你和怀云商议,叫他们等一等再出发!” 四人很快转移到另一处帐篷,柳依依立即开口,“可不可以让怀云把我带上!” “不可以!” “不行!” “胡闹!” 三人语气都差不多的生硬,这般危险的事,怎么能带上柳依依? “你们听我说,怀云他们身上又要背火药又要背毒药,根本装不下,而且还容易弄混。” “我可以!” “我会再派人手!”元柏齐想着被塞满的帐篷,二十一人确实装不了那么多。 “主要是敌军的粮草就那样烧光光着实可惜,要是带上我,”柳依依嘿嘿笑着,“怎么着也得给他搬个五六七八成吧!” “太过危险!”孙明珂心跳的突突的,只要想到柳依依去涉险,她就慌乱无比。 “听我的,怀云带着我,我们先去偷粮草,再沿途扔毒药。怀云什么都不用背,只用撒药就好,我会及时给他补给!” “依依,不要一意孤行!” 第126章 粮仓 “不要去!” “我不会发令让你参与的。”元柏齐语气坚定,没有注意到柳依依嘴角一闪而过的笑意。 “你们不用说了,我意已决!”柳依依大义凛然的说着,转头不看几人。 “依依!” “好了,现在你们都劝不了我!”柳依依粲然一笑。 “什么意思?” “一、二、三……”柳依依话音刚落,三人就接连倒了下去。 柳依依取出一个陶瓷小瓶,拔开盖子,放到宋怀云鼻下,宋怀云立即就清醒了。 “怀云啊,”柳依依举着手里的小瓶,“这是解药,不过,还需要另一瓶才能彻底解毒。你要是带我去,我就给你解药。否则,别想商量。” 柳依依有些得意,其实这个迷药还是孙明珂最近改良的,无色无味,真是十分好用。 “依依……”宋怀云十分无奈,他甚至不知道柳依依是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药。 “喊我‘祖宗’都没用,”柳依依率先走出帐篷,“别想了,外面人等着呢!天都亮了!” “小马,来!”柳依依迈着无法无天的步伐走向小马,“你等我走了后,进帐篷去,将这个药瓶打开,让你明珂姐和元柏齐闻闻。” “为何现在不去?” “我不是还没走吗?”柳依依凑近小马,声音放小,“他俩被我放到了,你不要声张。” 柳依依终于如愿的跟上了宋怀云,虽然她不会武功,但宋怀云武艺比旁人高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带着柳依依毫不费力。 北齐军营里的人正在出早操,宋怀云辨着风向将一包包毒药撒在空中,吹进清晨的雾气里。 “你在这里等我!”宋怀云将柳依依塞进一处粮仓,自己背着好几个火药包,一路躲躲藏藏的奔向目的地。 柳依依左右探头检查,只有粮仓门口有两个士兵看守,粮仓里连个耗子都没有,更别说其他的活物。 柳依依宛如掉进油桶的老鼠,胃口极大的用意念搬着粮草。好在北齐军营的粮草码放整齐,柳依依手指轻轻拂过就能将东西搬进去。 辰时末,粮仓外守门的士兵开始换岗,柳依依躲在几个箩筐里面,等这些人走了再接着搬运。 “可有人来支取粮草!”一个粗犷的声音响起,柳依依斜眼看去,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身上穿了铠甲,约摸是个小头目。 “回偏将,没有!”两个士兵看守了几个时辰,相互证明没有远离。 “打开门看看!”偏将指挥着拿钥匙的士兵开门,交接岗位的时候,还是要亲眼看一看里面堆满仓的粮食才安心。 “是,偏将!”士兵打开挂锁,推门而进。 三人见到空了六成的粮仓,心中“咯噔”一下,怎的会少如此多的粮食。 “怎么回事?” “我倒要问问你们怎么回事,”偏将气不打一处来,“昨日都是满仓,缘何现在空了许多?你们接岗的时候看了没?” “点过的,昨日后半夜,我俩和上一班的人看过的。”士兵小心翼翼的回答,他是真的不知为何会这样。 “那就是你们联合旁人来偷盗!”偏将一脚踢到士兵身上,士兵立即就倒了下去,“谁人能有那么大本事,搬空粮仓都没让你们察觉?” “偏将饶命!”倒在地上的士兵立即跪倒在地,“小人绝无虚言,粮仓里今日真的没有一丝动静!” “偏将饶命,给我们八百个胆子也不敢偷粮仓啊!” 偏将脸色黑青,手握着重刀在粮仓里巡视,他相信两个普通士兵不敢偷粮。但出了这样的事情,肯定会有痕迹。 “此处有破洞,你们竟然没发现!”偏将用刀指着营帐上的破洞,气的又将士兵踢倒。 “偏将,我们半个时辰前才巡逻过,没有这个破洞啊!” “是啊,偏将,这么大的破洞,外面巡逻的人也是能发现的!” 两个士兵跪在地上不停告饶,委屈至极。柳依依躲在空间里能清晰的听到外面的动静,心跳的扑通快,要不是自己刚才闪的快,差一点就被黑脸偏将逮住。 偏将一脚踏扁柳依依躲过的箩筐,“现在就去禀告将军,军营里进了贼人,恐有奸细。请将军命令众人不得走动,各处粮仓严加看管,如有举动异常之人,一律斩杀!” 黑脸偏将接着又连连吩咐手下,柳依依躲在里面听的心惊胆战,这个偏将的智商和他的外貌并不匹配。他口中说出的命令都将宋怀云和跟着他的兄弟们置于险境,柳依依吓的紧紧握住双手。 粮仓中只剩偏将一人,他不停地走动检查,务必要找出一点线索。谁知他刚转过身,脖颈处就被扎了一针。 偏将冷汗顿时冒出,能悄无声息,蓦然攻他后背之人,只怕有绝世武功。这个念头只在偏将脑中闪过一秒,他就抽出佩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砍向身后。 沉重的佩刀将地上砍出深印,柳依依早已快步退出一米远。 “我x,吓死我了!”柳依依眼睛里已经有了泪花,她的小命差点就断送在这个黑脸手上。 “你是……何……”偏将只出了一招就倒在了地上,柳依依大口喘气,那么大一针管药都麻不倒他才有鬼。 柳依依又掏出麻药给偏将注射了一管,这才心有余悸的站起身来。慢慢走到粮仓破洞处,露出一只眼睛观看外面的情形。 不远处,一身灰衣的宋怀云被一群北齐军围攻。柳依依能清晰的看到一把重刀砍在他身上,宋怀云简直是不要命的打法,径直朝着粮仓而来。 他是要来救我!柳依依心里突然浮现出这个想法,而早已不知眼泪已经落了一地。 宋怀云觉得自己就要命丧黄泉时,一声巨响带着地面的震动扑面而来,他立即趴在地上不动,而与他缠斗的北齐军有被炸伤的,也有突然愣住的。 “地龙翻身了!” 北齐军有人开始呐喊,宋怀云有了火药烟雾的掩护,飞快的奔向柳依依。 第127章 火药 宋怀云忍着疼痛飞快的奔到柳依依身旁,抓住她的手就要从粮仓门口出去。他身上已经带伤,现在强忍着还能跑动,再过片刻恐怕就没有余力逃跑。 柳依依作为一个出生在和平年代的人,从来有和死亡离得如此近的体验。她的生长环境促使她不敢杀人,即使刚才那个偏将已经拔刀砍他,她也只是将他麻晕,不敢动手。 而现在,她心中被愤懑填满。看着宋怀云带着尘土与火药灰烬的破烂衣衫,柳依依不敢想象同来的二十个少年是怎样的情景,他们武艺都不如宋怀云。 柳依依掏出一个火药包扔在偏将身边,拿出火折子就将引线点燃。 宋怀云见状,拖着柳依依就奔了出去。与此同时,他不忘将随身的骨哨吹响,三声急促而短暂的哨音响彻整个敌营。 刚奔出粮仓,宋怀云就改拖为抱,用轻功带着柳依依一面闪躲外面的敌军一面奋力朝前。 不过顷刻之间,身后传来一声巨响,一股热浪从粮仓里冲了出来。伴随着惊天动地的巨响,浓烟滚滚如铺天盖地的沙尘暴,腾空而起,追在两人身后。 北齐军的粮仓被炸了,连带附近的北齐军人都重伤或死亡。许多外围的士兵感受了地震山摇,有的被吓得不敢动弹,有的迫于对未知危险的害怕,都不敢上前追宋怀云和柳依依。 “弓箭手追上,”一个发聋振聩的声音响起,“捕捉网张开!” 刹那间,北齐军听从该人的安排,跑动起来,朝宋怀云和柳依依跑走的方向追去。 宋怀云上次来探查的时候已经把北齐军营里的地形摸清,甚至士兵换岗巡逻路线都知晓的清楚。所以,上次才会耽误好些天才回军营。 这次,他们这一行经验丰富的人进北齐军营,就像回家一样熟门熟路。只是现在要逃出去却有点难,因为北齐军正在全力追杀他们。 整个北齐军营被炸的乱糟糟,惊慌失措的士兵不少,但还有理智没被吓到的士兵更多。各种士兵在军营里四处奔跑,这让宋怀云和柳依依的处境更难。 宋怀云带着柳依依极速飞奔,原本有处无人的营帐可以暂歇,但后面追赶的士兵已经在放箭,他不敢停歇。 宋怀云再次强行使出轻功,带着柳依依往前飞,一路上遇到的零散士兵他无法处理,现在要掩藏行迹不易。 柳依依紧紧搂住宋怀云,逃命的滋味不好受,而她什么也不敢做,任由宋怀云拖着。她知晓自己在拖后腿,但她也肯定宋怀云不会丢下她,她只能尽力不动不添乱。 宋怀云带着柳依依在军营绕了一段距离,终于短暂的和弓箭手拉开了距离。 宋怀云忽的停了下来,用利刃划开一个营帐的布料,牵着柳依依就进去。宋怀云似乎知道此处营帐的情况,里面没有一个人。 宋怀云蓦地坐到地上,大口喘气,这一段距离,是他强行运气冲过来的。此刻,一歇下就难再支撑。 “这是帅帐吗?”柳依依已快速打量过营帐,里面的装潢不同别处。 宋怀云已无力回答,连点头都困难,他只得看着柳依依眨了一下眼睛。此时,前面定已开战,否则北齐追杀他们的人不会只有这么一点。想来,北齐的主帅和副将偏将定都在前面战场厮杀。 柳依依立即将一颗药丸塞进宋怀云嘴里,这才跑到帅案前面,飞快的触摸看见的东西,很快这座帅帐就被搬空。 柳依依又从营帐的破洞走了出去,一股脑的将空间里剩余的火药包都堆在营帐边,接着掏出几桶十升容量的塑料桶。 宋怀云看着柳依依动作却阻止不了,此刻他已力竭。想来柳依依是要炸帅帐,没想到自己没来得及的任务要被柳依依完成了。 看着如小山般的火药堆,宋怀云凄然一笑。柳依依用这个分量,怕是准备和北齐军同归于尽,这样也好,死在这里还算值。 只是可惜柳依依,一个碧玉年华的女子,为着云泽军和大周牺牲太多。 柳依依将塑料桶打开,拎起来倒在火药包附近,清亮如水般的液体汩汩而下,将四周土地打湿。 柳依依动作很快,利落的倒完就回到营帐里面。 “怀云,对不起!”柳依依十分愧疚的看着宋怀云,不等宋怀云反应她就掏出一把银针,分别扎进宋怀云的四神聪、神庭、本神等穴位。 宋怀云顿时觉得体内有一股暖流涌入,消散的内力恢复,整个人都有了精神气。宋怀云站起身,现在的他跟未受伤时的状态差不多。 “快走吧!”柳依依牵住宋怀云的手往外跑,宋怀云回过神,反手握住柳依依。 落后的弓箭手已经追上,离两人不过三丈远。不过,此刻的宋怀云又变回了那个轻功卓越的宋怀云,带着柳依依奔跑毫不吃力。 “停!”柳依依见弓箭手已经到了帅帐附近,立即叫住宋怀云,虽然偶尔有箭矢飞来,但他们都能避过。 柳依依拿出火折子吹燃,接着递给宋怀云,“丢到那处湿了的地方。” 宋怀云两人和火药包离得不近,他的力道是丢不准的,而要丢准火药包周围蔓延开来的湿意没有问题。 宋怀云抬手一甩,火折子准确无误的掉到湿了的地面。柳依依既然让他扔应当是有所准备的,他很肯定那些透亮的液体不是水,虽然他不知道是什么。 宋怀云没有看火药包是否被点燃,火折子一甩出他就带着柳依依往远处奔跑。这次的火药包很多,不知晓威力如何?还是离远些好,特别是他们还在逃命。 弹指间,宋怀云就明白了孙明珂当初让他点火药后一定要跑远跑快的严肃与郑重。 北齐军营里,爆炸声震耳欲聋,烈火浓烟冲天而上。 帅帐周围的士兵被火药炸得粉身碎骨、碎尸万段,目睹了过程有幸没死的士兵喊声不断,这样惨烈的情形见所未见。 第128章 临时伤兵营 北齐军营大乱,平时听指令的士兵四处逃窜,相互踩踏。爆炸声太大,很多人的耳朵已经失聪,听不清上级的指令。 帅帐旁仍有断断续续的爆炸声传来,一团团浓烈的黑烟混着碎屑和残片乱飞。炙热的烈焰四处乱窜,火舌舔舐着大地。 空气中,怪味刺鼻,浓烟扑面。即使已经逃出了几里路,柳依依还是被呛的眼泪直流,不停咳嗽。 “你方才倒的像水一样的东西是什么?”宋怀云带着柳依依已经逃出了北齐军营,心中的紧迫感刚消退一些,就忍不住问柳依依。 “乙醇含量大于百分之九十九点五的医用无水乙醇,”柳依依捂着鼻子说道,“易燃,遇明火、高热能引起燃烧爆炸。” “怪道今日的火药这般厉害!”宋怀云看柳依依浑身带着黑,估计自己也是差不多的模样,今日总算死里逃生。 两人从北齐军营外绕了一圈才看到云泽军的身影,柳依依被火药炸的有些失真的耳朵此刻又被震耳欲聋的厮杀声袭击。 将士已经开战,积雪未消的白色大地上已经染了鲜血。两军交战,声势滔天,连天的旗帜在呼啸的北风中猎猎作响。 宋怀云没有停下脚步,他得把柳依依送回后方才能安心上战场。 宋怀云拖着柳依依在战场的外围奔走,试图回到先前扎营的小树林。离云泽军越近,柳依依越能听清冲锋陷阵的呐喊声,利剑而过的呼啸声和士兵的惨叫声。她还能看见刀剑交击,血肉横飞,以及将士头颅落地。 柳依依已经记不得她怎样回到小树林里的临时营帐,她似乎吐过,也似乎晕倒过,她没有印象。 “劳烦孙军医!”宋怀云放下柳依依,摸着佩剑就要离去。 孙明珂见到柳依依和宋怀云安全回来,长舒一口气,先前那二十个士兵回来时,并没有两人,把她吓了好大一跳。 “怀云,取了银针再走!”柳依依突然清醒过来,平静的看向宋怀云。 宋怀云回转过来,三两步走到柳依依面前蹲下,头低垂着方便柳依依取银针。 孙明珂闻言一愣,柳依依怎会在宋怀云头上施针? 柳依依轻缓的伸出手,依次拔掉宋怀云头上的银针,最后一根针取出后,宋怀云两眼一闭,直接倒地不醒。 孙明珂见状冲到宋怀云身边,伸手搭脉,不过一瞬之间,她就眉眼紧皱。 孙明珂很快放下手,找到两枚药丸塞到宋怀云舌下。 “来人,将宋副将抬到那张床上!” 临时营帐很大,说是营帐,其实是很多张宽大的布料圈出来的一块地盘,顶上也是随意盖了些布料。 营帐里面有很多简陋床位,床位也就是用薄薄稻草铺在地上,以防积雪化的水浸湿衣物。 营帐里配有打杂的士兵,对孙明珂的话言听计从,宋怀云被抬到床上,和其他的伤兵挨在一处。 孙明珂拿出一套金针,凝神扎进宋怀云的各处穴位。 柳依依跪坐在宋怀云身边,整个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 “依依,宋怀云的病情暂时压制住了,”孙明珂将未用的金针收好,“你现在看看营帐里的人!” 柳依依被孙明珂捧着脸,左右转动的看向四周。 脸色惨白的小木守在营帐门口,脚底下堆着红黄绿三种颜色的带子,不时有伤兵被抬进来或自行走进来,他飞快的将与伤情对应的带子放到伤兵身上。 绿色带子的伤兵被送到营帐最外面一排,三个军医快速的给伤兵消毒包扎,手速十分快。此区域伤兵处理完后就到黄色区域帮忙。 各区域里都有十分硕大的水缸,里面装的是先前柳依依一瓶一瓶倒进去的酒精或碘伏,三个土着军医已经十分熟练的运用起消毒液。 领红色带子的伤兵伤情最重,被安排到最里面,应该是孙明珂在救治。 营帐没有门帘,救援的人抬着伤兵进来,放在指定位置就拿着担架跑出去,营帐里的气氛紧张而又有序。 此时,门口又出现一个担架,两个士兵抬着的担架上赫然已经放了一条黄色的带子。柳依依清楚,这定是小马他们放的。士兵熟门熟路的将伤兵放在中间一排的位置就走,没有一丝停留。 “小马他们全部在战场上分拣伤员!”孙明珂走到新到的伤员面前,取过外伤治疗配套的东西,蹲在地上给他包扎伤口。 “孙军医,我会不会死?”伤兵年纪不大,脸色十分憔悴,他知晓自己这样的伤会死。先前军营里的人受这样的伤就死了,虽然挺过了一夜,第二日就发高热死了。 “你的伤没事,我会治好你的!”孙明珂的声音如涓涓细流涌进伤兵心里,让他心里生出一丝希望。 柳依依站起身看向这个临时的破陋营帐,里面躺着的都是求生欲极强的战士,不知他们为了谁上的战场,但他们每个人都是伟大的。 柳依依一股风的冲了出去,而营帐里除了孙明珂没有人发现,其余人忙的根本停不下来。 柳依依很快冲到营帐侧面,前方战场还在厮杀,后方救治也在有序进行,没有人有空注意这处空地。 柳依依意念一动,北齐军六成粮仓的粮食凭空出现在了这片空地。由于她的空间装的太满,偷粮时直接把手术间和辅助的房间都占用了。 柳依依不担心粮食露天堆在营帐旁会被偷,她现在只想尽力多救些人。 柳依依匆匆跑出去又匆匆跑回来,红色区域里已经有了两个伤患,孙明珂正用银针封住一人穴位。 “来人,将他抬到里面单间!”柳依依高声吩咐,立刻就有人将伤兵抬进用帘子隔开的地方。 柳依依将一张红布挂到帘子上,有了这个,旁人不能擅闯,这是元柏齐下的军令,擅闯者死。 “小哥,不要怕,我会救你的。”柳依依说着往他口鼻部盖上沾了吸入性麻药的帕子,“用力呼吸,接着睡觉,醒来的时候你就好了!” 第129章 贯穿伤 柳依依将伤兵放到手术床上,仔细检查,此人胳膊和腿都被包扎过,应当是瘦猴的手脚,包的很平整。 伤兵的致命伤不在胳膊和腿,而在腹部的开放伤上。柳依依将他腹部压着的布块取开,用温热的盐水仔细清洗腹腔。 好在士兵的肠管和脾脏都没有被刺穿刺破,柳依依探查完毕就将他的伤口逐层缝好。 至于胳膊和腿部的伤,可以拖到晚间再处理。瘦猴包扎的很好,布块上没有血迹,说明了里面没有渗血,伤口的血止住了,其他的可以暂缓。毕竟,外面等着救治的伤兵太多。 柳依依花了半个小时处理好伤兵的腹部伤,回到营帐时还未过盏茶功夫。 “依依,此人腹部贯穿伤,伤口里还有箭头未取出!”孙明珂见柳依依出来,一面和她说话一面找人搬抬伤兵。 待士兵把两个伤兵换好位置,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进了空间。此人伤情复杂一些,柳依依一人处理起来会很慢。 “好在不是多发伤,只此一处。”孙明珂说着将伤兵腹部紧紧压迫伤口的布带解开,取下里面已经被鲜血染透的棉布。 柳依依暗暗点头,小马他们做的不错,先前还十分担忧这群少年,此刻看来是过虑了,那么久的刻苦演练不是没有成效的。 柳依依利落的给伤兵消毒铺手术巾,两人分站在手术床两侧。 伤兵腹部只能看到一点箭头的木质断端,看不清腹部里面的情况。柳依依用手术刀挨着箭头切开一个口子。 孙明珂立刻用手术拉钩将伤口牵开,暴露手术视野,方便柳依依查看里面的情况。 “肠系膜动脉破了!”柳依依说着用止血钳夹住动脉,防止其出血,“结扎线!” “结扎线!”孙明珂腾手递过结扎线给柳依依。 柳依依在无影灯下刚将动脉血管结扎好,就听见手术床边的心电监护仪“滴滴”报警。 柳依依和孙明珂立即看向心电监护仪,伤兵的心率很快,血压很低,已经低出了临界值。 “不好,失血性休克!”柳依依说着放下手术器械就下手术台。 孙明珂用无菌纱布将伤口盖上,跟着下了手术台。 “明珂,再扎一个留置针!”柳依依说着往手术间外面跑,“按平时咱俩的演练给急救药!” “好!” 孙明珂立即给伤兵绑止血带,像模像样的扎起针来。她自小跟着爷爷学扎金针银针,没想到在扎头皮针和留置针上也有一定天赋。不过试了几次就能针针见血。 柳依依已经跑到了换药室,右手搭在电脑鼠标上,毫不犹豫的双击【血库】图标。 三千积分没有了,换来一个血库,柳依依一点不惋惜。今日的伤兵,有很多会因为失血过多而死,而有了血库这个问题就能得到解决。 柳依依飞快的跑回手术间,给伤兵采血。又拿着采好血的试管飞奔到她新解锁的血库,二十二世纪血库里的仪器设备很先进,不过几分钟就查出了血型,做好了交叉配血试验。 柳依依拿着血又奔回手术间,飞快的给伤兵输注。 看着血一滴滴进入伤兵体内,柳依依心中一松。感谢空间的重启更新功能,自己每出去一趟,空间原有的东西就会恢复原样,等于自动补充。以后,她想给病人输多少血就输多少。 “数值回升了!”孙明珂也心中一松,抢救有效,这是再好不过的事。 “再推一支麻黄碱。” “一支麻黄碱!”孙明珂重复一遍后,立即抽药推药,完了还不忘让柳依依检查一下安瓿瓶上的信息。 “继续手术!” 柳依依和孙明珂重新洗手消毒穿手术衣,柳依依曾无数次感慨过,做手术的人员配置不够,可如今这个情形也没有办法。 孙明珂用手术钳夹住箭头的外端,柳依依则用血管钳小心的分离箭头周围的组织。两人合力配合,终于将箭头拔出。 从血止住后,柳依依的担忧就少了些。箭头也拔出来了,两人继续腹部外伤的探查缝合工作。 “病情平稳了,出去吧!” 虽然现在才过去了半个多时辰,换外面的时间更短。不过,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共识就是要救更多的人,不能保证伤兵完全康复再出去。 不出所料,两人出到营帐的时候,一级伤兵又来了两人。 “你走错了,去那边!”柳依依面无表情的对着一个伤兵说话,这人站在自己面前,可以说是神采奕奕。一看就是胳膊脱臼,不应该来这边占用重伤病救治资源。 “柳军医我没走错,请你帮我接胳膊,我急着回战场!”伤兵满脸真诚,他是真的急着回战场,和同袍们一起并肩作战。 “你坐下!”柳依依指着面前的一个床位,伤兵又高又壮,她够不着。 伤兵见柳依依答应给他接胳膊,十分乐意的就坐下了,“方才打的太激烈,我把胳膊甩掉了,不是被打的!” 柳依依取出一根银针在伤兵脖子下方扎了几息时间,这才给伤兵复位。 用银针扎穴位止痛是孙明珂给柳依依教的,柳依依实践过几次后觉得特别好用。有的人关节脱位特别难复位,给病人打个麻醉吧划不来,还容易被发现秘密,不如扎穴位来的稳妥。 “我可告诉你,胳膊接好了也不能上战场,得静养。”柳依依用力旋转着给伤兵复位,忍不住咬牙切齿。 “不行,我得回去!” “你留伤兵营里帮忙,挑抬都是不许的,更别想其他事。”柳依依语气坚硬,“你这样上战场,很容易再次掉胳膊的。” “可是我……” 伤兵还要说话,却被柳依依打断,“来人!” 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话十分管用,伤兵营里的两个士兵立即就跑了过来。 “柳军医有什么要吩咐?” “把这个小子派去烧火!”柳依依指着伤兵说道,“大锅里的汤药不能停,回来的人要喝的。” “是,柳军医。”两个士兵立即上前来带伤兵下去。 “我们云泽军只听军令,你不能让我去烧火。”伤兵十分不情愿,“你们只是军医,不能如此行事!” 两个士兵见了伤兵有意无意的鄙夷眼神,十分不屑。这人,定是不相信孙军医兼任军师的事。 “我命你去伙房帮忙!”孙明珂伸出右手一抖,赫然出现一块令牌。 第130章 如你所想 “这……这……”伤兵盯着令牌眸光微动,他不敢相信一个军医手里竟然有将军的令牌。 这块令牌虽然不像虎符可以调兵遣将,但它却是云泽军里等级最高的令牌,见他如见元柏齐。 “如你所想!”孙明珂淡定收回令牌,她也着实没料想到元柏齐会给她如此重要的东西。 “末将遵命!”伤兵虽然很失望但还是听从了指令,跟着两个士兵去往煎药的地方烧火。 此时,营帐里的众人虽然忙碌,但也能兼顾过来,这次的伤兵比起以前少了很多。 红色救治区域只剩一个伤兵在被柳依依处理,孙明珂背起药箱走到墙角,径直拿起一把带血的长矛。 营帐一角堆的武器不多,都是和伤兵一起带回来的,每一把都染有不同程度的血迹。 “明珂,你干什么去?”柳依依刚抬头就看到已经走到营帐门口的孙明珂,以及她手里握着的长矛。 “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柳依依手下的伤兵已经处理好,她朝伤兵点头道“好了!”,接着就飞快的冲到孙明珂身边。 “外面很危险!”柳依依对战争的场面心有余悸,那种壮烈她再也不想回忆,“你听,前面的厮杀声!” 战场离小树林不远,也就一两里的路,柳依依在营帐里都能听到震天的喊声,更别说靠近战场的地方。 “孙军师,我陪着你去!”一个小兵捡了柄大刀冲到孙明珂身边,军师定是有什么极重要的策略要去汇报将军,但军师不会武,只得自己护送了! “你一边去!”柳依依推着小兵让他走,“都说了无数次,我们是军医不是军师!你这小子咋回事?” “是是是,你是军医!”小兵敷衍的应承,他的心里仍然觉得柳依依可以不是军师,但孙明珂一定是军师,要不然将军怎会把那么重要的令牌给她呢? 柳依依坚持不懈的辟谣,效果却不佳,她根本不知道孙明珂军师之名是瘦猴在外有意无意肯定过的。 “我想去看一下前面战场的情况,只远远看一眼就成!” 孙明珂前世见过战场的惨烈,像刚才那个伤兵,只是关节脱位的伤情是不会下战场的。战场上的将士右手受伤就换左手卧刀,势必与敌硬拼,所有人没有即刻就死的重伤是不会退下的。 而今日,营帐里接收了很多轻伤病人,只要好好包扎治疗,身体用不了多久就会恢复正常,不会影响到以后的从军生涯。 没有主将的命令,这些轻伤士兵是不敢下战场的。而今日下来了,是不是就说明前面的战场上,大周有绝对优势? 孙明珂一定要去亲眼看一看,要是再遇到方才那个伤兵一样的人,她才好判断是把人留下还是送他重上战场。 “明珂啊!”柳依依紧紧抓住孙明珂的手,“你不要去,我方才回来的时候被吓的又吐又晕!” 柳依依是真心为孙明珂考虑,她不觉得孙明珂面对战场的承受力会比自己好多少。 “依依,我心中有数,”孙明珂温柔的看着柳依依,“前世没有小马他们,只有你我两人,我们一样的去战场上救人。你一个人推着自制带轮子的担架,拉回过很多重伤将士。” “我这么厉害?”柳依依不敢相信自己能那么猛,回来时见证的惨烈是她承受不了的。 “你一直都很厉害!”孙明珂微微翘起嘴角,在这样的环境里想起前世种种,她仍然为柳依依骄傲。前世大周军队受的重创太多,柳依依见到血肉横飞和士兵伤亡的情况,反而激起了她救死扶伤的斗志。 “第一次上战场救人的时候,我表现很差,晕了一天什么也没做。而你,一边吐着一边救人!” 一边呕吐一边救人的还有小九儿,他们一群兄弟在战争的外围捡伤员,不时弯腰低头躲避飞过的流矢。 “小心!”小马大喝一声,小九儿连忙卧倒在地往旁边一滚。 片刻之后,小九儿感觉到脖颈被一股温热的血溅湿。抬手用衣袖抹掉鲜血,小九儿翻过身发现自己旁边多了一个北齐军,而北齐军的脖子已经被小马用大刀斩断。 小九儿“哇”的一声又开始吐,胃里的东西早已被吐空,现在吐出的都是带着黄色的胆汁。 而原本需要被他救治的伤员脸上,不巧的被溅了不少胆汁。 小马将大刀收回腰间,和一旁的士兵将伤员抬上担架,这才回头看小九儿。 “你跟着他们回去,歇会再来!” “不,我能坚持!”小九儿掏出一颗补血回气丸咽下,“跟着小马哥我很安心!” 见小九儿说的坚定,小马也不阻拦。这场战争,他见到了好些熟识的面孔倒下,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把他们送回去救治。 孙明珂到了战场外围时,大周胜局已定,整个大周的军队已经杀到了北齐境内好几里处。 孙明珂毫不犹豫的加入到小马等人的队伍里,此时的战场一直在往北齐那边移,伤员抬回小树林就远了些,没有就地处理来得快。 孙明珂比小马等人的动作快,而且经她处理过的伤兵不用再抬回营帐二次治疗。两个士兵来回把她诊治过的伤兵就近抬到一处避风的地方,不用再抬回营帐。 此时正是战争白热化的阶段,伤兵数量急剧上升,孙明珂到了战场就停不下,完全忘了和柳依依约定好的回去时间。 柳依依所在的营帐里已经装满了伤兵,她快速的处理完最后一个重症伤兵,一把扯下红布和布帘,朝战场方向飞奔而去。 柳依依压下心中呃逆,尽量不注意周围的环境,假装没有闻到血腥味。她的姐妹在战场上生死未卜,她再也不能退缩,她现在只后悔没有和孙明珂一起来探看。 “老大,在这边!”蚂蚱远远看到飞奔而来的柳依依,扬着一根红色布带叫喊。 第131章 大捷 战场的外围有一块腾出来的空地,空地四角插了云泽军的旗帜,而里面露天的地方,就是孙明珂新设立的临时救治场所。 柳依依冲到蚂蚱身边,抓住他问孙明珂在哪?周围的嘈杂声不断,“北齐主帅已死!”,“北齐必亡!”这些高亢的呼喊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只关心孙明珂的安危。 “老大!”蚂蚱将柳依依推到一旁,指着跪地救治伤员的孙明珂,“就在这里啊!” 柳依依拍着胸脯做了两次深呼吸才缓和过来,人没事就好。 孙明珂察觉到柳依依的到来,第一反应是移动手术室来了,即刻就让士兵做两个简易小隔间。 柳依依带的红布正好派上用场,挂在隔间上无人敢闯,直接在战场上开启了重症伤员救治。 柳依依在做手术前不忘把空间里囤的补血回气丸、大力丸一类的药丸全部取出,就堆在简易隔间旁。 有孙明珂的掩护,好几十筐的药物出现在战场上却没引起人怀疑。由于现场太过混乱,小马一群人以为药是士兵送来的,士兵以为是军医派人送的,而军医根本不知晓这事,凭空背锅。 总之,各有各的理解,就是没往柳依依和孙明珂身上想,这两人是最忙碌的人,怎可能有空运药! 士兵每送一批伤兵过来就带一批药丸回战场,普通油纸包的是补气止血的药丸,通通给小马他们。 而纸包上盖了一个红戳的是大力丸,有胆大的士兵,直接将其送到战场内圈,趁机投喂。 柳依依和其余人一样,全心投入在抢救上,完全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在记不清救了多少人的时候,突然听到前方有响彻云霄的喊声。 “北齐输了!” “我们赢了!” 柳依依身边的士兵均是一脸喜气,声音高亢而兴奋。 临时救治场所里,所有人都脸带喜气,这一仗赢了,足够振奋人心。 “依依,帮我处理一下!”孙明珂放下手中的消毒棉就奔了出去。 柳依依只以为她是高兴大周赢了,要出去见证胜利。所以,柳依依笑着接过了孙明珂手下的活,满心喜悦的救治伤兵。 孙明珂用尽全力奔向离自己最近的一个骑兵,令牌一亮,骑兵立即将马让给孙明珂。 孙明珂甩开缰绳,夹住马肚,飞快的奔向大军集中的地方。 “北齐假降,杀光北齐贼寇,不留活口!”孙明珂单手骑马,一手亮着令牌,高声发令。 沿途的士兵见了令牌,纷纷抄起武器继续进攻,原来北齐是假降,这次非得把他们杀的片甲不留。 孙明珂很快骑到了放战鼓的地方,原本收到鸣金指令的士兵,见了孙明珂举着的令牌,又听从她的指令,继续击鼓提示将士进攻。 鼓角齐鸣,气势磅礴,慷慨激昂,云泽军听到代表进攻的鼓声,再次冲进北齐军营。 和元柏齐并肩的偏将裨将们均看向不远处的鼓手,将军已经下令停战,这鼓手好大的胆,竟然敢违抗军令。 “报将军,北齐伪降!”孙明珂已经到了几人面前,下马后单腿跪地禀报。 元柏齐没有说话,脸色却不好看,盯着孙明珂坦荡的明眸出神。 “怎么可能?”一个偏将开口,北齐已经换了降旗,所剩的北齐兵均蹲在原地,缴械投降。 “今日我军大胜,北齐兵除非不想活命,否则怎可能诈降?”一个裨将跟着附和,北齐今日惨败,死亡人数估计远远超过一万,还有无数逃跑的士兵,剩下的士兵不多,不投降没有活路。 这边诸人议论纷纷,那边云泽军已经开始压倒性的屠杀。北齐军先前放下武器投降,现在徒手而战,很快就被云泽军收割。 北齐主帅和副将偏将均死,剩下的人没有主心骨,见对方不接受投降,只得又拿起刀剑和云泽军拼杀。 “咻”的一声,一支利剑穿过虚空,直奔鼓手而来。 鼓手偏头躲过利剑,鼓面却被射穿,后面的士兵利落的将另一面战鼓抬上,鼓手继续击鼓。 “这帮龟孙子,还真是诈降!”一个大胡子偏将拔刀出列,奋勇向前,“看爷爷我今日不将你们宰咯!” 剩下几个偏将裨将很快对视一眼,再也不用怀疑孙军医就是军师,跟着冲进绞杀队伍,云泽军士气大涨。 元柏齐的视线轻轻扫过孙明珂,接着头也不回的加入了队伍。 孙明珂原本跪的笔直的身躯,突然就瘫软下来,手臂也无力的垂下。 “怎么前方又开战了?”柳依依身边的士兵喃喃出声。 柳依依大喊一声“不好”,孙明珂看热闹别又看到前方去了吧? 好在没过片刻,精神不佳的孙明珂就出现在了柳依依视野里。 “明珂,别担心!”柳依依以为孙明珂想起前世,害怕云泽军大败,“他们都说云泽军赢了,再打也是赢的局面。” “是吧!小李!”柳依依示意旁边的士兵接口,小李只尴尬一笑,军师肯定比自己知道的多,怎么会听自己的安慰? “我没事,还有多少伤兵?” “不多了,我已经让人把处理过的重伤员往回运了!” 柳依依已经会根据天色判断时辰,今晚不能让伤员在雪地过夜,以免受凉发热,怎么着也得回营帐。 “好!”孙明珂仍然神情淡淡,转身回到她的药箱旁边,仿若无事的继续救治伤员。 黄昏时分,云泽军和北齐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今日没有下雪,昨日的积雪化了不少,混着血水的雪水融入黑沉沉的大地。 “宋副将在何处?”元柏齐下战场的第一件事就是过问宋怀云,他今日没有回来复命,这让元柏齐很担忧。 “在伤兵营!”一个士兵被推上来回答,他是与宋怀云同去北齐军营炸马厩的人。 “什么时候受的伤?” “卑职不知!”宋怀云在伤兵营的消息也是他听其他兄弟说的,他们二十人回来后就直接进了战场,也没有见到宋怀云,“许是点火药的时候?” “不知?”元柏齐今日情绪十分不好,语气不禁严厉了一分,这让旁人十分纳闷,明明今日大捷,想不通主帅何故如此脸色。 第132章 起死回生 “不知,”虽然有些恐惧元柏齐的脸色,士兵还是老实回答,“卑职们炸了马厩后,被北齐兵发现,我们往粮仓汇合的途中,听到宋副将的哨音,命令我们撤退。” 士兵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幸好长久的默契让他们立马遵照宋怀云的命令撤退。他保证再晚一息时间,自己就会被炸飞,碎尸万段的那种炸飞。 “接着我们就听到剧烈的爆炸声,不知副将是不是那时受的伤?” 元柏齐知道士兵说的爆炸声,就是听到那个声音,他们才加快冲击的速度。什么“北齐主帅失德遭天谴”,“北齐不仁触犯天威”,“天降雷劫”的谣言一喊,北齐军心绪就被扰乱了好几分。 “退下吧!”元柏齐颇感疲惫,厮杀了近一日,所有人都很疲累,宋怀云的事只有去问他本人。 天色已黑,回军营的路上,蜿蜿蜒蜒的路线上闪动着许多昏黄火把。所有的轻伤员都搀扶着步行,而重症伤员有挤马车的权利。 柳依依花了一千一百个积分,将【空间容纳功能】从二级升级到四级。这样她一次就能带四个人进空间。没办法,有的伤员动了手术,不宜搬动。这是最好的办法,颠簸的路程很可能抖一下就会使伤口裂开。 柳依依骑着快马来回奔波,如一道疾风不停歇。自然引得士兵侧目,各种异样的目光不能阻止她的速度。 因为,二十里路的行程会用去她小半个小时,换成空间的时间有五六个小时。要不是孙明珂在空间照看,保不齐会有伤兵醒来发现她们的秘密。 也因为有孙明珂的照看,柳依依一次只能运送三个伤员。好在最重的伤员不多,不到天亮她就运完了。 元柏齐很忙,柳依依和孙明珂不比他清闲。好不容易抢救过来的伤员,柳依依两人绝不愿意看见他们死亡。 “老大,喝口粥!”小马将粥递到柳依依嘴边,老大和明珂姐太拼,连着一夜没合眼也没用餐。 “天亮了吗?”柳依依头还是没抬,接着处理伤员。 “天刚亮!”小马说着看向营帐外,军中的士兵也十分忙碌,搬抬不停歇。 “小九儿还好吗?” “好了,刚才喝了两碗粥!” “那就好。”柳依依洗手接过清粥,踱步走到宋怀云身边。 病床上的宋怀云仍然闭着双眼没有睁开,他的脸已经被小马几人擦干净,露出俊俏的面容。 柳依依伸手摸摸宋怀云的额头,没有发热,手也不凉,整个人没有别的症状,就是不醒。 柳依依不后悔用银针刺激宋怀云的穴位,要是不那般做,两人都逃不出来。她只后悔自己逞强,没有听三人的劝阻,执意闯敌营。 孙明珂说宋怀云是因为力竭而倒下,可各种药物下去他都没有反应,柳依依十分担心却束手无策。 柳依依尽管心中郁郁,仍然端着粥大口喝起来,她现在不能任性,还有很多病人都在等她。 “你……小口些……” 柳依依挪开碗,眼中盛满震惊,宋怀云虽然声音虚弱,但他醒了! “怀云,你醒了!”柳依依放下碗,跪坐在宋怀云身边,仔细给他把脉,又掀起他的上眼皮观察。 “我没事!”宋怀云仍然躺着,此时的他坐不起身,“你不要哭!” 柳依依抬手擦擦眼睛,“让你见笑了!” “烦你给我擦下脸!” 柳依依垂眼看去,宋怀云脸上不仅有自己滴落的泪水还有……粥! “对不住,对不住!”柳依依急匆匆的跑出去,不一会就端了个装好热水的盆,仔细的给宋怀云擦脸。 “外面战况如何?” “结束了,我军大捷!”柳依依简单陈述结果。 “你不开心?” 宋怀云心中振奋,云泽军以三万之兵大败北齐五万军,是可以写到史书里的战功。然而,柳依依却很平淡的样子,这让宋怀云以为哪里出了问题。 “我刚刚得知这次我们死了好几百人!”柳依依神情落寞,她有尽全力救治伤患,可老天却没给她这个机会。 “几百?”宋怀云心中喜悦更盛,这样的大战死几百人简直就是奇迹。 战争残酷,每次大战都避免不了死人,上次与北齐小规模的战争死的人就不止这个数。死去的人为大周的安定做了贡献,这些人是自己至亲的同袍,宋怀云为他们惋惜也为他们骄傲。 “多亏了柳军医和孙军医!她们救了好多人!”宋怀云旁边床位上的伤兵躺着接话,他也是起不来的重伤员,“谢谢柳军医!” “不用谢,我们的本职。” “怎么不谢,我被一箭穿心射死,幸而有柳军医将我复活。”伤兵说的信誓旦旦,宋怀云差点就信了。 “夸张了啊,我看你可以去说书!”柳依依比划着胸前的位置,“箭矢只是射中了你的胸腔,没有射到心脏上。” “我证明老吴没夸张!”旁边的伤员也跟着接话,“我也是心脏被射穿,也救活了!” “你那支箭在膈肌下面,连胸腔都靠不上更别赖在心脏上。” “那我呢!我出的那些血都变成血旺了,没想到还能活!这不是起死回生是什么?” “你虽然被救活了,但你脾脏没有了!”柳依依对这个伤员印象深刻,因为给他输的血太多。 “老子命都捡回来了,什么皮不皮的无所谓!” “什么无所谓,”柳依依双手叉腰,开始和伤员们争辩,“我告诉你,病愈之时就是你退伍之日。以后要注意的事情,我还得给你们细细交代。” 宋怀云笑着看柳依依气势汹汹的说话,不时有伤员反驳。这哪里像一个重伤员住的伤兵营?伤员们仿佛十分有精气神,一切都很好。当然,要是柳依依喷落在自己脸上的口水少一点就更完美了! 此次的伤兵营比以前增加了好几个,因为这次受伤被救活的人很多,以前的伤兵营就不够住了。 孙明珂在三个营帐之间来回穿梭巡视,就怕有人发生伤口感染,从而出现发热等症状。此时的天气太过寒冷,病患更加受苦。 许是知晓宋怀云清醒的消息,元柏齐从别处赶来。 孙明珂手拢在袖里,轻轻抚摸令牌的纹路,是该还回去了。 第133章 一片好意 “元将军,”孙明珂喊住元柏齐,“可否借一步说话。” 元柏齐停下迈向伤兵营的步伐,转身走到孙明珂身侧,“但说无妨。” “物归原主!” 元柏齐伸手接过孙明珂递过的令牌收好,孙明珂像完成任务一样,转身告辞。 “你没有话对我说?”元柏齐面目平静,看不出一丝情绪,但他的心里早已翻江倒海。 元柏齐到现在也想不通孙明珂为何会如此胆大妄为?原本将令牌给她就是看她成熟稳重,万一伤兵营有什么情况她可以居中调度,没想到她出格起来比柳依依有过之而无不及。 “战场上胜负已分,负方又已服软,已经缴械投降。胜方却磨刀霍霍,大行屠戮之事,是为不仁。不仁者,或是天道循环,终遭报应;或是终生活在‘杀降’的阴影里,戴着沉重的精神枷锁,沉痛悔恨一生!” “你既然知晓又为何如此行事?”元柏齐没有察觉到自己的眉头微蹙,语气逼迫。 “我永远不会悔恨!”孙明珂说的决绝,接着双腿跪地,举手对天起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孙明珂起誓:虐杀战俘乃我一人谋划,元柏齐将军及其属下云泽军不知情。苍天有眼,请将劫难报应降于我一人!” 孙明珂吐词清晰,语速不快,却让元柏齐听的心惊胆战。 “你何苦如此?”元柏齐一把拉起孙明珂,“战场上的事都是我这个主帅说了算,与你何干?” “将军知道我在说什么,定然也知道我没有夸大。”孙明珂还是那副样子,不卑不亢淡然自若。 “你……”元柏齐原本憋了一肚子气,此刻却一点火都发不出,孙明珂这个人让他第一次感受到手足无措,“你有何苦衷?” “没有。” 两世为人,孙明珂自认为比较了解元柏齐的为人,他绝不会坑杀战俘。 前世就出现过类似的一战,大周胜后,北齐用一座城池换下北齐战俘。转而在三个月时间内把城池攻打了回去,还返攻下了怀远县。 而被俘的大周军人全部被坑杀,进入怀远县城第一日就将县城内外百姓屠杀干净。 想必今生,就算押送北齐战俘至京城,北齐还会旧计重施用城池换战俘,而大周皇室定然还会为了城池接受北齐求和,送回战俘。 大周灭亡离不开四皇子五皇子的争斗,也离不开皇帝的昏庸,孙明珂痛心的同时也无可奈何。 她深知元柏齐对皇室的效忠和不杀战俘的英雄气概,假使告知他一切,估计他还是会将战俘的事向上禀告,并按皇室的命令来。他能做的只是在皇帝接受城池换战俘的时候,坚决反对,并联系其余重臣说明利弊。 但皇帝不会接受众人的劝告,最后大周走向灭亡。 元柏齐和诸将军都有做臣子的无奈,皇帝或许也有他的艰辛,每个人有苦衷孙明珂都能理解,正好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你昨日做的事要是被人知晓会有什么后果,你想过吗?”元柏齐见孙明珂油盐不进的样子就来气,却又不敢发泄,害怕稍微大点声音就被旁人听去,害她性命。 “假传军令,应受车裂之刑!” “你是拿准了我不会对你动刑!”元柏齐低着头看向比自己矮了一头的孙明珂,压抑的声音中带上了愤怒。 “不敢,”孙明珂仍然是那副淡然的神情,“我只请求将军晚些时日对我用刑,我把手底下的伤员处理好后,再去找一趟周将军,待他病愈,我定来服刑!” “你真是……无药可救!”元柏齐一时气急,忍不住甩手就走。 “我是医者,很清楚自身的情况。” 孙明珂淡淡一句,元柏齐气的更厉害了些 。他不是气她假传军令,他是气她一个柔弱女子总把家国大事扛身上,为了旁人可以不顾自己性命。 元柏齐就算生气也很清楚孙明珂发布斩杀战俘这个军令并不会是心血来潮,她定是根据前世的种种缘由才下定决心一定要做这件事。 元柏齐突然有些恨自己,孙明珂瞒着自己不说杀降的原因,许是怕自己背上杀降的臭名声,又许是怕自己心里染上阴影。 元柏齐越想越乱,毫无意识的前进,即便进了伤兵营,也忘了自己是来看宋怀云的。 “将军!”宋怀云见元柏齐就要走到尽处,自己再不出声恐怕他会撞墙。 “怀云!”元柏齐见了病床上的宋怀云,眼神顿时清醒了几分,自己怎么钻牛角尖了? 宋怀云和元柏齐十几年的交情和默契,早就看出了他的不对劲,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元柏齐,脸上不再是毫无表情而是带着慌张的元柏齐。 “将军,为何事忧心?” “无事!”元柏齐原本还想听听宋怀云的意见,此刻见他左右伤员都竖起耳朵,只得作罢。 “我已无碍,”宋怀云看着一脸憔悴的元柏齐,知他昨日在战场下来定没有休息,“将军事忙,不用费心来看我。” “我派人将你挪回营帐吧!” “不用,这里很好。”宋怀云看着不远处忙碌的的柳依依和瘦猴几个,露出一个浅淡笑容,“挪回去还得麻烦军医们跑路,实在不便!” “随你!”元柏齐也不阻拦,此次救下的伤兵很多,军医们确实忙碌,尤其是柳依依和孙明珂。想起孙明珂,元柏齐又一阵牙疼。 “元将军!”瘦猴看到元柏齐,远远就出声招呼,不一会儿,又小跑过来。 “元将军,”瘦猴笑嘻嘻的摊开手,里面赫然躺着一枚黝黑的药丸,“大力丸!快吃下吧!我看你十分疲乏。” “将军辛苦了!” “将军快吃下吧!” “瘦军医给的药奇效,将军一定要服下,才好带着我们再战!” 元柏齐看着瘦猴讨好的笑容,接过药丸咽下,这一群人都是如此热心肠,“多谢!” “瘦猴!”柳依依声如洪钟,即使在营帐的两头,也能听到她的声音,“你是不是给元柏齐吃药了?” “老大!”瘦猴瞬间蔫了。 “瘦猴一片好意,我吃了药丸也没事,你不要怪他!”元柏齐能听出柳依依语气中的责怪,但自己确实没事,就算吃错了药也不至于怪罪。 “你是没事,他手有事啊!”柳依依声音高昂,“他给人换了药又接了尿,还没洗手,你不觉得药味怪怪的吗?” 宋怀云和左右的数十个伤员跟着元柏齐的视线转到瘦猴手上,能清晰的看到他手背和手臂上有血迹和说不清是什么的脏污。 第134章 引军入瓮 “无碍!” 元柏齐淡定的回答让柳依依诧异,她不知道元柏齐曾经在战场上用染血的双手捧起溅了泥的雪吃。 “这有啥,”一旁的伤兵开口,“老子在战场上喝过人血!” “老张头,你这话有些水分!”另一个伤员接口,“咱喝的是带血的水,不是人血!” “那也差不多,”老张头不以为意,“还喝过马尿!” “这有什么牛皮的,谁是没喝过咋的?” “老张哥,你们都牛皮!”柳依依忍不住伸出大拇指赞扬,这群鲜活的将士为着保家卫国做出的牺牲太大。 柳依依快步走过来,一手拍在瘦猴肩膀上,“交叉感染懂不懂?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处理完伤员不洗手,你就等着军法处置吧!” “老大,再也不敢了!”瘦猴蔫的更厉害了,“我这就去洗手。” “元柏齐,我有个事和你商量!”柳依依凑到元柏齐跟前,营帐里的伤兵还在热议吃过什么奇葩东西,柳依依听的十分心酸,“你给咱弄些羊肉回来吃!” “什么?”元柏齐还沉浸在柳依依刚才说过的那句“军法处置”里,孙明珂连车裂之刑都知晓,却还是义无反顾的去做。 柳依依将一大叠银票拿出来,“给咱买几百头羊回来吃吃,给大家补一补!” 柳依依不缺钱,准确的说是孙明珂不缺钱,她作为闺蜜共享,但她觉得孙明珂不会埋怨她把钱用来请大家吃肉,这些将士也太可怜了些。 “你收回去!”元柏齐不接银票,“不缺这点,鸡鸭鱼羊都已买好,晚上就能加餐!此次战利品很多,随后会往下发。” 这次大捷是前所未有的,庆祝是早晚的事。因为这次事情太多而延误,但并不会缺失。 柳依依对“战利品”三个字颇有些敏感,好像有什么有点重要的事情,要和其他人分享。但听到鸡鸭鱼羊后,其他的想不到就随后再说吧! “哦哟,那真是太好了!”柳依依笑着把钱揣回去,“能再和你商量个事吗?” “但说无妨!” “给我整点麻辣羊蹄啃啃!” “好!”元柏齐已经习惯了柳依依的风格,还有她那句“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将军,此次一役……” 宋怀云躺在床上不能行动,这个重症伤兵营里的人情况和他差不多,既然起不来出不去,自然不知晓外面的情况。他现在十分想知道战果如何,问起柳依依和瘦猴几人,他们一概不知。 “杀敌两万余人,我方阵亡八百六十二人,伤三千余人!” 元柏齐话未说完,伤兵营里就一片欢呼,胳膊无事的伤兵激动的直拍床板。 “多亏了大力汤药!”老张头又开始找话题,“昨日我浑身有劲,才上战场就一气砍了五个菜瓜!” “那你没有我厉害!我一气杀了八十八人!” “将军在这,你也敢吹牛皮?” “老子没有吹牛!” 营帐里又燃起热烈的讨论气氛,吵的柳依依耳朵嗡嗡直响,她拿起两个铜盆一敲,“咣”的一声,营帐顿时安静了许多。 “给我闭嘴,”柳依依站在营帐中间怒喊,“都给我闭目养神,自己什么情况不知晓吗?都是重伤员,说的激动了伤口裂开了咋整?” “柳军医说的是!” “听你的,听你的。” 营帐里的伤兵小声附和,柳依依他们简直就是自己的再生父母,不能得罪。 “一个个的自己估摸着时辰,一个时辰翻个身换一面睡,翻不动的等着我们来帮忙。” “是!” “是!” 有的人让他不说话是不可能的,除了说不出话的伤员,其余人又小声说起悄悄话。就这样安静的营帐,带着低声细语的热闹,是让柳依依满意的,这样很好,一切有条不紊的进行。 “柳军医的话好管用!” 元柏齐但笑不语,柳依依和孙明珂都很厉害,不是常人。这次大捷与两人的帮助脱不开干系,只可惜不能将两人上报,她们得不到军功。 “这次北齐主动开战……” “是北齐开的战?”宋怀云不解,北齐虽然在边界线上驻兵,但他们并没有打过来。先前将军的计策是等自己一行人炸了马厩后,他们直接攻进敌营。 “是,”元柏齐轻声笑着,“我们昨日在边界线上看雪,顺带烤了十几只全羊,说起来孙军医配的烧烤料太香。香的北齐军直接过来抢夺打杀,没想到我们云泽军就在后方,自然不能受他们欺辱。” “那些药也是那般顺风撒出去的吧?”宋怀云不相信北齐会为了烤羊肉出兵,定是他们还激怒了北齐兵,引君入瓮,“说起孙军医,为何现在好多人背地里叫她军师?” “老张头,你知晓吗?”元柏齐能猜到一点,但还是问躺在旁边的士兵。 “将军,柳军医让我闭目养神还有闭嘴!”老张头十分大胆的翻个身,只留下后背给两人。 “将军,急报!” 一个士兵飞快的冲进营帐,单腿跪下,双手递上一个竹筒给元柏齐。 宋怀云心中一滞,此刻能有什么急报? 北齐大败,死伤那么多,一时半会是恢复不了元气的,更不可能再有北齐军队攻过来。 “怀远县?”元柏齐打开竹筒,取出里面卷起的纸张打开,“昨日午时,怀远县堡子村被北齐兵屠村!” “昨日午时,战役还未结束,定是北齐逃兵。”宋怀云忍不住捏起拳头,这些贼子竟敢对百姓下手。 “怀远县县令请我出兵剿杀北齐逃兵!” 元柏齐和宋怀云交代一句转身就走,北齐逃兵回北齐难逃一死,他们逃到大周不想着掩藏踪迹,反而对大周百姓下手。看来是想劫些财物,占地为王做个山贼什么的。 元柏齐突然明白孙明珂要杀战俘的决心,或许她早知道这些人是狼心狗肺,是随意屠杀大周百姓的奸人。 第135章 庆功宴 此次战役虽胜,但元柏齐心中并不觉光彩。这是一场靠投毒和用药取得的胜利,不是靠他的谋划策略和硬拼取得的。 云泽军喝了孙明珂和柳依依的补药,一个个龙腾虎跃的出征,力气十足,能以一敌二。而给北齐投毒后,很多北齐兵尤其是在前排的北齐兵基本失去了武力,云泽军收割起人头来真的如切瓜一般轻松。 是以,云泽军士气高涨,即使遇到后面正常武力的敌军,也毫不畏惧,随意砍杀。加上敌营被炸,各种谣言一起,敌军军心不稳,他们才能极快的攻打对方,让他们如散沙一般溃败。 而此刻的元柏齐再也不纠结投毒的事,堡子村被北齐逃兵杀的连个孩童都不剩,村中到处都是血迹斑斑,元柏齐只恨自己当时没有下令追杀逃兵。 柳依依奔走在营帐各处没停歇,并没注意到孙明珂的神情恹恹。 “孙军医,孙军医!”王偏将从外面进来,径直走到孙明珂和柳依依身边,“孙军医,柳军医,在磨药呢?可需要我帮忙?” “王偏将,”柳依依看着脸色红润意气风发的王偏将,“你来是有事吧?” “是这样的,”王偏将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转眼看孙明珂。“孙军医,将军今日要犒劳大家!这伙食已煮好……” “做好了吗?”柳依依眼睛蓦然亮了一分,“有麻辣羊蹄没?” “羊蹄那玩意儿没有一点肉有什么好吃的?”王偏将十分不解,“有酒有大肉!” “我就好那一口!”柳依依放下手中的药材,“开饭了吗?” “我正是来问这个事的,换平日里,到点开饭就是。可今日是庆功宴,将军带人去抓北齐逃兵还未回来……” 王副将支支吾吾的说着,柳依依听的着急,“那你是个什么意思?等你家将军回来了再开饭是吧?” “将军去抓北齐逃兵,这事说起来不一定是一日两日的事情……饭食又做好了……不吃吧怕坏了,吃了又怕……” “那你快去找人商议下决定啊,能吃就派个人来知会一声,不能吃就不来了!”柳依依算是听懂了,王偏将他们想即刻吃大餐又怕元柏齐怪罪。 “我这不是来找你们商议了吗?”王偏将说着就把眼光瞟向孙明珂。 “王偏将,我们只是军医,无权置喙军中事务!”孙明珂仍然低着头研磨药物,声音平静。 “不过就是个开饭的事情,你们没有规范流程吗?”柳依依拧着眉毛问王偏将,时辰不早,她已经饿了,“将军走了就没有个应急预案吗?他走了军中谁最大听谁的不行吗?” “宋副将睡下了!”王偏将眼睛不停地往孙明珂身上瞟,将军走了自然听军师的,这也是他们几个人商议后的结果,只是军师今日似乎不愿搭理自己。 “宋怀云!”柳依依几步走到宋怀云身边,“醒了没?” “醒了!”宋怀云睁开眼睛看向柳依依,其实王偏将进来的时候他就醒了。 “王偏将过来!”柳依依大方招手,“快!” “副将,你醒了?”王偏将惊讶的看向宋怀云,方才他们几个偏将参将商议的时候,宋怀云明明还睡着呢! “嗯。” “今晚能开饭吗?”柳依依替王偏将问道。 “正常开饭!” “副将,那些酒肉……” “你跟着将军这么久还不清楚他的为人吗?”宋怀云无语至极,“庆功宴照常开,留够人员值守,该怎样还怎样!” “王偏将啊,你有没有想过为啥人家就是副将,你却是偏将呢?” “为啥?”王偏将忍不住被柳依依带偏,傻气的问了一句。 “你这思想觉悟不够啊!”柳依依摇着头背着手就走了,“记得我的羊蹄子!” 王偏将愣在原地,复又看向宋怀云,“副将,思想觉悟是什么?” “傻!”宋怀云和老张头齐齐翻身侧睡,背对王偏将。 “我的‘傻’不够?”王偏将满脸问号的出了营帐,接着开心的宣布可以敞开肚皮吃肉喝酒。 营帐外的喧嚣声起,热闹非常,不时有小士兵探头探脑的出现在营帐门口。 “你们都玩去!”柳依依小手一挥,瘦猴一群人开心欢呼,与营帐外的小兵勾肩搭背的就出去了。 “你不想去凑凑热闹吗?”宋怀云看向在自己身边啃羊蹄的柳依依,她一贯喜欢热闹。 “我倒是想,我去了哪有人照顾你们?” “柳军医只管去,我们不用照顾!” “老张头说的是,柳军医去了多喝几杯!” “还是算了,我听说军中酒烈怕出丑!”柳依依连连摆手,虽说自己酒量不小,但军中那帮汉子,只要你敢举杯,定会把你灌的不知天黑与天明。 “酒烈才好呢!一醉解千愁!” “可我没有什么愁的啊!”柳依依开心的啃着羊蹄,有吃有喝有事业,还愁什么呢!她不像孙明珂那样将周将军的病和大周的灭亡压在心上,她觉得自己确实没有什么犯愁的事。 “柳军医这话说的让我无话可说!” 柳依依嘿嘿笑着,自顾自的继续啃羊蹄。 “怀云,你吃吗?” “不吃!” 宋怀云习惯性摇头,这一摇就是五天。五天时间,元柏齐带人将北齐逃兵抓捕斩杀殆尽。五天时间,伤兵营撤了好几个,只剩下最后一个重症伤兵营。 “小马哥!” “石头哥!” “进来说话!”柳依依招手让营帐门口的两个小兵走近,小马和石头几个正好聚在一处学识字。 “柳军医,将军回来了,外面在分战利品,头儿让我们来请小马哥和石头哥去!” “因为两个哥哥杀了敌军!”另一个小兵赶忙补充。 “你俩上战场杀敌啦?”柳依依着实没想到这两少年还能杀敌。 “没有没有!”石头连连摆手,“我一直在救援小队,没有跑前面去杀敌!” “我也没跑!”小马立马附和,要是让老大误会自己跑去前方杀敌,不干救援小队的活可不得被罚写字? 第136章 选择 “小马哥,你杀敌了啊!”小九儿在一旁提醒,“你虽然没上前方战场,但我们捡伤员的时候,你杀了好几个北齐兵呢!” “那怎么能算杀敌?”小马不以为然,“那是将士们没杀断气的,我只是补了一刀!” “石头哥也杀了,”蚂蚱举手,“要不是石头哥保护我,我已被砍死。” “我没有,我也只是顺手捅了一下。”石头不好意思的挠头,“你没死是因为老大给的铠甲替你挡了一刀,不干我的事。” “你俩别谦虚,别让人久等,快跟去吧!”柳依依笑着两人朝两人颔首,“我为你们骄傲!” 小马和石头均有些羞赧,黝黑的小脸浮上绯红,十分不好意思的跟着两个小兵出去。 元柏齐回来后,战利品很快发下来,营帐内外全是喜悦,即使在严寒天气也因为气氛的烘托而不觉冰冷。 “柳军医,柳军医。”王偏将满脸红光的走进营帐,四处搜寻柳依依。 “王偏将得了多少东西啊?”柳依依笑着打趣,“看你一脸喜气!” 王偏将“嘿嘿”笑着不说话,这次收获确实是史无前例的丰盛,北齐军营里藏了不少好东西。 王偏将伸手掏出一颗珍珠递给柳依依,“柳军医,咱俩这交情没的说,送你了!” 柳依依拈起王偏将手上如红豆大小的珍珠,笑着致谢。虽然她没有见过如此小的珍珠,但好歹是王偏将一片心意。 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王偏将自然不会漏了孙明珂,给她也送了一颗珍珠。 “王偏将,东珠珍贵,愧不敢受。”孙明珂微微退后一步,拉开和王偏将的距离,不愿接东珠。 “孙军医只管放心收下,你们救了我的性命,一颗东珠而已。”王偏将急忙把东珠塞给孙明珂,“再说,我手里还有。” 孙明珂推拒不过,只得接下。柳依依拿起珍珠对着光看,并未看出有什么特别。 “明珂,这珍珠……就是你们说的东珠很贵重?” “自然贵重,人常说:易数河不得一蚌,聚蚌盈舟不得一珠。就是说这东珠不宜捕获,自然价值不菲!”孙明珂说着将自己的东珠递给柳依依,“贵重物品,你保管!” 柳依依接过珍珠扔空间,突然脑中灵光一现,接着兴奋的搓手,“我发现了一个能发家致富的好产业!” “什么?”孙明珂看向柳依依,潜意识的觉得柳依依说的话是有根据的。 “就是……”柳依依眼睛一转,发现周围的人都竖起耳朵盯着她,忙打哈哈,“我心血来潮随口一说,还得从长计议!” 柳依依是不会把人工养殖珍珠的事情说出来的,既然大周的珍珠这般值钱,那她定要抓住这个风口,悄悄暴富。 反正,大周人民还没有想到珍珠可以人工养殖,到时养一些特别的珍珠,定能卖天价。 柳依依越想越兴奋,等自己把这里的伤员全部处理好,就可以着手准备了。 “明珂,咱们过些时日去海边吧?”柳依依似乎记得海水养的珍珠比湖水养的好。 “为何要去海边?” “因为……”柳依依话刚开口,见王偏将还在一旁,忙问他怎么还不走,“东西不是都给我们了吗?” “柳军医,我来找你的正事还没说呢!”王偏将陪笑说道,“小马和石头砍杀了敌军,是有军功的。但他俩身份特别,将军让我来问一下你,给他们记军功不?” “这还有什么讲究吗?”柳依依说着把小马和石头推到前面听王偏将说话,这是他们的事,得他们自己做主。 “有军功者,各以率受上爵。” “听不懂,说人话!”柳依依话刚说完,小马几个就跟着点头,用老大的话来说,他们都是文盲。 “意思就是凡立有军功者,不问出身门第、阶级和阶层,都可以享受爵禄。而朝廷会根据爵禄分发宅子、田地和仆人!” “若要记军功的话,他俩就得入我云泽军,以后便是云泽军人,一切听上级指挥行动。若不记军功,将军会给一些金银做礼,他俩仍是自由身,此间事了可以跟着你们走!” 王偏将不明白将军为什么要让自己来传这个话,按他说,都有军功了还走,不是笨就是傻。 “听起来好让人心动哈!”柳依依悄声和孙明珂咬耳朵,“没想到补刀也能补出军功来!” “这次立军功的人很多!”孙明珂点头应和。 “老大……”小马怯生生的看向柳依依,打断她和孙明珂的热聊。 “你们看我干啥?”柳依依见众人都盯着她,似乎想让她拿主意的样子,“小马,石头,人生是自己的,这事我最多提个建议,要怎么选择得你们自己下决定!” 虽然大家叫自己一声“老大”,但柳依依有时也会惭愧没有给他们良好的教育以及规划他们的人生。从她穿来以后,一直都是事赶事,没有安定下来想过以后。 “老大,我想留在军营里!”一贯不爱说话的石头这次竟然率先开口,“我人笨,只有一把力气,先前学做火药和救援都学的很慢很艰难……” 石头难得的说了一大堆话,他以前一直默默无闻的跟在大家后面,但他心里是感激柳依依的,知晓她喜欢有话直说,所以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 “石头哥,”瘦猴一把拉住石头,“跟着老大不好吗?” “是啊,跟着老大才有好吃的,你不要参军!”泥鳅难得的附和瘦猴,“从战场下来,咱做了多少次噩梦,你都忘了吗?” “我没有做噩梦!”石头老实回答。 “瘦猴,泥鳅,你们不要劝石头,”柳依依看向石头的眼神充满了肯定与鼓励,“石头,你只管按你想的去做,我永远支持你!” “每个人生来的使命不同,既然石头能早早找到自己的方向,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孙明珂也十分认同石头的选择,自己重生以来,做的事都算一意孤行,而柳依依始终坚定的陪同自己,她很清楚鼓励对一个人的重要。 “哪里早啊?石头哥都十五岁了,练武来得及吗?” 第137章 户籍 “怎么来不及?我亲自传授你们武功!”王偏将拍着胸脯保证,“其实从军也不一定得会武功,照着军营的安排操练就行!” “才十五而已,”柳依依看着这些初中生们,“古有黄忠,六十岁寻得明主刘备,这才厚积薄发一战成名。不就是老当益壮,大器晚成吗?你们才十几岁,后天努力的机会多的是!” “老大,你不也才十几岁吗?” 柳依依没好意的翻个白眼,自己只是壳子十几岁而已,心里年龄可是不老小了。 “老大,黄忠是谁啊?” “《三国演义》都没看过吗?”柳依依说完才想到大周不是自己所在世界的古代,有很多东西、认知以及历史都是错乱的。柳依依话说到这里,正愁要怎么圆回去的时候孙明珂开口了。 “所以,平日里我们让你们多念书,即使从军也离不开书本里的知识!” 王偏将跟着小马一行人点头,孙军医果真名不虚传。他们说的那个什么书自己也没看过,真是学识浅陋。 “小马,你怎么想?” “我……我……”小马支吾了半天还是开不了口。 “怎的这般扭捏,哪像平日的你?”柳依依轻笑着打趣。 “我想跟着老大,也想投军!”小马是真的纠结,他觉得柳依依拯救了他们的人生,跟着柳依依的日子十分快活。可上战场保家卫国又让他自豪,心中有股满足感。 “我帮你选吧?” “好,我听老大的!”小马觉得柳依依选的必定是为着自己好,所以,他很放心将选择权交给柳依依。 “那你跟我回吧!”柳依依话音一落,小马心中没有放松,反而又起了一丝纠结,连带着眉头紧锁。 “不用选了,你留这里和石头做个伴!” 瘦猴和泥鳅挤在一处,讨论柳依依是什么意思,一下回一下留的。 “啊?”小马不解。 “我让你跟我回的时候,你犹豫了,还十分纠结,说明你心底有了别的选择,或是迫于一些外在因素而让你不愿选择。”柳依依忍不住拍拍小马,“你是个好孩子,以后想做什么尽管去!” “我能理解小马,他大概是觉得自己走了以后,家中一大帮孩子无人照顾吧!”孙明珂觉得小马投军已板上钉钉,她一面说话,一面思索要给两人留点什么东西。 柳依依没做少年们的老大前,是小马做的老大。所以,他一贯操心,无论哪一方面。而柳依依做了老大后,他还要操心柳依依的事情。 “小马哥,你确定投军?”瘦猴斜眼看向小马,两人一起做乞儿多年,没想到有朝一日会分开。 “是!”瘦猴的怀疑反而坚定了小马的信心,“以后大家各自保重!” “好!”王偏将高兴的一巴掌拍到桌上,“我现在就去回将军,给你们转军籍!” “对了,你们还有人要投军吗?”王偏将觉得瘦猴一行人也十分有用,这次能活这么些兄弟少不了他们的功劳,“军医也可以入军籍,不用上战场。” “不了不了!”瘦猴连连摆手,他的小命珍贵,经不住这样吓。 “多谢王偏将好意,我们没有兴趣!”泥鳅几人说着还有意识的往后退,就怕得王偏将看重。 “也行,如果你们想来,我们云泽军永远欢迎。”王偏将笑着看向小马和石头,“不知两位的户籍在何处?” 小马和石头齐齐被问住,乞丐出身的人是没有户籍的。 “没有!” “没有!” 王偏将看两人十分难为情,像是反应过来什么一样,笑着说“没关系,将军会给你们办好的。” 王偏将很快告辞去找元柏齐回话,至于户籍军籍的事,他得听将军安排。 当日夜里,元柏齐忙完公务就找到柳依依问小马十余人的户籍。 “元柏齐,你能帮忙办的,是吧?”柳依依觉得脸皮厚到一定程度,说什么都无所谓了。 先前小四儿要念书,他的户籍就是元柏齐的人帮忙办的。此刻,再加上这么十二三个人的户籍,柳依依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既然到这一步了,人也求了,还是一步求到位吧! “是!” “很麻烦吧!” “无妨!”元柏齐专程来找柳依依就是做好准备的,“还有你家里的那些孩子,可以一起办。” “元柏齐,你这人真是没得说!”柳依依眉梢眼角都带上了笑意,“我改日得送你一份大礼答谢。” 想着自己的小兄弟们都能办上户籍,柳依依也算了了一桩事。以后这些孩子入学求工远行就方便了许多,再也不是没有户口的游民。 “柳军医不用客套!”元柏齐说完话就告辞,“你们商议好明日将结果写于我就可。” “好嘞!将军您慢走!”柳依依开心的做了个弯腰后退的恭送姿势,引得瘦猴泥鳅几个跟着学,在营帐里闹做一片。 “孩儿们,开会!”柳依依小手一挥,分散在营帐各处的小马等人立即上前。 “明珂,你去哪了?”柳依依看着走回营帐的孙明珂问道,“刚才元柏齐来了,还说给大家上户籍呢!” 孙明珂还未回话,瘦猴几人就开始热烈的拍起元柏齐的马屁。谁叫元柏齐给自己上户籍呢,这跟再生父母有什么区别,没有户籍的人就是贱民。 “是啊,是啊,元将军真是英雄所见略同!” “错了,应该是英雄气概!” “是巾帼英雄才对!” “既然你俩这么喜欢英雄两个字,我看你叫瘦英雄,他叫泥英雄算了!” “那怎么行!”瘦猴理直气壮的接口,“我倒是可以叫柳英雄!” “你叫了这个,我叫什么?”泥鳅不好气的吼着,他们的户籍上绝不能写“瘦猴”、“泥鳅”这一类的混名,姓柳名英雄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名字。 “你们不用跟着我姓。”柳依依语气无奈,当初小四儿坚定的要姓柳,就依着他上了户籍,柳依依没想让所有人都跟着自己姓。 “那我叫孙小木!” “我也想姓孙,孙九就挺好的。”小九儿很早之前就幻想过,要是有户籍的话,他得姓孙。他学了孙家的手艺,以后得给孙明珂养老,作为男丁祭拜孙家先人。 第138章 发了发了 “随你们吧!”柳依依考虑到自己的兄弟们文化水平有限,要让他们想个别的姓氏和好听的名字,或许有点困难。所以,只要名字取得不是太过分她都由着大家。 “只要你们以后不后悔就行!”孙明珂幽幽吐出一句,她觉得等大家识的字多了以后,恐怕会有“心结”。 “小马,你确定叫柳二刀?”柳依依举着毛笔半天写不下字,“你不姓马?” “我是被马撞到窝棚的,所以,大家叫我小马,我们都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当然跟着你姓!”小马自认为想的透彻,柳依依混名柳一刀,他只有叫柳二刀才能显出他的地位。 柳依依面对小马的理直气壮,没有一点脾气。这帮少年,爱怎么找就怎么找吧,完全听不进人劝。 “都确定了?”柳依依放下毛笔,看着写了“柳三刀”、“柳飞”、“柳火”等名字的纸张摇头。这群犟驴非得自己取名字,连孙明珂的建议都不听,还说是照着小四儿柳显的先例来的。 “确定!” “嗯!”瘦猴和泥鳅点着头斜睨小木和小九儿,这两人竟然要姓孙,简直就跟小五儿一样是叛徒。 小五儿在小四儿上户籍的时候也跟着落了户,但她却要跟孙明珂姓。相对于大大咧咧的柳依依她更喜欢孙明珂,而小四儿坚定跟着柳依依。所以,两个亲兄妹,一个姓孙一个姓柳。 “问题解决,大家就散了吧!”柳依依打着哈欠挥手,和孙明珂一起回营帐。 圆月高悬,转眼间已经到了腊月十五,柳依依看着又落了雪的大地,只裹紧衣袍快步回营。此时此刻的她,已经没有了前几次看见雪花的兴奋。 “依依,咱们去空间整理一些东西留给小马和石头!” 孙明珂想到的东西很多,除了银子和日常衣物,还有药物书本一样都不能少。 “好!”柳依依的空间里东西很杂乱,她认为得好好搜寻一下才行。 柳依依进了空间,首先奔向电脑。最近的她和孙明珂都十分疲惫,白日黑夜的救治伤患,没有停歇,根本没时间避开众人视线进空间。好不容易今日能回营帐睡觉,怎么着也得看看她的积分。 “我x,发了发了!” 柳依依盯着电脑右上角的一万二千三百九十八分,雀跃万分。先前解锁血库和【空间容纳功能】用了四千一百分,不仅将先前攒的将近四千分用光,还贴补了一些。 现在好了,柳依依觉得自己一下成了暴发户。 “看看下面!”孙明珂也开心积分涨得快,催着柳依依挪动鼠标,看一下这些积分是怎么来的。 柳依依点开未读消息,随着鼠标下移,能看到和以前一样的信息条。最近的几十条都写的是加一分,有可能是换药得来的积分。再以前有几分十几分,甚至有单条加一百分的,这些定是抢救得来的。 “可想而知,云泽军多少士兵受了伤!”柳依依反应过来这些都是一场战事带来的积分。 柳依依关掉信息窗口,直接把鼠标移到【心外科手术间】的图标上双击。 孙明珂心中一阵感动,柳依依记得自己的心结,她现在还做好了去救周将军的准备。 柳依依点完一个图标并没有停歇,【大外科手术间】、【医护办公室】、【妇产科手术间】通通解锁。 眼看着积分只剩四千多分,孙明珂连忙按住柳依依要点【手术室食堂】图标的手。 “依依,留一点积分,以备不时之需,行吗?” “食堂里有饭菜还有零食售卖机,有大周没有的水果,你不想吃吗?”柳依依热情鼓动孙明珂。 “可是,以后挣积分就会很难,你救一个人或许只有一分五分十分,再要挣两千个积分恐怕得不少时日!” 孙明珂说的柳依依都懂,就是偶尔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爪子。想着先前挣积分的艰辛,柳依依听从了孙明珂的建议,暂且放下鼠标。 “以后再有战事,咱们还来做军医吧!”柳依依还想解锁医院其他科室给孙明珂看看,但首先就得有个一万分,靠自己几分几分的挣是没有这种几天挣一万分的效率。 “嗯!”孙明珂拉着柳依依翻找,“咱先把要给小马和石头留的东西找出来,难得今日有机会,这两日还能查缺补漏,等走了以后不方便。” “我们要走?”柳依依以为再怎么说也得等伤员全部好完,再陪着大家守守军营,“北齐万一再来呢?” “北齐不会再来,起码得有一两年时间才会回来。”孙明珂找出柳依依先前捶的铁片,一片片检查后放到包袱皮上。 “你如何知晓?” “云泽军三万,对外号称十万。北齐此次由小石将军率领的五万人,对外称二十万精锐!”孙明珂耐心解释,这事还是她上辈子听元柏齐说起的,“北齐号称有百万精兵,其实际是举国上下不过十来万兵。这次战役重伤北齐,一时半会,他们是恢复不了士气的。” 柳依依突然想到有专家求证说,传闻曹操率领八十三万大军入侵东吴的赤壁之战。其实是曹军七万人打东吴两万人,刘备八千人。看来虚报人数这种事哪个朝代都有。 “那元柏齐怎么不乘胜追击,先占北齐几座城池?”孙明珂常说北齐灭了大周,现在形势反了,大周或许有追击的可能呢? “带兵打仗哪是这般简单的,其中要考量的事情太多!” “也是!”柳依依虽然看过一些与兵家战术有关的书籍,但她只是纸上谈兵的一点兴趣,根本不能去指手画脚一个真正的将士。 “明珂,想起个事,你跟我来!”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快步向她新解锁的医护办公室走去。 柳依依所在医院的手术室医护办公室有一百来平方米,简洁干净又明亮的房间内,随处可见各种书籍。孙明珂拿起书本就放不下,没想到这里还有各种验方的书籍。 “明珂,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柳依依气势十足的拍拍桌上摆的电脑,“这里面的电子书库有你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所有书籍!” “这么神奇?” “能不神奇吗?就这个电子书库,我们医院每年要交好几千万的使用费呢!” 第139章 包罗万象 “依依,”孙明珂满怀期待的望向柳依依,“爷爷曾告知我,先祖着有《妇人方》三卷,《少小婴孺方》二卷,置于《千金要方》之首,如今却已失传。” 柳依依知晓孙明珂的意思,将鼠标挪到搜索栏,快速输入“千金”两字,“明珂,改明儿我给你教拼音,以后你需要什么书就在这里输入文字。” “好!”孙明珂眼睛盯着电脑屏幕不眨眼,转眼就见搜索栏下面跳出了很多带“千金”两字的书籍和文献。 除了孙思邈着作的《千金要方》和《千金翼方》,搜索栏还有冯太青写的《千金诀》,孙明珂瞳孔微微放大,她没想到连奇门遁甲的书籍都有。 “真是包罗万象!” 柳依依自豪的点点头,双击《千金要方》,首页序言写有:孙氏认为“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故将他自己的两部着作均冠以“千金”二字。 “是先祖说过的话!”孙明珂激动异常,没想到自家的医书传到了后世。 柳依依接着点击下一页,将书上的内容念出:“论曰∶夫妇人之别有方者,以其胎妊生产崩伤之异故也。是以妇人之病,比之男子十倍难疗。” “明珂,是这个吗?” “应当就是!”孙明珂声音微微颤动,她飞快的浏览,觉得文中所写和她孙家医术应是同源,《妇人方》的内容连爷爷都没见过,自己也只能靠猜测。 柳依依飞快的滑动鼠标,前面几卷完结后,后面果然是孙明珂熟悉的内容。看来电脑里的医书和孙家传承的并没有什么偏差,柳依依直接将整本书打印送给孙明珂。 柳依依带着孙明珂又熟悉了新开的几个手术间,孙明珂无一不感慨。 转了一圈回到更衣室,柳依依这才发现里面还有一大堆物件。 “这些是什么时候放的?”孙明珂看着里面的帅案和各种大木箱,一点印象也没有。 “哎呀!”柳依依打开一个大木箱,顿时被里面的琳琅满目震惊,“北齐人挺有钱啊!打仗还带这些金银珠宝,给谁戴呢?” “这些都是你从北齐帅帐里取得的?”孙明珂见木箱的珠宝没有锦盒包装,各种珍贵手串钗环缠在一处,应是北齐军从别处缴获或抢来的物件。 “是啊!”柳依依终于想到为何觉得“战利品”三个字耳熟,这些应该也算是吧! 孙明珂直接走到帅案前面,四处摸索,终于发现了两个暗格。孙明珂摸出随身的匕首直接将暗格撬开,里面赫然躺着的是几枚令牌。而另一个暗格里,竟然有北齐同大周奸细和叛臣的来往信件。 “此物干系甚大,得交给元将军处置!” “这是自然。”柳依依本也是这样打算的,不说令牌这些自己用不上的。自己和孙明珂对能用上的金银珠宝不感兴趣,还不如充作军费救济一下云泽军。 腊月十六一早,元柏齐早操刚结束就迎面撞上专门找他的柳依依。 “可是有事?”元柏齐看向径直停在他身边的柳依依,她今日整个人都散发出喜气洋洋的气息,即使有事也是好事。 “有事!”柳依依说着就请元柏齐去他的营帐说话,顺便叫住落后的宋怀云。 “怀云啊,”柳依依看着宋怀云感慨,“你怎么没提醒我给元柏齐交北齐帅帐里的东西啊?” “你没给将军吗?”宋怀云当时晕了一日,醒来之时大战已结束,营帐内外虽忙碌却井然有序。他想当然的以为,北齐帅帐里的东西那么重要,柳依依定是早就给了元柏齐。 宋怀云倒不是觉得柳依依收了的东西应该理所应当的交给元柏齐,而是觉得这些东西柳依依拿着只怕如烫手山芋,比如军机要闻一类的还是交给元柏齐为好。 “没有。”柳依依回答的坦然,等一进了营帐就将所有物件一股脑的扔出来。 元柏齐直接被整张的帅案和堆满小半个营帐的东西震的一愣,“这些是?” “那天我和怀云去炸北齐帅帐,顺手牵羊来的东西!” 柳依依说着拉开暗格,将里面的东西拍桌上,“这些东西你们慢慢看,我先走了!” 柳依依手背身后,施施然的出了营帐,留下一脸愕然的两人。 “柳军医,不好了,”一个士兵见了从营帐出来的柳依依,立刻上前招呼,“有伤兵发热了!” “有几个?”柳依依听了士兵的话拔腿就跑,伤兵营里的人都挺过好几天了,没道理现在发热。但真要是高热不退,细菌或者病毒感染那就难处理了。 “两个!” 柳依依拔腿跑回伤兵营,这厢孙明珂已经将发热的伤兵单独放在一处,与其他伤兵隔开。 瘦猴拿着消毒液对着地面轻轻泼洒,小马和石头今日已经跟军营里的士兵一起操练,不再回来。营帐里少了两个人,但感觉人少了很多一般,没有往日的喧嚣。 “明珂,病因查出来了吗?” 柳依依走到隔间里面,两个伤兵头上还搭着一块热帕子,小九儿在一旁的木盆里用热水打湿需要更换的帕子。 “外感发热,”孙明珂正在用酒精擦拭方才用过的银针,“已经退热了,没什么大碍!” 柳依依松了口气,孙明珂这般轻松的模样说明伤兵这次发热只是小事,没有她预想的严重。 “刚才那个小士兵来叫我的时候,不是还烧着吗?这般快就好了?” 军营里的人知晓孙明珂和柳依依爱结伴诊病,遇到特殊的病例更会热烈讨论。所以,军营里的伤兵有情况时,士兵们总会不用提示的就去将两人都唤来。 “他俩高热,我给他们刺穴放血,此法没有退不了的热。少则一炷香的时间,多则盏茶功夫,定然见效。” “那你快教教我!”柳依依跃跃欲试,先前她还想着没有一万分解锁检验科这种非手术室的科室,要想甄别是细菌还是病毒感染很麻烦。没想到,孙明珂的医学系统和自己学的不一样,直接就把问题解决了。 第140章 小年 “我方才刺的少商穴就在拇指的内侧,”孙明珂把银针颠倒,用手握的一头点着自己大拇指指甲角0.1寸处,“少商穴是手阳明大肠经的穴位,有开窍苏厥、清肺利咽的功效。” “退热的法子很多,比如艾灸泉涌和百会穴也可以,应当根据病人的具体病情来选择用什么法子!” “受教了!”柳依依掏出小本子认真记录,又将穴位图画出来。自己学习孙家医术的时间不算短,然而浩瀚医学需要探知的太多。 孙明珂回宁远县的计划因为突然发热的伤员而延后,就此和柳依依两人专心给伤兵复诊,再争分夺秒的看书学习。 “老大,今日有羊汤!”瘦猴端着两大碗冒着热气的汤放到柳依依面前,“今日小年,将军特地给大家加餐!” “真好,小年快乐呀!”柳依依笑着捧起一碗递给孙明珂,这才小口喝起汤来。 柳依依空间里的吃食已经消耗殆尽,这一口羊汤着实温暖了她的脾胃。她没有想到会在军营里待这么久,前期大方的四处分发吃食,现在想一口吃食想的心慌。 “明珂,咱什么时候回?”柳依依佩服军中士兵坚韧不拔的品质,但自己只能偶尔坚韧,不能长期如此。 “明日,”孙明珂淡淡答到,“一会你去给元将军辞行吧!” 伤兵营的伤员已经清理完毕,剩下的都是军医能处理得了的伤情趋愈伤员。 “明日吗?”瘦猴原地起跳,“我回去收拾东西。” “明珂,你最近有点不对劲!”柳依依盯着孙明珂感叹,“我先前都没发现,你好久没有和元柏齐碰面了。” “是!”孙明珂回答的坦然,她和柳依依之间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上次我骗他杀降,和他之间有了些许龃龉。” “什么?这么久了我竟然不知晓!”柳依依说完又觉得是因为自己平时行事莽撞,“不给我说也是应该的。” “依依,近日我专心拜读医书,一时将这事忘了说与你听。”孙明珂看着柳依依就将当日的相关事宜说完,“此事已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立场,没有什么多说的。” “你说的是。”柳依依连连点头赞同孙明珂,其心里已经把元柏齐这个不识好歹的骂了无数遍。行事迂腐,怪不得前世会死那么早,偏偏孙明珂还觉得他有英雄气概。 “明珂,我出去消食。”柳依依放下碗筷就奔了出去。 柳依依一鼓作气冲回营帐,钻进空间,片刻之后就夹着一本书籍兴冲冲的去找元柏齐。 “元柏齐!”柳依依等小兵通报后,就跑进了帅帐,“先前我说给你送个大礼,现在来兑现承诺。” “你先前不是将大礼送过了吗?” 元柏齐疑惑的看着柳依依,她从北齐顺回来的东西,用“大礼”两个字形容都是不够的,那些令牌和通敌证据的用处不小。 “这个,”柳依依将书本拍到桌上,“《三十六计》你绝对没有读过!”柳依依十分肯定这本明清时候才完成的奇书,在大周是没有的。 “是!”元柏齐好奇的看向柳依依手下的书本,这看来像是兵法。 “看到没,三十六计开篇就是兵不厌诈!”柳依依翻来一页书,伸手点点,“这书专程送你的,不要给旁人看。” 这本书是柳依依专门选了繁体字,又纵向排版打印出来的,纸张是这个时代没有的细腻光滑,要是被人发现只怕不妙。 “自然!”元柏齐视线扫过两列,就被里面的内容折服,忍不住即刻读下去。 柳依依手一抬将书本飞快翻起来,“看到这里没有?走为上计,所以我们明日就走,今日来向你辞行!” “也好!”元柏齐收回落在书本上的视线,“我就去安排!” 元柏齐估摸着上次报入京的捷报,这几日就有回复。到时,朝廷的信使来军营宣旨万一碰上柳依依和孙明珂,恐怕不好对付。 “哼。”柳依依头一偏,迈着桀骜不驯的步子转头就走。迎面碰上进营帐的宋怀云,柳依依又扔出一本书给宋怀云。 “怀云,好好读书,可不要学你家将军呀!” 宋怀云一脸雾水的走到元柏齐身边,“将军,她怎么了?” 元柏齐也是一脸雾水的样子,“我不知她今日为何如此莫名其妙!” 如此重要的兵书,柳依依无所谓的给了自己,然而说话又阴阳怪气的厉害,他着实想不通。 云泽军知晓柳依依一群人只是临时军医,这是元柏齐早就传下去的口信。对于几人即将离开的消息,军中之人反响极大,即使天色已黑,柳依依和孙明珂营帐前仍然堵了不少士兵。 “不收,不收!”柳依依将孙明珂挡在身后,这帮人的力气真不是盖的,各种东西往前面塞,她根本推脱不过。 “柳军医,孙军医,你们一定得收下,这是我们的一片心意。”一个个士兵微微低头,热切的看向两个救命恩人。 “收下收下!”王偏将将众人的礼品都揣到自己怀里,然后一股脑的扔进营帐里。 “王偏将,”柳依依嗓子喊的已经有些嘶哑,“你来捣什么乱?” 王偏将见柳依依点了自己大名,立马叫人给他让路,飞快的靠近柳依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双鞋垫,“这是小妹亲手做的鞋垫,送给柳军医!” “太大了,我穿不了!”柳依依看着针脚细密的鞋垫拒绝,即使能穿她也不能收,她怕后面的士兵集体脱鞋朝自己扔鞋垫,那种滋味光是想想都让人窒息。 “留着做个念想!”王偏将笑着往柳依依身前推,“话说,柳军医你真的订婚了?” “全部退下!”元柏齐的声音突兀响起,在场的士兵忍不住打个寒颤,今日的将军有些骇人。 空气突然安静,士兵们如鹌鹑一般微微蜷缩。 “所有人听令!即刻回营!”元柏齐浑身透着寒气,声音带着逼迫。 “不准落下东西,都给我带走!”柳依依一下神气起来,叉着手指挥。 第141章 回城 冬日的太阳,温暖而柔和,柳依依舒服的窝在铺了厚厚棉垫的马车里。 “小哥,停车!”刚一入城,柳依依就叫元柏齐的人回去复命。整整一个月没在宁远县城闲逛,她还有些想念。 “小二哥,上三十碗馄饨!” “好嘞!”小二远远看见柳依依就知道生意来了,大主顾每次来都能吃好几碗,还喜欢带一些回去。 柳依依一行十三人,停在馄饨铺门口,柳依依拉开条凳和孙明珂坐下。 “好久没见柳大夫了!”小二麻利的将馄饨放在众人面前,“慢用!” “小二哥,将多的馄饨都放我这桌来!”柳依依拿起调羹大口吃起来,她现在已经能做到神不知鬼不觉的将碗中之物转移到空间里。 “好嘞!”小二笑着应承,柳一刀的名号不是虚传的,这饭量对得起她城西老大的称号。 “瘦猴,你们去订些鸡鸭羊肉,”柳依依摸出两大锭银子给瘦猴,“再订三桌席面,今儿小年,咱们正好回家聚一聚。” “老大,昨日是小年!”蚂蚱忍不住纠正柳依依,却被旁边的泥鳅捅了捅,老大专程找的由头大吃一顿,怎么能阻止呢? “是!”瘦猴笑呵呵的接过银子,“老大说啥就是啥!” “昨日是北小年,今日是南小年,”柳依依笑着解释,“咱们家中人口来自四面八方,干脆哪里的习俗都遵守,过个热闹年!” “老大说的是!”泥鳅笑着接话,“我和瘦猴一起去订席面,多点两个菜!” “你就是想盯着要饺子,是吧?”瘦猴把银子揣好,泥鳅有事就得吃饺子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那肯定的啊!咱宁远县的习俗!”泥鳅说着就拉着瘦猴往前走。 柳依依又给剩下的人发了小银锭子,让他们自己去买东西,“用不完不准回!” “谢谢老大!” 少年们分做几伙,眉开眼笑的挤进人群。 宁远县今年的年节气息特别浓厚,因着今年丰收,加上边关大捷,城里人均是喜气洋洋,热热闹闹的办年货。 柳依依已经很久没有娱乐活动,才进入闹市就被杂技表演吸引。 人群中央的空地上有壮汉赤着胳膊喷火,柳依依跟着周围的人一起喝彩。孙明珂侧目看着开心的柳依依,自己也跟着开怀。 一轮表演完毕,年少的女孩儿捧着一个笸箩掏赏钱。人群顿时松散了许多,不时有人退出去,偶尔也有人扔上一两个铜板。 女孩儿到了柳依依面前时微一停顿就要过去,却没想到柳依依直接扔出了一个银锞子。女孩儿立即将银锞子收进袖袋,弯腰行礼致谢。 柳依依笑着回礼,转身拉着孙明珂去下一个地方看热闹。 “明珂,拿去打赏人!”柳依依掏出好几个银锞子,“我现在体会到挥金如土的快乐了!” “你这才到哪啊?”孙明珂接过银子浅笑,跟着柳依依看完热闹扔赏银,确实有一种愉悦的心情。 “挤啥呢?”柳依依十分不满身边突然多出的两个人,挤得她看杂耍都看不专注。 “对不住,借过。”一个男子刻意压低声音,快速的从柳依依身前走过。 “给我站住!”柳依依大喝一声,她才发现这人是个偷儿。 随着柳依依的大喝,所有人都定在原地不动,只两个男子迅速的往外走。 “偷钱偷到你姑奶奶身上了!”柳依依拔腿就追,身边的人立即退后给她让出一条通道。 两个小偷却没有那么幸运,由于没人让路,他们在人群中溜的不快。 柳依依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装满银子的荷包就朝小偷扔去,一下砸中他的后脑勺。要不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她差点就要掏出一根木棍来揍人。 柳依依很快追上小偷,一脚一个踹倒,夺回自己的钱袋。 “柳大夫,您的荷包!”一个百姓十分恭敬的将柳依依打人的荷包捡起,送到她手里。 “谢啦,大伯!”柳依依接过荷包,恶狠狠的盯着两个小偷,“今日算你俩命大,过年期间就不送你们去县衙,要是再被我逮住,有你们好看。” “女侠饶命!” “谢女侠手下留情,我们再也不敢了!” 柳依依转身就走,她觉得自己武力值不高,偏偏大周的这些坏人就像绣花枕头,一点都不抗揍。 两个小偷趴在地上,见柳依依走远立马起身开溜,没有漏过周围人看他们如看白痴的眼光。 听说宁远县的人今年靠挖野菜摘野菊花挣了不少,家家都有些余钱,他们兄弟俩才来闯一闯的。没想到才偷第一个小姑娘,就被制服,难道宁远县的民风如此彪悍? “柳一刀都敢惹,真是不知好歹!” “是啊,你们见柳老大的脸色了吗?那叫一个狠,把我吓得不敢动!” “你们啥说什么呢?”混在人群中的小妮不满的出声,柳依依是她见过最好的姐姐,这些人却在背后如此议论。 “我们可没有瞎说,”中年男子语气凶狠,“你一小丫头知道啥?” “就是,码头上那个无赖被她打的床都下不了,那是假的吗?” 小妮被人群中的人恶意推搡质问,她只得留下一句“柳大夫是最好最正义的人!”,接着转身就跑。这群人惧怕强者,却敢对弱者恶言相向。 柳依依的“恶名”原本只是一个玩笑话,谁知谣言竟越传越烈,很多人都想找一个她很厉害的事情来佐证她的威名。 柳依依的事迹从她能一口气吃八碗馄饨到一口气吃五碗羊肉汤,谣言渐渐偏离了最开始的方向。 完全不知自己威名的柳依依,照常和孙明珂闲逛,直到重新买满整个换药室才停歇。 “小姐们回来了!”吴婶守着院门就是在等柳依依和孙明珂,好久没见,看两人仍然神采奕奕,她也放心了。 “吴婶,我好想你!”柳依依上前就是一个熊抱,吓得吴婶连往后退。 “好想你做的饭食!” “我现在就去做,小姐今日得多吃些!”吴婶转身往灶房而去,才走两步又停下,“忘了今日叫了席面!” 第142章 拜帖 天空中又落下鹅毛大雪,打在光秃秃的树枝上簌簌作响,寂静空明属于沉沉黑夜,热闹属于坐满人的厅堂。 “我还没吃好呢!”小木被夹在木鱼几个小子中间,奋力吃着美食,对于其他人的好奇询问,他是不会回答的。 这次柳依依等人去军营的事除了吴伯吴婶,其他人都瞒的彻底,木鱼等人不敢问柳依依和瘦猴这些哥哥,只能对着小木用招。 “这次哥哥们给你们挣零花钱去了!”柳依依突然开口,不说个缘由这些小不点心里总会惦念。 “老大,小马哥和石头哥呢?”木鱼举手弱弱提问。 “他俩去从军了!”这一点柳依依不会隐瞒,“想他们了就写信!” “啊?” “从军?” 小不点们对从军的概念理解得不深,不过柳依依和孙明珂随便解说几句,倒也安抚了下来。 小四儿认真吃饭,他知晓姐姐带着众人不是去挣钱的。从当初急救小队组建的时候,他就知晓事情不会简单,只是他们不说自己就不该问。 柳依依将一个包袱掏出来,重重搁在桌上。家中小儿太多,每个人喜欢什么她不太清楚。所以,她向来喜欢直接给钱。 “都是哥哥们挣得,一人发一个拿着用!” 柳依依说的也没错,元柏齐为了奖励他们救援小队,给了一整箱的银子做谢礼。 “哥哥,给你!”跳蚤说着就将自己的一锭银子递给小九儿。 “我不要,你自己收着吧!”小九儿不好意思的揉揉鼻尖,老大给急救小队的人,一人发了五十两银子,怀揣巨款的小九儿不忍心征用跳蚤的五两银子。 “不给你,你帮我收着!”跳蚤说的恳切,“我怕我明日就把银钱花光。” “你小子真是好算计!”小九儿没好气的戳戳跳蚤,但还是接过银子答应帮他收着,最后还从袖袋里掏出几个铜板给跳蚤。小孩子嘛,有几个铜板花已经是天大的幸福。 一顿团圆饭吃的众人心满意足,酒足饭饱后,柳依依拉住吴婶坐角落里聊天。 “吴婶,这些日子你辛苦了!”柳依依将两个足金大镯子套在吴婶手腕上,“这是我和明珂孝敬你的。” “小姐,使不得!”吴婶连连推脱,大金镯子得有小半斤一个,她如何能接? “使得使得,”柳依依笑着按住吴婶,“不是花钱买的,这次去那边捡来的!” 吴婶看柳依依眉飞色舞的样子,理解她使得眼色,即使是战场上来的物件,如此贵重也不是该自己得的。 柳依依手劲很大,吴婶是争不过她的。元柏齐给了柳依依和孙明珂一些战利品,柳依依专挑纯金纯银的拿,虽然元柏齐让她选珠宝,但她觉得珠宝容易磕坏,不适合她们这样的劳动人民。 孙明珂拉着三花和桑榆坐到了另一边,看堂屋里少年们分享今日买的东西。 “三花,”孙明珂将一把精美的匕首放到三花面前,“这是小马托我带给你的。” “这……”三花看着匕首,一时没有反应。 “我们都带着匕首防身,小马知你没有,正巧他得了一把,送给你正好!” “三花姐,这个匕首一看就很锋利,你快收下吧!”桑榆见孙明珂拔开匕首展示,连连附和。 “小马有心了!”三花心里感激,暗暗思忖得多给他们做些鞋子回报,毕竟自己只有这个拿的出手。 “睡觉时间到了!”柳依依和吴婶说完话就安排散场,都是些小不点不能熬夜。 木鱼几个正在分瘦猴他们今日在集市买回来的小东西,乐此不疲。 “老大,我们分完就回去睡觉!”跳蚤嘿嘿笑着,不忘用胳膊把自己分得的东西圈起来。 “我来帮忙!”柳依依等这群小不点分东西已经很久了,她受不了一颗糖两个核桃都能掰扯半天。 柳依依将桌上剩余的小物件扒拉成均匀的十五堆,这才正色道,“一人一堆,选完就走!” “可我既喜欢芝麻糖又喜欢竹编蛐蛐,要是这两个在一起就好了!” “我也喜欢竹编蛐蛐!” “我喜欢面人!” “姐姐,我和小五儿东西很多,不用了!”小四儿走到柳依依身边,他和小五儿已经受到足够多的优待。 “哥哥,我想要呢!” “小五儿要什么?”几个小不点立即拿着自己喜欢的小玩意儿给小五儿看,“你先选!” “都给我停!”柳依依虽然喜欢热闹,但不能由着孩子们闹到深夜,“按年纪大小顺序来,大的先选。不喜欢的私下去换,我数十个数,没选完的就不准选了。” 面对柳依依的暴呵,小不点们极其有眼色的加快动作,三两下就把小物件兜进怀里,接着十分有礼貌的和众人再见。 “听话的孩子才乖嘛!”柳依依恢复笑脸,摆着手和众人告别。 柳依依站在屋檐下目送小不点们都回了各自的卧房后,才和孙明珂一起回去。 天上仍飘着雪,地上已经积了不算薄的一层雪白。 “瑞雪兆丰年,明年的日子会很好呀!” “是,”孙明珂跟着柳依依进了她的卧房,“为了明年的日子能更好,我现在需要努力学习!” 柳依依关上门将孙明珂带进空间,自己这个学霸算是遇到了学习狂魔,孙明珂对时间的利用真是到了极致,一点也不浪费。 柳依依直接在医护办公室打起地铺,她怕睡在外面把孙明珂给忘了。 天刚破晓,柳依依和孙明珂就被瘦猴叫醒,两人在空间里睡过一觉也不觉得疲乏。 “老大,黄家送拜帖来了!”瘦猴举着一张大红色帖子询问柳依依如何答复。 “是莺儿吧!”除了她旁人不会这么早就派人送帖子。 “老大,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不笨啊!” “我也不笨啊!”瘦猴递过帖子,“我就没猜到!” “你傻啊?”柳依依接过帖子一眼扫完,“你去回她家的管事,说我明日准时赴约!” “我才不傻!”瘦猴一面说着一面快步去门口回话。 第143章 肥胖病患 柳依依盯着桌上的礼单出神,就在刚才用过早饭后,吴伯把她和孙明珂叫住,开始转述这一月来的情况。 “小姐,可是礼单没有写好?”吴伯也垂首看向礼单,这都是他和小四儿对过才登记造册的,“这些都是相熟人家送的年礼,其余人家送的我都做主回了,就说小姐你们不在家,我不方便代收。” “吴伯,你做的对!”孙明珂没有打算在宁远县常住,更没有打算与这里的人有过多的交情和牵扯。 和钱东家合伙的成药生意不错,账册写的工整,孙明珂没一会就查完,确认没有疏漏。孙明珂放下手中的成药生意账册,也跟着看向礼单。 “吴伯,”柳依依回过神来,“你说礼单是小四儿写的?” “是啊,小姐,你常说家中的事要让小公子参与。所以,我做事的时候都请小公子掌掌眼!” “吴伯,你说的太谦虚了!”孙明珂带笑的声线中含着感谢,“小四儿能跟着你学做事,是他受益!” “小姐不用客气!” 柳依依没有关注两人的推让与谦词,只关注小四儿写的礼单,“小四儿这手字也写的太好了些!” “笔迹还算工整,欠些笔锋!” “行笔也不够流畅,转笔处毫无棱角,确实欠些功夫,还有得练!”孙明珂点头应和吴伯所说,小四儿的字定比不过其他学子。 “吴伯,你不是说你教不了小四儿吗?”柳依依对吴伯和孙明珂简直无语,自己苦练多时的毛笔字都不如小四儿,而这两人对着小四儿的字还能指手画脚。 “我确实教不了小公子!”吴伯连连摆手,自己只是说了一句实话而已,没想到小姐反应这么大。 “小四儿才念了多久书,就能写成这样,”柳依依指着手下的字发问,“你们不觉得他是神童吗?” “是,是!”吴伯仔细琢磨,小四儿满打满算也就学了三个月,能写成这样确实算神童。小四儿先前背书识字的能力就超越常人,自己渐渐的觉得他在念书方面无论做到哪种成就都是应该的。 “神童也离不开刻苦!”孙明珂弱弱接了一句,她就是自小被人唤作“神童”的人,人人都道她有制药的天赋,却没人知道她背后付出的艰辛。 柳依依的发现没有引起两人强烈共鸣,她便自己跑去找小四儿。柳依依觉得这样的孩子要多鼓励鼓励,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优秀并继续发扬。 “老大!”瘦猴和泥鳅带着一帮少年找到柳依依,“你过年想吃什么?我们去办年货!” “真是出息了!”柳依依掏出一个钱袋子扔给瘦猴,“你们的钱留着娶媳妇儿,办年货用这个!想吃什么买什么,多多益善。” “诶,谢谢老大!”瘦猴熟练的接住钱袋,转身就走。 几个少年将瘦猴围住,说他不该接柳依依给的银钱,明明说好他们集资买年货。到头来,又变成了柳依依掏钱,其余人心里或多或少的不好受。 “你们懂啥?”瘦猴乐呵呵的往外挤,不理会旁人对他的排挤,“你们不去,我就雇个马车自己去办年货!” “不行,我得守着他,不许他乱花钱!”泥鳅拔腿就去追瘦猴。 “我也得去跟着,”蚂蚱跟在泥鳅后面,“他俩爱买的东西不一样,一会指定打起来!” 柳依依看着呼啦啦一群跑出去的少年摇头,这群傻小子! 傻小子们午时回来后就带着小不点们洗山楂做糖雪球,先前柳依依买的那些小山堆似的山楂被埋在土里保存,现在挖出来竟然还十分新鲜。 柳依依任由他们劳作,等第二日去找黄莺儿的时候正好拎上两罐做礼。 孙明珂这次难得的跟着柳依依一起去黄府赴宴,临近年关,她觉得两人守在一起比较好。虽说白莲儿那个恶毒的女人已经被收拾了一顿,但她仍然心有余悸,害怕再有类似事情发生。 “依依姐,明珂姐,我等你们好久了!”黄莺儿在二门候了半日,终于等到了姗姗来迟的两人。 “来参加梅花宴的人不多呀!”柳依依任由黄莺儿搀着自己胳膊,许久不见,黄莺儿仍是那般活泼。 “梅花宴就是个幌子,爹娘不许我出门,只得麻烦你们来见我!”黄莺儿嘟着嘴,自己不小了,爹娘竟然怕自己出门被雪滑倒,真是杞人忧天! “原来如此!”柳依依点点头,“不知你说的要事是什么?”假使黄莺儿只邀请她来赏梅,厌倦宴会的自己是不会来的。 “依依姐,你们这一个月去哪了?我可是天天盼着你们,你们悄无声息的走了,也没给我留信!” “家中有要事,回去了一趟!” “那你们把事办妥了吗?” “妥了!” “那就好!”黄莺儿笑着把两人带进自己的院子,“我确实有个事情要麻烦姐姐!” “有什么事只管说,只要我能做到!”柳依依拍着胸脯保证,“又要投壶了吗?” “不是,这次是个正经事!”黄莺儿说着捂住嘴,“其实投壶也是正经事,但没有这事急!” 柳依依和孙明珂跟着黄莺儿走到屋前,里面有丫鬟提前把屋门打开,柳依依透过门缝能看见屋内有一个体型宽大的年轻妇人。 黄莺儿将两人带到屋内,就将丫鬟婆子赶了出去,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姐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黄莺儿插好门栓,回头就指着三人相互介绍。 原来这个体型肥胖的妇人是雪娘的表姐,见雪娘头皮发痒的症状被治好,便求了她引荐大夫给自己看病。 “夫人,”柳依依请年轻妇人坐下,“不知你想看什么病?” 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觉得这位夫人是来看肥胖病的,看她的吨位没有一百八也有一百五,圆凳都容纳不下她的臀部。 “大夫,”妇人沉思片刻才呐呐出声,“我嫁入夫家三年,还未有身孕。” 柳依依和孙明珂同时点头,这位夫人的肥胖和不孕许是一个问题。 第144章 冻疮膏 柳依依和孙明珂一左一右的给胖夫人把脉,完了又交换位置把另一个手的脉,胖夫人脸色凝重,大气也不敢出。 孙明珂看着胖夫人脸上的痤疮和微微茂盛的汗毛,心中有数。 “夫人平日里的月事可是不准?” “是,”胖夫人微微垂头,脸上泛起一丝潮红,“有时几月才有一次!” “量也很少吧?”柳依依说完又补充一句,“就是出的血很少很少。” “是!” 柳依依听完露出一个笑容,胖夫人的症状很明显,加上她的脉象应是得了多囊卵巢综合征。换以前,自己必须给她做个b超才能确诊,没想到现在的自己通过望诊和把脉就能确诊。 “大夫!”胖夫人有一丝不悦,她知晓自己长得胖加上脸上的痘痘特别显丑,但没想到这位大夫竟然当场笑话自己。 “对不住,夫人,我是想到了给你治病的法子,才会情不自禁的替你开心!” “当真?”胖夫人一下就不恼了,自己这个病可是愁了好几年,要真能治好,不论她笑几声自己都忍得。 “自然当真!”柳依依开始详细解释起来,“夫人,你这病应当是你来葵水之后开始的,以前的你没有这般胖吧?” “是!”胖夫人叹口气,“婆婆和母亲都说我有福气,还说我这富贵模样能生儿子!” “你生不出孩子正是因为你太胖了!”孙明珂直接了当的打断胖夫人的话,“人的体型并不是越胖越好,你要生孩子,第一条治病的法子就是减肥。” “当真?”胖夫人觉得孙明珂的话颠覆了自己的认知,世人都说胖人好,怎的到了大夫这里变样了。 “是,”柳依依开口肯定孙明珂,“你要少吃饭多干活!” “大夫还是给我开药吧!”胖夫人怯怯说道,干活是不可能干的,一动就得出一身汗。 “假使你不减肥,就算吃药好了,以后生孩子也会很麻烦的。”孙明珂正色道,“为了你的孩子和自己考虑,你得瘦下去!” 似乎是“孩子”两个字起了作用,胖夫人露出希冀的眸光,坚定的应“好”! 孙明珂见胖夫人答应,这才请黄莺儿找纸笔开药方。 “人参、白术、茯苓、半夏、砂仁、陈皮、牛膝、川穹、红花。”柳依依念着孙明珂写的药方琢磨,“这是健脾行气以及化痰湿方子。” “是。”孙明珂习惯写完药方再来加剂量,针对每个病人的特点,各种药物的用量有所增减。 柳依依看着孙明珂的用药暗暗点头,假如换以前的自己来治这种内分泌代谢的疾病,首选就是用雌激素、孕激素药物治疗。 再一步就是做多囊卵巢打孔手术来促进卵巢排卵,破坏产生雄激素的卵巢间质。最后,达到治疗不孕的效果。 而孙明珂,她能直接开汤药方治疗病人。 “照着药方抓十四剂,吃了以后,月事有好转就接着吃,没用就来找我改药方!” “谢谢大夫!”胖夫人笑着接过药方,“我回去以后定会按时吃药。” “首要的事是减肥啊!”柳依依盯着胖夫人交代,“吃完药记得复诊!” “是,是!”胖夫人连连道谢,恨不能当场发誓会减肥。 柳依依和孙明珂忙活半日,处理完病人就向黄莺儿告辞。黄莺儿缠着两人先说白莲儿一家如何被白家老太爷撵出家门,又说钱路言最近在宁远县如何风光,最后说自家的狸花猫生的崽子如何可爱…… 柳依依和孙明珂带着黄莺儿送的各种年礼回了宅院,然后,坐在一处商议如何给各府回礼。 “县令夫人送了五百两白银?”柳依依翻到礼单下面,县令家送的东西吴伯肯定不敢不收。 “送银子比送药材好!” “县令家这礼送的厚了,他家老夫人那病咱就没有治,但县令和他夫人恐怕把咱当老夫人的救命恩人了!” 柳依依不自在的搓搓手,这礼收的有点不好意思,“老夫人也没把她儿媳妇劝劝!” “县令夫人许是答谢你挽救了她家大公子的名声!”孙明珂觉得这才是县令夫人舍得送银钱的原因,要不是柳依依当初反应快,现在的大公子只怕娶了县令夫人最讨厌的倩儿。 “那咱还回礼吗?” “回!” 腊月二十六,县衙旁边搭起了两个宽敞的棚子,棚里有两口大锅,锅中冒出的热气被风一吹就飘得很远,是羊肉的香味。 瘦猴和泥鳅学着吴婶和三花的样子,甩开膀子揉面。 “小兄弟,你这锅里煮的什么?怎的如此香?”一个行人停下脚步,探头问棚下的蚂蚱。 “这位兄台,我们锅中煮的是驱寒娇耳汤。用了羊肉、辣椒和我家大夫特别配制的祛寒药材煮熬。” “你们胆子够大啊,摆摊摆到县衙门口来了!”行人双手揣进怀里,踱步走近蚂蚱小声询问,“如何卖?给我来一碗!” “兄台,我们这不是吃食摊子!”蚂蚱扬声说着,把来往行人都吸引住了,“这是县太爷家的老夫人和夫人支的棚子,要将吃了不冻耳朵的娇耳汤施给大家吃!” “县太爷英明!” “县太爷真是爱民如子!” 过往行人双手作揖,感念县令,然后,拔腿就跑,快速回家呼朋唤友的带碗来排队。 瘦猴拿起一个大笊篱将煮好的羊肉等物捞出来切碎,吴婶和三花带着几个孩子将面皮包成耳朵状的娇耳,其实就是饺子。 “诸位,这边还有义诊,大家排队的时候可以抽空来看看,不要错过!” “义诊?”一个老人趔趄的挪到柳依依面前,“有不要钱的冻疮膏吗?” 柳依依和孙明珂原本坐在棚子旁边的长桌上,此刻见老人来了,两人都立即站起身。 “有啊!”柳依依从药箱拿出一小罐药膏递给老人,“洗完手涂抹在有冻疮的地方!” 老人颤颤巍巍的接过罐子,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大夫还真的就给他了,直到冻疮药拿到手上他还有些不确定。 “多谢大夫!”老人说着就要给柳依依跪下,自家老婆子被冻的满手血口子,有了这药老婆子就能少受罪。 “使不得,使不得!”柳依依和孙明珂立马将老人搀扶起来送走。 “济世堂的冻疮膏!”队伍中有眼尖的人看清老人手中的小罐子后激动出声。 “一百文一罐呢!” “不是,这是三百文一罐的,你们没看罐子上面贴的是金字红纸吗?” “三百文呢?” 免费领取驱寒汤的队伍顿时消失,整个儿的挪到了柳依依和孙明珂前面,看众人的架势,一人不得一瓶冻疮膏是不会走的。 第145章 驱寒娇耳汤 “大夫,我要治冻疮的药膏!” “我也要!” “大夫,我也要!” 整个队伍的人都往前推挤着,生怕药膏被前面的人领完,压根不知道柳依依就没有发药。 “大家不要挤,一个一个来!”柳依依站起来大喝一声,“今日义诊到申时,有的是时间!” “请坐!”柳依依指着桌前的条凳,示意排第一的人坐下诊病。 “大夫,我就领冻疮药不看病!”来人是个三四十岁的壮年男子,看穿着打扮应是个小掌柜。 “我们这是义诊,谁告诉你派药了?” 济世堂是钱东家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响名头的成药铺子,刘依依和孙明珂拿着药铺的分成,自然不可能随随便便拿药铺的药来免费派发。 先前在城西义诊,接触的都是吃不起药的穷苦人家,看诊施药做的顺手。但现在在城东义诊,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觉得只赠医不施药是最好的义诊方案。 “先前那位老者不就……”小掌柜斜睨着已经去领娇耳汤的老人,话不说全却把意思表达的很明显。 “那位老人手上冻疮严重,不用冻疮膏手就毁了!”柳依依还是耐着性子解释,“我们义诊有义诊的规矩,谁人真的需要药物我们依然会无偿赠与。像兄台你这样的,手上没有一个冻疮,衣袍厚实无补丁,确定很需要一小罐冻疮膏吗?” 中年男子被柳依依说的无言以对,自己的爱占小便宜的心思被戳破,整个人都有些悻悻。 跟中年男子一样觉得有些羞愧的人慢慢挪着步子,又拐回领娇耳汤的队伍。 “凭什么不给我们?” “就是,又当又立的,话都被她说完了,没本事赠药就别来摆摊啊!” 人多的地方总有几个刺头,柳依依笑着伸手进袖袋,一把厚重的短刀就被她拿出。 重刀“啪”的一声被拍在桌面上,柳依依一只脚立在地上,一只脚踩在条凳上,混混气息十足。 “衙役大哥,麻烦来几位!”柳依依招手呼唤,立即就有四个佩刀衙役走向柳依依。 看热闹的人群不知是被柳依依的气势唬住,还是被衙役的凛凛威风吓住。总之,所有人都齐齐愣在原地,鸦雀无声。 “衙役大哥们辛苦了!”柳依依拉过两条凳子请几人坐下喝驱寒汤,没想到在城西那么吃香的“柳一刀”,到了城东竟然无人识。迫不得已,柳依依只能仗点势。 毕竟,这也是打着县令家人名号做的善事,他们出点人震场子也是应该的。 “哥哥们,请用汤!”瘦猴眼疾手快的呈上娇耳汤给衙役,衙役们乐滋滋的接过。 “柳大夫太客气了!”打头的衙役笑着致谢,他们碗里的饺子满满登登的差点溢出来。 “衙役大哥,咱不讲虚礼,天寒地冻的吃口热乎的暖和。” “柳大夫说的是,难得你们这么冷的天还给人义诊。要是有人不领情,那真是黑心眼子的货,我老张最是见不得!” “大哥见笑,你看我们这队排的多齐整!”柳依依笑着盯向人群,脚却没从凳子上放下。 “大家排好队,不许走!今日得给大家把病看完了才行!” 排在前面的人听了柳依依的豪言更加缩头缩脑了,先前还在犹豫要不要跟上领娇耳汤的队伍,现在直接被吓唬的不敢动。 几个刺头原只是想挑个是非占便宜,鼓动人一起围攻柳依依要冻疮药。现在一个比一个蔫,想走吧又迫于衙役的眼神不敢,排在队伍里吧又有些气弱,一时进退两难。 “下一个!”柳依依效率很快,难得今日病源多,是个积累经验的好机会。 “兄台,你肝火过旺呀!”柳依依按住一个刺头的桡动脉,“像你刚才那般急躁易怒就是肝火旺的表现,并不是说你这个人性子不好。” 刺头有些愤懑,他怀疑这个大夫是专门来羞辱自己的,“何以见得?” “你一说话我看的更明显了!”柳依依“啧啧”两声,引得后面的人都往前围了一点,“兄台你舌红苔黄,舌边红绛,这是典型的症状啊!平日里是否还有小便黄赤、大便干燥,偶尔耳鸣的症状?” “你是真的在给我看病?”刺头顿时有些服气,又有些心慌,大夫说的症状自己都有,竟不知是生了病。 “我们医者肯定是认真看病的!” 龙胆、柴胡、黄芩、栀子(炒)、泽泻、木通、盐车前子、酒当归、地黄、炙甘草。 柳依依也学着孙明珂先写药名再写剂量,工整写好后不忘让孙明珂检查一番,待得到认同才将药方递给刺头。 “先抓七副药吃着,吃完了来城西找柳一刀。” “你是柳一刀?”刺头对这么名字是有耳闻的,没想到凶狠的厉害人物会是眼前这个平常女子。 “是啊!”柳依依的笑容又亲切了一分,“你听过这名儿?” “柳大夫,今日多有得罪,还望海涵!”刺头拱手告饶,接过药方就灰溜溜的跑远。 排队的人群见了刺头的落荒而逃,对柳依依的态度越发恭敬。看病的事放一边,他们只希望快快结束这边的队伍,早一点吃上驱寒娇耳汤。 孙明珂面前的队伍更长一些,但她处理起来也毫不费劲,临近中午时,身前的病人已经看完。 “柳大夫,孙大夫,我家老夫人请你们进去用膳!”一个嬷嬷笑盈盈的上前,给两人传话。 “劳烦嬷嬷回禀,请老夫人不必客气,我们就在此处用娇耳汤,回头还有病患需要救治,就不进府叨扰!” “是!”嬷嬷见孙明珂语气坚定,就不硬劝,转身回去复命。 柳依依端起碗大口吃着饺子,一面感叹孙明珂配的草药够绝,和羊肉一起包在饺子里别有一番风味,没有难吃的药渣味。 “这是祖上传下来的配方,每到腊月,爷爷就会带我出去义诊,在村落里熬制此汤送给村民喝。一碗汤两个娇耳,连着吃半月,挨冻的人们就不会被冻的烂耳朵!” 第146章 这事简单 “柳大夫,我真是来巧了!”于大夫远远走来,见了柳依依和孙明珂拱着手见礼,“能讨口汤喝吗?” “于大夫快来坐!”柳依依拖过一条条凳放边上,一面唤着瘦猴给于大夫多舀些饺子。 “我方才去你们府上,你家兄弟说你们在这义诊,我就寻着路过来了!”于大夫接过碗,不客气的喝起来。 “不知你们这驱寒汤里加了哪些药材?”于大夫开门见山的问道,柳依依和孙明珂曾分享过很多药方给自己。他知晓这两人不藏私,是故才直言相问。 “于大夫猜猜看!” “此汤味甘,应有当归、大枣、甘草等物!”于大夫说着端起碗又喝了一口,“甘甜中又带着一丝辛辣,是加了少许细辛吗?” “于大夫品的没错,其外还有桂枝、芍药、通草三味药!” “桂枝自带一股芬芳,我竟没尝出来,真是……”于大夫笑着摇头,学医十余载,功力却远远不如眼前的两个女子。 “羊肉味腥膻气重,和药材的气味相互遮掩,品不出来也正常!”孙明珂淡笑着补充,“这药方是我家祖上传下来的,能喝一口汤就把药材猜全的人不多!” “不多?难道还有人尝一口汤就能猜对整个药方?”于大夫十分好奇,世间真有人如此有天赋吗? “明珂和她爷爷呗!”柳依依不以为然,这世上有天赋的人很多,刚好孙明珂就是其中一个。 “孙大夫厉害!”于大夫再次拱手,脸色郑重一分,“我还有一事想与二位探讨!” “于大夫只管说!”柳依依早已喝完汤,将凳子挪到于大夫旁边,请他详说。 “有一产妇缺乳,我嘱其按揉膻中穴,每日三次,每次一刻钟,效果不佳。又配上乳根、合谷、三阴交、少泽几处穴位按揉,产妇缺乳有好转,但仍少乳。两位可有高见?” 于大夫原本只是去给柳依依和孙明珂送年礼,并未想着探讨这个病例,方才说到药材,他才无意想起。 师父让他开药方,以药医治少乳症,他却觉得治疗还在哺乳的母亲,能不给药最好不给。正巧柳依依和孙明珂用药诊治手段自己见过,难得的高明又精准,或许她们会有不同见解。 于大夫的师父自来看不起女大夫,甚至不认为行医女子配被叫一声大夫,但于大夫不这样认为。他觉得病患不分男女老少,为病患治病的大夫也不应该区分男女老少。谁治病治的好,谁就是好大夫。 “膻中穴有行气解郁、通经催乳的功效,再加了其他几个穴位,不应该少乳!”孙明珂抬笔在纸上画出几个穴位,若是让她来,她也会如此诊治。 “于大夫,”柳依依觉得于大夫和孙明珂陷入了同一个误区,“是谁给你的病人揉按的?” “自是她家丫鬟婆子!”于大夫说的理所当然。 “这事简单!”柳依依看着错愕的两人,“你都没亲手治疗,怎的能见效呢?” “按揉手法我已经详细教给她家仆人!” “你保证她们能找准穴位吗?”柳依依眼神里是明晃晃的质问,“就说这两乳连线中点的位置,有的人那个部位下垂一些有的人偏一些,找出来的位置是不准的。” 柳依依早就发现了大周大夫们面对男女有别的无奈,就算孙明珂这般厉害的大夫,对男病人的有些地方也是避讳的。 更惨的是大周的女病患,常常因为男大夫而羞于说出自身病症,因此延误救治。而男大夫们也极其避嫌,所以,很多妇人想要治好病十分艰难。 “总不能让病人自己去找胸骨或者第四肋骨缘定位吧?”柳依依十分肯定问题根源所在,“一会我和明珂去给那位夫人针灸穴位,此法来的快,要是催乳成功就能说明此事如我所言!” “于大夫,你看怎么样?”孙明珂开口询问,毕竟是于大夫的病人。 “如此甚好!”于大夫自然也知道女大夫对于女病患的好处,“实话说,很多次给深闺女子看病,我们都没有见过病人真容,全靠着家人描述,就那般下了药方。” “你们胆儿挺大哈!”柳依依笑着揶揄,换她工作的年代敢这样操作,早就得被吊销执业证。 “也是无法!”于大夫尴尬的笑着,露出半分无奈。 “有病人来了!”柳依依坐回义诊桌前,“于大夫略等片刻,看完这批病人咱就走!” “不着急,柳大夫只管忙!”于大夫十分好脾气,一会在柳依依身边看她诊病,一会又跑去施汤的地方帮忙。 腊月最后的几日,柳依依和孙明珂都在忙碌中度过,连带家中老小都是如此。 “瘦猴,过来!”柳依依结束一日操劳后,进了宅院就叫住瘦猴。 “老大,何事?”瘦猴本来已经奔去了灶房,听了柳依依的喊声急急退回来。 “你的弟弟们这几日在干啥?我怎么发现咱家的山楂没有了?”要不是每日回来,宅院都一股酸甜味,柳依依还没发现孩子们这么能造。 “做糖雪球了啊!” “那得做出来多少?”柳依依对自己当初的购买力还是有数的,吴婶吐槽她买了几座山的话仿佛还在耳边。 “是有些多,不过,都有用!”瘦猴眼神躲闪,就怕柳依依发现点什么。 柳依依只以为瘦猴在难为情,这些孩子贪吃她理解,她倒不害怕做多了浪费,天寒地冻的能久放,她只怕孩子们长龋齿。 “给弟弟们说,吃了勤漱口,早晚必须用我订做的牙刷刷牙,小心牙齿长虫子!” “是,老大!”瘦猴认真点头,接着一溜烟的跑远。 柳依依看着兴奋的瘦猴摇摇头,还是个初中生!她没空管这些孩子,最近的她和孙明珂在专心攻读妇产科相关知识。 自医护办公室解锁后,孙明珂开启了无止境的学习道路,柳依依把控着不猝死的节奏,跟上孙明珂的步伐。 第147章 腊月三十 腊月三十,柳依依和孙明珂一早就被瘦猴等人唤起,今日过大年,每个人都喜气盈盈。 “过年好啊!”柳依依双手拢在袖子里,挨个与人问好。宁远县位处北方,空气里的寒风都是冷意,柳依依除了眼睛露在外面,其余地方能包则包。 “早上就吃这般丰盛?”柳依依抬起筷子夹了一个炸肉卷,小口吃着。 “过年嘛!”瘦猴喜滋滋的接口,这些都是自己兄弟几个买的,“老大,多吃些!” 孙明珂三两下用完饭,起身就要回去接着学习。昨日是义诊和免费派发驱寒汤最后一日,今日她什么地方也不用去,安心在家过年。 宁远县今年派发驱寒汤的活动很圆满,县令以及他的夫人和老夫人不时露面,赢得了百姓的称赞和拥护。 孙明珂和柳依依都是不想担虚名的人,不然也不会请示老夫人以她的名义施汤,她俩心照不宣的约定就是做人要低调。 虽然没有收获名声,但柳依依收获了不少积分,以及老夫人赠与的银钱。柳依依和孙明珂原本用县令夫人送的五百两银钱来采买食物熬汤,赠汤赠医结束后又得了老夫人的赏。 “明珂姐,等一等!” “等等!” “明珂姐,别走!” 瘦猴几个同时叫住孙明珂,小一些的孩子加快吃饭速度,很快放下碗筷,齐刷刷的盯着孙明珂和柳依依。 “我咋觉得咱家的孩子多了一丝匪气?”柳依依看着屋里一圈人都是同样的跃跃欲试,气势颇有些汹汹,就像即刻要干杀人越货的事情一样。 “小姐~”吴婶长长的拖着声音,孩子们像谁是显而易见的事情,“你还好意思问出口。” 吴婶和吴伯虽是元柏齐的下人,在这间宅院里却是孩子们的长辈与亲人。吴婶先前自带的奴仆意识已经被柳依依等人洗脑洗的差不多,说话做事不禁随意了很多。 “老大,快坐好!”瘦猴说完又欠欠儿的让孙明珂坐回去。 “哦哟~”柳依依看着孩子们兴奋的神情,眼睛不时的瞟向泥鳅,心下了然,“是有惊喜啊!” “嗯!”离柳依依最近的木鱼用力点头,姐姐说过惊喜比平淡的礼物更让人开心,所以他们才会硬生生的憋了这好几天。 蚂蚱推着泥鳅将一盘礼物放到桌上,随即开始分发。 “老大,是用我们这几日卖糖雪球得来的钱买的!” “是我们自己赚的钱!”蚂蚱骄傲极了,说着将一个小布袋放到柳依依面前,“这是老大买山楂的本钱,我们折出来了!” “我也去卖糖雪球了,一文钱一串,好吃不贵!”小五儿嘟囔着嘴,小声开始叫卖,“冰雪糖葫芦又香又甜又好吃!” 柳依依顿感老怀宽慰,没想到连对象都没有的自己,已经开始享受起儿孙福。 “乖,你们有心!”柳依依禁不住慈祥起来,“真是好孩子!” “老大,特意给你和明珂姐挑的!”瘦猴几个笑的自豪,“这两个银簪子都是独一无二的!” 除了两个银簪子,小托盘里还有三对耳钉,有丁香花和桂花的款式,都是小小巧巧的。 瘦猴几个将耳钉送给吴婶三花和桑榆时有些赧赧,他们想凭自己的实力挣钱送礼,所以预算有限。 原本他们选中的素簪可以买五支,但最后还是听从了小五儿的建议,得先给柳依依和孙明珂买好的。 “吴婶,不好意思,下次给你们买大的!” “说的哪里话,这就很好了!老婆子一会就戴上。”吴婶笑的十分开怀,她是真的欣慰。 桑榆瞟向柳依依和孙明珂手中的簪子,庆幸得了一对耳钉,那簪子换她是戴不出去的,三花跟她一样的想法。 “这款式是挺独一无二的哈!”柳依依笑的有些尴尬,手中的蟾蜍簪子巨丑无比,她实在想不到用什么词夸赞。 “是啊是啊!掌柜的说是实心的,很费料。” 柳依依:你们才是实心的。 “旁人都舍不得买,正好便宜了我们!” “老大真的喜欢诶!” “以后还得听小五儿的!” 柳依依暗自吐槽,估计店家就做了一个,落灰了都卖不出去,正好被小五儿“慧眼识珠”。 “倒也不必事事都听小五儿的!”孙明珂手上的蜘蛛簪比蟾蜍簪并没有好看一分,“你们以后不必买如此贵重的礼物,真要买的话,寻常款式就好。” “明珂姐……”瘦猴几人十分感动,明珂姐太为人着想。 “我就说蟾蜍和蜘蛛本身有毒又能解毒,是天底下最可爱的东西。”小五儿肉嘟嘟的小脸因为自傲的神情而透出一丝怪异,可爱与高冷同存。 “小五儿说的是!” “好感动,谢谢孩儿们!”柳依依除了这句话还能说什么呢?鼓励孩子是很重要的,孙明珂和柳依依即刻就将簪子插头上,反正自己看不见,膈应的是别人。 吴伯收好几人送的新马鞭,笑呵呵的带着瘦猴几个去贴新桃符。 柳依依捧着一碟子瓜子,在一旁看着,这里的习俗,贴桃符得家中男丁来。柳依依自然无所谓,这些手工活谁爱做做去,不让自己做正好。 吴婶带着三花和桑榆,在灶房中不停的备菜、炸各种年货,有泥鳅这些少年打下手倒也勉强忙的过来。 柳依依这边拿个新炸的肉丸子吃着,那厢挑个钱东家送的糕点尝尝,直到夜色来临都不觉着饿。 “过年啦!” “过年啦!” 天刚擦黑,城中各处就响起爆竹声,瘦猴领着一伙孩子倾巢而出,守在院门口点鞭炮。 这次过年的鞭炮是柳依依带着瘦猴几个用业余时间做的,各种用量都下调了一些,做的低配低音版鞭炮。让孩子们玩的开怀的同时又十分低调的不引起旁人注意, 毕竟,火药配方及工序已经完全送给了元柏齐,用于军事。在没有普及之前,柳依依都得谨慎使用,鞭炮这门生意她是彻底放弃了,至少这几年不可能做。 桑榆和三花几人站在堂屋门口笑着看孩子们点鞭炮,“今年这年过的真好!” “是啊!于大夫也太客气了,直接给咱送了几头猪!”柳依依看着屋檐下挂着的一排猪腿,满足极了。 “姐姐,我们说的不是这个!”桑榆和三花对视一笑,接着看屋外的焰火。 “咚咚咚!”敲门声在热闹的黑夜里并不明显,等了好一阵才被人听见。 第148章 出诊 “老大,元将军来了!”瘦猴才将院门打开,就欣喜的呼喊柳依依。 院子里到处都挂了红彤彤的灯笼,原本暖黄的烛光因为大红色灯笼纸而变得喜庆热烈。两个少年笔挺的屹立在这样的氛围中,清冽的脸庞多了一分柔和。 “怀云!”柳依依直接从屋檐下跑去院门口,尽管宋怀云在元柏齐身后立着,柳依依还是一眼就看到他,“你身体最近有没有不适?” “没有!”宋怀云笑的温柔。 “伤痛没有复发?” “没有!”宋怀云刚说完就感觉手腕一紧,原来是柳依依在把脉,“真的无事!” 以前的柳依依爱口上调戏,宋怀云已经磨炼的勉强能承受,谁知现在的她竟直接上手,打人一个措手不及。 脸颊泛红的宋怀云身子已经后倾,原本要甩开柳依依手的动作慢慢顿住。她在担心自己,宋怀云见了柳依依的担忧神色,还是不忍心推开她。 柳依依一直后悔上次去炸北齐军营,这件事她没有说但宋怀云就是知晓,他明白柳依依担心自己会因为那次昏迷而有后遗症。 “真的无事,脉象很正常吧?”宋怀云低头看向柳依依,灯笼的红色烛光朦胧映在柳依依脸上,显得整个人温和而柔美。 柳依依点点头,对着宋怀云双手作揖,“恭喜公子,你的脉象往来流利,如珠走盘……” “是喜脉啊!”路过的小五儿随口接了一句,语气夸张。 宋怀云剑眉微挑,眼光炯炯,果然刚才的一切都是错觉。 “柳依依!”宋怀云的声音肃然又颇有些无可奈何。 “要开饭了,你们来的正巧!”柳依依笑着往回跑,“进来吃年夜饭吧!” 一旁的小四儿害怕宋怀云生气跑去找柳依依理论,思索片刻还是将手中的鞭炮扔到了宋怀云身前不远处。 宋怀云嘴角微扬,迈步走向灯火通明的堂屋,留元柏齐一人在原地。 “元将军,里面请!”瘦猴巴巴的跑到元柏齐身边,自己是在军营待过的人,和将军都有些交情呢! 瘦猴的骄傲,木鱼几个小不点不能理解,各自飞快的向堂屋跑去,马上就要吃年夜饭了! 元柏齐没有直接进屋,反而叫住孙明珂在屋檐底下说话。 “这是我写给周将军的举荐信,”元柏齐将一封信件递给孙明珂,“只有这个恐怕周将军不会同意你们给他治病,这次我把怀云留给你们,他和周将军交情不浅。有他在,周将军会相信你们的。” “多谢!”孙明珂将信件收好,元柏齐说将宋怀云“留”给自己,难道说…… “将军是要出行吗?” “是,”元柏齐暗叹孙明珂聪慧,“皇上急召我回京!” “什么时候的事?” “今日。” 孙明珂垂眉不语,大年三十这一日都不让元柏齐过完再走,只怕他回京不会有什么好处境。 元柏齐又掏出一枚印章递给孙明珂,“这是我的私印,能在所有的大同钱庄提银,也可以传递消息!” “将军怎可将如此重要的东西给我?” 元柏齐脸色不变,孙明珂却从他轻轻扯动的嘴角读出了他的意思。假传军令都敢做,拿个区区私印算什么? “你不是寻常女子,是我的同袍,我相信你知晓该如何用!”元柏齐不由分说的将私印放到孙明珂手心里,转身告辞。 天亮之前,他得回到几十里地外的驿站,和宣旨天使一路同行回京。 “且慢!”孙明珂虽然觉得习武之人用不上防身的药粉,但还是忍不住给元柏齐装了一大包自己配的药,“一路顺风!” “承你吉言!”元柏齐转身潇洒离开,没走两步又被柳依依叫住。 “元柏齐,肘子拿着路上吃,大过年的还要奔波,真是辛苦!” 元柏齐回头看见柳依依手拎的提篮里果然装了一个大肘子,在冷空气的冲击下,表面已经结了一些零星的白色油花。 “不必客气,再会!”元柏齐头也不回的出了院门,没有因为柳依依的喊声停步。 “老大,我就说元将军不爱吃肘子吧!”瘦猴手里端的一只整鸡,昂着头看元柏齐有没有走远。 元柏齐身影刚消失在院门,片刻之后就传来敲门声,瘦猴端着整鸡屁颠颠跑去院门口,“还未锁门,快进来吧!” 敲门声没有停下,瘦猴一把拉开院门,只见门口来的是个头发凌乱,脸上带泥的小子。 “算你来的是时候!”瘦猴不情愿的扯下一个鸡翅膀递给来人,“快接着啊,甭想着鸡腿,不会给你的。” 来人见瘦猴把自己认作了乞丐,连忙出声打断,“兄台,我们李家老夫人病重,请柳大夫和孙大夫出诊!” 小厮话说的急,说完大口喘气,自己一路快马过来还摔了一跤,好不狼狈。 “你等着!”瘦猴将盘子塞小厮手上,拔腿就跑回堂屋。 “老大,明珂姐,李家老夫人病重,请你们出诊!” “哪个李家!”宁远县李姓人家不少,孙明珂有印象的都有好几家。 “遭了,估计是那个腹主动脉瘤!” 柳依依话音未收,孙明珂就记起了先前的李家老夫人。情况紧急,孙明珂急急交代一声众人不用等他们吃年夜饭就跑去取药箱。 “怀云,跟我一起走!”柳依依跟着孙明珂跑的飞快,后面又跟着大步阔行的宋怀云。 “宋副将确实比我们厉害,能保护老大!”泥鳅和蚂蚱原本想跟着柳依依出去,见柳依依点了宋怀云的名字又自动退下,人去多了反而添麻烦。 柳依依:宋怀云是去当助手不是当保镖的,可是自己不能解释。 宋怀云走路带风,路过瘦猴时让他跟上,瘦猴好一阵感动,宋副将让自己同行就是认可了自己的武力。 吴婶一声叹息,大过年的不得安生,也不知今年是个什么年生? 李府的马车快的飞起,柳依依死死抓住车窗不敢动弹,从这个颠簸程度她已经预料到了李老夫人的病有多重。 第149章 动刀 马车一路驶进后院,一阵凛冽寒风吹动马车窗帘。柳依依顺着被风掀开的马车窗帘缝隙看出去,李府的奴仆正手忙脚乱的取下屋檐和游廊挂着的红灯笼,换上一盏盏白灯笼。 整个李府气氛冷清,没有一丝过年的热闹,所有人都凝神屏气。就柳依依几人坐的马车,飞驰在道路上,打破寂静。 “可能是最坏的情况!”孙明珂低声说话,现在这个时候请她们来可能就是宣判个无药可治的结果。 柳依依轻轻点头,八成是李老夫人的动脉瘤破裂,这种危急情况要人命是分分钟的事。来回车程的时间,只怕老夫人已经断了气。 马车缓缓停下,柳依依背着药箱和孙明珂一起跟着婆子跑进老夫人住的正堂。 正屋里坐满了一屋子忧心的人,唯独不见李老夫人。 “柳大夫,孙大夫,”李大老爷急急起身,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劳烦给开些止痛的药物!” “现在不是止痛的事,老夫人在哪?我们得先去看她!” “柳大夫这边来!”李大夫人立马上前来引几人去老夫人的卧房,“母亲今日痛的要命,喝了几个大夫开的止痛药都不见好!” “先看看老夫人情况再说!”柳依依不在乎李家请了多少大夫,既然现在请了自己,那自己定是会尽全力救治。 李老夫人痛了一日,此时面容憔悴,精神不济。柳依依上前蹲下,伸手把脉。 “老夫人!”柳依依小声轻唤,老夫人被折腾的已经有些神志不清,但仍然浅浅回应了一声。 柳依依见老夫人脸色只是发黄并不是想象中的煞白,心中镇定很多。脉象也基本正常,肢端末梢循环良好,没有失血性休克的症状。看来今日突发疼痛是腹主动脉瘤引起的压迫症状,没有破裂真是大幸。 “老夫人的病能治,还是上次说的得动刀将她体内的瘤子割下来!”柳依依声音冷静而肃穆,“现在就要做决定,不能再拖延!” “动刀就动刀,只要能保住婉君的命!”李老太爷从阴暗的角落走出来,将李大夫人吓了一跳。 “爹,这事还未与大爷和二爷说!”李大夫人想不到李老太爷会在老太太的卧房,明明已经把他请回正屋了。 “和那两个孽子有什么好说的!” 今日请柳依依和孙明珂来还是李老太爷的主意,李大老爷和二老爷请了一干大夫不管用,李老太爷就想到柳依依。 结果两个儿子十分迟疑,李老太爷逼问才知上次柳依依和孙明珂来看诊就能治自己的老伴。只是因为治病过程有些骇人,两个儿子竟然没问过自己就直接拒绝,请走了大夫。 李老太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今日必须动刀子,要不让大夫把瘤子切了,要不一刀子把你母亲捅了,让她走个痛快,不要在这里受苦。” 李老太爷今日异常焦灼,看着发妻疼的起了求死之心,他不忍也不舍。 “李老太爷,有句丑话说在前头,”柳依依理解李老太爷的心情,但该说的还得说清楚,让他有个准备,“动刀子有风险,老夫人有可能挺不过这个过程。动完刀后,或许还有一些其他的不适……” “柳大夫,你们只管动手,今日要是婉君不在了,那就是她的命,怪不到你们头上,这事我清楚的很。” 李老太爷态度坚硬而诚恳,整个人突然精神矍铄,指挥着仆人出去,给柳依依几人清场。 “瘦猴,你一定把门守死,任何人都不能窥视!”宋怀云不放心的再次交代瘦猴,虽然李老太爷亲自镇守在门口,防止旁人打扰,但宋怀云还是觉得要自己人看着才放心。 “宋副将,你放心,我一定寸步不离!”瘦猴的小眼睛里透着精光,这种事自己在行。 “瘦猴,你今日说对了一个成语,我真是欣慰!”柳依依含笑将瘦猴推出去,关紧房门。瘦猴听了柳依依的话,整个人精气神更甚。 “怀云,你今日就守着看心电监护仪和麻醉机,参数都是调好的,情况异常时会报警,等报警了你提醒我!” 腹主动脉瘤手术虽然是柳依依的专长,但这个手术是个复杂的大手术,只柳依依和孙明珂两个人做已经十分吃力,她不能再分太多心去做麻醉医生的活。 “这边的输液泵我也给你教一下,一会麻醉药推完是要更换的!不过我用的都是大容量的针管,手术快的话就用不着换。” “好!”宋怀云感觉此时的自己比在战场上杀人还紧张,毕竟这是自己第一次参与救人,或许算第二次。 柳依依将所有仪器设备检查完毕才洗手上手术台,“希望今日手术顺利!” 孙明珂在心中暗暗乞求爷爷保佑,在没有他的日子自己也有进步,没有放弃救每一个遇见的病人。 无影灯的光聚在老夫人腹部,柳依依将麻醉机上各种参数又看了一遍才划下一个标准的正中切口。 老夫人偏瘦,没有很多脂肪,柳依依分离起各层组织快速而顺利。孙明珂协助柳依依将腹部用的手术自动拉钩卡在老夫人切口上,充分的暴露了手术视野。 “虽然是做腹主动脉瘤的手术,但咱们要先把病人的肝、胆、胰、脾、胃肠全部探查一遍。” 柳依依说着就小心的将各个器官仔细探查,轻轻将小肠拨弄到腹腔旁边的地方。 “探查是为了检查她有没有别的病吗?”孙明珂问道,“若是有别的病变也一起手术?” “根据情况而定,假如病人腹腔内有严重感染、晚期恶性肿瘤,咱们就直接关腹,什么手术都不做。另一种情况就是,腹腔内器官有其他一般的肿瘤或者病变,那是可以一起做的。当然像肾切除这样的清洁手术可以同时做,而胆囊的手术得放到腹主动脉瘤手术后,缝好腹膜后再处理。” 孙明珂点点头,柳依依不再说话,她已经把横结肠推到了腹腔上方,全神贯注的分离treitz韧带。 第150章 大山楂丸 “依依,我看书上说腹主动脉瘤也可以在局部麻醉下进行带膜支架腔内隔绝术,创伤小,恢复快。” “那是位置在肾动脉下的主动脉瘤,老夫人这个位置只能开刀,不能介入治疗!”柳依依不禁感叹孙明珂真是学习狠人,怎么连这个知识点都看到了。 孙明珂见柳依依将小肠推到腹腔右侧后立即递上手术刀,柳依依接过刀切开腹膜,将主动脉瘤暴露出来。 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动脉瘤的瘤颈,柳依依接过孙明珂递的精细血管钳,一步步游离血管。 “阻断血流……切除病变部位……将人工血管与原血管残端吻合……” 柳依依每做一个步骤就顺带给孙明珂讲解一遍,说起来只是几步,做起来却十分困难。 柳依依做过的腹主动脉瘤手术不少,即使是熟练的操作也花了两个多小时才做好。 手术很顺利的进行到关腹阶段,孙明珂熟练的和柳依依清点好纱布缝针才点头同意关闭腹腔的缝合。 “明珂,你是干外科的人才!”柳依依带过不少研究生,还没有一个像孙明珂这样有天赋。主要是她还没有上过实践课,纯粹靠自学。 “以前跟着爷爷学过一点,许是触类旁通,我站在手术台上时,你一伸手我好像就明白你需要什么!” “这就是天赋啊!” “我很努力!”孙明珂不分昼夜的学习,将柳依依的外科书籍已经自学的差不多,虽然都是书面知识,但她结合自己两世的行医经验,加上图解和柳依依的帮助,已经掌握的七七八八。 “是!”柳依依笑着让孙明珂接着缝上面的几层组织,这个手术最惊险的步骤已经结束,柳依依心情放松了很多。 “肌肉层用单纯间断缝合?”孙明珂虽然问着柳依依,但手底下缝完一针就打结,等着柳依依帮她剪线。 “没错,你可以出师了!” “还得多练练。”孙明珂埋头苦干,势必将切口缝的平整。 “也不知白莲儿怎么样了?”孙明珂突然说道。 “怎的还想起她来了?” “我就是单纯的想看看她脸上的伤口恢复的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的作品,孙明珂很想见见自己反复拆线缝合出来的伤口效果。 “只要不是疤痕体质,应该能光滑如初。你亲手制的去疤痕药,还担心效果吗?” “那确实不担心!” 宋怀云无所事事的充当着背景板,他庆幸这些机器上的数值正常,没有报警。不然,他怕自己会手忙脚乱。 “怀云,你去换药室吃饭,喜欢吃什么自己拿!”柳依依走下手术台,脱掉手术衣和外科手套,坐到宋怀云坐过的位置,全身心关注老夫人的术后情况。 “你想吃什么?我给你端过来!”宋怀云对柳依依的空间也算是熟门熟路,取个餐不难。柳依依手术过程的辛苦与专注他见了,没想到手术结束还不能歇下。 “怀云啊,”柳依依方才不让宋怀云上手术台就是知晓他们这样的非专业人士完全没有无菌概念,“我们这里的规矩就是手术间里不能吃喝任何东西,手术帽和口罩全程不能摘下来。” “原来如此,那我一会来换你。” “不用,你一会吃完饭去换药室斜对面的医护办公室玩去,让明珂给你开电脑玩扫雷!”柳依依空间里的电脑没有网络,这是她早就接受的事实,还好电子书库不用网。不然,自己没崩溃,孙明珂都会崩溃。 “哦。”宋怀云闷闷出声,原来自己帮不上忙,想替换她去用饭都不能。 宋怀云随手拿了碗面条大口吃完,用完饭还是听从了柳依依的建议进了医护办公室。 孙明珂坐在一台电脑前,一手端碗,一手扒饭。嚼了几口又放下碗,手放到鼠标上轻轻一点。 孙明珂聚精会神的看着课件,刚做完手术,看几篇相关的文章再学一学手术过程很能巩固知识。 “柳依依说,”宋怀云看了片刻还是出声打断孙明珂,“吃饭的时候做别的事不好!” “无碍!”孙明珂听出是宋怀云的声音,头也不抬的接着盯电脑屏幕,“我有大山楂丸!” “山楂丸?”宋怀云一时搞不清孙明珂什么意思。 “一边吃饭一边看书最多消化不良,吃颗大山楂丸就会好。” 宋怀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孙明珂不仅对北齐军狠,对自己也挺狠啊! “或许你想去换柳依依过来吃饭?” “老夫人麻醉给的深,一时半会醒不来,我还是再看会书吧!”孙明珂怕宋怀云误会自己不心疼柳依依,接着补充,“老夫人嘴里的气管导管没拔之前,我换不了依依!” “嗯。” 宋怀云走到孙明珂身边,发现她在浏览简体字写的文章。自己听柳依依说过也见过一次简体字,不过是些错字别字简化字,看起来实在别扭,没想到孙明珂读起来一点障碍也无。 “柳依依说她上辈子是因为过于劳累猝死的!”宋怀云鬼使神差的吐出一句,他不是诅咒孙明珂,他是觉得孙明珂这样不行。 “是!”孙明珂说完脑中浮现出一个议题,于是立马点开搜索栏,输入“猝死”两个字。 “这是何物?” “这是很神奇的东西,是很多人的脑子组成的。”孙明珂说着给宋怀云也开了一台电脑,“比如你要看兵法,武功秘籍啦,在这里面都可以搜索……” 孙明珂噼里啪啦的一顿操作,直接刷新了宋怀云的想象力。 老夫人术后恢复还可以,柳依依趁老夫人情况平稳后,连忙跑去医护办公室叫孙明珂换换自己,大过年的,一口吃的都没入口。 医护办公室的两人都是目不斜视、心神专注的盯着电脑,柳依依早就看出宋怀云没有玩游戏,而是眉头紧皱的看着屏幕。她不禁操心以后是否自己要解锁个眼科,来给这两人配眼镜。 “依依,不好意思,我一时看入迷了!”孙明珂率先发现柳依依,忙不迭的起身往外走,“你先用饭,我去照看老夫人!” “今日老夫人醒的快,其实没费多少时间!” 第151章 多多益善 没有星光与月亮的黑夜柳依依见过很多,无数次下手术台的深夜和今夜光景一般。只是,今夜灯笼的光芒映在一张张期盼的脸上,让整个黑夜没有那般寂静。 “柳大夫……”李老太爷守在门口,第一个冲到柳依依面前。 “老夫人已经没事了,情况很平稳。”柳依依还是听从了孙明珂的建议,没有将切下来的瘤体拿给李家人看,只是简单交代一下情况。 李老太爷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我……” “可以进来陪陪老夫人,人不能太多!” “多谢柳大夫!”李老太爷对柳依依说话的音量不高还很温和,转头对待儿子儿媳妇却是另一副嘴脸,“给不准进去添乱!” 李老太爷唤了李老夫人的贴身嬷嬷进去伺候,自己背着手也踱步跟上。 “爹,您回去歇着,儿媳来伺候母亲!” “哼!”李老太爷“啪”的一声关上门,隔绝了各种声音。 “夫人受苦了!”李大老爷抬手擦汗,还好自己没有出声,不然父亲又得逮着自己训话。 “老爷不该说这话!”李大夫人站在火盆旁边,温声与几人商议,“老爷、二爷、弟妹,你们先回去休息,今夜我来值夜。母亲这需要什么东西,我派人去取来也便利!” “大嫂,我陪你一起。”李二夫人冷的紧紧握住小手炉,“母亲如今什么情形咱们也不清楚,还是守在这里安心。” 李大夫人还要说话,却被开门声打断。老夫人贴身嬷嬷得了李老太爷的吩咐,没说两句话就将门外守着的人全部请走, 李家几个主子听嬷嬷说了老夫人的情况,心渐安下,又张罗着奴仆把白灯笼撤下换上红灯笼。 今日老夫人病重,李家两位老爷听了先前大夫的话,早已做好准备,上好的棺木也已到位。没成想柳依依两人缓住了老夫人病情,这也算是意外之喜。 来大周的第一个新年柳依依过的很充实,守着李老夫人直到正月十六才离开。 柳依依担心李老夫人会有术后并发症,硬是白天守着晚上趁人不备将她挪进空间精心护理。直到李老夫人的伤口愈合伤痕渐消,她和孙明珂才放心离开。 比柳依依更充实的是宋怀云和孙明珂,在李老夫人手术后第二日,宋怀云就假意出了李府,其实人一直在柳依依空间里,和孙明珂不相上下的拼着劲学习。 “老大回来了!快来人帮忙!”泥鳅大声喊着,跟柳依依一起回来的是李家给的三大车谢礼,不来人帮忙卸货是不行的。 柳依依下了马车和李家管事站一边闲聊,任由瘦猴几个搬运礼品。李家管事态度恭敬,先前他对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名有所耳闻,直到这一次老夫人完全康复,他才真的相信这两人“小神医”的称号名不虚传。 柳依依根本不知继“柳老大”、“柳一刀”后,她又有了新称号。不过,她对这些非物质名誉一贯不予理会。 “李管家,你家孙儿我见过,是整日里跟着小少爷的福儿对吧?” “是,没想到柳大夫还记得他!” “福儿很是活泼健康,盗汗不过是小毛病,不用喝药!” “不用喝药吗?”李管家无意说起自己孙儿的情况,也是随口一说,既然柳依依都说是小毛病,想来不碍事。 “李管家你只用取些五倍子研细成末,每晚睡前用温水调和,敷在福儿肚脐处,再用一块干净棉布盖上,次日晨起取下面饼就可。” “这法子听起来不难!”李管家就得了一个孙儿,平日里十分宝贝,既然柳依依给说了法子,他心想着回去就要试试。 “十分简便,连着敷个三五天,要是还盗汗只管来找我!” 柳依依言之凿凿,李管家听了十分安心,药还未贴他就觉得孙儿的小毛病已经好了,“柳大夫医术高明……” “要是不起作用,我带你去请孙大夫给福儿仔细看看!” “柳大夫真会说笑!”李管家直接笑出声来,他和柳依依接待过的病患一样,认为柳依依和孙明珂是一个医门出来的大夫,两人的行医用药也是一样的。 “我没开玩笑。” 柳依依的话语苍白无力,虽然她真心觉得自己在中医方面还不能出师,之前用孙氏医术医治好的病人她认为存在着一些侥幸。自己见过的病例还不够多,病人存在个体差异,要是有治疗效果差的病例,自然应该让孙明珂这个既精又专的人士来复诊。 送李管家离开后,柳依依就被叫到灶房去安排堆成小山的鸡鸭鱼羊肉。李家为感激柳依依两人半个正月不离老夫人,谢礼不可谓不厚。 “明珂姐说立春后少吃羊肉,太燥!”瘦猴有些遗憾,明明羊肉汤那么好吃。 “那今日吃鸡和猪肘子!这些羊肉我来处理!” 柳依依在正月初一斥巨资一千积分解锁了男女值班室,方便宋怀云和孙明珂睡觉休息。所以,她现在的空间面积不小,她最大的乐趣就是囤货,生的熟的吃食都可以,多多益善。 吴婶觉得过年的时候人没团圆,就不算过年。所以,在柳依依几人回来后,重新煮年货,一定要热热闹闹的吃一顿团圆饭。 柳依依当然没有异议,作为一个坐等吃喝的人,有什么底气提意见。柳依依十分配合吴婶,甚至专程去金银楼买了一些小银花生,拿回来给孩子们发压岁钱。 这一招还是给黄莺儿学的,想当初她给的两个银花生已经被自己转送给了小四儿和小五儿,剩下的小不点也不能没有。 “老大,为什么给花生?”六岁的天牛拿着银花生发问,这东西中看不中吃啊! “取个好意头呀!”柳依依笑着揉揉天牛的小脑袋,“新的一年,人人都有好事发生!” “哦!”天牛认真点头,黑黝黝的小脸上浮起一丝严肃神情。 “怀云,来!”柳依依笑着朝宋怀云招手,往他手里也放进一颗银花生,“别的小朋友有的,我们怀云也要有!” “我已经二十一了!”宋怀云无语望天,年已经过完,人也年长一岁,似乎柳依依除外。 “二十一啊!”柳依依意味深长的笑着,这搁现代不就是一个朝气蓬勃的男大学生嘛! 第152章 拦车 吃完团圆饭,柳依依和孙明珂又开始忙碌。两人一面接待来求医的人,一面上门为先前医治过的病患复诊,虽然很多人还没到复诊时间。但孙明珂急着去医治周将军,走之前要把自己的病患安排好,这是她们的职业操守。 “怀云,让你久等了!”柳依依和孙明珂掀帘走上马车,笑着和少年们挥手告别。 “我很有时间,不怕等。”柳依依的意思宋怀云清楚,她说的久等是指自己从大年三十等她们等到了正月二十。 宋怀云甩起马鞭,马车渐渐提速,宋怀云脸色凝重,神情里不无落寞。 朝廷派的指挥使已经将云泽军接管,将军回京也有不短时日,看上面的意思恐不会将他放回军营,连自己这个副将也得了指令不再回军营。 宋怀云想不通,明明打了胜仗,为何朝廷会如此安排?怪道孙明珂说前世大周灭亡,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宋怀云气愤归气愤,却也无可奈何,将士必须听从指挥,这是不可更改的规矩,想必将军比自己更无奈。 “怀云,”柳依依头探到前方,“咱过去得多久?” 柳依依声音里透着兴奋,听说周将军所在的军营在西南方向,柳依依对沿途的风光和美食都有一定期待。 “快的话五日,慢则七八日。” 柳依依点点头,上半身缩回车厢,正月里的北方还是有些严寒。 “这样来回差不多得一个月!”柳依依算着时间,盘算着家中的小崽子们会不会老实按自己的计划去念书。 城东城北的富贵人家出手阔绰,柳依依和孙明珂年前年后挣得了不少银钱,虽然有部分人可能是看在她们和县太爷一家的交情上才如此舍得。 总之,不论几十几百两的银钱,柳依依和孙明珂都不带犹豫的收下。有了银钱,柳依依的扫盲班就能顺利的办起来。 柳依依有了银钱后觉得一人一年五两银子的束修不算贵,所有小不点都送到学堂去,才费了她几十两银子。 剩下的少年们打死不愿进学堂,柳依依也不勉强,只劳烦吴伯给他们教识字。然后,每日里让这些童工去隔壁制药作坊劳动。 “依依,我想进去看书!”马车毕竟有些摇晃,孙明珂在这样的环境中看不清书本,但她又一刻时间都不想浪费,自然而然的打起了恒温恒湿空间的主意。 “你改名叫孙学习算了?”柳依依吐槽归吐槽,还是听话的将孙明珂放进空间。 午时刚过,周围的温度升了一些,柳依依索性坐在宋怀云身边的车架子上。正好可以一边和宋怀云说话,一边晒太阳。 “你要赶车吗?”柳依依刚坐稳,宋怀云就开口问道。 “怀云,你觉得我赶车技术可以的,是吧?”柳依依兴奋的搓搓小手,其实自己也是赶过马车的人。之前吴伯一直担心,没想到宋怀云够仗义,如此支持自己练车技。 “可以多练练!”宋怀云看看天色,此时日头正高,柳依依又戴的特制手套,赶车不会冻手。 “有兄弟你这句话,我肯定练好!”柳依依笑着和宋怀云交换座位,握紧缰绳。 柳依依前世就会骑马,技术还不差,赶起马车不算吃力。宋怀云看柳依依的动作渐熟,整个人反而犹豫扭捏起来。 “怀云,你可是有话想对我说?” “你赶车赶的不错,”宋怀云还是鼓起勇气开口,“我可否进去看书?” “原来你铺垫那么多是在这等着我呢!”柳依依没好气的吹吹额前落下的碎发,一个两个的都如此好学,“可以!” “多谢!”宋怀云拱拱手进了车厢,等柳依依送自己进空间。 “最近看到了咏春拳,我还没学透彻!”宋怀云不好意思的解释,“还有近身攻击的武功,和我学的不是一个路数,我想研究研究。” “行吧!宋好学!” “你过半刻钟就放我出来一次!”宋怀云快速的补充一句,他们走的官路,加上正月里路上人少,比较安全,他才放心让柳依依独自赶车。 柳依依将宋怀云也扔进空间,专心专意的做起马车夫。幸好这两人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不然真能把自己卷死。 天亮赶路,天黑住店,三人都着男装,同住一间房也没什么。宋怀云只在白日进空间,晚上他一人睡在客栈,让柳依依和孙明珂住空间。 他不放心柳依依一个人睡客栈,以她的睡功,床被人抬走了都不会醒来。 车行到第五日,离目的地已经不远,宋怀云做回马车夫,孙明珂也难得的在车厢坐着。 临近城镇,官路上的人车渐多,孙明珂和宋怀云都更加谨慎。即使再想学习也不能因为一时疏忽大意,而暴露了柳依依的空间。 “前面有声音!”柳依依上半身探出车外,远远的就能看到两辆马车停在官道边的荒地上。周围没有人烟,马车上传来的哭喊声很清晰。 “闲事莫管!”孙明珂话刚说完就对上柳依依请求的视线,遂又改口,“一会马车行到跟前慢一点,要是有人求救,咱们再去!” “不必了,径直赶路吧!”柳依依看向宋怀云的背影低声叹口气,自己再也不敢逞能,宋怀云就是自己冒失的受害者。 宋怀云对身后的声音没有回应,接近前方马车时还是减慢了速度,他不想柳依依在心里暗自后悔。 “公子,请停车!” 一位嬷嬷出声拦住马车,宋怀云立即勒马停下。一时之间,孙明珂和宋怀云都暗自欣喜一分,是天意让他们停下帮忙,柳依依一定会开心。 不知何时起,他们已经被柳依依悄然改变,最不想沾染麻烦的两人竟然生出了不一样的想法。 “不知公子车上可有人参?”嬷嬷见宋怀云没有说话,急急开口。这人穿着打扮不像马车夫,定是哪家能做主的公子哥。 “别的药材也行!”嬷嬷十分焦急,见宋怀云不开口,她心如死灰,难道主子今日真的有此劫难? 第153章 是个女孩 “婶婶,人参不是人人都适合用的,你要人参做什么?”柳依依头探出窗外,“我是大夫,什么药材都有!” 柳依依脆声脆气的话点燃了嬷嬷眼中的小火苗,她欣喜的重复一句“大夫?” “千真万确的……女大夫!”柳依依将药箱拿到窗口给嬷嬷看,她的少女音色没有掩饰,不远处的呼喊声也是女子发出。柳依依认为自己提早表明女子身份,更能让对面的嬷嬷放心请她们诊病。 “我家夫人要生了,人还乏力,需要人参大补元气!” 柳依依含笑点头,一面将火炉和装满热水的陶锅放到马车里。荒郊野外的,上哪去找热水呢,只能自己带。 “我们什么都有,”柳依依跳下马车,将陶锅递给嬷嬷,“婶婶,你拿着,我去端火炉!” 嬷嬷激动的眼泪都要落下,没想到来人连热水都有,真是老天开眼,庇佑自家主子。 “慢着!” 背着药箱的孙明珂手里提着一木桶水,跟在柳依依后面,两人却被马车外的侍女拦住。 “红姑,”嬷嬷厉声吼住侍女,“你是想让主子……受罪吗?”嬷嬷急得差点把“死”字说出口,而侍女却不为所动。 “谁知晓这两人是什么来历?”侍女语气也不佳,这种地方能遇上东西齐全的女大夫本身就很可疑。 “火炉和陶锅就送给你们了,不用还。”柳依依放下火炉,牵着孙明珂就走。 即使是爱心泛滥的自己也知晓今日遇见的人家身份不简单,何必没事惹一身腥呢? “都是干净的,你们可以放心使用,就此别过!”孙明珂放下水桶,由着柳依依牵着回马车。 生孩子的事不算小,但别人不愿意接受帮助,柳依依和孙明珂也不会上赶子去讨无趣。 “只可惜产妇痛苦。”柳依依不知晓那个侍女怎的能不听嬷嬷指挥,但自己管不了别人家务事,赠些东西也算尽心。 “姑娘……”嬷嬷看着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背影,来不及道谢,狠狠盯了侍女一眼,转身回到马车里。 “嬷嬷,不好了,手出来了!”马车里传来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走到半路的柳依依步子迈的愈加缓慢。 “明珂,听说古代……大周这个时代产妇分娩死亡率很高!” “是!”孙明珂停下脚步看向柳依依,“就如那次你救的大出血产妇,现今的稳婆没有经过专业的培训,水平参差不齐。” 孙明珂知晓柳依依的心情,假使放任鲜活的生命流逝不去救治,那将给她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 “宋副将,”孙明珂三两步走近马车,询问宋怀云,“那个侍女会武功吧?” “是个练武之人!”宋怀云只看了侍女的站姿和形态就能确定。 “你打的过她吗?” “能!” “依依,走吧!”孙明珂转身背对马车,伸手握住柳依依的手。 “明珂……” “孙家有祖训,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亦不得瞻前顾后,自虑吉凶,护惜身命。” “那就走吧!” 柳依依回握孙明珂,她知孙明珂在宽慰自己,才将她家祖训挑三拣四的说了几句,实则并不适用于现在的处境。但,她放不下近在眼前的病患。 “好久没有活动手脚了!”宋怀云慢步跟上两人。 “姑娘,请救我家夫人!” 柳依依和孙明珂才行几步,就看见嬷嬷慌慌张张的跳下马车,朝自己奔来,两人护好自己的药箱,朝马车跑去,和嬷嬷汇合。 马车旁守候的侍女进了马车又出来,终是没有再拦柳依依两人。 “夫人,不用担心,我们是大夫,会帮你的。”柳依依率先安抚病人情绪,接着跪在产妇面前戴外科手套。 孙明珂上车后随意一瞟,宽大的马车上还有几个精美的礼盒,“你家夫人用过人参了?” “是,这次走的匆忙,只带了一根!”嬷嬷守在一旁回话,“方才已经吃了。” 这厢柳依依已经将手套戴好,直接用手将露出来的胎儿手堵回去。 “你……你……”马车里原本守着的侍女惊讶的看着柳依依的动作,整个人被吓的发愣。 “你下去!”柳依依头也不回的发话,虽然没对着侍女,但车内人都知晓她的意思。 “婵娟,退下!嬷嬷也出去!”产妇虽然虚弱但还有意识,命令的话语没有因为温和柔弱而减少威力,嬷嬷和侍女迅速的就退了出去。 马车异常宽大,孙明珂转到产妇面前查看她的情况,却被产妇的面容震住一瞬。孙明珂立即低头,掩下眼底的惊讶。 “夫人,张嘴!”孙明珂压住情绪,将一个糖块放进产妇嘴里,转身开始准备接生用的东西。 “夫人,你的预产期……”柳依依说了半句就顿住,重新组织语言,“你是这几日临盆吗?” “不是,还有月余,不知何故今日突然发动!”产妇吃了糖块后觉得有了一些力气,能撑着自己回答问题。 “可有受到惊吓?” “没有!”产妇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柳依依松开手,不一会能看见胎儿的手和头一起披露,柳依依伸出手再次堵住。 “还算好!不是横位!”先前胎儿只有一只手出来,柳依依还被唬了一跳。手先露注定难产,差不多只能选择剖腹产。 今日这个产妇,柳依依是绝对不想给她做剖腹产的。外面那个不对劲的侍女和马车里的豪华,让她意识到,和这些人沾边很危险。 而剖腹产这样的手术,做了以后一定会留下痕迹。更不用说外面有随时可能冲进来的侍女,她的空间不能暴露,这是她们的坚守。 “胎头和手复合先露吗?” “是,明珂,你给她补点元气,再过十个呼吸的时间,胎儿必须出来!” 孙明珂点头将一枚药丸塞到产妇舌下,轻轻拍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害怕。 “你是个好母亲,给婴儿准备的棉布很柔软!” 一滴晶莹的泪不经意从产妇眼角滑落,自己怎么能算一个好母亲? “夫人,来!跟着我的呼吸用力!”柳依依松开手,盯着胎儿出来的地方。 胎头和手还是一起出来,换平时柳依依已经上剪刀开始侧切。 这是个早产儿,是不幸也是万幸。由于早产儿发育的一般,身子瘦小的她出来并没有造成产妇的产道撕裂。 “哇!”婴儿刚一出来就嚎哭不止,孙明珂用灭菌剪刀给她剪掉脐带,再用包被包好。 “恭喜夫人,孩子很健康!” “是个女孩?”产妇目不转睛的盯着婴儿,从孙明珂给她剪脐带时就看的分明。 “女孩才好呢!”孙明珂轻声说着,将婴儿的脸贴到产妇脸上。 “是吗?”产妇突感这个大夫说“女孩”的时候有种意味深长,又像是在替自己开心。 第154章 五皇子妃 “婶婶,你们可以进来了!”柳依依脱掉手套扔空间,她的工作已完成,剩余的清洁任务相信嬷嬷和侍女能胜任。 嬷嬷和侍女两人进了马车竟然不算拥挤,两人利索的给产妇更换被褥和干净衣物。又用柳依依提供的热水清洗擦拭,好一阵忙活。 “夫人,我们先行告辞!” “等等!”躺着的产妇手伸向旁边,摸到一块玉佩递给孙明珂,“今日多谢两位,区区薄礼,还请收下。” “夫人,要是真心谢我们就给些银子吧!”孙明珂不经意的扫过玉佩,上面的纹样并不普通。 “银票也可以!”柳依依已经收拾完毕,背起药箱等在原地。银钱这种东西真是多多益善,既然人家愿意给,怎么着也要卖个面子。 “夫人可是嫌银票面值太大,认为我们的医术不值?”孙明珂见产妇愣住,立马接口,“方才要不是我们把婴儿的手堵回去,你今日定会难产,不要看我们做的不多,但不做这些,你们……” 孙明珂颇有些市侩,神情也带着些桀骜,似乎一定要争取多一点的银子。嬷嬷和侍女都有些瞧不起孙明珂的行径,只有柳依依知晓,孙明珂又在伪装。 早在很久以前,柳依依就知晓孙明珂是有些演戏天赋的。今日她演了一个想要赚大笔银钱的贪心大夫,柳依依跟着附和,她知晓孙明珂做任何事情都有她的道理。 “姑娘,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感激你们的恩情,一时不知如何表达。”产妇柔声吩咐嬷嬷取银票,一千两一张的银票,是柳依依目前接触过的最大面额。 “多谢夫人,夫人和小姐一定会吉祥如意,平安顺遂的!”孙明珂像最庸俗的稳婆一般,不停地说着好话。然后,攥紧银票,快速的下车离开,就像时刻害怕产妇会将银票收回去一般。 “真是见钱眼开!” “没想到两个大夫是这样的人!” 产妇没有阻止嬷嬷和侍女对柳依依两人的议论,只在心里暗叹孙明珂是个聪明人。 “红姑,即刻带我回京!”产妇强打着精神起身,微微掀开窗帘,露出一丝缝隙,“不要追!” “主子!”红姑已经做好奔出去的准备,此刻硬生生的被产妇的吩咐止住。 “回京!” 产妇看着新生婴儿稚嫩的脸庞,脸上散发出浓浓母爱,自己手上沾的血不少。这次,就当给孩子积福。 孙明珂拉着柳依依一路疾行,手脚僵硬的上了车,顾不得把银票给柳依依,就叫宋怀云赶快走。 “有什么不对劲吗?”柳依依小声问孙明珂。 “先逃命!”孙明珂脸色泛白,强装镇定。 宋怀云将马车赶的飞快,不过半个多时辰就将马车赶到了方圆百里最大的城镇。 “此时没来,应当是无事了。” 三人找了城镇里最大的客栈入住,关上房门,柳依依就开始忏悔。“这次又怪我,差点惹来杀身之祸!” 柳依依被摇晃的马车甩的还有些迷糊,她不知道为什么要逃命?但还是清醒的知晓,今日宋怀云和孙明珂的神色有多严肃。 “不怪你!” “怪我!”宋怀云急忙接话,“那个侍女功夫不算高,但山间树林里埋伏的有高手,我没有提前发现,让你们涉险了。” “谁都不怪!”孙明珂淡定出声,“现在已经无事,我与你们交代几句!” 原来今日遇到的产妇是五皇子妃,就是与四皇子争权夺位,水火不容的那个五皇子的正妻。 “大周第一才女于渺渺?”宋怀云久不在京城,也对于渺渺有所耳闻,想当初她嫁给五皇子时,京中人士哗然一片。 “是,她是个好人!”孙明珂对于渺渺印象深刻,因为大周国破之前,她组建过娘子军。 “心狠手辣的草包五皇子,要是没有她的助力,根本无法与四皇子抗衡!” 于渺渺选择嫁给五皇子也是权衡之后的决定,她知晓四皇子的人品与狠厉,转而选择了相对好一些的五皇子。她不是寻常女子,她有匡扶江山社稷之心,奈何五皇子身边的谋士太多,她的很多策略都不能准确施行。 “如果一开始知晓是她,没有你,我也会选择救她一命!”巾帼英雄,女中豪杰,不该因为难产憋屈的死在荒地里。 孙明珂记得在上一世,于渺渺没有早产,难道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孙冬青的命运而引起了京中权势的变动? 虽然这是一种不自量力的猜测,但这或许跟柳依依说过蝴蝶效应相似。一件非常微小的事情,可能带来巨大的改变。 “不知她接近预产期为何还要在外奔波?”听了半日于渺渺的事迹,柳依依有些被她的人生经历折服,是个奇女子。 “我没记错的话,她应当是去请严老先生出山!前世她将归隐后的严老先生请出山,震惊朝野内外!” 孙明珂简单说完于渺渺,此人胸襟开阔,到现在还没来灭口,应该不会再有行动。 “我想不通,你为何害怕她派人来杀我们?”柳依依问的认真,“咱们可是救了她的命!” “因为,不久后,五皇子会宣布,五皇子妃诞下麟儿,这也是当朝第一个皇孙!” “他们怎敢狸猫换太子?”宋怀云自小的接受的教育让他不敢欺君,也不相信有人敢欺君。 “有何不敢?”孙明珂回答的爽快,“四皇子没有子嗣,五皇子凭嫡子这一条又胜了一筹。你不相信的话,且等着看吧!” 宋怀云已经相信了孙明珂的话,她说过的太多话都已经应验,真要是这样,大周江山危矣。 “当今圣上有几个儿子?前面那一二三皇子都没有孩子吗?”柳依依对时局不太关心,她只想专注自己的医学事业。但基础的情况还得了解一下,不然离了孙明珂,自己一个不慎说错话就惨了。 “当今圣上膝下有十二个皇子,大皇子既嫡又长,有帝王之风,只可惜腿部有残疾不能承继大统。剩下的皇子不是有野心没实力就是又没野心又没实力,只有四五两位皇子各种争斗。皇子们娶妻的不多,最近几年皇室都没有新生儿诞生。” 第155章 开过光的 京中辛秘,柳依依浅略了解一点后就打着哈欠要去睡觉。第一,现在已经确保没有生命危险,第二,她们不会进京去权势旋涡里游泳。 柳依依对今后的人生已经有了一个浅略的规划,等治好周将军的病,就回宁远县。安心诊治来求医的病患,空闲的时候再开个女医培训班,没事的时候和于大夫探讨下医术。 接着,将一群小不点抚养长大,让他们自食其力。待到空闲时,再回一趟四合村,把以前欺负“柳依依”的族人揍一遍。 一切都是这般美好。 孙明珂和柳依依的规划有一点偏差,但都是在宁远县活动。她还会继续囤药囤粮,并在以后的战役中为云泽军效力,继续做军医。 “马上就到,我已经看到军营!”宋怀云将马车减速,远远的举起令牌让守营的士兵查看。 柳依依和孙明珂相视一笑,从现在开始她们又开启哑巴模式,一切交流沟通都由宋怀云来。 宋怀云将信件和信物递给士兵,“我是元将军部下宋怀云,劳烦你通传一声,我要见周老将军!” “宋副将!你们上次将北齐打的屁滚尿流,真为咱大周争光!”士兵对宋怀云的名字耳熟能详,即使没见过面,一样的自来熟。 “过誉!” “宋副将莫要谦虚!” “是啊,宋副将,你们上次用的什么打法?” 看守的几个士兵热情高涨,将宋怀云团团围住。 “诸位,不如这样,我先进去会见周老将军。然后,咱们几个兄弟再一起仔细畅聊?” “宋副将,你来晚了!” “周将军被召回京城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宋怀云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周老将军何故被召回京城? “腊月二十九,宣旨的天使说圣上心切,大年都没让将军过,就走了!” “那你们军中,现在何人掌印?” “朝廷派的指挥使大人!”士兵语气有些不屑,新来的大人根本不懂操练。 “既然周老将军不在军营,我就不打扰了!改日再会!” 宋怀云和士兵又闲聊了几句就扯着借口告辞。 “周老将军不在军营,跟将军一样被调回了京城!” “什么?”孙明珂和宋怀云一样担忧,大周良将都被调回京中,没有能将守护边关怎么能行? “估计宣旨太监是一道出的京!” “现在怎么办?”柳依依看看孙明珂又看看宋怀云,“进京吗?” “进!”孙明珂十分艰难的下了决定,“京中形势凶险,但我们与权势毫无牵连,只悄悄把周将军医治好就回!” 孙明珂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先去医治周将军的病症,按着前世的轨迹,他很快就会发病,得在他发作前治好他。 “行!”柳依依从来都是孙明珂的拥趸,孙明珂说什么都是好。 宋怀云调转马车,朝东南方向前行,这里离京只有三日的路程。 越往南边天气越暖和,官道旁边已经有零星的不知名小花盛开。 “春天真是万物复苏的季节!”柳依依趴在马车窗上看远处风景,一座绿意盎然的山峰就矗立在眼前。 “道姑?”柳依依远远就看到前方大青石上有一个穿长裙大袖道袍的道姑,此人面容清秀而美丽,比男子娇小的多,很容易分清她的性别。 被柳依依关注的道姑叫停了马车,伸手拦住宋怀云。就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柳依依觉出了一种遗世而独立的气度。 “小师父,你有事吗?”柳依依亲切开口,已经好久没有和陌生人搭话了。 “我在此处等你们!” “等我们?”柳依依话才问出口,身边闭目养神的孙明珂突然睁开眼,急急跳下马车。 “阿真!”孙明珂欣喜万分,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 “阿真!”柳依依也跳下马车,跑到叫阿真的女道士身边,这就是孙明珂说过的好知己,她的麻醉医生候选人。 “师父果然法力无边!”阿真感叹出声,“师父让我下山等你们,没想到你们果然找到了我!” “你认识我们?”柳依依十分好奇,难道阿真会什么无上法术? “不认识,师父说有缘人会来寻我!”阿真直愣愣的回答,“我在这里拦了十几辆马车,终于等到了你们!” “你辛苦了!”柳依依朝阿真眨眼,前面被拦的人定会把她当疯子或是骗人的术士。 “阿真!”孙明珂声音带上了哭腔,她忍不住冲到阿真面前抱住她,能再次见到活着的阿真太好了!前世她为太多人收过尸,包括眼前的阿真。 “不要哭!”阿真将孙明珂轻轻推开,从怀里掏出一根红绳,上面有三颗红色的珠子,“送给你!” “我观你面相,你极易受血光之灾,尤其是你这张脸……” “是呢是呢!”柳依依立即附和阿真,她是无神论者,但阿真这人说话带着一丝魔力,让她忍不住相信。 “这是山鬼花钱朱砂转运珠手绳,可解流年不利,金刚结红绳编制能更好护身平安。”阿真直接将红绳系到孙明珂手上,“开过光的,你不要取下来!” 孙明珂任由阿真动手给自己佩戴红绳,半点不反抗。 “阿真,你快给我也看看面相!”柳依依好奇的望向阿真,又把手伸向前方,“手相看吗?” 阿真当真接过柳依依的手看起来,复又看向柳依依的脸,“我学艺不精,你的面相我看不透!” “啊!”柳依依有些失望,转而拉过宋怀云的手让阿真看,“你看看他!” 宋怀云觉得道士和江湖术士是差不多的人群,都以招摇撞骗为主,但为了配合柳依依还是任由这个叫阿真的女子看手相。 “你是短命的命格!”阿真说话十分直接,“但在这里发生了改变。” 阿真拉过宋怀云的手比划起来,“有变数将你的紫薇命盘改变了!恕我才疏学浅,后面的看不出!” 阿真说着又掏出一个物件递给宋怀云,“你身上杀气太重,将这块帝王砂护身符牌佩戴于身,可以消灾避秽。朱砂还有使人沉心静气、意念集中的功效,很合适你用。” 柳依依见宋怀云没有动作,立刻帮忙接过,替他戴在腰间。 宋怀云许久未红的脸又泛起红霞,柳依依动作太快,他阻拦不及。 “开过光的,好生佩戴!” “阿真,我能冒昧问一句吗?”柳依依探究的开口,“你有多少开过光的东西?” 第156章 青梅竹马 “我的物件都是开过光的,不开光就没有灵性,起不了庇护作用!”阿真认真解释,“不过我没有能力加持,都是我师父给我的!” “原来如此!”柳依依微笑着点头,“你师父真厉害!” “是有一些!”阿真指着大青石后面的东西叫宋怀云帮忙搬抬,“咱们走吧!” “走?” “嗯!”阿真点头,“师父让我下山,跟着你们走,去救济苍生!” “走吧!”孙明珂笑的十分开怀,从此这条路又多了一个人同行。 “你的东西太多了!”宋怀云搬了好几趟都没有将阿真的各种包袱木箱搬完,“马车装不下!” “师父说,你们装的下!” 阿真十分笃定的看着柳依依和孙明珂,她从来不怀疑自己的师父。 柳依依在孙明珂的示意下,走进阿真的包袱堆里,轻轻拂过包袱,转眼将东西都挪进空间。 “你一点都不好奇!” “我们学的奇门遁甲、梅花易数,练的符篆秘术,早已超出你们认知。”阿真不以为然,“不过是一种内有乾坤的东西,我没有是因为我修炼不够!” “阿真,你真棒!”柳依依搂着她的肩膀往马车上带,“走吧!” 柳依依对阿真十分好奇,阿真是个比她还直接的人,任何事情都能做到有问必答,两人相处十分和谐。 待到在下一个城池落脚的时候,柳依依也买了一身长裙大袖道袍款式的衣裳换上,扎了一个丸子头,整个人看起来有一点不伦不类,偏偏她认为自己是和阿真一样的仙风道骨。 “阿真,看我今日梳的混元髻怎么样?” “不对,重来!”阿真说着就是伸手去解柳依依的头发,“你别看都是把头发盘起来,每种发髻都是独特的,很有讲究。” 宋怀云负手守在门口,看来看去都是一个顶在头顶上的发髻,不知有什么好拾掇的。 京城的繁荣是柳依依没有见过的,她没想到一个将亡之国还有如此热闹的场景。错了,去年云泽军大捷后,大周离亡国已经远了很多。 “依依,我要吃这个!”阿真指着冒着热气的包子,让柳依依付钱。 “我给你一袋子碎银吧!”柳依依觉得自己就是个跟班的小厮,除了付钱就是给阿真拎吃的。 “不行,”阿真接过店家给的包子大口吃起来,“我的袖袋没有乾坤,不能装阿堵物。” “行吧!”柳依依已认命。 宋怀云将三人安置在元柏齐的一处小院,随后就回了在京中的家,只等到第二日来接三人去周将军府上。 翌日晨光微露时,宋怀云就等在门口,柳依依今日没有做道姑装扮,只和孙明珂一样做个寻常女子。 “看来怀云和周老将军有些交情,”柳依依和孙明珂肩挨着肩说话,“昨日才回京,今日就能去他府上拜会!” “是呢!”孙明珂敷衍一句,她有些担心柳依依能不能及时查出周老将军的病症。 将军府庄重而气派,四人在门口下了车,径直被奴仆带进周将军在的院落。 “怀云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豆蔻少女出现在柳依依几人面前。 “姐姐们好!”少女匆匆行了个礼就走到宋怀云身边,“我叫周悦诗!” 少女笑的明媚而自信,柳依依回以笑容。 “怀云哥,你还未与我介绍几位姐姐!” “我来自我介绍!” 柳依依见宋怀云有些尴尬,忙上前和周悦诗说话。周悦诗和自己性格差不多,不太注重礼节和男女大防,宋怀云明显不想说自己几人的闺名,但周悦诗没有察觉。 “怀云哥,你这次回来就不要再回边关,”周悦诗和柳依依相互介绍完就缩在宋怀云身边不愿离开,“爹爹都不回边关了!” “你听何人说的?”宋怀云脸色沉重,周老将军从不与周悦诗说政事,她这种闺阁女子又不知从何处听来的? “满京城人都知晓啊!”周悦诗脸上天真未消,“圣上在先前的宫宴上亲口说的,如今边关大捷,盛世太平,爹爹和元将军这样的功臣就该安享清福!” 宋怀云拳头微攥,不发一言,只快速向正厅走去。 孙明珂脸色如宋怀云一般难看,庸君误国。 周老将军差不多五十岁上下,长相粗犷,声如洪钟,站在那里不怒而威! 柳依依暗自赞叹,这才是从浴血奋战中出来的将士,太有气势了! 周老将军很明显有话给宋怀云说,让周悦诗陪着柳依依三人,自己带着宋怀云去了偏厅叙事,看病那种小事他觉得一点都不着急。 “周小姐,冒昧一问,周将军近日有头疼的症状吗?”孙明珂无心和周悦诗闲聊,直接了当的问起周将军病情。 “爹爹只是偶尔头痛一下!”周悦诗并不觉得这是什么大病症,“我祖母也时常头痛,那才叫厉害!” “心慌、胸闷的症状有吗?” “我不知晓!”周悦诗老实回答,她的英雄爹爹常年在边关战场上,一年见不到两次面,“爹爹没有说过。” “哦!”孙明珂点点头,不再问话,看来还得从周将军本人下手。 “姐姐,你……”周悦诗好奇的看向道士打扮的阿真,“也会医术吗?” “十道九医,你没听说过吗?”阿真指着自己腰间佩戴的木葫芦,“悬壶济世!先明脏腑,次说修行说的就是我们的道义!” “自医又复医人,医医不已;达道堪传妙道,道道皆通。”孙明珂忍不住补充一句。 “又是你家祖训?”柳依依眉梢微挑。 “是,先祖道号妙应真人!” “明珂,药王是你家先祖?”阿真惊讶的看向孙明珂,自己可是拜过妙应真人画像的。 “是。” 阿真发现了新大陆,逮着孙明珂不停问话,连话密的柳依依都插不上嘴。 柳依依掏出零嘴和周悦诗分享,笑着看她将糖雪球塞进嘴里,然后像仓鼠一样可爱的鼓起腮帮子。 “悦诗妹妹,你今年几岁?” “十六,不小了,”周悦诗吸溜一口,“等我今年成亲你们来吃喜酒!” “那怎么好意思?”柳依依虽然有点想看两个高中生的婚礼,但还是婉拒周悦诗的盛情,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关系。 “你们是怀云哥的好友,要是能来吃我们的喜酒,他定然……” “你们?”柳依依急急打断周悦诗的话,“什么意思?” “我们两个指腹为婚、青梅竹马……”周悦诗说着害羞的低下头,不敢看柳依依的表情。 第157章 眼睛痛 “你们俩郎才女貌,很……般配!”柳依依生硬的扯出一个微笑,心里早已五味杂陈。 偏厅里的周将军和宋怀云已经说完要事,一前一后的进了正堂。周悦诗立马就迎上前去,面带甜蜜的喊着“怀云哥!” “周小姐。”宋怀云客气又疏离的回应,听在柳依依耳朵里都有一种别样的温柔。 真是般配!柳依依一眼不错的盯着两人,周悦诗小鸟依人的模样连自己都很喜欢。不像自己,一米七的个头比普通女子高了一大截,完全做不到小鸟依人。 柳依依的心跳的很快,有种抑制不住往外蹦的感觉。 “明珂,”柳依依转身坐下,以袖挡脸,“我眼睛好疼,你能不能在我手上扎一针?” “依依,你怎么了?”孙明珂拉开柳依依衣袖,只看见她晶莹的泪毫无章法的滚落下来,花了整个脸颊,好不狼狈。 “眼睛痛,痛的想流泪。” “无缘无故怎会眼睛痛?”孙明珂说着就拉过柳依依的手给她把脉,“是眼眶痛还是眼睛里面痛?” “柳依依!”宋怀云从进正堂起就发现柳依依脸色不对劲,此刻见她眼泪涟涟,三两步就奔到她的身边,“你怎么了?” 宋怀云半蹲在地上,抬头注视柳依依,满眼都是焦急。柳依依突然就释怀了,心里只想着宋怀云长得真好看啊,赏心悦目,以后不能随便看了。 也不能再胡乱打趣,“怀云小可爱”,甚至连“宋怀云”三个字都不能喊了。毕竟,这里是大周,柳依依落寞的提醒自己,是该划清界限。 “宋公子,我无事了,多谢关心!”柳依依笑着回应,又手忙脚乱的扯出一张包伤口的急救巾擦脸。 “小大夫,你还没给我治病,咋自己先倒下了?”周将军爽朗的笑着,走到柳依依面前问她要不要去厢房休息一下。 “让周将军见笑了!”柳依依学着记忆中孙明珂的样子,仪态大方的行礼。 “事不宜迟,周将军,咱们开始吧!”孙明珂见柳依依已经没事,独自将药箱背起,请周将军寻个清净地方诊病。 宋怀云陪着柳依依三人与周将军进了一间耳房,将周悦诗在内的其余人等都请了出去。 “将军,近日可犯过头疼?”孙明珂摸着周将军的脉搏,脸色凝重。 “这头疼起来真是要人命!”周将军用力拍拍脑门,“疼的我脸都麻了!” 柳依依暗叹不好,周将军恐怕不是疼的脸麻,而是脑梗导致的面瘫。先前孙明珂说他是心脏上的问题,如今听周将军描述倒像是脑梗一类的疾病。 柳依依面对病人时,迅速的进入专业医生模式,对着周将军各种提问,将问诊做到极致。 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视一眼,微微点头。安排宋怀云给周将军洗脑,周将军还是很信任宋怀云的,很快就被麻药麻倒。 “周将军有脑出血和脑梗死的预兆并伴有高血压,得赶快治疗。” “前世周将军确实犯了脑梗,最后引起偏瘫。不过,我相信你前世的判断,你也是诊治很久以后才发现他不是单纯脑梗,而是因为心脏问题引起的。” “话不多说,上检查吧!”虽然目前看不出周将军心脏有什么问题,但不能漏过任何可能性,“就当体检了!” 柳依依认真的给周将军做起超声心电图,不久就发现问题所在,“原来是卵圆孔未闭!” “原来如此!”孙明珂专攻过心脏方面的书籍,但没有结合实际,没想到周将军是这个病症。 柳依依指着检查结果给孙明珂细看,“卵圆孔未闭的面积不大,但他出现了偏头痛的症状,不手术可能会出现反复脑梗!” “必须手术!”孙明珂不假思索的说道,上辈子周将军就是因为这个疾病而死,“越快越好!” “那现在就做。”柳依依不想再来将军府,一次性能解决的问题就一次性解决,“介入封堵手术是微创手术,我正好能做!” “好!” 准备妥当后,柳依依将一根导管从周将军大腿根部的股静脉送入右心房,“明珂,你看,将导管穿过未闭卵圆孔至左心房,然后释放这个专用封堵器就可以关闭卵圆孔。” “我明白了!” 柳依依以前就是拼命三郎,如今依然敬业。上了手术台的她就是手术间里最专注的医者,每个手术都追求完美精湛。 “手术很顺利!”孙明珂将柳依依的操作和课本上的文字与范例结合在一起,学的透彻,完全看清了手术过程。 “嗯。”柳依依轻轻应声,“今天就留在空间里吧!术后十二到二十四小时得制动,我怕他出去了不会听话!” “好!” “明珂,还需要你帮忙!”柳依依将这个介入手术后要吃的白色药丸递给孙明珂,“你用蜜蜡或者什么东西把这个药伪装成正常药丸的样子。” “好,这个简单!” 柳依依守在周将军床旁,神情带着疲惫。 “你今日怎么了?”宋怀云挨着柳依依坐下,他直觉柳依依很不开心。 “宋公子,你去外面守着吧!”柳依依头也不抬,“小心被人发现!” “阿真姑娘在外面屋子守着,不会有人发现的。”宋怀云小心翼翼的问道,“你为什么不叫我名字了?” “你们不是说在京中要小心谨慎吗?我怕自己叫顺口了以后改不掉。”柳依依终于抬头看了一眼宋怀云,对这张脸真的一丝怨气都生不起来,“我累了!” “那你去休息,监护仪报警了我叫你!” “好!”柳依依小声应了一声,找了两件手术衣往身上一盖,坐在凳子上靠着墙就睡了起来。 柳依依不知不觉就睡着了,做了一个五花八门的梦,现代的自己和大周的自己来回拉扯,最后,自己被无形的力量推入深渊。 睡着的柳依依身子一倒,整个人立即清醒,意料之中的倒地和疼痛没有到来,因为宋怀云结实的手臂稳稳拖住了她。 柳依依瞳孔微微放大,脸上写满诧异,一时忘了自己在哪里。 宋怀云,自己救了他的命,也差点害了他的命。两相抵消,互不相欠,以后……不用再想以后。 第158章 心直口快 从将军府出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宋怀云驾着马车将三人送回小院。柳依依没有告别,头也不回的进了院子,她决定明日就回宁远县。 宋怀云早出晚归,一进府门就被大嫂于氏拦住。 “大嫂,可是有事?” “二弟,你可否去劝劝你大哥!”于氏捏着绣帕,眼中含泪,“他今日又买了一幅画作,用了五十两银钱呢!如今咱们伯府是个什么光景他还不知道吗?” “大嫂,我知晓了,会劝大哥的。” 宋怀云客气的答复于氏,还未告辞就被丫鬟请到老夫人院里。 “祖母,母亲!”宋怀云规矩请安,直到老夫人让他落座,他才坐下。 “怀云,你今日上哪去了?”老夫人头发花白,精神却十分矍铄,一双眼睛透着精光。 “周将军府上。” “无事去他府上作甚?”老夫人眉头一挑,立即有丫鬟将她身边放着的一盘点心端到宋怀云面前,“尝尝新做的茶点。” “周老将军身有疾患,孙儿寻了良医替他治病!” “你寻的大夫靠谱吗?”宋怀云的娘郑氏问道,周老将军的头痛之症自己也有所耳闻。 “自然是良医,想来周将军已无大碍!” “你既然寻到良医,怎的不带回来!”郑氏语气带着埋怨,“家里有个顶重要的病人,你忘了吗?” “娘!我听闻不孕并不都是女子的问题,也有可能出在男子身上。”宋怀云和柳依依相处久了,已经掌握了一些基本医理常识。 “哦哟,你还敢顶撞你娘了!”郑氏阴阳怪气的说道,“从来没听说母鸡不下蛋还赖到公鸡头上的。” “粗俗不堪!”老夫人狠狠拍向案几,儿媳妇上不得台面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几十岁的人了说话如此低俗,简直有辱我们临安伯府门楣,出身低贱的女人真是娶不得。” “母亲,我虽然是镖师的女儿,但当初是公爹亲自上门求我爹定下的婚事,可不是我上赶子要进这破落伯府的。”郑氏说完侧身坐下,背着老夫人翻白眼。 “大胆!”老夫人被郑氏气的胸口剧烈起伏,身旁的嬷嬷立即给她顺气,而屋内其他人置若罔闻。 “母亲,你也不要怪儿媳心直口快,如今咱伯府是个什么情形,你得学着接受。”郑氏一副劝导的语气,老夫人就是这样,端着名门的架子,总想把外面抹的光亮,熟不知京中人根本不屑和临安伯府来往。 “蠢妇!想当年我们临安伯府……” “祖母,母亲,要是无事,我就先行告退了!”宋怀云头大无比,虽然他从小就在祖母和母亲的争吵中长大,但他仍然不想在这个环境久留。 “你本事了,你娘话没说完你就要走?”郑氏斜睨着眼睛扬着眉。 “我当初就说不让你从军,你看你现在跟个莽夫有什么区别?”老夫人也是痛心疾首的模样,“我们临安伯府是文臣出身,你这次回来就不要走了,学学你哥!” “学他有屁用,平妻都不敢娶,留着不下蛋的母鸡占窝。” “粗俗不堪!”老夫人对着郑氏又是一顿输出,“商贾人家才娶平妻,我们临安伯府是簪缨世家,怎可学坊间人行事?” “母亲,那你说怎么办吧?”郑氏摊开双手,“纳妾你不肯,说世家不能有庶长子,休妻也不肯,说有失颜面,那宋家要是绝后了怎么办?” “你个毒妇,怎的能说出这种话?”老夫人转而将气撒到宋怀云头上,“你二十好几了还不娶妻,是要等我埋进了黄土才娶吗?” “你祖母问你话呢!你不回答是个什么意思?”郑氏也将火气对准宋怀云,宋怀云早就明白,他家的三个女人互相看不过眼,但总有缘由能让她们两两结盟,将火力一致对外。 幸好动不动就流泪的大嫂不在,不然,他一人就要承受三种不一样的火力。 “我没有二十好几,三月才到二十一岁生辰!” “哦哟~你还敢顶撞你祖母了呀!”郑氏伸出手就要打宋怀云。 “成何体统!”老夫人吼住郑氏,转而又好言哄劝宋怀云,“都说小孩靠引呢!要是孙儿你早早成亲生子,你大哥家的孩子自然就会被你的儿子引来。” “祖母,不要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你今日就说句实话,今年成亲不成亲?” “北齐大石将军未死之前,孙儿不想成亲!” 老夫人和郑氏对视一眼,很快交换了眼神。 “你可是对周悦诗情有独钟?”老夫人直接抛出问题,她有些怕宋怀云在等着娶周悦诗。 “祖母,这种话不要再说,坏了人家小姐名声。” “最近坊间传闻你们俩是指腹为婚!”老夫人怀疑这话是宋怀云和周悦诗两个主动传出去的,为的就是逼自己同意他们的婚事。 “屁话!”郑氏不好气的开口,“他是从老娘肚子里滚出去的,周家什么时候派人来指过我的肚子订婚,我咋不知晓?” “孙儿不知有此传言。”宋怀云实话实说,自己才回来两日,对京中传闻根本不知。不过,祖母突然说这样的话,不知有几分真? “怀云,咱们临安伯府不能和武将家结亲,这是祖辈传下来的规矩!周悦诗是个水灵姑娘,但她出身……” “祖母不用多说,孙儿对周家小姐没有非分之想!” “这样最好不过!”老夫人满意的点头,“前些日子周将军派人来说和你和周悦诗的亲事,我们没同意!” “自然不能同意,周悦诗不像能生……” “娘!”宋怀云出言打断郑氏,他讨厌母亲动不动就对旁人进行诋毁。 “我又没说错!” “怀云,周将军那个匹夫派人来说亲不是一次两次了!我看他对你十分中意,先前你不在家,我们回复的不算恳切。既然你回来了,改日你自己去回拒吧!” “孙儿明白!”宋怀云点头应是,他家祖母一贯爱端着,在外面是个老好人的形象,从不得罪人也不拒绝人,跟个泥鳅一样滑。 “不要妄图和他家结亲!” “话一定得说死!”郑氏跟着补充。 柳依依失眠了,在寂静的黑夜里翻来覆去。 “依依,你有心事?”孙明珂熄了灯,躺在柳依依身边也未入睡。 “是!”过了很久之后,柳依依才吐出一个字。 第159章 成国公府 “明珂,我失恋了,虽然从未恋爱过。”柳依依十分落寞,“在我失恋的那一刻起,我才明白我暗恋过别人。” 柳依依一直觉得宋怀云不过是一个关系好一点的朋友,对他有一点出生入死的默契和愧疚。再就是觉得他的脸好看,性格温和。 直到今日被周悦诗的话语惊醒,她才明白自己的内心为什么有一些不甘和不满。 孙明珂一把搂住柳依依,就像柳依依平时搂住自己一样。柳依依说的恋爱失恋这些词汇她都知晓,前几日刚被柳依依分享了一本谈情说爱小甜文。她发誓,以后绝不能再看柳依依推荐的非专业书籍。 “是宋副将吗?” “你怎么知道?”柳依依抬起头看向孙明珂,她的眼睛因着有泪光闪烁,在黑夜里也亮如星辰。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我觉着他对你也很特别!”孙明珂平日里不动声响,但对很多小事都有留意,“他对所有的姑娘都十分避讳,这么久以来,我只见他唤过你的名字,对别人最多叫声‘姑娘’、‘小姐’,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样。” “你的意思是说我不是单向暗恋?”柳依依开心了一点,接着又是沉默,这种朦胧的爱意再也不会有了。 “明珂,你知道吗?历史上有一个年代,青年们学了很先进的思想,爱上了兴趣相投的女子,而他的家里还有父母长辈安排的妻子。” “他们要享齐人之福?” “不,他们是渣男。” 柳依依讨厌娶了妻子不负责任的男人,即使是家庭原因,但他也可以选择不娶。柳依依也讨厌明知别人有家室还和他风花雪月的女人。他们披着志趣相投的外衣,做着自私自利,伤及无辜的事情。 “我不想做我讨厌过的那种人!”柳依依闭着眼睛说话,“明珂,咱们明日就回吧!宋怀云和周悦诗有婚约,我不想留在这里参加他们的婚礼。” “我看他俩并不亲近。”孙明珂斟酌着还是说了一句,虽然她打心底不希望宋怀云和柳依依成为眷属,但她也不想让柳依依后悔。 “现在这年头,盲婚哑嫁不是常事吗?”柳依依意识到孙明珂的思想已经因为自己改变了很多,“即使他们没有感情,我能去逼着宋怀云退婚吗?那周悦诗该如何自处?这个年代被退婚的女孩再觅良人实属艰难。” “依依,你变了!”孙明珂良久才吐出一句,“回宁远县吧,那里比较适合我们!” “嗯。”柳依依闷闷出声,止不住的辗转反侧。 “依依,你不要睡了。”孙明珂见柳依依心烦意乱,忙吩咐她起来做事,“你不是要养东珠吗?现在就去查资料,把重点整理出来。” 孙明珂果然是了解柳依依的,柳依依忙碌起来就顾不上暗自神伤,整个人又精神十足。 天亮的时候,柳依依已经将淡水和海水养殖珍珠的方法要点全部整理好。 “走吧!”脸带黑眼圈的柳依依将厚厚的纸张收整好,就要出门。 人工养殖珍珠在大周绝对是个暴利行业,孙明珂觉得以自己和柳依依的实力还护不了这门生意。所以,找有权有势的元柏齐合伙最好。 “等等!”孙明珂取来一堆胭脂水粉在柳依依脸上施展,今日难得的两人都上了妆。 孙明珂带着柳依依在京城街道中步行了足有半个时辰,才走到气势恢宏的成国公府。 “元柏齐是成国公府的人?” 柳依依想过元柏齐年纪轻轻能做大将军,定是有些家世的,但没想到他的家世如此大。成国公府独占一整条街,从这一点看来,柳依依就知道这个国公府不简单。 “他是成国公世子,在京中世子的身份比大将军的身份吃香很多。” 成国公府府门前伫立着两座威风凛凛的大石狮,四名同样威风的士兵左右立着。 孙明珂拾步上了台阶,直接越过士兵,走到门房前,朗声和看门小厮说话。 “两位小姐,请这边来!”小厮见了孙明珂手里的元柏齐私印,立即安排丫鬟将孙明珂和柳依依引到挨着门房的待客间请两人落座。 孙明珂收回元柏齐的私印,大同钱庄只有北地有,来了京城要找元柏齐只得寻上府来。 当然也可以找宋怀云传话,但去临安伯府比来成国公府的路途更远,再加上柳依依或许不愿见宋怀云,孙明珂直接就带着柳依依找上门来。 反正,她们马上就要回宁远县,和京中人士不再有牵连。 “小姐,请慢用,稍候片刻,门房已经进去通报!”丫鬟将茶水斟好,就退了出去,候在门口。 柳依依捧起茶浅喝一口,国公府果然不一般,在这门房喝的茶都比先前在宁远县喝过的茶好很多。 国公府的下人十分有礼,待人热情,没有因为她们的普通穿着而看不起人。 柳依依在宁远县给商贾之家的夫人小姐们看病时就曾受过冷遇,也曾在那些府门前喝过冷风,最后看在银子的面上她都忍了。 柳依依直到跟着国公府丫鬟进府,心中仍然感慨颇深,这或许就是百年世家的底蕴。 带路丫鬟走在两人身侧,始终不越过两人,但又能准确的将两人指引到正确的道路上。 国公府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剔透玲珑。柳依依忍不住用余光参观,这可比自己当年旅游看过的古建筑群还奢华。 沿途遇到不少丫鬟婆子,朝自己屈身行礼时,柳依依学着孙明珂的样子淡笑点头致谢。 这里的丫鬟,柳依依都很喜欢,一个比一个貌美有气度。比起宁远县的小姐们,她们反而更像大家闺秀。走起路来的时候,头上钗环不摇,腰间禁步不响,裙角微摆,却从未露出过绣鞋。 柳依依觉得自己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般,眼花缭乱。 大概行了一刻钟,能看到一处花厅被大片梨树兼着芭蕉遮住。 “世子爷请小姐们浅坐!”丫鬟摆好新鲜点心又缓缓退下。 “没想到咱和富二代成了朋友!”柳依依拈起一块精致的桃花酥慢慢吃起来。 第160章 盛情款待 元柏齐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窄袖蟒袍,袖口处绣着同色祥云纹样,腰束银鱼色宽腰带,其上只佩了一枚玉质极佳的美玉,气度逼人,端的是意气风发。 “人靠衣装马靠鞍。”柳依依对着孙明珂小声嘟囔,“元柏齐今日一拾掇简直可以原地出道!” 孙明珂抬眼望去,元柏齐的乌发被一顶嵌玉银冠固定着,俊美非凡中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富贵气息。今日的翩翩少年郎和宁远县那个脸带尘土的糙汉相差甚远。 “见过世子爷!” “世子爷,这厢有礼了。”柳依依跟着孙明珂向元柏齐蹲身行礼,从踏进京城起,她就清楚明白自己的身份该如何行事。 “何须如此?”元柏齐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急躁,双手在空中虚扶,示意两人起身。 元柏齐没想到孙明珂两人会登门,看着神色自如的两人,他倍感逼仄。很多人想进国公府享受荣华富贵,但元柏齐知晓孙明珂和柳依依两个热爱自由的人不会喜欢这里。 宋怀云把两人安排在自己的小院里,元柏齐觉得很好。潜意识里他不想要两人来国公府,他怕大家以后就不能再做知己好友。 果然,听到“世子爷”三个字的时候,元柏齐就后悔了,不该请她们入府。以前觉得孙明珂叫自己“将军”的时候很冷清,现在他惟愿孙明珂还像以前一样。 “应该的,应该的!”柳依依的大家闺秀模样只维持了几瞬时间,接着,她将一摞纸放在桌上请元柏齐过目。 “东珠养殖计划?” “是,合伙生意你做不做?” “做。”元柏齐不假思索的回答,随后才坐在凳子上细看。 “你们今日来找我是为这个?”元柏齐很快看完计划书,出声询问柳依依。 “是,周将军的病治好了,我们明日就回宁远县。” “原本今日就走的,想着要和你商议养东珠的事情才推迟。” “为何不多待些时日?京中大好风景很多,不去看看吗?”元柏齐见两人不为所动,接着抛出柳依依最爱的话题,“城北的烤羊肉,城西的秘制糕点还有数不清的美食,不给瘦猴他们带一些回去吗?” “我心情不好,只想回家!” 柳依依的真诚直接把元柏齐未说的话哽在喉咙,元柏齐转念一想,她们对待自己还与平日一般无二,心中怨气顷刻消失。 “东珠这门生意太过危险,你们不能插手!”元柏齐说的坚定,“利润三七开,你们三我七!” “成!” 元柏齐愿意全盘接手,柳依依没有什么多说的,自己只抄写了一些笔记就能坐等收入,是门好生意。 元柏齐朗声唤丫鬟拿笔墨,不一会就将书契写好。柳依依和孙明珂没有细看就落笔签字,她们相信元柏齐,甚至不写书契都可以,但元柏齐十分坚持。 孙明珂和柳依依见事情已了,站起身来告辞。花厅外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着绯红衣裙的大丫鬟,见几人起身忙靠近几步。 “世子爷,老夫人留两位贵客用饭!” “玛瑙姐,不知祖母是何用意?”元柏齐直接开口询问,因为祖母平日从不干涉自己待客,更别说留自己的客人用饭。 “世子,奴婢只是来传话的。”玛瑙笑的得体,“老夫人也说了要让客人随意,不强求。” “我们姐妹俩进贵府颇久,还未给老夫人请安,实在失礼!”孙明珂见元柏齐颇有些尴尬,忙出口缓和。 “小姐太过客气了,”玛瑙朝着孙明珂微微屈身,“不过,老夫人要是能见到你们,定会开心的。” “玛瑙姐姐,能去拜见老夫人是我们的荣幸!”孙明珂不知国公府老夫人为何想见自己和柳依依,但去见见也无妨,就当宽慰略显纠结的元柏齐也该去。 柳依依跟在孙明珂后面,穿过有精美雕花的游廊、苍翠掩映的小径,走进有紫檀木架子大插屏和如孩童高红珊瑚树的正屋。 几人进了正堂,柳依依低眉顺眼的缀在后面,跟着孙明珂一起行礼。 上方正座上的老夫人慈眉善目,柳依依一下就想到电视剧里的老太君,是相由心生的慈祥脸。 侧面梨花木椅子上坐的国公夫人言笑晏晏,看起来端庄娴静十分温和。 “柳小姐?”老夫人突然出声唤柳依依,柳依依神游在外,不知老夫人和孙明珂聊的好好的,怎的会叫自己。 柳依依见众人眼光都落在自己身上,忙笑着说话,“老夫人,你屋里的姐姐们好似画中出来的仙女,我一时看愣了!还有老夫人你好和蔼,我见到你就跟见到我外祖母一样!” “柳小姐嘴怕是抹了蜜,专挑老身喜欢的话说!”老夫人笑的开怀,似乎对柳依依的话很受用。 “我是实话实说!”柳依依说的理直气壮,看看这满屋的翠围珠绕,真让人赏心悦目。 柳依依话匣子一打开就有收不住的趋势,两位国公府的女主人亲和又亲切,让人没有一点距离感。 时至午时,正厅里开始摆碗筷,充当背景板的元柏齐起身告退。 “他不一起吃饭吗?”柳依依忍住叫元柏齐吃饭的冲动,小声问孙明珂。 “许是避嫌吧!” 元柏齐刚出正厅,就被玛瑙追上请示,“世子,夫人怕布的菜贵客不喜,请你拿个主意!” 元柏齐接过写满菜名的单子,随意指了几道菜名。 用餐时,孙明珂发现面前摆的菜色都是自己喜欢的,夹取十分方便。 这厢柳依依得了老夫人开饭的指令,已经大快朵颐起来。作为一个不挑食的人,桌上所有菜色都是她喜欢的。 柳依依吃的格外开心,国公夫人微一抬头就有丫鬟将她视线扫过的菜夹到柳依依和孙明珂面前的空盘里。 “谢谢老夫人、国公夫人,我今日吃的好饱!”柳依依轻轻摸摸肚子,回去得喝点健胃消食茶。 “老夫人,国公夫人,多谢盛情款待!” “二位不要客气,难得小五肯带姑娘家回来做客……” “老夫人,”孙明珂急忙打断,“今日世子爷并未邀请我们姐妹二人,冒昧登门,实在莽撞,还望你们见谅。” “好姑娘,真会为别人着想!” 第161章 不打自招 直到坐上国公府的马车,柳依依都没想通为什么元柏齐的长辈对自己和孙明珂格外宽待。 即使对大周礼仪不熟的柳依依也知晓,国公夫人亲自把自己两人送到大门口是一种很高的礼遇。毕竟在宁远县那个小地方,自己受过的最高礼遇也只是被夫人们的贴身嬷嬷送到二门。 “老夫人和国公夫人没有身居高位的威严,十分亲切和蔼!”柳依依笑着将两人赏赐的珠宝匣子放空间,“还很大方!” “今日回去得备份回礼!” 孙明珂和柳依依拒绝不了国公府女主人的好意,只得琢磨如何回礼。 成国公府内,老夫人还没有午休,和国公夫人坐在一起喝茶。 “怀云那孩子来了没?” “应当快了!”国公夫人说着命人去将自己准备的东西抬过来。 宋怀云来的很快,进了正厅就要给老夫人磕头。 “老夫人,干娘!” “傻孩子,快起来!”老夫人从座位上起身下来,亲手扶起宋怀云。 “怀云,快让干娘看看!”国公夫人笑着打量宋怀云,“两年不见,果然长高了些!” “还是你眼头准,要是照我说的尺寸做衣裳,只怕得白费了布料。” “老夫人,干娘,我衣裳够穿,不用给我做。” “已经做好了,一会回去捎上!” 宋怀云看向正厅里两个巨大的箱笼,心知那定是给自己的新衣裳。干娘总是这般慈爱,把自己母亲没做的事统统都做了。 “孩儿受之有愧!” “说的什么傻话?”国公夫人故作不喜,“你前日送来的礼,我无功无劳之人,收着不也有愧?” “那是孩儿孝敬干娘的……” “好了,你们两母子斗什么嘴?”老夫人将宋怀云按在自己身边,笑着问他的近况。 “田家那小子年纪轻轻的就去了,我和你干娘哭了好几回!”老夫人听宋怀云说了战事,不免想到上次大战中死了的田副将,三个孩子自幼一起长大,现在只剩下两个。 “老夫人,斯人已逝,莫再追哀!”宋怀云不能说出田副将真正的死因,更不能说他是叛贼。 田副将的死被安排在年前大战中,为此他还得了战功。这是元柏齐和宋怀云策划的,田家在京中还有整个大家族,未免打草惊蛇,只得先将田副将的事掩盖起来。 “老夫人,咱们说些别的。” “好,那我问问你,宁远县的人娶妻嫁女和咱们京城一样吗?” “老夫人怎的无故问起这个?”宋怀云脸色微僵,他不觉得老夫人是心血来潮,“你问我我也不知啊!” “怀云,老夫人不是无故问起的,”国公夫人笑着打岔,“今日我们府上来了两位宁远县的贵客。” “小五那孩子没和你说吗?”老夫人故作诧异,“孙姑娘和柳姑娘你不识吗?” 宋怀云眉毛微挑,屏住呼吸,没有说话,他不知老夫人是什么意思。怪道今日去小院没寻到柳依依两人,原来是来国公府了。 “母亲,这种事小五怎么好意思给怀云说?” 宋怀云:将军的事,竟然有自己不知道的? “也是,说起这个嫁娶之事啊,每个地方有不同的习俗。”老夫人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宋怀云耳边,“咱们有儿子的人家不能只顾着自己,得看看人家姑娘那边的章程……” “母亲考虑的周到!” “小五今日带来给我请安的孙姑娘,我着实喜欢,端庄大方,知书达礼,进退有节。” “儿媳也喜欢的紧呢!”国公夫人一副欣慰的样子,“难得见小五那般细心,吩咐玛瑙将孙姑娘爱吃的菜色都摆在她的面前……” 宋怀云越听越不对劲,他有片刻觉得两人又在合伙诈自己。但仔细想想,好像将军对孙小姐确实挺好的,再加上两人言之凿凿的样子,宋怀云有些怀疑元柏齐是不是真的要娶孙明珂。 毕竟,孙明珂和元柏齐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孙明珂就明确的表明了对元柏齐的爱慕。宋怀云暗想,万一,她还深爱着将军,而将军被她感动了,也是有可能的。 “干娘,你们胡说什么呢?北齐大石将军不死之前,将军是不会娶妻的!” 理智战胜了情感,宋怀云厉声说着话,这两人绝对是来诈自己的,他不能再上当,拖将军下水。 “怀云,你在不打自招吗?”国公夫人柔柔一句话出口。 “是啊,怀云,”老夫人眼睛里带着一丝得意,“我们才说了孙姑娘,你就说起小五的亲事,难道你是觉得他俩……” “老夫人,干娘,求你们饶了我!”宋怀云直接放弃争辩,“将军和孙姑娘清清白白,不能因为我的无心之失而坏了名声。” “怀云,其实你没有说话的时候我们已经知晓了答案。” “傻孩子!等你以后成亲就知晓了,这宅院里的女人不用你说话,仅凭你的一个细微表情就能证实心中的猜想。” “我家就不是!”宋怀云没有底气的接了一句,有的话说明白了,他娘都能整误会。 “你家不算正常人家!”别人不知晓临安伯府的情况老夫人却是知晓的。 临安伯府老夫人是穷秀才家的女儿,高嫁入临安伯府后,总害怕旁人瞧不起她,硬生生的端着架子。一切花销都参照着以前的旧规来,却不知临安伯府已不如往昔,自己又没有嫁妆填补。如今,只维持着外面的光鲜,内里早已破漏不堪。 宋怀云他外祖父曾经救了他祖父老伯爷的命,他祖父为了报恩,替他爹求娶了他娘这个镖师的女儿。他娘从小在镖局里长大,比普通市井女子还要刁蛮粗俗一点。心眼不坏但是也基本没有,好在不太出门和人交际。 宋怀云只有一个大哥,如今的临安伯,整日沉迷于作画和买画作,不管府中事务,临安伯府日渐衰落。 宋怀云的大嫂于氏是宋老夫人特意挑的知书达礼大家闺秀,但实际上她是一个生性懦弱敏感的小女子。 “哎!”想到宋怀云的家境,老夫人都忍不住叹气。宋怀云也不小了,亲事迟迟定不下,与他家里那几个女人脱不了干系。 第162章 有一点难过 宋怀云在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的关怀下落荒而逃,女子太过聪慧也不好。 宋怀云不禁感叹,孙明珂要是嫁给将军也挺好的,以她的心眼……聪慧,在国公府应该能过的很好,柳依依这样的傻姑娘肯定就不行。 宋怀云脚下步子一拐,径直去了元柏齐的院子。 “祖母和母亲找你何事?” “老路数,诈我呗!”宋怀云端起清茶一口喝下,“为什么你每次都能做到面不改色?” “从小被她俩给磨炼出来的。” “那也是。我今日怕是给你惹祸了!”宋怀云老老实实的将在老夫人正厅里说过的话重复一遍,“我真没想到她们今日会说这一茬!” “无事。”元柏齐一点也不慌乱,从玛瑙递菜单子给自己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 “那我就没有愧疚了!”宋怀云松下一口气,“你和大……碰面了吗?” “嗯。”元柏齐郑重点头,“既然现在回了京,短时间出不去了,不如做点什么!” “是,我听你的安排。” 宋怀云从国公府出去的时候,天色还不晚,他骑上马买了两壶周将军爱喝的酒进了将军府。 “怀云,快坐下咱翁婿两个喝一杯!”周将军豪放的拍开封泥,倒进大碗中。 “周将军,慎言!”宋怀云严肃的开口,“你不要再说引人误会的话,毁了妹妹的名声!” “你小子什么意思?”周将军没好气的瞪着眼睛吹胡子,“你和悦诗指腹为婚,现在不认了?” “你心里清楚,这事子虚乌有!”宋怀云不惧周将军的威严,仍然硬气的回话。 “你和悦诗的婚约,是当初我和你爹定下的,你娘亲都不知晓!” “我爹去世的时候,妹妹还未出生!” “是吗?”周将军拍拍头,“瞧我这记性,糊涂了!你们的婚约,是我和你祖父定下的!” “祖父去世的时候,我还未出生!” “真是奇了怪了,那你们的婚约是谁定下的呢?”周将军摆出一副竭力思考的模样, 就是不看宋怀云。 “一无信物二无誓言,何来婚约?”宋怀云坐在周将军对面真诚的看着他,“周将军,你待我如子,我在你这里学到很多,我十分感激你!” 宋怀云说的恳切,周将军曾经带过他和元柏齐几年,传授武艺从不藏私,他心里十分感激,也发誓要将他当作父亲看待。 只是不能因为报恩而将婚姻大事当作儿戏,假使他娶了周悦诗,只怕两人都会受伤害。 以前周将军表示过很喜欢宋怀云,想把女儿嫁给他,众人都只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等周悦诗大了,他又把结亲的事拿出来说。 “多余的不说,为了感激我以身相许我女儿很难吗?” “很难!” “为什么?我女儿不好看吗?你知晓京中有多少人家来上门提亲吗?” “妹妹值得更好的人!” “你是不是有了心仪之人?”周将军语气不善,婚姻大事一般都是听长辈安排了事,宋怀云说的这般决绝,定然有些缘由。 “对不起!” 周将军脸色一沉,端起碗就要喝酒,宋怀云急忙拦下。 “你才做了手……才治了病,大夫不准你喝酒!” “那你帮我喝!”周将军恶狠狠的将碗推到宋怀云面前,这个臭小子跟茅坑里的石头一样。 “好!”宋怀云端起碗一饮而尽。 “再喝!” “好!” 宋怀云一声不吭的被周将军灌酒,喝了一碗又一碗。 “爹!”周悦诗不知何时出现在宋怀云身后,伸手拦住周将军倒酒的手,“行了啊,出口气得了,没看怀云哥都喝醉了吗?” “你还护着他?”周将军看看周悦诗又看看宋怀云,多般配的一对啊! “他是我哥哥,我不护着行吗?”周悦诗站到周将军身后给他捶背,“我都听到了,你就不该骗我说和他有婚约!” “我没骗你,我一直都是这样想的,想了好几年!”周将军说的急切,这个乘龙快婿他真的看中了好几年,从女儿十岁那年他就开始挑的。自家夫人也同意,偏偏没想到在临安伯府那里碰壁,不然,说不得两人已经成亲了。 “那是你自己想的,也没问问别人愿不愿意!”周悦诗微微嘟嘴,声音里带着一丝愤懑,“你现在就等着我出丑吧!我的小姐妹都以为我和他有婚约,连压箱礼都备好了!” “我是莽夫,我对不住闺女!”周将军说着就要捶自己。 “爹爹!”周悦诗按下周将军的手,“你大病刚愈,不许如此!” 周悦诗昨日才知晓周将军的头痛病是十分要命的,她怪自己平日没有足够关心她爹。 “天色不早了,让怀云哥回去吧!”周悦诗脸上浮起甜甜的笑容,“爹爹,你得快些给我找个年轻俊美的未婚夫婿,再是选怀云哥这般老的,我可不要!” “他才多大?你就嫌老?” “我就喜欢年纪小的,不行啊?”周悦诗松开给周将军捶背的手,“快回去睡觉!” “臭小子!”周将军“哼”了一声,一巴掌把趴桌上的宋怀云拍醒,“回去睡!” “好!”宋怀云睁开迷蒙的双眼,脸色已经泛了红晕,直起身来还有些晃荡。 “怀云哥,我送送你!”周悦诗笑的用力,嘴角牵起的幅度太大倒显得不自然。 “多谢妹妹!” 周悦诗响亮的“嗯”了一声,脸上的笑容多了一分开心。 她终于明白为何后来宋怀云不再喊自己“妹妹”,原来所有的温柔都是自己给他的冷漠披的外衣,从他叫自己“周小姐”那一刻,自己就该明白的。 宋怀云今日被灌了太多酒,直到出了院子脚步还有些晃。 “不好意思,我得离你远一些,不能扶你。”周悦诗走在宋怀云旁边,“你还好吧?” “我无事,”宋怀云尽管身子有些不受控制,但眼底还透着清明,“你也还好吧?” “说实话,我有一点难过!”周悦诗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点距离,接着将两指分得更开一点,“好吧,其实是很难过!” 周悦诗小时候常跟在宋怀云身后,但宋怀云从军以后,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她只知晓自己的未婚夫是帅气好看的,却也没有很强的喜爱。 但现在突然失去自己一直以为拥有的东西,怎么能不难过呢? “对不起。” “又不关你的事,”周悦诗眼中亮光微闪,仍是笑着说话,“小雪球死的时候,我比现在还难过呢!” 周悦诗将宋怀云送到大门口,笑着挥手告别,以后再见面就很难了。 “怀云哥,我以后成亲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好!” “麻烦你再给柳姐姐说一声,我成亲的时候还邀她喝喜酒,只是新郎不是你了!” 第163章 院外有人 夜色如水,繁星点点。小院里的灯光如星光一般,照亮人的脸庞。 “依依,你的五雷诀又掐错了!”阿真将手伸到柳依依面前重新展示,“看到没?大指掐无名指根部,其余四个手指紧握。你握的就不紧,指甲露的太多了!” “好的好的,我重来。”柳依依一眼不错的盯着阿真,认真的再次掐诀。 “依依,”孙明珂托腮看着两人,“其实你可以不学这个啊!” “五雷诀很厉害的,除了行兵发雷电还可以开天门灯点入病家。”阿真极其认真的解释,人世间的凡人根本不懂他们道家厉害。 “多学门技术总是好的,就当防身健体。”柳依依憋着劲非要多学一些,她寻思着平日里行医厌倦时,正好可以练练掐诀放松一下。 “好吧!”孙明珂继续低头看书,不理会两人。 “对了,明珂,”柳依依学会新的手诀,正有些开心,“你那桃花运拦不拦?” “哈?”孙明珂无语看向柳依依,她还真的相信自己有桃花运? 孙明珂和柳依依今日回来后,阿真就直言孙明珂面带红光,这些日子定会走桃花运。孙明珂自是不信的,随口说一句她可以选择不要吗? 没想到,阿真说可以! “桃花宝斩符,借调张天师之力,斩除滥桃花,化解桃花劫,同时催动天喜、红鸾星君,和合二仙等神,或和合或延续,或增缘或借缘,令恋人或配偶用情专一,忠贞不渝,双方心心相印,两情相悦。” 柳依依忍不住给阿真鼓掌,真是科普小能手,“阿真,你的意思是不是,这符一用,烂桃花就被斩掉,好桃花就会被加强效力?” “可以这么说!” “阿真,”孙明珂看着一副高深模样的阿真无语,“我不信这个!” “明珂,俗话说的好,科学的尽头是玄学,你不信也可以让阿真试试嘛!”柳依依转头看向阿真,“阿真,要不你先给我贴一个,正好我缺!” “第一,这符不是贴的,”阿真颇为认真的回应柳依依,“第二,我道行浅看不透你的命理,自然不能为你画符。” “还有这些讲究呢!” “当然!”阿真掏出一张黄纸放桌上,接着准备朱砂,“画符不知窍,反惹鬼神笑;画符若知窍,惊得鬼神叫!” 阿真凝神提笔,正要画符,突然又放下。 “院外有人,我精力汇聚不足,今晚不宜画符!”阿真利落的将黄纸和朱砂收回去,起身就要回卧房。 “有人?”孙明珂不由得被吓一跳,“此时已经宵禁。” “是有人的啊!”阿真慢悠悠的回答,“我们修道之人,五识强于旁人,不会感觉错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反应迅速的将迷药和毒药拿起,蹑手蹑脚的推开门朝院外去。 “等等!”阿真出声喊住两人,柳依依和孙明珂齐齐回头,十分无奈的看向阿真,她声音太大,恐会把院外的贼人惊了。 “人家不过借个屋檐休息而已,你们是要去投毒吗?”阿真十分不理解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行为,“又不是破门而入的贼人……” “住嘴!” “闭嘴!” 柳依依和孙明珂不约而同的压着嗓子吼阿真,这姑娘在山上住的时间太长,真是不懂人间险恶。 柳依依和孙明珂不敢直接打开院门,找了个高凳,准备悄悄爬到院墙上,看看外面是否真有贼人。 阿真对两人的笨拙看不过眼,提了一盏灯,双脚轻点院中矮石和方凳就跃上墙头。 “我给你俩举个灯!”阿真骑在墙上笑嘻嘻的看着两人,“这样能踩对凳子了吧?” “阿真!”柳依依忍不住出声,合着自己两人悄咪咪的计谋都成了一场空。 “外面有人吗?”孙明珂冷冷问一句,动静这么大,即使有人也已经打草惊蛇了。不过好在阿真会武功,孙明珂差点忘了她前世的英雄事迹。 “有啊!”阿真将灯盏照到墙外人影上方,“宋怀云,你吃了吗?” 阿真问完,不等宋怀云说话就跳下院墙,对她而言,已经向宋怀云问过好了。 “我要睡觉了!”阿真将油灯顺手递给孙明珂就轻快的朝自己卧房而去。 孙明珂又将油灯递给柳依依,“我要回去看书了,时间宝贵,不能浪费。” 柳依依举着油灯打开院门,宋怀云身上的酒味扑面而来,柳依依眉头皱了皱,却什么也没说,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呢! “进来,自己去厢房里对付一晚!”柳依依将油灯递给宋怀云,转身就走。 “等等!” 柳依依身体僵住,宋怀云和自己说话的声音永远那么温柔,让自己忍不住驻足倾听。 “我听将军说,你们明日启程回宁远县?” “是啊!”柳依依没有回头,背对着宋怀云,要是他挽留自己怎么办? “祝你们一路顺风!” 宋怀云看着柳依依清冷的背影只说出一句祝福,回宁远县也好,那里虽然贫瘠,但没有京中这般波涛诡谲的形势,她过的一定会很好。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了吗?”柳依依不无落寞,连元柏齐都知道挽留一下自己和明珂,他却如此干脆。 “周家妹妹托我给你带句话,她成亲时请你喝喜酒!”宋怀云心里憋了好多关心柳依依的话,但一句也说不出口,最后才想到将周悦诗的嘱托拉出来说说。 “哦,”柳依依强行压下心中的情绪,咬着嘴吐出一句祝贺,“祝你俩白头偕老,百年……” “她成亲干我的什么事?你说这话做什么?”宋怀云蹭的就跑到柳依依面前,眼神坚定的望着她,语气却十分焦急,他很怕柳依依误会。 “你们不是有婚约吗?” “谁给你说的?”宋怀云耐着性子给柳依依解释,他怕柳依依不相信,嘴皮差点说破,甚至将自以为十分微小的相关都说了一遍。 柳依依“噗”的笑出声来,宋怀云盯着柳依依的带笑的眼眸,一时忘了说话。 “你给我说这么多干什么?” “我只是害怕你误会。”宋怀云说的小声,“周家妹妹的名声不能被我毁了。” “宋怀云!” “嗯。” “我有个事想跟你谈一下!” “谈什么?” “谈恋爱!” 第164章 迎刃而解 “什……什么意思?”宋怀云觉得柳依依的眼睛里都是精光,带着很多的算计。可自己,或许被她算计也心甘情愿。 “你把右手伸出来,五指分开!”柳依依挪到宋怀云身边站定。 宋怀云老实的伸出手,分开五指,不知柳依依要做什么。 “不许甩手!”柳依依说完飞快的将自己左手覆上宋怀云的右手,错开手指,紧紧扣住。 宋怀云立马就要甩开柳依依的手,转念想起柳依依的吩咐,愣在原地不敢动。 “谈恋爱就是这样!” “我……不想谈。” 宋怀云觉得自己的脸已经滚烫,潜意识里却不想松开柳依依的手,由着她紧紧扣住。 “那你蹲下一点!” “好。” “眼睛闭上!” 宋怀云跟一只小猫一般乖巧听话,柳依依十分满意。 柳依依靠近宋怀云,从他颤抖的睫毛就能感受到他在紧张。 脸颊贴上脸颊,冰冷与温暖重合,柳依依的粉唇轻轻扫过,像棉花一般柔软而虚幻。 宋怀云猛的睁开眼睛,看着眼前被放大的柳依依,瞳孔微闪。 宋怀云的心里仿佛平地炸开了一朵美好的烟花,无边无际的扩散着快乐。他不敢相信这一刻的真实,但嘴角的温度提醒他刚才发生的所有都是真的。 我不配,这是宋怀云的第一反应。宋怀云头往后仰,用力挣开柳依依的手,整个人被吓得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脚步趔趄的往后退。 小院里有一张石桌,旁边的石凳矮小却明显,但它今日绊倒了武艺高强的宋怀云。 柳依依忙跑到宋怀云身边去拉他,宋怀云吓得一个鲤鱼打挺,瞬时就站直了身体。 “我家怀云好帅!”柳依依抓住宋怀云的胳膊往厢房带,“走吧,外面太冷,里面说话!” 宋怀云低下头,能看到柳依依小巧的手,细长的手指,此刻,就这般紧紧抓着自己。 “我喜欢你!”柳依依将门“嘭”的一声关上,直直盯着宋怀云说话,她知晓古人含蓄,这个口还是自己来开吧! 宋怀云被惊的眼睛都大了一分,心中雀跃万分。 “你喜欢我吗?” “我……我……” “你不喜欢我也没关系,反正你不讨厌我对吧?”柳依依将宋怀云按在桌边,“咱俩就先谈恋爱谈着呗!不会让你吃亏的。” 柳依依又掏出两千两银票拍桌上,“当初我救了你一命,现在把救命钱还给你,我改主意了,我不要钱我要你以身相许!” “我……我心悦于你!”宋怀云良久才说出一句话,他心中百转千回,思虑很多。 他十分清楚自己对柳依依的情感,他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他很想给柳依依一个依靠,但他怕自己带给她的只有累赘。 直到这一刻,柳依依主动和自己告白,宋怀云觉得他不能再掩藏自己的情感,一个女子为了自己,连脸面都不要了。如此大的牺牲,自己还要犹豫什么。 “我好喜欢你!”宋怀云觉得除了脸颊,整个身体都是滚烫的,但他还是坚持说完,“从很久以前就是。” “什么时候的事?”柳依依眼睛亮的简直要发光,这一刻她欢快极了,再没有比双向奔赴更能让她愉悦的事。 “有一天,我问你喜欢吃什么。” 宋怀云问完那句话以后,就知道了自己对柳依依的爱意。他觉得爱吃什么东西是一个很私密的问题,而他,第一次想了解别人的隐私。 “啊?” “我总是控制不住想看你,想照顾你!” “手伸出来!” 宋怀云十分纠结,最后还是把手伸了出来。柳依依一把拉过,左手覆上。 “从今以后,咱们就是男女朋友啦!”柳依依笑着将宋怀云手指头扣上自己手背,“看到没,牵手的时候要十指紧扣。” “不能如此!”宋怀云想抽手又不敢用力抽,害怕把柳依依弄疼。 “咱们俩现在的关系不能牵手吗?” “我们还未成亲!”宋怀云脸上红晕一点没退,“我有话要向你坦白!” “说吧!有几个通房丫鬟?”柳依依松开手,双手抱于胸前,“先前不论,以后不许让人爬床!” “你想到哪去了?”宋怀云懊恼柳依依的天马行空,又害怕不解释她会当真,“我没有,一个都没有。先前没有,以后更不会有。” “口说无凭!” “那要如何证明?” “不如,咱俩现在试一下!”柳依依眼睛瞟向厢房内的床褥,暗示意味明显,“要是你很生涩的话就说明……” “柳依依!” 宋怀云生气了,十分生气的那种。柳依依见好就收,“错了错了,我错了,原谅我!” “下不为例。”宋怀云没好气的开口,柳依依总能在自己生气的边缘来回试探。 “话说,你活二十多年都没有一点想探索人类身体奥妙的冲动吗?” “夜深了,请回吧!”宋怀云走到门口,一把拉开卧房大门,让出位置给柳依依走。 “别啊!”柳依依连忙认怂,“你不是还要给我坦白吗?” 宋怀云叹口气,看着柳依依的小脸,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活到现在还未成亲,是因为我的祖母、母亲和大嫂让我十分畏惧娶妻。”宋怀云坐回椅子里,徐徐道来,“总觉得娶谁为妻都对人家是种亏欠。” 宋怀云接着将自己的家庭情况仔细交代,他怕柳依依会退却,但他更不愿欺瞒。 “你如天上的鸟儿一般自由,我担心你害怕过这种日子会直接飞走。”宋怀云突然有种无助感,如果柳依依以后会离开自己,还不如一切都没开始,他还能默默守护在一旁。 “怀云啊!”柳依依听的感叹,自己只是想跟他谈恋爱,他却想对自己负责,甚至连结婚生子的事都考虑了。 “嗯。”宋怀云脑中思路千回百转,一会想着分家单过,一会又想着带柳依依回边关。 “婆媳问题解决起来不难,世间疑难,譬如破竹,数节之后,皆迎刃而解。”柳依依笑容中带着自信,“我愿意为了你……” “我不想你为了迎合别人而做改变!” “我是说愿意为了你,认真分析你家人的性格特点,制订相对应的方案去‘拿捏’他们,只要你不嫌我……” 第165章 心悦 柳依依这一觉睡得神清气爽,已经很久没有好眠的她睡到天光大亮也不愿醒来。 “依依,快起来!”阿真直接将柳依依从被窝中扯出来,“你忘了今日要赶路吗?” “忘了!”柳依依嘻嘻笑着,坐在床上还是不动,“有个重要的事情,我要宣布!” “什么?” “我暂时不回宁远县了,你们先回吧!” “昨晚发生了什么?”孙明珂挤到阿真身边,柳依依为什么要急着回宁远县她很清楚,现在又不回去了,原因应该也差不多。 “明珂,我谈恋爱了!”柳依依说着不好意思的将头埋进被窝,“你们别问,问就是宋怀云!” “恋爱脑!”阿真不屑的撇撇嘴,“傻!” “什么意思?”孙明珂觉得自己落后了,自己连阿真知晓的词汇都听不懂了。 “她坠入爱河啦!”阿真夸张的对着孙明珂说话,“让你看言情小说你不看,我都看了二十几本了!” “你和宋怀云……” “这事说来话长,他和悦诗的婚约都是误会,其实……” “既然说来话长就不要说了!”孙明珂冷静的打断柳依依,“我出去看书了,你再睡一会吧!” “那你们……不走吗?”柳依依小声问着,自己确实有点不仗义。 “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孙明珂重活一生,最大的心愿已经了结。孙冬青死了,周将军的病医治好了。以后的日子在哪里过都没太大区别,她当然是选择跟柳依依在一起。 虽然在京城生活风险大一些,但她们这样如蝼蚁的小人物,不会引人注意。 “你们在哪里我就在哪里!”阿真跟着接了一句,师父交代的,自己得跟着她们走。 “嘿嘿!” 阿真对柳依依的傻笑不忍直视,拖着孙明珂往外带。谁知刚出柳依依的卧房,就听到有人敲院门。 “世子爷!” “不必如此称呼!”元柏齐话说的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 “好,”孙明珂点头答应,或许元柏齐是怕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元……公子?” “孙冬青的尸骨你要看看吗?” “可以吗?”孙冬青死了不短时日,此时去看估计会是一具接近白骨的尸体,但孙明珂还是想去看看。 “自然!” “多谢!” “客气!” “你们好讲礼!”一旁的阿真看着两人客气半天,忍不住开口。 “这位是阿真,我和依依的好友!”孙明珂想起两人还未打过照面,忙开口介绍,“这位是元将军!” “阿真师父,在下元柏齐!”元柏齐朝阿真行了一个道家礼,很明显是知晓她身份的。 “元柏齐,你吃了吗?”阿真笑着见礼,师父说了,山下的人见面问“吃了没?”,不说“福生无量天尊”。 “早饭已用过。” “那你等等,我们还没吃呢!吃完再走。”阿真说着就去叫柳依依拿饭,她们是不做饭的,一日三餐都从柳依依空间里取。 “阿真师父好性情!”元柏齐今日心情不错,笑着跟在孙明珂身后。 “是。” 孙冬青埋的地方就在京郊,一日时间就能来回。 “我不去了,去了也帮不上忙!”柳依依挥手告别三人,自己还得蹲家里写策划。 “我得去,遇到不对劲的地方可以做法!” “阿真师父厉害了!”柳依依惯性吹捧,自己也是在乱葬岗待过的人,她并不觉得阴气有多重。 黄昏时分,三人骑着快马就回来了。孙明珂心情舒畅了几分,反而阿真有些怏怏。 “明珂有些狠呐!”阿真冷不丁的对着柳依依说了一句,“尸体还没有完全变成白骨,里面的情形我就不说了,怕你吃不下饭。就那样了,她还挑开腐肉看了人家的骨头。” “早给你说,明珂是个狠人,你还不信!”柳依依桌前铺着的纸张已经被填满,“这都不算啥,等下次她杀蛇的时候,你瞅着,保管让你大开眼界!” “取蛇胆不都得杀蛇吗?”阿真不以为意,蛇胆的功效自己是知晓的。 “晚上吃什么?”柳依依生硬的转开话题,不过阿真很吃这一套。 “元柏齐说带咱去吃河鲜!” “好啊!”柳依依笑着收拾桌子,“洗个手就走吧!” 京城里的酒楼很多,柳依依几人坐上元柏齐的马车,很快到了一家装潢贵气的酒楼。 刚一落座,就有小二接连不断的上菜。 “元柏齐,菜太多了!”阿真看着一张大桌子被填满,心里直骂,浪费粮食遭天谴啊遭天谴。 “不多。”待小二把菜上齐后,元柏齐将门锁上,这才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挑着菜,一盘一盘的扔进空间。 “你……你这乾坤知晓的人也太多了吧!”阿真拉过柳依依小声吐槽。 “就咱们这些人啊!都是最亲近的,绝对不会有事!”柳依依笑着拍拍阿真,“我将菜收好了,咱开动吧!” 酒足饭饱,元柏齐将几人送到小院门口,柳依依和阿真冲在前面,很快进了院子。 “你们明日何时启程?”元柏齐对着落后面的孙明珂问了一句,今日找的由头明日不能再用了。 “不走了!”孙明珂莞尔一笑,“以后或许要跟着你们走!” 元柏齐的心跳没来由的慢了一拍,孙明珂说的每个字他都听的清楚,连在一起却不知是个什么意思。 “你去问宋怀云!”孙明珂笑着将院门关上锁死,留元柏齐独自一人呆立。 元柏齐回府后,立马被丫鬟请到老夫人院里。果然,国公夫人也在场。 “祖母,母亲,怎的如此深夜还未歇下?” “这才什么时辰就歇下了?”老夫人笑着看向元柏齐,“孙儿今日在忙何事啊?” “没什么!” “我听你三姐说,你给了她一门东珠生意?”国公夫人一贯的温和,“三七开?” “是。”元柏齐回答道,“三姐夫家中本有渔场,顺手生意!” 柳依依要是在场的话,定要夸元柏齐是个良心中间商,这是一分差价都不赚! “小五,你知晓昨日怀云来过吧?” “祖母,母亲,你们不用兜圈,也不要妄加猜测!”元柏齐说着从圈椅里站起身来,身形笔直,“我心悦于孙姑娘,但她不喜我,希望你们不要多加干涉,更不能背着我去提亲。” 第166章 头痛症 元柏齐说的过于坦诚,将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的话堵在口中,这孩子今日真是变了性子。 看着元柏齐远去的身影,老夫人和国公夫人相对无言,这事完全没有按着预想中的来啊! 柳依依蹲在小院里,整整费了五日时间才完成她的宋家攻略。 “依依,你是有些敬业精神在身上的!”阿真佩服柳依依将结亲这种事情都当作工作来完成。 “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以后相处和谐,毕竟,我是真的想长长久久的跟我家小宋在一起!” “言之有理!”阿真赞赏的点点头,不忘将手里捧的现代言情小说翻页。从她读了第一本言情小说后就一发不可收拾,每日里定是会加班加点的攻读。 “依依,快来看看,总裁大人送给女主角的这个豪车有多豪?” “大概就是四匹汗血宝马拉的香车那种级别吧!”柳依依从来不冷落阿真,有问必答。 “宋怀云有吗?”阿真时不时的就将宋怀云和柳依依带入到剧情中,毕竟她身边的眷属她只知晓这一对。 “没有!”柳依依说着又拿出一张纸写字,“我家小宋差点家底,我得给他挣些彩礼才是。” 柳依依对宋怀云的家世已经摸得底朝天,她认为宋家现在很大的一个问题在于缺钱。怪不得当初宋怀云感谢自己的救命之恩说两千两银子是他的家底,原来是真的。 宋怀云是个能将,但不善经营,手里倒有一间小铺子,都交给了家中打理,也没有多大的盈利。照柳依依看来,临安伯宋家现在有的营生都不太赚钱。 “你还没有嫁进去,就想插手人家家中产业,不合适吧?” “我只是提供一些建议,你以为我那么傻?”柳依依埋头写新的计划,不再理会阿真。 “这还不叫傻?”阿真小声吐槽,接着继续津津有味的看小说。 这日一早,就有人敲小院的门。阿真轻盈的跑到院门前,探头看外面是何人来访。 “周小姐!”阿真笑着和周悦诗打招呼,“快进来坐!” “阿真姐姐好,今日冒昧登门,实在不好意思。”周悦诗将丫鬟婆子留在院外,自己将礼品提着,跟着阿真进了院子。 “周小姐,何须如此客气!” 柳依依听到孙明珂和周悦诗推送礼品的谦词,心里感情复杂。虽然明白了周悦诗和宋怀云的婚约是一场误会,但她记得周悦诗当初请她喝喜酒的喜悦。她总觉得自己像个不知情的小三,抢了周悦诗的幸福。 “依依姐,”周悦诗笑的大方得体,还未进屋就柔声和柳依依问好,“我没给你们下帖子就冒然登门,实在是……” “妹妹说的哪里话?”柳依依收回心神,热切的和周悦诗说起话来,这个小姑娘是自己喜欢的,“你随时来我们都欢迎!” 这些日子,周悦诗守着周将军问他的病情,没想到她爹头再也没痛过,她这才确定柳依依和孙明珂真的是医术高明。不免觉得,先前送的谢礼太过浅薄,今日特地来补上。 “真是太客气了!”柳依依看着周悦诗的大家闺秀模样,不禁想到宁远县的那些小娘子,真是没有比较久没有伤害,而自己的仪态连宁远县的小娘子都比不上。 “其实,我还有一事想请三位姐姐相帮!” “妹妹只管说!”柳依依拍着胸脯保证,只要自己能办到的事定会竭尽全力。 “我祖母惯有头痛之症,我觉着比父亲的头痛症还厉害许多。既然姐姐们将爹爹都医治好了,我心想着能不能再请你们出动帮我祖母……” “这有什么问题!”柳依依笑着问周悦诗,“你的祖母今日在家中吗?” “在的。” 周悦诗刚答完,孙明珂就背上了药箱,阿真也是一副即刻出发的模样,而柳依依将桌上的纸张一压就起身和两人站一起。 “治病的事越早越好!”孙明珂给周悦诗解释一句,就引着她出屋。 “多……多谢!”周悦诗平日里相处的小姐妹,没有一人如三人这般行事爽利。是以,她走到院中才觉得节奏有些快。不过,如孙姐姐所说,祖母的病越早治越好。 三人跟着周悦诗到周家老夫人院里时,老夫人正好头痛发作,整个人躺着矮塌上呻吟。 “我先给老夫人止痛!”孙明珂说着将药箱里的银针取出,在老夫人头上下了两针后,老夫人就觉得疼痛有缓解,人也松泛了一些。 柳依依伸手把脉,阿真也将另一手拖住把脉,一左一右的挨着老夫人。 “端直以长,如张弓弦,按之不移,绰绰如按琴瑟弦。” 柳依依清楚阿真说的是弦脉,中医辨证中说的肝阳上亢,很有可能是高血压。 柳依依拉着周悦诗低声说话,不一会就将屋中的丫鬟婆子都清了出去,柳依依这才掏出一个血压计给老夫人量血压。 把脉只能诊出可能患有高血压这个病症,但不能确诊也把不出血压究竟多高。 柳依依很快的给老夫人量完血压,是高血压无疑。 “一百六十二,一百零二!” “二级高血压。”孙明珂小声接过一句,她已经将现代医学的知识背的差不多,能正确而快速的说出古代医学和现代医学的专业术语。 “龙胆泻肝汤可以吗?”柳依依抬眸询问孙明珂,她的西药房没有解锁,降压药什么是没有的。而中医里,就有好几种配方可以缓解高血压。 “可以,再配上按摩和刮痧!”孙明珂说着就让周悦诗将老夫人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叫到跟前。 “嬷嬷,你看好了!”孙明珂拉过老夫人的手,指着大拇指和食指中间偏下的位置,“这里是合谷穴,在指骨终点的地方,不要找错了。” “按摩这里不仅可以通经舒络,还可以活血化瘀止痛!”孙明珂轻轻按揉老夫人的合谷穴,一边让嬷嬷试着按揉,“每日三次,每次按一百下。每按揉二十次就停下缓一会。” 第167章 养生病 “多谢大夫!”嬷嬷蹲在老夫人身边按揉,发现老夫人脸上痛苦之色缓解了许多,心中十分感激。 “应该的。”孙明珂说着话,又将药箱里的刮痧板拿出来,“老夫人,你今日病发的急,我再给你的风池穴、足三里穴刮痧,可以调节阴阳平衡,加快气血流通。” “有劳大夫!”老夫人已经停止了呻吟,由着孙明珂给她刮痧。 “刮痧你们就不用学了,我每三日来给老夫人刮一次,大概月余就不用来了。”孙明珂仔细给旁边守着的嬷嬷交代,以后按摩的活计都是她的。 “是。” 柳依依已经在旁边的桌上写起药方,阿真守在一边检查。 “老夫人,以后在吃食上一定得注意!菜吃淡一点,做菜的时候油也少放些。” “我一会就去吩咐厨娘!”周悦诗一直拧着帕子在旁边守候,她十分担心自己祖母的病症难治。 “年纪大了,本来嘴里就没味,再吃淡些有什么活头?”老夫人头已经不痛了,有了一些精神就开口说话。 “老夫人,你可以吃醋泡花生米,醋味不淡。”柳依依又加上一句,“菊花粥也是好喝的。” “祖母,你得听姐姐们的,头痛起来真是要人命!”周悦诗挨着老夫人坐下,双手抱着她的手臂,“你好好儿的听话,以后病好了随你怎么吃,可好?” “好!”老夫人欣慰的拍着周悦诗的手,自己这个孙女就是贴心。 “不好!”柳依依立即打断,“不好意思,我说句实话,老夫人这病只能缓解和控制,是根治不了的。” “是,要是注意饮食和作息,配以药物和按摩,基本不会有头疼的病症。但,只要放任不管,就会复发,而且会更厉害!” “真的吗?”周悦诗不敢相信的看着孙明珂,“我真是大言不惭!” “自是真的,”阿真也开口肯定孙明珂,“老夫人,你得的就是一种养生病。老天爷想让你活的长久一些,所以才会让你患此病症,让你平日注重爱惜身体。” 柳依依没想到阿真这么会说话,不管别人信不信,老夫人是信了。再加上周悦诗在一旁吹捧,老夫人心情好了很多,还下定决心要认真按三人说的执行。 柳依依三人出将军府的时候,又带了不少谢礼。 京城的春日姗姗来迟,街道上有卖花的小姑娘,篮子里的各色鲜花开的正艳。 “风里已经有了春天的气息。”柳依依眼角带笑,看着生机勃勃的花花草草就觉得喜悦,“怎么这么多卖花的?” 柳依依在宁远县就没有见过有人卖花,真是国都京城,什么生意都能做。 “马上花朝节了啊!你不知道吗?”阿真不以为然,就连她这种山上修道的人都知晓的节日,柳依依不会不知晓吧。 “花朝节?”柳依依转念就想到了前世自己参加过的花朝节,穿着传统服饰的人们打扮的赏心悦目的游行。 “花朝节是百花的生辰,这日我们会剪五色彩笺,穿上红绳,把彩笺挂在花树上,大家一起赏红。还有女眷会到花神庙去烧香,以祈求花神降福。” “还会去踏青!” “听起来是个挺隆重的节日!” “是!”孙明珂点头,以前在药王谷的时候,师兄妹们会一起出去踏青,看村庄里的姑娘过花朝节。 “我今年定不能错过!”柳依依兴致颇高,到时自己可以约宋怀云一起去踏青。 “我陪你去做衣裙吧!”孙明珂的视线,在柳依依一身鸦青色宽袍大袖上来回扫视。 “好啊!”柳依依一手拉着孙明珂,一手拉着阿真,“去前面胡同的锦绣坊做!” “你没有背着我悄悄出门啊!”阿真纳闷,“怎的连成衣铺都能找到了?” “小宋家里的,我就看看,随便能提提建议嘛!” 阿真和孙明珂齐齐摇头,以柳依依的审美,怕是提不出什么建议。 三人进去的快,出来的更快。柳依依一件衣裙没订,雇了辆车飞快回小院。 锦绣坊的衣裙真是一言难尽,虽不是最难看的一类,但柳依依也不能昧着良心夸一句好看,除了绣工还可以外,真的没有优点。 柳依依虽然审美一般,但她的电脑里有古代服饰相关书籍。她急着回去,就是想快点将各种纹样和款式誊抄下来,送给宋怀云。最好赶在花朝节前这个做衣高峰期,大赚一笔。 孙明珂和阿真见柳依依趋于魔怔,连忙帮着她誊抄,整理装订。 暮色四合的时候,宋怀云进了小院,找到柳依依说话。 “怀云,你这几日干什么去了?”柳依依从确定关系那一晚后就再也没见过宋怀云,古代就是这点不方便,找个人十分困难。 “我和将军最近在做一些事,我不想让你知晓!”宋怀云不想隐瞒柳依依,但又怕将事情说出来让她担心。 柳依依当初在北齐帅帐偷出来的信件,元柏齐和宋怀云已经清理的差不多,正好趁着在京中将那些阴暗势力一点点瓦解。 “那你要保护好自己!”既然宋怀云不说,柳依依也不问,她怕自己添乱,“我一会给你装些毒药,可以吧?” “人总有马失前蹄的时候,你不能仗着你武艺高强就随意所为!”柳依依说着踮起脚,伸手拍拍宋怀云肩膀,“毕竟,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了,做任何危险事之前,都得想想貌美如花的我在为你担心!” 宋怀云脸又红了,柳依依说“家室”两个字的时候,他承认自己又心动了。 “反正,我的东西你知晓的,想要什么只管让我取!” “好!”宋怀云笑的温柔,他很想伸手摸摸柳依依毛茸茸的脑袋,硬是生生忍住,“你头发乱了。” “是吗?”柳依依伸手摸摸,“没事,又不出门,明早再梳。” 柳依依将宋怀云带进空间,将一大摞稿纸递给宋怀云,这是她劳动颇久的收获。 “很感动是不是?”柳依依笑着偏头,将脸颊凑到宋怀云面前,“亲一下!” “柳依依!”原本感动的无以复加的宋怀云不可遏制的生气了,他不气柳依依的轻薄,他气自己差一点没忍受住诱惑。 “好啦,不气了!”柳依依趁机牵过宋怀云的手安抚,在宋怀云再次生气前利落的跑远。 宋怀云好笑又好气的看着柳依依跑到手术间里躲避,直到走到手术间时,宋怀云立马就停住不动。 第168章 宛若谪仙 “依依,可以帮我一个忙吗?”宋怀云看着手术转运车出神,他知道柳依依空间里的东西拿出去后会自动更新。 “你说什么?” “我说你可以帮我一个忙吗?” “不是这句,”柳依依偏头看向宋怀云,“我是问你刚才叫我什么?” “依……”宋怀云蓦然住口,他在心中叫过无数次柳依依的名字,谁知今日竟自然而然的喊了出来。他私心觉得自己做的不对,要是被旁人听见会毁了柳依依的名节。 “真乖!”柳依依不再逗面泛桃花的宋怀云,“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想要这个车轮!”宋怀云指着转换车,这个车轮的材质十分特别,是大周没有的,“我有个朋友,终日坐在轮椅上,外出十分不便,木制车轮太过颠簸。” “哦,”柳依依捏着下巴沉思,转换车的车轮太小,“要不我解锁一个换车间?那里面有电动轮椅,操作十分简便。”柳依依知晓大周的木制轮椅是需要人推的,坐在上面的人自己不能操控。 “不用!”虽然宋怀云已经知晓电动设备仪器的厉害,但那样超前的东西一拿出来就会将柳依依送进旋涡。 “好吧!”柳依依惯性的相信宋怀云,“说起来,你的朋友是得了什么病?或许我能治呢!” 柳依依并没有狂妄自大,腿上的问题,譬如陈旧性骨折她都是能治的,只是效果不一定十分好,但肯定胜过患者目前的情况。 “他是中毒引起的,开始只是觉得左腿疼痛,后来连走路都十分困难。” “中毒啊,”柳依依思索这不是自己擅长的,但是孙明珂和阿真的专长,“能带我们去给他看看吗?” “我得先去问问他。”宋怀云对柳依依的提议很心动,他知晓柳依依几人的医术,但他这位朋友很特殊,自己不能替他拿主意。 宋怀云的朋友很特殊,柳依依几人踏上去找他的马车就意识到了。直到马车将她们带到京郊一处外表低调内里奢华的宅院时,柳依依更加确信了。 宅院里见不到几个奴仆,元柏齐今日着一身松青色常服走在前面,带着几人进了一处被绿竹掩映的木屋。 木屋里摆设很简单,隔着一层纱帘能看到一个白衣男子正坐在几案前写字。 “云澈。”元柏齐出声唤了一句,白衣男子立马搁下笔墨,看向几人。 “快进来,我这腿着实不便,不能给你们打帘子!” “哪能让你打帘子?”元柏齐语带戏谑,伸出修长的手将帘子挽起。 柳依依三人这才看清男子的相貌,丰神俊朗,宛若谪仙,柳依依觉得一切美好的成语都可以往此人身上砸。 “还要劳烦三位大夫!”云澈微微颔首,这是坐在轮椅上的他唯一能行的礼。 “开始吧!”柳依依一瞬间就从看美男的气氛中抽身出来,“老规矩。” 宋怀云拉住柳依依要上迷药的手,柳依依立即回握住宋怀云的手,俏皮的朝他眨眼睛。 元柏齐给云澈递了一个眼神,云澈心领神会的摆手,原本寂静的竹林更加寂静,一缕清风扶起纱帘,随即又落下,一切归于平静。 “可以开始了!”云澈轻声吩咐,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宋怀云交代过给他看腿得先把自己迷晕,他也能接受。 想着清醒的被三个女大夫拿捏自己的伤腿,还不如昏迷。 柳依依将云澈放到急诊手术室中,先给他做个x线检查。因为云澈的腿不能行走,柳依依首先考虑骨头上的问题,影像学检查是最基础最方便快速的手段。 孙明珂和阿真已经给云澈把过脉,均是微微摇头,血脉上没有什么问题。 “结果出来了,”柳依依指着x线片给孙明珂和阿真看,“其他检查不用做,可以确诊为股骨头无菌性坏死。” “你们看这里,”柳依依将手指向股骨头位置,“密度改变、骨小梁排列紊乱,这都是典型表现。还有这里,软骨下骨质中出现差不多一厘米宽的弧形透明带,周围硬化,‘新月征’没跑。” “此病我束手无策!” 阿真点头附和孙明珂,虽然自己擅长解毒,但这毒已入骨,破坏的骨头是无论如何也恢复不了原样的。 “那就只有做手术了!” 柳依依将云澈移出手术间,和几人解说手术方案。 “就是用一个陶瓷材料的股骨头替换他的坏骨头。”柳依依提起笔写写画画,这事得说清楚,因为她一个人做不了这个手术,起码得要宋怀云或者元柏齐这样的青壮劳力帮忙。 “全髋关节置换是目前最成熟、效果最稳定持久的人工关节手术。”柳依依说的恳切,“云澈这骨头坏的太厉害了,只有做这个手术才能站起来,和平常人一般走路。虽说人工关节有一定的使用寿命,磨损后需要翻修,但我们手术室的假体材料起码可以管三十年。” “三十年?你的意思说这个手术还不是一劳永逸的法子?” “也有可能比三十年更久,每个人体质不一样,最后的效果也不尽相同。”柳依依正声道,“再过三十年,我还没死的话,还可以给他做关节置换翻修术的呀!” “柳依依!”宋怀云小声埋怨,“不要说晦气话。”虽然自己从来不信鬼神,但柳依依一说到自己会死,他就没来由的心酸。 “按柳大夫说的来,”云澈不知何时已经醒来,“我这条腿寻遍名医也毫无办法,既然柳大夫有把握,我愿意试一试,总归不能比如今的情形更差。” 云澈暗想,即使三十年也好,能和正常人一样行走三十年也是一种幸事。 “要是手术失败的话,情形是会比现在差的。”柳依依扭过头,看着云澈开口,“可能会感染,也可能有很多并发症,比如说髋臼部分骨质增生,加重髋臼软骨磨损……” 阿真一把拉住柳依依,将她嘴巴捂住,柳依依说的太过骇人,还怎么让云澈相信她选择手术呀。 “还有麻醉并发症我没说呢!”柳依依始终认为要将术前谈话做好,尤其是这样的大手术。 “我愿意!”云澈清冷的眸子里满是坚定,无论如何,他都想要试一试。 第169章 麻木 “云澈,既然你同意手术,那我详细给你说说风险,可以吧?”宋怀云早就告诉过柳依依,云澈的事只用和当事人他自己沟通,不用过问家属。 “可以!”云澈仍然淡定,实则心中已经惊涛澎湃,对于有人敢治他的腿,他还是有些不敢相信的。 孙明珂没有制止柳依依和云澈谈话,一来,以前的人都是小手术没有什么风险,二来,譬如战场上的士兵,当时为了替他们保命,根本没有时间谈话。 而现在,孙明珂不经意的瞟向云澈。这个人不简单,虽然看似是元柏齐朋友的存在,但观他气度绝非凡人。孙明珂害怕一着不慎就会被他发现端倪,影响自己几人的以后。 “云公子,还需你备一间干净的厢房,每日用我配的药草熏蒸厢房。”孙明珂看云澈提笔要写,立马放慢速度,“还要大量的烈酒,干净的衣裳被褥。” “还得专门留一口大灶,用来煮我们做手术的刀和器械。”柳依依明白孙明珂的意思,在外面做手术是不可能的。这些障眼法只是用来混淆云澈的视线,并没有实际作用。 元柏齐和宋怀云对两人的话不发一言,即使知道两人在故作神秘,他们也不会说任何一句为难她们的话。 “柳大夫,你说的我都清楚,不知何时可以给我做手术?”云澈眸光意味不明,却能看出一丝期待。 “还得等十天半个月吧!”柳依依一个人不敢做这个手术,她首先得临时培训几个助手,“一切得看助手掌握的时间。” “助手?” “是啊!”柳依依扫向屋中几人,“元柏齐,宋怀云,你俩力气可以,相信你们习武之人对人体骨骼掌握的也很透彻,你们可以竞选一下!” 至于阿真,她是柳依依和孙明珂看中的麻醉医生。孙明珂做手术已经没有问题,只是力量方面没有优势。 “是从现在才开始传授吗?”云澈开口询问,临时培训一个助手,他突然之间就觉得这事略微有一点点不靠谱。 柳依依点头应是,她也没有办法。连她自己还得复习巩固一下,才敢上台手术。 “拜托你们了!”云澈郑重的看向元柏齐和宋怀云,倒把两人轻轻吓了一跳。 柳依依眼睛一弯,忍不住笑出声,这就跟去医院看病,发现主治医生是自己年年挂科的同学,这种不信任感很难磨灭。 为了给云澈治病,柳依依三人干脆就在云澈这座别院住了下来。元柏齐和宋怀云迫于种种因素,跟着住了下来,开始了早六晚九的集训生涯。 不知是不是云澈在一旁督促的原因,元柏齐和宋怀云学习效率很快,柳依依从医护办公室拿出来的模型已经被他两人折磨的面目全非。 “元柏齐,你错了,”守在一旁观看的阿真立马出声,“跨越无菌区了!感染了后果很严重的,好不?” “是吗?”坐在轮椅上的云澈偏头看向柳依依,他就觉着元柏齐的动作有些怪异。 “怎么不是,”阿真据理力争,“手都掉操作台面以下了,你们没看见吗?” “阿真,你真有做手术室护士的潜质!”柳依依对阿真露出一个赞赏的眼神,这家伙搁现代或许还有做手术室护士长的潜质,批判起人来不留一点余地。 “那你以为,”阿真自豪的仰起头,“手术室无菌技术操作规范还有手术室护士职责,我全部倒背如流。” “柏齐,你还得努力啊!”云澈悠悠出声,日日听柳依依教学,连自己都学了不少。 “我尽量。”元柏齐方才刚被柳依依表扬复位手法好,转头又被阿真批评,一时之间,五味杂陈,自己辛苦带兵多年也没有这几日的感触来的多。 “柳大夫,你们这几日来辛苦了!不如让嬷嬷带你们出去宽泛一下?”云澈说的客气,“别院里有温泉,泡泡可以消乏解疲,提神醒脑。” “有温泉吗?”柳依依眼睛弯弯,春日天气干燥,泡泡解乏降燥的滋润温泉真是太好不过。 “我让嬷嬷带你们去!” 云澈请走三人,拿起柳依依写的全髋关节置换术流程,一字一句的对着看元柏齐和宋怀云操练。云澈觉得三人走的十分适时,没有她们在,自己提起意见来也更顺畅一些。 “三位小姐这边请!” 云澈的别院里只有零星几个小厮,因着柳依依三人的到来,他特地调了一个嬷嬷过来伺候。 “有劳嬷嬷!” 别院的温泉在半山腰,离云澈几人操练的厢房并不远,垂直距离不过百米。 “真是享受啊!”柳依依乐滋滋的躺在温泉里,半空中漂浮的缕缕白烟仿佛能将人带入仙境一般。 “舒服!”阿真也眯着眼睛享受,“我们云锦山上没有温泉。”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柳依依抬起手,将水洒到胳膊上,“咱也算是享受到妃子待遇了!” “咱以后天天来!”阿真笑着接口,从这里出去以后,再玩泡温泉是基本不可能了。 “依依,”孙明珂以最平淡的声音打断柳依依和阿真的热聊,“强效软禁散,我左边。” 孙明珂压抑的声音让柳依依意识到不妙,不假思索的她就将空间里的软禁散扔向孙明珂身后左侧的石头上。 三人本来靠在温泉边上的玉石上,柳依依在中间坐着,孙明珂不说她根本不知晓玉石之上有什么。 直到一大包软禁散扔完,柳依依才敢侧头看向孙明珂边上。 白色的大理石上,倒着软趴趴的一条五彩斑斓的蛇,虽然身体毫不动弹,但柳依依似乎能看到它的眼神犀利而狠毒,透着一股让人十分不适的湿滑。 “啊!”柳依依控制不住的大叫一声,一时忘了屏气,剧烈的呼吸起来。 阿真和孙明珂立即一左一右的将瘫软的柳依依扶起,再将她拖出温泉。 柳依依眼里满是恐惧,她受不了两人拖她走的时候从毒蛇身边路过,可是她中了软禁散,连舌头都是麻木的。 第170章 桃花 直到把柳依依拖到换衣裙的隔间,阿真才大口喘气,没想到柳依依这么傻,连自己都知道屏气,她这个投毒的反而忘了。 “依依,你试试能不能把解药取出来!”孙明珂飞快的说完,接着人也往边上一倒。 “明珂,你换气换的太早了!”阿真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两人,飞快的换好衣裙,又给两人穿戴一新。 孙明珂连白眼都翻不动,阿真根本不知道没有习武的普通人能憋气多久。 柳依依仍然没有动作只两个眼睛一转,阿真将食指和中指并拢,飞快的点了柳依依几个穴位,柳依依立马就清醒过来。 “我这法子只管几息时间。” 柳依依立即将空间解药取出来给阿真,由着她给自己和孙明珂喂药。 不一会就缓过来的柳依依又恢复了一身元气,再去泡温泉是不可能的,她迈着大步就走了出去。 外面的院子里有两个熟悉的人影,宋怀云一脸担忧的看向柳依依,见她活蹦乱跳的出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你没事吧?”宋怀云急急开口,柳依依方才那声凄惨尖叫不会有假。即使隔得不近,她的声音的也听不真切,但宋怀云直觉就是出了事情。所以,才会不顾一切的冲过来。 “我没……”柳依依眼睛一转,立马改变口风,“我是说我可有事了!” 柳依依快步走到宋怀云身侧,这才小心翼翼的扯住他一点点衣袖,“怀云,我……吓死我了,你就不知道……” 宋怀云看柳依依中气十足的样子,心下了然,即使有事,也已经解决。不过,柳依依愿意撒娇,他就老实配合。 “你不知道那条蛇跑到温泉……”柳依依突然就说不出口,要把那种恶心玩意重复一遍,真是伤自己的心,“反正,我很害怕。” “不怕!”宋怀云难得的隔着衣袖轻拍柳依依的手,就这一下就让柳依依满心雀跃。 一旁的元柏齐听到有蛇以后,暗自焦急一瞬。此处的温泉云澈并没有用过,许是有蛇在温暖的温泉旁冬眠,此时正好苏醒,也不知几人有没有事。 “你没有害怕吧?”元柏齐见到孙明珂第一眼就赶紧出声,他没有发觉自己在一时之间没有控制住情绪。 “是有一点害怕的,”孙明珂实话实说,“今日的蛇有剧毒,取蛇胆的时候我没有把它激怒,就怕有个万一,可惜没取到最完美的蛇胆!” “额……”元柏齐想说的宽心话被遏制在喉咙里,他知道孙明珂不是一般女子,但没有料到她是如此的不一般。 为了宽慰几人受了惊吓,今日的晚宴被云澈安排的极其丰盛。 柳依依和阿真吃的开怀,宴席结束后不忘将没吃完的菜肴打包。 “柳大夫,你们喜欢吃什么只管吩咐厨房做!”云澈见柳依依打包的动作行云流水,过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阻止。 “云澈,我们只是看菜肴被倒了浪费,留着说不定晚上饿了可以对付一口!” “是我疏忽了,”云澈没有吃宵夜的习惯,加上身边都是听命行事的小厮。一时忘了给几人备宵夜,“慢待几位了!” “没有慢待啊,吃的好睡的好的。”柳依依笑着回应,她现在还没有体会云澈话中的意思,直到从今以后的每一晚都多了宵夜后,她才体会到。 而对于宵夜的态度,柳依依当然是能吃就吃,吃不下扔空间。云澈这里的东西都是好的,不能糟蹋浪费。 云澈收到奴仆的回话后,知晓柳依依几人每日的宵夜都消灭的干净,不禁更加责怪自己没有招呼好几人,宵夜的分量便更大的。 “今夜月亮好圆。”柳依依刚出云澈院子,就被明亮的月光吸引。 “今日是二月十五。”宋怀云淡淡开口,对于柳依依每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他都有回应。 “难怪呢!” “有古琴声!”阿真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山坡说话,“那里传来的。” “走吧!” 元柏齐和宋怀云出声叫三人回去,孙明珂驻足看向琴声传来处。那里是一个尼姑庵,白日里她就发现了,因为她直觉云澈不应该会挨着别人的别院居住,特意问过嬷嬷。 古琴音一直反反复复的弹奏,是《明镜菩提》,这是一首治病的曲子。孙明珂不明白谁人会在尼姑庵里弹古琴,而且是这样的一首曲子。 出了云澈的院子,众人顺着台阶下去,古琴音小了很多,一点也不真实。 柳依依隔日醒来的时候,天光未亮,她也懒得赖床,穿好衣裙就出门,准备在院子里练练八段锦。 阿真早早已起床,透过敞开着门,能看到她正在做日诵功课。 柳依依也不打扰阿真,在院子里练了几遍八段锦,这才推开院门迎接新的一天。 “怀云,”柳依依看着院门口呆立的宋怀云出声,“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进来?” “我……”宋怀云将负于身后的手拿出来,一支沾着露水的娇艳桃花就出现在柳依依面前,“桃花开了,我便折下给你送来。” 柳依依偶尔说过谈恋爱送花的玩笑话,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宋怀云为此特地在柳依依的办公室电脑上,悄悄看了一本恋爱指南。 这一看简直打开了宋怀云的新大陆,他不知晓在很久以后的世界竟然是那样的。先前觉得柳依依有时比较无羁,原来那都算收敛的表现。 “我好喜欢,谢谢你!”柳依依冲上去抱住宋怀云,踮起脚尖就是一个轻吻。 宋怀云脸是一如既往的绯红,但他告诉自己,再来几次就不会了,自己会更加镇定的。 柳依依笑着从宋怀云手里拽走桃花,她害怕再慢一点跑又会被宋怀云吼。 柳依依不顾身后呆愣的宋怀云,径直回了屋,精心挑选一个花瓶将桃花插上。 “依依,你这桃花都蔫了,重新折一支吧!” 柳依依听了阿真的话,定睛看向花瓶里的桃花,果然是蔫的,都怪自己抱宋怀云太用力,把花压了。 “你不知道,这是今春的第一支桃花,旁的桃花都没开呢!” 第171章 难眠 “你说的也是!”阿真微微点头,云澈的别院靠山,气候比旁处冷一些,是故桃花开的迟。 阿真这几日也曾留意,外面的桃花花苞累累,就是没有开放的。 “说起来,”柳依依故作不好意思的看向阿真,“你给明珂看的桃花运准不准啊?怎的我桃花都来了,她没有?” “都说了我道行浅,凡事有偏有弊,这是我改变不了的。” “我不需要。”埋头看书的孙明珂冷不丁的开口,她现在求知若渴,其他的事根本没有考虑。 “好吧!我的明同学。”柳依依将花瓶转来转去,一眼不错的盯着桃花,“那你这次想竞选什么岗位呀?” 云澈手术人员的岗位是要竞争的,连柳依依都没想到的奇葩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谁叫人家是厉害人物呢,元柏齐和宋怀云都得听他的。 “麻醉医生吧!”孙明珂淡定开口,“我觉得元将军和宋副将手术配合的挺好的,有他们做助手,你能少出力。” “那我放弃!”阿真对麻醉医生的岗位并不热衷,虽然柳依依和孙明珂觉得她是最佳人选。可自己医术不太精,至少比不上柳依依两人,她对手术相关的事情兴趣并不大。 “只怕由不得你!” 事情确实如孙明珂预料,云澈要求几人把每个岗位的事情都演练一遍,最后从中挑选最优人选。 柳依依和阿真的所有不满,在云澈丢出一沓银票和一盒上好朱砂后烟消云散。 柳依依是主刀这一点没有异议,阿真兴致勃勃的参与各个环节的走位和演练。 最后的结论是,阿真是个手术室护士优秀人选,至于麻醉医生这个岗位,只能说不适合她。 出人意料的是,元柏齐补上了麻醉医生的缺,而孙明珂做了手术助手。 由于元柏齐的无菌观念太差,时不时的犯错,即使云澈同意他上台,柳依依也是不敢同意的。毕竟骨科的手术是无菌要求最高的手术,稍有不慎,发生感染就危险了。 “元柏齐,你也别气馁,以后有的是机会,争取下次做一助哈!”柳依依想了想还是决定安慰元柏齐一下,毕竟他苦练了这么多天,到头来却是白费功夫。 元柏齐没有说话,心里却在吐槽,怎么可能有下次?这次是迫不得已,他对学医没有一点兴趣。 “柳大夫说的对,”云澈也难得的安慰元柏齐,“虽然你做不了助手,但你做麻醉大夫是很出色的。” 云澈没有夸大,元柏齐确实有做麻醉医生的天赋,比起阿真都好上很多。 更绝的是他对人体经脉和骨骼十分熟悉,还会点穴止痛,对于烦躁的病人靠他的武艺肯定能轻松制服,柳依依相信他以后独立打个神经阻滞麻醉都是可以的。 “那就这样决定了!”柳依依看众人点头,愉快的将手拍上案几。 这一夜,难眠的人很多,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有一些紧张。睡不着的两人同时出现在操练室,一声不吭又默契十足的开始演练。 云澈命人将他推到院中,这里能清楚的听到古琴声,还是那一曲《明镜菩提》,弹琴的人一遍又一遍,似乎感觉不到累。 “取埙来。”云澈话音刚落,即刻就有人影闪动,将陶埙放到他手中。 幽深、哀婉的埙声在空气中激荡,绵绵不绝。 云澈吹的是《满月》,半首曲子不到的时间,对面的古琴音落下。接着是更为清越的琴音,附和着埙声。 两种乐声混在一起,悠扬动听,温柔蔓延,明明是简单的曲子,却让人听出一种超越生死的大情大爱。 “今天晚上睡不着的人有些多啊!”阿真打着哈欠从柳依依空间出来时,就听到了乐声。 “是吗?”柳依依耳力没有阿真好,只隐约听到一点埙声,“反正不影响咱睡觉。” 翌日一早,柳依依一点没有察觉出宋怀云几人没有休息。 几人站在云澈事先准备好的厢房里,耳房里早几天现砌的大灶已经可以使用,现在就剩嬷嬷一人坐在灶前烧热水。 “可以开始了吗?”柳依依微笑着询问云澈这个金主爸爸,没有被迷晕他之前,凡事都得听他的。 “稍等片刻,可以吗?”云澈竟然有一丝肉眼可见的紧张。 “当然可以!”柳依依笑着坐在一旁,和孙明珂聊手术流程,这手术做起来不慢,让云澈再酝酿几个时辰都可以,今日绝对能把手术做好。 “主子,有人来访!”一个灰衣奴仆突然出现在门外,幸好屋门大敞,不然柳依依又得被这院里神出鬼没的奴仆吓一跳。 “请进来!”云澈似乎早有预料,也不问来人是谁,直接让人请进来。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色斗篷的女子就袅绕的走了进来。 女子的脸被挡住了大半,但柳依依仍能从露出的一点脸庞和她整个人的气质,猜测出这是一个绝世大美人。 女子进了屋没有到云澈跟前,而是端正的给柳依依几人行礼,最后才在离云澈不近的地方站定,就那样看向他。 “一眼万年呐!”柳依依腹语一声,转而起立朗声开口,“我们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孙明珂已经直起身,这两人之间的气氛不一般,她不想旁观这些人的秘密,还是远远躲起来为妙。 “姑娘,请留步!”女子的声音悠悠传来,一下震慑了柳依依的心扉。 珠圆玉润,娓娓动听,悠扬婉转好像都不够来形容这位女子的清音,柳依依立马断定,这人绝对是大美人。 “姐姐,有话只管吩咐,不用客气。”柳依依欠欠儿的开口,她的狗腿模样连宋怀云都看不过眼。 “无事,”女子微微一笑,转头朝几人又行了个礼,“告辞!” “不好意思啊,我把神仙姐姐喊走了!”柳依依觉得女子是因着自己出口的缘故才走的,心中懊恼极了。 “开始手术吧!”云澈笑了,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连清冷的眸子都变得温和。 第172章 不自在 五年不见,她还是那般出尘不染,只是人清减不少,也不知她有没有受苦。想来是受苦的,住在那种地方能不受苦吗? 也还是那般聪慧,即使五年不见,但自己埙声一起,她就知晓意思。 要不是柳依依说手术有死亡的危险,自己也不会想要见她一面,万一这一面就是最后一面呢? “你这又是何必?”元柏齐出声劝慰云澈,这人就是容易钻牛角尖。 云澈不说话,仍然是那副笑容。 柳依依低着头,暗自猜测这两人关系果然不一般。 而一旁的孙明珂暗暗松气,这女子是元柏齐知晓的。不仅知晓,还清楚她和云澈之间的过往,那这就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偶遇,自己三人不会有被灭口的危险。 孙明珂自前世没有心眼死的太惨后,心里难免蒙了一层阴影,对很多人都有莫名的怀疑。 “开始咯!” 云澈心中感慨万千,只是还未有更深刻的体会,就被元柏齐一帕子迷药捂晕。 柳依依立马将几人都转运进空间,只留阿真一人在厢房里把守,避免嬷嬷误闯。云澈身边有武功高手,元柏齐和宋怀云早早就让他将人退散下去。不然,柳依依几人是不会给他治病的。 “阿托品半量。” 柳依依话音一落,元柏齐就将贴着相应文字的药物推进云澈的血管里。 “维库溴安四毫升。” “好!” “元将军,你不要答好,你要复述一遍再推药。” 孙明珂语气温柔,又格外客气的喊着“元将军”,但话中的意思却带有指责,这让元柏齐不太好受。 十余天了,自己被几人逮着纠正问题已经有十余天了。元柏齐不经意的看向同病相怜的宋怀云,宋怀云正一脸精神的帮云澈脱衣裤。 元柏齐回头接着工作,差点忘了,宋怀云被柳依依唤作:最佳一助,他和自己根本就没有同病相怜。 “元柏齐你来下气管导管吧!”柳依依将云澈脸上扣着的氧气面罩取下,又把可视喉镜和气管导管递给元柏齐。 这个动作是麻醉医生最常做的,元柏齐已经苦练多日,有柳依依看着也不怕出岔子。 “好!” 元柏齐托起云澈下颚,将他的头后仰,接着将可视喉镜下到云澈嘴里。 元柏齐将喉镜送入云澈咽喉,显示屏上立马就看到清晰的咽喉部结构。 “会厌,声门都看到了!”元柏齐有一丝喜悦,虽然在模型上练了无数次,但在真人身上有如此效果很使他满意。 元柏齐接着将气管导管送入气管,一番操作行云流水,孙明珂暗赞元柏齐是天生的麻醉医生,起码比自己有天赋的多。 “柳依依,下了二十五厘米,可以吗?”元柏齐下好气管导管后没有放手,而是盯着气管导管上的刻度问柳依依。 元柏齐直呼柳依依大名而不是叫她“柳小姐”已经有段时日了,自从集训开始,几人日日在一处。或许是受了柳依依和阿真不羁的感染,又或许是受了柳依依的一些书籍感染,几人相处起来越发随意。 用柳依依的话来说,抢救病人和大手术的时候,几个搭档得及时喊出指定队友的名字和相关指令。而不是吞吞吐吐的说一句“劳烦柳小姐”,“那个谁谁谁,可否帮忙取一下器械”这样意味不明又拖时间的话。 他们之间,像是共同进退的亲密战友,少了很多世俗束缚,当然,孙明珂除外。 “等等。” 柳依依将麻醉呼吸机上的呼吸回路接到气管导管上,又取出听诊器放在云澈肺部听呼吸音。 手上的呼吸气囊一捏,云澈胸廓起伏,通过听诊器也能清楚听到呼吸音。柳依依满意的点头,接着把听诊器递给元柏齐,让他再听听。 元柏齐听完,知晓自己气管导管下的成功,用注射器将气管导管的皮囊打够适量的空气,这样可以防止气管导管滑脱。 一切做好的元柏齐又将气管导管用胶布粘贴固定好,接着将云澈的眼睛也用护眼贴贴好,整个流程没有一点拖泥带水,托云澈的福,他早已经把这一套操作掌握。 “元柏齐,你要是好了,一会来帮忙摆体位!”柳依依目光监视着元柏齐的操作,人已经站到了床尾的地方。 元柏齐这才发现云澈已经是一种赤条条的状态,他的上半身被盖了布单保暖,下半身却光溜溜的,没有一丝遮挡。 云澈的两腿之间有蓝色的无纺布,上面放着元柏齐不认识的一些东西。而柳依依已经带好了手套,用纱布捉着云澈的某个部位。 “柳依依,你……你……”元柏齐惊讶的脸色大变,宋怀云都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能看到元柏齐这个冰山脸如此神色。 “我怎么啦?”柳依依拿起平口镊将尿管一点一点下进去,“你想学导尿技术吗?” 石化的元柏齐没有一点反应,他只能转头看向宋怀云。宋怀云被元柏齐看的脸色发红却强装镇定,他不为云澈脸红,他在为自己脸红。 想着第一次和柳依依相遇,就是自己被柳依依和孙明珂相救,当初他醒来的时候就是这般赤条条,也不知柳依依当时有没有给自己下过尿管。无论如何,她都是把自己看过的,甚至还把自己剥的光条条。 宋怀云庆幸做手术的时候,手术帽和口罩把自己包的严实,不然只怕几人已经发现自己面红耳赤。 “不是我藏私不给你们教,这几日云澈看着,要是让当事人知晓导尿这个事,我怕他不自在。” “很好!”元柏齐咬着牙齿吐出两个字,柳依依还是知道这事会让人难为情的,就是不知她为何觉得自己这几人就不会不自在。 “好了,摆体位,开始手术吧!”孙明珂出言打断,她知柳依依的病患无男女,也知元柏齐的扭捏。就是自己,对于陌生人勉强能做到病患面前无男女。对于熟人,自己还是会略微有些不适应。 “好!”柳依依这边已经下好尿管,卷起用过的东西扔进垃圾桶里。 有元柏齐和宋怀云在,几人将云澈翻身就十分轻松。宋怀云在手术床前扶住云澈,柳依依迅速的将体位架卡在必要位置,保护云澈的骨盆。 第173章 无孔不入 虽然阿真已经掌握了手术室护士的工作要点,但柳依依每次只能带四个人进空间。所以,今日的手术没有器械护士上台。 孙明珂这个优秀的助手,早已熟练整个手术流程,每个角色的工作她都操练过无数遍,还写了心得体会。 柳依依都不得不感叹,孙明珂要是在现代,绝对不会为了晋职称而发愁,瞧她那些总结写的,只能说十分优秀。 孙明珂将手术刀放在弯盘递给柳依依,柳依依用手术刀划开一个长长的切口。 柳依依要分离组织时,孙明珂递过血管分离钳,甚至会用电刀帮忙把分离钳挑开的组织打开。 孙明珂一把吸引器在手,吸血吸电刀产生的烟雾不在话下。 宋怀云突然就生出一种,什么最佳一助,都是柳依依为了稳住自己给她抱腿想出来的噱头。只怕,孙明珂才是她心中那个面面俱到的绝对一助。 “宋副将,髋关节外旋不够,再内收、轻度屈曲一些。”孙明珂盯着手术视野,头也不回的指挥宋怀云。 “好!”宋怀云很配合的听指挥,孙明珂的专业是实打实的。 “明珂,你怎么会组装摆锯?”元柏齐坐在手术床头的位置,不看心电监护仪的间隙,发现孙明珂比苦练了十余日的自己和宋怀云更熟练。 “因为我日日练习啊!”孙明珂用力将云澈的皮肤暴露开,方便柳依依用摆锯将坏骨头锯下来。 “取头器。” “给,取头器!” 柳依依利落的拧入取头器取出坏死股骨头,接着又接过孙明珂给的模型股骨头测试。 “就用这个型号的髋关节假体。” “是!” 元柏齐和宋怀云直接无话可说,看着柳依依和孙明珂挥洒自如的手术。髋关节假体很快装好,连最后的缝合工作都做的麻利而迅速。 “怀云啊,你可以把云澈的腿放下了!”柳依依一直专注于手术,直到缝到皮下组织才发现宋怀云还端正的抱着云澈的腿。 “宋副将辛苦了!” “辛苦怀云了,”柳依依笑着接话,手术到这一步基本算是结束了,柳依依心情放松了很多,“要不是有你这个一助,今日手术绝对做不下来!” “是,抱腿是个很累的活,除了力度还要求精准度。” 对于孙明珂和柳依依的赞赏,宋怀云觉得有些夸大,从始至终,自己只是抱了个腿而已。 “你当真了吗?”元柏齐凑到宋怀云跟前,小声发问。 “自是……当不得真的。” 直到手术结束,元柏齐和宋怀云齐齐恍悟,两人苦练十余日的操作跟实际不太一样。 柳依依还是那句话,不是她藏私,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培养一个临时助手也是很困难的。 手术结束,孙明珂脱下手术衣和外科手套。原本她是很信任元柏齐和宋怀云的,只可惜跨行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尽管两人练习的很好,即使是优秀一助宋怀云上了手术台,仍然有些捉襟见肘。 元柏齐眼疾手快的将一件干净的手术衣扔到孙明珂身上,“小心着凉!” “恒温二十三度,怎么可能着凉?”柳依依说着也将溅了血迹的手术衣脱下。 元柏齐不淡定的又扔过一件手术衣,虽然宋怀云已经接受,做手术要穿专业的短袖洗手衣,但自己还是接受不了。 “穿上吧!”孙明珂脸颊有些泛红,三两下穿好长袖手术衣,转头让柳依依也加上。 被迫加了衣服的柳依依挤开元柏齐,坐到了监护仪前面,最惊险的一步已经完成,接下来会轻松很多。 “云澈这腿是不错的!” “你说什么?”挨着柳依依坐着的元柏齐愣愣出声,这个女子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宋怀云坐在旁边没有出声,他自认为十分了解柳依依,面对她过分的言语时,只用耐心等待,她的后一句话肯定会做出解释。 “他这么些年没有行走锻炼,但腿部肌肉一点没有萎缩,左右腿对称的很,可不就是条不错的好腿。” “柳依依,你下次说话可不可以不要大喘气?” “我没有喘气啊!”柳依依一脸无辜。 就在这时,手术床上的云澈咳嗽起来,柳依依立即停掉呼吸机辅助呼吸模式。 “有呼吸了,潮气量也上来了,可以考虑拔管。”柳依依指着麻醉机上数值给元柏齐教,“你要用心学!” “麻醉大夫这种事,仅此一次。”元柏齐虽然认真在听柳依依说话,但潜意识的抗拒这个职业,他是得回边关做将军的人。 “多学一点总不会错嘛!”柳依依讨好的和元柏齐说话,这个人才得留住,以后万一人手不够,就把他骗来做义务劳动。 “云澈,你醒了是不是?”柳依依拍拍云澈的脸,“摇头!” 云澈双手已经有了力气,只可惜被绑在支架上不能动,听了柳依依的话他立马摇头。 “很好,现在要给你嘴里的管子拔掉,你不要害怕。” 云澈点点头,他就觉得嘴里有东西,挡着难受。 柳依依将气管导管皮囊中的空气抽干净,这才利落的将管子拔出。而云澈的眼睛仍然贴着护眼贴,看不清屋中情形。 “我在哪里?” “在厢房里啊!”柳依依将麻醉面罩扣在云澈口鼻上,“快睡觉,一会就好。” 云澈再次醒来的时候,柳依依几人都围着他的身边,一切跟之前没有任何差别。 “什么时候给我做手术?”云澈双手撑着床就要坐起。 “睡下,不然一会该头疼了!”柳依依厉声将云澈喝住,一边按下他的双手。 “云澈,手术已经做好,你现在可有不适?”元柏齐眼中透着欣喜,看的出来云澈并没有多难过的症状。 “是吗?”云澈有些不敢相信,“我好像只是睡了一觉!” “就是睡一觉这么简单的事!”手术成功,柳依依不由得开怀起来,好像之前恫吓过云澈的那些手术风险全然不存在。 “也不疼。”云澈忍不住伸手摸摸左腿,能感受到那里有东西将腿包着。柳依依说过手术后会有疼痛,可自己一点反应也无。 “这就得感谢你的麻醉医生元柏齐了!”柳依依给人洗脑已经做到了无孔不入,“都是靠着他精湛的麻醉技术,你才能毫无感觉,愉快的度过手术进程。” 第174章 自然不是 “麻药劲还未过,是以,你感觉不到疼。”宋怀云轻轻挤开柳依依,这人夸张起来真有些过分。 “没事,疼了告诉我,止痛药给下去,保管不会让你疼。”柳依依拍着胸脯保证,“还有你的元麻醉师,他会点穴止痛哦!” “柳依依,厨房做了驴肉薄饼!”元柏齐适时的提醒,让柳依依即刻就站了起来。大周人吃不上牛肉,吃驴肉也是一种奢侈。 “辛苦半日,饿了!”柳依依笑着和元柏齐说话,“那就有劳你了,我们用了饭就来换你们!” “平卧三个时辰,不准他起身。”走在后面的孙明珂认真看向元柏齐,语气略微有些不放心。 “好!”元柏齐朗声回应,“连口水都不会给他喝的。” 躺在床上的云澈莫名觉得,元柏齐这话说的有些解气。 柳依依几人白天黑夜的轮流照看云澈,倒让云澈有些羞赧,元柏齐和宋怀云是自己人无所谓。柳依依三个女子每日照料自己的时候颇有些“虎视眈眈”。 “云澈,踝关节动一动!” “什么?” 柳依依将云澈被角掀开一些,伸手将他的脚踝握住,带着他做康复训练。 云澈一瞬间有些冷汗冒出,他知晓柳依依是在给他治腿,但他总是不能适应。 “怀云,快过来学着点!”柳依依柔声喊着宋怀云,“我力气太小了,还有膝关节和髋关节的屈曲训练,以后就由你看着给他纠正。” “好!” 柳依依力气不小,扶着云澈的腿做康复训练没有一丝吃力,宋怀云知晓她是为了在自己面前撒娇故意如此说,但这样正好,以后自己帮忙,云澈才不会难堪。 “云澈,腿抬起!” “什么?”云澈再次惊讶,这才动刀后第一天,柳依依竟然要让自己久未用过的腿抬起? “没开玩笑!”柳依依见除了孙明珂,一屋子的人都有些不信,“不运动会下肢静脉血栓的,再说,伸直抬腿训练做好了,能训练下肢肌肉力量,以后走路才稳。” “不用怀疑依依的专业。” 在众人期待的眼神中,云澈试着抬起自己的左腿,如柳依依的预料,他抬起来了,虽然抬的不高。 云澈眼底的惊喜明晃晃的散发出来,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替他开心,相伴多年,他们太能体会云澈的心情。 “多谢几位的相助,这恩情我定会铭记一生!”云澈声音中甚至带着一丝颤抖,柳依依并没有多大感触,这样的病人她见过很多。 “这倒不至于,但愿你过两日还能如此愉快!” 术后第三日,柳依依将云澈腿上的引流管拔掉后,立马催他下床走动。 云澈想问一句自己真的可以走了吗?这些日子的相处,他也明白柳依依是个怎样的人。虽然活泼开朗,但这种专业的问题她从不打马虎眼开玩笑。 “拐杖拿好,我可不想做翻修术。”柳依依认真说笑,元柏齐和宋怀云一左一右的将云澈搀扶起来。 云澈被架在木制拐杖上,元柏齐和宋怀云缓缓松手,好在云澈稳住了。 “云澈,往前走!”柳依依好意的催促,“可能会有点疼,但是你要忍住。” 云澈坚毅的点头,试探着迈出小小一步,又一步。 云澈笑了,爽朗大笑,宛若夜空中璀璨的星,闪闪发光。 “谢谢你!”宋怀云挨着柳依依站定,轻声开口。 “咱俩之间,何必言谢?”柳依依趁机挽住宋怀云胳膊,“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帮朋友一个忙而已!” 宋怀云低头,正好看到柳依依狡黠的笑容,她不会以为一直说话就能掩藏住她挽自己手臂的事实吧? “柳大夫,孙大夫,阿真大夫,多谢你们!”云澈身子微屈,要向几人行礼。 众人顺着云澈的动作看向柳依依,这才发现她牢牢的挽着宋怀云。宋怀云挺直了身形,没有推开柳依依,他知晓柳依依定是喜欢这样的光明正大。 “云澈啊,你快挺直咯!”柳依依三两步跑到云澈面前,“切记,你现在不能弯腰。” 柳依依说完不放心,让云澈叫了贴身的小厮来听注意事项,什么不能侧身睡,每天做什么锻炼做多久都详细的写在纸上。 小厮比云澈记得更专心,不时的提问,务必将每一个细节都做好。 “既然云公子无恙,我们也该告退了!”孙明珂待柳依依将所有事情说完,率先告辞。 云澈自然是挽留的,一旁的元柏齐帮着孙明珂客气几句。 “明日是花朝节,我们姐妹几人想去凑凑热闹!”孙明珂微微带笑,似乎对这个节日有着很浓厚的兴趣。 见孙明珂如此说,云澈不再挽留,只吩咐手下备车备礼。 “柳依依怎么喜欢对你动手动脚?”元柏齐原本不想说这样的话,但他和宋怀云之间无话可说。 元柏齐知道柳依依的不拘小节,所以他不提醒柳依依,而是来提醒宋怀云。让他注意和柳依依保持距离,不要坏了柳依依名声。 “因为,我们在谈恋爱!”宋怀云面无表情的说话,元柏齐直接被愣住,宋怀云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好像有点明白又完全不懂。 “你是说……”元柏齐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猜测。 “我心悦于她,她心悦于我,就是如此简单!”宋怀云露出一抹微笑,“等将军你有了心爱之人就会懂我的感受。” 元柏齐远远的落在几人后面,直到柳依依几人上车时才发现。 “元柏齐今日有些傻!” “可是没有相机,不然我非得给他拍下来。”柳依依笑着打趣,“难得一见!” 孙明珂也笑着上车,这一趟出行结束,人完好无损的回家真好。 “明日不是二月二十二吗?”柳依依记得上辈子参加的花朝节是二月二来着,难道自己记错了? “是啊!”孙明珂放下车帘,淡笑回应,“南边的花朝节要早一些,北方花开的迟,是故花朝节定在二月底。” “原来如此,明日有什么好玩的?” 宋怀云坐在前面赶车,今日他又做回马车夫,听着柳依依兴致勃勃的声音,整个人也跟着舒展。 “明珂,你真的是为着过花朝节才急着走吗?” “自然不是!” 第175章 花朝节 “我就知道!”柳依依得意的昂头,以自己对孙明珂的了解,她根本不像是热衷于各种盛会的人,更不可能会因为参加活动而抛下新愈的病患。 “那你说是为什么?”阿真凑近柳依依,一副求知若渴的模样。 “我自然是不知晓的。”柳依依回答的坦然,“我虽然不清楚,但我知道万事听明珂的。” “你厉害。” 孙明珂笑着看两人斗嘴,不加干涉。 今日云澈说感激几人的时候,无意中说了个“赏”字,这让孙明珂疑心顿起。云澈的说话对象有元柏齐和宋怀云这样的挚友,而两人对云澈的“赏”字没有一丝不悦。看来,云澈是个地位不一般的人。 孙明珂上辈子被权势人家利用过,这辈子她有些谨慎过头,就是不愿意和那样的人家多接触。 云澈果然是很有权势的人,孙明珂只是借口说了一句要去花朝节。他的谢礼里面竟然就有与三人尺寸差不多的衣裙,件件非凡,都是可以参加宴会的重工衣裙。 翌日一早,柳依依换上一件白玉兰散花纱衣,下配月牙凤尾罗裙。 孙明珂特意给柳依依梳了一个京城中时新的飞天髻,再施上淡淡妆容,柳依依整个人看起来都不一样了。 阿真捧着铜镜,左右上下的旋转,务必让柳依依看清自己的造型。 “已经美如天仙啦!”阿真放下铜镜,将一盒口脂推到柳依依面前,“点上就出门吧!” 柳依依笑着点头,用手轻轻点了点口脂涂抹,外面的热闹她已经听到了。 宋怀云已经在院外等了许久,柳依依一开院门就发现他手里提着一个装满各色鲜花的花篮。 “是送给我的吗?” “是!”今日的柳依依特别好看,宋怀云一时有些诧异,直到柳依依开口,他才把花篮递给柳依依,“希望你喜欢!” “我好喜欢!”柳依依盯着宋怀云出神,这个少年即使穿着最平常不过的一身衣袍也英俊帅气。 “你先帮我拿上!”柳依依没有接花篮,转身跑了回去。 “我可以出来了吧?”宋怀云身侧的元柏齐这才走了出来,他觉得宋怀云被柳依依洗脑的厉害,整个人都大变样。 “将军请随意!”宋怀云满意元柏齐的表现,他想让柳依依开门第一眼就看到自己,就这么简单。 柳依依很快出来,换了一身明绿色的简便衣裙,和宋怀云的荷青色衣袍十分相配。 “谢谢!”柳依依连蹦带跳的来到宋怀云身边,“好看吗?” “好看!”宋怀云条件反射的回答,倒也没有说谎,他觉得柳依依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柳依依从花篮里取出一支桃花给宋怀云,接着蹲下身子让他给自己插头上。 “不用蹲。”宋怀云轻轻把柳依依扶起,找准位置,轻柔的将开的正好的桃花插到柳依依发髻。 柳依依笑的开心,自己个子高,在大周女子中间算是出类拔萃的,平日里和人说话做事习惯微微屈膝。没想到身高问题在宋怀云这里迎刃而解,柳依依暗赞自己会找对象。 “咳……”元柏齐看着两人的浓情蜜意颇有些尴尬。 “元柏齐,你也来了?”柳依依仿若什么也没发生,朝着院子喊孙明珂和阿真快出来。 “元将军好!”孙明珂朝着元柏齐屈膝行礼。 “明珂,”元柏齐没来得及阻止孙明珂行礼,好一会才呐呐出声,“昨日你说要看看花朝节,我和怀云正好没事,可以护着你们,免得被旁人挤了。” “多谢!”孙明珂忍着笑,两辈子都没见过元柏齐如此时窘迫。 元柏齐手臂上挎着三个花篮,见孙明珂同意一起出行,立马将花篮推过去。 “路上遇到卖花的小孩,怪可怜的。正好三个,你们一人一个!” 柳依依提着宋怀云送的小花篮没有说话,她可是做了功课的。大周的花朝节跟七夕节有些类似,这一日,外面能看到很多郎情妾意的情侣,这是家中长辈都不会阻止的事情。 尤其是订过婚的小两口,甚至可以悄悄牵手。花朝节有个习俗,男子或女子可以将花篮送给心悦之人,当然也可以不送花篮只送花。更直白一点的人,可以相互簪花。 “多谢!有将军的花篮装点,小院都会更美几分。”孙明珂将三个花篮一起接过,直接放到院中石桌上。 “可要簪花?” “不用!”孙明珂回答的干脆。 街道上随处可见卖花的孩童,空气中有种甜腻腻的花香。越到闹市处,人群越拥挤。路上的少男少女们成群结队的出游,柳依依看的叫一个赏心悦目。 “小心!”宋怀云一手拉住柳依依,一匹快马从柳依依身边擦过,若是宋怀云慢一步,她就得被撞飞。 柳依依脸突然红了,换平时她可能脏话都骂过三遍了,可今日,她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忘了说话。 “依依,你没事吧?”宋怀云已经松开了柳依依的手,站在她的对面问她,这样就能清晰的看到她神情。 “我有事!我心动了!” 柳依依没想到姐弟恋是这样的,三十岁老阿姨焦躁的内心又被宋怀云抚平。 “我又说错话了,你不要生气!” 周围人太多,柳依依害怕自己不合时宜的话又把宋怀云吓跑。 宋怀云却走到柳依依身侧,右手往前一抄,准确的和柳依依的左手十指紧扣。柳依依立即回握,难得宋怀云主动一次,这么光洁的大手,自己牵了就不想放。 “我明日带你回家,可好?” “好啊!”柳依依眼睛弯弯的看向宋怀云,“回咱家去!” 两手相握的手在宽大衣袖下掩藏,旁人基本看不出来,除了元柏齐。这两日他看了宋怀云和柳依依的相处方式后,十分不适应。 “怀云,我想要那个小兔子灯笼!”柳依依指着高台上的礼品,“可惜我力气小,投壶投不准!” “我来!”宋怀云笑着松开柳依依的手,径直去前面买箭矢。 “你力气小?投壶投不准?”元柏齐简直开了眼界,柳依依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又厉害了一些,“当初你替黄莺儿投壶的事……” “元柏齐!”柳依依直接打断元柏齐,她已鉴定完毕,这是直男一枚。 “嗯。” “你以为怀云不知晓吗?” “啊?” “你有没有考虑过,为什么你没有对象?” 第176章 压船 “什么意思?” 柳依依对着元柏齐微微笑了一下,转身就走。她不清楚在战场上杀伐果断、运筹帷幄的大将军怎么在儿女情感上就变得如此木楞。不过,这也不是自己该关心的。 “哇,怀云好厉害!”柳依依语气夸张,飞快的跑到宋怀云身边,十分开心的接过宋怀云手里的兔子灯笼。 “你们要吗?” 不等孙明珂和阿真回答,元柏齐就挤到前面去投壶,想来女孩子都是喜欢可爱的东西。 “元世子!” “是元世子!” 元柏齐身量颇高,长相英挺帅气,平时就很引人注意,今日在这样的地方有人发现他也正常。 有胆大的姑娘已经往他怀里塞花塞荷包,元柏齐负手往外走,这要是敌军,他一招就能铲平一大片。可是,这些都是大周良民,他不想动粗。 “捡钱啦!”一个女声高高扬起,伴随声音落下的是碎银和铜板。 元柏齐顿觉身边人群松动了许多,他立即大步流星的冲了出去,奔向已经走远的孙明珂。 “多谢!” “元世子客气!”孙明珂笑着伸手,“撒出去得有二十两银子!” 元柏齐顷刻之间失去了表情管理,上扬的嘴角还稳稳的停在原处,过了小半会才恢复惯常的清冷。 “玩笑话!”孙明珂早就放下了手,径直往前面走。 元柏齐快步追上几人,斟酌半天还是把手里的兔子灯笼递给孙明珂。 “多谢!”孙明珂客气又礼貌的接过灯笼,好像是刻意为了缓解元柏齐的尴尬才收灯笼一般。 “阿真姑娘,对不住!”元柏齐原本投了两个灯笼,可刚才被人包围的时候,被薅掉了一盏灯笼。 “那你今晚请客吃河鲜?”阿真本来就不爱兔子灯笼,逮住机会敲一顿虽然过分,但自己开心。 “定当让你们吃的满意!” “走吧!放花船!” 出了城门不远就有一条河流,花朝节这日,男男女女们将摆了鲜花的小木船放在水中,顺流而下。 河边的商贩很多,有有卖花的,有卖小船的,旁边支起的小桌上还有笔墨,可以写心愿。 宋怀云早已买好了五只比巴掌大的小木船,一人一只。孙明珂和元柏齐颇有默契的直接将空船投进水里,什么也没放。 “我们云锦山过花朝节的时候,不放花船!” “别的地方也不放,”孙明珂站在河边上,看着自己光秃秃的木船被河水推走,“这几年京中才兴起的习俗,许是商贩为了赚钱想出来的噱头。” 孙明珂说的还是委婉了一些,前世想出这个噱头的人被仇家揪了出来,曝光了他的行径。可是,世人已经养成了习惯,仍然觉得放花船可以让愿望实现,乐此不疲。 “我想试试!”阿真将鲜花一朵一朵的搭配好,小心翼翼的放进木船,接着又去小桌上写心愿。 “阿真,别写,对着花船许愿就行了!”柳依依拦住阿真,催着她放船。 “为什么?” 柳依依一时有些纠结,看阿真的样子是挺相信这个许愿习俗的。但自己总不能告诉她,下游有很多商贩在捞船,心愿纸条不仅会被人看到,还会被抛到一边。 “心愿写的太重,会压船!” “是吗?”阿真还是相信了孙明珂,对着花船默默许愿,然后虔诚的将花船放进水中。 载满花的小船在水中漂流了不远就一个旋转,翻倒过去,被河水推着,有一下没一下的缓缓而去。 “阿真,你这船上的花太多了!” “再换一条船试试吧!” “可能是风太大了,将船吹的不稳!” “也有可能是你买的船质量不好!” “不用再放,”阿真的失落直接挂在脸上,“可能我许的愿太重太压船了!” “不要信这个!”要不是周围人多,孙明珂就要将许愿花船都是人为骗局的事说出来。 “我还以为你们修道之人不会有愿望呢!”柳依依一把将阿真搂住,裹着她往外面带,“一会想吃什么?姐姐给你买。” “我们修道之人也是人,一样的有七情六欲。”阿真被柳依依带着往前走,“再说,我们正一派……” “走吧!”元柏齐好笑的拍拍宋怀云,“柳依依真会照顾人!” “是啊!”宋怀云一副与有荣焉的表情,元柏齐直接忽略。 今日,街道上的人很多,连医馆门口都聚了好些人。一位妇人倒在医馆门口,旁边两个应该是她儿女的人,焦急万分的扶着她上半身。 医馆里的大夫已经到了门口,正蹲在妇人面前把脉。 妇人脸色略微有些发白,脸上冒汗,闭着眼睛躺在儿子怀里,有种乏力的感觉。柳依依看着聚拢在一起的人群就头大,这些人如铜墙般将病人需要的新鲜空气挡住。 “围观人群散开些,”柳依依对看不惯的事情一向直言直语,“没看人都倒下了吗?” “你是何人?语气怎的如此狂妄?” “是呢!人家坐堂大夫都没让我们走!” 柳依依不理会旁人,推开人群走到妇人身边,掏出一个小葫芦递给妇人身边的年轻女子。 “我也是大夫,这是我家祖传救命水,快给你亲人喝下吧!” “多谢!” 或许是柳依依表现的太过镇定,又或许是妇人状态越来越差。年轻女子瞬间接过小葫芦,利落的拔开塞子,对着妇人的嘴就要灌下去。 “且慢!”坐堂大夫仍然在给妇人把脉,却也注意到柳依依的动静,立即出声阻止,“我还未辩证好,怎敢胡乱用药?” “喝吧!”柳依依见妇人仍有些精神,直接对着她说话,“我不走,出了事我负责,一命赔一命都行!” 妇人点点头,她难受的已经等不了大夫给她诊病,虚弱的伸手要接小葫芦。年龄女子立即将小葫芦放到她嘴边,很快将里面的药水都喂了进去。 坐堂大夫摇摇头,这位姑娘胆儿忒大,怎可夸下如此海口?摇头归摇头,大夫捋着胡须继续把脉。 “我诊出来了,夫人你这是心脾两虚引起的病症,我给你开一味归脾汤合天王补心丹,这药可以补益心脾。” “多谢大夫!”妇人坐起身,整个人都缓了过来,全然没有方才那般虚弱。 “你……你……”坐堂大夫看看妇人又看看柳依依,这两人别是专门来自己医馆前面演戏砸场子的吧? 第177章 糖水 周围人群一片哗然,尤其是刚才阻拦过柳依依的人,一时有些难以接受现在的转变。 可事实就是,妇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喝了柳依依给的“救命水”,不久就好转了。 “大夫,你祖传的救命水还有吗?” “不贵的话,我也想买点!” 坐堂大夫颇有些恼怒,这群江湖骗子竟然骗到医馆门前来了。看周围人群心动的样子,不知道又要祸害多少人。 “你们不要听信他们的,世间要真的有‘救命水’,那要我们大夫何用?” “大夫,你也不能这般说嘛!”人群中的刺头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闲人更多,“你做不到的,不代表别人做不到。” “是啊!这位夫人先前那模样可不像装的,我们亲眼见着她被救活!” 原本转身欲走的柳依依不得不留下来解释,“诸位,听我一言!” “大夫,你就直说救命水卖多少银钱吧,旁的不用多说。” “只管开价,买不起我听个热闹!” “就是,说的再好听也不过是为了卖个高价。” “卖你个头,卖卖卖!”柳依依一时气急,差点就要飙脏话。这群人看热闹、贫嘴、添乱、阻拦,样样都不落下。 “救命水其实就是普通糖水,这位夫人是……”柳依依突然沉思,低血糖在大周怎么说来着? “明珂!” 柳依依一喊,人群立即给往里进的孙明珂让出一条路,这个女大夫有点唬人,还是不要阻拦她的人进来,避免得罪她。 孙明珂朝着坐堂大夫屈膝行礼,“大夫,你诊治的没错。这位夫人确实是心脾两虚引起的全身乏力,出汗。若是我们来开方,也没有比归脾汤和补心丹更好的方子。” 坐堂大夫不由点头,这位姑娘看起来比那位姑娘医术高明。 “只是,如夫人这般紧急的情况必须立刻缓解。此类病人拖得太久,常常会造成脑子受损,一般等不到汤药煎好。” “那依你所言,该当如何处置?”坐堂大夫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见孙明珂成竹在胸,不由得出声询问。 “就是我姐妹刚才做的这般,给病患喝糖水,没有糖水就直接吃糖,连糖也没有的话,就身边有什么吃什么!” 孙明珂话音一落,围观人群又不乐意了,从来未听说过糖能治病。但这两个女大夫连‘救命水’都不卖,想来不会为了开玩笑来故意说这些。 “大家可能觉得我在说玩笑话,其实不然。糖这个东西,特别是红糖,味甘入脾,有益气补血,健脾暖胃,缓中止痛的作用。” “多谢大夫救了我娘!” 不管旁人怎么想,妇人身边的儿女是真心感激柳依依和孙明珂,母亲现在无事就是最大的幸事。 “只是救急而已!”柳依依笑着摆手,“你娘的身子还得照着这位大夫说的来调理,这不是一顿糖水能解决的问题。” “是,是,听大夫的。” “大夫,你们怎么不开方子?”人群中有人问出旁人的心声,这两人说的头头是道,怎么不下手,直接将人医彻底呢? “这位大夫医术高明,他开的方子是最好的,我们也没有可以增减的余地!”孙明珂谨慎惯了,到了京城更甚,说话语气带着恭维,将坐堂大夫夸的都有些不好意思。 孙明珂趁人不备带着柳依依往外走,快的妇人的儿女想追上给诊费都来不及。 “如此年轻的女子,怎能评判大夫?” “怎的不能?咱们眼见着人家一瓶糖水治好这位夫人,说明她们医术高超,自然有资格评判。” “兄台言之有理,以后有个小病小痛就来这里看大夫。那位女神医都说了,这个大夫厉害。” “也是也是!” 孙明珂和柳依依轻松的出了包围圈,很快和元柏齐几人汇合。 “我的小葫芦!”阿真只关心自己的小葫芦,刚才柳依依匆忙之间征用了自己的小葫芦,她就怕肉包子打狗,一去不回。 “谢了!”柳依依好险记得从那妇人女儿的手中拿回,不然得挨阿真好一顿说。 “你葫芦里当真灌的糖水?” “千真万确,”柳依依继续搂着阿真,“百分之五十的葡萄糖,那玩意儿难喝的要命,你想尝尝吗?” “那就算了,我还想吃小河鲜呐!”阿真说着回头找元柏齐,这人请客从来不会差劲。 柳依依顺着阿真的视线寻找元柏齐,只见落在后面的他正和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说话。 “咱等等金主爸爸!”由于对霸道总裁小说研究的透彻,阿真会的现代词汇已经远远超过孙明珂,常常只有她和柳依依知晓对方在说什么。 “戚家少奶奶方才见了你俩救人的事情,想请你们为她家老夫人诊病。”元柏齐一回来,就寻了孙明珂和柳依依说话。原来,刚才那个管家找他只是让他代为引荐。 柳依依看了孙明珂一眼没有说话,她清楚孙明珂不想和权贵接触。而有少奶奶、老夫人这些称呼的,柳依依一听就觉得门第不低,更何况能让元柏齐这个世子来递话。 “好,我们明日便去。”孙明珂直接应承下来,让元柏齐去和戚家管事回话。 “什么来历?”柳依依贴着孙明珂耳朵悄声提问,她今日答应的太痛快了。 “戚老夫人是元将军他外祖母!”孙明珂十分肯定,京城有头有脸的戚家就只此一户。 “元柏齐真不够意思,给他外婆看病还来如此曲折的一套。”柳依依双手抱胸,斜睨着不远处的元柏齐。 “怀云,过来。”柳依依只气了一瞬就笑着朝宋怀云招手,“那个管家你认识吗?” “戚家管事!”宋怀云不仅认识还十分熟悉,干娘的娘家人对自己也十分好。 元柏齐再次回到队伍中时,除了孙明珂仍是一副波澜不惊的脸,柳依依和阿真都鼓着腮帮子生气。 “元柏齐,你真是不拿我们当朋友啊?” “我又怎么了?”元柏齐觉得自从回京后,自己在几人心中的地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第178章 有我依偎 “咱们朋友一场,你外祖母身体有恙你不早说,还等着她家的管事来请我们?” 柳依依觉得跟元柏齐这种直男得把话说明白,不然只怕他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毕竟,自己还不想失去他这个朋友。 “原来你们知道了。”元柏齐带着疑惑的看向宋怀云,以为是他给几人泄密。 “你看宋怀云干啥?不干他的事。”阿真直直看向元柏齐,“你最好想个好听的理由。” 元柏齐也是无奈,其实他压根就没有想请柳依依几人给他外祖母治病。 刚才戚家管事受了他表嫂戚家少奶奶的吩咐在一旁守着,他只得老实传话。没想到他只简单一句传述,孙明珂竟然就答应下来,他不好提醒,因为戚家管事在一旁听的清楚。 “我外祖母失明已经好几年了,京城内外的名医甚至御医已请遍,无人能医。” 元柏齐好一会才说出缘由,其实整个戚家连同他外祖母早已放弃诊治眼睛,人上了年纪以后,眼睛坏了是常见的事。 “失明好几年?”柳依依三人不由得都微皱眉头,遍寻名医,几年都未治好,或许是人老了眼睛的自然进展,不是药物能医治的。 “是,外祖母女红十分好,失明前最后一段时间在给我表嫂做一件满绣的衣裙。听我母亲说,外祖母不是一时失明的,是慢慢看不清的。” “只可惜,那件衣裙最后还是没做完,这事成了表嫂心中的一道坎,她总认为外祖母失明是自己害的。这些年,大家已经放弃求医,就她一人还天南地北的坚持。” 元柏齐将事情说的清楚,柳依依三人进京也有段时间了。宋怀云和自己都没有想到请三人为外祖母医治,不是觉得她们医术不好,而是觉得此事回天乏术。 再加上,元柏齐本意是不想带孙明珂去戚家的,就像当初他没有提议孙明珂去医治云澈一样。一是,他不觉得病重如此还能医治。二是,他清楚孙明珂去这些权势人家,心里没来由的犯怵,他不想看她不舒服。 “说来说去,那也是咱外祖母,”柳依依趁机又挽上宋怀云,“答应了就去看看吧!” “明日何时去看咱外祖母?”柳依依常说朋友的亲朋就是自己的亲朋,阿真认为她说的没错,跟着柳依依打趣。 孙明珂淡淡笑着不说话,也不阻止两人。换旁的人可能会以为她们爱攀附权贵,说话如此不见外,孙明珂几人却是知晓,这是她们真心拿元柏齐当朋友才会如此说话。 “明日午时后,”元柏齐对于柳依依和阿真的亲近是有些开心的,“你们不要有负担,就当回外祖家玩半日,本来就是治不好的病症。” “我们会的。” 柳依依才蹦出两步远,见有人挑着担子卖麻糖,立即喊宋怀云去买。 “元柏齐,你知道京城卖金银首饰的店铺一般在哪条街吗?”柳依依见宋怀云走远,立即叫住元柏齐询问。要不是时间紧迫,自己多逛两条街也是能找到的。 “我知晓京城最好的金银楼,一会带你们去?” “得背着宋怀云,”柳依依伸手挡着自己的嘴,害怕宋怀云回头看见自己的口型,“等他回来,咱今日就散了,你再来寻我们,可以吗?” “可以!”元柏齐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心里甚至还有一丝幸灾乐祸。这两人整日里蜜里调油,现在柳依依竟然要背着宋怀云买首饰,不知她整的哪一出? 宋怀云抱着满满一包糖回来的时候,柳依依和阿真都是一副累极的模样,嚷着要回家休息,不能再逛。 “不去吃河鲜了?” 宋怀云的话勾起了阿真的馋虫,她悄悄咽下口水,河鲜肯定要吃的,只是今日得背着宋怀云去了。 “改日再吃吧!今日确实乏了。”柳依依挨着宋怀云松松垮垮的站着,“太累了,走不动了,要是你背我的话,或许我还能……” 宋怀云将糖放元柏齐手里,二话不说的走到柳依依前面蹲下。 柳依依雀跃万分,利落的爬到宋怀云的背上,生怕他后悔。 “我去雇车……”元柏齐见不远处就有租马车的地方,急急出声。 “元将军。” “嗯。”元柏齐看向孙明珂,不知她叫自己何事。 “你一会走慢一些,不然我和阿真跟不上。” “好。”元柏齐立马应了一声,虽然他知道这几个女子走路都不慢。 “怀云,我重不重?”柳依依趴在宋怀云身上,脸颊靠着他的肩膀,偏头就能看见少年棱角分明的脸,英挺的鼻和已经泛红的耳垂。 “不重,你很轻!” 柳依依“呵呵呵”的笑的格外开怀,偶尔发现有人注意自己和宋怀云,就连忙出声说一句,“哥哥,母亲知晓我腿摔折了,会生气吧?” 路人听了柳依依的话都会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神情,可怜如此貌美的小娘子腿断了,真是可惜。 “依依,不要说晦气话!”宋怀云十分听不得柳依依拿自己身体开玩笑,“我不在意旁人的眼光。” 虽然话是这样说的,但宋怀云的脸早已红过一次又一次。他在努力让自己更适应和柳依依的相处模式,即使与这个年代有格格不入的地方,但他还是想要如此。 宋怀云是个好学的人,看了柳依依电脑里有关现代恋人相处模式的书籍后,他不觉得伤风败俗,他只觉得自己能给柳依依的太少,毕竟有些事是自己做不到的。所以,他想尽力满足柳依依的要求。 “我们怀云真棒!”柳依依笑嘻嘻的将大拇指放宋怀云头上点赞,“我不累了,要下来。” “好!” 既然宋怀云不让自己说那些话,柳依依也不愿让他难堪,大周人宋怀云能为自己做到这个程度,她已经十分动容。 “走在街中人们都在看你,羡慕你的身旁有我依偎。陷入爱情中我不知疲惫,为了伴你左右与你相随。” 才进巷子,柳依依就无所顾忌的唱起歌来,几句词反反复复的唱,好像就这两句能表达她的感受。 宋怀云只笑着看她胡闹,一句话也没有。 第179章 一盘首饰 几人回到宅院后,元柏齐不再与宋怀云结队,让他独自回去。宋怀云没有起疑,他们本不顺路。 “走了吗?”宋怀云刚走不久,柳依依就探头出来问元柏齐。 “走了!” 柳依依一马当先走在前面,孙明珂和元柏齐都落后了一步。 “阿真不去吗?”元柏齐觉得阿真和寻常见过的道姑很不同,要是不看她装扮,只会以为她是和柳依依一样的性情中人。 “不去,她怕误了一会晚间的诵持功课!” “元柏齐,走前面带路呀!”柳依依回头朝元柏齐招手,“你以为我知道在哪里吗?” “来了!” 元柏齐带柳依依和孙明珂去的金银楼果然是京城最大的,柳依依从金银楼金碧辉煌、珠光宝气的外观就能感受出来。 “世子爷!” “世子爷!” “元柏齐这排面可以啊,逛个金银楼就跟回家似的。”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小声调侃,“就刷他的脸,一会让掌柜的给我个亲情价肯定是成的。” 金银楼有三层,元柏齐带着柳依依和孙明珂径直上了第三层。 这一层被分隔出很多小包厢,不像一楼是个大通间。 元柏齐直接走向最尽头的包厢,独自寻了个角落坐下,留柳依依和孙明珂坐在主位上。 “两位小姐好,”掌柜的是个中年美妇人,手里拿着厚厚一本图样册子,“不知二位今日想看看什么首饰?” “姐姐,各种首饰都要,”柳依依今日目的很明确,要买什么心中很有数,“我只要现货!” “那简单,我现在就命人把店铺里有的首饰都端来给小姐们选。”掌柜的笑着告退,这位小姐的要求不难,现货有的是。 不过片刻,几个小厮将一盘盘首饰都摆上了桌。接着候在旁边,等着柳依依选完就将首饰盘端走。 “小姐好眼力,这一盘银饰都是时新花样,这几日才出来的新品。”掌柜的见柳依依的眼光在首饰盘上停留片刻,忙上前解释,“这种兰花纹样是我们楼里特有的,看它这个细蕊,旁的银楼是做不出的。” “姐姐,你不用介绍了,这一盘多少银子?” “一盘?”掌柜的直接震惊了,她做掌柜十来年,从来没遇到过有人买首饰是论盘问价的。 “是啊!你帮我算算吧!”柳依依指着旁边的一盘金首饰,“这盘也算算,还有那盘带宝石的。” “这盘银饰九十八两,”掌柜的算盘拨的飞快,“金首饰这盘是九百六十六两,珠宝首饰两千一百两!” “好!”柳依依含笑点头,这比她相信中的还便宜一点。 掌柜的见柳依依凑到孙明珂身边去商量,心里已经了然,就知道这位姑娘虚张声势,哪有人论盘买首饰的,再有钱也不是这么个花法。 “明珂,咱有多少预算?”柳依依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自己要花的是两个人共同奋斗赚的钱。 “我算好了,直接买吧!”孙明珂淡定看着掌柜的,“劳烦掌柜的再去取类似的十盘银首饰,十盘金首饰,五盘镶嵌珠宝的首饰。” “什么?此话当真。”掌柜的见惯大场面,像孙明珂这般大口气的人却是没有见过的,要不是元柏齐在后面坐着,掌柜的现在就想把两人撵出去,这不纯属逗人玩呢吗? “真真的,掌柜姐姐,你快去吧!”柳依依笑着摆手,自己今日的事情还很多。 “两位小姐,咱们银楼里还有很多其他价位的首饰,比起这几盘首饰做工更加精美……” “不用了,姐姐,我就看中了这样的。”柳依依本来就没有计划买最好的,她知晓那些首饰的价格一件就顶一盘。 掌柜第一次送上的首饰都是中等价位的,她原本计划根据两人的喜好再决定提供高价或是低价的首饰任其选择,没想到两人直接看上了这几盘首饰。 “是!”掌柜轻轻瞥向元柏齐,见他点头,才迈着不太情愿的步子出去了,她现在完全不相信两人能论盘买首饰,还是十盘十盘的那种。 不一会儿,掌柜亲自把孙明珂要的首饰都送进了屋,桌上完全摆不下,只得一盘一盘的放在地上。 “姐姐,算账吧!”柳依依和孙明珂将地上的首饰齐齐看了一遍,见没有什么瑕疵,朝豪气的买下所有。 “算账?”掌柜的一时语噎,“不知两位小姐都喜欢哪些首饰呢?我去挑最好的礼盒来给你们包上。” “都要了啊!” “都要了?” “嗯,桌上的也别漏下。” “好!”掌柜的取过算盘开始加数,完全忘了和平时一样去赞美奉承顾客。 金银楼也有单价超过两万两一套的首饰,但掌柜卖出去的时候都没有今日来的震撼,差不多三十盘首饰,打包都得好一会。 “一共是两万……”掌柜的话未说完就瞟见元柏齐的眼色,于是立即改口,“小姐们第一次来,看在世子爷面上,我就给个成本价!” “谢谢姐姐!”柳依依笑着回应,能省一些算一些。 “那就,一万?”掌柜的还未说完就摇头,“不能让小姐们买的不开心,五千?” “三千两银子,不能再少了!” 大咧咧如柳依依都能感受到掌柜的语气里甚至带着赌气的成分,这让她一时摸不清头脑。 “金银首饰生意这么暴利?将近三万两银子的首饰成本价才三千?真是骨折价了!”柳依依小声问孙明珂,不知道珍珠生意能比上这般暴利不? “这楼或许是元柏齐的产业吧!”孙明珂悠悠开口,除此之外,还能有谁会如此贱卖。 “元柏齐,这金银楼你家开的吗?”柳依依直接就问了出来。 “不是我家的,”元柏齐的话才让柳依依放下心来,接着又补了一句,“是我的!” “那你直接把首饰给我算了呗,还三千两!”柳依依就觉得掌柜怎的报一个价看一眼元柏齐,原来在这里破案了。 “我是想送给你们的!”元柏齐老实接了一句,“怕你不收。” 第180章 目瞪口呆 “多谢世子爷盛情!”孙明珂端端正正的带着柳依依给元柏齐行了个礼,方才柳依依对元柏齐的直接随意,明显吓住了掌柜和小厮。 “何须如此?”元柏齐方才就预感自己这个决策错了,但又着实不知该如何处理。 “应该的应该的,”柳依依也规矩行礼,“多谢世子爷!” 怪不得宋怀云说云泽军不靠朝廷养,靠的是元柏齐。柳依依这才觉得宋怀云说的还算靠谱,没有金银楼这些产业,元柏齐顶天了也养不起军队。 “掌柜姐姐,劳烦你将我们看中的首饰送到我们府上!”孙明珂笑着和掌柜说话,随便轻轻扯了扯柳依依衣袖,柳依依瞬间就明白了孙明珂的意思,将一大叠银票拍到桌上。 “掌柜姐姐,你数数,照着银钱配首饰,不要多,谢谢啦!” “世子爷,我们先行退下了!” “世子爷,再会!”柳依依笑着挥手,虽然她觉得这样称呼元柏齐,有点不把他当朋友,但看着他难为情的样子还有些好笑。 元柏齐和掌柜交代两句,立马冲出去寻找孙明珂两人,所幸两人步伐比不上自己,三两下倒也追上了。 “对不住,今日我处事欠妥,两位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我的气!”元柏齐抱拳向柳依依两人赔礼,他没想到事情会成这样。 “这里太过吵闹,世子爷不若与我们一道回去说话?”孙明珂看看四周,人群涌动,不是说话的地方。 “再好不过!”元柏齐抹抹额角并不存在的冷汗,孙明珂还愿意和自己说话,且要专门找个地方说明白,真是万幸。 三人很快回了宅院,柳依依直接告辞回屋,她不如孙明珂能把话说的清楚明白,想了想她还是得先把明日去宋怀云家中的流程再演练一遍。 “元将军,”孙明珂对元柏齐一路的小心翼翼看在眼里,“我们没有生气,你实在无需赔礼道歉。” 让元柏齐这样的大将军在这样细枝末节的小事上动心,是孙明珂不愿意看到的。 “今日我做事确实欠妥!” “你本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实在没有必要为了这些小事费心。”孙明珂将话说的真心,“你回京以后,可有日日不落的练习武功?精读兵法?” “有!”元柏齐这话说的毫不心虚,他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这些事务上面。 “那就好,总有一日你是会回战场的。”而且那一日会很快到来,这是孙明珂可以预见的。 “我有话直说,咱们几个人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男女、朋友和生死。咱们因为拥护大周而结识,也因为拥护大周而共进,世间繁杂事颇多,都影响不了咱们之间的情谊!” “情谊?”元柏齐喃喃出声,不知是怎样的情谊! “譬如今日买首饰的事情,假如我们知晓金银楼是你的产业,定然价都不会问,直接拿走了事。可有外人看着,我不想让别人误会我们和你有什么不得了的关系,虽然咱们关系确实不一般,但在京城里,我总想谨慎一些。” “好!”元柏齐顿时开心起来,不一般的关系算是孙明珂对自己的认可吧? 孙明珂没有开玩笑,自己和柳依依在去年送给元柏齐的那些粮食和药材早已经超过了这些首饰钱。金钱对于自己来说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拿着只是为了囤粮囤药。 孙明珂觉得直接拿首饰不掏钱,最后省的钱还是用来给云泽军买粮买药材。要是掏钱在元柏齐那里买首饰,不过就是少一些钱囤粮罢了。 “那我把钱退给你?”元柏齐试探的说出一句,他总觉得孙明珂不爱占便宜,尤其是自己的便宜。 “可以啊!”孙明珂淡定点头,“你还有卖布匹的店铺吗?或者绣坊?” “有。”元柏齐肯定的回答,“我名下产业颇多,都是自家姐姐们在帮忙打理。” “我们还需要一些布匹,你一会就让人送来吧!” “好!”孙明珂的安排让元柏齐十分开怀,不把自己当外人的感觉真好。 “等你以后娶妻生子,我就不敢如此使唤世子爷!”孙明珂笑着说话,却分不清她是不是在说玩笑话。 “我……”元柏齐一时语噎,我才不要娶妻这种话突然就说不出口,明明以前说的朗朗上口来着。 “时辰不早了,劳烦将军快去吧!宵禁之前能把布匹送来最好。” “我能问一句闲话吗?”元柏齐已经起身,还是不甘心的看向孙明珂提问。 “将军有话只管说。” “你们为何突然要这么多首饰和布匹?” “因为我们有足够的珍贵药材,就差这两样!”孙明珂眸子里盛满笑意,“明日,依依会和宋副将去他家拜见长辈,礼多人不怪嘛!” 元柏齐瞬间石化在场,作为家大业大的国公府世子,他们国公府送礼收礼都是头份的。饶是如此,也没见过有人送礼如此送法,简直比富贵人家下聘还过分。 “她想让怀云入赘?” “并不是,只是第一次拜见长辈,她想让长辈们更喜欢她一些!” 元柏齐一整个无语,自己先前还幸灾乐祸柳依依抛下宋怀云去买东西,原来却是为了给他家人送礼,当真是太过。 “你怎么不劝劝她?”元柏齐觉得孙明珂不是柳依依的同类,她更像大周的大家闺秀,应该知晓大周的惯常礼仪是什么。 “也是,今日银子没有花多少,还可以再买些!”孙明珂说着就去寻柳依依,留元柏齐一个人目瞪口呆。 孙明珂当然知晓大周寻常人家这种情况应该备什么礼,不过,她觉得只要用钱能砸出柳依依的幸福,那再多都无所谓。 孙明珂原本是不愿意柳依依嫁进临安伯府这样的人家,可宋怀云人不错,两人又很般配,她当然希望柳依依幸福。 于是,柳依依难得想出个用钱砸幸福的臭主意,她和阿真竟都觉得如此甚好。如柳依依所说,能花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第181章 指日可待 “依依姑娘,老身觉得这颗黄水晶球长得圆不溜秋的,十分好看!” “老夫人,你真是好眼光啊!”柳依依靠近阿真两步,语气夸张的说道,“这是开过光的黄水晶,旺财运!” “错了!”阿真颇有些懊恼,“你一定得说,这是云锦山张天师亲自加持过的黄水晶。而且,你知道一颗如此大的黄水晶有多难得吗?” “要不,给你留着,不送了!”柳依依看着婴儿拳头大小的黄水晶球,在这没有人工制造物的古代,定是价值不菲的。 “怎么不送?”阿真为了柳依依的幸福也是豁出去了,师父给的东西专挑好的往外拿,“送这个保管你们事成,你记得说这水晶球除了主偏财运,还能驱邪镇宅、平静内心,老夫人们一般都很信这一套的。” “好!”柳依依一把搂过阿真,“待我将来珍珠大业一成,我定斥巨资给你买上等,不,是头等朱砂报答你今日恩情!” “论斤给我买,成吗?” “那有什么问题!”柳依依匪气又上来了,“只要能博我阿真喜欢!” “你们又演习开了?”孙明珂一进屋就见桌上堆满了物品,看两人又是一副入戏状态,心下明了。 “咱们医院出来的人,习惯了应急演练嘛!”柳依依说着朝孙明珂招手,“明珂,快来演一下我婆婆,你扮那些官家太太肯定像。” “柳姑娘,我瞧你说话行事不像京城中人呐,不知你家在何方?从何处而来?”孙明珂说演就演,一点不带迟疑。 “打南边来的啊!”柳依依说完突然大笑起来,“打南边来了个喇嘛,手里提拉着五斤鳎犸。打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着个喇叭……” “哈哈!” 孙明珂和阿真几乎同时理解了柳依依那不好笑的笑点,三人笑作一团,直到元柏齐将首饰和布匹送来才作罢。 “依依,把云澈送的头面也加上吧!” “不了,太过贵重,留着咱成亲的时候压箱底吧!”柳依依看着满满一屋礼品,简直不能更丰富。 如果说第一次登门,送很多礼物有羞辱人的成分,那送超出常人认知的大量且贵重礼物,就只是态度诚恳的表现。 “记得银票!” “对,我先点点!”柳依依将空间里的银票和元柏齐方才退回来的银票堆在一处,一人分一沓开始清点。 先前给周将军治病的时候,三人得到了丰厚的报酬,周悦诗甚至又添补了一些。 待到给云澈这里,除了礼品他还给了十万两银票的谢礼,柳依依自然收的坦然,就那人工髋关节假体在现代都值好几万。而且对于出手阔绰的贵人,柳依依和孙明珂一向收的下物质馈赠。 “都拿上!”孙明珂见柳依依将银票分成两份,她直接把银票又合在一起,“以后有的是机会赚钱,不要怕花钱,只管用。” “拿上拿上,钱财不过身外物!”孙明珂有种暴发户嫁女儿的心情,阿真很能体会。 柳依依最后还是将她和孙明珂挣下的所有家当带在了身上,以及三马车的礼物。 来接柳依依的宋怀云直接被她的阵仗吓一跳,虽然柳依依有让他做好心里准备,但他也不敢如此想象。 “依依,”宋怀云忍不住出言,“其实,不用如此!” 柳依依轻轻拉着宋怀云衣袖,“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很没面子?” “不会!”宋怀云反手拉住柳依依,他只会觉得柳依依为自己付出太多,自己受之有愧。 “那就走吧!” 临安伯府内,正堂里的几人坐立不安,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宋怀云还未回来。 “祖母,母亲,要不你们先等着弟弟,”临安伯宋怀翊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茶水,“孩儿今日还有要事……” “再略等等吧!”老夫人叫住宋怀翊,“你弟弟常年不在家,就让你等他一回,你都等不得?” “是,孙儿听祖母的。”宋怀翊复又坐好,一旁的于氏反而没有一丝不耐烦,平日里配祖母和婆母日日枯坐,等这一会根本不算什么。 “祖母,母亲,大哥,大嫂,对不住,我回来晚了。”宋怀云一进屋就连忙道歉,接着自顾自的吩咐外面的奴仆将东西抬进屋。 “都退下吧!”老夫人直接清场,她觉得今日必是有什么大事发生。看这屋子基本都被堆满,她猜不透自己的小孙子捣鼓了些什么东西。 “依依,可以进来了!”宋怀云这才朝门外的柳依依招手,柳依依笑意盈盈的进屋,接着按孙明珂教的给几人见礼。 “祖母,母亲,这位是我心仪的女子,柳依依。”宋怀云循规蹈矩的介绍,满屋子的人却听的心惊胆颤。 宋怀云母亲郑氏端坐在原位,眼皮都没抬一下,在外人面前,她一向都以老夫人为尊,轻易不发表意见。 不过,儿子有了成亲对象再好不过,正愁他的人生大事没解决,这下自己也不用费心为他挑选媳妇。 郑氏不经意瞥向老夫人,别看老夫人气定神闲,其实心里只怕已经气急。 临安伯宋怀翊只想快速结束群聊,弟弟愿意娶谁就娶谁,自己没有半点意见,他只想快点回去作画。 而临安伯夫人于氏心中忐忑万分,她知晓宋怀云是个有主意的人,决定的事是不会改变的。就是不知二弟看中的这个姑娘是个什么品性,嫁进来以后会不会好相处? 除了老夫人,屋中之人竟然都觉得宋怀云就要娶柳依依了,各顾各的思考以后的生活。 “怀云啊!”老夫人欲言又止,这个女子跟着孙儿这样上门来,跟他带个外室回来有什么差别? 老夫人腹诽万千却一句责备的话也未说,她觉得将实话说出来会伤了人家姑娘的脸面,这样没礼的事自己做不出。 “你先前是不是说北齐大小石将军不死,你就什么来着?”老夫人想了半天,总算憋出了一句话。 “不娶妻啊!”宋怀翊接口说着,元柏齐和宋怀云立的这个誓,已经成了他家和成国公府茶余饭后的闲话乐趣。 “是吗?”老夫人故作惊疑的看向宋怀翊。 “是啊,祖母,”宋怀翊十分肯定,“不过,弟弟和弟妹可以先定亲。元世子去年把小石将军杀了,相信杀大石将军也是指日可待!” 第182章 新的流派 老夫人差点一口气背过去,自己千方百计的想要把这位姑娘请走,结果大孙子直接一个“弟妹”,将两人关系定死。 老夫人复又看看柳依依,这位姑娘有些知书达礼的模样,可千不该万不该跟着男方直接上门,这样只会被人小看。 老夫人有些无奈,她清楚宋怀云的性子,只怕自己不同意这门亲事,宋怀云能干出离族单过的事情。 老夫人转头看向郑氏,这人平时顶撞起自己来是利索的不得了,今日怎的不发一言?难道想让自己一人扮黑脸,真是好算计,自己偏就不上当。 郑氏知道婆婆在盯着自己,但她就是不抬头,平时不是总嫌自己没家教不端庄吗?今日自己就要做一个端庄知礼的贵夫人,她瞅着这姑娘没缺胳膊少腿,就觉得是能娶的。 郑氏不像老夫人那般看中门第,她自己就出身平民,没有那些门当户对的观念。大儿的婚事是老夫人一手包办的,二儿这里,老夫人愿管就管。她不想得罪人,也别想让自己出头做恶人。 “柳姑娘,对吧?”老夫人眼睛扫了一圈,最后还是回到柳依依身上,和颜悦色的开口,“不知你是哪里人?” “老夫人,我是从南边儿来的!”柳依依说着又上前给老夫人见礼,“第一次来拜访您老人家,准备了些薄礼,您一定要收下!” “柳姑娘何须客气?”老夫人神色淡淡,自己是不愿收礼的。看着宋怀云面上可以先收下,一会给她回一些差不多的礼了事,总不能让人觉得临安伯府贪便宜。 “应该的!”柳依依笑着将靠近老夫人的大木箱打开,又将珠宝首饰一类的一盘盘端出来让老夫人过眼。 于氏是最先绷不住的,直接惊讶出声。这满室的珠光宝气,熠熠生辉,简直把自己的眼睛都要闪瞎。 “不看了,快盖上!”老夫人有了久违的心动,这么些东西,怕是将整个临安伯府卖了也不够给她回礼的。老夫人不敢再看,这些都不是自己能收的,她怕自己被埋入陷阱里面。 宋怀云只知晓柳依依带来的东西多,没想到如此贵重,听了老夫人的话,他立即帮忙收东西盖木箱,这些东西,他全家都不值得收。 “停手!”柳依依大喝一声,第一次见面就要把控住场子,这是她今日来的准则。 宋怀云听话的放手,目瞪口呆的几人继续看柳依依展示礼品。 “老夫人,这些锦缎适合你穿,旁的那几箱你可以用来打发人!”柳依依将木箱已经全部打开,有的箱子里摆了好几层,她都懒得再将礼品拿出来。 “这些小首饰都是时新的,拿来赏个人再合适不过。” “这一箱都是在云锦山张天师那里求来的,这些符篆是他今年亲手加持的。”柳依依说着随意指了几个锦囊,“这些是保平安的,那些是……” “云锦山张天师?” “是啊!”柳依依笑着看向郑氏,“伯母听过张天师的名号?” “何止听过,我们走镖之人,要是能有一张张天师开光的符……” “伯母,这有一箱呢!”柳依依说着腾出个小箱子,抓了一半装符篆的锦囊递给郑氏,“送给伯母!” 郑氏没有推辞就收下了,这个儿媳妇她看行。 “老夫人,最重要的是这枚黄色水晶球,张天师的珍宝……” 老夫人双手拢在袖中,紧紧掐作一团,这种东西,自己如何拒绝? 可即使答应他们的婚事,她也无颜收下如此多的厚礼,或许将来可以添进给柳家的聘礼里。不过,自己真是心动呢! “那边几箱都是药材,不过是些人参灵芝,咱就不看了!” 老夫人抿紧嘴唇,她怕一开口会流下不争气的口水。柳依依怕不是南方哪个巨富的女儿,否则怎会有如此家底? 柳依依很满意几人掩饰不住的震惊,老夫人已经解决,接着就是郑氏。 “伯母,我听怀云说你家的镖局生意不太好?” “是,是!”郑氏毫不犹豫的回答,柳依依这个姑娘简直就像有魔力。 柳依依:只是金钱的魔力罢了。 “这箱子里的书,全是我给你们镖局制订的整改方案!”柳依依指着靠近郑氏的大木箱,“咱不如在原有的业务上新增业务,比方说送信,现在一封信一百文邮役费,要是降到五文,那客源定会多!” “我们镖局是押镖的,不送信。” “所以,咱得改啊!”柳依依翻出一本册子,将快递行业的前景和利润滔滔不绝的说出来,听的连于氏都万分心动。 “伯母,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试验,不要怕错,先开一条线,左右不过万把两银子的事。”柳依依财大气粗的拍出一万两银子,“这是我和怀云孝敬你的。” “我……”一贯喜欢飙市井俚语的郑氏,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她只将银票往柳依依身边推。郑氏潜意识的觉得此事不简单,柳依依怕不是要将儿子买去做人皮鼓那种东西。 “收下!”柳依依力气不小,捉住郑氏的手按到银票上,“请成全我们晚辈的孝心。” “伯爷,”柳依依继续转战宋怀翊,“你的画作我有欣赏过,真的是技艺精湛。” “当真?”宋怀翊自信心一下得到满足,他目前的作品属于送给别人,别人都不稀罕要的程度。即使知道柳依依在恭维他,他还是有些开心。 “当然是真的。” 柳依依语气肯定,宋怀翊的画是比自己画的好百倍,但在大周确实名气不大。柳依依已经发现了关窍,他没有自己的风格,善于模仿别人画作,却又模仿的不太像。 “伯爷,我有几箱书送给你!”柳依依指指几个涂了黑漆的木箱,“我认为以伯爷你的才华,必须开创一个新的诗画流派,一味守旧会折了你的天赋。” “真的吗?”宋怀翊被说的跃跃欲试,好像自己真的天赋卓越的差点被限制一般。 第183章 熄灭 “自然,比方说伯爷你工笔画画的好,再加一点透视法进去,画画阴影什么的,画作会更加立体生动。”柳依依面带神秘的拍拍箱子,这里面有大周没有的所有画作流派代表作,她就不信宋怀翊选不中一个。 几大箱书是柳依依最近付出的最大的工作量,在电脑上找资料,重新排版打印,翻译字体,或者直接裁掉字体,自己手写。总之,要多费劲多费劲,好在宋怀翊的反馈不错。 是的,宋怀翊已经原地入定,捧着书舍不得丢下。 柳依依笑着缓口气,很好,只剩小哭包于氏了。 于氏眼里已经噙了热泪,这个柳姑娘太厉害了,以后嫁进来,自己还是最惨的那一个。 “夫人,”柳依依笑着拉过于氏的手轻抚,真是我见犹怜的美人,“不要哭了,小心以后生的儿子像你这般爱哭!” “儿子?”于氏直接就落下泪来,自己嫁进伯府五年未有生育,连娘家人都嫌弃,不让自己回家。这位柳姑娘一来就逮住自己痛脚,以后还如何好好相处。 “你会有儿子的,”柳依依知道大周本土妇人的心结,“我是大夫,保管给你看好,一会就给你看。” 柳依依是咬着牙夸下的海口,她趁机摸了于氏的脉。发现于氏不是体弱之人,万一他们夫妻真是不孕,自己就算费上一万多个积分,也要给他们把试管婴儿做了。 “当真?”于氏脸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小心翼翼的说着话,越发像一只小白兔。 “自然是真的。”柳依依掏出绣帕给于氏擦掉眼泪,“听说你娘家有个酒楼生意不好,我这里有一些菜谱……” “使不得!”于氏连忙摆手,还小心看看了老夫人和郑氏的脸色,即使真有菜谱也应该交给公中,不该偏帮自己娘家。 “这是我的,”柳依依仍旧笑着,“我送给夫人你的见面礼。” 宋怀云听了这话,总觉得柳依依在占于氏便宜,但他没有证据。 临安伯府三个女主人都十分顾娘家,柳依依不觉得事多,反而觉得如此很好。 老夫人可以将各种物品拿去赏赐人充排面,郑氏和于氏也有了可以帮衬娘家的东西。柳依依觉得等自己以后嫁进来,三人一忙起来就没人能管自己。 临安伯府的人被逐个攻破,柳依依叫醒沉迷于书籍的宋怀翊,接着分析临安伯府目前有的产业以及整改方案。 “弟弟,我听王偏将说你们军中有个不得了的军师,弟妹可是那位军师的妹妹?”宋怀翊觉得自己看破了真理,要不然常年征战的弟弟上哪去找这么一个宝藏姑娘呢? “她是孙军师的姐姐!”宋怀云微微扯起嘴角,假话真说,真话假说,让自家人猜去吧! “多谢弟妹为我们伯府考虑!”宋怀翊郑重的朝柳依依行礼,接着又跑去老夫人和郑氏身边咬耳朵。柳依依就这样被冠上了才出世的深山隐士之妹称号。 宋怀翊将柳依依的身世脑补的十分离谱,却歪打正着的缓解了老夫人的疑心。 “等你们成亲,我亲自送弟弟去你们府上!”宋怀翊十分乐意这门亲事,虽然是入赘吧,但也算是他弟弟的机遇,以后能跟着那位军师学学本领也好。 “怀云入赘你们家后,一年可否回家探亲一次?” “祖母,”柳依依见老夫人说出这样的话,直接改口喊祖母,“瞧你们想到哪里去了?我怎么舍得让怀云入赘,当然是我嫁过来啊!” “他不值得你如此!” “他不值得!” 郑氏和宋怀翊果然是母子连心,两人不约而同的说话,都替柳依依不值。 柳依依暗暗发笑,临安伯府落魄也有好处,这几人没太见过世面。要是将这些摆元柏齐家里,估计他家老太太都不带抬一眼的。 “伯母,大哥,”柳依依故作恼怒,“怎可如此说怀云?” 事情到这里已经十分顺利了,柳依依接着活跃气氛,将满堂人都逗得飘飘然。 柳依依趁机给宋怀云飞了一个眼神,讨好人其实也不难,不要把他们看做是亲人,只将他们看做是最难说话的病人。柳依依经历过的医闹不少,此时此刻,觉得临安伯府的几人都十分亲切。 况且,他们确实也不是什么坏人,连难缠都算不上。 除了宋怀翊爽快的收下几箱书,老夫人三个是一点都不想收下礼物。最后,还是柳依依想了一个法子,没分家前,往后临安伯府的产业收益给她和宋怀云分一半。 老临安伯的产业,七成分给现任临安伯宋怀翊,三成分给宋怀云。只是宋怀云没有分家单过,目前所有的产业都在公中,现在有了这个分配方案,几人都赞成。 老夫人有自己的私房产业,她本来就没有用公中产业的收益,因为临安伯府公中收益并不多。现在这事看起来,还是她和郑氏收益最多,这满屋的礼品,不是一点收益能买来的。 郑氏更是无所谓,她不太花钱,衣食住行都不用花钱,每个月的月银她从没有用完过。 “还是觉得亏了弟弟弟妹!”宋怀翊有些羞愧,弟妹想出这么多挣钱的营生,往后多挣的银钱都给他们才好。更别说那一条约定,分家后,宋怀云和柳依依就不再拿这笔收益。自己以后要是为了银钱将他们分出去,肯定会被天打雷劈。 “怎么会亏呢?”柳依依挑眉一笑,“等过两个月,铺子盈利好了,还怕大哥大嫂舍不得呢!” “不会不会!”于氏连连摆手,钱财虽好,但她更想要个孩子。 “祖母,伯母,我和大嫂有些私房话说,”柳依依笑盈盈的挽上于氏,“这里就劳烦你们收拾了!” “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老夫人不知何时倒戈,从开始的看不得宋怀云带女子回来,到现在对柳依依的百依百顺,真是变化颇大。 于氏带着柳依依进了她的卧房, 略微有些拘束,其实她因着没有生育看过不少大夫,药也喝过很多,就是不起作用。 “你的脉象没有什么问题!” “大夫都如此说,就是查不出我哪里有问题。”于氏心中的小火苗熄灭一点,看来柳依依和旁的大夫治病差不多。 第184章 小毛病 “我得再给你查查身体。” “好。”只要没放弃给自己诊病,于氏觉得怎样都行。 “劳烦大嫂再等等,我还要去叫个人来!”柳依依说着就冲出门口找宋怀云,好在宋怀云担心柳依依一会找不着路,已经候在了院子外面。 于氏不淡定了,要是治病需要二弟帮忙,那她这病也不用治了。 一溜烟跑出去的柳依依又一溜烟的跑回来了,重新坐到于氏面前问诊。 “大嫂,你这月的葵水过了没?” “过了,十五的时候就好了。”于氏脸颊泛红,小声说着。 “好,挺好的。”柳依依笑着点头,于氏这个时间段很适合被检查。 于氏跟着悻悻点头,她没有见过柳依依这样的大夫,总觉得她说话间透着一丝丝不靠谱。不过柳依依又在她面前打过包票,保证能治好她的不育,但愿柳依依口无虚言。 两人闲聊没有多久,就有丫鬟来通报,说宋怀云带了一位姑娘来求见。 “那定是我的帮手来了!” “快请进!”于氏示意丫鬟去引路,心下有些茫然,这种看病中途加大夫的事她还是第一次见。 来人果然是孙明珂,得了宋怀云的消息,她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古朴的药箱放下,于氏焦急的心都被安抚了两分。 孙明珂不愧是大周本土人士,随意几句就将话说到了于氏心坎上,于氏十分配合的被迷倒。 “不孕要检查的项目有些多,我怕专注检查的时候会忽略她,万一中途呼吸暂停了,我和她这辈子都毁了,所以让怀云叫你来帮忙!” “你考虑的很周到,”孙明珂一边说着一边带检查手套,“要做个阴超看看吗?” “先做个腹部b超看下卵泡再说。” “好。”孙明珂利索的将于氏的衣裙揭开,最近的她沉迷于练习各种检查。 柳依依和孙明珂费劲的给于氏做了检查,发现她身体很康健,卵泡也发育良好,连子宫和附件暂时也未发现异常。 “再做个输卵管造影看看,”柳依依将检查床调整好,给于氏摆了个膀胱结石位,“输卵管没有问题的话,就得想办法去查查宋怀翊的身体了!” “恐怕很难!”孙明珂知晓柳依依的诊病思路,检查男子不孕第一步先查精 子活跃度。检查宋怀翊的某种液体,可能比登天的难度差不了多少。 “是啊!”柳依依叹气,“我怕给他说弄一管那出来,他直接怒而反对我和怀云的亲事。” “再给伯夫人检查检查吧!”孙明珂也跟着叹气,“即使他同意检查,解锁实验室的积分你也没有,还得等。” “也是。” 柳依依先前在大战之后解锁了妇产科的手术间,此刻在配套的房间内找到了造影剂,按着剂量注射到于氏的宫腔内。 “输卵管堵塞,位置找到了!”孙明珂看着x线片结果喊柳依依,“还好不是峡部。” “我看看!”柳依依看着结果跟着点头,于氏的情况还算不错,输卵管有一点粘连,好在不是在最狭窄的部位,治疗后并发症不会太多。 “按理来说,做一个宫腹腔镜联合下输卵管疏通术最好。” “但我们条件有限!”孙明珂将柳依依顾虑说出,她们不是没有做手术的条件,而是不能承担被人发现她们手术的后果,没有被人发现而完好无损的条件。 “那就在宫腔镜下做个输卵管插管通液术。” 柳依依说干就干,于氏正好不在生理期,人也摆在这里了,逮住这个机会立即行动。 柳依依将通液器放进宫腔,接着放导管,又取了盐水轻轻打进去。好在于氏输卵管情况还可以,没费多久就做好了这个简易手术。 “其实这个手术差不多已经淘汰了,我基本没有做过。”手术做完,柳依依才和孙明珂讨论,“没有造影检查,我是不敢动手做这个手术的。” “是怕暴力将堵塞的输卵管冲破吗?” “有这个原因,要是不知晓堵塞部位在哪里,这个手术可能会给患者带来痛苦。好在有宫腔镜辅助,看起来很清晰。” “是。”柳依依的手术过程,孙明珂看的清楚,做的十分完美,换自己来肯定没有这种效果。 两人利落的给于氏收整好,见她快醒了才将她挪回床上。 “伯夫人,不要动!” 于氏醒来的时候,孙明珂正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艾灸条,小心翼翼的熏着于氏手腕。当然,这是她的障眼法,艾熏的时候还刻意避开了穴位。 “孙姑娘,柳姑娘,”于氏用力睁开眼睛,“我这病?” “小毛病!”柳依依笑着让于氏看孙明珂,“我姐妹是妇科圣手,你的问题她已经查明,正在给你熏穴位呢!” 于氏长长呼出口气,柳依依的信誓旦旦让她安心不少,能治就好。 “这还得熏多久时间?” “还得半盏茶的时间。”孙明珂拿着艾灸条打圈,从和柳依依结伴行医开始,自己会了很多江湖术士的骗人招数。 “我的意思是,这个得熏多少时日?”于氏颇有些不好意思,自己治病这段时间,都得麻烦她们上门。要让自己去寻大夫治病的话,她怕路上碰见熟人,被人笑话。 “今日熏过就成,”孙明珂觉得自己时间很宝贵,这种安慰手法做一次就够了。孙明珂又腾出一只手将药箱推向柳依依,“以后只用每日吃一丸药!” 柳依依立即从药箱里翻出一个大纸包,又掏出一张干净纸摆桌上,接着用小药匙将大纸包里的药丸舀到纸上。 “大嫂,先给你三个月的药,吃完了给你复诊!” 于氏看着比米粒大不了多少的药丸,她怕自己将药丸放到嘴里,还来不及喝水就会化掉,“这么小的药丸,每日一丸?” “是啊!”柳依依很快数完九十粒药丸,将大纸包包好放回药箱。虽然是面粉和蜂蜜做的安慰药丸,但也是费力摇出来的,一点不能浪费。 “伯夫人,你有所不知,”孙明珂又换了个手法接着熏艾灸条,“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秘药,专治这种病症,别看它小小一丸,其中奥秘不是外人知晓的。” 于氏认真点头,孙明珂那种十分不舍的神情加重了说服力,她现在已经信服。 “大嫂,有个最重要的事情,你得注意!” “什么?” 第185章 失明之症 “从今日起,一个月内你们不能同房!”柳依依说着还怕于氏不当回事,“你得忍住哟!” “柳姑娘!”于氏嗔怪的喊了一声,柳依依这样的女子她还真是第一次见,“我会记得的。” “这一点记住就无事了!”柳依依说着又靠近于氏,“这几日,可能会有些灰褐色的东西流出来,你不要害怕。” “那是什么?” “额……”柳依依摸着下巴思考怎么将造影剂这个东西糊弄过去。 “是你体内的寒气,”孙明珂冷不丁的接了一句,“我现在在给你排毒,等毒液排完……”孙明珂有点说不下去了,她忽悠人的本事只是比柳依依强点。 “我懂了,懂了!”于氏连连点头,对两人竟然生起了佩服之心。 你懂什么了,这句话柳依依当然忍住没有说出口,于氏能够相信已经很好了。 “时辰不早,我们得告退了!”孙明珂收起艾灸条,和于氏告辞。 “两位,一定得用过饭再走!”于氏自然是要挽留一翻的,不说两人给自己治病,就冲柳依依送的那些礼物也该留人用饭。 “伯夫人客气,不必操劳,我们一会还有事!”孙明珂看时辰不早,一会还得赶去戚府给老夫人诊病。 几人谦让着出了院子,宋怀云仍在等候,见柳依依出来,立即叫住她去用饭。 “用过饭,我送你们去戚家!” “好啊!”柳依依笑着将头偏向宋怀云。 自己费了半日口舌没留住人,宋怀云一句话就把柳依依留下来用饭。于氏有点替柳依依不值,二弟一句话就把她唬住,以后成了亲还得了。 正厅里摆了两桌,用屏风隔开,宋怀翊和宋怀云两人坐了一桌,柳依依和孙明珂挨着坐在女眷桌上。 “多吃些!”老夫人亲自动筷给柳依依和孙明珂两人夹了虾仁,“春日里的河虾好吃。” “谢谢老夫人!” “谢谢祖母!”柳依依甜甜的笑着,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于氏用公筷挑了柳依依爱吃的菜给她夹碗里,弟妹的本事自己十分服气,祖母和婆母对她的宠爱都不算什么,连自己也该给她一些宠爱。 酒足饭饱后,柳依依拍拍圆滚滚的肚子,不客气的开始打包。她是不打算改变自己的作风,得让临安伯府的人适应她的习惯才好。 今日为了招待客人,老夫人让厨房备的菜色很多,宋怀翊指着自己桌上未动过的菜肴让丫鬟装到提篮里。只要弟妹喜欢,别说剩菜,就是现做些热菜都得给她装到满意。 于氏早已命人去厨房将多做的汤羹装上,临安伯府如今是她掌管一切内务,这点小事好安排。 柳依依来时带了三辆马车,回去的时候也装了两辆马车的吃食,临安伯府的主子们好像误会了她是个爱吃之人,各种吃食使劲往车上装。 元柏齐得了宋怀云的话,已经在临安伯府前等候,柳依依和孙明珂一出府就见到了长身玉立的他牵着马在树荫下。 “走了!”柳依依举起手高高挥动,见元柏齐点头,她和孙明珂才先后上车。 戚府比临安伯府气派,除了这点体会,柳依依还发现戚家人格外热情。 “孙姑娘,这是我二婶,”一个美妇人牵着孙明珂,挨个给她介绍屋中女眷,“这是三舅母!” “大舅母!” “三表妹!” 孙明珂听着美妇人指着人介绍,自己却不出声喊人,只礼貌的浅笑。 跟在后面的柳依依有些纳闷,去过国公府的她想不通戚家怎么如此家风。热情的不似迎接两个大夫,反倒像一个家族的认亲大会。 “这是咱们大姐,二姐,三姐!” 柳依依看着和元柏齐有些相似的三个美妇人,知晓这几位应当都是元柏齐的亲姐,而一直话不停口的美妇人是元柏齐的四姐。 “咱这是在戚府吧?”柳依依小声说了一句,在成国公府那日都没有见到元柏齐的几位姐姐,今日在她们外祖家反而见了。 屋内各个年龄段的美人足有二十多人,把柳依依看的叫一个眼花缭乱。怪不得元柏齐才进府门就被请走了,进了这正厅,给每个人打声招呼,起码就得费不少时间。 “四姐,还没见着老夫人?”柳依依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而今日来的主题还一点没有沾到。 “瞧我这记性,”元柏齐四姐元令仪笑着轻轻扶头,“这就带你们去看看外祖母。” “不怪令仪你记性差,怪我们……”一个中年妇人笑意盈然的插话,“怪我们操心老夫人的身体,这才上赶子来看孙姑娘!” “和柳姑娘。”中年妇人身边有人跟着接话。 柳依依心中更加纳闷,大夫有什么好看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跟着元令仪进到旁边的厢房,除了上位端坐的老夫人,屋中还有三个中年妇人陪着。 柳依依顿感轻松不少,虽然正厅里的美人很多,且每一个都有礼又温和,但那种被灼灼目光追随的感受不太美妙。 柳依依跟着孙明珂给老夫人请安,一抬头就能看见老夫人眼中晶状体已经混浊。柳依依心下了然,这病不用多看,年龄相关性白内障无疑。 但,柳依依和孙明珂还是按着诊病流程给老夫人请了平安脉,有时候太过快速诊断出疾病,也会让病患不放心。 “老夫人身体十分康健!”柳依依和孙明珂得出的结论相同,或许是保养的好,戚家老夫人不像一个七十岁的老人,说她五六十岁也会有人相信。 “那我母亲的失明之症?”元柏齐的母亲今日也来了,就挨在老夫人的身边。 “人都老了,眼睛瞎了也就瞎了,老身就说不该劳烦大夫们来!” “母亲,”旁边有妇人撒娇的唤了一声,“难得小五有孝心,特意请了孙姑娘和柳姑娘来,你就当全了他的孝心。” “老夫人,你家中晚辈的拳拳之心,我们见了都是动容。”柳依依想想满屋的女眷,自己这话说的不假,“再说,你这病症也不是不能治。” 第186章 条件随便开 “此病能治?”三个妇人同时出声,见柳依依的神色应是有些难度,但“能治”两个字给几人带来的震撼颇大。 “老身眼睛已经瞎了,要治好不跟生死人而肉白骨一般难?”老夫人心中是有数的,她只以为孙明珂和柳依依是请回来安抚自己的。 “是能治的,就是有点麻烦!”柳依依斟酌着用词,其实也不算麻烦,做个超声乳化白内障手术不过几分钟的事情。 难度在于,第一,她没有眼科手术间,第二,她没有相关手术经验,要给老夫人做手术,她起码得日夜不停地练上一个月。虽然之前规培的时候做过白内障手术一助,但离操刀还是有一点差距的。 “能治就是好的呀!”元柏齐的母亲欣喜开口,“你们二位只管治,需要什么东西,我们来准备。” “要谷雨那一日的无根水,还要芒种那一日辰时的露水!”柳依依想了片刻才编出来两种东西,现在离芒种还有差不多两个月,用来做准备应该差不多。 去年大战后,柳依依剩下的四千多积分,花了一千解锁医护值班室,给云澈治腿的时候又花了两千积分解锁了骨科专用手术间。 虽然柳依依后来又零零散散的挣了一些积分,但离解锁眼科手术间的两千分还差一点,要给老夫人做白内障手术只能等。 “国公夫人不用操劳,这些我们来准备就好,”柳依依不想麻烦旁人准备不被使用的东西,“我们有专门的手法收集,错了就没效用。” “原来如此!”屋内几人心领神会的点头,接着挨个给柳依依和孙明珂赏赐。 两人收获颇多,被元令仪带到正厅告辞后又收了不少见面礼。 “戚家人好客气啊,大夫都有见面礼?”柳依依暗暗询问孙明珂这个章程对不对,她来大周这么久时间还从来没遇到这样的场合。 “回礼吧!”孙明珂仍然淡定,“只有张天师的符篆能拿出手了。” 柳依依轻轻点头,悄悄将空间里的符篆转移到药箱里面。 戚家和元家一般富贵,厅堂里的女眷对一般金银珠宝不感兴趣,对张天师的符篆却是十分受用的。 柳依依再一次见识了张天师的厉害,没想到他的名号如此响亮,在王公贵族的后院也如此吃香。先前是自己小看了阿真,回头就给她买些好吃的做补偿。 “小五真是好福气!” “孙姑娘人不错!” 柳依依和孙明珂出了厅堂还能听到背后的议论声,柳依依看看孙明珂,又看看元令仪,“她们在说什么?” “我家亲眷十分喜欢两位姑娘!”元令仪赔着笑脸说话,心中却有些恼怒自家亲戚声音太大,要是被小五知道了可不得了。 “四姐,”孙明珂突然喊住元令仪,“我想单独和几位姐姐说说话!” “啊?”元令仪不知孙明珂何意,“哪几位?” “就是元世子和四姐你的三位姐姐!” “明珂妹妹,那你们在花厅稍候片刻,我马上叫人来。” 元令仪一改平日大家闺秀的模样,甩起绣帕走的很快。不一会儿,和她同样貌美,风姿不一的几位元家姐姐就到了花厅。 柳依依端起一碟干果直接出了花厅,坐到花园里面,屋中只剩元柏齐的四位姐姐和孙明珂。 “姐姐们,今日对我可还满意?”孙明珂开门见山的问道,将四个元家姐妹吓了一跳。 “孙姑娘,”元家大姐和煦开口,“我们姐妹几人都很喜欢你,今日一见就觉得十分投缘。至于满意不满意,我们万不敢如此来评判别人。” “我自小无父无母,唯一的亲人也于去年去世,家中略有薄产,比起成国公府来说可能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孙姑娘说这话是何意?” 元家四姐妹相互看了一眼,难道孙明珂看出了她们的用意?现在在委婉的拒绝元家? “不知元世子可是与你们说过什么?”孙明珂没有回答问题,反而又抛出一个问题。 “好啦!我来说!”元家三姐元令姿是个爽利性子,心里藏不住一点话。 “有一日,小五回家说他心悦于你,但是你不喜欢他,让我祖母和母亲不要插手你们之间的事情!” “家母将事情说给我们几姐妹听,我大姐想给你盖一家医馆,把你留在京城,徐徐图之!” 元令姿的话一出口,元大姐立马用绣帕将脸盖住,妹妹真是实心眼子,这种话也往外说。 “我二姐说要给你送厚礼,让你贪图我们家的财富,从而考虑嫁给小五!” “我四妹说,得创造一些机会,让你喜欢上小五,自然而然的答应嫁给他!” “小五是个有主意的人,现在这般年龄还未成亲,家中亲朋都十分担心,我们今日确实唐突了,对不住!”元家大姐挪开挡脸的绣帕,小心翼翼的给孙明珂道歉,今日大家表现的太过热烈,确实着相了。 “无事,”孙明珂接着看向元令姿,“不知三姐你是什么想法?” 元令姿直接掏出一本册子,“我想和你谈条件!” “怎么谈?” “让小五签个契约,条件随便你开,比方说保证他婚后爱护你,所有产业都给你之类的。” “又是这一套。”元令仪不好气的吭一声,三姐自从嫁人后,将婆家的商贾之气学的十成十。 “我是孤女,没有父母兄弟,或许会克夫也不一定!” “没事,我家不信这个!” “算命的说小五短命,”元令姿见她大姐说完,立马耿直接话,“你们早一点成亲,说不得早一点给元家留后。” “令姿!” “三妹!” “三姐!” 元大姐元二姐和元令仪齐齐叫住元令姿,元家不信命就是因为元柏齐,他们永远不会相信元柏齐会早亡。 “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元令姿对着自己小脸就是一巴掌,她爱弟弟的心不比别人少。 “明珂妹妹,”元令姿重振精神,“契约可以加一条,你和小五以后的孩子可以分一半随你姓孙,承继你孙家香火!” 第187章 安然无恙 “三妹说的有理!”元家大姐竟然十分赞同元令姿的话,只要能替小五讨到媳妇,其他的都不用考虑。 “孙姑娘需要什么只管提!”元家二姐觉得反正三妹已经把话说的直白,自己用财富攻击的提议也可以甩出来试试。 “后日巳时吧!” “后日再议吗?” “不是,后日可以上门提亲!”孙明珂淡定开口,元家四姐妹反而被吓得不知所措。 孙明珂朝几人行礼后转身而去,留几人目瞪口呆。 “明珂,说完了吗?”柳依依见孙明珂出来,立马放下盘子,快步朝她而去。 “说完了,回吧!” “你们说什么了?”柳依依和孙明珂并肩而行,她猜不出孙明珂和元柏齐的姐姐们有什么话好说。 “我和元柏齐的婚事。” “什么?”柳依依惊讶的直接咬住了舌头,“好痛!” “让我看看。”孙明珂捏住柳依依的嘴,仔细查看,“没事,不用处理。” “明珂,你怎么这么淡定?”柳依依急得要跳脚,“你俩什么时候好上的,我怎么不知道?” “我们没有好上啊!”孙明珂有问必答,“婚姻大事一贯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须考虑当事人的想法。我无父无母无长辈,只得自己出面去和元柏齐的亲人谈亲事。” “此事不妥,”柳依依疯狂摇头,“你要嫁给一个你爱他,他也爱你的人才对。” “依依,”孙明珂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柳依依,“你有没有想过,你和宋副将这样的情况在大周是一个异数?” 柳依依自然知道自己和宋怀云这样的自由恋爱在大周基本是不存在的,但作为孙明珂的好友,她比谁都希望孙明珂能有自己的幸福。 “我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嫁给元柏齐起码比嫁给别人幸福!” 孙明珂说着就把自己和元家姐妹谈好的条件告诉柳依依,活了两世,她都没有考虑过嫁人,只是如今形势不一样了。 孙明珂今日忽然就想通了,她孤女的身份在大周并不好行走。成国公世子夫人的身份能让她更好的做自己想做的事,嫁给元柏齐之后,去边关也好做军医也好,都会十分便利。 重点是元家人迫切的想给元柏齐找个未婚妻,什么都不看重,大概是个女子就行。孙明珂觉得这个时机很好,以后自己行医做事元家都不会干扰。换做别的世家肯定是不成的,而元家还愿意自己借势,真是再好不过。 “我们进了旋涡,已经无法抽身!”无论是柳依依决定嫁给宋怀云,还是她们决定留在京城,都会对她们的未来有影响。 “我们进京时间不长,但我们和元将军与宋副将之间的来往,已经有人留意。” “有吗?” “有的,”孙明珂平日观察身边环境细致入微,“与其让人查探元柏齐为何保护咱们,不如直接抛出一个让旁人相信的由头。” “那你也不能以身犯险,”柳依依凑到孙明珂跟前,贴着她耳朵小声说话,“你不怕他兽性大发,将来占你便宜吗?” “元家说以后生的孩子,一半算我孙家的。” “孙明珂!你竟然都想到给人家生孩子了!”柳依依生气了,一把搂住孙明珂脖子,“你这样的想法很危险,你就算不为自己考虑,元柏齐作为咱们的朋友,要是知晓被你如此算计……” “他喜欢我!”孙明珂脸不红心不跳的说着,“我不是自负,我很了解他。他现在不好意思承认这事还十分别扭,但他潜意识里绝对有这个想法。” “哦哟,你还能耐了!”柳依依将手收紧,“你以为你是拯救他不婚的恩人呐?” “轻点!”孙明珂扯着柳依依的胳膊,“其实这样挺好的,这里是大周不是你来的现代。能有如此财力和实力,还不嫌弃我的婆家简直就是……” “元柏齐来了,快别说了!”柳依依即刻松开手,放开孙明珂。 柳依依就跟做贼被人逮住一般心虚,反观孙明珂,还是一如既往的气定神闲,柳依依顿时不淡定了,自己的心白操了。 “其实元柏齐长得非常好看,人也不错,你们培养培养,或许就能迸发出热恋的情感!”柳依依仔细看看元柏齐,还是贴着孙明珂耳语一句,要是这两人相爱就好了,郎才女貌。 “我外祖母的病症很难治吧?”元柏齐陪着两人诊病过多次,清楚看诊一个病人需要多少时间,“天色不早,我送你们回去!” 柳依依直接走到前面,她清楚元柏齐被骗了,竟然不知晓女眷这边的情况。但,自己是不会提醒他的。 “老夫人的眼睛,依依能治。需要做个眼科手术,只是现在没有手术间,还得准备些时日。”孙明珂和元柏齐走在后面,一面把老夫人的病症解释一遍。 走出二门,就有小厮驾着马车恭候,柳依依先行上了马车。 落后一步的孙明珂似是没有踩住马凳,眼见的就要摔倒。幸而元柏齐眼疾手快的接住了孙明珂,倒在元柏齐怀里的孙明珂立即用手捂脸。 元柏齐顺手放下孙明珂,让她安然无恙的上了马车。 “明珂,没事吧?”柳依依拉过孙明珂检查她骨头有没有磕到,“你怎的这般不小心?” “我故意的。”孙明珂没有出声只张大嘴巴做口型。 “哈?”柳依依觉得今日的孙明珂有些疯魔,不再是她熟知的好姐妹了。 孙明珂掀开一角车帘,柳依依顺着她的目光能看到旁边马匹上的元柏齐脸色有些红,一直红到耳垂。 元柏齐见两人打量自己,拧着头转了回去,不看两人。 “我没事,就是元将军的骨头太硬,硌的我有些背痛!” 孙明珂知晓元柏齐耳力惊人,柳依依却是不知的。 “小土妞,那是健壮男子的肱二头肌!” 柳依依知晓孙明珂使这招是为了给自己证明元柏齐是喜欢她的,但是,自己已经无话可说。她没有资格站在高处评判别人,更不能干涉别人的决定。 第188章 慎重决定 “依依,我从前到现在,做过的每一个决定都是慎重考虑过的。”孙明珂含笑看着柳依依,“我最懂得趋利避害,你不用担心!” “你真是……我不担心你还能担心他吗?”柳依依努努嘴朝向窗外,“确实也该担心,可怜的……” 毫不知情的元柏齐骑在马上,一路将两人护送回宅院。 “阿真,快来!”柳依依一回家就拉着阿真兴冲冲的分享今日八卦,她不说出来,心里憋慌的难受。 “我得重新看看明珂的命盘!”阿真听完郑重其事的起身就走,“等到纳吉的时候,把元柏齐的八字要回来,我得给他俩好生合一合。” “你真行!”柳依依对着阿真拱手,“合八字这事咱都有自己人!” 时间转眼就到两日后,柳依依一早背着药箱去往京郊别院给云澈换药,剩孙明珂和阿真在家等候元家人上门。 “怀云啊!”柳依依趴在车窗上,对着宋怀云长吁短叹,“我心里有个极其重要的秘密,不吐不快啊!” “你说吧!”宋怀云赶着马车没有一点停顿,“我不听。” “还是算了,我怕控制不住音量。” 柳依依看着骑着马在前面带路的元柏齐又是一声叹息,明明是他俩的事,偏偏自己在这里瞎操心。 “云澈,”柳依依看着在院中行走的云澈心情好了很多,这个病人有好好听话认真锻炼,“走路要适度,每日里不能走太久!” “知道的,柳姑娘,”云澈的脸因为笑容而显得明媚几分,“劳烦你来回奔波。” “这有什么劳烦的?”柳依依随意摆摆手,“十万两银子你都舍得给我,我跑跑腿算什么,假使腿跑断了,我坐着轮椅都得来给你换药。” “你又说笑!”云澈无奈的摇头,撑着拐杖一步一步往屋里走。 换药过程很快,柳依依没费多久功夫。 “云澈,前日我遇到一个病人,给她交代事情的时候才想起忘了给你交代一件极其重要的注意事项!” “什么?”云澈出声后,元柏齐和宋怀云也靠近柳依依,不自觉的竖起耳朵倾听。 “你最近不能行房事!”柳依依一脸严肃,“等你丢掉拐杖自由行走之日,才是你能行房事之时!” 元柏齐和宋怀云听了柳依依一本正经的话语后,就如拿了个烫手山芋般往后窜,之前还以为柳依依会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云澈躺在床上,一时起不来,不然,他得跟着元柏齐两人一起窜走。 “别不当回事啊!”柳依依见没有人反应,接着加了一句,“忍一忍,照你这恢复形势,最多两个月。” “柳姑娘,我叫厨房做了水晶包和你们爱吃的吃食,劳烦你一会给孙姑娘和阿真姑娘带些回去!” “云澈,谢谢啦!”柳依依想着别院的吃食就雀跃,“我走了,不用送,过几日再来看你!” “慢走!”云澈强行扯出一个微笑,目送柳依依离去。 柳依依满载而归的时候还不到午时,下了马车,她将食盒全部挎在胳膊上,拦住元柏齐和宋怀云。 “今日家中有事,就不留你俩了!”柳依依笑的很夸张,“虽说是元柏齐你的院子,但现在是我们几个的家!” “有事?” 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想不出她们三个女子在陌生的京城会有什么要事,但是两人还是礼貌的告辞,想来女儿家的小事不想让他们知晓罢了。 “明儿见!” “阿真,明珂,快来帮忙!”柳依依一脚踹开院门,“云澈给咱们包了一些好吃的。” “我来了!”阿真在一转眼间就冲到柳依依身边,接过几个食盒,“鸳鸯卷有吗?” “有!” “正好开饭!” 孙明珂看着柳依依用完饭才简单的转述了一下今日的提亲,就一句话很顺利。 “对了,咱们今日申时搬家!” “搬家?”柳依依直觉孙明珂不会因为躲避元柏齐而搬家,“搬哪去?” “搬到城东去,元家姐姐们说我得要有自己的宅院,到时纳吉、纳征他家来人也好看,住在元柏齐的宅子里不是那么一回事!” “主要是元柏齐几个姐姐嫌这宅子小,”阿真小声补充一句,“元家几个姐姐应当很有钱,直接给明珂送了一处城东的宅院。” “明珂,你可以啊!”柳依依靠近孙明珂身边,笑着打趣,“你这婚前财产都是婆家给你送的。” “都是身外物,”孙明珂看不出一丝喜悦,仍和平日一般神色淡淡,“或许哪一日我们不住了,就还给她们。” “随你吧!” 柳依依三人的贵重物品都在自己空间里,所以,搬起家来毫不费事,三人一车说走就走。 倒是结伴而来的元家四姐妹,每人都带了不少东西,来给孙明珂暖房。 柳依依看着悬挂着“孙府”牌匾的豪宅,心里只有我姐妹发达了的感触,并没有觉得孙府不是自己的家。阿真和她一样的想法,三个人得在一块,至于住哪里,真的无所谓。 孙府很大,比柳依依她们在宁远县的三进大宅院还大了一倍不止。内里装潢也很精致,亭台楼阁,一步一景。 阿真捧了一碟鱼食,坐在小池塘边喂锦鲤,这个地方灵气十足,她很喜欢。 柳依依陪着孙明珂将元家姐妹送走后,也没有很空闲。 “没想到元家大姐这么厉害,说让咱们坐堂就坐堂!” 柳依依最近急于赚积分,好早点凑够两千积分解锁眼科手术间。谁知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元家大姐今日主动提出让孙明珂去她家的药堂坐诊。虽然不知她出于什么初衷,但柳依依正好可以跟着孙明珂去坐诊看病人。 “是她自己的药堂,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啧~女强人!”柳依依不管那么多,既然明日就要坐堂,今日必须临阵磨枪。 “依依,把妇产科的书给我一本!” “好!”柳依依放下手中的《妇人方》,立即从空间往外掏书。 两人同样的猜测,认为她们坐堂后,会被分配女病人。所以,挑灯夜战,巩固妇产科相关知识。 第189章 丧心病狂 永升堂药铺是京城老字号,里面有三个坐堂大夫,都是资历颇高的老大夫。对于柳依依和孙明珂两个女大夫的到来,他们都是嗤之以鼻的。 “两位大夫见谅!”白掌柜作为打理永升堂几十年的老掌柜,最会察言观色。见三位大夫对两人没有好脸色,立马从中调和,东家可是交代了要以这两位大夫为主。旁的人再是不愿,恐怕也无可奈何。 “白掌柜不用客气,你只管去忙!”孙明珂和柳依依径直往空桌走去,这是白掌柜特意给她们腾出来的坐诊位置。 “那让千鹤陪着你们,两位有事只管使唤他!”白掌柜说着就将一个十一二岁的药童推到两人面前,见药童行完礼,这才一步三回头的走远。 “我去给大夫们看茶!”千鹤说完就走,不一会就端着两杯茶盏回来。 “千鹤,你怎的没给自己倒茶?”柳依依坐在桌前,暂时无所事事。 “我不用喝。”千鹤有些受宠若惊,他只是个药童,不被骂就是好的,怎敢跟大夫们一起喝茶? “你不喝茶,就喝点水啊!”柳依依看千鹤眼睛很有灵光,觉得这是个聪明孩子。 “不用不用,柳大夫不用管我!”千鹤连连摆手,慢慢挪步退到后面。 此时,店里还没有来病患,柳依依掏出本书开始复习。孙明珂比她更早一步,已经看了好几页书。 坐堂大夫们虽然不屑两个女大夫,但视线总往这边扫,不知两人是何来历,连东家都如此厚待。 “来活了!” 永升堂外确实有几个脸色匆匆向里扑的人,柳依依含着笑准备迎接病人。 来的一行人有男有女,能看出病患是被簇拥在中间的一位五六十岁老妇人,柳依依觉得几人定会选择自己这个女大夫。 只可惜,事与愿违。 白掌柜得了元家姐妹的吩咐,一来病患就往柳依依这边引,只可惜,病人并不相信柳依依和孙明珂这样的年轻女大夫。 柳依依看着老妇人被家人们带到马大夫那里,心里颇有些郁郁。 厅堂不小,也不算大,柳依依不用竖起耳朵就能听清不远处的众人说话。 “我娘说她吃了一条红色的虫子,”中年男子脸色有些尴尬,“非要来看病。” “是真的,一条一寸来长的细肉虫。”老夫人嗫嚅着说话,眼神透着恐惧,“那虫吃下去可不得了,我现在肚里反酸,定是那条虫子在里面翻腾!” “娘,我们都看见的,你早上用饭没有吃到虫子!”中年妇人也很无奈,自家婆母一直都是神叨叨的样子,真真是烦人。 “我还不知道你,就是你给我饭里放的虫子。”老夫人不好气的瞥了一眼中年妇人,“你敢说指天发誓,自己做的饭干干净净吗?” “这有什么不敢?”中年妇人说着就将手指并拢对着天空,她可受不了冤枉,“我对天发誓……” “好了,有事回去掰扯,”中年男子拉下中年妇人的手,转而看向马大夫,“求大夫想想办法。” “求大夫救救老婆子啊!”老妇人径直扑到马大夫面前,“那虫子绝对有毒!他们要害我的命啊!” “娘!”中年男子有些不好受,自家娘在外面如此行事,真是不顾及自己的脸面。 “你确定吃了虫子?”马大夫面露难色,这不像是来治病的,倒像是来闹事的。 “绝对是吃下去了的,”老夫人说着往地上一坐,“我肚里疼啊肚里疼!” “要是一般肉虫,只怕现在都消化了。”马大夫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棘手的病症,其实他想说即使吃了一条虫子也无事。进了肚腹,那虫子也是活不了的,更不可能会让人疼痛。 马大夫怀疑老妇人在说谎,可自己也不能随意给她开治肚子疼的药物。对症治疗,现在这症有不实之处,自己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违背医德下药方的。 “你这病我治不了!”马大夫斟酌再三,还是决定拒绝这个病患。不仅马大夫,旁边的王大夫和龚大夫都是一样的想法。 “娘,你看吧!”中年男子伸手去扶老妇人,“这一路过来,几个大夫都说治不了。” 听了中年男子的话,马大夫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这群人该走了。 “娘,你根本就没病,不要劳烦大夫费心了!”老妇人身边的另一个年轻妇人也开口了,“我看你就是癔症犯了!” “我怎的没病?你们一群不孝子,就没人心疼老婆子我,可怜我肚子都要被虫子吃空了!” “等等,老夫人!”柳依依突然直起身来喊住要把老妇人搀走的几人,“让我试试给老夫人治病!” “你是大夫吗?你就敢治病!”中年男子不屑的口气,正好满足了马大夫三人。 从柳依依和孙明珂进来,他们就很不爽,何时连十来岁的小姑娘也敢坐诊了,那真是笑掉人大牙。 “我是大夫!”柳依依坚定的回答,女大夫在大周的行情不好,她忍了。只能凭借自己的实力,一点一点慢慢来。 “大夫,快给老婆子看看!”老妇人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这位女大夫说要给自己治病,那定是相信自己吃了虫子的事情。 “老夫人,请坐!”柳依依将老妇人扶到桌前,接着凝神把脉。 “她在装神弄鬼!”马大夫十分肯定的和另外两位大夫说话,“我倒要看看她如何下药方!” “丧心病狂!”龚大夫没好气的出声,“她要是敢开损人的药方,我拼着这条老命也要揭发她!” 柳依依专注认真的神情让老妇人情绪稳定了很多,开始平和的回答柳依依的问题。 “你体内确实有条红色的虫子!” “大夫,你真是神了!”老妇人激动的捉住柳依依的手,“你把脉把的真准。” 柳依依面无表情的将老妇人手抹下去,“老夫人,你这病医起来不难,我家祖传的驱虫仙丹,”柳依依说着掏出一颗黑色药丸,“现在就给你服下,略等片刻,就能将虫逼出来!” “妖女!”龚大夫一巴掌狠狠拍向桌面,柳依依使得不就是江湖术士用来骗人的招数吗? 第190章 医不扣门 白掌柜早已经出来,一边是共处几十年的老伙计,一边是东家鼎力支持的大夫,他在中间颇有些为难。 这厢,老妇人已经接了柳依依手中的药丸,一口服下。柳依依给她端了一杯茶水,让她喝下缓缓。 “茶水会不会坏了药效?”老妇人的女儿上前扶住老妇人,心里还有些担忧。他们几个做儿女的都觉得母亲在作怪,没想到这位大夫还真的有药医治。 “不会!”柳依依回答的淡定,“不如大家略等片刻,看看效果。” 马大夫三人被白掌柜劝下来坐在一旁,老妇人的亲属也被安排了座位,每个人都各怀心思,但又十分统一的盯着老妇人。 柳依依叫住千鹤,两人一起出了屋子,不一会,千鹤端着一个装了草木灰的木盆回来。 “这是什么?”白掌柜率先打破沉静,这一屋的人干坐了好一会儿。 “药引子!”柳依依话刚落下,老妇人就觉得胃中翻涌,忍不住要吐。 千鹤眼疾手快的将木盆摆到老妇人脚下,老妇人“哇哇”几口就将胃内容物都吐了出来。 “老夫人,快看,你吞下去的可是这条红色虫子!” 老妇人吐的干净,顺着柳依依的手指看向脚下的木盆,里面果然隐隐约约有红色线虫。 “定是老妇人误食的虫子,”孙明珂煞有介事的补充,“我们亲眼看见虫子吐出来的,这还错得了吗?” “对对,就是这条虫子!”老妇人越看越肯定,自己吃下的就是这般红这般长的虫子,“多谢大夫,多谢大夫!” “老夫人,客气了!”柳依依微笑着去扶老妇人,顺便用脚将木盆往后踢,“千鹤,快去把这倒了。” “我来我来!”老妇人的儿媳妇见盆中的污秽之物颇多,不好意思麻烦千鹤,自己挽着衣袖就要去帮忙。 “不用不用!”千鹤端起木盆就跑,一点都没嫌弃。 “老夫人,虫子已经出来,你也不用担心贵体有损,”柳依依笑着安抚两句,“回去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问题都没有!” “大夫,你真是神了!”老妇人吐了之后精气神反而十足,心里畅快极了。 “大夫,敢问今日诊金几何?”老妇人的儿子拿着钱袋子,既然病已经看好,付了钱就可以走人。 “诊金?”柳依依看向白掌柜,白掌柜笑着摇头又伸手给柳依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今日治病没有用永升堂的药,他无法判断柳依依自己拿出来的药价值几何,他只得请柳依依自己拿主意。 柳依依却会错意,她见白掌柜摇头,只以为他说不用收诊金。毕竟自己就损失了一颗催吐药,成本连一文钱都不到,白送就白送吧! “诊金不要了,”柳依依大气挥手,“不过我家小兄弟跑前跑后的忙活,兄台你可以给他几个铜板的跑路费。” “应该的应该的。”老妇人的儿子摸出一角碎银子就塞给千鹤,“多谢小兄弟!” “不用不用!”千鹤连连摆手,自己不过处理了一下脏东西而已,平日里也是做惯这种活计的。 “小兄弟,拿上!”老妇人的儿子不由分说的将银子塞到千鹤手里,大夫既然都发话了,他怎么着也得表表心意。 老妇人一家千恩万谢的走了,这个结果他们都很满意,终于可以不再陪老太太到处寻医。 “柳大夫,”王大夫是三位大夫中最年轻,也是性格最绵软的,见了柳依依方才那一出,心中疑惑丛生,忍不住就开口询问,“你给那位老妇人吃的是何药?” “王大夫,不过是普通的催吐药!”柳依依笑着朝王大夫拱手,她不愿意和未来的同事处的太僵,既然人家主动问话,自己定是要如实相告的。 “这一点我倒是猜想到了,但没想到那虫子被人吃下去一两个时辰还能完好无损!”王大夫问出了龚大夫和马大夫共同的疑问。 “那虫子啊!”柳依依笑着看向千鹤,“不过是我按着老夫人说的样子,找来的一节红绒线。先前木盆里放的薄薄一层草木灰就是为了盖住红绒线,等老夫人一吐,草木灰化了,红绒线也就露出来了!” “啊?”龚大夫有些生气,却又没想到柳依依会如此直白的将自己的手段说出来,“你在戏耍病人!” “为医有三戒:医不自医、医不扣门、医不戏病。你今日的做法,我们不敢苟同!”马大夫也忍不住接话,原本见老妇人被柳依依治好,他们还有些佩服她,现在知她不过耍的小把戏,心中颇有些不服气。 “医不扣门是什么意思?”柳依依没有注意到三人的脸色,顾自问了一句。 “医不扣门、有请才行。说的就是我们坐堂大夫得坐在诊堂中等待病患上门,或者等待别人的延请。” “送医上门的话,一来是患者忌讳,二来患者未必认为自己有病,三者患者未必领情。” 龚大夫和马大夫虽然不喜柳依依,但还是耐心给解释了她的疑问,这个小女子果然不像正经大夫。 “受教了!”柳依依没忍住悄悄吐了下舌头,云澈那病可不就是自己上赶子去给他治的吗?看来大周医者讲究的东西很多,自己以后尽量小心一点。 “三位大夫,今日这事也算不得戏弄病人吧!”孙明珂见柳依依不准备再解释,自己便上前理论,“那位老夫人有了心结,通过这样的手段,将她的心病医好,最后皆大欢喜,不是很好吗?” “她蒙受了欺骗,我们为医者,应该以药物针石治人……” “错!”柳依依打断马大夫的话,“你们没听说过心病还须心药医吗?咱们为医者,为的是病患的健康,何须考虑用什么方法治病,只要结果是好的不就行了!” “为医者,应先发大慈恻隐之心,誓愿普救含灵之苦。”孙明珂接过话头,“今日那老夫人的痛苦,大家都能感同身受,既然你们不愿医治,为何又不愿采信我们的治法呢?” 第191章 荣幸之至 “不是我们不采信,而是病人只是魔怔,身体并没有受损!”王大夫不死心的接了一句,虽然他已经快被说服。 “癔症也是病啊,且先贤治癔症用的法子也是千奇百怪的。”孙明珂说着就开始举例,“传闻说有一人的妻子因为妻妾间争风吃醋而突发急病,表现为咬牙、瞪眼、口吐白沫、手足蜷曲不能伸直、不能呼吸。” “是羊角风吗?”王大夫好奇的问了一句。 孙明珂摇摇头,“你们想知晓先贤张大夫怎么救治这个病患吗?” 见三位大夫点头,孙明珂也不卖关子。 “他用的是‘以诈治诈’法,先承认那位夫人病情太重,需要在面部使用粗大的艾条来烧灼,接着又暗示此法可造成毁容。” “艾条不会令人毁容!”龚大夫笃定的说着,即使熏错穴位也不可能。王大夫一把按下龚大夫,都说了是“以诈治诈”了,很明显是骗人的。 “张大夫告诉她可改为吞服药丸,称如果咽下时喉咙能发出声音则可救,不必用大艾条来烤。最后,该妇人在吞下药丸后随即痊愈。” “这……”马大夫与龚大夫和王大夫交换眼神后才接着开口,“那妇人没病?是装的?” “她有病,是癔症。人发癔症常常是受了刺激或者打击,甚至有人表现的如神鬼附体一般。”孙明珂说的肯定,“不要小瞧癔症,严重时配以药物和针石都不一定能治好。而我们的先祖,通过非药物的手段就治好了病患。” “《古今医案》有记载,一位产妇因为生产时过于用力,舌头伸出口外。待生产后,舌仍不能收回,致使吃饭喝水都十分困难。请了数位大夫,都束手无策。” 孙明珂见三位大夫听的认真,又接着说病例。 “后来,请到一位姓周的名医诊治。周大夫让病患躺在床上,仍然作出生产的姿势。并让两个妇人扶住患者两腋,不让患者乱动。然后用朱砂涂于患者的舌上,让患者眼向下看,紧紧盯住舌尖。” “朱砂确实有镇静安神、清热解毒的功效。” “还能明目!”马大夫说完后,龚大夫连忙补充一句,现在的几人不是在听病例,倒像是在切磋医技。 “孙大夫,你接着讲!”王大夫身子已经前倾,一副凝神倾听的模样,孙明珂说的这两个医案都是自己没有见过的。 “好,我接着说,”孙明珂口齿清晰的继续讲述,“周大夫又悄悄让一人拿了个大瓦盆藏在屋外墙下。正在病患聚精会神观看自己舌尖是否回缩的时候,突然听到墙外‘啪’的一声巨响。” “啊!” “病患大吃一惊,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舌头也一下子收了回去。”孙明珂笑着看向三人,“她的病症就这样被治好了,你们说周大夫这治病的手段难道不可取吗?” “是我们狭隘了!”龚大夫率先起身给柳依依和孙明珂作揖,“我行医几十年,懂得还不如两个丫头,我自愧不如。” 马大夫和王大夫也服气了,跟在后面朝两人作揖。 “龚大夫,马大夫,王大夫,不用如此!”孙明珂对着三人还礼,“我和姐姐到底年纪轻,经的事少,往后少不了几位的照拂!” “孙大夫客气,你们年纪虽小,见识却不少。”马大夫自觉没有恭维,像孙明珂说的那本《古今医案》,自己就没看过。 “好啦,现在大家也说清了,”柳依依也笑着和三位大夫作揖,“我虽然性子急,但绝对不会随意对待病患。学医第一日,我就宣过誓的: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无论至于何处,遇男或女,贵人及奴婢,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并检点吾身,不做各种害人及恶劣行为。” 柳依依满意自己对希波克拉底誓言烂熟于心,她也肯定的认为自己可以坚守。 “诸位都是我们永升堂的栋梁,大家取长补短,相互有个照应,真是幸事!”白掌柜笑着出来打哈哈,这几人能和谐相处,简直是帮了自己大忙。 “不如这样,今日我做东,咱们一起吃顿便饭?” “白贤弟破费了!” “是该聚一下,柳大夫和孙大夫才来坐诊,应该庆贺一番。” “盛情难却,既然白掌柜都说了,我能拒绝吗?”柳依依见三位大夫都同意,也答应下来。 “没想到我这张老脸还是能卖卖的!”白掌柜笑的开怀,招手吩咐堂里的伙计去订酒席。 接下来的半日,几人相处的十分和谐,各自看了几个病人就等到了下工时间。 三位大夫连同白掌柜都已年过半百,邀请柳依依和孙明珂一起用饭也没有什么忌讳。 大周民风开放,像柳依依和孙明珂这样的女大夫少见,但经商的女子却很多。愿意出来抛头露面的女子都没有那些讲究,有的人甚至比寻常男子更厉害一些。 饶是如此,白掌柜也没有将人带去酒楼用餐,只让酒楼将酒席送到永升堂来。 “白掌柜,”柳依依提前溜到白掌柜身边,“晚上的酒席,我能带家眷吗?” “当然可以,荣幸之至!”白掌柜热烈回应,既然柳依依肯开口,那怎么着也得同意。 “我这就回去叫人!”柳依依乐颠颠的就跑了出去,永升堂离孙府也就一条街的距离,她小跑着回去费不了多少时间。 阿真会医,但不太精通,所以她没有去永升堂坐堂,连学习的兴趣也没有。她常说自己武艺第一,道行次之,医术最差。 柳依依跑的太快,迎面差点和一个人影撞上,好险才稳了下来。 “怀云,”柳依依惊喜出声,“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今日第一天坐堂,我来看看!”宋怀云说着递过一个包袱,“大嫂做的坐垫和靠枕,你整日坐着,把这放在椅子上用。” “替我谢谢大嫂!”柳依依接过包袱,绵绵软软的,摸起来就很舒服。 “柳大夫,家眷接来了?”白掌柜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向两人。 “是呢!”柳依依一把将宋怀云挽住,“我未婚夫,宋怀云!” 第192章 当然可以 宋怀云挺直身形,由着柳依依介绍,白掌柜笑着请两人进去入座,他见过的事很多,宋怀云和柳依依的亲密还不足以让他脸色有丝毫变化。 “怀云,一起用饭吧!”柳依依轻轻拉住宋怀云衣袖,“我好给同堂们炫耀一下我的未婚夫啊!” “你又胡说!” “也是,咱俩还未定亲,”柳依依故作失落,“男未婚女未嫁的,你要想再找个温柔又体贴的未婚妻不难……” “走吧!”原本还在徘徊的宋怀云一把抓住柳依依的手,带着她往永升堂后院走。 柳依依看着与自己相扣的手,修长又白皙。 “嘿嘿!”柳依依笑的有点傻,以前没有发觉宋怀云长得如此好看,自从变成自己人后,她总会对这个少年反复心动。 心动归心动,一点不影响柳依依嘴犯贱。 “怀云啊,你是不是特意为了牵我手才穿宽袖大袍的?” 不待宋怀云回答,柳依依接着又开口道,“这样偷偷摸摸的是不是很刺激?你是怕旁人发现咱俩牵手呢?还是怕旁人没发现?” “你……”宋怀云“唰”的将柳依依小手松开,这家伙方才还用指尖轻轻划自己手背,真是过分。 “不要害羞嘛!”柳依依一肩膀撞在宋怀云身上,推着他往前走。 “你是想和我做兄弟吧?”宋怀云愣了片刻,这才缓缓开口。 “想哪里去了?”柳依依递过一个眼神,“有的事情兄弟可做不了。” 宋怀云感觉柳依依话说的怪异,也没有过多纠结,跟着柳依依进了后院里的厢房。 “还有炸响铃呢!”柳依依一进厢房就见两张桌上都摆了吃食,菜色很丰富,“这几道菜阿真都喜欢吃!” “阿真?”柳依依用力拍向脑门,自己半路被宋怀云截住,完全忘记回去叫阿真的事。 “白掌柜,我再带一个亲眷可以吧?”柳依依不好意思的笑着,马上就要开席,自己的人还没有到位。 “当然可以!”白掌柜仍是和煦的笑着,“可要我派人去请?” “不用,你们的人她不相信。”柳依依摆摆手,说着就往外走。 “怀云, 要不你回去叫阿真,我就不去了?”柳依依看宋怀云跟着自己,发觉他的步伐更快,自己跟着或许还拖后腿。 “不行!”宋怀云斩钉截铁的拒绝,和柳依依单独相处没什么,可要单独和阿真一起走算什么? 宋怀云觉得柳依依有时身上带着几百个心眼,有时又跟今日这般一个心眼也不往身上放。估计也只有她想得出,让自己去接旁的女子。 “我懂了,宋怀云,你是不是又想悄悄牵我手?”柳依依说着就大方的拉起宋怀云的手和自己五指扣在一起。 “柳依依!”宋怀云语气略带愤怒,但还是没有甩掉柳依依的手,只快步往前走。 阿真跟着柳依依到永升堂后,客气的和几人打完招呼就端正坐下,准备大快朵颐。 厢房里摆了两桌,男女桌之间没有用屏风隔开,白掌柜觉得柳依依和孙明珂既然与他们一处共事,自然没有那些讲究。 白掌柜的女儿白归荑十四五岁的样子,陪着柳依依三人坐了一桌。 “归荑,给你姐姐们倒酒!”隔壁桌已经开始斟酒,白掌柜指着女桌上的两坛酒吩咐白归荑。 “姐姐们,要喝酒吗?”白归荑潜意识的觉得女子在外不该饮酒,她下意识的问了一句,等着柳依依三人拒绝。 “喝些吧!”柳依依直接拿过一坛酒来开封,“归荑妹妹,你坐下,倒酒这事姐姐熟!” 柳依依熟练的起开酒盖,掂起酒坛倒酒。 “明珂,你喝酒吗?”孙明珂平日从不喝酒,柳依依给自己和阿真先倒了两碗,完了还是礼貌的问了一句。 “喝些!”孙明珂将碗推到柳依依面前,示意她倒酒。 白归荑直接诧异了,这三位姐姐竟然不用酒杯,而是一人一碗的喝酒。 “归荑,你喝一点吗?” “不了不了!”白归荑连连摆手,即使自己能喝,也不敢和这三位一起喝。白归荑直觉三人的酒量不一般,事实也如她所料。 宋怀云自报家门以后,以白掌柜为首的四人均露出一个恍悟的神情,临安伯府家的二公子是成国公收的义子,这事京中之人熟知。怪道柳依依和孙明珂如此年纪就能来永升堂坐诊,原来是走了这层关系。 “二公子,常听东家说起你,今日难得一见,满饮此杯!” “白掌柜请!”宋怀云端起酒杯和白掌柜对碰,永升堂是元家大姐的产业,这事宋怀云清楚。柳依依既然喜爱坐堂大夫这份工作,宋怀云自然想她和周遭人相处愉快。 “依依是我未婚妻,以后烦请几位照料!”宋怀云才放下酒杯,接着又满上,挨个敬酒。 宋怀云的话让几人很受用,临安伯府的公子又是有战功在身的副将,肯如此和自己说话,真是难得。 男桌一派和谐谦让,推杯换盏。而女桌却是不一样的景象,柳依依和阿真喝酒一贯豪放,两个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颇有些江湖义气。 孙明珂也不客气,喝完一碗酒,兀自又端起酒坛再倒一碗。 “姐姐,饮酒伤身!”白归荑有些害怕几人喝酒的速度,今日阵仗是自己没见过的。 “饮酒可以陶情性,剧饮过多防百病。”孙明珂悠悠接了一句,端起碗继续。 “这酒淡的跟醪糟一样,”柳依依大言不惭,“改明儿,我给咱提纯一下,让你们闻闻真正的酒香。” “依依,那你得当回事去做,”阿真拍拍酒坛,“我师父也老嫌酒淡,等你提纯好了,我得扛两坛回去孝敬他老人家!” “不是问题,”柳依依拍胸口保证,“要多少有多少!” “姐姐,你们……醉了没?”白归荑今日的心情很忐忑,爹爹让她来陪几位姐姐用餐,务必让人开怀。现在的结果貌似大家都很开怀,只剩自己焦心。 “区区一杯水酒,怎可能醉?” 白归荑仔细观察柳依依三人,俱是眼神清明,看来确实没醉。反观自己爹爹和三位伯伯,似乎都醉的不轻。 白归荑凑到酒坛面前,轻轻嗅了一下,眉头不经意就皱了起来。 “是一样的酒味啊!” 第193章 爱慕之意 星稀河影转,霜重月华孤。 酒宴散时,白掌柜几人喝的歪歪倒倒,好在永升堂住店的伙计不少,两人扶一个也能将人送回家。 “归荑妹妹,今日尽兴,改明儿姐姐请你听曲儿!”柳依依在星光下朝白归荑告别,动作飘逸又洒脱。 白归荑看着精神奕奕的柳依依,和直接将孙明珂背起的阿真,心下对两人多了一种崇拜。世间对女子的束缚,在她们身上完全看不到。 “姐姐们,慢些走!”白归荑对着几人背影挥手,接着快步追上自家爹,以前还不觉得爹爹酒量差,今日算是见识了。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柳依依步子迈的十分稳妥,跟四位年长之人对比起来,确实胜了不止一筹。 “明珂,你醉了!”阿真没有想到孙明珂自己就能把自己灌醉,她和柳依依明明没有施展劝酒的功力。 孙明珂脸颊通红,身体疲软,一看就是喝多了。 “我的身体醉了,但我的精神没醉,我十分清楚今日是二月二十六,我爷爷的生辰!” 孙明珂声音幽怨极了,她脑中一直在回闪往年的这个时候,师兄妹们都在一起给爷爷过生辰。 “好了,”阿真慢吞吞说了一句,“回去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柳依依落后阿真两步,果然等到了迟来的宋怀云。 “你想送我回家就直说嘛,”柳依依笑着退后,和宋怀云并肩而立,“偷偷在后面护送算什么?” “我今日酒饮的过多,怕酒气熏了你!”宋怀云小心翼翼的退后,却躲不过柳依依的蓄意而为。 “我酒量浅薄,今日喝醉了!”柳依依捉住宋怀云的胳膊,整个人往他身上倒,“真是醉了!” “你呀!”宋怀云清楚柳依依的酒量,一把将她扶稳,转而蹲在她前面,“走吧!” “我就知道你心疼我!”柳依依捏着嗓子说了一句,接着欢快的爬到宋怀云身上。 今夜星光暗淡,不太明亮的几颗星挂在天边,月光也十分朦胧。 马上就到宵禁时间,路上已经没有行人。黑漆漆的夜里,偶尔有两盏微弱的光,那是门户前挂的灯笼。 柳依依头偏到前面,一眼就能看到宋怀云的俊美侧脸,柳依依笑着闭上眼睛,心里只想到一句:我x,太浪漫了。 “怀云,快,超过阿真!” 回家的路不远,几人很快进了院,柳依依催促着宋怀云将她背进卧房,宋怀云自然听命。 “啪”的一声门响,跳下宋怀云脊背的柳依依将门关上,又立马上了锁。 “天色不早,我回了!”宋怀云走到门前,请柳依依不要挡门。 “外面已经宵禁,你留下来睡啊!” “我去后面厢房。” “那你等一等!”柳依依说着一把将宋怀云抱住,整个头都埋进他怀里,“你数十个数,我就松开。” “好。”宋怀云伸出双手回抱柳依依,嘴里却一个数也没数。 一丈之遥的院外,阿真已经将孙明珂背到房前。 “阿真,把我带到屋顶上,可以吗?”孙明珂一双眼睛闪烁,在黑夜里也光亮异常。 “没问题啊!”阿真带着孙明珂,踩着院中景物,轻点几下就上了屋顶,“今晚星星和月亮都不好看。” “今夜看不清月亮,可世间万物都被月光照耀!” 孙明珂喜欢在高处看月亮,这是爷爷和她的共同爱好,夜深人静的时候这样呆坐别有一番滋味。 “我们喜欢在明月当空的时候修炼,这样的夜晚适合睡觉。”阿真说着就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又搂住孙明珂,“寒风一吹,小心酒气入了你身子。” “无碍,”孙明珂伸出食指指向不远处,“你先去休息吧,一会有人送我下去。” “哦,你的桃花。”阿真不再多说,径直跳了下去,关上房门就呼呼大睡。 “元柏齐。”孙明珂对着阴影处喊了一声,见没有动静,径直站起身来,走到屋檐边上,双臂张开,直接往下面倒去。 “该死!”黑暗中的元柏齐立即冲了出去,稳稳接住已经坠入半空中的孙明珂。元柏齐在鬼使神差之下,又将孙明珂送回屋顶。 “你喝了多少酒?”元柏齐皱皱鼻头,这身酒气,怪不得从屋顶跌落下来。 “没有多少,我很清醒。”孙明珂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你怎的在院外躲着不进来?” “你们怎的突然就搬家?” 元柏齐没好气的开口,三个人悄悄的搬走,还没有告知自己。要不是今日跟踪宋怀云, 他还不知晓几人搬到了这里。如今倒还问自己为何躲着,他不查明原因之前敢露面吗?他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好,惹怒了几人。 “哦,”孙明珂淡淡应声,“那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家,刚好这处宅院空闲,我们就搬过来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套?”元柏齐是有一点气性在的,这么突然的走,简直不拿自己当朋友。 “你我之间,又是什么关系呢?” “额……自然是知己好友,”元柏齐愤愤出声,“柳依依和阿真,怀云与你我,咱们也算是生死之交……” “你我前世相恋一场,你不怕对我太好,我这辈子缠着你……” “孙明珂,少来这一套,我早就看穿你那些骗人的说词,”元柏齐颇有些气势汹汹,“你想说什么只管说。” 元柏齐早就觉出孙明珂根本不像她说的那般和自己有爱慕之意,只是后来两人都没有说过这个话题,他当然不会专程去询问。 “我要是说我想嫁给你,你会当作是玩笑话吗?”孙明珂纠结过半日,最后还是想把他俩定亲的事告知元柏齐这个当事人。 元柏齐被孙明珂的话愣在原地,脑中反复想着不可能,这个精明的女子绝对不会如此行事,可转念又想到孙明珂身着红衣的模样。 “将军为何不成亲?” 第194章 栀子柏皮汤 “北齐大石将军一日不除,我一日难安。” “假若有一日他不在了,你会听家里安排,和旁的小姐成亲吗?” “自是不能!”元柏齐条件反射的说出口,又不自然的斜着眼睛偷瞄孙明珂,不知为何,自己听到“旁的小姐”几个字时,心里没来由的憋慌。 “我是说,我这样年纪的人,没得害了人家小姑娘。”元柏齐轻轻找补一句,不看孙明珂的反应。 “正好我年纪不小了,”孙明珂直接明了的说话,“和将军正好相配,只要你不嫌弃我……” “我送你下去!”元柏齐“唰”的起身,一把扶起孙明珂,带着她就往院里飞去。 “男女有别,你碰了我,是不是……” “孙明珂,”元柏齐声音不由得上扬,在寂静黑夜里尤其响亮,“我看你今日喝的太多,快去休息!” 孙明珂被元柏齐推进卧房,疲惫的她倒头就睡,不一会就已入梦。 而元柏齐,仍然坐在院中石桌前。今日的孙明珂魔怔了,他很确定。 元柏齐想到孙明珂最后一句话,脸颊突然就泛红,若是男女有别的话,早在战场上,孙明珂就给自己裹了伤。 “将军,你怎么在这?”宋怀云出了柳依依的卧房,一眼就看到了元柏齐。 “她们突然搬家的事,你怎么没与我说?” “你不知晓吗?”宋怀云有些诧异,“她们今日还去永升堂坐诊。” “永升堂?”元柏齐更加诧异,“那是我母亲给大姐的嫁妆铺子,她们怎会去那里坐诊?” 元柏齐直觉自己好像被蒙在一张巨大的鼓里,怪道宋怀云去永升堂接她们,原来她们已经在那里坐堂一日了。 “依依没与我说,我就没问。” “你还真是听她的!” “等将军有了心悦之人,就能体会我的心情。”宋怀云对元柏齐的揶揄毫不在意。 “你说,心悦一个人是怎样的一回事?” “这是无法言说的,”宋怀云望着元柏齐求知若渴的目光,还是硬着头皮说话,“比方说,你看见她开心你就开心,平日做事会无缘无故的想起她,还总想为她做些什么,会毫无底线的包容她……” “这有何难?”元柏齐越听越心惊,心里不自觉的浮起孙明珂的影子,“对朋友不就该如此?” “将军,”宋怀云意味深长的喊着元柏齐,“你现在心里想的人就是你心悦之人!” “怎会?”元柏齐梗着脖子不愿承认,都怪自己当初为了省麻烦,才在祖母和母亲面前撒谎说自己心悦孙明珂。是以,现在想到这个话题才无意联想到孙明珂。 “时辰不早了,我带你去睡觉吧!”宋怀云拉起元柏齐,摸黑带他去了后面一进院子。 “有时候,勇敢一点,即是对对方负责也是对自己负责!”宋怀云说完就将元柏齐推进一间厢房,转身而去。 柳依依自觉是个有职业操守的人,在永升堂坐诊的第二日,她和孙明珂都提前到了诊堂,反而是龚大夫三人起迟了些。 清晨刚过,一个妇人就带着自己十几岁的儿子来看病,因为龚大夫几人还未来,柳依依自然而然的成了接诊大夫。 “小兄弟肝不太好。” 少年脸色发黄,连带露在外面的手也有些发黄,一看就是黄疸的症状,还是严重的那一类。 “是,先前马大夫也这般说,吃了几剂药不见好,我就寻思再带孩子来看看。”妇人和少年坐在一处,仔细的说着他的症状。 “千鹤,去取这位小兄弟的脉案来。”孙明珂坐在柳依依身后,悄声吩咐千鹤。 永升堂就诊的病人都有脉案,既然是先前来看过的病人,脉案还是很好寻的。 “湿热发黄,是热象,开的茵陈蒿汤。”柳依依照着脉案读出来,“马大夫开的药很对症,不知为何这位小兄弟没退黄?” 柳依依说着往后挪位置,让孙明珂坐前面。为着挣积分,她和孙明珂决定让自己坐在前面看诊,遇到不熟悉的病症再换孙明珂。 今日遇到的就是柳依依不太熟悉的病症,她给少年把过脉也看过诊,按自己的本事,只会和马大夫开出同样的药方。 “小兄弟,张嘴,我看看舌头。”孙明珂继续给少年把脉,“近来胃口怎么样?可有泻肚?” “就是胃口不好,”妇人抢先说着,“也有些泻肚。” “舌苔还有些发黄,说明他还是底子热,”孙明珂提起笔就写药方,“肥栀子(劈)十五个、甘草(炙)一两、黄柏二两。” “大夫,我还脚丫子热,”少年见孙明珂才问了两句就写药方,心中害怕她有遗漏,“我睡觉的时候盖不住脚,只有伸到被窝外面才能睡下。” “我知晓的,时不时还有心烦的症状吧?” “是,是。”孙明珂淡定的语气暂时安抚住了少年,特别是她说的症状正好和自己的相符。 “我给你开的栀子柏皮汤,黄柏能够治肾热,脚丫子热是因为你下焦还有热,甘草这味药就能和中健脾。” “是,是。”妇人和少年虽然听不懂,但还是连连点头。 “以水四碗,煮取一碗半,去滓。分二次温服。” 千鹤拿着药方,很快就将药抓好,递给妇人。妇人和少年走时正好遇见来坐堂的马大夫,两人拱手行了礼就走,留马大夫原地发愣。 “那个少年?”马大夫对这个全身发黄的少年十分有印象,整个京城只怕都找不到比他更黄的人。 “我的药不起作用!”马大夫意识到这个问题时颇有些沮丧,突然想起妇人带着少年走时提了药包。 “方才是谁人开的方子?” 比马大夫先来片刻的王大夫指指孙明珂,他只看了一会,对孙明珂的用药也带着疑惑。 “孙大夫,可否让我看看你写的脉案?” “自然。”孙明珂双手递过少年的脉案,复又坐到柳依依身后。 “你只用了三味药?”马大夫拧着眉毛的样子,将龚大夫和王大夫都吸引了过来。 “是啊,这是医圣张仲景的方子,我爷爷用过,很有效的。”孙明珂见三人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接着补充,“医圣有发汗的麻黄连翘赤小豆汤、泻下的茵陈蒿汤,还来个栀子柏皮汤干什么?因为它是三纲,有汗法、有下法、有清法。” “栀子柏皮汤?” 第195章 专业 “黄柏是下焦的,滋阴清热,泻相火,栀子能够清心火,一个泻心,一个泻肾,都还有燥湿、清热利湿的作用,这里加上一个补中焦之虚的甘草,这样就能佐制栀子、黄柏的苦寒伤正不利。” 孙明珂以为几人还在怀疑三味药物太过简单,于是细心解释。 “受教,”王大夫朝孙明珂拱拱手,“我有个困惑,茵陈蒿汤为何不能治此症?” “黄瘅、肝病到了一个慢性的程度,时间比较长,正气就有点儿虚衰了,这时就属于湿热发黄,不属于寒湿发黄。用茵陈蒿汤,黄瘅下不来,脾胃还不太好,阴分有伏热,手心发热,五心烦躁,这时候用栀子柏皮汤效果就不错。” “原来如此!” “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竟然没有听过此方!” “你们没背过医圣的《伤寒论》吗?这就是里面的一个基础方啊!”柳依依好奇出声,虽然自己不会灵活运用但也是背过的,想这些老大夫不能够啊! “医圣巨着早已失传,如今我们看到的都是残篇,”龚大夫摇头叹气,“即使是残篇,也是传家之宝,等闲人哪里能看到!” “是啊,我们三个有幸跟着东家,是她将家传绝篇与我们看过,我们才能在京城有一席之地。” “啊?”柳依依没想到这个时代的医学还搞垄断,“这样不行啊!” “为医者切忌闭门造车,”孙明珂很赞同柳依依的看法,“只有将各种医理学会,尽可能多的学习不同的治法,融会贯通,我们才能更好的救治病患。” “孙大夫说的有理,”马大夫自然知晓为医者应广泛学习,“但如今的形势是谁都不愿将自家的家传秘方外传。” “是这个理没错,人家手里握着一张方子可以养全家,不会轻易外传的。” “比方说我们永升堂胃病治的好,病人有胃病就来我们这里看。对面那家肾病治的好,人犯肾病了就去那家。” “原来大周的病人自己都会分诊啊!”柳依依感叹一句,虽然不赞同目前的医疗体系,但她也没有想要逞能立即去改变。 “我和依依的医书可以给三位翻阅。”孙明珂说着就让柳依依掏书出来,柳依依从药箱里一口气掏出三套一样的书籍。 这些都是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手抄本,两人习惯一边学习一边抄书。 “《伤寒论》、《千金要方》……”龚大夫小心翼翼的接过柳依依递过的书,随意翻了两页,就眼含热泪的看向孙明珂和柳依依。 “不知两位师出何人?”王大夫心情十分激动,任谁也想不到两个如此年轻的女大夫手握完整的失传医书。 “依依的师父很多,一时说不清。”孙明珂接过话头,“我是药王孙家传人,这些书籍都是我祖上流传下来的。” 孙明珂将从柳依依空间拿出的医书都按在自己名上,反正,药王孙家一说出来,旁人也不会怀疑。 “怪不得,怪不得!” 龚大夫三人连连感叹,没想到孙明珂是如此来历,如此年纪的女大夫有这样的医术也就完全说的通了。 “你们不用感谢我,”见三人差点要行跪拜大礼,孙明珂赶紧侧身躲过,“不过,要看我孙家医书的人,必须在我先祖画像前起誓!” “应该的。” “我们愿意!” 柳依依继续坐在诊堂,而龚大夫三人跟着孙明珂去了后院,他们迫不及待的要给孙明珂先祖磕头宣誓。 “千鹤,你想看就去啊!”柳依依怂恿着千鹤,“绝对是背孙家祖训,我告诉你,可长了!” “我可以去吗?”千鹤是有些心动的,身子还在原地,脚尖却朝着后院。 “当然可以啊,实际上,你想跟着磕头都可以。”柳依依凑近千鹤,她先前还没发现千鹤有多喜欢学医,“你也想看吗?” “当然啦!”千鹤稚嫩的脸上带着坚定,“我做药童五年,每天都想给大夫们打下手。” 千鹤话音慢慢停下,柳大夫和孙大夫一来,自己算是达成了心愿。一般药童要很大年纪才能去打下手,而自己因着年纪小不用避嫌才被白掌柜指派给柳大夫和孙大夫打下手。 “给!”柳依依甩出一本《汤头歌》放桌上,“初学医者必读,你拿着,空闲了就可以背背。改明儿若想跪你孙姐姐的祖师爷,我给你引荐。” “多谢柳大夫!”千鹤激动的直接跪下给柳依依磕头,没想到柳大夫直接给了自己一本医书,这可不就是给自己传授医术吗? “起来!”柳依依闪身躲在旁边,“我最烦这一套,你不要逼我把书收回。” “师父,对不起!”千鹤见柳依依是真的动气了,连忙爬起来给柳依依赔礼。 “我没收你做徒弟啊!” “你传授我医书,跟师父有什么区别。”千鹤恭敬的给柳依依行礼,“我以后定会好好孝敬你老人家!” “你快去后边看他们跪祖师爷吧!去晚了看不见了。”柳依依摆摆手,古人的逻辑思维始终不是自己能理解的。 “是!”千鹤极为郑重的将书本放入怀中,接着轻手轻脚的退了出去。 “大夫,大夫救命!” 诊堂里的人连同伙计都跑去后院看热闹,柳依依正独自坐的清闲,就遇见两个壮汉抬了一个老人进诊堂。 “怎么回事?”柳依依从椅子上起身,两步跑到三人面前,“抬到后面厢房来。” “我爹肚子痛,痛的要命了!”两个壮汉步子迈的很快,一步不错的跟着柳依依。 似乎为了证明壮汉所言非虚,老人“哎哟,哎哟”叫个不停,刚抬进厢房,就见他“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对不住,对不住。”壮汉连连道歉,自家爹吐的也太多了些。 “无碍,先将他抬到床上。”柳依依见老人已经有了寒战的症状,指着床让他躺上去。 “姑娘,可否快些叫大夫来?”壮汉刚放下老人就忍不住催促,再晚些就要耽误了。 “我就是大夫,专业的。”柳依依挽起袖子要给老人检查,这点自信她是有的,腹痛为主的症状,基本就是大外科的病症了。 柳依依敢打赌,治疗外科病症,永升堂的大夫加起来都没有自己专业。 “你不能动我爹!”两个壮汉齐齐拦住柳依依,这个女子怎的一句话说完就要上手? “对,我们不相信你,换大夫来。” 第196章 快停手 “嘿!”柳依依拍拍手,匪气一下子又上来了,“你们不要逼我。” “请你叫大夫来,”壮汉仍然坚持,这小女子好不客气,“不知何时开始,永升堂竟然让女子抛头露面来行医?” “这个问题我可以告诉你,从昨日开始的。”柳依依见壮汉面带鄙夷,心中有些来气,但理智提醒着她,这是大周,大周百姓思想就是这般落后。 “你们爹爹现在十分痛苦,何不让我看看呢?”柳依依准备循循善诱,“早一点治早一点缓解疼痛嘛!” 老人已经痛的在床上打滚,嘴里叫嚷个不停,完全没有关注到屋内情形。 “请叫大夫来!” 两个壮汉怒目圆瞪,没有将柳依依赶走是他们最后的风度。 “来人,去喊马大夫来!”柳依依走到厢房门口,大喊一声,立即就有伙计跑去找马大夫。 不过片刻,马大夫和龚大夫几人都来了,伙计叫的急,他们不知晓是何事,干脆都跑过来看是怎么了。 “马大夫,来病人了,你们去看看吧!”柳依依抄手站在门前,努努嘴对着床上的老人。既然人家坚持不让自己看,自己也不能强求。 马大夫走在前面,见老人还在床上翻腾,先让壮汉把人按住,自己好查看病症。 “老丈,你是哪里痛啊?” “肚里痛,肩也痛,背也痛,还有什么东西在我心窝子上钻着痛啊……”老人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接着又开始叫唤,整个人不知因为疼痛还是扭动而大汗淋漓。 马大夫凝神把脉,过了好一会才皱眉换另一只手把脉。 “舌头伸出来我看看,”马大夫有些犯难,最后还是下了诊断,“恐是脾胃失调,还有一些寒症,我给你先开一丸止痛药,再调理脾胃。” 马大夫还是有些不确定,转头看向龚大夫,见他和王大夫都点头附和,心知这病只能先如此医治。 “柳大夫,似是有不同了解?”王大夫离柳依依最近,将柳依依的神色看的分明。 “既然你问我,我就实话实说了,”柳依依将王大夫叫到一边,这才开口,“急腹症……就是说突发腹痛这样的症状,第一禁忌就是止痛,没查出病因前不应该给止痛药丸。” “病患已经痛的生不如死了!” “那更要加快速度查明病因,”柳依依小声问王大夫,“你们查出病因了吗?” “只是一处疼痛还好查明,这位老人是全身痛,且不配合我们查看。要查明病因需费些功夫,不如先给他止痛,让他缓解症状。” “我已经知晓他是何病因。” “是何病因?”王大夫心里是不相信柳依依能如此快就查明病因的,但她和孙明珂是药王谷的人,那一切都可以合情合理。对于药王谷的人,他们甘拜下风。 “你仔细看,这位老伯有一些黄疸,那是因为蛔虫太多引起胆道炎,进一步出现胆道阻塞,而引起的黄疸。” “你是说他这疼痛是蛔虫引起的?”王大夫见过不少感染蛔虫的病人,一贴药下去,蛔虫就会排出来,“从未听过胆里会有蛔虫!” “钻顶样疼痛,这么典型的症状,绝对是胆道蛔虫无疑。”柳依依说的十分笃定,腹痛、寒战高热和黄疸,这老人把胆囊三联征都占全了,“我从来没见过生病生的如此标准又典型的病人!” “哈?” “蛔虫因为有钻孔的习性,在胆囊或者胆道里面去活动,会引起心窝处发散尖锐的像钻顶一样疼痛,多是蛔虫较多引起来的。”柳依依说着看向老人,“这种疼痛是间歇性的,不信你等着看,就算不服药,一会他不疼就不会叫唤了!” 柳依依生活的年代,几乎没有人会长蛔虫,她能如此肯定老人的病因,完全是因为他的症状跟教科书上的一致。 似乎为了印证柳依依所言非虚,原本痛的在床上打滚的老人突然就安静下来,只平躺着大口呼吸。 “老丈,你现在不痛了吗?”马大夫药方才写到一半,老人又跟没事一般,完全不似方才的要死要活。 “不痛了,”老人也有力气说话了,“大夫,你还是得给我治治,我痛了半年了。” “请大夫给我爹治治!”壮汉守着马大夫开药方,他爹这个年纪的人,一辈子节俭惯了,要不是痛要命,他是舍不得花钱来看病的。 “我这就下方子。”马大夫提起笔刚要继续写药名,王大夫却走到他身边将他拦住。 以龚大夫为首的三人找了个角落探讨柳依依说的胆道蛔虫可能性,这种病症几人都没有遇到过,换以前是不会相信柳依依的话。 可现在,三人已经见识了孙明珂的博学,心里已经有了倾向柳依依的决定。 “柳大夫!”王大夫叫住柳依依,想让她再给龚大夫和马大夫解释一番,可能自己转述的有问题。所以,两位大夫还在纠结用哪种方法治病。 “方才我听这位老丈说他痛了半年,要是半年前他就长了蛔虫,那现在体内蛔虫数量定然不少。” “柳大夫说的是。”王大夫颔首回应。 “一般人伴随恶心呕吐症状的话,会吐胆汁或是蛔虫。” “吐虫?”马大夫不知该如何回应,想想那种场面都骇人。 “是啊,数量太多就吐出来了啊!” 柳依依说着就去后院掰了个一尺来长的树枝,三两下将树叶摘下,只留一个光秃秃的树杆。 “柳大夫这是作何?” 柳依依没有回答王大夫的问题,拿起树枝径直走到老人吐在地上的污秽处。 “你们看,淡黄色的胆汁,挺正常的颜色。”柳依依用树枝指着粘液,接着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挑动老人吐出的东西。 不说老人的两个儿子,龚大夫三人看的都有些作呕。 柳依依最为最淡定的人,没有一点不适。 想当初上班的时候,有病人带她去卫生间看自己拉的便便,问收集那一块合适做化验?即使在那种情况下,柳依依也能淡定的解答病人的疑问。 “找到了,”柳依依用树枝拨动着几条圆柱形的灰白色长条,“已经死了,等我给你们找条活的。” “哇。”两个壮汉当场就吐了,屋内的味道更难闻了几分。 “柳大夫,快停手!” 第197章 孝顺 “我有一个方子,”龚大夫斟酌片刻还是将自己珍藏的药方说出来,“枳实一钱二分,厚朴一钱二分,薤白九分,桂枝六分,瓜蒌实一钱二分。水煎服,每日一剂,分早晚两次服。” 由于孙明珂和柳依依的大方不藏私,龚大夫三人都觉得自己的医术不该有所隐藏,拿出来共同探讨才是正理。 “这本《伤寒论》里面也有治此病的法子,”马大夫飞快的讲书翻到一处,“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常吐蛔。蛔厥者,乌梅丸主之。” “医圣不愧为医圣,此症和书上相同,看来老丈有治。”王大夫挨着马大夫认真看书上药物配方,“水煎服,一剂痛止,两剂痊愈。” “既然书上写的如此笃定,那定是有依据的。”龚大夫也附和起两人,照着医圣的经验来,应当错不了。 “你们觉得这老丈的情形,喝汤药还来得及吗?”柳依依觉得老人的情况不是那么乐观,“他已并发胆管炎,且蛔虫数量很多,万一钻顶剧烈,造成胆道穿孔甚至胆道出血,再并发全身感染,那就难治了。” “依你之见,该当如何?”马大夫听懂了柳依依的意思,此病症发展下去,病人性命堪忧。 “开刀取虫!” “开刀?”龚大夫来了几分兴致,“家师曾给人割过瘤子,也用针线缝过伤口,效果显着。” “可……在人身上动刀,这事实在有些骇人听闻。”王大夫立即招手呼唤孙明珂,“孙大夫,不知你对此事是何看法?” “我爷爷精通外科缝合之术,依依技艺在我爷爷之上,我认同她的诊疗方法。” 孙明珂说的直白,这个病人她虽然没有亲手把脉和触诊,但观他面相也知晓病情不轻。胆道上的疾病,发展成黄疸是要些时间的,此人病症应该是拖了不短时间,且柳依依从不滥做手术。 “开刀吧!”龚大夫在一旁摩拳擦掌,“让老夫见识一下柳大夫的精湛技艺。” 柳依依脑中疯狂想着如何拒绝,正在此时,床上的老人疼痛又发作起来,大声呼痛的声音打断了几人思路。 “痛啊,痛死我了!”老人捂着胸口剧烈翻滚,“让我入土吧,不想活了!” “我给老丈针灸止痛。”孙明珂说着就拿出针囊,径直走向老人。 “慢着!”壮汉挡在老人面前,永升堂的女大夫真多,还都是如此年轻,“你会使针吗?” 壮汉问的底气十足,针灸这技术不苦练些年头是不成的,这是他都知晓的常识。 “换个大夫吧!”另一个壮汉眼睛直直盯着龚大夫,这一位头发花白,脸上褶子不少,一看就是这屋里医术最好的大夫。 “她是我师姐,下针技术最好。”龚大夫说的没有一丝羞愧,甚至还有些自得。 “这是永升堂吗?” 壮汉觉得这里的大夫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领见涨,他不由得怀疑这还是不是京城中最好的医馆。 “别废话了,”柳依依大喝一声,“都这样了还说啥闲话,赶紧的,让我姐妹给下针试试!” 柳依依气势十足,不仅把壮汉吓了一跳,连几个大夫也被唬了一跳。 “你们放心,身为医者,我绝不做没有把握的事!”孙明珂已经走到老人面前,趁几人愣住,一把掀开老人衣衫,“今日我银针下去,止不住他的疼痛,我愿以死谢罪!” “倒也不必如此!”壮汉弱弱的接了一句,这个女大夫竟然发如此狠厉的誓言,真是够虎,既然话说到这份上,自己还能不让位置吗? 孙明珂取出银针,依次扎到老人鸠尾、上脘、足三里、太冲、肝俞、内关等穴位上,没有停留过久,她就将银针取下,而老人气息平稳了许多,也不再叫唤疼痛。 “真是神了,大夫,不若你来给我爹治病吧!” “切~”柳依依抄起手没好气的嘟囔一声,她发现了,这个小壮汉一直在选大夫,“怕不是把这里当青楼了,想点谁就点谁!” “柳大夫,怎可如此打比方?”王大夫板着脸教育柳依依,这也太不把自己当回事了。 “对不住,我下次说小声些!”柳依依尴尬的笑着,这些小老头都是一样的板正。 “要我给你爹治病可以,”孙明珂语气一贯的淡定柔和,让人听了更加觉得她对治病成竹在胸,“得动刀子!” “动刀子,”壮汉疑惑,“怎么个意思?” 孙明珂掏出针灸用的针刀给壮汉看,说着临时想出来的说辞,“就是用这个针刀,在你爹身上切小小几个口子,将他体内的蛔虫逼出来。” “开口子,还好几个?”小壮汉不乐意了,虽然这针刀看起来不太大,但想着血肉淋漓的伤口,他就觉得疼。 “其实……也不是……不行……” 年长一些的壮汉思索这个治病方案的可能性,自家爹吐出了蛔虫,这是事实。而这位医术高明的大夫要动刀将蛔虫逮出来,想着孙明珂比划的伤口大小,壮汉觉得勉强也能接受,自己砍柴受得伤都比这口子大。 “你们要考虑清楚哦!”柳依依凑到两人跟前,和病人谈话这事她熟,尤其是将病情最严重最恶劣的预想说出来。 “蛔虫已经钻进了胆道,它们喜欢到处钻,不及时处理的话,可能会钻到脑子里,也可能会从鼻孔钻出来……” 尽管知道柳依依说的事实,但龚大夫几人还是被恶心到了,尤其是柳依依后面的话愈加离谱。 “我还是给你们找条活的看看吧,别看它比蚯蚓大,但它行动起来的灵活度也是不输的。” 柳依依左右看看,终于找回了她的树枝。 “大夫,住手!” “住手啊!我们同意!” 两个壮汉只是被柳依依的言语吓到不敢说话,没想到柳依依以为他们不懂事情严重性,除了加倍言说还动起了手,这真是让他们无法接受。 “同意了?” “是是是,给我们爹动刀吧!” “两位真是孝顺!”柳依依扔掉树枝,双手相互拍拍,又继续给两人谈话。 解痉止痛的银针一拔,老人松泛了很多,他现在也不忧心动刀不动刀的问题。他觉得这大夫靠谱,起码自己不痛了,至于其他的,听大夫的就好。 “不知柳大夫何时动手,我想看看!”龚大夫再次舔着老脸发问,以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大方,定会同意自己围观的。 第198章 恐非良配 “明日吧!”孙明珂见柳依依十分为难,顺口替她答应下来,“动刀前需要准备很多东西。” 孙明珂说完递给柳依依一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不用慌乱。 柳依依其实很愿意与人分享外科技术,特别是目前大周的大夫们,不说掌握外科技术,连外科的概念都不熟。柳依依觉得自己有这个能力给别人一个指引也好,启发也罢,总之能推动一波外科技术就是好的。 “我改日做一些专用的手术刀具出来,到时咱们一起练手探讨!” 柳依依看的出来,龚大夫对外科操作有极大的兴趣,可自己空间的东西不能拿出来分享。二十二世纪的手术器械,精密仪器,没有一样是能在这个时代出现的。即使一个小小刀片,拿出来恐怕也会掀起巨浪,造成柳依依承受不起的后果。 “那就托你的福!”龚大夫难得喜笑颜开,又格外亲切的看着柳依依。 “既然大家都同意明日动刀医治,”孙明珂对着老人和他的两个儿子开口,“今晚,得让老丈留在这里做准备。” “要准备些啥?”壮汉看向孙明珂,“我们回去准备不行吗?” “是啊,家中还有事,我们都耗在这里不行。”小壮汉想着家里的鸡鸭没喂,还有屋里的活计,越想越觉得事多。 “老丈留下就行,你们不用在这里守着。”壮汉的顾虑正是孙明珂乐见的,“我和柳大夫在这守夜就行。” “那怎么行?”壮汉有些难为情,哪有把亲爹丢给别人照顾的理? “我这么说是考虑过的,”孙明珂认真说着,“一来,我和柳大夫有治这病的经验,留在这里看顾老丈最合适,万一他夜间有个什么变故,我们能及时发现诊治。二来,人多了在这里反而添乱,影响老人家休息。” “不成不成,”龚大夫连连摆手,“还是我留在这里看顾吧!” 虽说老丈和柳依依孙明珂年纪相差大,但是,断没有男女共处一室的,而且是一整夜。龚大夫情愿操劳一些,也不愿让两个小女子受苦受累受气。 “大家不用争,我来,”王大夫劝着别人,自己反而要加入值夜阵营,“万一老丈夜间疼痛发作,我可以给他服药。” 柳依依和孙明珂相视一眼,接着争取,然而,使尽浑身解数也改变不了龚大夫几人的决心。 “天色尚早,一会再议吧!”孙明珂最后还是留了个活话,“大家先去诊堂忙吧,这里……” “我看着!”马大夫自觉义不容辞。 “好,我去开药方。”虽然决定给老人开刀,但基础的治疗还是不能少。孙明珂很快就写好药方,和龚大夫几人商议后才叫伙计去抓药。 日暮时分,老人的两个儿子都已经回家,柳依依和孙明珂仍然拗不过龚大夫,只留他一人看顾老人。 “明珂,晚上吃什么?”柳依依询问着孙明珂,眼睛却瞟向龚大夫。 “桥头那家羊肉张吧!”孙明珂想了想,也对着龚大夫说道,“烤羊腿肉夹在暄软的月牙饼里,再配上一碗羊蝎子汤,夜里吃最合适。” “龚大夫,我们一会给你捎饭回来!”柳依依一面上前搂住孙明珂,一面笑着和龚大夫交代。 “那我就安心等着享口福了!”龚大夫也不客气,笑着道谢。 时值饭点,羊肉张饭馆的生意不错,屋里屋外都坐满了人。 “两位,可以拼个桌吗?”柳依依拉着孙明珂找了个只坐了两人的四方桌,刚好余下两个条凳。 “可以的。”一个温柔的女声响起,“柳姐姐,孙姐姐。” “归荑啊,好巧。”柳依依挨着白归荑坐下,“这家羊肉可好吃了,是不?” “是呐。”白归荑声音不大,头还微微低垂。 柳依依这才看到与白归荑同桌的是个青年男子,看两人的神色,貌似有点男女关系。 “柳姐姐,孙姐姐,今日我们请客,你们吃什么尽管点,算我们的。” 白归荑话音刚落,一旁的男子就微不可及的皱了下眉,连柳依依这个大大咧咧的人都发现了。 “好啊!多谢妹妹了!”柳依依说着就挥手叫小二,“给这上个烤羊腿,直接片好,再来上几个月牙饼,三碗羊蝎子汤,留一碗带走。” “客官稍候,马上就好!” “辣椒和醋要多些啊!” “好嘞!” 不同于小二的热切与欣喜,白归荑身边的青年面色立马变得不太好,像一块冰山般不可融化。 “妹妹,我吃好了,咱们走吧!”青年径直站起身,示意白归荑离开这里。 “好吧……”白归荑恋恋不舍的放下筷子,碗里还有一些肉没有吃完呢。 “还未问过公子大名呢?”柳依依朝着男子拱手,跟着阿真久了,柳依依不自然的觉得观摩此人面相,结果是这人面相不太好。 男子颇有些骄傲的撇着头,好似没有听到柳依依的话。 “都怪我还未给姐姐们介绍,”白归荑也站起了身,“这位是……李家二公子李沛。” 看着白归荑绯红的脸色和娇羞的神情,柳依依心下了然。 “李二公子有礼了!”柳依依再次拱手行礼,李沛这才不情愿的转过来,朝柳依依和孙明珂也拱拱手。 李沛放下手转身就走,根本没关注白归荑。 “你未婚夫啊?”柳依依凑近白归荑悄声问道,依她看来,在大周能约会的两人,必是有婚约的。 “是!”尽管有些害羞,白归荑还是坚定的应声回答。 柳依依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这个李沛看起来十分桀骜,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靠谱。不过,白归荑好像十分钟意他。 “姐姐们慢用,我先走了!”白归荑摸出一锭银子放到桌上,转身就去追李沛。 走出一段距离的李沛回头寻找白归荑,正巧看到她往桌上放银子,李沛的脸色霎时阴沉了几分。 “这人……”柳依依不知该如何描述心中的感觉,虽然她觉得男女平等,谁付钱无所谓。但答应白归荑请客的一瞬,她是顾念旁边有位男士,不能抚了人家请客的面子。 没想到,最后付钱的是白归荑。柳依依本着未知全貌不予置评的信念,暂时没有背后吐槽李沛。 “恐非良配!” 第199章 不相上下 “你也这么觉得吗?”柳依依觉得孙明珂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感触,一时有些惘然,“但愿咱们感觉是错的,希望归荑妹妹能嫁个良人。” “是!”孙明珂也是如此想,她太明白在大周这个时代,婚姻对一个女子的重要性。 已经走远的李沛很是气急,步子迈的很大,白归荑要一路小跑才能跟上。 “二哥哥,慢些!”白归荑跑的太快,已经有些喘不过气。她本身长得娇小,步伐自然迈不大,加上她从小被娇养着长大,还未如此跑过。 “不过走的快些,你就跟不上。”李沛被叫住后,心情更加不爽。 “是我的错!”白归荑立马接上一句,二哥哥愿意停下等自己就十分好。 “圣人言:克勤克俭,无怠无荒!”李沛对白归荑的软性子无话可说,转而说起勤俭节约的话题。 “啊?”白归荑不知李沛为何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或许是因为自己没吃完羊肉吧。但要不是李沛催着走,自己也不能不吃完饭就走啊! “你如此浪费,以后我怎敢将中馈交给你掌管?”李沛语气严厉,说的好似自家有家财万贯一般。 “那我现在回去把羊肉汤包好,晚上回去吃?”白归荑其实也舍不得碗中羊肉,特别是羊肉张家的羊肉。 “蠢货”两个字差点就被李沛脱口而出,他甩甩衣袖,顾自往前踱步。白归荑这人蠢笨的厉害,一句话都听不懂。 “你今日为何要放一锭银子?”李沛还是决定直说,以白归荑的脑子只怕领会不到问题关键。 “原来是这回事啊!”白归荑平时顾念李沛家境不好,一起吃饭买东西时,付银子都比着价钱,从来不会多花,就怕无意中伤了他的自尊心。 “咱们不是请柳姐姐和孙姐姐吃饭吗?”白归荑觉得李沛读书读的有点木楞,这种常识都不知晓了,“当然要让她们吃好,加上咱们点的餐,那些银钱差不多。” “你如此大手大脚,以后怎么做掌家主妇?”李沛庆幸还有自家母亲管家,要是凡事以白归荑为主,那整个家都得被掏空。 “我没有大手大脚啊!”白归荑说的坦然,“也没有日日如此……” “你还有理了?”李沛停下脚步,看向白归荑的眼神中带着不满。 “那是我自己店铺里挣的银子……”白归荑话未说话,硬生生的止住,李沛最不爱听她说这些。 李沛家中本就不富,因为要供他考学,家中情况一日不如一日。可以说,没有白归荑的救济,他连求学都不能。 “庸俗!市侩!”李沛袖子一甩,转身就走,不再理会白归荑。 白归荑难得的没有去追李沛,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柳依依和阿真的洒脱。其实她已经厌倦一直讨好李沛的日子,可是一想到李沛的秀才功名,她就觉得自己配不上李沛,总想要从别的地方找补。 柳依依提着打包好的吃食,大摇大摆的往永升堂走,天色渐黑,诊堂里已经没了人。 “怀云,你怎么来了?”柳依依远远就看到宋怀云从反方向走进永升堂,于是她举手高呼。 “我来送你回去!”宋怀云其实已经悄悄去孙府打探过了,发现柳依依没回去,这才折返到永升堂来。 “我今夜回不去!”柳依依刚想解释,突然就把明亮眼光订在宋怀云身上,“或许,你可以帮忙。” “义不容辞!”宋怀云靠近柳依依,只要能帮上忙,做什么都可以。 “龚大夫!”柳依依将吃食放到屋外,屁颠颠的跑进厢房,把龚大夫请了出来。 龚大夫吃了一顿热乎饭后,人又倦了几分,此时的他很好被说服。毕竟上了年纪,在宋怀云坚持要值夜的时候,他犹豫了。 “龚大夫,我和明珂在隔壁厢房睡着,有事就来了,你还是回去吧!” “龚大夫请放心,”宋怀云说的笃定,“我曾经给她们打过下手,观察病情都做的来!” 龚大夫条件反射的觉得宋怀云在说谎,一个副将怎么可能给柳依依这样的大夫打下手?还观察病情,怕是为了让自己心安想的借口。 不管龚大夫如何纠结,最后还是被三人请了回去。柳依依飞快的跑回孙府,叫来阿真看门。 “禁食时间够了,可以开始。”柳依依和孙明珂打的主意就是趁夜深人静无人时,悄悄将手术做了。 “好!”孙明珂将门锁好,留阿真一人在外守门。 阿真的功夫和宋怀云不相上下,在整个大周会武之人中也算是高手,要不然,上辈子也不能做到女将军。 “不知元柏齐在干啥?”柳依依已经刷好手上台,今日的宋怀云又被抓壮丁做了麻醉医生。 “将军今日去城外办事,还未回来。”宋怀云还是回答了柳依依的问题,虽然自己没有元柏齐麻醉技术好,但勉强也能凑个数。 “哦。”柳依依也只是随口一问,消毒铺巾后迅速进入状态。 孙明珂将手术刀放在弯盘内递给柳依依,接着站她对面,配合打孔。 “我觉着以后咱悄悄给人做微创手术,或许不会被发现。”柳依依一边用手术刀划开小小口子,一边和孙明珂讨论此事的可行性。 “是,针灸里面的针刀,世人基本都能接受,借针刀之名行手术,应当是可行的。” “其实我们大外科手术基本都是微创,譬如说腔镜直肠癌手术啦,腔镜做胃切除啦都已经发展起来。”柳依依是有些骄傲的,自己算这方面的佼佼者,“创伤小恢复快,相信世人能被咱忽悠住。” “只要谨慎一些,应当是无碍的。” 孙明珂双手扶住腹腔镜的镜头,照着柳依依已经伸进腹腔的器械。 “那是什么,怎的在动?”宋怀云坐在手术床头,眼睛却紧紧盯着屏幕,他对这种能显示图像的长方形十分感兴趣。 “胆道里的蛔虫啊!”柳依依说的淡定,“咱就是来取这个的。” 宋怀云忍住好奇,转头看向心电监护仪,在战场上砍下敌军的头颅时,都没有此刻的不适。 “上胆道镜。” 第200章 鲜活的小生命 柳依依手下动作不停,胆道镜下取蛔虫的手术她没做过,但胆道镜下取结石的手术她做过无数次,两种手术十分相似,做起来也算是手到擒来。 “取多少了?”柳依依用钳子夹住一只比蚯蚓略小的蛔虫放进弯盘,顺口问专注的孙明珂。 “二十来只。”孙明珂一手扶住腹腔镜的镜头,一手握着手术器械,十分费力。她们缺个手术室护士,孙明珂第一次体会这么深切。 “真是捅了它老窝了!”柳依依感叹极了,这是她第一次直观的见到胆道蛔虫,也是第一次亲手操作。 宋怀云死死盯着心电监护仪,直到眼睛困乏才上下左右活动眼球,但就是不往手术台上看。孙明珂的厉害和狠绝,宋怀云以前就感受过,柳依依的医术精湛他也是感受过的。只是没想到柳依依虎起来的时候,比起孙明珂也是一点不弱的。 “取完了?”孙明珂见显示屏上已经看不见任何鲜活的小生命,心里不由放松了许多。虽然她一点都不害怕弯盘里扭动的活物,但数量很多的小生命拥挤在一起,还是让她忍不住想要呃逆。 “等我把胆道镜再下进去一点看看,”柳依依十分尽责的探查整个胆道,就怕没有清理干净,“手术完了之后,你要改药方吗?” 柳依依深怕有蛔虫卵一类的东西被遗漏,喝几剂汤药是能有效杀虫的。 “不用改药方。”孙明珂凝神盯着屏幕,就怕自己用腹腔镜照出来的视野不符合柳依依的操作习惯。 “也好。”柳依依点点头,汤药一类的处方交给孙明珂来下,绝对没有问题。 柳依依探查完毕,将一根不细的引流管缝在胆道里,方便引流胆汁和蛔虫分解的细碎虫体。 “咱们这手术时机选的不错,再晚一点时间,估计胆道就穿孔了。” “并发感染更不得了!” 宋怀云对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学术交流没有一点兴趣,他只盼望着早点下班。是的,他已经跟柳依依学会了“下班”这个词汇。 “手术结束。”柳依依照常宣布手术进度,接着拿出三个伤口敷料贴贴上不到一厘米的切口。 “就贴一晚,明早人来前换掉。”孙明珂不会漏过任何一个细节,大周没有的东西绝对不能在人前出现。 “是是是,”柳依依连连点头,“话说回来,明珂你真是个小天才!” 孙明珂见识过柳依依拿出来的各种伤口敷料贴之后,用做膏药的材料仿出了类似的敷贴。 柳依依常常感叹,大周人有她以前所在时代的种族天性,模仿的东西都能做到高度相似,甚至更厉害一些也不是不可能。 “哪有?”孙明珂习惯性谦虚。 “有的,有的。”柳依依一边帮老人穿衣衫,一边开始举例诉说孙明珂的天才举动。 “我来!”宋怀云轻轻推开柳依依落在老人腰间的双手,站在手术床前给老人穿衣。 “话说,能不能把那玩意儿倒掉?” 宋怀云手上活计停下后,直觉无论站到哪里,都能看到那个收获颇多的弯盘。倒不是害怕,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将那些东西大剌剌的摆在显眼处。 “当然不能,”柳依依拒绝的很恳切,“一切从病人身上取出的东西和标本都要交给家属或者本人过目,然后进行病理检查。” “检查目前做不了,可以放弃。”孙明珂知晓柳依依说的病理检查是什么意思,可是柳依依现在并没有解锁病理科。所以,这一点倒也不用坚持。 “也是哈,”柳依依讪讪笑着,差点忘了这一茬,“那得给他家属看看才行。” “我去找个痰盂来放这些东西。” “好啊!” 这位老人年纪太大,麻醉药物代谢的比较慢,手术结束后小半个时辰都不见醒。 柳依依枯燥的盯着监护仪,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夜深了,你们出去睡觉吧,”柳依依说完又想到永升堂没有宋怀云睡觉的地方,“就睡值班室去,你俩都是有老床位的人。” “好!”孙明珂也不推辞,她和柳依依从不讲虚礼,两人都是根据具体情况分配工作。 “我不困。”宋怀云搬了个凳子坐在柳依依身边,“我陪你一会再去。” “你去吃宵夜啊!”柳依依自从解锁了更多的空间后,重新规划了各个区域的物品放置。像热气腾腾的吃食一类,都被放在值班室,不用在换药室碍她眼。 “我不饿。”宋怀云坐在柳依依身边,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就呆呆的坐着,他就觉得十分美好。 而柳依依,全神贯注的观察老人的情况,根本没有注意到宋怀云的视线没有离开过自己。 “老丈,快醒醒!”柳依依给了一点催醒药后,开始伸手轻拍老人,“摇头!” 老人意识已经恢复,对于柳依依的简单指令,都能做出正确回应。 “你看这里,他的潮气量现在有八百,神志也已经清醒,可以拔管。”柳依依指着麻醉机上一个数值,对着宋怀云就是一顿输出。 “你完全没有必要给我说这些!”宋怀云平铺直述,他是真的觉得没有这个必要。 早在柳依依想培养元柏齐做麻醉医生时,他就替元柏齐哀叹过。现在对象换成自己,他不免对元柏齐当时的表情和内心感同身受。 “我是觉得我没有这个天赋,”宋怀云见柳依依不太开心的盯着自己,赶紧找补,“当然,我确实对医术也不太感兴趣。” “没有兴趣可以培养嘛!”柳依依嗔怪一声,孙明珂和自己信任的人就这几个,放心让进空间的人也就这几个。 柳依依十分想把握住这几个人手,要让自己放弃外科手术和空间太难。所以,她只能去为难别人。 “这不是培养的问题,”宋怀云还是决定将话说明白,“我只能偶尔救急,我肩负不起病患的生命。” “怀云啊!”柳依依一把搂住宋怀云,虽然只搂住了他的细腰,“你不爱我了吗?” 第201章 正是此理 “松手!”宋怀云一个指头一个指头的掰开柳依依的手,他常常有一种困惑:柳依依不是真的心悦于自己,她只是想哄骗自己给她做助手。 “不要生气嘛,”柳依依轻轻拍拍宋怀云胸口,“你这么喜欢我,为了我进步一些不好吗?” “俗话说的好,技多不压身!” “再说了,你如此聪明,跟着我,保管你三年就能出师。” 宋怀云偏着头不理柳依依,她还真是上心了,什么话都往外冒。 “咳……咳……”手术床上的老人突然咳嗽起来,被绑着的双手也用力向上抬,想要将嘴里的东西取掉。 “老丈,不要动,我现在就给你取管子。”柳依依用注射器将气管导管里的气抽掉,一边拔管一边还喊住宋怀云说话,“现在就是带不住管的现象,给他把嘴里的导管取掉就好了。” “老人,现在感觉好着吧?” “好,好,我还想瞌睡!”老人闭着眼睛没有睁开,这一觉睡得太香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如此好眠。 “想睡就睡吧,有我守着你,万事放心。”柳依依拍着胸脯保证,老人很快入睡,嘴角还挂着淡淡的笑容。 “往常做完手术,你不是让病患清醒不睡觉吗?”宋怀云见老人睡得香甜,没有耐住还是问了一句。 “怀云啊!”柳依依十分欣慰宋怀云的举动,看来这小子有些上路了,“我很开心你问我这个问题,这事说来简单,我先给你说说这个全身麻醉相关知识吧!” “不了不了,”宋怀云不想与柳依依在这样的环境下单独相处,“突然觉得好生疲乏,这里就劳烦你了!” “怀云,你真上道,”柳依依笑着看向宋怀云,“你已经有了麻醉医生的觉悟,原本术后苏醒这事就是麻醉医生的活,但你既然要劳烦我,我……” “哎呀,好困!”宋怀云伸着懒腰就往外走去,留柳依依一人坚守。 这一夜十分漫长,柳依依和孙明珂换着休息,直等到将老人的引流管拔掉后,才将人挪回永升堂病人厢房。 天还未亮,宋怀云坐在床前的椅子上闭目养神。老人的情况早已稳定,在空间里差不多待了好几日的时间。柳依依放心的和孙明珂、阿真挤在隔壁的厢房,呼呼大睡。 这一觉,柳依依直睡到天光大亮。 “糟糕!”柳依依醒后没有洗漱,直接奔到隔壁。此时天色不早,龚大夫等人定然已经来了,柳依依还未给老人换敷料贴,一时心中颇有些慌张。 “柳大夫,你来了!”龚大夫坐在床头,热情的欢迎柳依依的到来,“你这伤口缝的不错,比家师还缝的好。” “你已经见过伤口了?”柳依依有些心虚,也不知他看到敷料贴没有。 “是啊。”龚大夫心中不无遗憾,明明说了今日动刀,没想到这老丈昨夜里没忍住疼,这才使得柳依依两人连夜给他动刀。 “没想到老丈的病情如此复杂,变化如此怪异,”龚大夫接着诉说遗憾,“我昨夜就不该回去,真是错过了。” “龚大夫,不必抱憾。”柳依依清楚龚大夫的遗憾,“我一会就去铁匠铺打器械,等东西出来了,你第一个练手。我给你提供猪皮,你看合适不?” “不合适,”龚大夫没有停顿的说出原因,“哪能让你给我买猪皮,练技艺当然得自己买。” “无所谓。”猪皮价格很低,柳依依确实觉得谁掏钱都无所谓。 柳依依一面和龚大夫闲聊,一面慢慢挪动步子到老人身边。 “好险!”柳依依已经看清,老人伤口上贴的是仿敷料的狗皮膏药。 “柳大夫,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是说明珂今日来的挺早的。”柳依依呵呵笑着,孙明珂比自己靠谱多了,“我到现在还未看见她呢!” “她带老人的两个儿子去……”龚大夫说着就原地凝思,还是实话实说吧,“去吐了。” “吐?”柳依依不明白,怎的病了的老人不吐了,家里两个儿子倒吐开了。 “孙大夫一早就端了个痰盂,说里面的东西是……是老丈胆管里的。”龚大夫想着就好笑的摇头,“他两个五大三粗的儿子见了,竟然忍受不住,就要吐。” “这回事啊,是真的,”柳依依举手作证,“龚大夫,你就不知晓,那虫多的都抱团了。” “我看老丈恢复的不错,”龚大夫赶忙岔开话题,“能让他回家喝药吗?” “倒也是能的,”柳依依结合了一下大周实际,觉得老人回去与不回去差别不大,“只要回去把握住注意事项,一切好说。” “还是等他儿子来了再说吧!”龚大夫认为老人年纪大记性差,与他说了也是白说。 不一会儿,老人的两个壮汉儿子两脸苍白的走了进来,看来受到的创伤不轻。 “两位,孙大夫呢?”龚大夫问出了柳依依的困惑,一起出去的孙明珂能去哪? “她……”壮汉一脸难色,“都怪我,吐了孙大夫一身,她回去换衣裳了。” “哈?” “是,真是对不住。”壮汉不由埋怨起自家媳妇儿早上做的饭太过好吃,自己被动的吃了好些,饭到喉咙眼才放筷。 岂料,一来就看到这糟心玩意儿,孙大夫还十分尽责的要和自己解释。 “我们是十分相信孙大夫的。”壮汉完了还找补一句,谁知柳依依和龚大夫根本没有将他的陈诉放在心上。 “回归正题,”柳依依请两个壮汉坐下,宣布老人可以回家的事实,“回去以后切记,按时服药,养成一个良好的卫生习惯。” “啥习惯?”壮汉纳闷极了,难道自己太笨,连大夫说的话都听不懂了。 “柳大夫的意思是,让你爹不要喝生水吃生食,用饭前、如厕后要洗手。”龚大夫竟然听懂了柳依依的词汇,这一点还让柳依依有些慰藉。 “这怎么能做到?”壮汉话说的直接,谁人能做到用饭、去茅房还洗手? “那就等着长虫肚子痛吧!” “大夫,我哥不是这个意思,”小壮汉拉住壮汉,“我们回去定然按大夫你们说的来。” “正是此理!” 第202章 阿真的礼物 马大夫最近颇有些郁郁难安,永升堂新来的两个女大夫,从第一日来就崭露头角。两人作为药王谷传人,马大夫也是信服的。 只是他没想到两个十几岁的女子医术已经如此炉火纯青,这不免太过打击行医几十载的自己。 “老马,茶凉了!”龚大夫将马大夫面前的茶水泼掉,重新满上一杯,“你在这树下枯坐了半日,可是有烦心事?” “我昨日去寻那个得肝病的少年了。” “可是那个全身发黄的少年?”龚大夫对那个黄疸少年印象深刻,要不是质疑孙明珂下的那个药方,他们或许不能那么早看到药王孙家的传承医书。 “栀子柏皮汤有效啊!”马大夫感叹一句,他寻了几日才寻到那个少年,就为了亲眼见一下他的现状。 “肯定是有效的,”龚大夫在马大夫对面落了座,“这事已经过去一个月了,要是无用的话,以他母亲的爱子之心,定会带着他再来治病。既然他们没来,我想着定是好了无疑。” “还有那个动刀的病患,我也去看了,”马大夫心中佩服之情颇深,又恨自己医术比不上两个丫头,“基本看不出伤口了,孙大夫配的那药,真是绝了。” “药王后人,又是谷主继承人,医术能差吗?”龚大夫没有马大夫那些心思,最近一段时间,他的功夫都费在练习缝合之术上面,“按我说,能遇见这两个后生,是我们的幸事。” “你也不用牛角尖,普天之下,能有她俩这本事的人能找出几何?”龚大夫正色看向马大夫,“不要想那些年纪不年纪的事情,她们既愿意教我们,咱就得好生学着。” “你说的是,我狭隘了。”马大夫举起茶杯敬龚大夫,“趁着还有些年头好活,多学学,争取造福百姓。” “我没有你那么远大的志向,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只想熟练缝合术,敬告泉下恩师!”龚大夫好似想到了什么,突然就笑了起来,“柳大夫说,世间有个厉害的医者,拜了十八个恩师,集百家之长,那可真是造福人类。” “要我说,跟着柳大夫和孙大夫学习,比拜十八个师父还来的快。”马大夫解开心结,不由得想起两人的好来。 每当自己有困惑疑难时,与两人沟通总能得到回应,即使她们有时也不知答案,但她们会去翻阅古籍,最后都能有理有据的引证医书,完美的解答了自己的疑虑。 “就这,还不让我叫她们师姐呢!更别说师父了!”龚大夫是柳依依说的老来俏,老了老了,越来越不注重辈分与脸皮。 “龚大夫,马大夫,”孙明珂提了两个小纸包走到两人面前,“这是依依托人从南边捎来的新产白豪银针,给两位尝尝鲜。” 宋怀云外祖父家的镖局已经试着开了一条去往南方的快递线,柳依依也 被邀请去参观镖局了好几次。对于婆母家的产业,柳依依也是不客气的,每次都让镖局的人顺路捎些物件。 “我们几个老家伙有口福了!”龚大夫笑着接过茶叶,柳依依和孙明珂为人大方,时不时的就给大家送些时鲜吃食。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马大夫心里还在思索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转而就看到笑容可掬的孙明珂,一时还有些不适应。 “柳大夫今日又不来吗?” “是。”孙明珂肯定的答复,也不解释柳依依为何不来。 早在半个月前,柳依依靠着每日兢兢业业的看病人,已经成功攒够积分解锁眼科手术间。是以,这段时间都闭关练习白内障手术。 而孙明珂,每日仍然按时按点的来永升堂出诊。 “孙大夫,你一会有空吗?” “龚大夫有事?” “我想请你帮我看一下我的缝合之术,”龚大夫用着柳依依请铁匠定制的弧形缝针和持针器,已经祸害了一堆猪皮,“总觉得皮不平整。” “那或许是对皮没有对好,”孙明珂一面猜想,一面答应龚大夫的请求,“这几日正好无要事,咱们可以一起探讨切磋。” “甚好!”龚大夫笑了起来,连脸上的皱纹都欢快几分。孙明珂很讲礼,这是龚大夫三人共同的认知,即使给三人传授技术,也惯常摆出一副共同学习的模样。 柳依依自从解锁眼科手术间后,开启了没日没夜的练手生活。在空间了常常忘却外面的时间,虽然过着颠倒黑白的日子,但成效很显着。 柳依依几次后悔当初要芒种当日的露水太过随意,因为此时才三月底,距离今年的芒种还有二十日。而她,已经掌握了这门手术,无需等待。 “依依,快来!”阿真的声音响亮的透过窗户传进柳依依耳中,柳依依放下手中纸笔就跑了出去,她和阿真已经快半个月没见。 “阿真,”柳依依一出屋就看见风尘仆仆的阿真,“此行可还顺利?” “有我在,自是十分顺利!” 阿真欢快介绍她南下的一路见闻,从柳依依和孙明珂去永升堂坐诊时,她就常独自一人在宅院里,日子简单而无趣。 阿真原本是领师命跟着孙明珂和柳依依救济苍生的,和两人相处后,她常常怀疑师父这一次对不起“算无遗策”的称号。 因为,跟着两人的自己除了吃吃喝喝就是睡觉休息,根本没有救济苍生的行动。或许,她们行医也算是对得起救济苍生,但阿真对自己的医术很清楚,根本担不起同样的责任。 转机发生在二十多天以前,陪着柳依依去参观镖局的阿真,对镖局里面的练武家当和押镖以及快递路线都挺感兴趣。 于是,在柳依依的推荐下,阿真做了一位临时镖师。虽说是临时的,但她比正式工还厉害,才跑了几趟短程就让人见识到了她的厉害。 所以,这次镖局南下的快递路线,由阿真率领人员去开拓。阿真当然不会任何生意经,她只负责武力能解决的事情。 “对了,”阿真掏出一个木匣子放桌上,“给你的礼物!” “还有礼物收?”柳依依乐滋滋的打开木匣子,转眼就被里面的东西所震惊。 第203章 怎敢欺瞒 “阿真!”柳依依一把将木匣子盖上,说实话,她第一眼是不适应里面装的东西的。 “喜欢吗?”阿真讨好的看着柳依依,“这可是我一路搜刮……不对,是千辛万苦找来的。” 柳依依又慢慢揭开木匣子,里面满满当当的都是眼球。是的,她没有看错,木匣子里的眼球少说也有几十个。 “你费心了,”柳依依还是挺感激阿真的好意,“我现在体会了一把郭襄的感受,想当初杨过给她送蒙古军耳朵的时候……” “你说的什么?”阿真有些好奇,“好像是个很有意思的故事!” “当然有意思了,武侠小说你知道吗?” “不知道,”阿真老实回答,“不过,我爱看小说啊,你快带我进空间,能找到这本小说的吧?” “自是能的,但我请你先去更衣室冲个澡,再埋头于小说大业也不迟。” “听你的。”阿真直接进了柳依依的卧房,将门锁上,等着柳依依带她进空间。毕竟,柳依依空间里有她成套成套的衣物,十分方便,根本不用在外面取。 “这些眼珠子还挺新鲜的!”柳依依将阿真带进空间后,立即将木匣子打开,难得阿真能找到这么多得了白内障的眼球。 “当然,我用冰块给冻着的。”阿真十分骄傲,想她离京前,柳依依遍寻得了白内障的动物不成。没想到自己不过沿途找了一些屠夫,就得到了不少白眼球。 柳依依挑着有些发臭变质的眼球先练手,自己在模型上练习的手感和真实的眼珠果然不同。 柳依依发现猪死后,瞳孔也是会散大的。 “刚好不用点散瞳眼药水。”柳依依自说自话,用工具将眼球固定,开始手术。 柳依依多日的练习是有效的,即使在动物眼球上手术,一台白内障手术做下来也超不过两刻钟。 当然,比起她规培轮转科室时的上级医生要差很多,她也曾见过眼科教授五分钟做完一例白内障。 可现在,作为非专科医生,能做到如此已经算是不错。这里也没有别的大夫可供挑选,一切都得柳依依来。 阿真带回来了三十二个眼球,其中有一多半都是眼球发炎导致的白雾现象,根本不适合做白内障手术。 好在还有十三个是得了白内障的猪眼球,也或许是狗眼球,因为明显有两三个眼球与旁的不一样。 柳依依逮着眼球练习,已经到了废寝忘食的程度。 晚间,孙明珂回家后,对着柳依依卧房门敲了好大一会儿才被柳依依发觉。 “阿真回来了?”孙明珂进空间第一句就是问阿真,因为她能听到不远处的医护办公室有明朗笑声。 “是啊!”柳依依努努嘴,示意孙明珂,“在看一本新小说。” “你又在忙什么?” “阿真给我寻了很多练手的实验对象,”柳依依指着木匣子让孙明珂看,“你要看看我手术过程吗?” “我想看看,也想上手试一下。”孙明珂夜里回来后,常在柳依依空间里给她做眼科一助,今日既然有真的练手对象,她怎么着也想试试。 “好,你做准备吧!” 柳依依说完话就将一个略大的猪眼球固定,接着将眼科手术显微镜调好目间距,和孙明珂一起坐在手术床头。 “打水,保持手术野湿润。”孙明珂决定上手术台后,柳依依就把她当作了一名合格的助手,十分自然的指挥她。 “好。”孙明珂吸了一注射器的眼科冲洗溶液,对着眼球边上一打。 “给真人做的时候,咱得提前点散瞳药。” “这我知道,还得点表面麻醉的眼药水。”孙明珂已经将白内障手术能找到的资料都看了个遍,甚至还写了笔记。 “对。” 孙明珂和柳依依一样,不太做无准备的事情,万事都力求完美。 孙明珂陪着柳依依将剩下的眼球全部做完,也不知外面是何时辰。两人毫不纠结,洗手后,一人去找了一碗吃食端上就开吃。 “阿真!”孙明珂端着一碗小馄饨,慢悠悠的走进办公室,一进屋就见阿真泪流满面。 “这是咋的啦?”柳依依也注意到阿真的异常,倚着门框询问。 “我做了甚么事碍着你们了?我又害了谁啦?姑姑教过我武功,可是我偏要她做我妻子。你们斩我一千刀、一万刀,我还是要她做妻子。” 阿真手指着书本哽咽出声,“这一段话太感人了!” “都看到这里啦?”柳依依知晓阿真看的什么小说,算算时间,自己练习操作已经两个时辰了,阿真看到这里也不稀奇。 “这本书写的太好了,”阿真捧着书本,十分想给孙明珂分享,“我必须得多看几遍!” “天色已晚,睡觉去吧!”孙明珂见阿真眼睛红肿,于心不忍,“我去给你找个冰袋敷敷。” “小心明日眼睛痛,”柳依依也有些担心阿真,“太痛了就看不了后面的剧情了哟!” 柳依依这句话说到了阿真的心坎上,她放下书开始闭目养神。 “明珂,得两个冰袋,我一个眼睛用一个。”阿真还是妥协了,留的眼睛在,不怕漏剧情。 柳依依空叹口气,阿真要是生活在自己以前那个时代就好了,没事追追电视剧。眼睛哭痛了可以听书,还可以和网络上的陌生小姐妹分享交流心得。 日子在阿真沉迷的生活中缓缓过去,柳依依终于等到了四月二十,芒种的后一日。 “明珂,依依,快请进!”元柏齐的戚家大舅母亲自到二门口来迎接两人,倒让孙明珂有些受宠若惊。 孙明珂和元柏齐的六礼已经进行了好几项,四月二十八日就是下聘的日子。要不是阿真坚持这个好日子,依着元家的急性,恐怕早就来下聘了。 戚家众人对元柏齐和孙明珂的事情都是知情的,事实上,除了当事人元柏齐不知晓,元家的亲戚都有耳闻。 “明珂来了!”戚家老夫人精神矍铄,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听了底下小辈的介绍,对外孙儿的未婚妻还是十分满意的。 “母亲,还有依依姑娘。”戚家二舅母小声提醒,都是来给老夫人看病的,不能厚此薄彼。 “瞧我这记性,”戚家老夫人和蔼的笑着,寻着柳依依的方向和她问好,“我还以为你们当初是唬人的呢!” “怎敢欺瞒老夫人?” 第204章 有人敲门 “柳姑娘,是现在施针吗?”戚家大舅母见老夫人和柳依依与孙明珂聊的差不多,忙把话题往回带。 “起码得三日后。” 柳依依今日是来给老夫人做检查的,假使老夫人各项检查结果合格,才能为她施行手术,而手术前还要常规给三日抗菌药滴眼。 “我还需要先给老夫人查查身体。”柳依依必须得明确了老夫人视力、晶状体混浊程度及玻璃体、眼底的情况,才能决定三日后能否进行手术。 “应该的,”戚家几个舅母同时出声,“小五给我们交代过。” 屋中女眷说起元柏齐的时候,眼神总是有意无意的往孙明珂身上瞟,带着一丝兴奋又骄傲的神情。 孙明珂无视落在自身的视线,假若上辈子遇见这种情况,她可能会羞红脸。但这辈子,与柳依依和阿真相处久了,她原本强大的心里更加无所顾忌。 戚家大舅母和二舅母搀着老夫人去了旁边的耳房,戚家三舅母堆着满脸的笑引着柳依依和孙明珂也去了耳房。 “小五说了,看病的时候得清人,我们都知晓的。”戚家大舅母将戚老夫人扶到一张圈椅里,就和其他两个舅母一起退了出去,还紧紧关闭了房门。 “老夫人,你不要紧张,今日只是看看你眼睛的情况,不会动刀的。”由于这些检查都得在人清醒的时候做,是以,柳依依十分柔和的和老夫人沟通,务必不能让她受到惊吓。 “老身虚活七十多年,经过的事不少,你们只管诊治,不用担心我。”戚老夫人声音洪亮,加上精神奕奕,确实看不出一点紧张。 “老夫人真是宝刀不老,老而弥坚……” “巾帼不让须眉!” “你们两个小丫头,专挑讨我欢心的话来说,”老夫人笑的开怀,伸出手轻拍两人,“不过,我喜欢。” “老夫人不是完全失明吧?”柳依依见老夫人摸她和孙明珂的手很准确,不像失明之人,“能看到模糊的影子吗?” “是能看到一点点,”老夫人突然露出一个有些狡诈的笑容,“起初说给他们听,他们不相信还爱盯着我,什么也不让我做。我索性就由着他们,得了个清闲。” “老夫人,你真是智慧!” 柳依依将药箱摆在老夫人面前,接着往桌上掏眼科的检查仪器。假若老夫人完全失明还好忽悠,现在她还能有个模糊的影子,这就让柳依依很为难了。 如何把清醒的老夫人弄到空间里而不被她发现,这真是一个难题。 柳依依将仪器在老夫人身边放好,也就掏出了几个小巧一些的仪器,再多就不是药箱能装下的了。 当然,这些仪器没有通电是不能使用的,柳依依只是给老夫人一个心理暗示,她能在耳房里用自带的仪器给她做检查。其实她的内心,还在斟酌着用什么说辞将老夫人忽悠过去。 守在旁边的孙明珂已经将包了迷药的帕子准备好了,不管怎样,先迷晕再说。她也没料到今日是这么个情况,她惯性的以为,眼科的相关检查也可以在人昏迷的时候做。所以,她只做了常规准备就跟着柳依依来了。 “有人敲门!” 孙明珂要上前的动作硬生生停下来,转而走到门前开门。 “你们备的东西不齐,我和怀云送来了。”门外的元柏齐说的肯定,或许迫于他的气势,周围人的十分信服。 “多谢世子爷,我们正愁缺了点东西呢!”孙明珂蹲身谢过元柏齐,听他语气,应是做了准备。 “还得请外祖母移步,东西放在了我常住的院子里。”元柏齐话说的客气,却有些不容置疑的口气。 戚家几个舅母都是精明又通人情世故的人,听了元柏齐的话,不仅没有反驳,还立即备了轿辇来接老夫人。 “不好意思,老夫人,我们今日考虑欠妥。” “都是自己人,客气什么。”老夫人不以为意的摆摆手,不过是坐会轿子的事。 柳依依快速的将仪器接着药箱放回空间,得了元柏齐的眼神暗示,一马当先的往外走。 元柏齐没有陪着孙明珂缓步行走,而是带着柳依依快步先去了厢房,这一点让戚家的人都觉着不可思议。 “怀云,你怎么来啦?”才走到元柏齐常住的院子,柳依依就惊喜的发现树下站着的宋怀云。 “我们不来,你今日不得露馅吗?”宋怀云语气少了平日的温和,甚至带着些气性。 今日一早,宋怀云去孙府找柳依依的时候,阿真告知他,柳依依和孙明珂来戚家给老夫人手术了。 宋怀云毫不迟疑的就跑出成国公府找元柏齐,在得知元柏齐在家而没去戚府时,宋怀云更不淡定了,拉着元柏齐就快马赶来戚府。 宋怀云的心常常因为柳依依的冒失而七上八下,他十分害怕世间众人发现她的超能力。但是,他也不想为了柳依依的安全而去劝阻她放弃救人的职业。 所以,宋怀云能做的就是对自己要求严格一些,尽量在柳依依每次犯险的时候,都有自己在一旁保驾护航。 “怀云,你对我真好!”柳依依知晓宋怀云的意思,对于他的关怀自己是有些感动的。 宋怀云双手抱胸,不乐意的“嗯”了一声,转身看向蓝天。柳依依当初在乱葬岗上的无所顾忌简直吓坏了宋怀云,他每每想到都是后怕。回京后,自然不能让柳依依再如此行事。 宋怀云又有些悲愤,恨自己没有足够大的本事,能让柳依依无所顾忌的做自己。依着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计划,恐怕在治好周将军就要回宁远县的。柳依依如今还在京中,很大一部分原因可能是为了和自己在一起。 “不气了,”柳依依讨好的拉住宋怀云衣袖,小脸微杨,“让你亲一下解气,好不好?” “不好,”宋怀云声音不由加大,“你快进去布置厢房。” “好嘞,听我家怀云的!”柳依依笑着跑开,推开元柏齐指定的厢房开始布置。 第205章 天生 各种仪器设备按着空间里的位置摆放,将老夫人要坐的地方也换成空间里可以升降的凳子,一会只要根据老夫人的身高调整一下就好。 老夫人到院子的时候,柳依依刚把屋子布置好。 “好险!”柳依依大口呼气,偏头和孙明珂对视一眼。 戚家女眷被安排在旁边几个屋内,但大部分人都坐卧难安,回到院里来回踱步。厢房里是个什么样的情形,她们都不知晓。 元柏齐是有些强势的,即使在外祖家而并非自家,他也有绝对话语权。从老夫人下轿后,都是由他和孙明珂扶着老夫人进屋,旁的人根本看不清屋中布置。 “真是般配呢!” “是呢!小五好眼光!” “玉人一对!” 戚家大舅母和二舅母几人看着口型说话,却没有让一丝声音发出。元柏齐耳力惊人,这一点她们再清楚不过,以前背后说人八卦是有过教训的。 所以,现在的戚家女眷都练就了根据口型和面部表情交流八卦。 她们可不敢像成国公府老夫人以及元柏齐他母亲那样当面取笑揶揄元柏齐,即使是说他的好话,众人也习惯悄无声息。 将老夫人送进厢房后,元柏齐没有急着出去,外面有宋怀云守着,无人敢进来。 宋怀云在戚家女眷心中凶神恶煞的形象不比元柏齐少,他是戚家小姑子,也就是成国公夫人的干儿子。戚家于他来说,也算半个外祖家,戚家众人对于他也是十分熟悉的。 “外祖母,我给你揉揉肩。”元柏齐才将戚老夫人扶到凳子上,就上手替她按捏起来。 “小五真是孝顺,”戚老夫人吸着气赞扬,“你手下动作能轻一些就更好了。” “好!”元柏齐伸出手指,轻点两下,老夫人立马瘫倒,元柏齐也是早有准备,将老夫人牢牢接住。 “我x,元柏齐,你真是厉害!”元柏齐对自己外祖母下手也是不带眨眼的,这点让柳依依很是佩服。他们这种学医的,常有的一个弱点就是对自己人下不了手。 “柳依依,走吧!” “这是传说中的点穴吗?”柳依依对元柏齐快如影子的两下很感兴趣,这让她十分相信元柏齐武艺高强不是吹的。 “是,”元柏齐不觉得这有什么,“有不用醒来就做的检查吗?有的话就先做,等需要的时候,我来解穴。” “元柏齐,点穴难不难?”柳依依巴巴的看着元柏齐,“比方说,我这种无武学基础的大龄青年,能学的会吗?” “点穴很简单,你要学可以让怀云教你。”反正自己是不会给她教的,嗯,元柏齐的内心就是这般想。 元柏齐这句话给了柳依依很大的困扰,导致在今后的几年里,她都铆足劲学点穴。怎么也学不会的她,总认为是自己的问题,毕竟点穴是元柏齐口中那么“简单”的事情。 柳依依将学点穴的目标定好后,立即投入到给戚老夫人的检查中。 “老夫人眼底情况很好,按理说来,术后视力会恢复的很好。”柳依依将所有检查做完后,激动的宣布可以给老夫人动刀做手术,“三日后,就可以为老夫人施针。” 在和孙明珂商讨后,柳依依已经习惯将做手术说成施针,虽然这“针”略微有些宽。 “柳大夫这是什么意思?”老夫人被元柏齐点了穴后,人一度有点昏沉,却还是配合着做完了检查。 这正是柳依依和孙明珂期望的结果,老夫人到最后也没发现她被带到了别的地方。也或许是因着有元柏齐的陪伴,老夫人又十分听信他的话。 “意思就是,顺利的话,老夫人你三日后可以重见光明。” “当真?”老夫人是有些不信的,平日里就算是感染了风寒,吃药也得个好几日才好。如今告诉她失明之症只用三天就能治好,那不是唬她玩儿吗? “自然是真的。”白内障手术当场就能看到效果,要是无特殊情况发生,差不多能算是立竿见影的事。当然,柳依依不会将话说的如此满。 “老夫人,这其中可能会有些变故!”柳依依说着看向元柏齐,术后并发症和手术风险是应该和老夫人这个当事人谈还是和她的家属谈,这得看他们戚家人的意见。 “柳大夫,你只管给我治,小五早就给我说了变故,”老夫人微微笑着,“严重了可能会当场毙命,或者过几日再去黄泉,这些我们全家都清楚。有了万一,也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柳依依眼中明白的透出惊恐,转头盯着元柏齐。这货到底是给戚家人说了什么?老夫人说的这么严重,看来,元柏齐吓唬的不是一点半点。 “就你每次说麻醉风险那些话。”元柏齐语气带着一点无辜,这都是为了谁?要不是为了她俩,自己会说那么多吗? 柳依依揪着元柏齐刨根问底问出了他的原话,一旁的孙明珂听的惊悚,没想到元柏齐这么专业,将所有麻醉最危险的并发症都说了。 “元柏齐,我就说你是天生的麻醉医生,”柳依依看向元柏齐的目光又带上了惊喜,“全脊麻、吸入性肺炎你都懂了,还会转换成浅显的话语,说你是不专业的,都没人信。” 元柏齐对柳依依热切的眼神有些不适应,他和宋怀云一样,并不想改行做大夫。 “依依,世子爷说的是不是有些严重?”孙明珂弱弱问出口,她对戚家人强大的心理着实佩服,元柏齐说的如此吓人,他们竟然还敢让柳依依和自己为老夫人医治眼睛。 “不是有些,是很多,好不好?”柳依依看着元柏齐的眼神就没有挪走,“这次做的手术是表面麻醉,连半麻都够不上,更别说全身麻醉了!” “是吗?”元柏齐底气有些不足,自己这次算是半罐子水响叮当了。 “老夫人,你放心,我们对你眼睛用针这事,没有元柏齐说的那么严重!”柳依依这点是说的信誓旦旦的。 “好!”老夫人淡定的应了一声,几人商议的事她没有听懂,不过柳依依给她保证没有那么厉害的后果,让她心里松泛不少。 “最严重的后果是摘除眼球,但我绝对不会让你有生命危险的。” “啊?” 第206章 两个都喜欢 戚家老夫人觉得自己活过的七十多年里,没有一日如今日心情这般起起伏伏。 “老夫人,其实也没有这么严重,”柳依依还是决定不要将后果说的太严重,吓坏戚家众人自己会于心不安,“我先给你点眼药水吧!” 柳依依多少是有一点危言耸听的,她生活的时代,某地眼科曾出了一个最大的医疗事故,导致一日内做白内障的人均被摘除眼球。 而这些人被摘除眼球是因为手术室之前做过中耳炎的手术,空气中残余了大量含绿脓杆菌的脓性分泌物。最后,导致在后面做手术的眼科病人全部感染,只得摘除眼球。 有这种巨大的丑闻做反面教材,柳依依自然会更加注重手术室空气对病患的影响。好在,她的眼科手术间从未接待过别的病人,戚老夫人是第一个。而且她的空间有自动更新功能,等于随时可以进行空气消毒与更新。 “眼药水是何物?”戚老夫人用白而混浊的双眼看向柳依依。 “就是一种滴进眼睛里的药!” “眼睛会痛吧?”戚老夫人已经发挥了自己的想象,想着那些黄褐色的药滴进眼里,心里已经开始难受。 “不会的。”柳依依回答的爽快,但有些犯难如何与老夫人解释,眼药水这东西大周应该没有。据她所知,眼药水基本都是西药制品,比如各种抗生素和非甾体消炎药等。 “老夫人,眼药水和我们平日里喝的汤药是完全不一样的。譬如说空青就是我们惯用的眼药水,无色无味。” 柳依依悄悄给孙明珂竖起大拇指,自己没想到大周已经有了眼药水这种东西,孙明珂的知识是真的全科。 “原来如此。”老夫人转头朝着孙明珂点点头,怪道大姐儿与自己说,这两位来了后,她的永升堂十分红火,想来是有真本事的。 “空青能很好的治疗目赤、目痛和夜盲,”孙明珂跟着解释一句,她亲眼见过爷爷使用,但世间医者知道这种方法的人不多,“另外,蓖麻油也可以用作滴眼药。” “蓖麻油那玩意儿不蛰的慌吗?” “不清楚,我也是在家中古籍里看到的,上面有写眼里进了蚊虫和活物,可以滴一滴蓖麻油,眼内东西自然就会排出来。” “写这本着作的人,定是个人物。”柳依依夸赞一句,她完全想象不到第一个敢往眼睛里点蓖麻油的人是出于什么样的初衷。 柳依依常常被先人的胆量和智慧所折服。比如说神农尝百草,李时珍为了验证药性不慎中毒,柳依依自认是做不到的,只能坐享其成。 老夫人很配合治疗,不过是点眼药水,清凉的感觉让她十分舒适。连着三日的短暂相处,让她对孙明珂和柳依依有了不同看法。 第三日结束治疗后,成国公夫人被请进了戚家。 “母亲,可是有何不适?”元柏齐的娘戚应蓉不知母亲为何会突然叫自己回娘家,下意识的就想到这几日的治疗。 “没有不适。”戚老夫人摆摆手,这病治不治的好,她没有抱多大的期望,自己已经习惯了看不清东西的生活。 “那作何叫我回来?”戚应蓉在母亲面前没有那些客套,“再过几日就要去孙府下聘了,我这几日着实忙碌。” “我叫你回来就是为着这事!” 屋内就戚老夫人和戚应蓉,还有戚家大舅母三人,丫鬟婆子早已退了出去。 “我看那柳姑娘和小五是不是也有点儿意思?”戚老夫人斟酌着开了口,她知晓元柏齐和孙明珂的亲事。是以,才赶着在下聘前将此事说出来。 “小姑,我说句不讨喜的话,这事儿确实有一点苗头。”戚家大舅母原本不想掺和小姑子家里的事情,但元柏齐是她看着长大的,她不能看着孩子犯错。 “你们想多了,这事决不可能!”戚应蓉斩钉截铁的说着,“柳姑娘是个活泛性子,别说我,连小五他祖母都是十分喜欢的。” 戚应蓉虽然是个温和的美妇人,但她却喜欢柳依依的爽朗性格。这一两月以来,她和成国公老夫人就多次邀请柳依依三人到府中做客。 成国公府人丁不旺,老夫人膝下只有成国公一个儿子,成国公虽然有五个孩子,但四个女儿已经出嫁,元柏齐又常在边关。所以,老夫人和戚应蓉都喜欢家中热闹一些,对跳脱又直接的柳依依和阿真很是喜爱,甚至有收两人做义女的冲动。 “别说你们,我也是极喜欢她的,”戚老夫人面带担忧,“正是因为喜欢,明珂和那孩子又是再好不过的姐妹,处理起来才难为情呐!” “小姑,你这几日没来,其中的细节未知。”戚家大舅母立马接住戚老夫人的话头,小姑子一脸不以为然,看来是完全不信的。 “怎会不知?”戚应蓉斜瞥一眼戚家大舅母,“她们在我府上的时间比在这久多了,我还能不知道?她们三个都是好孩子。” “孩子是好孩子,就是感情上面的事都是由不得自身的。”戚老夫人见女儿的话反复在人品上面打圈,索性将话说明,“这几日,小五都是直呼柳姑娘的大名。” “两人还爱在一处!”戚大舅母想着两人相处的模式就有些替孙明珂着急,按着她们女眷看来,柳依依才像是和元柏齐一对的人。 “他们呀,还有怀云几个,都是直呼其名的,”戚应蓉属实觉着戚老夫人和戚大舅母有些夸大其词,“你们没看小五直接管孙姑娘叫‘明珂’吗?这才叫亲密呢!” “我担心……”戚大舅母思虑万千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两人小五都喜欢。” “不可能,小五说他心悦孙姑娘,这是我和我家老夫人亲耳听到的。”戚应蓉有些不耐烦,大舅母这话说的,好似小五是个品性不好,用情不专之人。 “柳姑娘总是直呼小五全名,孙姑娘对小五却客套有礼,连名字都不敢喊。” 第207章 快跟我走 “那是孙姑娘性子内敛!”戚应蓉语气决绝,这个儿媳妇自己是认定的,谁也不能改,“京城里的姑娘大多如孙姑娘这般讲礼,柳姑娘和阿真姑娘这样的女子不多。” 戚大舅母听了戚应蓉的话更愁了,男人不就是喜欢新鲜特别的吗?说不得小五就喜欢柳姑娘了呢? “母亲,大嫂,”戚应蓉不想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小五二十多年不娶妻,如今总算有个如意的,难得人家姑娘同意。这话你们压在心里,不许再提。” 戚老夫人和戚大舅母也知晓戚应蓉所言非虚,别说成国公府,就是他们戚家为着元柏齐的婚事也是犯过愁的。 戚大舅母曾为元柏齐物色过不少人选,想到大龄的他总算能娶到心仪女子,她也是开心的。 “要不,我找几个适龄少年给柳姑娘相看?”戚老夫人也知晓戚应蓉话说的坦诚,于是绞尽脑汁的想着办法。就算小五对柳依依有爱慕之心,那也不能在六礼过了一半的时候换人。 “母亲说的是,”戚大舅母立即附和,“说来,六哥儿和柳姑娘还是同年的。” “不成!”戚应蓉说的毫不客气,“柳姑娘的婚事她自己有主意,咱们这些外人不要想着去算计。” “小姑言重了,我只是觉得两人年纪合适,可以认识一下,又不是说就要两人成亲。” 戚应蓉不屑的扫了戚大舅母一眼,戚家六公子是一个不得宠的庶子,品性不是很端正,文不成武不就的。戚应蓉觉得他完全配不上柳依依,即使是娘家子弟,她也做不到偏袒。 戚应蓉很想问戚家大舅母为何不把自己生的儿子配给柳依依,不就是嫌弃柳依依出身吗。 戚应蓉嫁进成国公府二十多年,已经看清这些贵族的心思。成国公府算是京城首屈一指的家族,去年元柏齐打了胜仗后,他家如烈火烹油一般,已经碍了不少人的眼。 所以,成国公老夫人和戚应蓉才会如此乐意给元柏齐娶孙明珂。 对于国公府来说,娶个无权无势的平民女子是最好选择。 “总之,此事再不准提。”戚应蓉和元柏齐一样,在戚家是有话语权的。待她话一出口,不仅戚大舅母,连戚老夫人也是闭口不再提。 “母亲,大嫂,府中还有事,我先回去了。”戚应蓉说完起身就走,走到屋门口还回身看了一眼。 “母亲。”戚大舅母弱弱出声,她总觉得小姑子眸中带着一丝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咱们戚家有今日,全靠了你们祖父,”戚老夫人回忆起已经不在人世的公爹,“他生前说戚家儿女孙辈,只有应蓉最似他,可惜不是男儿身。” 柳依依和孙明珂出了戚家还未到午时,元柏齐将两人送回孙府没有多留。 “我今日不宜出门,”阿真端坐在堂屋,拒绝叫她出去用饭的柳依依,“想吃东边那家芙蓉轩。” “芙蓉大虾是吧?”柳依依对阿真的言简意赅理会的很透彻,对于她喜欢的吃食更是熟知。 “对!” 柳依依带着孙明珂在城中小路走了一圈,很快就到了装修十分清雅的芙蓉轩。 “原来芙蓉轩在这里。”孙明珂还是第一次来芙蓉轩,平时的她沉迷于书本,很多时候都是阿真和柳依依这两个饭搭子给自己带的饭。 “小二,要二楼雅间。” “客官这边请!”小二躬着身,在斜前方引路,他特意挑了一个视野开阔的雅间给两人,这些小姐们都爱在能看到风景的包厢里用餐。 “芙蓉大虾来三份,清蒸鲥鱼三条,小河虾两份,清炒时蔬三份,菌菇汤两份。”柳依依不看菜谱,直接开始报菜名。 “小姐,就你们二人用餐吗?”小二轻轻问了一句,这位小姐一看就不会点菜,哪有三份三份点菜的。 “小二哥,你是新来的吧?”柳依依眼中带笑,自己在芙蓉轩算是个能刷脸的客了。 “客官怎么知晓?”小二内心忐忑,生怕是因为自己哪里没有做好,才让客人一眼看穿。 “我是你们芙蓉轩的老顾客了,你只管去厨房下菜单。” “客官点的芙蓉大虾、清蒸鲥鱼、清炒时蔬、都是三盘,小河虾和菌菇汤是两份,对吗?” “对,你只管去!” “诶,好!”小二又躬着身子退出去,掌柜的说了,对于点菜离谱的客人,一定不能冒犯更不能劝阻,只用将菜名重复一遍即可。 雅间里的窗户对着一条小河,大周没有高层的建筑,站在二楼甚至能看到河对面的街道和小巷。 “明珂,快来看!”柳依依声音带着迫切,“那人是不是李……李什么那货?” 孙明珂已经到了窗边,顺着柳依依手指的方向,能看到河对面的堤岸上有一对人站在一起。 定睛细看,是一男一女。 “看不太真切,你是说那人是李家的吗?”孙明珂一时没有想起柳依依口中的李家男子是谁,但肯定是自己认识的,因为,柳依依认识的人自己都认识。 “就是归荑妹妹那个未婚夫啊!”柳依依一时忘了李沛的名字,但一点不影响她骂人,“狗杂种,竟然敢背着归荑来这一出。” 柳依依挽着袖子就要冲出去,孙明珂只得一把将她拉住。 “你确定是李沛吗?”孙明珂和柳依依都只和李沛有一面之缘,她不太确定对面的人是不是李沛。 “就是李沛那货。”柳依依探头出窗,见两人挨得更近了,心里厌恶,“整一个招摇的公孔雀。” “咱们离近些看看,别认错了人!”孙明珂跟上已经迈步出去的柳依依,随手给了小二一锭银子,让他将雅间留下。 柳依依跑的很快,她怕捉奸这种事去晚了就逮不住人。 通往河对岸的小桥是真的小,柳依依才跑到桥中央就和迎面而来的人撞了个满怀。 “王偏将?” “你是何人?”王偏将看着眼前的柳依依,对这个陌生女子没有一点印象。 “我是……”柳依依突然恍悟,王偏将并不知晓自己女子身份。 “她是柳一刀的妹妹!”孙明珂淡定补了一句,王偏将差不多算是云泽军中最好骗之人。 “原来你是柳军医的妹妹啊,他对我有救命之恩,”王偏将语气兴奋,“你哥哥如今在哪里?没想到我今日才回京就能遇见你们!” “王偏将,其余话先不说,快跟我走!”柳依依又跑动起来,上桥之后,她把李沛看的更清楚了。 第208章 逮个正着 王偏将看着柳依依往前跑,竟然自觉的跟上。 “那对狗男女看到没?”柳依依离李沛两人还有两丈远时就停下脚步,手指着两人让王偏将看。 “你一个女子怎么说脏话?”王偏将觉得柳姑娘和她哥哥还挺神似,说话毫不顾忌。 “我说脏话犯了大周律法吗?” “那倒是没有。”王偏将弱弱开口,柳姑娘的气势太过强大,他忍不住就想附和。 “王偏将,劳烦你去前面听一耳朵,我知道你武艺高强,耳力惊人,你可不要推辞!” 将偷听的事交给王偏将,柳依依就不用自己去探听,好处是很明显的。一来,李沛见过柳依依,万一被他识穿就听不到有用的八卦。二来,王偏将这种习武之人,偷听这事应该能完美胜任。 “你让我去偷听?”王偏将疑惑的盯着柳依依,这姑娘真是自来熟,第一次见面就要求自己做如此过分的事情。 “是啊!”柳依依很自然的接了一句,“我哥常说你是他的生死之交,看他面上帮我一个小忙呗。” “行倒是行,就是偷听人说话,是不是有些缺德?” “看到那男的没?他才是缺德的,家里有未婚妻,还来和别的女子搂搂抱抱。”柳依依见两人确实搂在了一起,顿时怒火中烧,“再不去,就听不到了!” 王偏将同情的看了一眼柳依依,不再犹豫的走了过去,一直在离两人一丈远的地方徘徊,两人太过浓情蜜意,一点没有察觉到王偏将。 “依依,你去哪里?”孙明珂见柳依依返回桥那头,心下不解。 “去叫归荑来捉奸啊!” “她看了恐怕一时难以接受。”孙明珂有些担忧,白归荑对李沛的情义她看的分明。 “难以接受也得接受,这种渣男还打算留着过年吗?” 柳依依过了桥对着一处院墙招手,院墙边晒太阳的小乞丐立马就跑了过来。 “小孩,永升堂知道不?” “知晓知晓。” “小姐,知晓的。”小乞丐们争相回答。 “我脚程快,一刻钟不到就能跑个来回。”小乞丐知晓柳依依是要雇个跑腿的,立马自荐。 柳依依掏出一串铜板,一人发了一把。 “去永升堂找白小姐,就说柳大夫有急事找她。”柳依依说完,拔下头上一支发簪。 “是,去永升堂找白小姐,就说柳大夫有急事找她。”小乞丐接过发簪,又利落的重复一遍柳依依的话,“就来这里吗?” “对。” 小乞丐得了准信,拔腿就跑。 柳依依则守在河对面,咬牙切齿的骂着李沛。 白归荑来的很快,只是跑的颇有些狼狈。 柳依依掏出一个小银角子给跑腿的小乞丐,把小乞丐乐的见牙不见眼。 “谢谢小姐打赏!” 小乞丐得意自己感觉没错,他看这位小姐很焦急,就带着白小姐飞快赶来,才能得了这笔赏银。 “柳姐姐……”白归荑将发簪递还给柳依依,大口喘着气,“你有何……急事找我?” 白归荑今日算是突破了自己的极限,两条腿跑的飞快,不快不行,稍微慢一点,就看不见小乞丐的背影。 “归荑啊!”柳依依搂住白归荑,拍着她的后背给她顺气,“有的男人是女娲娘娘用屎捏的,你可不要想着用自己的青春与生命去陪着一坨屎。” “柳姐姐,你……这话什么意思?”白归荑本来跑的心脏突突跳,现在听了柳依依的话又是一阵慌。 柳依依没有回话,站在白归荑后面,双手捂上她的耳朵,将白归荑的头转向能看到河对面的方向。 白归荑顿时红了眼眶,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而王偏将就在此时回到了柳依依的身边。 “柳小姐,那人……不是你的良配。”王偏将是被孙明珂招手叫回来的,此刻的他,神情十分不自然,显然是听到了什么不好的话。 “臭王八犊子,我就知道!”柳依依气愤不减,“那两货说的什么?你一五一十复述一遍。” “这……”王偏将难为情的看看柳依依又看看白归荑,他方才就发现了这位哭的梨花带雨的娇滴滴小女子,“我怕柳姑娘你受不住。” 柳依依不纠正王偏将的误会,搂着白归荑也气势不减。 “我哥说,你和军中的王二麻子……” “我说,我说……”王偏将立即打断柳依依的话,心中恼怒柳一刀怎么什么都给他妹妹说。 李沛和那个叫来睇的女子说的话很多,总结起来也就三句话。第一,两人是真爱,李沛对他的未婚妻没有感情。第二,李沛为了未婚妻家中的财产而委曲求全。第三,李沛日后高中,定会休了未婚妻,给来睇正妻的位置。 “他说那些话的时候,连柳姑娘你的名字也不愿说,全部用的‘她’代替。”王偏将看不起李沛这样的人,不免替柳依依担忧。 “不可能!”柳依依还未反应,白归荑先喊了出来,她一时接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你骗我!” “我王贲从不说谎!”王偏将看着近在咫尺的小姑娘,心中明白自己误会了。原来那个男子的未婚妻不是柳姑娘,而是眼前这个小姑娘。 “王偏将,那边有棵大树,你可以带我妹妹过去辨认一下渣男吗?”柳依依指着离李沛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应该能挡住白归荑瘦小的身形。 “你要去看看吗?”王偏将直觉这个弱小女子经不住这般打击。 “去,”柳依依推着白归荑,“早日看清狗男人的真面目,对你有好处。” 白归荑整个人有些木楞,除了无声流泪,没有别的表情。 柳依依直接搂住白归荑,带着她往前走,直到靠近两人时才松开白归荑。 “王偏将,有劳了!” “放心。”王偏将拽住白归荑的衣袖,拖着她往两人身边去,而白归荑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任由王偏将带着她走。 “真是一对狗男女,腻歪了这么久还不走。”柳依依双手抱在胸前,斜眼瞪着两人,也活该他们不走,这下被逮个正着。 “依依,你别一直看他们。”孙明珂眼睛盯着河面,一眼也不抬,“被人盯着是会有感觉的。” 第209章 先吃饱饭 柳依依听了孙明珂的话,不再怒目盯着李沛,转而看向被王偏将放在树后的白归荑。 王偏将身形高大,即使没有树木掩映,他也能挡住白归荑。 “怎么回事?”柳依依目不转睛的看着白归荑,大概才过了几句话的时间,白归荑就冲了出去,站在李沛和来睇的对面。 “许是归荑听到了十分震惊的话,”孙明珂说着就牵起柳依依,和她一起往几人所在的地方去,“走吧,我怕她会被骗。” “她已经看清了渣男的真面目,不可能被骗。”柳依依说的笃定,她相信再傻的女子,亲眼目睹这种事也不会再受男人蛊惑。 虽然这般说着,柳依依还是加快速度和孙明珂一起赶过去,她怕白归荑和王偏将口齿不厉害,骂人这种事还是得自己亲自出马。 “归荑,来睇只是我的妹妹,”柳依依才走到跟前就听到李沛十分正气的说话,“你怎可如此怀疑我?” 柳依依简直要气疯了,因为白归荑对于李沛的话竟然无言以对,甚至脸上还带着些内疚。 “是啊,归荑妹妹,我和沛哥哥是兄妹关系。别人说的闲话,你是万万听不得的,你作为沛哥哥的未婚妻应该相信他才对!” 来睇说话的语气十分温顺,还带着一些委屈。 “归荑妹妹,他俩的屁话你都敢相信?”柳依依两步冲到几人跟前,气势汹汹的站在白归荑身边,“就算亲兄妹乱伦,也做不到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还一口一个‘沛哥哥’,这是正常男女关系能喊出口的吗?” “你这女子,怎的如此粗俗?”李沛怒气十足的指着柳依依鼻尖,转而质问白归荑,“白归荑,你怎可和如此粗鄙之人来往?” “狗爪子拿开!”柳依依和李沛高矮差不多,一把就将李沛的手打开,“我说句实话,你心虚什么?” “你……你……”李沛只觉肺已被气炸,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女子动手。 “怎么着?想打架吗?我随时奉陪!”柳依依立即原地打起三路长拳,想当初上大学的时候,她可是有正经上过体育课的。 “撤步摆掌,后移穿掌,虚步亮掌……”伴随洪亮的声音,柳依依连贯的做好了起势动作。 “粗俗不堪,粗俗不堪……” 王偏将能看出柳依依并没有将长拳的威力打出来,甚至有点花拳绣腿的味道。但文弱书生李沛却不知晓柳依依不会武,整个人还被柳依依的架势吓唬住了。 “归荑妹妹,我家穷,好不容易养了头猪,今日却死了。我心里好生难受,沛哥哥为了安慰我,才挨我近了些,你一定不要误会。”来睇看李沛不出声,只得自己挺身而出。 “胡说!”王偏将听了不少两人的谈话,这个女子尤其心黑,方才说起白姑娘的坏话可以说是一刻不休。 “我呸!”柳依依见白归荑眼中竟然有些动容,心里又难受一分,“不过死头猪就能抱在一起,改日你老父老母死了,你沛哥哥岂不是要和你睡在一张床上,才能安抚你蠢蠢欲动的内心?” “柳姑娘,骂人不咒父母。”王偏将挪到柳依依身边,小声提醒。 “我要是他俩父母,简直无颜活在世上。我先一根绳子把他俩勒死,再自己跳河。” “白归荑,看看你都交了些什么朋友?”李沛十分生气,但他又骂不过柳依依,只得一把拉过白归荑就走。 “你给我松手,”柳依依指着李沛喊到,“再不放手,我报官说你拐卖良家女子。” 李沛完全不理会柳依依,只嘴里不停和白归荑说话,不过一瞬功夫,白归荑就转头给柳依依说了句,“柳姐姐,对不起,我们先走了。” 柳依依眼睁睁的看着白归荑和李沛走远,而来睇还跟在两人身边,她简直要气疯。 “白归荑这个傻瓜!”柳依依捂着胸口,她两世为人的日子里,都没有今日这般气愤。 “柳姑娘,我想说句闲话。” “王偏将,你和我想的一样,对不对?”柳依依期待的看向王偏将,遇到这种不平事,自己还得要再努努力,避免白归荑往后的不幸。 “我不知柳姑娘你如何想,”王偏将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我只想问问你,你家哥哥在哪里?” “你问我哥干啥?”柳依依还没从愤怒中平静过来,“咱们遇到这种事,不应该干预一下吗?” “依我之见,旁人的闲事莫管,尤其是感情上的事。” “怎能不管?那是我姐妹,能看着她被负心贼玩弄吗?”柳依依一想到白归荑哭鼻子的模样就心焦,以后还不知要为那个渣男哭多少次。 “不知贵府在哪里?我改日定当去拜会!” “你问宋怀云去!”柳依依知晓王偏将在转移话题,顿时不想理他,“下次见了那货……” “我会盯着他的,”王偏将立马接了一句,“不知你们和宋副将什么关系?为何让我去问他,你直接给我说不就行了。” “我心累!”柳依依摆摆手和王偏将告别,孙府的具体位置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楚的,她现在心情十分不好,确实不想说话。 “宋副将是我姐姐的未婚夫!”孙明珂丢下一句话就跟上柳依依走了,她觉得柳依依这话说的很合适。 她们三个女子住在一起,王偏将真要来拜会的话,没有男丁作陪。而告知他宋怀云的关系,他要来登门定会通过宋怀云,宋怀云会把握好要不要带他来。 “未婚夫?”王偏将惊讶的嘴张的老大,没想到宋副将不声不响的把柳军医的妹妹给订下了。看来自己得努力了,万一柳军医是单身,自己妹妹还是有希望的。 “芙蓉轩的饭菜应该做好了!”孙明珂看柳依依往回去的方向走,状似无意出声。果然,柳依依听了就转变方向,踏上了去芙蓉轩的路。 “先吃饱饭,再作战。” “你有想法了?” 孙明珂虽然思想受柳依依和前世影响转变了很多,但她也很能理解大周本土女子的心思。她是一个包容性极强的人,除非特别过分的事情,否则她都不会干预当事人做决定。 “是!” 第210章 新鲜樱桃 柳依依化悲愤为食欲,疯狂加菜的举动直接震惊新来的店小二。 柳依依给阿真送了饭菜后,跟着孙明珂径直去了永升堂。 “柳大夫,你来了!” “柳大夫好。” 柳依依步伐不停的往前走,对着给她打招呼的伙计微微点头。 “柳大夫,你来的正好,”龚大夫目光热烈的看着柳依依,“我的缝合技术到了瓶颈,需要你指点一二。” “龚大夫,我今日没空,”柳依依一股气还憋在胸口,暂时不想和龚大夫切磋,“其实,你找明珂是一样的。” “孙大夫太温和!”龚大夫在柳依依身上总能找到自己恩师的严苛与熟悉,所以,他觉得柳依依的严厉比孙明珂的明理更能督促自己进步。 “你这还嫌弃上了?” “瞧瞧,柳大夫说的什么话?”龚大夫露出一丝窘态,自己说话确实有些直接了,“柳大夫,你有事尽管去忙,改日我再讨教。” “龚大夫放心,最多十天半个月,我就回来坐堂。”柳依依也不再说玩笑话,和龚大夫随口说了两句,就穿过诊堂去了后面厢房。 白归荑属于永升堂的编外人员,但做的活计不比旁人少。分拣药材、帮着白掌柜盘库是她最常做的活计,而此刻的她,正红着眼睛将切好的药材铺进簸箕里。 “归荑,”柳依依原本是要去找白掌柜的,看白归荑竟然比自己还先来永升堂,心下一动,“你还好着吗?” “柳姐姐,我没事,”白归荑忍着泪意回答,装作毫不在意,手下的动作却慢了很多,“今日多谢你!” “谢我干啥?”柳依依承认自己带了一点情绪,“你又不听我的建议。” “他……他今日给我跪下了,求我谅解,还说再也不会因为同情去关心别的女子!来睇姐姐也说他们是清白的。” “你就相信了?”柳依依想着李沛的熊样和来睇的绿茶样,就十分来气,“天下之大,都大不过你的缺心眼。” “男儿膝下有黄金,他一个秀才公给我下跪……”白归荑说的急切,像是在说服柳依依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他只是考中了秀才,又不是位列仙班,难道你还指望他带着你升天吗?” “柳姐姐……” “我看你还是年纪太小,我得去和你父亲谈谈。”柳依依无奈摆手,这些没谈过恋爱的‘初中生’,太容易受到渣男蛊惑了。 “柳姐姐不用去,我爹什么都知道。”白归荑想着爹爹的话,心里还是有些别扭,“他说男子都会犯错,能回家就是好的,再说,李家二公子已经发誓会改,爹爹让我不要在意外面的花花草草。” “狗屁!”柳依依忍不住爆粗口,骂了白掌柜好一通之后,才继续和白归荑说话。 “你爹说的都是谬论,你可不能听他的。”柳依依没想到平日处事精明的白掌柜,对于女儿的终身幸福如此草率。 “我还是想给他一个机会,”白归荑好一会才吐出这句话,“我十岁的时候就和他定了亲,他念书考学我都陪着……” 白归荑喋喋不休的说着两人的经历,柳依依没有阻止她,反而认真听了起来。 对于李沛,白家付出的太多,到现在这个时候,他们舍不得放弃已经投过的资。万一今年李沛在秋闱考中举人,那一切又将是另一番情形。 “归荑啊,”柳依依对于白归荑的思想只剩无奈,自己却也明白谁都说服不了谁,“以后他要是让你受气,你一定要来跟我说,我……” 柳依依将要暴打李沛的话咽了下去,她怕白归荑听了怕添麻烦不肯与自己说。 “我对付这种人很有法子的。” “柳姐姐……”白归荑眼圈一直红着,虽然没有落泪,但仍是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不说了,我走了。”柳依依朝白归荑摆摆手,大踏步的走远,她没有回诊堂,而是去了白掌柜那里。 “白掌柜,给我配十剂柴胡疏肝散和逍遥散。” “好,我叫伙计给你快快配好,”白掌柜一贯的好脾气,“这药你是给谁用呢?” 白掌柜知道这两种药是治疗肝郁气滞的方子,简而言之,就是治人生气的方子。 “我自己喝!”柳依依怒气冲冲的回答,“记你账上!” “柳大夫,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十剂汤药的钱,白掌柜是不在乎的,只要柳依依要,多少都行。只是柳依依今日气愤的神情,让白掌柜有些发怵又不由得担心柳依依是不是遇到什么事。 “确实受了天大的委屈,还不是因为白掌柜你!”柳依依声量本来就不小,带着气的音量又大了几分。 “柳大夫,可不敢胡言!”饶是见过世面的白掌柜,此时也有些发憷,特别是周围的伙计都昂头侧耳的看热闹。 柳依依扭头就走,白掌柜给白归荑说的那些话,她实在不敢苟同。 “柳大夫,不要走,”白掌柜快步跟在柳依依后面,又不敢离她太近,“今日你得把话说清楚,我这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经不起……” “白掌柜好!”宋怀云不知何时到了后院,此时刚好和柳依依站在一处。 “宋二公子几时来的?” “你问依依受了什么委屈的时候。”宋怀云说的平静,白掌柜却更加糟心。 “绝对是误会啊!你可得把你未婚妻问清楚了,今日这是怎么一回事。” “白掌柜放心,我会问清楚的。”宋怀云见柳依依已经走了出去,立马向白掌柜告辞,抬腿跟上。 “柳大夫,今日来了不坐堂?”马大夫全程见证了柳依依的气势汹汹与威风凛凛。 “不坐了!”柳依依穿过诊堂,径直走上回孙府的路。 “新鲜樱桃。”宋怀云将手里的小提篮递到柳依依面前,揭开上面盖着的绿叶,颜色鲜红、玲珑剔透的大颗樱桃就出现在柳依依面前。 柳依依仿佛能闻到清香诱人的香气,源源不断的扑向自己鼻翼。 “你买的?”柳依依接过提篮,直接抓起樱桃吃起来,“好甜!” “我摘的。”宋怀云看柳依依终于露出笑脸,心里也跟着开心,这才不枉费他将整个庄子的樱桃树采遍,才得了两提篮的大颗樱桃。 第211章 三妻四妾 柳依依走一路就吃了一路的樱桃,回到孙府的时候,提篮里的樱桃下去了一半。 “回来啦?”阿真听到开院门的声音,头也不抬,仍坐在院中石凳上。 “阿真,你在做什么?” 石桌上有个红泥小火炉,上面的陶锅里正冒着热气,阿真则用一个小木头挑子给樱桃去核。 “烂樱珠之煎蜜,嗡杏酪之蒸羔。”宋怀云替阿真回着柳依依的话,“阿真姑娘应该是在做樱桃煎吧?” “你说的没错,”阿真停下手中活计,面前的瓷碗已经装满樱桃,不用再挑核,“依依,咱们今晚去随园吃杏酪蒸羔羊肉啊!” “好啊,听起来好像很好吃。” 阿真斜睨了一眼宋怀云,必须要好吃才行,这主意是宋怀云提的,她连随园在哪里都不知晓。 “依依,快来帮忙!” “好,要我做什么?” “先把青梅取出来,再把樱桃倒进青梅煮的水里。”阿真手上沾满了樱桃汁水,她不再在石桌前忙碌,而是去了屋檐下洗手。 柳依依这一路回来,心情轻快不少。愉悦的拿起桌上的长竹签,对准沸腾锅中的青梅扎下去。 “我来吧!”宋怀云伸手示意柳依依将竹签递给自己,柳依依扎个青梅跟扎仇人一样,把人看的胆战心惊。 “好!” 柳依依也觉得如此文雅的事情自己做起来不太娴淑,于是坐到凳子上托腮看宋怀云操作。 宋怀云今日穿的青色直裰,头戴方巾,是柳依依喜欢的俊朗少年模样。 宋怀云动作轻缓又行云流水,青梅被取出,樱桃挨着翻滚的水面落下,被木铲轻轻搅动。 这一刻的他,就像一个文弱书生,做着闲情逸致的小事,与战场上杀敌致果的副将一点也不沾边。 初夏的阳光温暖却不炽烈,午后的风也很轻柔,柳依依眼睛微眯,视线在宋怀云修长的手指上不愿挪开。 “就这样静静的坐着,就十分美好!” 宋怀云听了柳依依的话,会心一笑,又密又长的睫毛因为他的垂目而更加显眼,像两只蝴蝶般轻颤。 宋怀云刻意不说话,保持柳依依说的美好,却不料被阿真的喊叫打破。 “宋怀云,还搅什么?快把樱桃捞出来!”阿真看着锅里快煮烂的樱桃,十分惋惜,“还吃樱桃煎呢!再磨蹭连樱桃渣渣都吃不上!” “对不住,太久没有做这个了!”宋怀云立即用竹笊篱将樱桃舀出,上一次做樱桃煎还是他十岁的时候。 “这个青梅樱桃水应该是好喝的吧?”柳依依头伸向前方,看着染了些红色的汤,不禁觉得有些口渴。 “虽然没有人喝过,但你可以试试!”阿真用筷子将煮过的樱桃一颗颗摆在扁平的竹簸箕上,就这样放在太阳底下晾晒。 “那我就来以身试毒吧!”柳依依飞快跑进屋,不一会就拿了几个小碗出来,先盛了三碗青梅樱桃水摆在桌上。 “我先干为敬!”柳依依豪气的端起碗,小口的喝起来,“挺好喝的,酸酸甜甜,没毒,你们喝吧!” “依依,要是能配个樊楼的金银炙焦牡丹饼、枣箍荷叶饼、杂色煎花馒头,就更好了。” “行,知道了。”柳依依发现阿真记忆力特别好,京城的吃食她只要吃过一遍,就能准确的记住,连店家地址都能记住那种。 柳依依空间已经有了专门的美食库房,随时能满足阿真的需求。宋怀云将红泥小火炉搬到桌下,这样才能放下阿真要的糕点。 美食能治愈人的心情,三人坐在桌前有一搭没一搭的吃点心、喝茶、聊天,柳依依心里好受了许多。 “师父常对我说,人生莫管二事。” 阿真已经蹲在了红泥小火炉旁边,用竹筷翻动着碳火上烤的樱桃。 “什么事?” “与你无关的闲事和他人屡教不改之事。”阿真知晓柳依依的苦恼,在她看来完全没有必要。 “但是,你能亲眼看着好朋友受伤害吗?” “你怎么知道她会受伤害呢?” “这不明摆着的吗?”柳依依已经和阿真说过白归荑和李沛的事情,“那样的男人能靠得住吗?” “世间万物皆有定数,皆是因果,顺其自然为大道。”阿真停下手中动作,认真看着柳依依,“世间人人各有因缘,每个人际遇不同,看待事情的眼光也会不同。你何苦用自己的想法去干扰别人呢?” “是干扰吗?”柳依依一时怀疑起自己今日的举动,是不是给白归荑带去了困扰。 “世间女子专情的不少,而能做到从一而终的男子寥寥无几。这些事情,你不去干扰,女子们还能沉浸在自己想象的幸福中。你去干预后,她会痛苦却舍不得放弃,到头来,只会如鲠在喉。” 一种无力感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柳依依来大周将近一年,第一次感受到封建社会的恐怖。 “今日……”柳依依做了一个深呼吸才说出话来,“或许是我错了!” 白归荑的委曲求全让柳依依心痛,这个时代女性的地位更让柳依依感到害怕。原来自己是幸运的,以女大夫的身份游走在世间,虽然也受过白眼和针对,但总的来说,她算过的很好的女性。 柳依依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体会到了孙明珂的感受,或许,她嫁给元柏齐真的是最好的抉择。 “你没错,错的是这个世道。”阿真说话的时候,情绪永远没有起伏,“男子三妻四妾不会被人笑话,女子要是朝三暮四,连父母兄弟都会被指着骂的。” “三妻四妾?” 柳依依条件反射的看向一直没说话的宋怀云,她从没和宋怀云说过这个话题。 因为,她压根没有想过宋怀云会纳妾,她从宋怀云答应她表白的那一瞬,就坚定的认为宋怀云和自己一样,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 可是现在,柳依依有些不确定了,毕竟人家是个古人,耳濡目染的思想文化和自己的认知是有出入的。 “我们宋家,男子四十无子才可纳妾!”宋怀云立即用言语回应柳依依质疑的眼光。 “啥意思?合着咱俩要是四十岁没孩子,还得给你纳个妾,传宗接代?” 第212章 直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宋怀云只想着消除柳依依的误解,并没料到她会想偏,“我不会纳妾的。” 宋怀云只差指天发誓,因为他知晓柳依依不信誓言,所以他想尽自己所能去做,而不是说些需要时间考验的大话。 “我能接受你喜欢别的人,但接受不了你同时喜欢几个人,”柳依依直直看着宋怀云,还是决定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如果你有了旁的心爱女子,请一定要告诉我。” “我在你心中就是这样的人?”宋怀云生气了,他气柳依依竟然这样想自己,也气自己没有给她足够多的安全感。 “感情的事总是身不由己嘛,万一哪天你遇到一个……” “不许说胡话!”宋怀云拳头紧握,手上青筋暴起,原本想转身就走抛下柳依依的念头,硬生生压下。 “好啦好啦,不说就不说!”柳依依笑嘻嘻的应着,转头取了长竹签去扎烤炉上的樱桃。 “阿真,蜂蜜太少了,再加一些吧!”柳依依大口吹着樱桃煎,吃了一颗又去扎下一颗。 “不要尝了,才做了一碗,被你尝完了,我们吃啥?”阿真和柳依依一样直言直语,两人互损起来从不嘴软。 “阿真,你的手艺太好了嘛!” “那你还嫌我蜂蜜放得少?” “忠言逆耳利于行,你得听取友善的建议!” 宋怀云看着和阿真斗嘴的柳依依,再也生不起气,心中只剩落寞。 宋怀云稍微假想一下柳依依和旁人成亲,心就会痛的无以复加。而柳依依是如此清醒果断与决绝,她幻想自己喜欢别人后,别的反应全无只需被知会一声。 看来,她已经做好随时从这段感情中抽身而走的准备。 柳依依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喜欢自己,她更不知自己对她有多喜欢。这是宋怀云新得到的认知,让他十分不适的认知。 孙明珂回来的时候,院中仍旧弥漫着甜丝丝的香味,带着一些果香。 “明珂,咱们今晚吃……吃羊。” “是杏酪蒸羔羊。” “一个意思,”柳依依将一个小罐子递到孙明珂面前,让她尝樱桃煎,“阿真做的,咱现在就走吧!” 孙明珂淡定点头,将药箱放好,就跟着几人出门。 “阿真,你做的樱桃煎味道很好,比蜜饯铺里的好吃。”孙明珂坐诊了半日,此时略有些疲乏,酸甜可口的樱桃煎一下打开了她的味蕾。 “我师父的秘方,”阿真骄傲的分享,“用的青梅煮水,世人做樱桃煎爱用泉水,是以没有这种滋味。” “是秘方啊?”柳依依若有所思的说着,转而又不客气的看向阿真,“我能把你这个秘方拿去送人吗?” “当然可以,我师父从不藏私。”阿真毫不犹豫,“且你今日也看了,就是那般简单,没有什么好遮掩的。” 即便是难得的秘方,阿真自认也会无保留的给柳依依,毕竟,柳依依对她真的是有求必应。 “阿真,你真是我的好姐妹!”柳依依说着就上前搂住阿真,对着她的脸颊就是吧唧一口。 一时之间,宋怀云和阿真都沉默了。 “依依啊,”阿真学着柳依依喊人的语气,“我最近在看一种双女主,没有男主的小说,你知道是哪种吧?” “哈?说这干啥?” “你的举动让我合理怀疑,你对我起了不该有的念头,你方才在趁机揩油!” 阿真一本正经的话,让柳依依满脸黑线。 “你可真敢想,”柳依依撇着嘴,一把拉过宋怀云,“如此佳人在侧,我要你何用?” “许是为了掩人耳目呢?”阿真开玩笑的时候眼皮也不抬一下,看面部表情根本不知她说的话是真是假。 “宋怀云,你不会信了她的屁话吧?”柳依依没有继续和阿真斗嘴,而是注意到身边的宋怀云一脸沉思。 “这……”宋怀云见柳依依着急了,心里却雀跃万分,难得见柳依依如此神色。 宋怀云喜欢柳依依在自己身边晃来晃去,不停解释的焦急模样让他看出一种楚楚可怜的风情。 于是,宋怀云发挥了有生以来的最强演技,相信、犹豫、挣扎各种表情不断,话语更是支支吾吾,就是不正面回答。 “这么离谱的事你也能信?”柳依依抓住宋怀云的手,摇晃着他的胳膊。 “有时候,越离谱的事越是真相。” “阿真,你给我闭嘴!”柳依依以前还没发现阿真这般腹黑,刚才自己没有反应过来,此时看阿真分明就是在故意挑衅自己。 “好。”阿真淡淡应声,“咱们的事私下说,不能让宋怀云怀疑你我……” “你挤眉弄眼干什么?”柳依依又从宋怀云那里跑到阿真身边,一把勾住她的脖子,“我看你是飘了,还演起戏来了。” “你忘了我会武吗?”阿真轻轻一拨,就将柳依依箍住脖颈的手推开。柳依依常常仗着身高优势,对女孩子使用这一招,但在阿真这里完全无用武之地。 “气煞我也!”柳依依挑起眉头,怒目看着阿真。两人继续着打闹,但往随园走路的步伐却没停。即使干仗,也不能影响人吃饭。 孙明珂手里抱着小罐子,走在最后面,不时的吃上一颗樱桃煎,笑着看柳依依被两人惹急。 孙明珂视线一直在柳依依身上,等察觉到身边有人影时,孙明珂急忙退后一步,才没有和人撞上。 “抱歉!”孙明珂率先出口,不管是谁的问题,先道歉没损失。 孙明珂低头看看小罐子,好在里面的樱桃煎没有撒出来,随即才仰头看路人。 “世子爷,”孙明珂对突然出现的元柏齐没有一点意外,见他盯着自己,就将小罐子捧到他面前,“樱桃煎,尝尝?” “好!”元柏齐拿起一颗樱桃煎放进嘴里,甜甜腻腻的味道和口感是他最讨厌的。 “不喜欢吃吗?” “嗯?”元柏齐的面无表情在京中都快成为传说,他不知孙明珂是怎么察觉出自己不爱吃樱桃煎的。 “我的直觉,”孙明珂浅浅笑着,“我们去随园用饭,你要是没用饭的话,一起吧!” “好!”元柏齐立马答应,他觉得孙明珂笑容淡淡如栀子般洁净,却又散发着无边无际的芬芳馥郁。 “有人在看我们吗?”孙明珂直觉后方有灼灼目光射来,但她没有回头,淡定自若的走着。 第213章 杏酪蒸羔羊 “是,”元柏齐余光瞟向斜后方,不过一瞬就收了回来,“不用担心!” 元柏齐知晓孙明珂一点武功都不会,她能如此快的发现被人盯着,不知该说她五感敏锐还是人过于聪慧。 “是心悦你的女子吗?还是家世显赫的那种。” 孙明珂见元柏齐不说话,自顾自的说了起来,“除了这样的人,应该无人会明目张胆的怒目仇视我。” 孙明珂加快步伐去追前面的柳依依,今日才与她说了不要一直盯着人看,没想到这么快就遇到了盯自己的人。 “元柏齐,快来!”进了随园包厢,柳依依率先叫住元柏齐,她对元柏齐不知何时的加入没有一点讶异,“你吃过这里的饭菜吗?” “吃过。” “好,点菜的任务交给你,贵的好吃的尽管点,”柳依依气呼呼的坐下,她已经知晓了阿真和宋怀云在逗她,“今日宋怀云请客,你一定要点的他吐血……呸,点到他心痛……呸呸……说错话了。” “点到他钱袋空空才行。”柳依依连“呸”几下,才将话说完。 柳依依骂人功力不低,就连骂自己也是百无禁忌的。但是,对于宋怀云,她始终舍不得。说她迷信她都认了,她不舍得说宋怀云一点点不好的话,尤其是身体上的。 宋怀云在和北齐那次大战中因为自己而昏迷的事,柳依依一直无法释怀,她比任何人都希望宋怀云能够永远健康。 “柳依依,你心软了,你重男轻女!”阿真拉开凳子,坐到柳依依身边,“你刚才骂我气势可凶!” “你个麻瓜,”柳依依不屑的斜了阿真一眼,“我不是重男轻女,我这是重色轻友!” “你这觉悟我只能说望洋兴叹!” 宋怀云掏出装钱的荷包放到元柏齐面前,“全部家当!” “小二,点菜!” 元柏齐不客气的将荷包内银票掏出,今日看了一出好戏。 “间笋蒸鹅、羊头元鱼、三色肚丝汤、梅血细粉、酒烧香螺、酒炙青虾、两熟鲫鱼、桃花鮓、芙蓉饼、骆驼蹄……” “世子爷好品位,点的都是我们随园的招牌菜。”小二飞快的唱菜,就怕一会记不住。 对于元柏齐点菜的奢侈,小二是不会劝阻的,成国公世子能缺这点饭钱吗? “还有杏酪蒸羔羊,全部要五份!” “好的,世子爷!”小二已经开始腹诽元世子今日点菜点的好反常,但行动仍然十分恭敬,“世子爷稍候,饭菜很快来!” “你穿这衣裳都能被认出来?”阿真看看元柏齐又看看宋怀云,元柏齐今日穿着低调的还不如宋怀云。 “人家世子爷刷的是这张脸,不是衣衫!” 柳依依捧起果酒空腹就喝了起来,和阿真与宋怀云吵闹了一路,她彻底将白归荑的事情放下了,她觉着自己还是那个心胸宽广不为世事烦忧的柳依依。 “慢些喝,”宋怀云将桌上装着精致点心的瓷盘推到柳依依跟前,“吃些点心。” “可惜我的蒸馏大业还未成功,不然,让你们体验一把醉生梦死的滋味!” 柳依依制造蒸馏器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她根据手头上的资料,将炼丹蒸馏用的抽泵器和古代酿酒用的水火鼎结合起来,创造了一个新的理想蒸馏器。 然而,现实一点都不理想,甚至有些残酷。 柳依依在耗费不少银钱和精力后,仍然没有得到理想的蒸馏器。于是她故技重施,将这门技术交给元柏齐,她坚定的认为元柏齐手下能人很多,专业的人来研究这种专业的器具应该能事半功倍。 元柏齐倒是没有推辞就接下了任务,只是转头又倒卖给他三姐,他手下人多,却并没有擅长经商钻研技术的。 柳依依也想过将这门技术交给临安伯宋家去发扬光大,但是,宋家一没那么大实力做这件事,二没有人手。 临安伯府的三个女主人目前已经成了工作狂,整日里按着柳依依给的那些建议经营产业。于氏忙的连生育的事都不忧心了,如陀螺一般停不下来。她们能保持住如今的状态就很不错了,根本无暇再接手发展新的产业。 “亮灯了!” 酒席吃到一半,随园里的灯陆续亮了起来,夜色沉沉,印有诗句的八角灯在扶疏树木中散发着暖意的光芒,是番好景致。 “明天是个好天气!”柳依依透过花窗,看向院中的一方夜空,此时已经被璀璨星星铺满。 翌日果然是个好天气,柳依依前一夜睡得早,整个人精神饱满。 今日是给戚老夫人手术的日子,柳依依和孙明珂收拾妥当就开门去戚府,没想到元柏齐已经在门口等候。 “元柏齐,你来了怎么不进来坐坐?”柳依依看了眼元柏齐身后的马车,根据马的状态,她判断出元柏齐来的时间不短。 “怕你们没起。” “那你敲门啊,在门口干站着多傻!” 背着药箱的孙明珂含着笑,越过柳依依和元柏齐,直接上了马车。 元柏齐还是第一次被人说傻,好在他早已习惯了柳依依的随意。 “你才傻!”元柏齐一改往日高冷,脱口而出。他认为,对待不着调的朋友,自己太过讲礼反而是对朋友的不尊重。 “我哪里傻?” “好了,你俩不要再斗嘴,该出发了。”孙明珂探头出马车窗外,对着两人微笑。 元柏齐蓦然生出一种错觉,孙明珂看自己的眼神就像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元柏齐突然就不好了,自己怎的在孙明珂面前失了风度。 柳依依没有元柏齐那么多心思,利落的进了车厢,悠闲的掏出零嘴吃起来。 “明珂,依依,可算盼着你们了!”戚家几个舅母齐齐守在二门上,见了两人立即殷勤接待。 柳依依乐呵呵的跟着众人,戚家女眷对孙明珂的热情连她都能感受到,还顺带受到了同样的礼遇。 “早膳可得吃好,老夫人特意吩咐厨房做的水晶包儿、糖肉馒头、油碟假河豚,还有锦丝头羹……” “伯母,不用……” 孙明珂“客气”两个字没有说出口,就被柳依依拽了拽衣袖,她只得话风急转,“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第214章 辛辣刺激 柳依依对美食充满期待,却没有立即去用餐,而是先给戚老夫人做术前准备。待饭用毕,老夫人的瞳孔刚好散大到符合手术需求。 戚老夫人对点眼药水已经很适应,表面麻醉的药连着点了几次,她都能沉稳配合。 “老夫人,不痛吧?”柳依依先用眼科专用刀沿着眼球切开一个还不到三毫米的切口,接着环形撕除前囊膜。 “不痛。”老夫人手心已经紧张的浸出一层薄汗,但她依然稳如泰山般躺在手术床上配合手术。 “眼睛往上来一点点,对着光亮的地方看!”柳依依聚精会神的盯着眼科显微镜,手下动作不停。 “好。” 手术进展很顺利,戚老夫人很有胆量,因着元柏齐胡诌的理由,手术过程中超声乳化机器的声响都没有吓到她。 变故只在一瞬间,柳依依将乳化的晶状体核吸出后切换模式时,机器里自带的标准女声英文播报还是将戚老夫人吓到了。 “什么声音?”戚老夫人整个愣住,双手紧握却硬生生的忍住没有动,她没有忘记柳依依说有个针刀一直在她眼睛里。 “外祖母听岔了,你怕是睡着做梦了,我们没听到响动。” 被要求靠在手术间墙边围观的元柏齐说着立马上前,伸手点了戚老夫人的穴位。 “元柏齐,你厉害,真是眼疾手快。”柳依依取出戚老夫人眼里的针头和器械,专门看向元柏齐,“你要是再往上一寸,手术铺巾就会被污染,我这手术也就白做了。” “我的错。”元柏齐态度很好的承认错误,怪不得阿真让自己不要进手术室,即使进了,柳依依也让自己待墙角不许上前。 “我是夸你分寸把握的很好!”柳依依一面说着,一面将人工晶状体装进专用推注器里面,“晶状体装进去,手术就结束。” “好。” 柳依依将晶状体的推注器沿着手术切口放进戚老夫人的眼睛,推注器是个类似注射器的器械。手术医生只需要轻轻一推,里面的人工晶状体就会进入到患者眼球里,十分方便。 柳依依又用眼科器械将人工晶状体位置调好,由于切口很小,所以不需要再缝合切口,手术到这里也算顺利结束。 “结束!”柳依依取下戚老夫人眼睛上的开睑器,抹上眼药膏,又包上纱布块,“元柏齐,快把老夫人弄醒。” “这么快?”元柏齐有些不可思议,从他点穴到现在连一炷香的功夫都没有。 “就这么快!” 元柏齐见柳依依将手术铺巾全部取下,知道手术确实结束,立即对着老夫人几个穴位点下去。 不过片刻,老夫人就悠悠转醒。 “我好像睡着了?”老夫人精神有些恍惚,方才自己怎么睡着的,一点印象也无。 “是,外祖母你睡得很香!” “戚老夫人,针刀治疗结束了,你配合的很好,很成功。”为了安抚戚老夫人,柳依依话音里都带着笑,她看的出来,戚老夫人现在还在紧张。 戚老夫人怎么能不紧张呢?柳依依说用针刀后,效果差不多是立竿见影的事,现在她的眼睛还是看不见,是不是意味着这次治疗失败了? “老夫人,你的眼睛上有几根头发丝大小的伤口。为了防止伤口溃烂,今日你的眼睛上包了块棉布,要等明早才能取下。加上你眼睛里有药膏,你暂时不能睁眼,所以现在还看不出疗效。” 孙明珂细声慢语的解释,老夫人心下稍安。 “老夫人,你不要起身,”柳依依一把按下戚老夫人,“得平躺着休息两个时辰才能起。” “好,老身知晓了。”戚老夫人十分配合的躺下,手拉住孙明珂,和蔼的和她说话。 “外祖母,你现在需要休息,少说话。” “人老了就是话多。”戚老夫人笑出声,自己只是多拉着孙姑娘说几句话,外孙儿就护上了,看来他心里还是有孙姑娘的。 “外祖母,我去叫舅母们进来。”元柏齐头也不回的往外走去。 戚家人丁兴旺,门外守着的女眷就足有一院子。 “小五,还要些什么?” “我派人去取。” 戚家女眷们没有料到柳依依说的针刀治疗眼睛能这么快结束,按照她们的猜想,用银针一点点把白色的混浊从眼里挑出来都得半日时间。 “舅母,外祖母眼睛治疗结束,你们可以进去了。” “这么快?” “就这么快!”元柏齐将门完全打开,是时候让舅母们进去转移外祖母的注意力了。 元柏齐发现戚老夫人对孙明珂另眼相待已经有些时日了,那种感觉他说不出,但就是知晓。 “老夫人,明日我们还会来查房……来看你的。”柳依依和戚老夫人告别后,才找了戚家大舅母仔细交代术后注意事项。 戚家大舅母立即将戚老夫人身边的嬷嬷和丫鬟唤到跟前,让几人好生听着。 柳依依习惯了高门大户的门风,像这些注意事项,当事人和儿媳都只是听一耳朵知晓大概,而真正操心伺候的都是这些下人。 “今晚或许会有眼睛微微发胀的情形,这是正常的。假使出现头痛,眼睛痛,恶心甚至呕吐,就得立即派人来寻我。” “是,柳小姐。” “饮食上应当以清淡、容易消化、富含维生素的食物为主,避免辛辣刺激性食物。” “柳小姐,辛辣我大抵知道是什么意思,就是刺激……”一旁的嬷嬷为难的问出声,其实她对柳依依说的整段话都不是很理解。 “嬷嬷,怪我没说清楚,你问的很好。”柳依依看几个嬷嬷和丫鬟都面露难色,心知自己说的语言又过于现代化。 “譬如说酒、浓茶就是辛辣刺激性的食物,香菜韭菜、烟熏的肉类还有花椒、胡椒、茴香、孜然、八角、桂皮这类的调料都算。” “柳小姐说的清楚,我听懂了。” “平日里还要注意勤洗手,禁忌用手揉眼,沐发沐浴时注意不要让脏水流入眼内,以免引发感染。” “是。” 嬷嬷丫鬟听的格外认真,稍微有一点不清楚就赶紧提问,要是哪里出点差池,自己可是承受不了的。好在,柳小姐和孙小姐都十分和气,有问必答。 待柳依依给嬷嬷丫鬟交代清楚,元柏齐也带着孙明珂出了戚老夫人所在的厢房。 “其实,你不用如此讲礼。”元柏齐小声和孙明珂说着,“不爱听就告辞,不用拘在外祖母身边。” 第215章 狮蛮栗糕 “我愿意的。”孙明珂淡淡接了一句,元柏齐一时不知作何反应。 “元五哥,我爹爹和伯伯请你去前院。” 一个突兀的声音打断两人之间的静默,元柏齐回头一看,原来是舅舅家的表妹。 元柏齐对着戚六妹微微颔首,算是知晓。戚家男子都在前院等着问老夫人情况,找元柏齐这个见证人能最好的问清状况。 “世子爷尽管去,伯母派了马车送我们。” 看着元柏齐出了院子,戚六妹才壮起胆子叫住孙明珂。 “明珂姐姐,你真的要嫁给元五哥吗?” “是啊!”孙明珂笑着看向戚六妹,她那种纠结的神情过分可爱。 “你不害怕吗?” “有什么好怕的?”孙明珂反问戚六妹,看元柏齐在戚家长辈面前是很受宠的,但在平辈姐妹面前好像不是那么受待见。 “京城里的人都传……”戚六妹有些犹豫,这些话她们只在姐妹之间悄悄说过,“说元五哥是杀神!” 戚六妹最后还是决定据实以告,毕竟孙姑娘是给祖母治病的大夫,自己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被蒙在鼓里。 “我只知晓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相比于杀神,我更认为他是英雄。”孙明珂早就知晓京中闺阁女子对战场上的军士有误解,她们喜爱的都是话本里的翩翩公子,常认为保家卫国的将士是血腥莽夫。 “戚六小姐,如果你知晓北齐……” “明珂姐姐,你认识我?”戚六妹急急打断孙明珂的话,戚家人口众多,她这个不得宠的庶出小姐常常被人忽视。来戚家做客多次的夫人小姐们都不认识自己,而这个不常见的孙姑娘竟然知晓自己,这太让戚六妹意外。 “当然,如此聪慧有礼的姑娘,我对你自然印象很深。” 柳依依已经结束术后宣教,来到两人身边,她不得不佩服孙明珂有认人和说话的强项。 “明珂姐姐,那你不要嫁给元五哥,嫁给我三哥好了,他是前科进士,如今在翰林院做编撰。” 戚六小姐真心觉得温和的孙明珂就该嫁给自己温润如玉的三哥,两人算是良配。 “谢谢六小姐好意,”孙明珂立即拒绝,不说门第不配,戚家会嫌弃的话,只说一句,“我心悦于元世子,除了嫁给他,今生不做他想。” “明珂姐姐……”戚六小姐双眼星星状,没想到孙明珂这样好的一个姐姐还如此长情,非君不嫁是多么深刻的誓言啊。 “六小姐,方才说到北齐军,你知道他们的所作所为吗?” “啊?”戚六小姐不知孙明珂怎的又说回方才的话题,大概是……害羞吧!对,女儿家直接说心悦于谁,真是羞煞人也。 孙明珂倒没有那个意思,她只是想单纯的纠正戚六小姐的惯性思维。毕竟,自己脸皮已经磨炼的不薄,说起对元柏齐的“真切”情谊,她早就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 “去年冬日,北齐逃兵屠杀了怀远县一个村落,上到垂暮老人,下到襁褓里的婴儿,无一幸免。” “不止一个村,只是那个村最惨,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柳依依虽然没有亲眼见过,但不影响她配合孙明珂来震撼戚六小姐,“家家户户少的可怜的财产,包括小鸡仔都被洗劫一空。” “啊!”戚六小姐惊讶出声,缓了半日才说出一句,“我没有想到北齐人那么凶残。” “这不是最凶残的,”孙明珂正色道,“大周积弱已久,要是没有你元五哥这样的将士守护边境,大周离国灭的日子不会太久。” “是啊,等灭国以后,我们这些人都会变成俘虏,运气不好的时候,或许在北齐屠城时就会直接死掉。” “死了也是一种解脱,就怕活着。” 孙明珂话刚落下,就听到周围有此起彼伏的惊讶声与惊恐声,她明白戚家小姐们估计都在旁听。也是,她们惧怕元柏齐,才会选了最不受待见的戚六小姐来传话。 “嘶~” “为什么?”戚六小姐弱弱出声,她听了孙明珂和柳依依的话,就想继续问下去,得到一个答案。 “因为大周京中贵女,会是北齐人最爱的玩物。” 更多的话孙明珂不再说,她只是陈述了前世大周人的结局。 “我是不是危言耸听,你可以回去问问你的父兄?” “谢谢明珂姐姐。”戚六小姐还是礼貌道谢,虽然她今日听到的话颠覆了一直以来的认知。 “你元五哥是为了保卫大周,保护咱们的人生,才拿起屠刀斩杀敌人。如果这有错的话……” “依依姐,我错了,我以后不说这样的话,”戚六小姐话说的急却很坚定,不仅如此,她还决定要给小姐妹们纠错,“元五哥是好人是英雄。” 戚六小姐年岁不大,平日里就容易受到别人的影响,此时,她虽然没有去找父兄求证,但已经被孙明珂两人说的心服口服。 戚六小姐细细想来,平日里和元五哥相处甚少,根本不清楚他的为人。而元五哥凶神恶煞的名号都是她道听途说得来的,现在想想真是不应该。 “这才对嘛!”柳依依上前摸摸戚六小姐的头,又从药箱里掏出一个木匣子,“狮蛮栗糕,送给乖乖吃。” “狮蛮栗糕?”戚六小姐的眼睛又变成了星星状,“很难买的。” “难买也要给乖乖买!” “依依姐……”戚六小姐挨着柳依依,满心满眼都是雀跃。 “该回府了,走吧!”孙明珂拽住柳依依衣袖往外带,她常听阿真说柳依依有渣女体质。以前她只明白柳依依骂的渣男是什么意思,不懂阿真的话,现在算是明白了一点。 柳依依像个放荡子一般,对所有或貌美或单纯或可爱的女子散发着魅力。 “再会!”柳依依回转着头,手挥的老高,潇洒的和依依不舍的戚六小姐告别。 “我真不知晓狮蛮栗糕那玩意儿有什么好吃的?”柳依依上了马车才和孙明珂讨论,“不过是熟板栗肉和米粉、糖蜜做的。” “它的造型好看,做它的人费了很多心思和时间,能遇到喜爱它的人,也是一种不辜负。” “好吧!”柳依依点点头,“下次让元柏齐再给弄一点,我发现小女生们从不辜负它。” 柳依依说了好一会也不见马车启动,立马探头出去,原来是元柏齐来了。 “你们还未走?”元柏齐没有想到孙明珂两人会在戚家耽误时间。 “有个妹妹给明珂介绍对象,这才耽误了。” 第216章 权势滔天 “什么?”元柏齐拿着缰绳的手瞬间握紧,如果他没误会的话,戚家的表妹给孙明珂介绍了一个夫婿人选。 “照我说,那位妹妹介绍的男子挺好的,进士出身,还在翰林院当职。” 柳依依有意气气元柏齐,虽然很多人在都背后八卦元柏齐对孙明珂的爱慕之意,但元柏齐这个当事人好像对自己的心意毫无察觉。 最近的柳依依看透了许多事,她觉得孙明珂嫁给元柏齐或许真的能够幸福。所以,她还是想尽力撮合两人。第一步就是要让元柏齐承认自己喜欢孙明珂,最好在下聘之前。 柳依依觉得成国公府背着元柏齐给孙明珂下聘这事不厚道,倒不是心疼元柏齐蒙在鼓里,而是心疼孙明珂的订婚不够真情实意,没有受到足够的尊重。 后日就是阿真根据元柏齐和孙明珂八字算的下聘日期,成国公府除了元柏齐之外的人对孙明珂十分看中,原本想早早下聘的几人,也听了阿真的话,择了后日这个吉日来下聘。 “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长得也是风度翩翩,人还温润有礼,”柳依依极尽夸张的说着,“明珂,你就同意了吧!改后儿就能订婚!” 为什么不是改明儿,因为后儿真的是订婚的日子,柳依依暗笑自己真是个小机灵,能说出如此明显的提示。 “恐怕我配不上人家。” “对,”元柏齐急急接了一句,不知何故,他听到柳依依说的话就心慌意乱,“我说错了……是不对……” “元柏齐,你到底想说什么啊?”柳依依假意不耐烦,“你不觉得我们明珂和人家公子是绝配吗?啧啧~真是:常羡人间琢玉郎,天教分付点酥娘。” “我的意思是,你很好,不要说配不上谁这种话。”元柏齐的视线越过柳依依,停在孙明珂身上,“要说不配,也是他配不上你。” “元柏齐,够义气!连明珂的相看对象是谁都不知晓,就能武断的说出他不配,看来咱明珂在你心中还是很有分量嘛!” “柳依依,不要乱说话。”元柏齐不满的盯了柳依依一眼,这位总是说些不着调的话。 柳依依这话说的有歧义,知道的说他们几人是知己好友,不知道的恐怕会误会自己对孙明珂有非分之想。自己怎样都无所谓,连累孙明珂污了清誉就不好了。 “我哪有乱讲话?”柳依依不再理会元柏齐,转头看向孙明珂,“话说,明珂你喜欢哪种款式的嫁衣?如今市面上的就那些,不如我回头查查资料,给你整套最好看的?” “好啊!” “你怎么会想嫁人?”元柏齐见孙明珂答应的爽快,难得的脸色有了变化。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是最正常的事吗?”孙明珂反问元柏齐,“我不过是世间最平凡普通的女子,成亲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假使有人不嫌我年纪大家世差还无父无母,我自然是乐意嫁人的。” “你不普通,你很特别,”元柏齐今日语速很快,像是急着证明什么,“我是说,你们三个都很特别,我以为你们不会想要成亲生子,被世俗之事约束。” “元柏齐,你怎么能以你的想法来猜测别人呢?”柳依依嗔怪道,“我和怀云可是正儿八经的谈恋爱,奔着成亲去的。你可不要将猜测我的话说给怀云听,被他误会我有只谈恋爱不成亲的流氓行为就遭了,会破坏感情的。” “对不住,我的错。”元柏齐见柳依依说的认真,立即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他说话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单纯的一种感觉。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今日是怎么了,总说出一些不合理的话。 “世子爷,我们还得去永升堂坐诊,告辞!”孙明珂说完就放下车帘,吩咐马车夫赶车。 元柏齐本是想送送两人的,但突然就没有勇气开口,连一句“再会”都没说。 “世子爷,回府吗?”元柏齐的小厮在后面等了半晌才上前,他看着马车走远,看着元柏齐愣在原地。 “不了,你不用跟着。”元柏齐对小厮吩咐两句,一人一马往临安伯府的方向而去。 柳依依掀开车帘,一直盯着窗外人群,她发现这几日的京城很不一样。 “好似人多了一点,又不觉得多些热闹的感觉。” “最近少出门就对了。” “明珂,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柳依依放下车帘,挨着孙明珂小声询问。 “云澈的腿大好了!” “是啊,昨日元柏齐不是说了吗?能正常行走了。”柳依依作为一个非骨科专业大夫,能成功的医治好云澈的腿,真是备感荣耀,“云澈真够大方的,还送了那么些礼。” 柳依依对于大周的达官贵人动不动就赏赐送礼这事,很喜欢。虽然她也会感叹,富贵来的太过容易,会消磨人的意志。 这个时候,孙明珂就会很淡定的补充一句,她们收下的金银对于富贵人家来说只是九牛一毛,不用放在心上。 孙明珂是见过世面的人,柳依依只能这么说。 柳依依时常会想起在现代上班的时候,所有的诊疗和药物都是有收费标准的。无论是富贵人家还是普通百姓都是一个标准,不会因为人有钱就多收一点,人没钱就减免费用。当然也有个例,不能混为一谈。 而在大周重操旧业以后,柳依依发现,这里的收费是有波动的。 对于达官贵人这样的人家,根本不用提诊金,人家直接就是赏赐或者送谢礼。药费更不用提,大夫只管下药方,人家库房就有珍贵药材,药堂里的药材是看不上的。 而对于穷困人家,像龚大夫三人这样的良心大夫,会开药效相同但价格极其低廉的药材,甚至会让病患自己去挖药。几文钱能治好病症,这事是柳依依亲眼见的。 所以,柳依依也会纠结,医疗行业这个标准在大周是不适用的,她在体制内工作那么些年养成的习惯,在这里或许会慢慢土崩瓦解。 “不过明珂,你突然说起云澈的腿是怎么个意思?” “他是大周最有帝王风范的大皇子,原本他没有继承大统的希望,现在他腿好了,自然……” “什么?”柳依依惊呆了,没想到自己竟然救了一个权势滔天的人。 第217章 绝不可能 “最近京中局势诡谲,我猜测许是他……”孙明珂话说一半就停住,接着又指指天,“那位时日不多,现在京中几方势力争斗不断。” 而这些争斗,孙明珂自觉大皇子云澈应该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从他腿日渐康复起,就有所行动。这是孙明珂从元柏齐和宋怀云身上旁敲侧击得出来的结论,天纵英才的大皇子怎会甘心隐于尘埃? 柳依依明白了孙明珂断断续续的提示,现在大周几位皇子蠢蠢欲动,争夺权势。原先孙明珂就不愿意来京城,说这是个会让人粉身碎骨的旋涡,看来前世也经历过这样的阶段。 而现在,孙明珂没有再想逃离京城,她们这样的小人物只要低调一些,尽量避开危险也就是了。最主要的是,她和柳依依在京中都有了牵绊。 “这一世,有了云澈,但愿一切都会不一样。” “他……”柳依依想了好一会都没问出问题,她私心觉得云澈真要是一个能力挽狂澜的人物,换前世也应该能够显示才能,而不是任由大周覆灭。 “百姓曾说他至圣至明,也是因为这个评价,那位不喜他。”孙明珂又指指天,当今天子是个昏庸的,看大周的形势就能知晓。 “他既嫡又长,按着……”孙明珂说着叹口气,“不说了,总之,你只要记得:我们没有医治过他。” “好,我绝口不提。”柳依依知晓权势争斗的残酷,她可不想一个不小心就被湮灭在这个时代。 “等等,”柳依依才掀开马车窗一角,就发现车已行到闹市中,“戚叔,我要下车。” “你干什么去?”孙明珂说着就去背药箱,此处离永升堂不远,步行过去也不费事。 “我去看看怀云大嫂的生意!”柳依依轻轻按住孙明珂,“明珂,你先去坐诊,我一会就来。” 车刚停稳,柳依依就跳下马车,大踏步的朝街边巷子走去。 “大嫂!” 柳依依没想到才进巷子就能碰见于氏,闹市里的这条巷子有十来个小店铺,平日里卖些杂货,油盐酱醋茶一类的生活品。 在柳依依的怂恿加金钱支持下,于氏买下了这十几个小店铺,准备做些买卖。 “依依,你来的正好。”于氏听到柳依依的声音,立马跑到她跟前,双手挽住她往临近的店铺里带。 小店铺是统一的装修风格,除了门楣上还未挂牌匾,其他店内装修已经完成。 “尝尝小馄饨!”于氏亲自将一个冒着热气的粗碗摆到柳依依面前,“这里面放了南边来的紫菜和虾皮,味道果然独特。” “紫菜你们都做出来了?”柳依依不客气的将碗向面前挪挪,拿起调羹轻轻搅动碗底。 “不是我们做出来的,是沿海那些渔民做出来的。这汤头还是托了婆母的福,外祖父他们开的南边这条运送线,除了派送信件和物件,来回还能捎些特产。” 这事柳依依也是知晓的,宋怀云他外祖家镖局边上新开的南北通货铺,就是宋怀云他娘郑氏的新产业。 “也多谢你给的菜谱,我见了这个方子就觉得能做出来,”于氏莞尔笑着,“这汤头是墨鱼炖出来的,有股海里的味道。” 柳依依端起碗浅喝一口,味道很不错,“京中人吃海味不容易,大嫂,你这海鲜小馄饨绝对好卖。” 于氏的小吃一条街是奔着平头百姓做的,所有的吃食都是味美价廉,图个薄利多销。 “承你吉言。” 不过一两个月的时间,于氏已经一改先前畏畏缩缩的怯弱模样,整个人气度完全不一样,利落洒脱了许多。 “大嫂,你也吃啊!”柳依依看天色已经快到饭点,在这里吃午饭也不错。 虽然小吃街还未营业,但每个店铺都传出了香味,这是于氏要求的,开业前必须做好充足准备。 “我最近闷油,不吃这个。”于氏说着叫贴身丫鬟去旁边的店铺端别的吃食来。 “不油啊,就一点油星星。” “我反正吃不了。” “那你可能是不喜欢紫菜味吧!” 于氏的丫鬟很快回来,手里端着个托盘。 于氏接过一大碗酸辣粉,大口吃起来,顺便和柳依依一起解决了两个梅干菜扣肉锅盔和两个卤肉饼。 “你这叫闷油?”柳依依看着酸辣粉碗里的厚厚一层红油,于氏一点也不嫌弃的吃的正欢。 “我没吃油啊,我吃的是里面的粉。”于氏不以为然,“我确实闷油,炖羊肉都吃不下。” “你觉不觉得你最近胃口有一点大开?”柳依依很难找到和自己饭量比肩的闺秀,今日的于氏比自己用的还多,她不禁怀疑起自己的胃有没有好好工作。 “夫人最近太过劳累,用的多些也正常。”于氏的丫鬟连忙接口,“别说夫人,就是我们这些闲人也食欲大开呢。” “我才是闲人一个,”于氏话音带笑,“跟着我的人都受苦。” “夫人,不要这样说,奴婢能帮上忙,乐意得很。”丫鬟说的恳切,先前几年得的赏银加一起都没最近得的赏银多,劳累一些算什么? 丫鬟见两人用完饭,利落的撤下碗盘,留出一张空桌摆茶。柳依依擦完嘴,顺势掏出一个小纸包,里面就包了孤单的一颗樱桃煎。不是柳依依抠门,而是昨日想起来给于氏尝的时候,只剩这一颗。 “大嫂,你得留出一张柜台卖蜜煎,独门秘方,绝对好吃。”柳依依说着将纸包往前推推。 “颜色好鲜亮,看着就好吃!”于氏看着宽大纸包里面的一颗樱桃煎,直觉这蜜煎成本不低,不然柳依依也不会只带一颗来让自己尝味。 “快尝尝吧!酸酸甜甜,还带着特有的清香。” 于氏用手拈起樱桃煎,放进嘴里还未咀嚼就吐了出来。 “对不住,我牙口不好,吃不了太甜的东西。”于氏端起茶水喝了一口,又觉得自己话说的不对,“我不是说这樱桃煎不好吃,是我嘴的缘故。” “你才多大年纪,就牙口不好?”柳依依倒不是有意刺于氏一句,每个人口味不同,不爱吃也正常,“大嫂,你又闷油又不吃甜食,怕是有了身孕吧?” “绝不可能!” 第218章 医术不精 “怎么不可能?” “我还在吃你开的药!”于氏据理力争,虽然她想要孩子的心无比热切,但她也知晓常年不孕不是一个两个月能治好的。况且,柳依依让她忌了一个月房事,她觉着不可能几次就能有结果。 “那药……还得继续吃,”柳依依话音一转,于氏没有查出有孕前,实话还是不能给她说的,“要不,我给你把把脉?” “夫人,你就让柳小姐给你把把脉吧?” 丫鬟听了上前劝说,夫人月事一向不准,这段时间忙着经营的事情,竟将小日子的事忘了。仔细算一下,日子超出了好些天。 “那就麻烦你了!”于氏语气变得扭捏起来,看丫鬟的期待的神情,她心中想法变得百转千回起来。 柳依依拉过于氏白皙手臂,手指搭在脉搏上,好一会都没有反应,最后眉头几不可见的皱了起来。 “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没把出来,”柳依依轻轻松开于氏的手,颇有些遗憾。 “无碍的,我就说没有这回事嘛!”于氏反过来劝慰柳依依,这句话她已经听无数大夫说过。本来就不抱期望,现在听了这个结果也不会更加难过。 “夫人最近太过忙碌,该好好补补!”丫鬟极有眼色的转移话题,“老爷心疼夫人操劳,前几日特意寻了上好的燕窝回来。” “他哪里是心疼我操劳?”于氏嗔怪道,“他是看上了文宝轩新上的紫粉霜和蜃灰!” 柳依依知道于氏说的这两种东西都是画画用的颜料,无论哪个年代,绘画都不是一门省钱的爱好。临安伯宋怀翊手头并不宽裕,常常为了买颜料而捉襟见肘。 “有燕窝吃就不错了,”柳依依笑着接话,她觉得宋怀翊买东西讨好于氏是很有用的,“说明大哥在乎你。” “昨儿去了趟文宝轩,花了五十两白银。”于氏完全把柳依依当作了闺中密友,什么也和她说。 “花钱买开心嘛!”柳依依从来都是这个观念,花钱能买到的开心是最划算的,世上多的是花钱买不到的东西。 “他倒是开心了。”于氏虽然抱怨,话语中却透着甜蜜。“说来,我还未好好感谢你。” 于氏觉得自己人生是从柳依依进临安伯府那日起改变的,那一日过后,她们三个临安伯女主人跳出了守在府中相互“折磨”的圈子。 每个人有了自己的事要忙碌,根本无暇顾及宅院里鸡毛蒜皮的琐事。 “你还要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 “又睁眼说瞎话!”于氏横眉对着柳依依,“你一个小姑娘,老是这样可不行!” “小姑娘现在需要打包一些吃食带走,不知美娘子肯不肯?” “哼~”于氏佯装生气,背过柳依依吩咐丫鬟将店里的几个食盒装满。 柳依依再次满载而归,于氏知晓她爱吃食,不说柳依依主动要的,只要娘家酒楼出了新菜,绝对第一时间派人送给她品尝。 “柳大夫,来了?” “马大夫好啊!”柳依依回孙府转了一圈才来永升堂,进了诊堂直接回了好久没坐的位置上。 “柳大夫……”龚大夫见柳依依今日精神抖擞,立马靠近她说话,“今日可否切磋一下……” “龚大夫,你等我问明珂一句话。”柳依依知晓龚大夫的话题绝对离不开缝合技术,这个话题一起不是一时半会能收住的。 “柳大夫只管问,我有的是时间等。”龚大夫假意不着急,实则守着柳依依不走,只等她和孙明珂说完话就将人薅走。 “那请你稍候。”柳依依客气一句才凑到孙明珂面前,“明珂,你说可不可能有人怀孕了把不出喜脉?” “不可能,”听了一耳朵的龚大夫立马接话,“除非给她把脉的大夫医术不精。” “医术不精?”柳依依一时不知该肯定于氏没有身孕,还是否定自己的医术。 “或是孕者时日尚浅,”龚大夫接着补充,“再或是胎儿有了问题。” “龚大夫说的极是,大抵就这几种情况。”孙明珂点头附和龚大夫的结论,“世间或许也有人经脉奇异,不过,我们还未遇到过。” 柳依依先将几种可能一一排除,最后停在“时日尚浅”这一条。回忆给于氏疏通输卵管的时间,再算上一个月康复期,确实时日尚浅。 柳依依思虑片刻,于氏现在这个阶段,没有必要做超声检查,即使检查也查不出来孕囊。只有做尿hcg才能验出来,可惜自己没有积分解锁化验室。 “我明白了!” 有龚大夫在,柳依依不好给孙明珂说怀疑于氏有孕的事,只得任由龚大夫将她带去围观缝合操练。 柳依依在永升堂待到天黑透,才被龚大夫放走。孙府今夜的三人,秉烛用餐。 “阿真,我不是给你叫了餐吗?” 柳依依不得不佩服京城人民的行动力,外卖这个主意她给于氏提了一嘴。于是,于氏娘家酒楼就新增了这项业务,不过几日,京中酒楼连带吃食摊子都赠了这项业务。 柳依依是十分乐见的,不过是多给些跑路费的事情。虽然不能线上点单,得自己去店里点,人忙起来的时候也能省不少事。 “阿真,下次不用等我们!”孙明珂虽然在永升堂等着柳依依一起回家,但她不忍心阿真挨饿等她们。 “你点的餐我吃了啊!”阿真将碗筷摆好,“现在陪你们吃点宵夜。” 阿真看着两人略微有些吃惊的表情就好笑,“我会准时祭五脏庙的。” “吃点宵夜好,”柳依依笑着打哈哈,“这一桌都是我大嫂给安排的,当作宵夜吃很合适。” “你大嫂的食铺什么时候开业?”阿真挑着三两样小食吃起来,味道很合她口味,“我提前去给她看看?” “那咱明日就去?”柳依依笑着征询阿真意见,阿真愿意去给于氏看看屋宅风水什么的,于氏定会开心。 “行!” 两人商议好的计划并没有按时完成,因为第二日一早,柳依依和孙明珂就被紧急叫到戚府。从此,开始了脚不沾地的忙碌生活。 第219章 冷场 初夏的清晨,没有炽热的阳光,空气中甚至带着凉意。戚家小厮平安赶着马车,一路疾驰,热的满头大汗。 “平安小哥,早饭用了没?”柳依依打着哈欠开门,戚家接送她们的小厮就固定的两人,柳依依早已熟识。 “谢柳小姐关心。”平安抹着额头的汗水,急切回话,接着侧过身,让出后面站着的丫鬟。 “柳小姐好!”丫鬟蹲身行礼,接着才开口说话,“大夫人请两位小姐去府中用早膳。” “老夫人昨夜睡得可好?” 天才蒙蒙亮,柳依依不相信戚家这么早派人来接她和孙明珂只为用早膳。她怕老夫人病情有变化,但看丫鬟还算镇定,应当没有大的症状,就是不知是何事让小厮赶路赶的这般急。 “老夫人昨夜睡得很好,今儿早早就醒了。” “那咱们这就走?” “再好不过!柳小姐、孙小姐请上车。”丫鬟笑着答话,也不说其余客套话。 柳依依转头和身后的孙明珂点头,戚家丫鬟今日也略微有些急切,来接她们前定是受了主子的吩咐。 清晨的街道上没有多少行人,平安将马车赶的飞快,不一会儿就颠到了戚府。 柳依依用手顺着胸口,这一大早上的,胃里空空,差点给自己整晕车了。 “柳姑娘,这是怎么了?”戚家大舅母上前搀住柳依依,转头给身后的丫鬟吩咐备轿辇,“多备着软垫!” “是,大夫人!” “别,大夫人别客气,我得落地走走,接点地气才行。”柳依依连忙拉住戚家大舅母的胳膊阻止,她可不想再被颠进老夫人院中。 “今日怪我,催的太急。”戚家大舅母带着歉意,仍旧搀扶着柳依依,“我家老太太早上起来的时候,眼睛上包的棉布掉了,我们这些做后辈的却帮不上忙,只得火急火燎的把你们请来。” “原来是这事啊!”柳依依含笑应着,“棉布原本就是要今早取掉的,以后不用敷了。” “是吗?”戚家二舅母上前搀住柳依依另一只胳膊,“早上吓了我们好一跳。” “那眼睛可以睁开了吗?”戚家大舅母想到还被按在床上,不准睁眼的老夫人。 “当然可以睁眼啊!”柳依依看看戚家大舅母又看看戚家二舅母,“老夫人不会还……” “走吧!柳姑娘,快些。”戚大舅母一面说着,一面安排腿脚快的丫鬟去老夫人院里送信。 孙明珂虽然不如柳依依被颠的厉害,但小脸也是煞白,被戚家三舅母扶着,还走在了柳依依的前面。 一群人浩浩荡荡的走到老夫人院里时,就能听到屋中沸反盈天的喧哗。 “柳姐姐,孙姐姐,你们太厉害了!”戚家六小姐挤不到老夫人跟前,身在热闹最外围的她却最先发觉到几人。 “祖母眼睛大好了,说能把人看的清清楚楚!”戚家六小姐其实连老夫人的眼睛都没看到,只是听到姐妹们的欢呼和恭贺声。 “大好了?”戚家几个舅母异口同声,似是不敢相信。 柳依依倒是对这个结果没有什么反应,一切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戚家二舅母兀自松开搀扶着柳依依的手,一时忽略了身边的人,径直拨开家中女眷,冲向老夫人。 “母亲,你……”戚家二舅母伸出五指试探的在老夫人面前晃悠,“能看见了?” 戚老夫人一把拍开戚家二舅母,这个儿媳一贯的憨傻,“老二家的,你这几年憔悴了许多!” “憔悴了吗?”戚家二舅母认真思索起老夫人的话,都怪老爷新纳的狐狸精,气的自己衰老了。 “逗你玩的!”老夫人心情极好,大声笑起来。 “母亲~”戚家二舅母索性挨着老夫人坐下,双眼直直盯着戚老夫人的左眼,“母亲你的眼睛当真好了!” 戚家几个舅母也已进了屋子,顺着戚家二舅母的视线,能清楚的看见戚老夫人左眼里的白色混浊已经消失殆尽,整个眼球如常人一般清明。 “恭喜母亲!” “谢谢柳姑娘、孙姑娘。” 屋中之人很多,七嘴八舌的替老夫人开心,也真心的感谢着两人,把柳依依惹得十分想怒吼一声。 “老夫人,我还得给你查查眼睛。”柳依依从恭维的人群中挤出,快步走到戚老夫人跟前。 “原来柳姑娘生的如此好看!”戚老夫人根据柳依依的声音认出了她,“夸你一句冰雪聪明不为过。” “谢老夫人夸赞,我受之无愧!” “你这性子我喜欢,跟我家闺女一个样!”戚老夫人笑呵呵的拉起柳依依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我能重见光明,多谢你!” 戚老夫人心中感慨万千,碍于满屋的女眷,一时将狂喜掩下许多,但脸上仍然带着喜悦。 “老夫人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没什么好谢的!”柳依依觉得孙明珂和元柏齐明日订婚后就算是一家人了,孙明珂的家人跟自己的没两样。 柳依依话音刚落,满屋的热闹声戛然而止,女眷们面面相觑,内敛一些的直接将头低垂。 “我说错话了吗?”柳依依声音明亮,看着屋中女眷为难的神色不解,即使说错话,她也不知道是哪一句。 “没有没有。”戚家大舅母条件反射的客套,接着又是寂静无声。 孙明珂根本不知戚家女眷怀疑元柏齐和柳依依之间有爱慕之意,她也想不通柳依依哪句话惹得戚家女眷这般情形。 想来想去,或许就是那句“都是一家人”惹出来的。孙明珂明白柳依依的为人和性情,并不会因为她这句话而误会,但戚家女眷就不一定了。 但戚家女眷平日对她们十分和善,即使面对陌生人,以戚家人的素养,应当也不会为了一句话而反应如此巨大。 “老夫人,”孙明珂在心中深深叹口气,越过鸦雀无声的众人走到戚老夫人身边,她只得试探一番,“我们两姐妹出身卑微,常常以……” “明珂,”戚老夫人止住孙明珂话头,转而拉起她的手,“你们都是好孩子,我再喜欢不过。” “是呢,别说母亲你,我第一眼看到两位姑娘就喜爱极了。” 戚家大舅母已经回过神,热切的将各种溢美之词往柳依依和孙明珂身上砸,其余众人也是见机行事,一时让柳依依产生刚才根本没有冷场的错觉。 “柳姐姐,祖母的眼睛只能治一个吗?” 第220章 没有不擅长的 “不是只能治一只眼睛,而是得一只一只眼睛治疗。”柳依依耐心给戚六小姐解释,屋中女眷都知晓单眼治疗的方案,就戚六小姐这个小透明不知。 “太好了,”戚六小姐由衷的替祖母高兴,“哪得等多久才行?” “十日左右。” “柳姐姐,你真厉害!”戚六小姐巴巴挨着柳依依,俨然一个小迷妹。 今日元柏齐没有来,柳依依和孙明珂还算容易的支开众人,单独为戚老夫人检查术后情况。 “老夫人,平日需要注意的事已经给你贴身嬷嬷说了,我这几日来给你滴眼药水的时候,会检查哟!” “又不是小孩子,我会听安排的。”戚老夫人觉得柳依依所说的事情十分简单,还没自己平日养生注重的多,没有什么做不到的。 柳依依告辞的时候,戚老夫人看她的眼神十分复杂,孙明珂不经意的瞟了一眼就如常告退。 从戚家出来的时候天色尚早,一点不影响柳依依和孙明珂去永升堂坐诊。 “马大夫,你今儿来的早!”柳依依笑着打完招呼,将一个油纸包递过去,“十色花花糕,五妹爱吃的!” “她都多大年纪了,还吃这个?”马大夫嘴里说着,手上却没有停顿的接过油纸包,“也就你爱宠着她!” “谁叫我与她祖父交情不浅呢!”柳依依朝马大夫挑眉一笑,接着坐回自己的诊案前。 “柳大夫,玩笑话少说!”马大夫立马开口,这小姑娘啥都好,就是嘴上没个把门的,上次说的歧义话害的白掌柜到处解释,他可不想重蹈覆辙。 “旁与人自是不说的,就跟自己人说两句。” 马大夫一时不知该不该高兴柳依依把他看作自己人,“柳大夫,说句闲话,你平日花钱太过大手大脚了些!” 刚进诊堂的龚大夫看马大夫语重心长的劝导柳依依,立即就加入了队伍。 “确实如此,虽说咱们干这一行不缺吃穿,但你也不能太过奢靡,得攒些银钱做嫁妆。” 龚大夫说完有些惭愧,自己常常收柳依依和孙明珂的礼,虽说没有顶贵重的,但都是十分难买难得的。 转念一想,孙明珂和柳依依拿出来的医书都是价值连城的古籍,自己便宜占的老大了。龚大夫三人心里都默默发过誓,待两人成亲时,得尽力掏出家底帮衬两人一些。 财不外露的两人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在三人眼中会是每月将薪资挥霍殆尽的散财童子。 “是啊,临安伯府毕竟不是普通人家,你嫁妆带少了去,恐怕婚后日子难过。” 马大夫说的真情实意,虽然他们觉得宋怀云人不错,但柳依依和他毕竟门不当户不对,他们十分害怕柳依依嫁过去日子不好过。 相处这段时间,柳依依就如他们的孙女一般,三人很自然的就会站在长辈的角度为她考虑。 “三位不用为我的嫁妆操心,”柳依依眼里都带着笑,“我婆母说我的嫁妆他们来准备!” “什么?婆家给新娘准备嫁妆?” “这话你都能相信?” “我活到如此年纪,从未听过如此离谱的事情。” 三人表情相似,满是风霜的脸上因为担忧柳依依而显得略微有些狰狞。 “世道是在变化的嘛,以后你们还会遇到更多不可思议的事情。”柳依依和三人说话的语气从来都是如此,没有一点晚辈对长辈的恭敬,反而像忘年之交的好友一般随意自在。 “我觉得此事不靠谱!” “我也觉得。” “那你们就等着祝我幸福吧!”柳依依笑着摇头,她也不好告诉几人自己赞助整个临安伯府的事。 “假使这是真的,怎不见他家给你送聘礼?” 柳依依打着宋怀云未婚妻的名头,实则两人别说六礼,连一礼都没有过。这是龚大夫三人早就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不怪他们八卦,怪柳依依和孙明珂两个小姑娘没有至亲,他们下意识的就怕两人被骗。 “他家才给我挣钱呢!” 临安伯府女主人们沉迷挣钱、发展产业的事,柳依依不好细说,她一向主张闷声发大财。 “风光大嫁需要很多的银钱!”柳依依笑着补充一句。 柳依依和宋怀云之所以还没订婚,是临安伯府众人商议后的结果。几人觉得既然府中有了挣钱的营生,就得好好运作,待攒够金银,才能给柳依依体面的大婚。 虽然宋怀云和柳依依这两个当事人并没有觉得风光的订婚有什么,但柳依依还是尊重几人的提议。反正没成亲之前,订或不订婚,宋怀云都不肯进一步发展,她是一点办法也没有。 而让柳依依在十几岁的年纪成亲,她过不了那一关,总觉得没到法定年龄就成亲是不对的。 “糊涂!” 龚大夫三人背着手在诊堂里来回踱步,这事怎么想怎么怪异,但他们却无计可施。 “你的事先不论,孙大夫总得攒嫁妆吧!”马大夫硬生生将话题扯回到节俭上,并把目标人物转移到他们认为的单身女子孙明珂身上。 “我爷爷给我留了足够多的嫁妆!”孙明珂淡淡一句将几人堵的哑口无言。 “也是哦!”王大夫背着手又踱步回自己的诊案前,自己这个老头有什么资格操心别人的事呢?早该想到孙明珂拿出来那些医书就够她们吃穿几辈子的。 “大夫,今日看诊吗?”门口一个壮汉敲着门弱弱开口,看着一屋子的老头们如无头苍蝇的晃来晃去,怕是这家医堂有了什么变故。 “看诊的,小哥快请进!”柳依依热情的招呼壮汉,这举动又让壮汉心里一咯噔,这家永升堂和传闻里的不一样啊。 “不知哪位是大夫?”壮汉试探的进了诊堂,要不是同村人说这家医堂里的大夫治好了自己的病症,他也不会来。 “我们都是,你想找谁看都行!” “还可以选大夫吗?”壮汉觉得这家永升堂真的是怪,与他前几次去的医堂都不一样。大夫也和蔼极了,一点都不严肃。这让壮汉十分担心几人的医术,因为他觉得厉害的大夫脾气一般都不太好。 “可以啊,”柳依依说着一笑,“诊费都是一样的。” “老夫擅治胃病,马大夫擅治肝病,王大夫擅治头痛病,”龚大夫捋着胡须回答,“柳大夫擅治外伤内腑,孙大夫没有不擅长治的病。” 壮汉脚尖微微外转,他很想转身就走。这位仙风道骨的老大夫竟然指着脸嫩的女子说她没有不擅长治的病,这家医堂绝对有古怪。 第221章 掀我诊案 “大夫,不如你帮我看看吧?”壮汉心下一横,来都来了还是看了病再走。 既然可以选择,壮汉当然选择年纪最长的大夫,论起经验来也要比其他大夫多。 壮汉觉得龚大夫的话里必然有水分,他合理怀疑两位年轻女子都是这个医堂东家的女儿,学了点医术,特意来练手的。 “自然可以,你请坐。” 此时,日头已经升高,诊堂内被太阳晒的有几分热,而壮汉却穿着厚厚的棉衣棉裤。 “你怕冷?”龚大夫搭着壮汉的脉,此人就是一个彪形大汉,按说不至于体虚怕冷。 “大夫,我十分怕冷。”壮汉也不隐瞒,老老实实的说着,“我看过几个大夫,喝了好多补药,仍是怕冷,还一年比一年怕冷。旁人都笑我虚长一个大个子,夏日里还穿棉衣。” 壮汉说起自己的心酸就停不下来,滔滔不绝,就差哭诉。 原来壮汉几年前就开始怕冷,大夫一看就说虚,虚就补,越补身体越虚,到最后连活都干不了,大夫就让他休息。 “上有老下有小,我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丁啥也干不了,只能在坡上放小羊。” 龚大夫松开给壮汉把脉的手,吩咐伙计在后面的药柜里取出附子这味药材给壮汉看。 “你先前的药里可有这味药?” “有的有的,”壮汉对附子印象很深刻,“大夫说治怕冷就得用这个附子,药量加到一两了。” “一两?” 龚大夫皱眉沉思,附子主治亡阳虚脱,四肢厥冷,有补火助阳、散寒止痛的功效。但附子有毒,用量一般不超过五钱,用到一两还没有成效,只怕是药不对症。 龚大夫又嘱壮汉伸手,重新给他把脉。龚大夫脸色渐渐深沉,壮汉的脉沉而弦、按之有力,再看他面色黑黑,双目炯炯有神,不像是虚弱的样子。 “孙大夫,麻烦你过来看看。”龚大夫扬声呼唤孙明珂,换作以前他是不会和别的大夫商议病患怎么治疗的。 孙明珂和柳依依来了以后,永升堂的大夫更像是一个团队,对于疑难病例都是共同讨论着给予治疗。 这在别的诊堂是不可能发生的事,其实龚大夫刚才也犹豫过。按他的惯性思维,应该先给壮汉下驱寒补虚的药方,但他发现了矛盾的地方,要是再继续前面那些大夫的治疗方案,他良心难安。 “怕冷,附子的量已经用到一两都没有成效,我看着不像体虚。” “只根据表象是怕冷畏寒就用附子,是不行的。” 龚大夫让开座位,让孙明珂坐到壮汉对面看诊,孙明珂也不客气,直接坐下,伸手给壮汉把脉。 壮汉十分不情愿,但病已经看了一半,他不想再去别的医堂折腾。之前他就看出来了,这位大夫都到了研磨写药方的那一步。突然让这位姑娘过来再看,肯定是故弄玄虚。 “劳烦你张嘴看看。” 壮汉脸色越来越不好,渐渐有些愤怒,这个小姑娘也太把她自己当回事了,还真假模假样的看起病来。 “平日里可是有些尿黄?”孙明珂把脉的手已经松开,提起桌边的毛笔就写药方。 “是。”壮汉不情不愿的应了一声,虽然不喜这位姑娘,但他还是实话实说,万一人家真能看好病呢? “大便也不痛快吧?” “是。” “柴胡、黄芩、半夏、大黄、枳实、白芍、生姜、大枣,”龚大夫直接念出孙明珂笔下的药名,“这是《伤寒杂病论》里面的大柴胡汤?” “是,”孙明珂写完药名写剂量,“这位兄台舌是黄苔,心烦气急脾气大,根据这个就可以判断是个阳郁于内……” “你说我脾气大?”壮汉忍不住一巴掌拍在诊案上,自己进这家医堂可是忍了半日的脾气,一丝不耐烦都没有的。 “我是说给兄台你开这个大柴胡汤很对症,”孙明珂搁下毛笔,丝毫不怕壮汉的怒目而视,“你先回家吃两副药,不起作用来掀我诊案。” 壮汉心中的愤懑被孙明珂一句话压了下去,还没有大夫像她这般话满。 龚大夫对孙明珂的医术更加心悦诚服,是因为几日后壮汉又来了,棉裤还穿着,上面的棉衣已经脱了。问他为何不穿棉衣,壮汉回答自己没有那么怕冷了,穿不了暖和的棉衣。 壮汉不过才吃了两付药畏寒症状就得到了改善,再次来也是因为孙明珂给他开的药喝完了。 与龚大夫的惊讶不同,孙明珂一贯的淡定,只说了一句,“阳气阻于上、阻于内的病症用两付大柴胡汤将阳气通达了出来而已。” 仍是大柴胡汤,孙明珂给下了三付药的量,那个壮汉至此再未来过。龚大夫心知,壮汉定是大好了,不需要吃药就不来了。 话说回来,诊治完壮汉后,孙明珂和柳依依又忙碌了一日,永升堂的名声越来越响亮,病源也越来越多。 虽然很多病患是柳依依和孙明珂治好的,但女大夫的名声一时很难打响,坊间只知永升堂有好大夫,却不知有两个好的女大夫。 天色将黑未黑之时,柳依依和孙明珂结束了一日的辛勤。白掌柜时常被两人的敬业精神和职业操守所感动,不说她们每日来的最早走的最迟,就连对待浑身恶臭的病患也没有一点不耐烦。 柳依依无意得知白掌柜的感动后,心中只暗叹白掌柜没见过世面。 想他们新世纪的医护人员,哪一日不加班都会觉得不正常。柳依依作为一个朝八晚十的外科医生,对于牺牲下班时间已经升不起一丝反抗心思。 “阿真,今晚加餐,白掌柜给咱们送了糟鹅掌,还有八焙鸡。”柳依依才进院门就高声喊着阿真,近日的晚饭用的是真的有些晚。 阿真不在院中,院中石桌边端正坐着的是元柏齐,桌上还摆的有茶盏。 “元柏齐,你来啦?吃了没?” “刚来,还未用饭。” “正好一起吃饭!”柳依依一贯的热情,招呼完元柏齐就径直去了后面找水洗手。 “你找我有事?”元柏齐看着落后的孙明珂,直接出声询问。 “是。” 第222章 该得的 对于今日戚家女眷的反常,孙明珂还是认为最好能弄清楚是怎么一回事。虽然自己一向奉行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如今形势诡异,自己和元柏齐又算有了牵连。 虽然元柏齐对两人的婚约不知情,但孙明珂觉得相互之间还是少隐瞒消息为好,毕竟现在处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我有事想要问问你!” “但说无妨。” 孙明珂简单将戚家发生的反常说完,细看元柏齐的反应,没看片刻她就知晓元柏齐并不清楚戚家女眷的古怪。 “此事我知晓了。”元柏齐这句陈述就像一句承诺,孙明珂深知以他的身份和能力,要想查清戚家女眷的反常很容易。 “假使是不必要的误会,就不用与我们细说。” “好。” 孙明珂微微颔首,礼貌的退后。阿真端着两盏明亮的油灯,见两人说完才上前摆放。 夏日的夜晚,凉风习习,几人直接将饭摆到院里。 “元柏齐,你外祖母家给我们送了好大一笔谢礼,”柳依依一边吃着一边瞟向元柏齐,“这礼我们……” “你们该得的,尽管收着。” “那我们就心安理得的收着了!”柳依依原本也没想着将收下的礼退回去,只是碍于孙明珂和元柏齐这层关系,想着得回些礼。 夜幕降临时,柳依依屋内灯光摇曳,自孙明珂和她分析了京中局势后,她已经不再随便进空间。 宋怀云立在柳依依屋门,透过窗户上的人影能看出她在看书,偶尔还抬笔写字。 斟酌片刻,宋怀云还是抬手敲门,打破沉静黑夜。 “怀云!”柳依依语带惊喜,两人已经几日未见。 “本不该深夜来敲门,但我一会就要启程,想来与你告别。” “你要走?”柳依依仰头问着宋怀云,双手趁机抓起宋怀云的手,将他往屋里带。 “是,有事出京一趟,快的话十天半个月就回来。” 宋怀云任由柳依依拉着,却站在原地不动,“我就不进去了。” “我保证不锁门!”柳依依举手对着夜空发誓,“进来吃个宵夜再走啊!” 柳依依松开宋怀云的手,转头先进了屋,宋怀云低头看着空落落的手,迈步跟着进了屋子。 “你爱吃的大片铺羊面,”柳依依将桌上的几个碗都推到宋怀云面前,“还有马婆巷的银丝肚……” “你也吃啊!”宋怀云接过热气腾腾的面大口吃起来,在外奔波一日,他确实有些饿了。 “我不饿,我看着你吃。”柳依依双臂叠在桌上,头搁上面,就安安静静的看着宋怀云吃饭,一改平日的口若悬河。 柳依依直觉宋怀云这次出京是要去做危险的事情,要不然不会不给自己说清楚他去做什么。 “你不要担心我!”宋怀云觉得柳依依今夜的眼睛特别明亮,或许是眼里有雾气的原因,就像马上会落泪的样子。 怎么可能不担心?柳依依心里吐槽,面上却不显,她不想自己影响宋怀云的心绪。 “我知道你很厉害的,有什么好担心的?”柳依依说的风轻云淡,“我也确实没有功夫担心你,原本今日要和阿真去给大嫂看风水的,谁知诊堂病患太多,只得等到明日。” “还有戚家老夫人,这几日我都要去复诊,再过十日还得给她做右眼的白内障手术。” “再有几日就是端午节了,你回不来吧?” 柳依依喋喋不休,自问自答,根本没给宋怀云开口的机会。 “肯定回不来的,不过我们永升堂已经配好了香包,都说香囊一戴,五毒不害。” “你就把这个戴上,”柳依依掏出一个香包,还未递到宋怀云手中又快快收回,“算了,还是不戴了。” 香包味道太大,柳依依怕宋怀云执行任务的时候被发现,平白增添麻烦。 “还是带毒药好,解药也不能少,补气血的也得备些……”柳依依又是一通乱翻,桌上已经堆不下,只得一股脑放在地上。 宋怀云忍不住一笑,耀眼黑眸,笑起来如弯月一般。柳依依的动作让人觉得熟悉,宋怀云一瞬间就想到在军营的时候,他要去刺探北齐军营时,柳依依就是如此的将所有她认为有用的东西往外掏。 许是宋怀云的笑容太有感染力,柳依依停下手中动作,跟着笑了起来。 同样是塞东西给自己,宋怀云能察觉出柳依依上一次的动作没有今日的慌乱。明明自己在她身边还没有远离,她就已经在为自己担心。 一刹那间,宋怀云觉得心中被温暖填满,却也带着避免不了的担忧。 宋怀云直接走到柳依依跟前,轻轻拉过她的手。 “你……”柳依依双眼睁大,眸中的愕然转变为惊喜,这家伙终于开窍了,“该上手时就上手,不用跟我客……” 柳依依话未说完,“铛~”的一声清亮就从宋怀云胸口发出,原来他捉住柳依依的手只为敲击自己胸口的铁片。 “你送我的护心铁片,我一直戴着,不用再准备旁的东西。” “哈?”柳依依低头将恢复自由的手抬起看看,这就完了?还以为会有什么浪漫的桥段呢,结果就听了一声铁片响,还是自己一锤一锤用盐水盆敲出来的铁片。 柳依依又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宋怀云将这块铁片当作了定情信物,那可不行? 铁片这个东西,她当初送的人可太多了,作为定情信物的话根本不够独一无二。柳依依一时陷入沉思,该给宋怀云送点什么呢? “要不,我给你做个双层的护心铁片?” “什么?” “开玩笑的,”柳依依讪讪笑着,即使是双层的,好像也不够表达自己的心意。 “时辰不早,我该走了。” “那你……”柳依依很是不舍,过了许久才一字一顿的吐出话语,“祝你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多谢!”宋怀云低着头,轻轻摸了摸柳依依的头顶,此时的她,如此温柔。 “这是送你的,”宋怀云从怀中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放到柳依依手心,“等我回来!” “嗯。”柳依依狠狠将头往下点,再抬头时,屋里已经没有宋怀云的身影。柳依依立即追了出去,院中树木花草皆已入眠,连轻微摇晃都没有。 “人已经走远了!”阿真从堂屋顶上跳下,将院门里重新布置一番才负手回房。 “糟糕!”柳依依看到阿真才想起来忘了一事,“忘了把你给我的护身符给怀云带上。” “你不是说这是封建迷信吗?” 第223章 玄之又玄 “我如今就是崇尚封建迷信的人啊!”柳依依说的毫不脸红,“再者说:‘玄之又玄,众妙之门’,阿真你知晓这是何意吧?” “我一个修道之人,能不知道吗?再说,这话是我告诉你的,”阿真反怼柳依依,“立言玄妙,行事雅远为玄远旷达。” “简而言之,宇宙的尽头是玄学,”柳依依一副老成,“先前是我口误,玄学的事怎能算封建迷信?” 柳依依确实不信这些事,但如果世上真有神明,她甘愿虔诚长跪为宋怀云祈福。 阿真扭头关门,不管院中柳依依。 翌日一早,孙府的门再次被戚家小厮平安敲开。 “老夫人昨夜睡得可好?”柳依依见了戚家丫鬟第一句就是问候戚老夫人,只要她的病情没有问题,其他都好说。 “老夫人睡得很好,”丫鬟笑盈盈的回答后,转而靠近柳依依,“柳小姐,大夫人特意让我来给你和孙小姐带句话。” “什么话?”柳依依也凑近戚家丫鬟,摆出侧耳倾听的动作,看丫鬟这谨慎的模样,似乎很怕别人听见。 平安和丫鬟都是戚家大舅母的人,柳依依和孙明珂一时想不到会被告知怎样的消息。 “大夫人说今日是个好日子,要不然不会有那么多亲朋好友一早就来拜会老夫人。” “可不是个好日子吗?”柳依依昨夜和阿真再次商量了去给于氏新店铺看风水的事情,阿真说今日就是吉日,午饭后就可以去看。 “贵府今日接待众多亲眷,我们登门给老夫人治疗是否不便?”孙明珂见柳依依没有明白大夫人的好意,便自己探口风。 “今日确实来的贵客多,许是知晓老夫人眼病好了,特意来看望。”丫鬟没有直接回答孙明珂的问题,“大夫人就与我说她十分感念亲眷的好意,像二夫人的母亲患有眼疾,三夫人的娘家二嫂也有旧疾,她们都不顾自身疲劳、不辞辛苦的来给老夫人道贺。” “不仅她们,其余亲眷都是如此辛劳。大夫人说,两位小姐白日里还要在永升堂坐诊,若是不得空闲,夜里去给老夫人用药也是使得的。” “若是得空,自是最好不过,只是难免劳累二位……”丫鬟仍在重复着大夫人的话,就怕两人没有意会。 即使不看丫鬟神色,孙明珂听着话音也知晓了意思。她礼貌的请丫鬟和平安进院里喝茶,今日不是老夫人有情况,况且天色还早,不急这一时半会。 丫鬟和平安很听孙明珂的安排,一人坐了一个角落喝茶吃点心。 “戚家今日来的亲眷大多有病症,不是需要我们诊治就是来亲眼目睹我们治病手段是否可靠。大夫人意思很明确,我们去了免不了要给她们看病,她阻止不了。但去不去我们可以选择,不去的话,她也能兜住。” 柳依依暗暗点头,怪道刚才那个丫鬟姐姐好一番闲话,原来是在提醒自己和孙明珂。 “那咱现在就走吧,早点看完早点收场!”柳依依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求医病患的。 “恐怕只能你一人去,我得留下来等着,今日是元家来下聘的日子。”孙明珂本来计划和柳依依一起去了戚府就回来等着,照大夫人的说辞来看,今日去了只怕一时半会回不来。 “我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柳依依拍着脑袋后悔,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丫鬟面前。 “姐姐,今日家中有事,得午后才有空闲,烦请你回去告知一声。” “柳小姐客气,我这就回去通禀。”丫鬟来之前就得了大夫人的指示,无论两人什么回应,听着就是。 “其实,我一人在家中就可。”孙明珂见柳依依已经请走两人,轻轻补了一句。 “怎么可以?”柳依依扬声喊着,“这么重要的事情,我当然得做个见证!” 不管元柏齐和孙明珂现在有没有感情,柳依依都不想错过姐妹的大事,尤其纳征是这般重要。 “我也要做见证!”阿真已经换了一身崭新的道袍,如此重要的日子怎能错过。 孙明珂笑着点头,姐妹的心意她已经收到。 “明珂,走,打扮去!”柳依依和阿真一左一右的将孙明珂拖进卧房,翻出元柏齐二姐送的时新衣裙。 “明珂,快试试这件苏绣的月华锦衫,”柳依依捧起一套衣裙在孙明珂身上比划,这是按着孙明珂身量做的,肯定合身。 “这套不行,哪有人订婚穿白色?”阿真将柳依依挤到一旁,拿起一套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给孙明珂,“换这身,端庄大气,正红色又鲜亮,今儿穿最合适不过。” “好看是挺好看,但肯定热!”柳依依不满意阿真的提议,又找出一身对襟羽纱衣裳,“这个颜色合适吧?布料看着也凉快。” “不够庄重,”阿真盯着粉色的衣裙直皱眉,“颜色有些轻浮,今日穿这个不合适。” 柳依依和阿真相互看不上对方的品味,一时僵持起来。 就是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的时候,孙府大门被拍的啪啪作响。 “提亲队伍来了?”柳依依手脚更加慌乱,逮着一身衣裙就要往孙明珂身上套。 “不可能,”比起柳依依来,阿真镇定很多,“吉时没到,不会来的。” “先去看看!”柳依依和阿真齐齐将孙明珂按在床上,“我们去。” 宅院大了也有不好的地方,柳依依几人住的二进院子很难听到一进院子的响动。阿真在宅院各处都布置了风铃,用鱼线连着,大门拍动时会带动风铃一直响到后院。要不是有这个机关,今日拍门的人只怕得把手拍痛。 阿真比柳依依更了解大周本土人对吉时的看重,来人果然不是成国公府的人,而是成国公的女儿们。 柳依依和阿真挨个给元家四个姐姐打完招呼,这才礼貌询问她们怎么来了。 “快让我们进去吧!”元令仪笑着推门,“我就说你们三个小丫头住着,没人为你们操心!” “我们是来做娘家人的。”元令姿也满脸笑容,她只瞟了一眼,就看清了院里没有布置,一点喜意也无。 柳依依和阿真将门大敞,元家四个姐姐领着一大群丫鬟婆子鱼贯而入,负责搬抬的粗使婆子就有好几十人。 “好大阵仗!”柳依依第一次担心门窄,不自觉的将大门往后掰了掰。 第224章 吉时已过 “元家姐姐,”柳依依叫住马上投入指挥工作的元家大姐,“你们来做娘家人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元家大姐反问柳依依,“我们这些嫁出去的女儿不算元家人,今日我们都是明珂的干姐姐。” “还可以如此行事啊?”柳依依虽然对大周风俗不熟悉,但也没想到能有这种操作。 “可以啊!”元令姿理所当然的回答,接着挨着柳依依站定,挥手指点着院里院外,“不是姐姐我嫌弃你们,你看看你们像是做好了接聘礼的准备吗?” 元家几个姐姐对孙明珂的毫无准备已经预料到了,她们没有提醒是因为做好了支援的准备。 “其实我们是商议过的。”柳依依讪讪笑着,聘礼好处理,柳依依直接一点就能放进空间,根本不需要人抬。 而她们唯一操心的是家中没有男丁接待男方家来的男客,因为成国公府上下有意瞒着元柏齐,柳依依也不好叫他的好友宋怀云来帮忙。正好昨日宋怀云还出任务了,而其余认识的人也不好请来做接待工作。 成国公府诸人是有准备的,只叫孙明珂不用担心,他们来解决。柳依依由此才打消派人回去接瘦猴他们的计划,按孙明珂的意思,走个过场就是,无需让瘦猴他们千里迢迢的赶路。 “明珂此时在哪里?”元令仪悄声问着阿真,“别不是去坐堂了吧?” “哪能啊,”阿真指指后面的厢房,“我和依依给她选衣裙呢!” “走吧!我也去看看。”元令仪说着朝着几个婆子挥手,立马就有几个红漆大木箱被抬了起来,接着被抬进孙明珂卧房。 元家姐妹带来的丫鬟婆子很多,很快就能布置好庭院,不仅如此,还提桶端盆的盛水,将死角的灰都擦了一遍。 “这一箱是姐姐们给你做的新衣裙,你看看可有中意的?” “谢谢姐姐!” 婆子们早在放好箱子就退了出去,元令仪踱步到方才指过的木箱前。她的手白皙而柔嫩,一看就是娇养大小姐的手,掀箱子的时候也能看出她是费力的。 实木箱子里的衣裙有好几套,柳依依小心翼翼的捧出来,生怕将上面的金丝银线给刮坏了。 “每一套都是无与伦比的美丽。”柳依依和阿真终于不再争论给孙明珂穿什么,这箱子里的随便一套都能满足阿真和柳依依的要求。 “依依,阿真,你们喜欢的话,我让绣娘来给你们量尺寸。” “姐姐不用客气,我们暂且不需要。”柳依依连连摆手,这些衣裙虽然好看,但绣花繁琐,衣料层层叠叠。淑女们穿着能增添美感,自己要是穿上只怕是会被绊倒。 孙明珂端正坐着,任由几人给她打扮,前世的她从没有幻想过自己会嫁人。 孙明珂本就生的貌美,今日妆点后,更加光彩照人。仿若春梅绽雪,容色晶莹如玉,元令仪一时也有些看呆。 “小五真是好福气,我说他这些年跟个和尚似的不愿娶妻,原来是有上天安排的好姻缘!” 柳依依与元令仪都是喜眉笑眼,说着吉祥喜庆的话。 元家其他三个姐妹将下人指挥的团团转,没过多久,整个宅院就焕然一新。 院中风铃响起,原来是元家四个姐夫结伴而来。元家四个姐姐就簇拥着孙明珂三人去了正堂。 元家大姐挨着给三人介绍了四个姐夫,孙明珂落落大方、言谈自如,照着京中礼节给四位姐夫见礼。 前世在京中待了好些年,在孙冬青的劝说下,孙明珂早已将这里的各种礼仪学会,行礼的时候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沓。 元家四位姐姐不由得对孙明珂刮目相看,她们早已接受孙明珂的家世,对她没有更多的期待,奈何孙明珂表现的太好,甚至比有的贵女更像贵女。 元家大姐含笑的眼光中多了一分审视,一个十几岁的少女医术高明,可以说是因为她自小在药王谷长大,耳濡目染得来的。而她通身的气度不是一朝一夕能练会的,难道药王孙家打她小时候就开始训练? 元家大姐的疑虑在看了柳依依和阿真这两个陪衬人员的落落大方后少了一些,她忘了这三人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 阿真本就修道,她的师父又从未约束过她的天性,世间众人在她眼中无甚差别。 柳依依虽然常常提醒自己要尊重大周的权贵,但她面对权贵之人时往往不会被他人的气势吓唬住,反而带着随意自在。 元柏齐的四个姐夫均是位高权重,户部郎中,门下侍郎什么的,在柳依依眼中,一个“当官的”就能概括完。 “前厅这里就交给你几个姐夫,保证把男方来人接待好!”元令姿笑着打趣,她们来时就说好的,今日不做元家女,只安心给孙明珂帮忙。 元家二姐也满面春风,弟弟的亲事总算落实了。今日父亲与母亲还会亲自来下聘,这是对女方的看重。 见过礼后,一群人又呼啦啦回了二进院子,吉时就要到了,只耐心等着便是。 阿真看的吉日是巳时正,眼见的吉时到了,成国公府的人还未来登门,柳依依急得在屋中来回踱步。 柳依依喜欢看热闹,事关姐妹喜事,她更是期待。只是左等不来,右等也不来,她的心如被猫抓一样难受。 柳依依索性出了屋子,直奔大门而去,门口照样毫无动静,柳依依又奔出巷子,往成国公府方向而去。 跑了一路也没见来下聘的队伍,柳依依只得悻悻而回。 元家四个姐妹的愁绪不比柳依依少,她们就这一个宝贝弟弟,定亲的事可不能出差池。 “姐姐们不用忧心,许是路上耽搁了,再等等吧!”孙明珂作为最淡定的人,甚至去端了点心来,还给几人都斟了茶水。 “母亲从不食言!” “莫不是家中出了事?” 元令姿和元令仪小声耳语,她们怎么也想不到是什么原因会让下聘的大事受到影响。 柳依依一直守在卧房门口,见日晷已经指到了午时的刻度,心中更焦。 “吉时已过。”阿真没有那么多心思,直接开口说话。 第225章 有失体面 “明珂,实在对不住,我这就回去查明,一定给你一个交代。”元家大姐急忙道歉,元家人就算是被天大的事绊住了腿脚,也不该误了吉时。 “大姐姐,没事的,”或许本就没有投入期待, 孙明珂面上一点失落也无,“相信其中定有缘由。” “多谢你体谅。”元家几个姐姐跟着上前围住孙明珂,说着安她心的话,就怕她觉得元家慢待了她,不愿再嫁给元柏齐。 “今日吉时已过,不适合下聘了!” “阿真,快别说了。”柳依依悄悄拉住阿真,这孩子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阿真,烦请你再看个吉日。”孙明珂在元家四姐妹之前开口,这让几人心中担忧稍减,孙明珂是识大体的,在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无疑是在安她们的心。 “上次看吉日的时候,还有好几个,比如说五月初三,八月十二……” “那就五月初三吧!” “改五月初三!” “我现在就回国公府告知父亲母亲。” 元家四个姐妹默契的选中五月初三日,因为离这个日子只有几天的时间。下一个吉日在八月里,即便她们能等,成国公府的祖母和娘亲也是等不得的。 “大姐姐,姐夫们公事繁忙,今日耗费时间颇多,想必耽搁了许多功夫……”孙明珂见事情说定,也不虚留几人,想来元家姐妹此刻都很想查清元家今日为何没来。 “不耽误的……” “没事,你姐夫们乐意来。” “他们的荣幸。” 在一团和气中,元家姐妹领着夫君带着一大溜的丫鬟婆子又呼啦啦的出了孙府。 “阿真,你能卜卦算出来元家今日为何没来吗?” 柳依依和阿真待在孙明珂卧房的角落,小声说着话。虽然孙明珂淡定自如,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但柳依依就觉得她心里还是会有些失落。 柳依依坚定的认为,这个时候她就应该陪伴着孙明珂,即使孙明珂说不需要。 “不能!” 阿真不假思索的回答,倒让柳依依有些惊讶,“你们修道之人不学这个?” “我才入道多久?你当我有多厉害?”阿真觉得柳依依的想象力简直无边无际,“我师父或许能探出一二,我道行太低,无能为力。” “我一直以为你说道行低是一种谦虚的表达。” “我从不妄语!”阿真说着靠近柳依依,“再说,卜卦这种事会消耗人的气运。所以,我从不随便卜卦。” “气运?” “嗯。”阿真肯定的点头,“要给你解释气运有点复杂。” “那还是不解释了,咱走吧!” “去哪?”阿真推窗往外看,“该吃午饭了。” “去给我大嫂看风水啊!”柳依依站起身来叫孙明珂一起,“顺便解决午饭呀!” “你们给我带回来吧!”孙明珂从医书里扬起头来,看风水那种事她不太感兴趣。 “明珂走嘛,一起。”柳依依就是为着让孙明珂出去散心,才想到去找于氏,“你不想看看我大嫂的小吃街吗?” “不想,”孙明珂埋头看书,连个眼风也不给柳依依,“这本书我还没吃透。” “有人来了!”阿真侧耳听着院中的风铃声,今日真够热闹的,来来往往不少人。 柳依依快快的跑出去,她就知道元家不会食言的。 “咦~”戚家小厮的到来让柳依依少了欣喜,“平安,你怎么又来了?” “柳小姐好!”平安尴尬的挠头,如果可以,他也不想来跑这一趟。 “吃饭没?”柳依依不等平安回答,又看向落在他身后的两个丫鬟,“鸳鸯姐姐,你怎么亲自来了?” 鸳鸯是戚老夫人的贴身大丫鬟,平日从不离老夫人身边,这事连柳依依都清楚。 “柳小姐安好,”鸳鸯才从马车下来还未站定,她没想到柳依依来的如此快,“老夫人派我来接你们去府中用午膳。” “老夫人真是客气,我去叫上明珂,咱就走!” 柳依依能看到鸳鸯身后的丫鬟在朝自己使眼色,看来今日大夫人派的人没将自己和孙明珂接回去,让老夫人和她的贵客们失望了,这才派了她身边第一得用的大丫鬟亲来。 也怪成国公府,替元柏齐给孙明珂下聘这般重要的事情也瞒着,连元柏齐的外祖家也不知晓何时是正日子。要是戚老夫人知晓下聘的事,不说亲自来凑热闹,起码也不会这般急切的让自己和孙明珂去戚府。 主导这一切的戚应蓉要是知道柳依依的猜想,只会不屑一笑,这些人,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儿子。 戚应蓉是足够了解自己的儿子,但她没想到被自己支出去的儿子会突然回府。 “父亲,母亲!” 元家四姐妹匆忙回了成国公府,进府后,看府中没有任何异常,而成国公元铭桉和戚应蓉正端坐在厅堂,四人心里的火气蹭蹭直上。 “父亲,为何你和母亲还坐在家中?”元令仪率先开口质问,她在家中极其受宠,说话向来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你们知不知道误了吉时有多过分?” “母亲,今日是出了什么变故吗?”元家大姐没有元令仪那般直接,而且先给两人一个台阶。 “大姐,妹妹,快别说了。”元家二姐在姐妹中是最胆小也是最会察言观色的,她一进厅堂就发现今日的父母很不对劲。 “咳!”元铭桉重重咳嗽一声,可惜除了元二姐以外的三个姐妹都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中。 “怎的不能说?你知道明珂有多受委屈吗?连我看着都替她心伤。”元令姿转身对着元家二姐,忽略了还未开口的父母。 “父亲,母亲,今日咱们府上确实做的过了。明珂那般好的女孩儿,咱家如此行事,确实有失体面。” “大姐,”元家二姐直接上手拉住元家大姐的衣袖,“不对劲!” 元家大姐听了元家二姐的耳语,眼光随意一瞟,确实不对劲。 元家大姐和二姐同时微微提起裙摆,挪着步子往后退。 “大姐,二姐,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这就要走吗?”元柏齐清冷的声音响起,将四姐妹都惊了一跳。 “你今日不是出京了吗?”除了元二姐以外的三人异口同声。 第226章 事已至此 “看来,姐姐们也是知情者,”元柏齐神色不明,“被骗的就我一个。” 元家四姐妹心虚的低着头,透过余光查看旁人反应。元令仪和元令姿不禁后悔没听元二姐的劝,早知如此就该闭嘴,寻个时机单独问父母。 想到父母,元令仪又抬起头,看着身坐高位的元铭桉。 “小五啊……” 元铭桉感受到女儿的目光,悻悻开口,但他却不知该说什么,方才元柏齐回来时,他和戚应蓉已经与之“大战”三百回合。很显然,自己输了。 元铭桉祖上是开国功臣,给元家挣了成国公这个世袭的职位。元铭桉不像之前的祖祖辈辈继承武学衣钵,他一点武功不会。因为他小时身子弱,又是一根独苗,成国公府老夫人舍不得他去学武。 元铭桉成年后,领了一个闲差,到元柏齐从军后,他连闲差也辞了,安心在家做“田舍翁”。 元铭桉是一个老好人性子,为人不争不抢,十分和善,就连对待五个儿女也是如此。由此,遇到争议性问题时,自认为口拙的他一般都会听孩子们的。实际上,他试着以理服人,但到最后,他成了那个被别人道理说服的人。 “小五啊!”元家大姐拽出一张绣帕,轻轻按在眼角,父亲是靠不住了,“你出生那年我已经十五……” 元令仪撇撇嘴,大姐又要开始唱苦情戏,奈何元柏齐根本不接茬。 “来人,看茶!”元令姿见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今日不和元柏齐说个一二三,肯定是不能全身而退的。元令姿是不怕元柏齐的臭脸的,索性直接坐下,端起香茶喝起来。 “小五,事已至此,我不知道你在拧巴什么?”元令姿打断了元家大姐的絮语,“你心悦于明珂,明珂又愿意嫁给你,这是皆大欢喜的事情。” 元令姿越说越觉得对,她一时忘了刚才面对元柏齐的时候为何心虚。 “再说,婚姻之事,一贯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元令仪接着补充,“你这么大的年纪,父母给你挑选了你心仪的未婚妻,有何过错?” “我可有告诉过你们?不许去找孙姑娘!”元柏齐坚定的认为是自己的家人逼迫孙明珂答应下来的婚事,他从来不愿强求别人。 “弟弟,”一直没开口的元二姐出声了,“六礼只剩纳征和亲迎……” “归卜于庙,得吉兆,复使使者往告,婚姻之事于是定。”元令仪眼里浮起笑意,还是二姐说到了点上,“纳吉之礼已过,你俩现在是名正言顺的未婚夫妻。” “难道弟弟想让我们去退婚?”元二姐弱弱问出一句,转而拧着眉头,“可怜孙姑娘那般好的姑娘,要是被退婚,恐怕以后再难觅良人!” “不是恐怕,是肯定。”元令仪立即拱火,“被咱们成国公府退过婚的女子,世上还有人敢娶她吗?” 堂中几人纷纷点头,不知情的人只怕会误会孙明珂和成国公府有了过节或者龃龉,这样的女子常人不敢接手。 “不仅不敢娶,想必来往都是不愿意的。不是说咱们国公府高人一等,要做出那种欺负人的事,而是世间诸人常会以自己的臆想行事。” 元柏齐本就没有想到订婚退婚这些事,此时听几人一说,心中发紧,孙明珂那般好的女孩怎会被人嫌弃? “我没说退婚!” “母亲,父亲,大喜。”元家大姐趁着元柏齐的话头,立即将下聘之日改到五月初三说了出来。 “这次得风风光光的去下聘,再不能让明珂受委屈。”元令仪语气带些挑衅,自己的弟弟虽然脾气倔,但言而有信。既然他说出不退婚的话,那这门亲事就好说了。 四个姐妹统一战线,围着元铭桉和戚应蓉商议几日后的下聘,完全不顾元柏齐。 元柏齐坐在末位,垂首喝茶。被迫有了婚约的他,心中前所未有的五味杂陈,他本该气愤恼怒,可无意听了一耳朵的他又开始天马行空的想象。 元柏齐径直起身,踏步而出,这里不适合自己待下去。 厅堂隔壁的厢房里堆了一整屋的红漆大木箱,这些都是给孙明珂的聘礼,元柏齐粗略扫了一眼,转身去寻马出门。 “父亲,母亲,该把弟弟定亲的事情说出去了!”元二姐适时提议。 “说的有理。”戚应蓉点点头,先前不敢声张是为了瞒着元柏齐,如今已经将事情戳穿,再没有什么好隐瞒的。 “我一会回去就约些好友闲话!”元家大姐笑眯眯的说着,“咱家的小小子终于要成家了,也算了了祖母一桩心事。” “可不是?”元铭桉说着就站起身来,“我得去给你们祖母说说这事,商议一下下聘那日请多少亲朋?” “父亲,我陪你一起去!”元令仪跟着起身。 “都去,回来半日还未去给你们祖母请安。”戚应蓉笑着安排,末了感叹,“还是女儿贴心啊!” 戚应蓉因为接连生了四个女儿,没少受人背后嘲笑,可她女儿个个都出众,比起男子也不差。 “夫人说的极是。”元铭桉笑容可掬,“要不是几个姑娘回来,我这笨口拙舌哪里说的过那个逆子!” “弟弟也有他的苦衷,”元二姐立即接口,“如今这世道……” “他怕连累明珂吧!” “我看他今日不自在,心中憋着口气。”元二姐一贯心细,“母亲还需多劝慰他!” 到底是自己手把手带大的弟弟,四姐妹说归说,到最后只剩心疼。 “从明珂三人踏进京城这地起,他们就是一体的,傻小子难道以为不成亲就没有牵连吗?”戚应蓉轻轻笑着,“自己的人得自己护住才行!” 孙府 “今日是个好日子,不能再推后了。”阿真背着一个包袱就跟着柳依依上了马车,“一会先送我去你大嫂那儿!” “阿真,我……”柳依依原本说好和阿真一起去于氏那里的,现在丢下阿真一人有些不够义气。 “我和大嫂很熟的,”阿真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这几日找你们的病患会很多,安心看病吧!” 第227章 有何病症 柳依依自然知道阿真说的对,依着戚家大舅母的口音来看,戚家接待的病患不少,或许一日两日都看不完。 而大嫂于氏的小吃街马上就要开业,再不让阿真去看风水,只怕会错过。 “辛苦你了!” “有什么辛苦的?”阿真笑笑,“我都在大嫂那里蹭过多少饭了!” 柳依依和孙明珂到戚府的时候,恰到饭点,两人被请进了用饭的厅堂。 今日戚家果然热闹,厅堂里摆了四张八仙桌,均是座无虚席。 “几个妹妹呢?”柳依依和孙明珂坐在几个舅母之间,颇有些不自在,周围女眷们的目光可以说是虎视眈眈。 “在旁边厢房呢!”戚家大舅母笑着示意丫鬟给两人夹菜,“不管她们,多吃些!” 柳依依这才注意到厅堂里坐着的人都是三十往上的妇人,一个女孩儿都没有,看来戚家今日来的亲眷果然不少。 厅堂中的人各有各的心思,唯一的共同之处是时不时就得把孙明珂和柳依依瞟一眼。柳依依无视众人目光,吃饱饭为第一紧要事。 “老夫人,今日感觉怎么样?” 柳依依和孙明珂饭后第一时间就被带到戚老夫人面前,戚家大舅母怕自己晚一步,两人就会被让人劫了。毕竟,戚家二舅母的娘、三舅母的弟媳都跟在后面。 “好的很!”戚老夫人笑的和蔼,她一面欣喜自己的眼睛重见光明没有任何不适,另一方面也欣喜今日家中来的客人多。人上了年纪,旁的不说就是爱热闹。 柳依依麻利的给戚老夫人复查点眼药水,接着开门见山的请戚家大舅母腾个厢房出来做诊室。 没办法,戚家今日来的女眷太多,即使不是人人都看诊,根据探究的目光,柳依依觉得赶在天黑之前看完病人也够呛。 戚家大舅母很快就将事情办妥,一间厢房里摆了两张长桌,数张椅子。 柳依依和孙明珂客套的笑着,捧着茶杯就各坐了一桌,今日两人是打算分开看诊的。 “母亲,快随我来看看柳家小姐!”戚家二舅母和她的大女儿戚五小姐搀扶着自己母亲,一步一步往厢房里走,一面状似无意的说起自己和柳依依有多投缘。 厅堂和院落中的女眷原还十分矜持,三三两两的闲话,没人往柳依依和孙明珂跟前凑。此时看了戚家二舅母的动作,均不再自持,拖着自家人快速朝厢房走去。 “唉,缺个预检分诊的人手啊!”柳依依看着院中黑压压的一片,轻声感叹。 “依依,缺什么只管说!”戚家二舅母豪气说道,不管缺什么她都得弄来,自己母亲的眼睛能不能重见光明就靠柳依依了。 “二舅母,这位奶奶,快请坐!”柳依依回过头见了两人,连忙招呼。 “依依,不用客套。”戚家二舅母也不废话,将母亲稳稳扶到椅子上,直接开口给柳依依叙说病情。她自觉占了第一个看诊的位置,应该快些进入正题,不要耽误时间影响后面的人。 “我母亲和老太太一个病症,都是眼睛看不见。”戚家二舅母满怀期待的看向柳依依,这病柳依依治得了一个也应该能治得了两个。 “肉眼看着是这样的,但是我得给老太太做个详细的检查才能确诊。” 柳依依盯着老太太,两只眼睛的白色混浊程度差不多,基本可以肯定是重度白内障。如果是轻度早期的白内障,肉眼根本看不出。 “检查这事我知晓,”实际上,有了戚老夫人这个先例,戚家二舅母对整个白内障的治疗流程都很熟悉,“咱现在就去小五常住的那个院子?” “今日不行!” 柳依依直接拒绝,那日给戚老夫人手术后,元柏齐与她和孙明珂说好,以后不能随意给人检查或者手术。总之,不能将她的空间秘密暴露。 “得等元柏齐来了才行!” “为何?”戚家二舅母那种难以言说的神情又浮上了脸庞,虽然她不想猜测,但柳依依做个检查也要元柏齐陪着,这由不得她不想,“依依,你确定看病需要小五?” “需要啊!”柳依依回答的坦然,没有这个武力人员在场,怎么能防住外面的人探看。 “小五他不会医术啊!”戚家二舅母还是忍不住多了句嘴。 “他虽然不会医术,但能帮上忙啊!”柳依依不好明说,“因为检查这事很麻烦,得三个人才行。” “那我能帮忙吗?”戚二舅母想着自己除了力气比不上元柏齐,其他估计也不差啥。 “不行。” “只能你们三个人,是吧?” “也不是,有阿真或者怀云在也是可以的。”柳依依能体谅到戚家二舅母的着急,立马就要和她约定检查时间,“明早咱们检查,可以吗?” “怀云?”戚家二舅母在一长句话中精准的抓住了宋怀云的名字。 “二舅母,你不认识怀云?”柳依依觉得不应该啊,宋怀云是戚应蓉的义子,这事自己都知晓,戚二舅母作为戚家人不可能不知。 “我是惊讶,你叫他名字叫的亲切……”戚二舅母吞吞吐吐的说着,看来柳依依如小姑子所说,她就是个爽利的性情。之前怀疑他对元柏齐有情义,看来是错了。 “我未婚夫,能不亲切吗?”柳依依没有一般闺秀的羞赧与忸怩,说起宋怀云来甚至带着一些骄傲。 “啊!”戚家二舅母忍不住惊讶出声,接着丢下自己的母亲,跑出去寻戚家大舅母。 “二舅母这是怎么了?”柳依依不解。 “我这闺女就是爱慌张!”老太太淡定说笑,接着让戚五小姐送她出去,好给后面的人让位置。 她已经听清楚了,得明日才能看病。 老太太被柳依依和戚五小姐搀扶到厢房门口时,戚二舅母已经风风火火的跑了回来。 “母亲,我来扶你!”戚二舅母心情很不错,笑着推柳依依回去接着看诊。 后面的女眷们不再腼腆,也不用戚家舅母们引着,自己就挨着顺序到柳依依和孙明珂面前。 “小妹妹,我看你面色不错,走路带风,不知有何病症需要看?”看着面前的少女,要是她们不事先说明,柳依依只会认为是旁边那位脸色蜡黄的妇人来看诊。 “柳小姐,她已经成亲半年了。” “别告诉我,你是带她来看不孕的?” 第228章 有些后悔 “柳大夫,你真是医术高明啊!”妇人满脸堆着笑,今日算是来对了。 “何以见得?”柳依依觉得这位夫人睁眼说瞎话的本事挺强的,自己还是第一次遇到还未问诊就夸自己医术的人。 “都说你们医者靠‘望闻问切’诊病,柳小姐,你靠望诊就断出了我女儿的病症,可不是医术高明吗?” 柳依依完全无语住了,也亏得这妹妹是妇人的女儿,要是儿媳的话,柳依依都替她操心婆媳关系。 “夫人,我可没说你女儿得了不孕之症,我方才是无心之失,说错话了。”柳依依今日已经看了好几个假不孕的病人,对看这个病症的人颇有些怨言。即使如此,她也不可能将“怨气”发到这些女子身上。 “成亲半年还未有身孕,可不是患了不孕之症吗?” “夫人,话不是这样说的。” 柳依依深呼了一口气才开始详细询问病情,厢房门虽然大敞,但桌边几人音量都很小,不怕外面人听见。 柳依依也就直接明了的询问一些不孕相关问题,根据她的经验,这些人都用不着做检查,光凭言谈她就能猜出原因。 “夫人,你女儿的身体很好,其实犯不着这么早就来看莫须有的病症。”柳依依苦口婆心的劝说后,女子已经红着脸垂下了头,只剩妇人和柳依依讨论。 “开些汤药调理一下总是好的吧?”妇人急切之心难掩,自家女儿是高嫁,她十分忧心女儿不能为夫家传宗接代。 “不用喝药调理,记住我说的那几点注意事项就行。”柳依依说完也不催两人让座离开,反而专注盯着妇人,“夫人,你不用忧心女儿,倒是你,不如让我给你把个脉?” “母亲,”女子忍住满脸羞意,担心的看着妇人,“让柳小姐给你看看吧?” “我有病?不可能。”妇人起身就要带着女子离开,“我自己的身体还能不了解吗?” “母亲,看看再走!”女子拉着妇人不愿走,柳依依方才给她说的仔细,她一点也不怀疑柳依依的医术。虽然不愿接受母亲身体有恙,但大夫就在眼前,怎么着也得看看才能安心。 “不看,以前看过的大夫都没说我有病。”妇人接受不了自己有病,她一听柳依依的话就心惊,真要是病了,恐怕就是大病。 “那是因为这几年你都没有看大夫,自然发现不了。”女子知晓妇人的意思,她以为只要不看病自己就没病。 “夫人,你脸色有些黄……” “我皮肤生来就黄!” “也不一定是生病了,南瓜柑橘吃多了人都是会黄的。”柳依依的医者本能,见了有病症的人就想给看看,“我给你请个平安脉啊!” “母亲,你就让柳小姐看看吧!”女子耐心劝着妇人,随便悄悄把她往椅子上按。 “是呢!夫人,只是看看而已,保证少不了你胳膊少不了你肉。” 柳依依说完有些后悔,这位夫人面色蜡黄,有胆汁淤积、胆道结石、肝硬化引起黄疸的可能。真要是那样,必须开刀才能解决,那确实是会少肉的。 女子趁妇人不注意,将她手腕拖起放在桌上,柳依依立即伸出手给她把脉。 “夫人今年贵庚?” “正好四十。” 柳依依微微点头,妇人还未到更年期,不过也说不一定,在大周这个时代女子绝经早也有可能。 “麻烦你嘴长大我看看。” “啊……”妇人坐了下来后,人很配合,看都看了,自然得好好配合,无事最好。 “夫人坐好,我得上手看看。” 妇人还未听明白柳依依意思,柳依依的手已经揭开了她的眼皮,她只得镇定的坐着,头却不敢动,生怕柳依依误伤了自己。 “口腔黏膜和巩膜没有发黄,很好。” “是没有病吗?”妇人听了“很好”两个字,心中慌乱全无,她的预感没错,自己没病。 “换个手把脉!”柳依依没有回应妇人的话,她说的很好是可以排除黄疸这类病因,免除手术,依她诊断,妇人确实病了。 柳依依一边把脉一边再次观察妇人脸色,妇人脸上皮肤颜色深浅不一,黄的很不均匀。而且出现了不同色阶、不同范围的色块,又没有巩膜和口腔黏膜发黄,基本可以诊断是色素沉着引起的。 “明珂,来一下。”柳依依怀疑妇人是内分泌失调引起的色素沉着,但没有仪器设备的支持,她不敢确诊。 柳依依治疗内科病症没有孙明珂那般精准有经验,遇到不确定的病症她会直接求助,根本不怕别人会不会嘲笑她医术不精。 孙明珂轻声和对面坐着的妇人交代一句,起身走到柳依依身边时,院中突然惊呼一片。 柳依依隔着人群却也一眼看到有人倒在了地上,她拔腿就跑,不过片刻就到了目的地。 “大家都让开,离远一点。”柳依依不客气的推开人群,转身到了躺在地上的小姑娘身边。 地上的小姑娘小脸煞白,脸颊上有一层薄汗,但双眼还在灵活的转动,呼吸也有。柳依依顿时就轻松很多,意识精神都不错的小姑娘,用不着抢救。 “地上凉,去厢房躺躺吧!”柳依依人高手长,一把将地上的小姑娘抱起,径直往厢房而去。 院中女眷知晓柳依依医者的身份,是以没有人阻止她的动作,还都往后撤步,害怕影响她救人。 “柳小姐,多谢你!”一个美妇人跟在柳依依身边,看她年纪,应是小姑娘的母亲。 “夫人,不必客气,你可知这位妹妹因何倒下?” “姐姐,我痛!”小姑娘已经躺在了床上,话音未落,小脸皱成一团,“又痛了!” 小姑娘四肢蜷缩,双手紧紧压在小腹上,牙齿咬的“嗑嗑”响。 “夫人,你家小姐可是葵水来了?”孙明珂一面说着一面将药箱取至床边。 “是,三月前第一次来的时候就痛的半死不活……”美妇人十分痛心却又无能为力,“没想到今日又开始了。” “夫人,如果你放心我给小姐诊治的话……” “放心放心!孙小姐你尽管治。”美妇人连忙开口,换谁也不能眼睁睁看着女儿受苦。 得了美妇人的话,孙明珂没有半点迟疑的拿出针囊展开。一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散发着寒意,就这样出现在众人面前。 美妇人突然有些后悔,怪自己答应的太快。 第229章 凑个热闹 不等美妇人反悔,孙明珂利落的取出一根银针。这边的柳依依已经将小姑娘的衣袖挽起,露出胳膊。 银针不细,呈粗扁状,美妇人和迟来的戚家大舅母都深吸了一口气。 柳依依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罐子,夹出里面装的酒精棉球,快速给小姑娘手臂消毒。 就在众人好奇酒精棉球的时候,孙明珂已经将银针扎进了小姑娘的皮下组织。 “嘶~”美妇人不忍直视,偏头不再看女儿。 孙明珂动作利落而熟稔,针刺入皮肤后没有立即取出,过了片刻才拔针。就在戚家大舅母以为结束时,孙明珂又取了两根银针,在针眼的上下再次下针。 “好了吗?”一套针法下来并没有费多少时间,美妇人却觉得十分漫长,好在女儿十分配合,一声痛也没喊。 “好了。”孙明珂已经收回了银针,正用酒精棉球擦拭。 “小妹妹,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痛的厉害吗?”柳依依对孙明珂的针法很有信心,看小姑娘身子舒展开来,差不多就能确定症状已经好转。 “我好了,谢谢大夫!”小姑娘脸色看不出有多大变化,但整个人的精神好了许多。 “真的好了吗?”美妇人立马上前,抬手轻抚着小姑娘的脸颊,“我儿不痛了?” “好多了,不太痛了!”虽然小腹还有一点隐痛,但比起先前来好了太多。 “不痛就好!”美妇人握着小姑娘的手不愿放开,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自己替女儿受罪。 孙明珂收好针囊后又转身回到床边,将手搭在小姑娘脉上。 “还要再看吗?”美妇人有些诧异,“方才不是说好了吗?” “方才只是暂时给小姐止痛,并没有看诊。”孙明珂将小姑娘另一只手拉过,接着把脉,“经行腹痛哪是这般快能治好的。” “啊?那岂不是还要遭罪?”美妇人先前还欣喜终于有人能治得了女儿的痛症,没想到治疗还需一个漫长的过程。想着孙明珂手捏的长针,美妇人就忍不住心悸。 “夫人放心,要治小姐的腹痛,可以不施针,喝汤药也是可以的,只是见效慢一些。”孙明珂似乎能看穿美妇人心中所想,立即出声解释。 “那该如何治?” “小姐是寒凝血瘀导致的经行腹痛,每日一剂泽兰汤配合暖宫丸服用就成。”见美妇人面带疑虑,孙明珂又继续解释,“泽兰汤里有泽兰、续断、红花、当归、柏子仁等药材,用药后能起到疏肝解郁、活血调经的疗效,也能缓解腹痛。” “红花?可是会致人不孕小产?” “夫人不用担忧,这个方子里的红花用量十分少,依着小姐的体质我又减了量,不会发生你想的这种情况。” “这位妹妹年纪不大,离成亲还早着吧?”柳依依见美妇人不想给小姑娘用药,连忙帮腔,这病若是不治,痛起来是会要人命的。“现在就把药喝上,等成亲的时候,说不得腹痛之症就好了,不用考虑微量红花带来的影响。” “夫人不放心的话,也可以不喝药,每月葵水的前后五日施针治疗。”孙明珂将两种治疗方案都提出来,由着美妇人和小姑娘选,反正治疗结果差不了多少。 “那还是喝药吧!”美妇人考虑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劳烦姑娘下药方。” “好。” 孙明珂坐回桌前,很快就将药方写好递给美妇人,美妇人谢过之后,吩咐丫鬟将小姑娘扶走,不再多留。 “小姐,记得不要吃生冷食物,平日里也不要受凉。” “多谢大夫!” 柳依依和孙明珂没有送病患出门,因为屋中的两拨病人已经等了很久。 孙明珂和柳依依换了一个位置,孙明珂仔细观察脸色蜡黄的妇人,配合脉诊,得出了和柳依依一样的结论。 “夫人不用忧心,我给你开几付汤药,喝完再来寻我改药方。” “几付药都不够喝吗?”妇人不禁反问,孙明珂语气太过坚定,好像能看到她喝了药不能好一样。 “夫人,你这病要说难治确实难,几付药肯定是治不好的,不过能看到有效果。要说简单也行,如今你的病症才出来,只要你坚持喝药,几个月定能痊愈。” “母亲,听孙小姐的。” “好,听孙小姐的。”妇人咬咬牙还是决定按孙明珂说得来,不管怎样,先喝个几付药看效果。 柳依依换到孙明珂这边位置时,很快看完两个病人。她此时的心绪很不平静,甚至一度想要将气发出来。 因为,今日看不孕不育的人太多了,起码占七成。要是真是看这病也就罢了,问题在于,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遇到一个像于氏那样真正的不孕不育。 “大舅母,中场休息一下吧!”柳依依无奈暂停看诊活动,她觉得自己受不了挨个给人普及生育知识。 “啊?” “我觉得有些累了,请大家稍微歇息一下吧!” “是我疏忽了,府中正好到了新茶,正好请大家品鉴。”戚家大舅母带着些微歉意,这院里吵吵嚷嚷的,不说柳依依,连她都觉得累的慌。 柳依依和孙明珂将屋中女眷送走后,总算得了片刻清闲,齐齐端起新换的茶水喝起来。 “大舅母,你府上这些人是怎么与亲朋口口相传的啊?怎么来的都是看不孕的?”和戚家众人接触久了后,柳依依说话更加直接,反正这里也没外人。 “我没有回娘家闲话,不知晓旁人怎么说的,不过,你说的这事我能想到。”戚家大舅母其实是有些后悔的,等娘家人知晓今日的情况,指定会埋怨自己没回去告知。 柳依依不解的看着戚家大舅母,原本她以为今日来看眼睛的病人会最多,毕竟有戚老夫人这个先例在。 “我们家老太太眼睛一好,旁人自是认可你们的医术。说句实心话,我们的亲朋家里即使没府医,也有常登门请平安脉的大夫。” 戚家大舅母的意思柳依依明白了,这些富贵人家平日里有点小毛病都是有大夫看的,除了重度白内障这种目前大夫不能医治的疾病,一般疾病是没有的。 “那就是闲的呗!”柳依依是无论如何也想不通成亲几个月的人被拉来看不孕。 “依依,你未成亲,不知妇人的难处。”戚家大舅母很能理解来人的心情,“难得遇到医术好的女大夫,当然,也有人是见别人来了,就跟着凑个热闹。” 第230章 凑热闹 “深宅女子看病确实不易。”孙明珂不无感慨,越是富贵人家的女儿,看病时越注重避嫌,像妇科病症一类的,和大夫很难沟通清楚。 “但是今日来的这些人大多没病啊,再这样下去我可受不了。” “即使只有一人有病,我们也应该诊治。”孙明珂意思很明确,她是打算挨个看到底的,“有的人或许还在观望,或许有难言之隐,得等到最后才来。” “好吧,听你的。”柳依依很快就被说服,今日既然来了,那就得坚持到底,“我今晚回去就算熬到天明,也得写出一本不育不孕宣传手册才行。” 柳依依有了主意,随即全神贯注的投入到看诊工作中。对于接下来的假病人,柳依依已经十分有耐心,只用简单问几句,就请人离开,完了不忘保证过几日会送她们一本生育秘籍。 接下来的看诊活动十分顺利,天还未黑就完满结束。 千鹤候在戚府足有半日,眼见的马车一辆辆往外驶出,他立刻从门房出来。在戚府门口只站了一会,就听到柳依依唤他。 “千鹤,好巧啊!” “柳大夫,孙大夫,白掌柜特意派我来等你们。” “有事?” “今日永升堂的病人尤其多,还有人专程点名要找你们看病。”千鹤老实转述永升堂的情况,“白掌柜说无论多晚都要请你们回去一趟,阿真姐姐说你们在这里,我就来候着。” “上车!” 千鹤听了柳依依的话,很快坐到车夫旁边。 白掌柜寻了柳依依和孙明珂不外乎是问清楚,永升堂怎会来了这么多要她们看病的病患。白掌柜不觉得人会无缘无故来寻女大夫看病,还是如此大批量。 “事情就是如此简单,也或许是有人刻意想要试探吧!”话很快就已说清,孙明珂趁热打铁,要求白掌柜给柳依依配备专门的检查和手术用厢房。 白掌柜自然是有求必应的,即使没有元家大姐的吩咐,按着两人诊治病人的能力也应该满足要求。 “天色已晚,我派人送送你们!” “白掌柜不用客气,就一条街的距离,”柳依依笑着和白掌柜告辞,“况且现在天还未黑。” “阿真,你怎么来了?” 柳依依和孙明珂才出永升堂,就看见阿真负手站在门前。 “来接你们回家。” “无缘无故怎会来接我们回家?”柳依依凑到阿真跟前小声询问,换平常这个时辰,阿真是会在家做晚课的。 “今日有好几波人在府外查探,我怕有人盯上了你们?” “怎么就不能是咱仨?”柳依依心中有一股怅然蔓延,她暗自猜测是有人想要来求医问药,但用这种方式来试探真有一点极端。 “你心里还不清楚吗?”阿真淡淡瞥向柳依依,“我只是一个无名无姓干守着宅院的道士。” “好啦!走吧!”柳依依一把搂住阿真,“多谢你关心我们,其实这事简单,就是咱给戚老夫人治好眼睛的影响太大。说起来,我也不知晓戚家人是怎样弄的人尽皆知的。” “谨慎些总没错。” “阿真说的是,谨慎些没错。”落后两人的孙明珂眉头微蹙,好半晌才接口阿真的话。 “即日起,你们去哪儿我都得跟着。”阿真觉得京城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以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本事,在绝对高手面前只怕什么都施展不出。 虽然阿真并不想恶意揣测看似不可能发生的事,但直觉让她放不下心。 “阿真,没事的,你不用跟着。”柳依依苦思冥想半日也觉得自己和孙明珂只是平平无奇的小大夫,即使被人注意也是因为她们女大夫的身份以及还算高明的医术,生命危险那些事绝不可能发生。 阿真每日里不太出门,大多数时间都在研学道教的事情,柳依依不想她为了保护自己而改变习惯,甚至影响她的研学。 “我赞成阿真说的,现在情况特殊,等过了这一段时间再说吧!” 孙明珂一反常态的表示需要阿真的保护,倒让柳依依有些惊讶,孙明珂是一个比自己更怕麻烦别人的人。 有了孙明珂的赞同,柳依依不好再多劝,只努力拍着阿真马屁,谢谢她的鼎力相助。 接连两三日,柳依依和孙明珂都十分忙碌,好在所有病患都集中来永升堂,不用她们上门看诊。 “老夫人,其实你今日不用再来!”柳依依和孙明珂是感激戚老夫人的,要不是她亲自上永升堂来复查,旁的人指定会接二连三的要求她们登门看诊。 这两日来看病的人不少,要是每个人都需要上门问诊的话,两人只怕再累十日也看不完病人。 “该来的,”戚老夫人坐在圈椅上笑着喝茶,“为了永升堂我也该来。” 永升堂是戚老夫人给戚应蓉的嫁妆铺子,待元家大姐成亲,戚应蓉又将这个铺子给了女儿。原本籍籍无名的永升堂在元家大姐手里竟然发扬光大了,特别是柳依依和孙明珂来坐堂以后。 戚老夫人看着这个自己开起来的铺子,心中是带着骄傲的,后人没有辜负自己的心血。 “京城里这些人我还不熟悉吗?”戚老夫人笑容中带着一些狡猾,“明珂啊,我其实也是不愿来的,可惜小五那孩子,求着我想办法,定不能让你受累?” “元柏齐会求你?还直言为了明珂?”戚老夫人这话说的,柳依依都不敢相信,元柏齐那人的轴劲她是知晓的。 “可不吗?”虽然原话不是这个原话,但意思是这个意思,戚老夫人觉得自己完全领会了元柏齐的意思。 “我们家那些亲戚你们知晓的,太多。”戚老夫人看看柳依依又看看孙明珂,“我仗着这个辈分,每日里来永升堂复诊,旁的人自然不敢请你们登门,也得自己来。” “老夫人,你说的好有理!”柳依依瞬间明白了老夫人的苦心,怪道这几日戚家亲朋来的不多,有了老夫人这一出,没有真生病的人等闲不会再来凑热闹。 第231章 我不是大夫 “老夫人,你对我们可真好!” “自家后辈可不得自己心疼吗?”戚老夫人笑的从容,殊不知方才她心里咯噔了一下。幸而得知柳依依是宋怀云的未婚妻,要不然,柳依依这话又会引起自己猜想。 “多谢老夫人!”孙明珂仍然落落大方,没有因为老夫人的打趣而怯弱。 “五月初三是个好日子,不知到时我能不能去你府上讨杯酒喝?”戚老夫人的意思很明显,她到时要去孙府给孙明珂撑腰。 “老夫人!”孙明珂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老夫人的好意,她这两辈子没有体验过父母缘分,爷爷又已去。可从她和元柏齐有了牵连以后,她惊觉自己多了很多亲人,是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的亲人。 “老夫人能来自然是好的呀!”柳依依立即替孙明珂应下,以戚老夫人的地位,她来了,这场子就算是撑起来了。 这几日来,成国公府元世子和永升堂孙大夫订婚的事在京中传的沸沸扬扬。 京中之人对二十多年来不愿成亲的元世子突然订婚的消息震撼了很久,甚至有人假意看病专程来永升堂看看孙明珂长得是何模样。 成国公府以及元柏齐的亲朋对孙明珂这个人以及她的身份都没有一点抱怨,但世间闲人多,坊间已经有很多人觉得孙明珂配不上元柏齐。 是以,连柳依依这个现代人都受到了影响,她不想下聘那日,孙府的应对太过失礼。毕竟,这一次下聘是在京城人眼皮子底下。虽然孙明珂和她都不会因为旁人的闲话而改变自己,但她也不想孙明珂总被人嘲笑。 “那我定当早点来!”戚老夫人还是那般慈祥,淡定又从容的笑里看不出一丝别的意味。 “多谢老夫人!”孙明珂突然口拙起来,千言万语都道不尽她的感激。虽然她并没有想要多大的体面,但老夫人如亲人般对她真心又热切,她只有感激。 和元柏齐的婚事原本只是孙明珂的一个计划,她选择了一个对大家都不错的方案,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能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 孙明珂只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发生了改变,自己做的抉择被命运无形的运作着,朝着自己想象不到的方向发展。一切,都脱离了预期。 “好了,我也不打搅你们了,你们忙吧!”戚老夫人靠着一只康复的明亮眼睛,已经能一个人自如的行走。 “老夫人,明珂送送你!”柳依依二话不说的将孙明珂推到戚老夫人身边,孙明珂顺势扶起戚老夫人,两人缓缓出门。 而柳依依,催促着千鹤快叫下一位病人。她这几日很忙,生育手册已经写了半册,每日里将时间安排的极其充实,不想浪费片刻。就等着早点回家,熬夜书写生育手册。 毕竟,这本宣传手册一出,找她看不孕不育的人肯定会少很多。柳依依也不知晓自己怎么就成了妇产科大夫的,先前也偏过骨科和眼科,但都没有妇产科这般稳定。 明明自己是个外科大夫啊,柳依依常常吐槽来了大周之后,专业不对口。连带的龚大夫也跟着吐槽,他的缝合技术已经精进了很多,就差柳依依再指导几次,奈何每日找她看妇人病的人太多,都没有时间分给自己。 “柳大夫,有个小儿,三岁左右,浑身发热,但排在末位,我做主将他换到前面来了!”千鹤出去片刻,就急急回到厢房。 如今,除了柳依依和孙明珂,连带龚大夫三人都有各自看诊的厢房。由于病人猛增,原先看诊的诊堂按着柳依依的建议做了预检分诊休息室,每个病人来后,按顺序领一个号码牌,然后坐在大堂里等着叫号。 “千鹤,你做的对。”柳依依赞赏的表扬了一句千鹤,绿色通道这种事千鹤已经做的很熟,“小儿急症一定要注意。” 两人这边说着话,那边就有一个妇人抱着孩童进屋。 “大婶,把孩子放在这张床上,”柳依依已经起身,帮着妇人将孩子放到床上,“什么时候发现孩子病的?” “两日了,”妇人脸上写满焦急,“怕是染了风寒。” “为何发热两日了才来看?” “孩子奶奶说不碍事,捂汗就能好。”妇人语气中带着埋怨,“捂了两日孩子都未好,我觉着还将人捂傻了些。” 柳依依看着萎靡不振的孩童,忍不住摇头叹气,捂了两日,正常孩子都得捂发烧,真是无知者无畏。 “你又如何得知是风寒?”柳依依问着话,手轻轻抚上孩童额头,柳依依估摸着温度不低,起码得有三十八九度。 “前日午后,他奶奶带着他睡觉,没给孩子盖肚子。”说起婆母,妇人怨气十分大。 柳依依摸摸孩童的手脚,均是发热,后背和腹部更甚。 “千鹤,去取温水和帕子。” “是,柳大夫。” “夫人,平日里要是遇到孩子发热,不要捂汗,给孩子退热是第一紧要的事。”柳依依一面给孩子检查,一面给妇人说话,“孩子发热是常见的病状,处理不好的话很麻烦。” 柳依依怕妇人不上心,又将高热惊厥一类的事情说了一遍。 “宝贝儿,来张嘴让姨姨看看!” “啊!”三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柳依依的话,许是知晓柳依依是来帮他治病的,尽管精神不好,也努力配合柳依依检查。 “舌苔白腻还厚,扁桃体也有些发红,呼出的气体较热,还有气味……” “大夫,什么意思啊?”妇人见柳依依小声嘀咕,说的话自己能听个半懂,却不能完全理解。 “我是想问问你,你儿子最近是不是胃口不好?” “胃口确实不好,许是前几日去了外婆家,吃了太多好吃的,回来看了家里的饭菜不爱吃。” “水来了。”千鹤将木盆放下,帕子打湿,轻轻拧一下,接着用湿帕子擦拭孩童的身躯。 “大夫,我来!”妇人不知晓温水擦浴可以降温,但却相信大夫的法子没问题,无论怎样,总好过捂汗。 “不,我不是大夫……”千鹤吓了一跳,由着妇人将手中帕子夺走。 “你会是大夫的,未来最优秀的大夫。” 第232章 学医之才 千鹤已经很久没有做过药童的事,永升堂的药童都十分羡慕他。柳依依没有收他做徒弟,但总是耐心教导他医术,比起一般师父对徒弟更加用心。 千鹤自是领情,他也常常感慨自己幸运,但旁人叫他一句“大夫”时,他会受宠若惊。他自觉自己没有那个资历和本事,可今日柳依依这一句话,带给他无限鼓励与期望。 “夫人,注意水凉了就要添热水。”柳依依见妇人给孩童擦浴擦的认真,直接给她又说了几句注意事项,由此就不用劳烦千鹤守着帮忙。 “夫人只管叫我!”千鹤精神气渐涨。 “千鹤,过来,”柳依依抬笔开始写药方,“茯苓,桑叶,桃仁,薏苡仁,荷叶,蜂蜜,山楂干,黄精,决明子。你看这些药是治什么的?” “桑叶疏散风热,荷叶有清暑化湿的功效,山楂开胃,黄精补气,”千鹤挑着自己会的说,“这位小公子是中暑了吗?” “中暑?”妇人十分纳闷,明明是着凉染了风寒才对。 “他的病症很简单,不是中暑,而是积食引起的发热,食欲不佳。” “积食?” “积食?” “对,也就是大家常说的积滞或食积。”千鹤和妇人都没有往这个方向想,柳依依很能理解,因为在大周积食的孩童不算多。这个年代能吃饱穿暖已是幸事,积食这种病症,富贵人家的孩子比较常见。 “夫人,你不是说他前几日吃的很好吗?小孩子遇到好吃的控制不住自己,难免吃多,但他的胃肠道还未发育完善,消化不了那么多食物。” “从来没听说吃多了还生病的,”妇人只是随口一说,并没有怀疑柳依依的诊断,“怪道人常说‘宁可锅中存放,不让肚子饱胀’。” “夫人,你平日里多看着孩子些,不算大事。” “听大夫你这样一说,我就放心多了。”妇人接着给用湿帕子给孩童擦拭,再次触摸时,能感受到孩童已经没有那么热了。 “柳大夫,你开的这付药都是治食积的吗?”千鹤盯着柳依依落笔,这付药他还没有配过。 “茯苓、薏苡仁有健脾的功效,桃仁和决明子均有润肠通便的功效。”柳依依已经将药方写好,放下笔轻轻吹着墨迹,“小儿积食和脾胃差有一定关联,所以,治积食一定不能忽视治脾胃。” “原来如此,”千鹤接过药方,看的不快,他不仅跟着柳依依学医术,还跟着学认字念书,“蜂蜜也是润肠的作用吗?” 柳依依开的药有几味都是润肠的,千鹤心知定是柳依依根据孩童大便不畅的症状下的药,只是他不明白为何同样功效的药要开好几味。 “用蜂蜜是因为比较甜,孩子喜欢喝。” “啊?这个原因吗?”要不是柳依依说的认真,千鹤只当她在开玩笑。 “当然啊,这可不是我杜撰出来的。”柳依依说着从桌案上取出一本没有封皮的书,书本有老旧的痕迹,应是日日翻看的结果。 “千鹤啊,这本书你不是看过吗?”柳依依看似随意的翻开一页,食指轻点。 “一模一样的药方?”千鹤定睛看了两眼,就发现柳依依下的药方和书上的毫无差别。 千鹤又特意看了一眼书本,这是孙家祖上传下来的方剂书,自己也是看过的,但对这个药方完全没有印象。 难怪连同龚大夫在内的三位老大夫都夸赞柳大夫是百年难遇的学医之才,千鹤深以为然。 “是啊,你看这孩子症状和书上的症状是不是一模一样,连药量都不用增减。”柳依依指着书,一行一行念给千鹤听,“这么典型的病症,简直就是照着书长的。” 柳依依在行医开方过程中,常常被孙家传承的医学所折服。孙家的药方一出,很多病患都好的很快,或者都是按着规律好转,柳依依由此十分放心的使用孙家药方。 柳依依崇拜孙家医学时,孰不知千鹤也在崇拜她。 “柳大夫,你是如何清楚的记得这些药方的?甚至连一分药量都不错。”千鹤十分疑惑,他在永升堂做学徒好几年,即使龚大夫这样的老大夫,开方的时候都要斟酌许久,拿出医书翻看都是常事。 “因为我刻苦认真又努力啊!”柳依依大言不惭的说道,她不想给千鹤说自己记忆力和领悟力惊人,打消了孩子的学医积极性就不好了。 “刻苦?”千鹤日日跟在柳依依身后,常见她忙碌的的看诊病人,却未见她多努力的背药方。 “千鹤啊,”柳依依知晓千鹤的意思,立马换了一副语重心长的口气,“你眼睛能看到的只是表象,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子,往往不是只通过眼睛就能了解的。” “柳大夫……”千鹤虽然年纪小,但柳依依一句话听的他升起了无限想象。 “我是说,我背着你悄悄看书了,我能有看病的本事都是因为我在人后刻苦努力学习的结果。” “这样啊,柳大夫你人真好!”千鹤心中感激柳依依,她竟然将如此真诚的话说与自己听。 千鹤悄悄捏紧拳头,柳大夫如此聪明的天才都需要在人后学习,自己这种庸才怎么能不更加努力呢!柳依依根本不知晓自己无意的一句话改变了千鹤的人生。 今日的千鹤不对劲,永升堂的人都发现了。今日的他一改往日的规矩安分行事,十分上进,简直可以用“激进”来形容。 千鹤:我只是在燃烧自己的生命去学习罢了。 “千鹤这是怎么了?”白掌柜坐不住了,趁千鹤送积食孩童母子出永升堂的时候,连忙赶到柳依依身边询问。 “没怎么啊,”柳依依说的淡然,“趁方才给那个积食孩子艾灸的时候,我和他谈了谈心,让他意识到了学习主动性和积极性的重要。” “那你是怎么说的呢?”白掌柜好奇的看向柳依依,千鹤今日的状态跟打了鸡血一样,一点不知疲倦。除了认真完成平日里做的事情,一有空闲就在各处帮忙,根本没有停下。 第233章 长得好看吗 “这有什么好说的呢?”柳依依不解的回看白掌柜,“学习靠自觉啊,自己没有恒心,任旁人如何劝说都不起作用的。” “我看他不像学习,像拼命啊!今日跑的跟个陀螺似的,我都看不见影儿。” “他去帮忙不就是学习吗?咱永升堂各个岗位都很重要的,人家肯同意他帮忙,就是对他的提携。以后做大夫了,各个环节都精通,才不愧为一个好大夫。” “柳大夫,你说的是这么个理!”白掌柜总觉得柳依依给千鹤说的不止这些,要是自己把柳依依的话术学会了,估计药堂不用伙计药童,就留几个大夫都能正常经营。 “可不就是吗?” “总觉得你在给人画饼,”白掌柜无意将心中话说了出来,“我是觉着,你去做买卖应该不错。” 白掌柜寻思着靠柳依依这嘴,压榨工人后还让人喜滋滋的接受也不是不可能。 “白掌柜这话我可不爱听啊!”柳依依假意恼怒,“瞧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学知识跟做买卖能一样吗?” 柳依依自认为不是做生意的材料,要不她也不能毫不痛心的将那么些挣钱的营生和配方送人。到目前唯二做的两门生意都是与人合股的,自己啥事也不操心。 柳依依和孙明珂一样热衷于做大夫,那种医治好病患的成就感是旁的职业不能取代的。况且,如今的大周,医学落后,柳依依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独善其身的。 “柳大夫,对不住,是我失言。”白掌柜虽然知晓柳依依没有怪罪,但也后悔自己玩笑开的太过,双手拱在胸前给柳依依道歉。 “哎呀,白掌柜不用如此,其实你说的也没错。”柳依依笑容满面的继续谈笑,“我外出用餐的时候,常常替商家担心,饭食卖的如此便宜,可怎么赚钱?要是我去做买卖的话,油饼不卖到十文钱一个,肯定会觉得亏本。” “柳大夫真会说笑。”白掌柜虽然这样说着,心里却认同柳依依要是开店,真做的出一张油饼卖十文钱。因为,他都不止一次的听柳依依说过街头的小馄饨卖的太便宜,怕人家随时倒闭。 柳依依对大周的物价没有深刻的认识,想她在现代的时候虽然知晓大概的物价,但也没有觉得物价有多离谱。等到了大周,她常常将大周的物价换算成现代的物价。 一文钱一个脸大的油饼,两文钱三个的大馒头,这些便宜的食物都让柳依依感叹大周物价低廉,可她转眼又被一两银子一本的书籍和五两银子一罐的荔枝罐头惊呆。 花大约五千块钱买一罐荔枝罐头吃的话,柳依依怕别人觉得自己是大傻帽。实际上,她在戚家和成国公府吃罐头的时候,就暗叹过这两家是人傻钱多。 孙明珂不能理解柳依依对大周物价的吐槽,荔枝那种珍贵水果本来就昂贵,像京城这种北方地界,平日里要吃到荔枝是不可能的事情。加上长途跋涉的运送,她不觉得五两银子一罐是天价。虽然,孙明珂从来不买罐头吃,但她觉得大周市面上流通的货物价格都是合理的。 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大周的道路运输有待改进,可惜自己不是做这一行的,连个实用性方案也提不出来。即使有方案又能怎样呢?现在的大周没有那个经济条件来修路,即使有条件也得听上面人的意思。 做不到的事情柳依依不多想,能做到的事情才值得她用脑。 “柳大夫,一会儿想吃什么?”千鹤不知何时回到了看诊厢房,此刻离午时不久,可以去买饭了。 永升堂的大夫中午不坐诊,这是一直以来的规矩,龚大夫三人中午都会回家午休。柳依依和孙明珂来了以后,也是遵循先例。 碍于最近病患太多,柳依依和孙明珂索性就留在永升堂午休,一来减少路上来回耽误时间,二来可以顺便照看医堂,接收病情紧急的病患。 “小馄饨,莲花肉饼,卷鱼面,江鱼夹儿。”柳依依挑着孙明珂和自己爱吃的点,顺手将一锭银子塞给千鹤。 “老规矩吗?” “不,今日一样多买两份。”方才和白掌柜感叹过物价,柳依依又升起万一这些铺子倒闭了怎么办的念头。想来想去还是多买些靠谱,既支持了店家,也可以多存一些以后吃。 “好。”千鹤接过银子转身去吃食店买饭,相比于现在的坦然,柳依依第一次给他银子的时候他十分不习惯。 千鹤自认自己算柳依依半个徒弟,徒弟给师父买吃食怎可能要师父出钱? 不仅千鹤,连他的父母也认为他应该孝敬柳依依和孙明珂,与柳依依僵持不过的几人最后还是败了。 败在柳依依在吃食上花费过大,千鹤连同他的父母都不能承受的那种,最后,只得听听从柳依依的。千鹤被柳依依洗脑的结果是蹭上了柳依依的饭,他只得无数次默默下决心,以后有出息了好好孝敬柳依依。 柳依依当然不需要千鹤的孝敬,要是知晓千鹤在心中如此尊重她,甚至将她看作长辈,她可能还会崩溃一小下。 “柳大夫,有人找!”千鹤才出去不久,又带了一人回来。 柳依依探头出去,发现是戚家六小姐,立马就站起身去门口迎接。 “六小姐,快请进来坐。” “柳姐姐,”戚家六小姐笑着和柳依依问好,“孙姐姐在吗?” “明珂!”柳依依就在门口一声喊,孙明珂很快就从隔壁厢房出来,携着柳依依和戚家六小姐去永升堂给她们腾出来的休息室。 “进去坐坐,一会饭就回来了。” “柳姐姐,我不用饭了!”戚家六小姐有些不好意思,“我出门的时候姨娘就劝我说要到饭点了,来寻你们不合适。我是太开心了,顾不上这么多。” “那是什么开心的事啊?”柳依依凑近戚家六小姐,笑着接话。 “永宁寺的明瓒大师云游回京了,后日初一,届时会开法会讲经。” “明瓒大师长得很好看吗?”柳依依觉得戚家六小姐的眼睛在闪光,空气中都荡漾着她的喜悦。 第234章 肤浅 “柳姐姐,你怎么能问这种话啊!”戚家六小姐嘟着嘴,“出家人修行不能看外貌的。” “我真是肤浅啊肤浅!”柳依依笑着打趣,以自己的浅薄,没有预料到大周小姐们对出家人的尊崇。 “柳姐姐不是京城人,你不了解也正常。”戚家六小姐已经原谅了柳依依对明瓒大师的冒犯,接着和两人诉说明瓒大师的相关。 “所以说,两位姐姐后日一定要去看法会!”戚家六小姐期待的看着两人,“我想请两位姐姐一起去。” “请我们?”孙明珂对明瓒大师是有耳闻的,前世也曾听他讲过经,听完确实大有裨益。所以,对于戚家六小姐的邀请她有些犹豫。 “我宁愿多看几个病人,也不想去听讲经。”柳依依直接拒绝了戚家六小姐的好意,她对这些没有兴趣,但也不忘找补一句,“主要是怕听不懂。” “柳姐姐,明瓒大师讲经很随和,连乞儿都听得懂的。”戚家六小姐拉着柳依依,声音软绵绵的带着渴求,“换平日我是不能去的,今日我说想请你和孙姐姐一起,母亲才答应的。” 戚家六小姐特别不好意思的说着,她是真心想请两位姐姐去看法会,而不是因为想去看法会才以两人的名义去请示母亲。 柳依依看着戚家六小姐小可怜的模样,忍不住伸手摸摸她的头,“你很想去吗?” “嗯。”戚家六小姐用力点头,“柳姐姐,初一那日全城的人都得去看法会,不会有人来看病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互看一眼,最后还是点头应下。这事很可能真如戚家六小姐所说,京城人都去听免费的法会,来看病的人自然就少,抽出半日去看看也无碍。 “太好了,那我后日辰时就来接你们!”戚家六小姐到底年纪小,所有的喜怒哀乐都在脸上。 “那就说定了。” “谢谢两位姐姐赏脸!”戚家六小姐笑着给两人行礼,接着欢快的告辞。 “吃了饭再走啊!”柳依依看着跑出去的戚家六小姐与自己摆手,只得笑着叹气,“这孩子。” 五月初一的时候,柳依依起了大早,准确的说是她一大早就被人声吵醒。许是大周没有什么娱乐项目,一个大师的讲经就吸引了不少人。 “阿真,一起去啊!”柳依依捏着鲜肉包子大口吃着,原本她对法会没有什么兴趣,方才在院门口看到人们成群结队的往外走,不由得起了几分兴致。 “不去!”阿真斩钉截铁的拒绝,今日戚家派有人保护几人,她也不用担心两人的安全。 “听说很热闹哟!” “修道之人不进寺,这是规矩!” “啊?还有这种讲究吗?”柳依依很是费解,“不能进寺庙吗?” “寺是寺,庙是庙,不要混为一谈!”阿真正色说着,“那些破和尚住的地方有什么好进的?” “明白了!”柳依依默默给阿真夹了一个春卷,看来阿真对佛教是有些偏见的。 今日果然热闹,柳依依和孙明珂与戚家六小姐共乘一辆马车,有幸见识了大周的堵车盛况。 “我觉得腿着去都比坐马车快!”柳依依掀开车帘,看着人潮拥挤不禁感慨。 “柳姐姐,不着急,出了城门就不挤了。”戚家六小姐对这样的事已经习以为常,淡定的坐在车厢,轻轻将张望的柳依依拉回来。 如戚家六小姐所言,出了城,路上的人松泛了许多。城外的道路虽然是黄土地面,好在够宽敞。熙熙攘攘的人群和马车都直奔永宁寺。 “你府中还有人去吗?”柳依依一路都在看车外热闹,瞥见有戚府标志的马车时,连忙问戚家六小姐。 “是啊!除了祖母,大家都去了。”戚家六小姐不无落寞,姨娘们是不在大家之列的。 “那你怎的不和你娘亲、姐姐她们一起?”柳依依倒不是怪戚家六小姐找自己作伴,只是好奇她的思路。 “母亲事忙,每次出门带的人有限。” “我们三人一起正好,人多容易走散。”孙明珂适时出声,戚家六小姐的尴尬她能理解。 戚家人口众多,戚六小姐这个小透明平日根本引不起人注意,又不受宠。别说法会,就是平日出门都十分困难。 “我今日十分开心,多谢两位姐姐陪我!”戚家六小姐收回落寞,要不是姨娘鼓励自己去和母亲说要请两个姐姐同去,只怕自己一人是不能跟着来的。 “说的啥话?”柳依依好笑的掏出零嘴让戚家六小姐吃,“多吃些,法会上不能吃吧?” “当然啦,那么神圣的场合,别说吃零嘴,说话也是不能的。”戚家六小姐的思绪被柳依依拉回,又兴致勃勃的说起法会。 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认真听着,一点也看不出戚家六小姐是从来没看过法会的人。 “都是姨娘与我说的,她没进戚府的时候常来看。” “哦。”柳依依随口应了一句,对于戚府姨娘的事情,她不想探究。 马车很快到了永宁寺,车停下后,柳依依三人快速的下了马车,她们的马车不像有的马车能直接驶进永宁寺。 “人是真的多!”柳依依将药箱背好,她就怕今日发生踩踏事件,万一有个意外,自己这个药箱就能派上用场。当然,她十分希望药箱没有用处。 永宁寺十分气派,柳依依牵着戚家六小姐,被戚家丫鬟护在中间,走了好久才看到藏经阁。 讲经的地方就在藏经阁前方的大片空地上,此时,空地上已经有很多人。 “小姐,这边走!” 戚家六小姐的丫鬟引着几人穿过人群直接朝前方走,柳依依这才注意到,前面的空地有很多蒲团,而后面的人均是席地而坐。 “咱们府上订的位置在这里吗?”戚家六小姐左右看看,并没有见到母亲和姐妹。 “不是,这是夫人专为小姐订的。” “哦。”戚家六小姐淡淡应了一声,拉着柳依依和孙明珂坐下。 第235章 讲经 戚家六小姐看着离讲坛很远的蒲团,心下明了,看来母亲确实没有计划自己的位置,这是临时加的,离戚府原本订的位置相距甚远。 “离讲经的时辰还早着吗?”柳依依看着身后人头攒动,而身前的蒲团空空,看来有位置的人都不急。 “快了!”戚家六小姐微微有些紧张,绣帕已经拿出来了,紧紧捏着,仰着头张望讲经台。 “怪道阿真不来呢!”柳依依等的无聊,开始吐槽,“都说众生平等,这听讲经还分几等呢!前面那些好位置还能被预定!” “柳姐姐,你有所不知,有蒲团坐的人家都是供过香火,虔诚供奉的人。” “意思就是掏钱买了个门票呗!” “柳姐姐,你说话注意一些。”戚家六小姐拉住柳依依的衣袖,悄悄说着,“不要如此不恭敬。” “好!”柳依依敷衍应着,开始闭目养神。 又过了片刻,前方的蒲团陆续被人坐满,柳依依心知今日的讲经要开始了。 果然,待人都坐好,一位身着袈裟的大师缓缓踱步上讲经台。 “这哪是大师啊?简直是明星呀!这步子走的,每一步都踏在我这种青葱少女的心上啊!”柳依依说着直起身巡视一圈,怪不得今日来的小姑娘如此多,如今都虎视眈眈的望着讲经台。 由于隔得太远,柳依依看不清明瓒大师的脸庞,但即使隔着如此远的距离,也能感受到他通身的气度。 戚家六小姐也是聚精会神的看着讲经台,一点没有听清柳依依在说什么。 “六小姐!”柳依依凑近戚家六小姐,捂着她的耳朵说话,不时指指远方。 藏经阁前空旷的地方已经被人群挤满,此刻却没有一丝嘈杂声,柳依依不免被周围人群的虔诚感动。 “明珂,你去吗?” 柳依依指指不远处,孙明珂轻轻摇头,她知晓柳依依要带着戚家六小姐去近处看看,她也不阻拦。 讲经已经开始,周围的人群全神贯注的听明瓒大师讲经,不会注意到两人。而明瓒大师的慈悲她清楚,不会因为柳依依的举动而懊恼。 “我为我方才轻视明瓒大师的言语道歉!”柳依依拉着戚家六小姐出了人群,戚家丫鬟远远看着却不敢轻举妄动。因为,场地上到处回荡着明瓒大师的声音,任谁打扰都会被人群鄙夷。 “柳姐姐……”戚家六小姐第一次做出如此胆大出格的举动,只觉得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腔般。她很想跟着孙明珂静坐原地,明瓒大师的声音十分有穿透力,即使坐的再远也能听到。但是,柳依依的话语太有鼓动性,她只犹豫了片刻,就由着柳依依将自己牵走。 柳依依和戚家六小姐避过人群,绕到了藏经阁后方。明瓒大师的声音宛如在耳旁,戚家六小姐忍不住退缩。 “跟着姐姐走,别怕!”柳依依感受到戚家六小姐手心已经微微冒汗,这孩子就是胆小。 明瓒大师讲经确实讲的很好,连柳依依都不觉得枯燥无聊,让人想一直听下去。也因此,柳依依发现,永宁寺维持秩序的僧人也在凝神倾听。 “师父,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们要如厕,很着急。” 戚家六小姐红着脸低着头,一方面跟着柳依依小跑很累,另一方面,柳依依忽悠僧人的借口太过直白,她很不好意思。 不论过程如何,两人顺利的到了藏经阁的后门。戚家六小姐看着紧锁的后门,有些失落。 “不要担心!”柳依依掏出一把小刀,一点一点的挑着窗栓,挨着后门的窗户很快就被打开。 “柳姐姐,这样不好吧!”戚家六小姐的心情已经由兴奋变为惧怕,万一这事被发现了,自己恐怕再也出不了门。 “没事,这窗户我可没破坏!”柳依依利落的翻进窗内,“你进来看,好好儿的。” “不是窗户的事!”戚家六小姐压着嗓子不敢大声说话,“被人发现……” “有人来了,快进来!” 戚家六小姐瞬间提起裙角就翻了进去,小脸更红了,心也跳的更快。 “身手不错哈!”柳依依探头出去,左右看看才关紧窗户,“走吧!” “人走了没?”戚家六小姐仿如一只受惊的小白兔,眼睛扑闪扑闪的打转。 “压根没人,我是怕你翻不进来,吓你一跳可不就激发了你的天赋。”柳依依拍拍手,拉着戚家六小姐往明瓒大师的方向而去。 “你怎么能骗我?方才差点吓死我!”戚家六小姐小心翼翼的拍着起伏的胸膛,惊魂不定。 柳依依笑着拉她前行,要是她现在说真的有人发现了她们,只怕戚家六小姐更会被吓破胆。 不得不说,藏经阁里面的视野是开阔的,两人隔着窗户的缝隙,能清晰的看到明瓒的背影,偶尔还能看到他的侧颜。 即使只看侧脸,也能看出明瓒俊美非凡,脸如刀刻般五官分明。 “果然,帅气的人留光头都是帅的。”柳依依忍不住感叹,“大师有二十岁没?” “柳姐姐,不可如此亵渎大师。”戚家六小姐又气又急,直接捂住柳依依的嘴,又怕柳依依出声被人发现,对着她连连点头。 柳依依终于安静下来,坐在地上看了几眼明瓒大师,就闭目认真听起讲经。 讲经一开始就是一个时辰,在这途中明瓒大师一刻没停。声音如涓涓细流般沁入人的心脾,又冲击着人的心灵。 讲经会有两场,上午这一场一结束,明瓒大师直接离去。只要他不离场,台下的人就会苦苦等待,不愿离开。 柳依依和戚家六小姐躲在藏经阁里不敢轻举妄动,此时正是散场的时刻,周围人群太多,被人发现只怕不妙。 孙明珂耐心坐在原地等待两人,婉拒了过来和她打招呼的戚家众人。 柳依依不时探看窗外,计划着出去的时间。谁知她正趴在窗前的时候,藏经阁的后门打开了。 柳依依回首一看,是永宁寺的僧人。 “师父好,好巧哈!”四目已经相对,柳依依硬着头皮开口。 “施主,明瓒师叔派我带二位出去!” 第236章 不得擅闯 “那就劳烦师父了!”柳依依学着僧人的模样行礼,一点没有被发现后的尴尬,反而气定神闲的跟着僧人出门。 “施主客气。” 戚家六小姐倒是窘态十足,缩在柳依依身后,步子都不敢迈大。 “施主,这条路通往斋堂。”僧人指着一条路和柳依依说着,看来他只负责将两人带离藏经阁。 “多谢师父,我们一会就去。” “阿弥陀佛。” 此时正值饭点,来听经的人大多都会等着下午的经会结束才离开,故而去斋堂用饭的人不少。柳依依牵着戚家六小姐往讲经的地方去寻孙明珂,走了几步又站住回头看还未远去的僧人。 “师父,我们下午还能来里面听讲经吗?” “闲人不得擅闯藏经阁。”僧人明显愣了片刻才回话,明瓒师叔只让他把藏经阁里的人带出来,没有说处罚的事,没想到这个女子还得寸进尺了。 “我从未来过永宁寺,还不知晓有这等规矩,真真是失礼了,师父见谅。” 柳依依真心诚意的道歉,还向僧人行了赔罪礼,僧人一时有些悔恨自己对柳依依的猜测。 “不知者无罪!”僧人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柳依依笑容可掬的与僧人告辞,拖着戚家六小姐走了好远才开口说话。 “永宁寺的斋饭好吃吗?”柳依依胃中空空,很是需要慰藉。 “柳姐姐,你说明瓒大师为何知晓我们在藏经阁里面?”戚家六小姐完全没有听清柳依依在说什么,她沉浸在自己的无限遐想里。万一,自己翻进藏经阁的事被僧人告诉母亲,那可如何是好? “我不知啊!总不能是我笑的太大声被发现了吧?”柳依依垂目看向深以为然的戚家六小姐,十分无奈,“如此柔弱的我能有那么大嗓门吗?” “你们……”孙明珂远远就听到柳依依爽朗的笑声和戚家六小姐的哀怨,想了想还是把“惹祸了”三个字换成“发生什么事了吗?” “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柳依依挽住孙明珂,走在两人中间,“先去吃饭。” “六小姐,你不用担忧!以明瓒大师的品性和为人,不会将你们的事说出去的。”孙明珂还是问出了戚家六小姐的担忧,立马出言安慰。她倒是没有胡说,明瓒此人为人最是包容。 “是呢!再说了,他只是知晓里面有人,又不知道是咱俩!”柳依依搂着戚家六小姐说话,让她宽心。 “六小姐,夫人特意留了一间厢房还有一桌素斋给你招待贵客。”戚家六小姐的丫鬟适时上前,先前见三人在说话,她不好上前。此时,三人已经往斋堂的方向而去,她立马就上前禀告。 “母亲真好!”戚家六小姐的烦恼顿时抛于脑后,喜悦十足的跟着丫鬟的指引而去。 柳依依见状摸摸戚家六小姐的头发,这孩子真容易满足,也亏得她心大,不然在戚家这种大家族里生存,非得抑郁不可。 永宁寺的素斋没有想象中的好吃,是以,柳依依午饭没有吃好,加上午困,下午听经的时候,整个人都有点恹恹。 “看来明瓒大师对我的吸引力已经没有了。”柳依依颇为遗憾的陈述事实,接着开始昏昏欲睡。 孙明珂和戚家六小姐都认真的听着讲经,没有理会柳依依的胡言。 柳依依觉得明瓒的声音挺好的,就跟睡前催眠曲一般,伴随着清泉般的音色,她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 “依依,醒醒。” “讲完了?”柳依依揉着惺忪睡眼,从孙明珂腿上支撑起身子,环顾四周。 “结束了,现在是答疑时间。”孙明珂替柳依依整了整头发,提醒她可以走了,“一会人该多了。” “走吧!”柳依依拍拍念念不舍的戚家六小姐,早点走确实可以避免人群拥挤。 “好吧!”戚家六小姐十分听劝,躬着身子与两人出了人群,今日出来一整日她已十分开心。 回城的人员配备和出城时一样,除了马车夫,护卫和丫鬟都跟在车辆旁边随行。 由于三人没有看明瓒答疑,走的早也有走的早的好处,回去的车速比先前来的时候快的多。 回去的时候,柳依依没有了来时的兴奋,不再掀开车帘看窗外风景,只随口和戚家六小姐说些闲话。 孙明珂安静听着,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书。 车厢突然咯噔了一下,柳依依撇撇嘴,大周的道路真的有待改良,路上总有石子来创造颠簸。 也就在这一瞬,孙明珂往窗边挪了点位置。她没有掀开车帘,只从微风吹起的车帘缝隙中探看一二。 “明珂……”柳依依注意到孙明珂的异常,小声呼唤。 孙明珂没有回答,只将食指竖在嘴前提醒两人不要出声。 就在电光火石之间,孙明珂掀开车座,将戚家六小姐塞到车座下储物的大格子。 “六小姐,把头抱好,无论发生什么也不要出来,更不能出声。” 柳依依和孙明珂的默契不是一朝一夕的,她在孙明珂交代戚家六小姐时,将空间里的棉衣掏出塞在了戚家六小姐的脖颈和关节处。 “要听话,乖乖的哦!”柳依依再次摸摸戚家六小姐的头,接着将车座放下。 戚家六小姐不知生了什么变故,但本能提醒她要听两人安排,她听话的蜷缩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眼泪却已经滑过脸颊又落到衣襟上。潜意识里觉得现在很危险,她不禁害怕自己受伤害,更害怕两个姐姐有事。 马车速度很快,孙明珂知道不能再等,现在离永宁寺和官道还不算远,要是由着马车驶远,后果不堪设想。 “小哥!车行的太快,可否慢些?”孙明珂朗声喊着,人还端坐在原位,她清楚前面的马车夫只怕早已换了人,而现在的马车夫武艺绝不会低。 柳依依在孙明珂出声的时候已经飞快的探出窗外,对着前方的“马车夫”就是一包药粉。 不过片刻,一个重物落地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孙明珂和柳依依齐齐松了口气,对方小瞧了她们,正好给了她们喘息的余地。 第237章 一鼓作气 重物落地后,马车停了下来。柳依依立即跳下马车,快速坐到车前,拿起缰绳火速赶车。 柳依依将马鞭甩的飞快,以前在宁远县时,吴伯曾担忧过她的激进赶车,现在,柳依依有些庆幸自己超速赶车的风格。 随行的护卫和丫鬟都已不见,可怕的是柳依依三人没有听到一点响动,柳依依不免有些担心几人现在是否有性命之忧。 柳依依为别人担忧的心情不过一瞬就消失殆尽,因为,她发现马车周围出现了好几个黑衣人。 “明珂,抓紧!”柳依依只来得及大喝一声,接着整个马车就疯狂的颠簸起来,像离弦的箭一般冲出去。 “我x……”柳依依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这是什么生死逃亡游戏? 自己只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夫而已啊,柳依依想不到自己能和谁有这种置之死地的过节。 “狗曰的……”柳依依忍不住连连爆粗口,黑衣人有箭,这是她最新得到的线索,而这个线索是马匹被射中得来的。 马匹被射中后疯狂的跑动起来,柳依依已经控制不住,只能紧紧抓住缰绳。 车厢里的孙明珂死死抓住车框,剧烈的颠簸影响了她观察外面的情况。 箭矢不停的射中车厢,孙明珂趴在车厢里,头挨着木板,侥幸躲过一劫。 车前的柳依依就没有那般幸运了,拉住缰绳不掉下车已经费劲了力气,整个人狼狈不堪的随风摇摆。 一支箭矢过来,柳依依才堪堪躲过,下一支又来了。 柳依依练过八段锦,身体柔韧性和灵活性比一般女子都强,但在武者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咻~”一支箭矢破空而来,柳依依早已避无可避,箭矢射中了柳依依的左臂,立即有鲜血从伤口处渗出。 柳依依顾不得疼痛,求生的本能让她右手拽着缰绳不放,尽管她的手掌心上已经有了血痕。 柳依依忍着左臂的剧痛,抬起左手放到嘴边,手上凭空出现了两枚药丸,她现在已经顾不得暴露不暴露空间了。她,只想活命! 一枚解毒药,一枚补气血的药,都是孙明珂制作的精品,不管箭矢上有没有毒,柳依依都决定先把药吃了。 柳依依的嘴不知是因为紧张被自己咬烂了,还是颠簸中被牙齿磕的,反正,她混着口中血腥将药丸快快吞下了。 “依依,跳车!”孙明珂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清晰又焦急。 柳依依心想跳下车后没有了遮掩,不就能很快的被射死?柳依依直觉这几个黑衣人是真的来取自己小命的,根本不像白莲儿那次雇凶只为毁孙明珂的容貌。 柳依依和孙明珂的默契与信任,导致她还是毫不犹豫的相信了孙明珂,跳下马车的同时,她发现孙明珂举着匕首已经到了自己的身边。 匕首很锋利,孙明珂利落的割掉了受伤马匹的牵引绳,剩一匹受惊的好马驮着马车。 风驰电掣之间,孙明珂将一根银针扎进马脖子里,马车立即冲了出去,照着来时的路返回。 一切都发生在一瞬之间,柳依依回过神来的时候,黑衣人离两人还有一丈多的距离。 五个黑衣人从四面向两人围过来,速度不快不慢,仿佛两人是砧板上的鱼肉一般。 “各位好汉,求你们告诉小女子,是谁要杀我们,也好让我们死的瞑目!”孙明珂一改往日清冷模样,声音颤颤巍巍,人也畏畏缩缩的。整个人因为害怕而疯狂抖动,倒是打消了黑衣人的警惕心。 柳依依看着几人手里明晃晃的大刀和空空箭囊,心知孙明珂定是知晓他们的箭矢用完才叫自己下的马车。 黑衣人根本不回孙明珂的话,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过是杀了两人而已,一个字都不愿多说。 看着渐渐逼近的黑衣人,柳依依怕的要死,但她知晓害怕没用。 “依依,没想到今生我们还能死在一起!”孙明珂的话语不无遗憾,虽然是白得的一世,她也想好好活下去。 “我还不想死啊!”柳依依声音发颤却并不小。 “你们这些王八犊子,不杀坏人来杀我们这种良民。”柳依依将天大的怨气都洒了出来,“我祝你们尿尿分叉,不孕不育却儿孙满堂……” 黑衣人越来越近,虽然恼怒柳依依骂的脏话却不还嘴。死鸭子嘴硬,这种人他们见的很多,马上就会是刀下亡魂。 柳依依瞟着几人神色,口中不停,手上也没有落下。 终于,在几人逼近时,柳依依将几个瓶子挨个扔向黑衣人面门。 黑衣人不假思索的举刀,如切瓜一般将瓶子斩成两截。 霎时之间,铺天盖地的刺激性气味弥漫在空气中,还有清亮的液体泼在了黑衣人脸上。 柳依依一鼓作气,又拿出几个瓶子往黑衣人脸上泼液体。 有两个黑衣人在斩断瓶子时就已倒地,痛苦不堪的叫唤。孙明珂冲到两人身边,捡起一把刀就往黑衣人身上砍。 而柳依依,继续泼液体。黑衣人当然不会傻到等着柳依依泼自己,尽管空气中的刺激性气味让他们睁不开眼睛,鼻子也被熏的十分难受。但凭着自己的武功,黑衣人也能提刀追着柳依依砍。 孙明珂见状,立即拿刀护在柳依依身前。 柳依依的眼睛也被熏的不行,她觉得自己随时可能被熏死。凭着本能,柳依依再次将浓硫酸泼向一个黑衣人,黑衣人的脸立即由白变黑,剧烈的灼烧疼痛感让他无法忍受,像他先前的两个同伴一样倒地。 柳依依知晓自己坚持不了多久,她选择速战速决,孙明珂知晓了这一线生机后,整个人都立了起来,操着大刀护住柳依依。 另外两个黑衣人虽然没被浓硫酸泼到,但因为斩断了柳依依之前扔出的过氧乙酸和甲醛,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 要不是空间的浓硫酸只有两瓶,柳依依也不能拿过氧乙酸和甲醛充数,为了一招制敌,偷袭这事当然得同时进行,等对方有了准备就不能出奇制胜。 好在,过氧乙酸和甲醛都是强腐蚀性化学物品,对黑衣人有一定程度的伤害,加上要命的刺激性气味,也是一种伤害。 柳依依再接再厉的往两人身上泼浓硫酸,多泼几次总能泼到脸上,泼瞎他的眼。 “依依,小心!” 第238章 可惜 仓促之间,柳依依被孙明珂推到一边,原来是黑衣人举着刀反扑回来。 “明珂!” 柳依依眼睁睁看着孙明珂的脸被黑衣人的刀划过,鲜血顿时涌出,将孙明珂狼狈的脸变得更加狰狞。 柳依依胸腔被悲愤填满,再也顾不上惜命,掏出一根木棍就无所顾忌的上前。一边毫无章法的泼硫酸,一边漫无目的的挥舞着木棍。 饶是经验丰富的黑衣人也被柳依依的不管不顾震悚,生死关头,黑衣人忍着失明和剧烈灼痛,将大刀挥向柳依依。 柳依依仿佛感觉不到身上伤口的疼痛,目标明确的朝着黑衣人出招。与此同时,孙明珂将各种粉末洒向空中,她没有目标,只尽力将药粉洒高洒远一些。 胳膊和手心的疼痛没有影响柳依依行动的速度,各种刺鼻的气味也只是将她的眼睛熏得紧闭,她凭着直觉发挥出了最大的攻击力。 柳依依双手渐渐使不出力气,意识也慢慢涣散。昏迷之前,她分不清倒地的声音是自己还是黑衣人发出的。 米霈是大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大理寺正,虽然只是个六品官,但他今年才二十一岁,说一句前途无量也不为过。 米霈长得丰神俊朗,英气十足,今日特意陪伴母亲来听法会。无意遇见两个翻窗跳进藏经阁的小娘子,那个身着烟水百花裙的小娘子好生眼熟。 原来是戚家六小姐,那个曾在戚府给自己指路的“小丫鬟”。 米霈没想到法会结束还能再次遇见戚家六小姐,永宁寺门前,香客有序离场。 米霈扶着母亲上马车,就在这时,人群哗然一片,他即刻就注意到向人群直冲而来的马车。 米霈十九岁高中探花,他没有如旁人一般去翰林院,反而义无反顾的进了大理寺。京城中人常常赞扬他是文武双全的才子,在掌刑狱案件审理的大理寺混的风生水起。不仅因为他的才学和缜密心思,还因着他武功不弱,破解案件时抓捕了很多凶犯。 就在千钧一发之时,米霈出了人群,脚点几步就飞上了不受控制的马车,不过几个动作就将狂躁的马匹安抚。 “米大人威武!” “果然还是米大人厉害,”人群中的赞叹声响起一片,“好在是虚惊一场,方才那阵仗差点把我吓死!” “可不是吗?要不是米大人来的及时,咱们恐怕被踏成了肉泥。” 米霈不理会周围人群的喧哗,只勒紧缰绳,将马车驶到空处。 米霈将马制住后,很快发现马脖子上的银针,而银针只埋进了一半。不过须臾之间,米霈取出了银针。 这辆马车有古怪,米霈看着缰绳上的血迹出神。 米霈大略一看,就发现了马身和车架上也有血迹。 米霈跳下马车,拔出车厢上的箭矢,这箭虽小却十分锋利。京城中的世家爱在箭矢上刻家族标志,而这支箭矢上面没有任何标志,显然是故意为之。 米霈神色凝重,京郊之地,竟然有人故意行凶? 米霈“哗”的掀开车帘,车厢空空如也,看不出有打斗的痕迹。而靠着车前的车座竟然有轻微晃动,米霈立即用剑挑开车座。 米霈没想到再次遇见戚家六小姐是在这样一种情况之下,戚家六小姐蜷缩成一团,全身颤抖。 米霈觉得,在自己挑开车座的一瞬间,能看到戚家六小姐双眼中的惊恐瞬时转变为欣喜。 “米大人……”戚家六小姐惊慌失措的声音并不清晰,米霈却觉得自己从中听到了希冀。 “求你……快去……救……救我姐姐。”戚家六小姐用力咬着嘴唇,不如此做就说不出话来。 “是马车来的方向吗?”米霈知晓事态严重,手握着佩剑,立马就要出去。 “是!”戚家六小姐手脚并用的从车座里往外翻,奈何自己太过害怕,手脚发麻,根本使不上劲。 米霈伸手将戚家六小姐一把捞了出来,随手用车座里的棉衣将她头脸和上身都盖住。 “米大人救了个人出来!” “不知是哪家小姐?” “哎哟,是位小姐呢?”一个路人语带鄙夷,“一个人被劫走了吧?恐怕……” “可惜可惜,看样子是个贵家小姐,可惜清白不再……” 米霈抱着戚家六小姐走的很快,他现在很赶时间,连个凛冽的眼神都来不及射向人群。不知为何,米霈脑中浮现起戚家六小姐彷徨无助又可怜兮兮的眼神。这样无辜的小娘子怎禁得住这些人的恶语? “母亲,请你照料一番。” 米霈将戚家六小姐塞进马车,转身就走。他不敢将戚家六小姐一人留在马车,一方面怕凶手就在附近会趁机杀人,另一方面怕围观人群发现车中人是戚家六小姐,他知晓闲言碎语是会毁了一个清白姑娘的。 米霈娘亲的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自己儿子,亲眼目睹了他方才的行为。对于这个可怜的女子,她自然是要帮帮的。 米霈骑着快马,像箭一般飞了出去,很快就到了案发现场。 由于孙明珂反应迅速,被黑衣人围攻的地方离永宁寺门并不算远,差不多五六里的距离。再远一些,恐怕马车就跑不回去。 米霈亲手处理过的案件很多,各种凶杀案和雇凶杀人都见过,但今日这般惨烈的现场他还是第一次见。 “住手!”米霈跳下马匹,一个箭步冲到孙明珂面前。 “大人!”孙明珂听到米霈的声音扔下手中的大刀,不再刺向地上的黑衣人。 “你认识我?”米霈对于人的外表有一套记忆方法,他很清楚与这个女子是第一次见面。 “不认识,对于不认识的人尊称一声‘大人’总没错。” 孙明珂说谎了,她不仅认识米霈,还很熟悉,熟悉到一听他的声音就忍不住唤他一句“大人”。在前世,这个大理寺年轻官员也上了战场,所有的士兵都习惯唤他一声“大人”,而不是“将军”。 米霈一身正气,是个为民为国的好官,可惜身死战场时才二十三岁。 第239章 死不了的 米霈不知怎的对眼前的女子生起一丝怜悯之心,这样很不好,作为大理寺的官员必须公平公正的看待每一个人,避免偏颇断案。 可孙明珂眼里对自己的怜惜太过明显,米霈想了很久都想不起自己和她有过什么交集。 “大人,我是永升堂的大夫孙明珂,地上躺着的姑娘是我的好友柳依依,也是永升堂的大夫。” “今日听完明瓒大师讲经后,我们三人在戚府护卫和丫鬟的随行下回城。没到一刻钟的时间,我发现马车车轮上有零星血迹,随行几人不见踪迹,而马车车速又变得很快,由此怀疑马车夫被换。” “我们来京城大概有三月,平日与人无仇怨,戚家小姐应该也是没有的……” “我们直面黑衣人后与之周旋不过,发现他们的目标是杀死我们之后,使了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侥幸占了上风。” 孙明珂闭着眼睛,话说的很快,米霈惊讶自己还未提问,她就仔细交代了所有详情。 空气中还有刺鼻的气息,米霈忍不住轻咳起来,他有些佩服眼前这个女子。 一道伤口狰狞的挂在脸颊,浑身上下找不出一块干净完好的衣衫,衣裙上都是泥土、血液和黑色的焦灼。 或许身上也有伤,眼睛只能看到她的双手都是血,分不清是她伤口流出的血还是黑衣人的血。 地上躺着五个黑衣人,有三个脸上都是焦灼,像是被烈火烧焦了一般,除了面目全非的头脸,身子却是完好的,衣衫上没有过多的污迹。 对比起来,另外两个黑衣人的惨状简直不忍直视,除了脸颊上有斑驳的黑色烧伤,全身都被鲜血覆盖,衣衫更是没有一块完整的。 方圆两丈宽的地界里,凌乱不堪,不用想也知道方才的场面有多惨烈。看着躺倒在地的五个黑衣人和一个绿衣女子,米霈心中头绪万千。 “这些人……都是你杀的?”米霈叹口气,这样的案件他确实是第一次遇见,要不是黑衣人装扮太过明显,他恐怕会认为孙明珂才是那个杀人行凶者。 “那三个面目全非的黑衣人或许是,”孙明珂眼睛已经睁不开,还是扭头面向米霈,“他们被我们的毒药泼中颜面,溶解了皮肤眼睛,上呼吸道……也就是喉咙被糊住了,应该是窒息而死的,也或许是太过疼痛引起的休克。” 米霈今日受得震惊很多,全是眼前这个叫孙明珂的女子带来的。他没想到狠毒又残忍的话从孙明珂口中出来的时候,是如此轻描淡写。 米霈暗暗下定决心,以后针对有大夫参与的案件一定得好好审理,这两个女大夫的防卫简直比故意行凶还厉害。难以想象,这样的人有心犯案的话,会是怎样一个结果? “至于另外两个黑衣人,他们只是中了剧毒和迷药,一时半会死不了!” “死不了?”米霈对孙明珂的镇定差点心生佩服,这是内心多么强大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死不了的,大人。”孙明珂依然淡定,“我虽然用刀砍人,但力道不够,也没砍到重要部位……” “看来,你很清楚自己在干什么!” “当然,我惧怕这些杀人的凶手,只得提起刀剑护卫自己。” 米霈一时不知该佩服孙明珂的胆量,还是恐惧于她的心思和坦荡。 “大人,我是受害者。”孙明珂郑重说着,接着朝米霈扔出一个玉色小瓶,“放到鼻子底下,瞬息就能醒。” 孙明珂对米霈很了解,要不然也不能将如此详细的过程说与他听,特别是牵扯到药物的地方。 米霈作为大理寺正,刚正不阿,每每遇到刑事案件都会仔细查清,不遗留任何一个疑点。因为知晓他的为人,孙明珂才决定不绕弯子,据实以告。 一来,为着前世的相识一场,孙明珂不愿看到他为了查清这桩案件绕路奔波。再来,孙明珂清楚,米霈不查清细节是不会罢休的,与其最终被他搜查,不如自己好好配合。 米霈接过小瓶,挨个放到柳依依和几个黑衣人鼻子底下。 “我x,我是瞎了吗?”柳依依醒后第一反应就是翻身爬起,“痛死姑奶奶了!” “明珂,明珂……你在哪里?”柳依依眼睛完全睁不开,双手不停的在胸前挥舞,却什么也抓不住。 “依依,我在这里!”听到柳依依中气十足的声音,孙明珂脸色柔和了很多,原本计划着赴死的自己,有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那你快来扶我啊,我瞎了。”柳依依用着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米霈对柳依依的反应很是好奇,这个姑娘许跟孙姑娘一样,不是一般女儿家。 “恐怕不行,我暂时也睁不开眼睛。”孙明珂一直站在原地就是因为被过氧乙酸和甲醛刺激的发生了应激反应,先前被熏的本能的闭上眼睛,鼻腔里还有很大的酸楚感。而她的眼皮,直接就放弃了工作再也睁不开。 “我x,真是倒了八辈子霉,遇到这群……”柳依依说着捂住嘴,她觉得自己是被熏傻了。 全身的酸楚提醒着柳依依自己还活着,可是,没有人提醒她那五个黑衣人怎么样了? 周围寂静无声,柳依依陷入了深深的恐惧。黑衣人到底怎么样了?或许,已经死了,但柳依依觉得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假使还活着,那自己为什么没被杀害? “什么人派你们来行凶的?”米霈伸手点住黑衣人的穴位,孙明珂说的没错,这两个黑衣人没死。 两个黑衣人不约而同的咬破牙齿,在米霈还没来得及卸掉他们的下巴之时。 “人死了。”米霈伸手探看,黑衣人死的干净利落,一个字都没有吐出。 京城附近偶有雇凶杀人的案件,抓到凶手之时,凶手往往不会急着寻死,而会说出很多幕后黑手。当然,他们吐出的人名都不会是真的主谋,一方面让大理寺增加查案难度,一方面搅乱池水,达到陷害人的目的。 “大人,往西南方向去,应该还有一个黑衣人!” 第240章 但愿 米霈极目望去,大片绿色的灌木在荒地里肆意生长,看不到所谓的黑衣人。不过,他竟然有些相信孙明珂的话语。 “大人,最多五里地远!”孙明珂没有听到米霈的动静,只以为他不相信自己。孙明珂说不清柳依依迷晕“马车夫”的地方到这里具体有多远,但自己的强效迷药十分厉害,她可以肯定“马车夫”定然还未清醒。 “大人,不用担心我们的安危,先把歹徒抓住为紧要。”柳依依以为米霈顾及着绅士风度要保护自己两人,她这才忍不住催促。柳依依全然不知,在米霈那里,她和孙明珂都是嫌疑对象。 “你们就在此地,不要轻举妄动!”米霈说着就提剑冲了出去。 “大人放心!” “不轻举妄动会死啊!”感觉到米霈已经走远,柳依依才哑着嗓子吐槽。 柳依依喊着孙明珂,两人向一个地方挪动。 “嘶~”柳依依没想到自己又被地上的藤蔓绊倒,带着刺的藤蔓刮的她的脸和伤口更疼了。 “明珂,快喝水!” 柳依依从衣袖里掏出两个水囊,一人一个。现在的她已经确定暂时逃离了生命危险,加上眼睛看不见,做什么都变得小心翼翼。虽然想喝口温水,但空间不能暴露,她怕周围有人见到自己的异常。 两人终于挪到了上风口,暂时远离了过氧乙酸和甲醛的浓郁地带。 孙明珂接过水大口喝起来,她和柳依依一样,不仅伤了眼睛,连喉咙也深受刺激,干疼异常。 柳依依靠着孙明珂坐着,虽然周围漆黑一片,但她的内心安宁了许多。经过今日的生死逃亡,她的心境发生了很大转变。 “劫后余生,才知生命之卑微;大难不死,方懂生命之敬畏!” “依依……”听了柳依依的感慨,孙明珂的愧疚感更甚,“方才,我不该让你跳车,或许搏一搏……” “搏什么啊?”柳依依十分清楚孙明珂的意思,由此也不想她自责,“那匹疯马来回原地扑腾,根本不听指挥,黑衣人逼得那般紧,很快就会逮住我们的。” “可是……” “就算放弃它,剩一匹马载我们三个和车架子也是不行的,太慢了,迟早被黑衣人追上。这样最好,我们三个都没死。”柳依依声音越来越哑,但她忍着不适将话说完,她就怕孙明珂心里负担太重。 “我有种预感,这些人是冲着我们来的,方才我以为逃不过一死……”孙明珂用力扯着嗓子说话,发出的声音却不大,“我不想连累无辜的六小姐,她还小,若是能逃出生天……” “明珂,我明白你的意思。那孩子小小个,平时就怯弱,这次只怕吓傻了。”柳依依整个人都靠在孙明珂身上,十分疲惫,眼皮沉重的根本抬不起。 “咱们俩……”孙明珂叹气的声音小了很多,两世为人,两世和柳依依做姐妹,一起经历的太多,早已不需要解释都懂得对方的意思。 柳依依觉得自己喉头越来越发紧,这一瞬间她是恐惧的,她不想自己逃出了黑衣人的大刀却逃不过喉头水肿。想着呼吸道因为被水肿填满,空气进不到肺部,整个人意识还在,却因为窒息而慢慢死亡,真是太痛苦了。 “我下次……不使……这招了……”柳依依暗暗发誓,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再也不敢用了。 “好……”孙明珂缓声应着,再也不能有下次。 “端午……不……看诊……去看……赛……龙……” 柳依依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蹦,声音嘶哑的让人听不真切,孙明珂嘴角带着微笑,眼泪却成串的往下掉。柳依依状态很不好,刚才忙着活命没有注意到,此时,在四周寂静的环境里,孙明珂才发觉她的呼吸渐渐弱了。 柳依依不清楚自己怎么又昏迷的,最后一个念头是在反思自己最近太过劳累,加班加点的看诊看书,少了很多乐趣。 再也不能像上辈子一样猝死啊! “柳姐姐,孙姐姐……” 孙明珂意识逐渐涣散的时候,突然听到戚家六小姐焦急的喊声。 “在那里……”戚家六小姐提起裙摆跑的飞快,全然不顾藤蔓勾住她的纱裙,刮坏她的手腕。 “孙姐姐,孙姐姐……”戚家六小姐一把抱住孙明珂,眼泪早已模糊了视线,“你们怎么了?” “你无事,真是太好了!”孙明珂的声音几不可闻。 “戚小姐,把她放下!”一个温婉的妇人声音响起,孙明珂朝着声音的方向微笑,想要答谢,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头轻轻点着,身子无力的倒下。 “还愣着干啥?”妇人声音染上了焦急,指挥着丫鬟婆子抬人。 戚家六小姐哭的更伤心了,她一来就注意到孙明珂脸上的伤口,女子容貌对于她来说太重要了。想着毁容的孙明珂她就心惊,一时忽略了旁边的柳依依。 “夫人,这位小姐中箭了!”一个婆子轻轻举着柳依依中箭的手臂,不知所措。 “啊……柳姐姐……”戚家六小姐这才看向脸色苍白的柳依依,眼睛已然哭肿的她更加泣不成声。 “好生抬着,不要动她手臂。”妇人将戚家六小姐拉住,忙不迭的指挥奴仆快些。这两个女子的惨状太过壮烈,不忍直视。 柳依依醒来的时候,浑厚深远的暮鼓声回荡在耳畔。 “柳依依,柳依依……” 难得听到元柏齐急切的声音,柳依依轻轻牵动嘴角,却被痛的立马放下。全身都是剧烈的疼痛,柳依依却连一句骂娘声也吼不出。 “柳依依,听着,我点了你的穴,你清醒就在这片刻。” “什么?”柳依依发现自己声音出不来,但元柏齐应该能看清自己的唇形。 “你们受了重伤,现在需要各种消毒液、缝针器械……” 柳依依来不及点头,抬不动的右手轻轻挪动,不过瞬间,立马有大批量的消毒液、清创包出现。 元柏齐的意思她听的很清楚,眼下这个情况,她和孙明珂不能自救,只得靠元柏齐这个业务选手来。想着元柏齐的无菌概念,柳依依就头疼。 但愿,自己能醒来!起码得把大剂量的抗生素用上才心甘啊! 第241章 在你身边 出于对元柏齐的不信任,柳依依掏出了成十倍的东西,她私心觉得元柏齐看了这些东西应该能明白自己的意思。该浪费的尽管浪费,可不能因为节省而简化消毒步骤。 除了处理外伤的东西,柳依依还掏出很多孙明珂制的成药,纸包上有字,相信元柏齐没有那么傻,即使自己不知晓,问别的大夫也能清楚。 柳依依手指点着最后掏出的一小瓶回力补气丸,指指虚空,又指指自己,接着摆摆手。 相信元柏齐能看懂,这药给孙明珂吃,自己不能再吃了。 柳依依今日为了恢复体力,吃的药丸早已超过了正常用量,她怕再吃自己会药物中毒。 柳依依有很多话想给元柏齐交代,可惜嗓子坏了,精力又不济,很快倒下的她心中不无遗憾。 夜色渐深,柳依依也曾短暂清醒过,留下一句“别告诉怀云!”,又昏了过去。 柳依依睡了很长的一觉,除了梦中景象不太美好,身体倒是恢复了很多。 “元柏齐……”柳依依费力睁开眼,眼皮终于微微抬起,模模糊糊的看到守在床前的元柏齐,“太好了!” 柳依依意识到自己没有失明,心里好受了很多。她第一次用没有稀释过的过氧乙酸和甲醛,那种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 “你醒了?”元柏齐语中带着惊喜,虽然柳依依总是没大没小,吵吵闹闹,但她能醒来,真的是……太好了! “柳大夫啊!”元柏齐被泪眼婆娑的龚大夫挤开,“你总算醒了!” “龚大夫?”柳依依眼皮仍然疲惫,看着如此狼狈的龚大夫,心里泛酸,“你来了?” “我们都来了!”龚大夫身子微侧,后面是红着眼眶的马大夫和王大夫。 “太好了!”柳依依再次感慨,这三人可比元柏齐专业的多,自己嗓子有种清亮的感觉,想来三人发现了自己嗓子的毛病,已经用了药。 “是你们给我处理的伤口吧?” “是,恐怕缝的不够好。”龚大夫看着视若孙女的柳依依,怜惜之意更深,这两孩子怎的听个经就遇到如此劫难。 “不够好?”柳依依好像记得自己胳膊受了箭伤,抬起手臂掀开衣袖就要查看。 “小心些!”龚大夫一面心疼柳依依动作幅度过大,一面侧过头不看柳依依手臂。 “龚大夫,你不会为了避嫌,闭着眼睛给我缝的伤口吧?”柳依依见四人齐齐偏头,心知几人十分注重礼节。 “当然不能!”龚大夫听懂了柳依依的意思,当时情况紧急,他们也顾不得那么多。其实王大夫是犹豫过的,最后还是元柏齐先动手,他们看不下眼才亲自上手处理缝合伤口的。 “那你们方才已经把我看了,现在还回避什么呀?” “柳大夫……”要不是心疼柳依依还躺在床上不能动弹,龚大夫原地就要给她进行思想教育。 “柳大夫,伤口已经给你包扎好了,不如等明日换药时再看吧!”王大夫打断龚大夫的欲言又止,“你们……” 王大夫是想问问柳依依为何会被人行凶的,想到元柏齐交代的话,还是忍住没问出口。 “箭头射进了一寸多深……” “一寸多深?”柳依依声音上扬,自己的小细胳膊直径小的很,一寸多已经很深了,差点给自己胳膊射穿。 “我骨头断没?” “清创的时候冲洗彻底没?” “有没有射中动脉?” “神经和韧带给我检查没?” “我流了不少血吧?” 柳依依滔滔不绝的提问,气势汹汹的不似个病人。以她对几人的了解,她不得不担心。 王大夫和马大夫不精通外科,龚大夫虽然勤奋练习,但在缝合和外伤治疗上比不上孙明珂有天赋。 柳依依不禁后悔,平日和龚大夫的学术交流太少。 元柏齐更不用想了,柳依依只盼望他全程没有动手。 “柳大夫放心,虽然你流了不少血,但给你服用了元世子手里的回命丹还有补气血的药丸。”柳依依的问题太多,王大夫只来得及回答最后一个。 “什么?”柳依依总算明白奇怪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自己明明应该是虚弱的,可现在说起话来中气十足,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元柏齐,你没看见我朝你摆手吗?”柳依依觉得元柏齐和自己的默契为零,简直是怕什么来什么。 “你指了药,指了天又指了自己……”元柏齐回想柳依依的动作,觉得自己理解的没有错误,“摆手的意思难道不是说你已经回天乏力,要赶紧吃药?” “我当时那状况算回天乏力吗?” “虽然不至于那般严重,但世子拿出来的药都是极其珍贵又有强大效用的药……” “是啊!给你吃这几种药,也是我们三个商议的结果!” 龚大夫三人补充的很快,他们根本想不到柳依依的焦虑。 “元柏齐,你可真是个大聪明!”柳依依没忍住给元柏齐竖起大拇指,“我今日又是受伤又是吸毒气,也不知晓会减损多少年寿元?现在又吃了过量的补药,只怕会活的更短。” “童言无忌,呸呸呸!” “快‘呸’啊!”龚大夫想伸手拍柳依依,看着她的惨样还是忍住了。 “懂不懂避谶啊,什么瞎话都敢说?” “呸呸呸!”柳依依为了龚大夫几人开心,老实的跟着做。 “对不住,是我误会了。”元柏齐面对着柳依依躬身行礼,真诚道歉,他没想到柳依依会用过量的药。 “嗨,我这破嘴也是随口一说,你别放心上。” 元柏齐的举动让柳依依意识到自己随口说出的话太过伤人,她没有怪罪元柏齐的意思,只是感慨这种巧合。 “龚大夫,快拿针线来把我嘴缝上!缝晚了又得胡咧咧!” “你这孩子!”龚大夫嘴角上翘,都这个时候了,柳依依还有心开玩笑。 因着柳依依的活跃,倒让几人放下心来,她有力气胡闹说明她已经度过了危险期。 “明珂呢!” 柳依依醒来这一会儿,没听见孙明珂的声音,不免有些担心。孙明珂受的伤没有自己重,按理说来,她应该早就醒了。 柳依依记得很清楚,孙明珂可怜的小脸又被划了一刀,但她没有别的伤口,应该比自己好的快。 “在你身边!” 第242章 我会娶她 柳依依睁眼就看到元柏齐,没有注意到自己躺的床上还有孙明珂。 “明珂,明珂!”柳依依侧头向里,看着毫无动静的孙明珂,很是焦急。 孙明珂仿佛睡得香甜,一点反应也无。柳依依忍住右手剧痛,伸手拉过孙明珂的左手给她把脉。 “明珂脉象没有问题,对不对?”柳依依不确定的问龚大夫三人,“为何不醒?” “许是不想醒,”龚大夫回答的也不确定,“孙大夫平日里忧思过度,劳心费力,大概是身子太过疲乏,逮住沉睡的机会不愿醒。” “孙大夫外伤没有你重,这种情况只能考虑内伤情志。” “什么意思?”柳依依急了,孙明珂不醒这是事实,她的内心已经乱作一团,“会不会是中毒,什么无色无味的剧毒……” 柳依依越想越害怕,她见识过孙明珂制毒,自然知晓其中厉害。 “你俩形影不离,不可能只她一人中毒,而你无碍。”马大夫觉得柳依依是因为担忧孙明珂,开始出现不切实际的幻想。 “也是,也是……”柳依依附和的接话,脑中想的又是另一番事情,“现在什么时辰了?” “亥时。” “这般晚了啊!你们快出去歇下吧!我没事了,你们放心,明早再来吧!” 元柏齐觉得柳依依状态不对劲,絮絮叨叨的重复着话语,看样子是想赶人出去。 “龚大夫,马大夫,王大夫,今日辛苦三位了。”元柏齐做着请的手势,示意几人出去,“到旁边厢房歇下吧,有事我来唤你们。” “不行!”龚大夫坚定不移的站在原地,“你们……不能……孤男寡女……不合适!” “不是孤男寡女啊!”柳依依知晓龚大夫的意思,他不想元柏齐一人留下,“是孤男两女!” “那也不行,我得陪着。” “龚大夫,你还是去歇着吧!”柳依依想着三个老头儿为了自己和孙明珂憔悴的熬夜就于心不忍。 “我叫丫鬟进来伺候,咱们都出去歇着,不妨碍她们睡觉。” “如此甚好!”王大夫率先答话,柳依依和孙明珂暂时没有病情变化,几个男子守着她们确实不合适。 柳依依见元柏齐真的出去,又进来两个丫鬟守着,一时没了动作,只得先闭目养神。 许是身体仍然虚弱,柳依依才闭目片刻,就进入了梦乡,睡得十分沉。 再次睁眼时,屋中昏黄灯光仍然摇曳,两个丫鬟见柳依依醒来,立即蹲在床边听她吩咐。 “我要见元柏齐!” “是,柳小姐稍等!”丫鬟听话的起就出门,想来是去寻元柏齐了。 柳依依不清楚现在是什么时辰,许是半夜,又或许是黎明前的时间,透过开着的门能看到外面漆黑一片。 元柏齐进来的很快,柳依依怀疑他就守在门外。 “把门守好。” “是。” 元柏齐手一挥,两个丫鬟就悄无声息的出了门。 “从今以后,扶风和沐雨就是你们的贴身丫鬟。”元柏齐见柳依依视线随着两人,开口解释了一句。 “两位姐姐会武功,对吗?” “对!”元柏齐很是懊恼,她们进京第一日就该派人保护。 “熄灯吧!” 伴随柳依依的话音,屋内几盏油灯同时熄灭。整个屋子与旁的屋舍一样,被沉沉黑夜吞噬。屋内的沉寂提醒旁人,主人已经安睡。 “我不放心,做个全身检查才心安!” 看着被挪到手术床上的孙明珂,元柏齐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孙明珂睡得太过香甜,要不是胸廓还有微微起伏,元柏齐只怕自己会忍不住上前试探她的鼻息。 “生命体征很平稳,瞳孔也正常……”柳依依趴在手术床边,一点一点检查孙明珂。她的双手都有伤,忍着剧痛操作实在难受。 “元柏齐,快把测血氧饱和度的夹子重新夹一下,数据脱落了。” “好。”元柏齐取下夹子,朝着孙明珂的中指夹上去。 孙明珂手指纤细白皙,要是没有各种刮伤与裂口,应该是很美丽的一双手。 柳依依给孙明珂做完检查,自己出了一身汗,明明是很简单的操作,却差点把伤口挣开。 “累死我了!” 孙明珂一切检查结果都正常,柳依依总算放下心来叹口气。 “元柏齐,我想到一个重要的事情。”柳依依盖着手术衣斜靠在墙边,休息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何事?” “你今日不是点穴让我清醒了吗?你在明珂身上试过没有?” “没有。” “那你试试啊!正好给我再教教。”柳依依说着就站了起来,要去床边见证元柏齐的点穴。 “这个穴位不能随便点,点下去会很痛,而且只能清醒片刻。” 元柏齐说着看向柳依依,害怕她生气自己只点穴让她清醒,而不给孙明珂点。 柳依依当然不会生气,听元柏齐一说她就明白,给自己点穴是迫不得已的事情。要是自己不醒来,取不出空间里的东西,只怕自己和孙明珂都会感染。 “元柏齐,”柳依依声量立马拔高,“看不出来啊,你俩还未成亲,就这般心疼我家明珂。” “咳……”元柏齐不知晓柳依依的思路怎的如此特别,总是能偏到常人想不到的地方。 “我这旁观者都看清楚了,绝对是真爱,小伙子开窍了,可喜可贺!” “不可胡言!” 尽管戴着口罩,柳依依也能清晰看到元柏齐的脸色泛红,一直红到耳朵尖。 “不要不好意思,难道你不想娶明珂?”柳依依假意沉思,“也是,明珂这脸毁了,只怕你想娶的是年轻貌美的女子,而不是颜面……” “我会娶她的!”元柏齐急急打断柳依依,得到两人被劫受伤的消息时,他才明了自己心里一直都有孙明珂。 “可是她的脸已经受第三次伤了,我也没有把握能修复好她的脸颊,要是瘢痕组织增生,恐怕整个脸都会扭曲。” 柳依依的话语有夸大的成分,但她也是真的担心,孙明珂这张脸简直是命途多舛,这次的诊治过程绝对是难上加难。 “我会娶她!”元柏齐将心意说出口后,反而没有先前的羞赧,“娶的是她这个人,不是美丽的容颜,更不是所有的外在。” 第243章 受宠若惊 “你这话说的有君子风范!” 对于元柏齐的品格,柳依依从未有过怀疑。当然,即使元柏齐不娶孙明珂,她也不会多说什么。她一直以为,感情这种事情是变幻无常的,谁也不能强求别人永远爱自己。 对于宋怀云,柳依依也是一样的想法,没有太多期望,就不会有失望。与其忐忑感情的变化,不如趁相爱时用心对待。 “说起来,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明珂的?”柳依依又坐回墙边,她其实很想嗑点瓜子打发这段等待孙明珂苏醒的时间。 “你空间里有火药吗?”元柏齐知晓柳依依在找话题闲聊,这种事情他当然不愿意拿出来与人分享。好在,柳依依也没有气恼他生硬的转变话题。 这个话题不是元柏齐心血来潮想到的,他是真的很想问问柳依依。 元柏齐在得知两人消息后,也曾回打斗现场,尽管已经过去很长时间,空气中还残留着轻微的酸楚味道。元柏齐想不通柳依依为何拿出如此极端的东西来对付黑衣人,按着杀伤力来说,火药比消毒液更好使。 “有啊!”柳依依很快接口,自己空间有什么东西,几个好友都是知晓大概的。 “那你们今日为何不用火药?” 柳依依被元柏齐问的怔住,她怎么把如此关键的杀伤性武器忘记了? “我……”柳依依悔恨不已,作为一个五好公民,在生死存亡的时刻竟然只想到化学制剂。 事情已经发生,柳依依知晓追悔莫及,她一把抓住手术衣盖住自己脸面,不能让元柏齐看到自己恼羞成怒的样子。 “我是觉着,你们遇险的地方离永宁寺不远,要是用火药的话,即使炸不准黑衣人,也能吸引人群注意。” “你不用解释!”柳依依急急堵住元柏齐的话头,解释的这样仔细,只会让她觉得自己的行为好蠢。 柳依依的眼睛还有些疼痛,喉咙也没有恢复完全,全身的不适都在提醒自己做了一件傻事。 “其实,我们不用火药也是有苦衷的……” 柳依依掀开捂在头上的手术衣,脸色已经平静。 “有何苦衷?” “当然是为了你啊!” 元柏齐条件反射的左右看看,幸好在空间里面,没有旁的人。柳依依的“出言不逊”,常常给人震惊的效果,可他不想感受。 “火药一使出来,京城中那么些贵人不就会知晓咱有这东西。”柳依依朝元柏齐挑挑眉,一副为他好的神情,“火药要是被那些人抢走,你以后在战场上还怎么使用这‘神兵利器’?” “你们?”元柏齐不感动是不可能的,他只关心两人安危,一时没有想到火药曝光于世会有什么影响。但是,即便有很多危害和不好的后果,只要两人能活命,他都能接受。 “明珂那么在意你,不想你……”柳依依拖着长长的嗓音,尽可能的将语气变得暧昧不清,“总之,都是为了你好啊!” “我……受之有愧!” “不要这样说,明珂希望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做大周战神,保卫国家与百姓!只有你好她才心安,我们只是做了力所能及的小事,现在活的好好儿的,啥事没有。” 柳依依觉得自己一席话算是升华了这次对话的主题,希望元柏齐能明白自己的苦心。无论如何,自己忘了火药这事已经推到为了元柏齐更好的保家卫国上去了。 柳依依越想越开心,自己甚至在无意间促进了元柏齐对孙明珂的感情。 柳依依发现元柏齐好似在思索,心中越发得劲,极尽夸张之能事,滔滔不绝的继续谈天说事。 元柏齐确实在沉思,他也知道柳依依有夸张的成分,但不能否认,有的话她说的很有水准。 元柏齐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认为孙明珂对自己没有超过普通朋友的感情。现在看来,或许她和自己一样,只是心思内敛,不愿表达出来? 一定是的,见惯了柳依依和宋怀云这样感情外放的人,总认为男女之情都要这样才正常。其实不然,柳依依不是大周本土女子,不能对比她的行为看事情。 孙明珂醒来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除了灯光明亮的手术室天花板,还有元柏齐含情脉脉的双眼。 “明珂……” 元柏齐是受了什么刺激?语气为何这般温柔?孙明珂感觉自己就像落入了圈套一般。 孙明珂疑惑的转动眼睛,四处打量,视线最终停在柳依依脸上。 “明珂,你醒了?” “嗯!”孙明珂应了一声,发现咽喉的疼痛好了很多。 “元世子……”孙明珂感觉到黏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十分不适。 “明珂,你我之间,何须如此客气?” “我想我应该利落的滚开!”柳依依露出一个贱兮兮的笑容退了出去,元柏齐总算开窍了,让两人独处一会儿,或许会有别样的火花。 孙明珂身上伤口不多,但她疲惫异常,因着一直没有进食,此时又有些力竭。所以,柳依依走的时候她没有力气阻拦,也不想阻拦。对于元柏齐为何如此怪异,她很想问问。 “元世子,可是我……不能救了?”孙明珂想不出有什么原因能让元柏齐变化如此大。 “不许乱说话!”元柏齐蹲在手术床边,平视孙明珂,“你很好,还会越来越好。” “哈?”孙明珂受宠若惊,一点也不习惯元柏齐的热切,她甚至能从元柏齐眼中看到宠溺。 “你我已是未婚夫妻,明日就是下聘之时……” “元世子,”孙明珂忍不住打断元柏齐的话语,她反复思虑,只想到一种可能,“我的脸是不是不能好了?你是怜惜我容貌不再,才会想要娶我吧?” “我没有!”元柏齐没来由的心慌,如此憔悴柔弱的孙明珂,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明明自己没有这般想,但孙明珂坚定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事实,让他不知所措。 “世子不用骗我,我知你心地良善,我也感激你对我垂怜。” “不是这样的,”元柏齐有些气急败坏,第一次恨自己词不达意,“我没有那般想。” 第244章 你来的正好 “好,不是那样的。” 孙明珂漫不经心的语气显然刺激了元柏齐,他认为孙明珂是在敷衍自己。 “我想娶你,不是心疼你受伤,而是因为我心悦于你。”元柏齐目光灼灼的盯着孙明珂,他没有再回避自己的感情,“我喜欢你很久了,只是一直不自知不承认,我现在很清楚自己的情感,我想娶你,想永远和你在一起。” 孙明珂被元柏齐突如其来的表白弄的不知所措,她想嫁给元柏齐完全是出于别的考量。 元柏齐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为人更是坦荡,是个再好不过的正人君子。孙明珂不可否认自己对他是有一点心动的,但对比元柏齐的真心,她十分愧疚。 孙明珂垂眸不语,脑中想到的事情越来越多,她羞愧的脸颊泛红。 “我不是因为你脸伤了才心血来潮,早在下聘那日,我就下定决心要娶你。我这几日没来找你,是因为去捕大雁……”元柏齐说着就停了下来,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 孙明珂蓦然抬头看向元柏齐,这个傻子,定是在弥补没有亲手捕大雁作为礼物。 大雁在大周是很祥瑞的鸟类,大雁有一个特点,对待伴侣非常的忠贞不渝,总是成双成对的一起生活。假如,有一只雁中间死掉,另一只雁便终身不再成双。 因着大雁有着很好的象征和寓意,大周人的六礼中少不了活大雁。当然,不是每户人家都能捕到毫发无伤的大雁,久而久之,人们就用野鸭子代替大雁。 成国公府替元柏齐去孙府纳采、纳吉的时候,都是带着活大雁的,孙明珂记得清楚。 男子亲手捕捉活大雁能显示出对女方的重视与情义,孙明珂一时有些触动,元柏齐对自己是用心的。 孙明珂的泪水在眼里打转,世上对她好的人不多,即便不是容易动情之人,她也被元柏齐的真情所动。 元柏齐一直看着孙明珂没转眼,他不知孙明珂为何情绪波动,他想关心又觉得不合时宜,他怕是自己说的太过分惹怒了孙明珂。一时之间,两人就在奇怪而尴尬的氛围中相顾无言。 “我想……我来的不是时候?”柳依依高亢的声音打破了屋内的宁静,她觉着这两人又开始犯轴了。 柳依依不屑的瞥向元柏齐,这两人永远都是:我心里有话但我不说,我愿意独自脑补,就是不可以把话说清楚。 “你来的正好!”元柏齐急急说了一句,好似柳依依来了之后,两人就没了尴尬。 柳依依忍不住翻个白眼,元柏齐要是有自己对宋怀云的主动,只怕他和孙明珂已经完婚。 “先看看脸吧!”柳依依叹口气,红娘不是那般好做的,自己累了,暂时没有精力关心别人的感情生活。 “龚大夫真是实事求是!”柳依依小心翼翼的揭开孙明珂脸上覆的棉布,露出一道缝补好的狭长伤口。 “龚大夫的缝合术是有精进的,比起初学时好了很多。”孙明珂看不到自己的颜面,光听柳依依一句话,还以为她是在夸赞龚大夫。 “明珂啊!”柳依依拧着眉说道,“你得忍着点痛。” “此话何意?”元柏齐比孙明珂更先反应过来,急切的询问柳依依。 “你来看看这伤口,这样能行吗?”柳依依指着孙明珂的脸问元柏齐,“我说龚大夫怎么说伤口处理好了,就是有点丑。原来他是实话实说,一点没有谦虚的成分。” “我看缝的挺好的,不仅平整还很密实。”元柏齐小声回了一句,实际上,龚大夫给孙明珂缝合脸上伤口时,他一直都在旁边监督,甚至还提过建议。 “你以为这是缝被子呢?缝的平整密实就挺好?” 柳依依一遍念叨一边准备器械,重新缝合孙明珂脸上的伤口是刻不容缓的事情。 “昏迷的时候还好,你感觉不到痛,现在给你打个局麻,多少会有些感觉。”柳依依双手不停,利落的配着麻药,语气里尽是心疼。 “没事,我是有经验的人,能忍。”孙明珂笑着打趣,自己这张脸受到的劫难真多。 “此事都怪我!” “有你啥事?”柳依依不解的看向元柏齐。 “龚大夫说他没有在人脸上动过针线,他很担心处理后的效果,是我让他动手的。” 元柏齐不无懊悔,早知晓柳依依能这么快清醒过来,就应该等着她来处理。 “你做的没错,”孙明珂淡然出声,“我们的伤口染了毒药和消毒液,不及时处理会化脓感染,感染到深层组织的话,性命堪忧!” 元柏齐觉得孙明珂是寻了借口在安慰自己,她总是这样善解人意,元柏齐只觉胸腔顿时被浓情蜜意填满。 不管元柏齐的脸色变幻,柳依依已经做好准备,拿起手术剪刀将龚大夫密密缝的线结全部剪开。 对于孙明珂的伤口,龚大夫采用的是单纯间断缝合法。黑色的丝线缝一针打个结,缝一针打个结,一道伤口被细密的缝了十来针。 “你看这伤缝的像不像个蜈蚣?” “像。”元柏齐不想昧着良心撒谎,老实回答柳依依的问题。 “假使不管它,等伤口好了之后,皮肤上就是一条蜈蚣的形状。” “啊?”元柏齐有些难以置信,孙明珂上次的脸伤他是亲眼目睹过的,比这次伤口更长更大,但好了之后完全看不出来。 “换旁的地方也就罢了,这个缝合方法没错,但问题是这伤在脸上。”柳依依拿着手术镊,将线结一根一根的抽出,“再者说,这线太粗,缝针也用的太粗。我现在很怕这针眼底下形成瘢痕组织,再要是遇上积液或脂肪液化就惨了。” 柳依依的话听的元柏齐心惊,他不知缝合术有这么多讲究。 “元柏齐,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在那么多针线中,找到最粗且不可吸收的缝线的?” “所有的针线都拆开了,龚大夫说其余针线太细,他看不清。” “我的天爷啊!”柳依依懊恼不及,“有生之年,我必须给龚大夫弄个老花镜出来!” 第245章 另有隐情 “你轻一些!”元柏齐一直关注着孙明珂的神情,发现她微微皱眉就认定她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那你来?” 柳依依搁下器械看向元柏齐,她今日情绪起伏很大,先不说这场无妄之灾因何而来。只说她的手,如今十分疼痛,要不是为了孙明珂的美貌,她真的是连手都不愿抬一下。 元柏齐抱歉的话还未说出口,柳依依又埋头缝合,她只是随口出口怨气,并不是针对元柏齐。 “看到没有,皮内美容缝合,皮肤上是没有针眼的……” 柳依依吃力的举着持针器,尽力压住晃动的手,一丝不苟的缝着。 “嗨,我给你说这些干啥?”柳依依缝完最后一针终于笑了,“应该把龚大夫逮过来听着才对。” “依依,你可有不适?” 孙明珂醒来后,眼睛一直很疲乏,还没仔细认真打量过柳依依。直到柳依依花费了很久功夫才缝好伤口,她方觉出异样,以柳依依的手脚,缝个两寸的伤口不至于如此缓慢。 “我好着啊!”柳依依依然笑着,随手将一个伤口敷贴递给元柏齐,“给明珂贴上,我得去补觉了。” 柳依依这一觉睡得很久,再次醒来时,她记得梦里依稀有人给自己喂药,看来自己真是伤怕了,连做梦都想快些好起来。 “什么东西这么香?” 柳依依睁开眼的第一句就是找吃的,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也不知现在是何时辰。她只知晓自己从五月初一中午用了饭,就再未进食。 “依依,现在感觉怎么样?” 孙明珂惊喜的扶起柳依依,一旁的元柏齐立即起身出去,不一会就端了好几种菜肴回值班室。 “我没事啊!” 柳依依第一次享受坐在床上用饭菜,虽然值班室的床有些窄小。 “多吃一些!” 孙明珂用汤勺往柳依依碗里舀了不少鸭血,连元柏齐也一改往日作风,殷勤的将各种菜肴往柳依依面前的小桌板上放,甚至举起筷子给柳依依布菜。 “你们……好像在照顾病患!” 柳依依接过元柏齐递的勺子,大快朵颐的用着饭。她十分不习惯两人,尤其是元柏齐的殷切。 “你本来就是病患啊!”孙明珂见柳依依精神头不错,心中担忧少了很多,“你失血过多……” “有吗?” 柳依依大口嚼着饭菜,一点没把这事放在心上。虽然她左边胳膊仍然疼痛,根本不敢用力,右手的伤口也同样疼痛,使得她只能用手指捻着勺子,连筷子都不敢用。 “你给我缝完伤口后,自己的伤反而裂开了。” 孙明珂回想先前的场面就心悸,她想象不到柳依依是如何忍着疼痛给自己缝伤的。 待她发现时,柳依依伤口上的白色棉布已经全部染红,伤口的线也被挣开,露出模糊的血肉。 “我就说龚大夫的技术还得精进吧?”柳依依笑着打趣,“这样不是正好?” “明珂,你有重新给我缝合伤口吧?” “龚大夫缝的确实不太美观吧?” “改明儿咱好了,得好好给龚大夫教教,一点不敢藏私!” 柳依依是做梦都想不到龚大夫能给自己处理伤口,就像让实习生上手术台做主刀一样让她后怕。 “龚大夫伤口处理的挺好的,很干净。”孙明珂还是挑着优点夸赞两句,“要是没有龚大夫他们,咱们现在只怕已经高热不退了,更别说清醒过来。” 柳依依认真点头,这话她是赞同的,要不是龚大夫三人用药及时,自己现在能不能说话睁眼都是个问题。 听了孙明珂的话,元柏齐与有荣焉,要不是他勒令龚大夫用大量消毒液冲洗,伤口能处理的如此干净吗? “侥幸逃过一劫,从今以后,咱就是否极泰来!” 柳依依和阿真处久了,时不时的有些神叨叨,孙明珂已经习惯。 “今日这事,交给我去查探!”元柏齐不想孙明珂和柳依依为这事伤神,更不想她们为了查出真凶而去涉险。 “当然要交给你啦!难道你觉得我们能查出点什么?”元柏齐也太过高看自己和孙明珂了,柳依依深知自己只是个大夫,除了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她没有精力也没有能力破的了案。 “你去查探可会有危险?还有,这事米大人会接手吗?”孙明珂觉得以米霈的性子,肯定不会放过他发现的案情。 “我也只是私下查探,不会有危险。”元柏齐先是打消孙明珂的担忧,接着才正声道,“大理寺已经接案,米霈是个出色的大理寺正,但也仅此而已,这案子只怕就到大理寺那里了。” 孙明珂点点头,看来米霈想要靠一己之力查清这桩案子很难,大理寺甚至可能压下案件,元柏齐只得凭自己的能力背地调查。 “你怀疑此事另有隐情?” “什么隐情啊?咱们连怎么回事都不知道,何来隐情?还有米霈是何人?”柳依依听的一头雾水, 她怀疑两人背着自己进行了关键信息交换。 “我们进来久了,该出去了!” 元柏齐显然不会再解释,柳依依只得认命的将两人带出空间。 “有人来了!” 才出空间不久,元柏齐就凭空冒出一句话来。接着,摸黑出了屋。 柳依依吓得紧紧搂住孙明珂,缩在床角。 “不会又是来杀咱们的吧?”柳依依有点胆怯,今日直面的危险比上战场捡伤员还来的惊悚。 “不会。”孙明珂回答的淡定,其实她心中很不确信,她想不通什么人会来杀自己。 “咱们平日里与人无冤无仇,来京城后,‘谨小慎微’四个字就是我的真实写照。” “依依,没事的。”孙明珂尽力安抚柳依依,“逃过那一劫,都会没事的,咱们不值得别人下狠功夫。” 孙明珂自认为自己和柳依依即使有价值也是不值一提的,无论背后的人是谁,也不会费高昂的代价来取自己性命。毕竟,元柏齐已经派人保护,再要伤害自己和柳依依是件很难的事情。背后之人甚至可能在行刺的过程中,暴露自己。 “但愿吧!”柳依依再次怀念法治社会的好。 第246章 护身符 出乎柳依依意料,元柏齐回来的很快。借着昏黄烛光,能看到他神色自如,衣袍平整,没有与人搏斗的痕迹。 “阿真来了。”元柏齐淡淡一句,算是回应了柳依依疑惑的眼神。 “她人呢?怎的没进来?” “她在外面打坐!”准确的说是在永宁寺外面的旷野里打坐,元柏齐不清楚她的执着,但也不会强行让她进来,只为避一避凌晨的寒冷。 “阿真肯定在等我们,我们现在就走吧!”柳依依想起阿真不愿进寺,她不愿阿真在荒野等待,一想到那些蛇虫鼠蚁,她就头皮发麻。 柳依依和孙明珂经历了被劫与伤重,人直接被带到最近的永宁寺客房中安顿,龚大夫三人是元柏齐得了消息带来的。而阿真那里,也是元柏齐派人送的消息。 “阿真有说什么吗?”孙明珂看着天色尚早,摸黑赶路肯定是不行的。但阿真制造出动静,只怕是有话要告诉自己和柳依依。 “她今日得了消息,只让我好好救治你们。拿着个罗盘,背着包袱就走了。”元柏齐想起阿真衣衫褴褛的模样就无奈,不知她都去做了什么才弄了这般狼狈。 “直到刚才她才回来,告诉我,害你们的人是城东朱雀位的贵人。” “阿真定是去占卜了!”柳依依不假思索的说道,“她明明害怕毁坏气运,为了我们,还是挺身而出……” 柳依依感动的无以复加,阿真常常与自己斗嘴,做什么都是一副不足挂心的模样,没想到为了自己和孙明珂,竟然愿意减持她最看中的气运。 换做不信这些的旁人,或许还会瞧不起阿真的神神叨叨。但是,柳依依和孙明珂都能体会阿真对道法修炼的虔诚。正是因为阿真如此看重修道,她们更能体会阿真对自己的真诚与付出。 “城东贵人?”孙明珂复述元柏齐的话语,背后的主谋肯定是位贵人,不然也派不出杀伐狠绝的黑衣人。只是,城东住的贵人本来就多,查起来只怕很难。 “朱雀位的贵人就那几位,”元柏齐竟然也听信了阿真的判断,甚至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答案,“此事我会处理,你们不用担心!” “好。”孙明珂淡淡应下,眼睛看向地面,透露不出她心中所想。 知晓不能即刻就走,柳依依又躺回到床上,或许自己真的失血过多。要不然第二次醒来的时候,也不能对元柏齐那般烦躁,归咎于失血引起的易怒不安,好似也说的过去。 不过一会儿,柳依依就忘了在外的阿真,迷迷糊糊的进入梦乡。 “你也睡下吧!我在外面守着,天一亮就叫你们。” 大概是夜色太深沉,又或许是灯光太微弱,孙明珂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元柏齐眸中深情。 “好,”孙明珂在床边坐下,抬眸看向元柏齐,“好的,元柏齐。” 孙明珂的眼睛永远都如星辰一般明亮,这是元柏齐发现的事实。 她竟然叫自己的大名,这是什么意思?除了对自己未婚夫婿身份的认同,元柏齐想不到别的解释。 屋中昏黄灯光已灭,孙明珂躺下的时候能听到元柏齐被门槛绊倒的声音,以他的身手,怎会因为天黑而被门槛绊住? 孙明珂笑了,尽管在一片黑暗里没有人看到,但她笑的开怀,仿佛心中所有郁郁之气都烟消云散。 “六小姐,这是怎么啦?”柳依依醒来就见戚家六小姐眼泪盈盈的注视着自己和孙明珂,“你这头发又是咋回事?” “柳姐姐,孙姐姐……”戚家六小姐整个人都趴在两人床头,故作坚强的回话,殊不知她的鼻音太过浓重,出卖了她的心声。 “你没见我们好了吗?不用担心!” “我们没事,倒是你,一夜都没休息好吧?”孙明珂抬手揉揉戚家六小姐的脑袋,她知晓柳依依特别想做这个动作,但是她的手现在无能为力。 “我没事,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缠着两位姐姐来听法会,就不会发生这种事情,都是我的错……”戚家六小姐越说越生气,她恨自己贪图玩乐,才招来此等祸事。 “六小姐,不要把错往身上揽,这事得怪行凶之人,咱们谁都没错!” “六小姐,你很勇敢,做的很好。”孙明珂话说的柔和又笃定,“没有你找人来救我们,我们只怕不能好的如此快!” “六小姐岂不是咱俩的救命恩人?”柳依依语气夸张,她见不得戚家六小姐伤心欲绝的模样,只想哄着她开心,“可惜我是女儿身,无法以身相许来回报你的恩情!” “柳姐姐……”戚家六小姐破涕为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玩笑话?” “辰时,现在定是辰时,该用饭了。”柳依依说着强装轻松,利落起身,“六小姐,不如赏小生一个面子,同去用膳?” “好啊!”戚家六小姐很快被柳依依哄好,举着柳依依的外衣给她套上。 “素斋不好吃,咱去吃我大嫂开的小吃店铺!”柳依依说着开始给戚家六小姐形容各种吃食,直接勾起戚六小姐的馋虫。 戚六小姐担忧柳依依两人的伤势,从事发开始,一口饭食没用。在柳依依的插科打诨下,她的状态好了很多,除了眼睛仍然像一对盘过的核桃。 “柳小姐,孙小姐,有师父找。” 听了扶风的声音,柳依依三人齐齐将视线看向屋外,原来是个永宁寺的小沙弥。 “小师父,早上好啊!” “施主好,明瓒师叔派我给你们送护身符!”小沙弥将一个托盘递给扶风,接着双拼合十行礼告退。 “师父慢走。” 柳依依跟着孙明珂向小沙弥回礼后,转身看向托盘。三枚叠成三角,被串了红线的护身符赫然在列。 看着黄色符纸上的红色朱砂印记,柳依依直觉有些眼熟。 “六小姐,你把护身符都拿着吧!” 柳依依将三个护身符叠在一起塞给戚六小姐,这玩意儿和阿真给的很相似。她觉得自己要是收下僧人的护身符,就是对阿真的不忠。 第247章 一语中的 “不行,”戚六小姐连连摆手,“明瓒大师亲手绘制的护身符何等贵重,我不能收。” 柳依依不懂为何阿真师父和明瓒大师的符纸同样受京中人的尊崇,明明是两个不同的门派。世人也不管人家祖师爷对不对付,反正见了菩萨和天尊都是要拜拜的。 “收着,这东西我们多着呢!” 眼见柳依依已经将护身符捏的变形,戚六小姐只得好生接过,她相信自己不收的话,柳依依能当场将三个符纸都报废。 “柳姐姐,孙姐姐,我真的……”戚六小姐又陷入了感动之中,她认为两人是为了将护身符送给自己,才做出无所谓的样子,自己真是无法回馈两人的爱护。 “快别哭了,去收拾收拾,咱该出发了。” 柳依依话音刚落,扶风和沐雨就上前扶住戚六小姐,带她去洗漱。 “元柏齐,你六表妹头发怎么回事,你知道吗?”见戚六小姐出了门,柳依依才问出口。 孙明珂也抬头看着元柏齐,她早发现戚六小姐垂在胸前的长发短了一截,左右极不对称。 元柏齐不仅知道戚六小姐的事情,连戚家大舅母等来探望的一行人都是被他撵走的,这间小院落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她被你俩的伤势吓坏,跪在佛前断发出家,愿意青灯古佛常伴,祈求你们平安。” “傻孩子,我一会得告诉她,以后千万别为了旁人而活!”柳依依觉得戚六小姐的行为很傻,但她是为了自己和孙明珂的健康宁愿出家,自己只剩无以复加的感动。 “六小姐是心善纯良之人!” “心善不一定能做好事。” 元柏齐对两人的观念不置可否,要不是他去的及时,戚六妹就断发为尼了。不管过程怎样,戚六妹心甘情愿出家的事实,会让两人此后的生活都背负着戚六妹的不幸。 “小姐,可以出发了!”扶风进屋后径直走到柳依依身边请示,她是元柏齐送给柳依依的人,她的主子不再是元柏齐。 沐雨也走到孙明珂身边,替她简单收整。 要不是元柏齐说两个丫鬟身怀武功,柳依依靠自己是一点也看不出的,她们俩明明就是最普通又最能干的丫鬟。 “扶风,”柳依依挨着扶风小声耳语,“你知不知道,戚六小姐的丫鬟找到了没?” 戚六小姐独身一人和几人同行,与来时被簇拥的场景完全不同。柳依依不禁想起戚家的丫鬟、马车夫和护卫,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找到了,”扶风面容微蹙,“全部遇害。” “什么?”柳依依声量不禁拔高,戚六小姐的几个丫鬟她都是熟识的,那么年轻的生命,因为一场无妄之灾而香消玉殒,真是不该。 “小姐节哀,”扶风扶起摇摇欲坠的柳依依,“其实,痛快的死去好过活着被处罚。” “处罚?什么处罚?” “让小姐你们遭遇劫难,他们难道还能毫发无伤的继续生活吗?”扶风说的理所应当,一点没有遮掩,“犯错之人自然会被处罚,痛不欲生的处罚。” “他们有什么错?错的是行凶的人?”柳依依急了,她觉得扶风好似被人培养的工具,少了爱惜自身的情感。 “护主不力就是错!” 扶风的思想已经固化,作为一个奴仆,她竟然愿意牺牲自己的利益,只为主人着想。她们生来就被划分了等级,并心甘情愿的接受不平等的对待。 柳依依说服不过扶风,直到坐上马车都神情怏怏。一股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这个现代的灵魂常常因为给人洗脑成功而愉悦。此刻,她却觉得要改变人的思想十分艰难。 即使改变了又能怎样呢?柳依依苦笑一声,大环境就是这样,她要做的只怕很难实现。 “我有一个梦想,幽谷上升,高山下降,坎坷曲折之路成坦途,圣光披露,满照人间。” “柳姐姐,你在说什么?”戚六小姐挨在柳依依身边,看她神情哀默,看她精神抖擞。 “我是说,以前有个人曾说过,他有一个梦想——人人生而平等。” “那个人真傻,人有三六九等,这是先贤划分的,怎么可能人人平等呢?”戚六小姐十分不解,“佛祖都曾说:前世皆因多作恶,转来此生作下人。” “你小小年纪,还信这个?”柳依依气的都不知如何与戚六小姐交流,看来人的思想真是容易被蛊惑。 “柳姐姐不信吗?”戚六小姐一脸天真,人人都说佛家箴言好,为何不信呢? “依依,”阿真上了马车后一直在闭目养神,见柳依依有些气急败坏才出声,“万事皆有因果,顺其自然,和善其所。” “我知道了,存在即是真理。我既然长在了大周的土地上,就该遵守这里的规则,不要试图去破坏。”柳依依无奈的闭上眼睛,她想自己应该好好休息,不要多管闲事才好。 “虽有因果关联,但万事也无常。” “什么意思?”柳依依抬起一只眼皮,对着阿真斜睨一眼。 “因为无常,一切皆不确定。因为无常,一切皆有可能。” “你是说,我还是应该坚持心中所想,朝着目标去努力?”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对,世事无常,但尽力而为,或许能有不一样的结果。 “福生无量天尊。”阿真仍然闭目养神,没有回答柳依依。 一时之间,柳依依血条恢复。 柳依依心中有了努力的目标,说好要带戚六小姐去于氏店铺用早饭的行程直接取消。 戚六小姐没有丝毫怨言,她的性子就是体贴别人,由着几人将自己送回戚府,打包的小吃也让她十分开怀。 柳依依回到孙府后,拉着孙明珂一起完善优生优育的手册。是的,她一直没有完成的不孕不育知识手册再次改名。 “明珂,你觉得怎样写,才能含蓄的让女子爱惜自己的身体?” 柳依依和孙明珂一人一张摇椅,在树荫底下乘凉,碍于眼睛没有完全康复,只得先在脑中构思。 “不能含蓄,要一语中的,甚至夸大事情的危害,才能引起世人重视。” “要是被人发现咱们夸大危害,不就成了虚假宣传?” 第248章 染了风寒 “哪有虚假?”孙明珂举起团扇盖住小脸,只能看清树叶的影子在上面晃动,“咱们只是转述一些极端又真实的病历,并没有说所有人都会如此啊。” “你说的有理!”柳依依觉得孙明珂很会变通,手册上以故事的形式将一些妇产科知识展现出来,总能引起人的重视。 闲暇时刻很是短暂,两人只躺了片刻就被热闹打断。原来是元柏齐的四个姐姐来探望孙明珂和柳依依,顺便替孙明珂布置宅院。 五月初三日,是个晴朗的好天气。 一大早,戚家老夫人就亲自登门,稳坐高堂,她的辈分和声名很能镇住场子。 为了元柏齐和孙明珂的纳征礼,元家四个姐姐给孙府送了很多丫鬟奴仆,这些人的卖身契已经悉数交给孙明珂。从今以后,孙明珂才是他们名正言顺的主人。 阿真陪着孙明珂在闺房静候男方来人,柳依依则坐在戚老夫人身边,言笑晏晏。 “老夫人,六小姐怎的没来?今日可是有热闹看呢!”柳依依替老夫人剥着坚果,随口提问。 今日戚府来的只有老夫人一个,原本说好要来的戚家大舅母和小一辈女眷统统没来。柳依依自然不会明着询问,本来戚家人也没有义务来充当孙明珂的娘家人。 “她昨日从永宁寺回府后染了风寒……” “啊?六小姐严重吗?可有发热?” 柳依依立马放下手中坚果,拍拍手,要不是老夫人阻拦,她想即刻就去探望六小姐。 这几日天气炎热,中暑是时有的事,染风寒的概率倒是不大,她很怕别的大夫诊错病因。 “不碍事的,就是身子有点乏。”戚老夫人按住柳依依的双手让她坐下,“我走的时候,她非要起身,说不能错过她孙姐姐的大事。” “依我看,她就是小孩子心性,想来凑热闹!”戚老夫人眼里带着笑,好似十分了解自己的小孙女一般。 “六小姐最是乖巧,她定然是怕失约。”柳依依虽然遗憾戚六小姐不能来赴约,但还是觉得保重身体最重要,“错过今日不要紧,等明珂和元柏齐成亲那日,一定要去堵门的。” “可不是这话,她母亲也是这样劝她的,好不容易劝住她,又担心她不安心休息。” “染了风寒是该好生歇着,只是六小姐真的只有乏力这一个症状吗?旁的症状,比如:咳嗽、发热有没有?” “我早上出门出的早,也没仔细过问。”戚老夫人见柳依依又把话兜了回去,只得强行转移,“不过,不用忧心,她母亲和姐妹都守着她寸步不离,大夫也在跟前,不会有碍的。” “大夫人考虑的周到。” 柳依依根本不相信戚老夫人的说辞,自己虽不是本土大户人家的闺秀,却也不是傻子,随便动动脑筋也知晓内有隐情。 戚六小姐在戚府爹不疼娘不爱的,怎可能因为一个小小的风寒就受到嫡母和姐妹的关爱? 尤其是戚家几位嫡出小姐,不说与戚六小姐水火不容,但说一句姐妹情浅也是可以的,自然不会为了她而浪费外出的机会。 柳依依原本以为戚家女眷去了成国公府赴宴,合着除了老夫人根本没有女眷再外出,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比起才入京城的莽撞,现在的柳依依已经内敛很多。她捧起茶缓缓喝了一口,别人不愿说的家事,她不会去问,问了也得不到正确答案,何必呢? 不过,她发现的这个古怪必须得给孙明珂交代一声。 以前的柳依依热爱八卦,现在的她不想探究却不得不探究。京城是一个水深火热的地方,柳依依害怕因为错过一个细枝末节而影响孙明珂和自己的人生。 “也不知六小姐的风寒什么时候能好?”柳依依低着头兀自说着,“今日没空,等明日,我一定要去看看她才是。” “明日就不要去了,小心给你过了风寒,反倒惹了她愧疚。本来你和明珂受了伤,身子正虚弱,不要出门才好。” 戚老夫人仿佛十分担心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身体,眼里充满了关怀。 “可是,不去看六小姐,我于心难安。” 柳依依倒没有夸大其词,她怕戚六小姐是因为在永宁寺借宿一晚而感染的风寒。三个人一起出门,回来两伤一病,怎么着也应该去看看。 “傻孩子,你去了她才难安呐!” 两人正说着话,扶风迈着疾步进了厅堂,给两人行礼后才站到柳依依身后。 “小姐,永升堂来了个伙计!” “什么事?”柳依依疑惑的望向扶风,今日不该有永升堂的人来。 柳依依和孙明珂因为受伤,十天半个月都不能去坐堂,这事永升堂的人都知晓。 加上永升堂是元家大姐的产业,白掌柜应该清楚今日是元柏齐来下聘的日子,没有急事定是不会派人来的。 “说是来了一个急症病人。”扶风神情如旧,没有一丝波澜。 “急症?”柳依依“噌”的一声站起来,急诊病人怎么能拖? “备马。” “是。”扶风对柳依依唯命是从,二话不说就出了门。 “老夫人,是这样的……有个……”柳依依半截身子已经奔了出去,才想起戚老夫人还在一旁。 “你尽管去,这里有我。”戚老夫人摆摆手,示意柳依依去忙,“下聘的吉时还早,不妨碍的。” 柳依依感激的看了老夫人一眼,转身就走。 大周的纳征礼很重要,柳依依比谁都想见证姐妹的幸福。 只是在这一刻,医者的职业操守让她放不下病人,她相信孙明珂肯定比旁人更能理会自己的心情。 柳依依果然是了解孙明珂的。 “可知是什么急症?”稳坐闺房的孙明珂坐不住了,她恨不能自己亲自去看诊。 “不知。”沐雨一板一眼的转述前面发生的事情,“柳小姐骑着快马带着那个叫‘千鹤’的伙计走了。” “定是龚大夫他们不擅长的急症,要不然,也不能在这个时候来唤依依。” 孙明珂猜测了个大概,仍然有些不放心,也不知柳依依他们能不能应付得了? 第249章 惶恐万分 “柳大夫好啊!” “柳大夫早!” “柳大夫,你怎么来了?” 柳依依才进永升堂就接收到伙计们的殷勤问候,哪怕越过众人也能听到人群的议论。 “柳大夫真是我们的楷模,手臂都包扎成那样了,还来坐堂。” “怪道人家医术高明呢,定是这般殷勤劳作得来的。” “谁说不是呢!你们仔细看她左手,整个儿的在脖子上吊着呢!” “那也不能要钱不要命啊!” “小李,你这话说的不对,照我说……” “千鹤,怎么回事?”柳依依没好气的问千鹤,“你最好能给我解释清楚。” “他们……声音是有些大了。”千鹤微微后退,脖子也预备缩进薄薄的衣衫里。今日的柳大夫,气势——有些凶。 “我问的是这个吗?”柳依依抄起双手又急急放下,差点忘了自己有伤。 “白掌柜不准背后说人闲话,我这就去……就去……说说他们?” 千鹤有些胆怯,几个说话的伙计都比自己年长,他打心底害怕去提醒几人。 “我是问你急症病人怎么回事?” 永升堂的病人等候区只有稀疏的三两个病人,看不出有神情慌张的病人或者家属。 柳依依大踏步的迈进后面院子,踏的地板都有了回响。 “柳大夫,是有急症病人,从后门进来的,前面的人不知道。” “什么病人不走前门走后门?”柳依依停下步子,定定看着千鹤。 “尚书府家的二小姐派人送来的,”这一点千鹤很清楚,“白掌柜不愿意让你来,是龚大夫叫我来寻你的。” “走吧!” 有了千鹤这话,柳依依没有那么着急了。 白掌柜虽然不是大夫,但经营医馆多年,一般病症的轻重缓急是分得清的。既然他不让人叫自己,应该不是十分要紧的病症。 至于龚大夫为何让千鹤寻自己,柳依依很快得到了答案。 “依依来了,”龚大夫亲和万分的朝柳依依招手,“就等着你呢!” “等我干啥?” 柳依依进了屋,直接将了一根高凳搬到检查床旁边。 床上有一个精壮青年,一声不吭的躺着。 “昨日,你不是说我缝伤缝的丑吗?”龚大夫笑的有些卑微,“这不正好来了一个伤病吗?” “那你快缝吧,我看着!” “好嘞。” 龚大夫早已准备妥当,这间专门处理外伤的厢房日日有人清洁,此时也是完好待用。 屋中只有三人,柳依依扫视过几圈都没有发现床上青年的家属。 “小哥,你是怎么受伤的?”柳依依直直坐在高凳上,看着龚大夫戴他们自制的头层猪皮手套。 “我今日在花圃种花的时候,不小心被锄头挖伤了腿。” 青年是尚书府的小厮,受伤后被尚书府家的二小姐发现,及时送来了永升堂。 一切都很合理,除了腿伤位置和深度不太对劲。 兴许只是个说辞,不然也不能从后门偷偷摸摸的来。 柳依依管不了那么多,聚精会神的给龚大夫挑刺。 “龚大夫,皮肤消毒液不能进伤口。” “诶,好的。” “缝之前探查一下肌腱。” “诶,好!” 躺在床上的青年原本镇定十足,来之前他就得了保证,这腿伤是绝对能被治好的。然而,在柳依依和龚大夫的交流中,他越来越忐忑。 “那个……柳大夫啊,能不能请你给我治腿?” 青年的衣袖已经在不知不觉间被拽出皱褶,他惶恐啊,惶恐万分!!! 这两人的交流怎么听,都像是拿自己练手啊! “你这人咋还挑上了?大夫是你能挑的吗?”龚大夫气的吹胡子瞪眼,要不是舍不得崭新的器械,他早就一把扔桌上了。 “小哥放心,你看咱龚大夫这长相,绝对的德高望重!” 柳依依笑嘻嘻的看着青年,永升堂也算是个教学单位,总要允许人练习成长嘛! “我怎么听说柳大夫你才是缝伤缝的最好的大夫?”青年仍然有一丝渴望。 “你小子知道的太多了!” 龚大夫无心一句话却给了柳依依提醒,这个青年好像确实知道的有点多。 缝合伤口在大周是一门前卫又独门的技术,而在京城,只有永升堂的大夫用过这门技术治伤。 前后不过几例病人,又都是在昏迷的状态进行。按理说来,知晓主刀是柳依依的人少之又少。 青年似乎也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偏着头不看两人,“我是觉得女大夫动作肯定轻柔些,我怕疼。” “小哥你觉悟挺高哈!”柳依依露出一抹笑容,“只可惜我手也伤着,拿不起针线。” “劳烦龚大夫了!” 青年不情愿也得情愿,他也知晓出了永升堂的门,再也找不着旁的医馆能治好腿伤不留巨大的疤痕。 不留疤痕是不可能的,龚大夫用的是普通缝线和普通缝合针。 再过些日子,等柳依依和龚大夫研制的羊肠线问世,这特供的普通缝线也用不上了。 柳依依怕拿出太过先进的东西,惹人怀疑。再者,以后没了自己,永升堂的大夫也能凭自己本事治病救人,前后的治疗效果不能相差太大。 柳依依身负手术室,有远超大周医学的先进器械和医用材料。她可以打包票,只要自己肯接受的外伤病人,没有医治不好的。 只可惜,她只是一人,跟随她的空间也只属于她自己。 要想带给大周百姓更好更普遍的医学条件,只能积极发明创造,用大周本土的条件制作出能满足医学的事物。 一切都是暂时的。 永升堂的大夫也清楚柳依依的意思,他们只认为柳依依拿出的东西都是祖传的,用一次少一件。 “龚大夫,我昨日就想给你说了,缝针间隔不要太密。” “我以为这样差不多呢!”龚大夫看看手下的伤口又看看柳依依,“两三粒米的宽度啊。” “看来,你家的米比我家的米瘦多了。” “我看龚大夫缝的挺好的,”青年抬起头,费力的看向自己脚上的伤口,“密实点好!” “你又知道了?”柳依依斜瞥一眼,“给我躺下去!” 青年听话的倒下,目光仍然追随着龚大夫的手腕。 柳依依叹口气,局麻真没有全麻省事,但为了发扬大周本土医者的缝合术,注定不能再动不动就弄晕病人。 第250章 颠倒黑白 “龚大夫,今日家中有要事,先走一步。”柳依依看龚大夫已经在做收尾工作,拱拱手就往外走。 “柳大夫,可要我帮忙?”龚大夫停下手中动作,叫住柳依依。 三个姑娘家住在一起,少了弟兄帮衬,有些事难免不好办。 “不用的,多谢龚大夫挂心!”柳依依莞尔一笑。 “有事尽管开口!”龚大夫有些担心,“你们几个姑娘家,遇到搬搬抬抬的事情只管留着。” 自己身子骨不敢折腾,但儿子孙子这些苦力随便用。 “龚大夫,今日家中是有喜事!”阳光下的柳依依笑的十分灿烂,“一会你就知晓了!” 元柏齐和孙明珂的婚事已经被成国公府宣扬了出去,但下聘的吉日却是瞒的紧紧的。 孙明珂没有邀请龚大夫这些人去孙府做客,一来,家中没有男宾接待。二来,今日的纳征礼没完成之前不好张扬。 柳依依自然不会替元柏齐和孙明珂公布喜讯,不过,待成国公府的下聘队伍浩浩荡荡的穿街过巷时,所有人都会知晓。 龚大夫疑惑:既是喜事,有何不能说的? 还等一会儿就知晓! 京中何时兴起了喜事延后通知的习俗? “扶风,你牵着马先行!” 柳依依出了永升堂先解决马匹的事情,孙府离永升堂也就一条街的距离。换平时,柳依依一个八百米冲刺也就过来了。今日心焦急症病人,奢侈的用了快马。 万幸,街道上人不多,没有发生交通事故。 回去的路途,少了抢救病人的迫切之心,柳依依决定信步走回去。 农历五月的天气十分炎热,柳依依在永升堂旁边的摊铺上随手挑了把圆蒲扇。 扇面摇晃,一阵凉风扑面而来。 柳依依很满意手工做的精巧蒲扇,正高兴间,突然听到高声提醒,“姑娘,小心!” 一个壮汉径直向柳依依撞了过来,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领先在前面的扶风还未回首,柳依依也没来得及躲避。 霎时间,一股力道从侧面而来,柳依依被推到了一旁,而使出力气的妙龄女子则被壮汉撞倒在地。 柳依依趔趄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回过头来,那位女子却是匍匐在地。 “姑娘,你可有受伤?”柳依依赶紧跑到女子跟前,双手将她扶起。 “无碍的!”女子含着浅淡的笑容,温婉回应。 看着女子被擦破一角的纱裙,以及沾满泥灰的衣衫,柳依依实在过意不去。 虽然不是自己的错,但这位姑娘却是被自己连累的。 “你这女子怎么回事?”原本横冲直撞的壮汉竟然停下了脚步,凶神恶煞的指着柳依依辱骂。“挡着路中央,把我撞了你赔得起吗?贱人坯子!” 颠倒黑白! 恶人先告状! 柳依依扭头寻找扶风,见她已经到了自己身边,勇气瞬时填满。 蒲扇丢给扶风,柳依依挽着衣袖,做好了骂架的阵势。 只可惜,慢人一步。 “我倒要问问你是怎么回事?” “这么宽阔的路都不够你横行,偏偏往人身上撞,我看你就是撅起屁股看天——有眼无珠!” “鳖下的东西!” “哎呀!忘了牲畜听不懂人话,我说这些真是多余!” 柳依依不经意的退了一小步,这是怎么一回事? 有人比自己骂人还厉害! 柳依依目不转睛的盯着身旁女子,没想到她是这样一个“妙语连珠”的姑娘! 女子还在持续输出,柳依依不禁觉得自己的功力还是太过浅显,真真是一点儿话也插不进去。 被骂的发愣的壮汉终于回过神来,对骂是不可能了,他最多喷两句脏话,哪有这位姑娘会说。 “贱货,不要命了你!” 壮汉彻底被惹怒,踏着沉重的步伐而来,欺身向前。 “信不信我把你这个臭婊子的嘴捏碎?” “我呸!”女子不甘示弱,毫不胆怯。 壮汉黑黝黝的脸因为女子的挑衅而泛起红光,又因为愤怒而显得极其扭曲。 他的手青筋直冒,女子衣襟被一把抓住,捏做一团。 壮汉高大有力,柳依依毫不怀疑,他只要轻轻一提,女子就会脱离地面。 “住手!”柳依依急了,双手伸出,试图打掉壮汉的手。 扶风见柳依依出手,立马挺身而出,跟着上前出手。 “小姐,小姐——” “我的小姐哟——” 突然之间,又有丫鬟婆子加入了阵营。 扶风被拘束的不知如何出手,要是只有自己一人,这个壮汉不值一提。 眼前的局势却有些迷离。 不到万不得已,扶风不会暴露自己会武的事实。 在混乱中,借着巧劲制服壮汉也不是难事。 然而,帮倒忙的人太多了! 尤其是柳依依和那位小姐,光论打嘴仗,两人都能拔得头筹。 论起武力…… 扶风只能说,她甘拜下风。 “小姐,松手,你拽住的是奴婢头发!” “小姐,别抓脸!” “小姐——” 女子的丫鬟婆子来的缓慢又及时,没有在事发的时候阻止,却在打斗白热化的时候加入。 “泼妇啊,泼妇!” 壮汉决心不再恋战,寻了个时机,连爬带滚的出了女人堆的包围圈。 “你再骂一句试试?”女子叉着腰,对着落荒而逃的壮汉喊话。 “妹妹性子好爽利!” 对于所有姑娘打扮的女子,柳依依都能毫不心虚的喊声妹妹,绝不可能是姐姐。 毕竟,虚岁十九还未成亲的大周姑娘就跟活化石一般少见。 “姐姐是在夸我吗?”女子嘴角噙着笑,一脸期待的望着柳依依。 “当然啊!” 柳依依还是第一次遇见如此鲜活有趣的大周姑娘。 她印象里的大周女子,都是含蓄内敛而温和的,再或者是像黄莺儿一般活泼可爱。 眼前的女子,有着光洁如玉的外表,性格却张扬高调,全不似大周本土女子。 “我对姐姐一见如故,似曾相识。” “咱俩指定有缘!”柳依依笑着回应女子的热切,难得遇到和自己同样性格的女子。 “我名丹阳,不知姐姐叫什么?住在哪里?” “我叫柳依依,就住在前面那座孙府里!” 柳依依指指不远处,不剩半条街的距离,能清晰看到孙府的青砖院墙。 第251章 刀路 “姐姐,我以后能登门拜访吗?” 这个丹阳怕是和自己一样的社交爱好者。 对于丹阳的请求,柳依依有些犯难。两人不过是萍水相逢,没有什么交情,登门这一步好似发展的有些快。 要是柳依依独自一人当然乐意至极,可是她还有两个至亲的舍友。是以,她不敢冒然答应。 “小姐,你最喜欢的白玉蝴蝶簪碎了!” 丹阳身后的丫鬟适时出声,在场的人都顺着她的声音看向地面。 一支玉色通透的白玉发簪碎成了好几节,丹阳眼眶顿时盈满热泪。 只见她蹲下身,将几节碎玉都拢到手心,不舍的垂眸。 “丹阳,对不住啊,这事怪我!” 无论如何,丹阳是为了替自己打抱不平才加入的混战。 “怎么能怪姐姐,明明是我自己不小心!”丹阳的声音里有委屈有遗憾,大大的眼眶里泪意满满,却忍着没有让泪滴滑落。 柳依依顿觉自己是个“渣男”,怎可让如此貌美的小娘子心伤? “没什么的,”丹阳抬起衣袖洒脱的擦擦脸颊,接着眨巴着大眼睛,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我一会去买新的!” “我给你付钱!” “那就这样说定了哦!”丹阳伸出小指,示意柳依依拉钩才行,“我要是选了贵的,你可别舍不得!” “只要你喜欢就好,千金难买你开心!” 柳依依不觉得一个簪子能有多费钱,顶天了也就一二两料子的事,还能卖出天价吗? “哎呀,忘了要事。”柳依依依稀听到了隔了几条街的唢呐声,拔腿就要往回跑,“我得赶紧回去!” “柳小姐,请稍等!”丹阳身边的婆子壮起胆子叫住柳依依,“柳小姐,可否借贵府屋舍用一用?” 婆子怜惜的看着丹阳,意思很明显。 自家小姐的衣裙已经脏的看不清原本的颜色,头发更加凌乱不堪,说她从鸡窝里出来都没人不信。 如此仪容,怎可在街上久留? “嬷嬷,不用麻烦柳姐姐的。”丹阳十分体贴,“我记得,再拐三条巷子就有成衣店,咱们去那里买些成衣,再重新梳妆!” “小姐,那怎么成?” “是啊,小姐,你这个样子出去,被人撞见了可如何是好?” “小姐——” “小姐三思,闺誉要紧。” 丫鬟和婆子一唱一和,只差声泪俱下。 “不用多说,咱们现在就走!”丹阳一面说着,一面小心翼翼的拉过衣裙上的布料去遮盖擦出的破洞。 柳依依还能怎么办? 当然是热情邀请几人回府梳妆更衣。 不得不提一句,丹阳和她的丫鬟婆子确实狼狈。只要她们敢出现在大街上,回头率是有保证的。 柳依依并没有好很多,只是这条巷子在这个时刻竟然没有行人,无人看见她们的丑状。 一行人默契十足的快速奔到孙府后门口。 “委屈妹妹了!”柳依依不是不想带几人走正门,奈何今日情况特殊,正门人多,自己不能给孙明珂丢脸。 “姐姐何须客套?”丹阳语带嗔怪,“今日仪容有损,即使正门大开,也是不敢进的。” “妹妹不见怪就好!” 柳依依回府的事很快传到前院,虽然她带领着客人在最后一进院里梳妆换洗。 “什么声音?”丹阳仰着白嫩的小脸侧耳倾听,“好热闹的样子!” “家中有喜!” 下聘队伍就在墙外,马上就要进府,到了这个时候,柳依依不用再隐瞒。 “什么喜事呢?”丹阳问完就捂住嘴,脸上都是难为情,“我自小没了父母,又没有兄弟姐妹和族亲,从未见过喜事,一时听了有些好奇……” 可怜孩子! 原本急着去前院的柳依依忍不住怜惜的看了丹阳一眼,她这命格不就是大周人最讨厌的克星吗? 俗称——天煞孤星! 难以想象,丹阳这些年是怎样在世俗的眼光下生活?怪道连个喜事都没见过。 “要不,你与我一道去看看?” 柳依依心软了,命运怎能对一个萌妹子如此残酷? “好啊!”丹阳嘴角翘起的弧度很大,如上弦月一般弯。 “嬷嬷,你们都在这里等我!”丹阳乖巧的跟在柳依依身后,一个丫鬟也没带。 孙明珂和阿真仍在闺房,作为当事人,她是不用出去露面招待客人的。只用静坐闺房,听着丫鬟婆子将外面的喜讯往里传。 聘礼的礼单有专人传唱,声音大到后院也隐约能听到。听不到也不打紧,聘礼单子很快就会到孙明珂手上。 “明珂,阿真,我回来了!” “病人要紧吗?”孙明珂首要担心的是病患,而不是马上进府的男方下聘人员。 “没事。”柳依依摇摇头,让出身后的丹阳,“我在路上遇见一个妹妹,正好领家里来凑个热闹。” “姐姐好,我是丹阳。”丹阳对着孙明珂屈膝行礼,孙明珂躲避不及,只堪堪将丹阳的双手扶起。 “当不得你的大礼!”孙明珂脸色一贯白皙,此时更白了一些。 轻飘飘一句话落在丹阳耳畔,转瞬消失。 “第一次见姐姐,合该行礼!” “使不得!”孙明珂微微侧身,偏着头说话。 “姐姐~”丹阳是个自来熟,语气撒娇的凑到孙明珂身边,挨着她坐到正红色的床褥上。 孙明珂含着笑看向丹阳,就安静的看着,一语不发。 “我去前面看看。” 前院已经响起了乐器声,柳依依不能完全将前厅交给戚老夫人和元家四个姐姐,自己才是孙明珂最亲的家眷。 “柳姐姐,等等我,我也要去!” 丹阳拔腿就追,一时忘了和孙明珂与阿真告别。 柳依依走到前院时,下聘的队伍已经进了院子。 元柏齐今日穿的薄罗长袍上有金线和银线绣的花纹,都是喜庆美好的图样,衬的元柏齐也喜气洋洋。 “元世子亲自来下聘,这是对女方的看重!” “哟!成国公夫妇也亲自来了!” “孙府小姐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没想到攀了这么好个婆家!” “难得的是成国公府对她的看重!” 孙府外面的围观人群十分多,各种祝贺与艳羡声不断。 天气炎热,丹阳双手却拢在袖子里面,不愿拿出。 前院的热闹与后院无关。 “明珂,你方才怎的一直盯着丹阳看?” 孙明珂平日里最是守礼,像今日这种能引起阿真注意的异常举动几乎没有。 “相传人的脖子上都有刀路,刽子手顺着刀路下去,脑袋才会一刀掉地。所以,刽子手平日与人交谈时都会仔细查看别人的刀路。” 阿真听的一愣,这是什么传言? 糟糕,明珂好像有了危险的想法! “我就是在看丹阳郡主的刀路啊!” 第252章 不用介绍 “明珂,你可不是刽子手!” 阿真难得露出急色。 孙明珂什么都好,就是容易较真。只要她下定决心做的事情,永远不会放弃。 “既然你说了那丫头是个郡主,你应当知晓,要对付她恐怕很难!”阿真还是决定以理服人,试图劝下孙明珂不要走极端。 “阿真,我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你想到哪里去了?”孙明珂神色如旧,甚至含着浅浅的笑意。 要不是方才亲眼目睹了孙明珂眼中的厉色,阿真只会以为自己理解错了。 “无论如何,你都不能独自去以身犯险!”阿真认真的看着孙明珂,仿佛要从她琥珀色的眼睛里看出个究竟,“我武艺不差,总能助你一臂之力!” “阿真——” 孙明珂再也忍不住,紧紧抱住阿真。 阿真没有问她为何对丹阳郡主抱有恶意,甚至在不知缘由的情况下,表明愿意无条件做自己的一把刀。 何德何能? 两世都被阿真宠爱! “大喜日子不能哭……”阿真掏出一张素净帕子,轻柔的给孙明珂拭泪。 “阿真,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这一世,认识的时间还不长,没有一起并肩作战,也没有一起对抗外敌。 明明是个方外之人,却愿意与自己和柳依依一起面对诡谲多变的未知。 “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修道之人,万事随心。 阿真承认,要不是师父勒令她下山等有缘人,她是不会跟着孙明珂和柳依依的。 阳光洒在花圃的芍药花上,也洒在喜笑颜开的宾客脸上。 前院很宽敞,加上屋檐下的空地,才刚好能摆下成国公府送来的六十六抬聘礼。 红漆木箱大敞,里面的物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柳依依算是大开眼界! 聘礼里有金银珠宝,良田美宅的契书,这些她能想到。 象征甜蜜的四色糖和聘饼,十分好看,也应该有。 海味、活鸡、活鱼、一整头鹿、芝麻、茶叶…… 还有……对联? “猪肉五斤!” 唱聘礼的人才念完这句,柳依依就将头偏向扶风,“这是有讲究的,对吧?” 要是没有讲究,估计成国公府有送一头猪的实力。 “一片相连开二,表示丰硕诚恳的敬意。” 柳依依竖起大拇指。 扶风不愧是本土丫鬟,聘礼的各种讲究都能说的头头是道。 譬如芝麻,柳依依想当然的觉得是取个“芝麻开花节节高”的寓意。 没想到这是大周的“油麻茶礼”,暗喻女子一经缔结婚约,便要守信不渝,绝无后悔。 不是看中女子的厚礼,而是束缚女子的礼节。 柳依依不再问旁的聘礼是什么意思,喜庆的日子,她不想扯出封建糟粕来。 “这聘下的好,把我眼睛都闪瞎了!” 可不是吗? 丹阳郡主不经意的撇撇嘴角,接着眉开眼笑的和柳依依继续看聘礼。 “丹阳,我得去正堂了。” 聘礼看的差不多,柳依依准备移步到正厅,和戚老夫人一起招待女宾。 “你的手怎么啦?” 柳依依本是要拉着丹阳郡主同行,谁知才捉住她的手,就发现她交握的双手均是通红一片。 可别是日光性皮炎! 空间里还没有治这种皮肤病的药膏。 柳依依头疼不过一瞬,丹阳郡主就打消了她的纠结。 “柳姐姐,无碍的。我一时紧张,把手都捏红了。”丹阳郡主松开双手,转而挽上柳依依的胳膊,“我是担心那两个抬红珊瑚的小厮,万一把红珊瑚碰了撞了,可不得了!” 聘礼里有两株红珊瑚,像小树一般。 红珊瑚色泽艳红,粗如腕,阔如扇,一看就知其价值不菲。 “都是做惯的事,相信小哥们不会出岔子的。” 柳依依很是相信小厮们的专业,红珊瑚是从海边运到京城的。千里迢迢过来都完好无损,不可能反倒在平地上出差池。 “柳姐姐说的是,是我多虑了!”丹阳郡主低着头,掩下眸中精光。 红珊瑚珍贵,柳依依早在围观群众的各种惊叹中感受过了。 不怪丹阳担忧,只能说成国公府对明珂很是看中,好东西如流水一般送了来。 柳依依倒不担心红珊瑚碰了撞了,毕竟,这玩意有去翳明目、安神镇惊、敛疮止血的功效。 即使碎了,捡些渣渣做药材也能物尽其用。 “丹阳——”柳依依挑眉,用眼神示意丹阳郡主去看距离一丈远的元柏齐。 今日是元柏齐和孙明珂的主场,怎么着也得给丹阳介绍一下主人公。 “柏齐哥哥——” 丹阳甜甜的喊了一声,元柏齐连同他身边的人都徇着声音看了过来。 “原来你们认识啊?” 正好不用自己介绍。 京城真是贵人多,偶然认识的人都跟元柏齐这个世子是熟人。 “嗯,”丹阳郡主用力点头,“没想到孙姐姐的如意夫婿会是柏齐哥哥!” “没想到你和元柏齐认识!” 柳依依不禁有些怀疑丹阳是不是元柏齐的妹妹,假使是表妹也应该知晓元柏齐和孙明珂的婚事。 不应该是表妹,元柏齐的表妹自己都认识,全在戚府。 堂妹更不可能,元柏齐他爹是独生子,家中没有堂兄妹。 “见过丹阳郡主!”元柏齐和身后的几人走了过来,齐齐给丹阳郡主见礼。 柳依依嘴张的老大,很是吃惊,路上偶遇的小姐竟还是个郡主。 看这模样和派头,可比自己想象中的郡主差远了。 “柏齐哥哥,何需如此?” 尽管元柏齐只是微微躬身,丹阳郡主还是将手伸到前面,虚扶一把。 他,对自己永远如此讲礼。 “不知郡主今日来,有何要事?” 元柏齐没有含蓄和转折,单刀直入,抛出问题。 她与明珂和柳依依完全没有交集,不知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万一,她仗着自己的身份,要求明珂和柳依依与她往来? 元柏齐越想越多,任何可能将孙明珂置于险地的人或事,他都不想让孙明珂接触。 “柏齐哥哥,我和柳姐姐有幸相识。刚巧碰到你来给孙姐姐下聘,我连礼都没备,就巴巴跑来见礼,你不会怪罪我吧?” 第253章 丹阳郡主 “郡主说笑了!我还有事,告辞!”元柏齐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 这次会面结束的突兀且迅速,快的元柏齐身后的人反应了片刻,才拔腿去追他。 “你是郡主啊?”柳依依悻悻出声,她不知晓如何与郡主这种身份的人相处。 不过,看元柏齐的样子,也不需要一直恭维着她。 “什么郡主啊!”丹阳郡主又亲热的挽上柳依依的胳膊,“不过是圣人看我这个孤女可怜,赐了我一个名号而已。其实,我什么也不是。” 空有名号而已吗? 柳依依有些不信,因为,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元家四个姐姐对丹阳都客气有加,将她视为上宾。 纳征进展十分顺利,各种流程循规蹈矩的走完。送完客人后,孙明珂三人总算有了自己的空间。 “小姐,管事来请示那些聘礼如何摆放?” “原样放着,我一会去归置。” “是。” 沐雨出门的步伐有些凝滞,小姐还是不相信成国公府派来的人,宁愿把那么多珍贵的聘礼堆在库房,也不让人处置。 想着一百斤的聘饼和各种生肉,沐雨就叹了口气。炎炎夏日,那些东西怎禁得住放? 哎!小姐连世子送来的自己都是防备的。 孙明珂不操心聘礼存放的问题,在她还没见到聘礼的时候,柳依依已经将空间位置划分好了。珍稀物件不说,就连杀好的鹿,她都是盘算好的,得留着自己吃。 其余的喜糖喜饼,都是能装下的。 倒不是说舍不得将这些派出去…… 其实就是舍不得,柳依依私心想给瘦猴他们留着,怎么着也得让他们感受孙明珂的喜悦。 至于府中奴仆丫鬟和周围邻居,元柏齐早在来的时候就散了不少东西出去,连喜钱都派出去不少。 京中已经有了传闻,元柏齐扛到二十好几不成亲,就是因为他痴恋孙明珂,非卿不娶。 而先前没有订婚,都是因为成国公和成国公夫人看不上孙明珂这个低门小户的女子。 眼见的元世子年纪大了,再不成亲就要绝后,成国公夫妇才松口同意婚事。 经过坊间众人口口相传,孙明珂成了一个颇有心计手段的女子,而元柏齐自然是痴情不悔的有情郎。 要不然,元世子怎会在下聘的日子,派出那么多喜糖喜钱?比人家成亲正日子都派的多,只能说是他与心上人订了婚,太过高兴。 简直是开京城世家子弟纳征礼先例! 沐雨出去没多久,又端着一个红木匣子进屋。 “小姐,丹阳郡主派人送来的贺礼!” “放着吧!” “是。”沐雨将红木匣子放在桌上,转身就出了屋,不忘给三人将门带上。 “打开看看?” 柳依依对丹阳郡主送的礼有些好奇,手已经搭在了红木匣子上,就等着孙明珂一声号令。 “打开吧!” “一匣子珠宝而已!”柳依依看着成色还算不错的珠宝,略有些失望,“我还以为是富含阴谋诡计的东西呢!” “这个手串上有很重的麝香味,旁的没有。”孙明珂举起一个玛瑙手串,置与鼻下闻了闻又放下,“先放更衣室柜子锁起来吧!” “看来是不想见你和元柏齐儿孙满堂!” 麝香吸收的过多会导致不孕,柳依依认为这应该是深宅内院妇人的常识。 “她是个聪明人,不会用这般浅显的计谋。”孙明珂十分笃定。 孙明珂对丹阳郡主知之甚详,她的父亲原本只是个车夫,因为在当今圣上出游的时候,挺身替天子挡了刺客的刀而死。 一个车夫,死了也就死了,但他是为了天子而死。死在众目睽睽之下,死在百姓、学子和官员的面前。 车夫命贱,天子命贵。 天子在众人的围观下,当即表明要厚待车夫,既然他为了自己已经死去,那就把奖赏都封给他的后人。 奈何车夫只有一个女儿,父母宗亲均无。 世人感叹车夫可怜,立了天大的功劳,却没有儿子继承。天子却是乐见的,女儿好办,纳入后宫就是无上恩宠。 可惜车夫的女子未满十岁。 在太后的提议下,车夫女儿小翠摇身一变成了丹阳郡主。虽说没有封地与食邑,但却是有封号的郡主。 物质上,丹阳郡主只得了一座规模不大的郡主府。 “和她接触这半日,我真没料到她会是个心机深沉的女孩子!”柳依依语带遗憾,玉雪聪明、活泼伶俐都是可以装的吗? “圣上本想封她一个县主了事,受封前,她进了一趟宫。出宫时,太后和皇后给了她两马车的赏赐,以及郡主的身份。” “小小年纪,能有如此手段?” 阿真回忆自己十岁的时候,才刚上山,整日里为着一点吃食追着师兄们跑。不过,丹阳郡主或许也是为着一口吃食,锻炼出来的心计。 “她的手段还多着呢!”孙明珂用力捏着茶杯,指节泛白。 “明珂,”柳依依喊住孙明珂,“不管他人事,咱们过好自己的就行!” 柳依依总觉得丹阳郡主有些可怜,天子光赏赐她府邸有什么用呢?一个连母亲都没有的孤女,年纪又那般小,没有经济来源如何生存? 搁现代,十岁不到的孩子还在念小学,怎么可能为了活着而忧心! “嗯,”孙明珂按着桌子站起身来,“咱们去库房收拾聘礼吧!” 成国公府送来的聘礼,依着京城世家的聘礼标准来说,只能算中规中矩。大概是怕派的太多,以后孙明珂的嫁妆不好准备,总不能差太多。 “这个蜜饯,小五儿最爱吃。” 柳依依说完后,孙明珂提笔写了孙明舞的名字,贴在上面。 金银珠宝一类的物件很好处理,原封不动的收着就行,以后还能给孙明珂陪嫁回去。 剩余吃食一类的,柳依依主动包揽起处置权。 “这个瘦猴喜欢吃!”柳依依说着叹口气,“也不知上次托人带回去的东西他们收到没?也没个回信。” “许是信件丢了。”孙明珂对邮驿丢失信件已经见怪不怪。 “不行,我得去鼓动我婆婆开一条往北的线路。” 第254章 蝴蝶发钗 柳依依从来都是行动派,有了主意后,立即就要出门去寻郑氏商议。 谁知,郑氏竟比她还先一步。 “依依,明珂!” 郑氏人未到,声先至。 “伯母,你给我带了什么好吃的?”柳依依已经到了院中,一眼就瞥见郑氏手里的竹篮。 于氏双手空空的跟在郑氏后面,颇有些郁郁。 婆母不让自己帮忙提竹篮就算了,偏偏还不让丫鬟提。 临安伯的母亲亲自提东西,儿媳却空手看着,这传出去如何了得? “枇杷!”郑氏声音扬的很高,伴着隐隐笑意。 “那我有口福了!”柳依依笑盈盈的接过竹篮,满篮都是黄澄澄的椭圆形枇杷,一看就知是精挑细选出来的。 “谢谢伯母,谢谢大嫂!” “别谢我,该谢母亲。”于氏连连摆手,婆母的功劳她可不敢贪。 柳依依总觉得,只要有郑氏在场,于氏就会恢复先前的怯懦闺秀模样。 由此可见,不良的婆媳关系给人的阴影有多大。 “有啥好谢的,不过一篮子枇杷!” 郑氏在柳依依的招呼下坐在了院中石凳上,而于氏仍然立在郑氏身后。这是临安伯府老夫人立下的规矩,儿媳伺候婆婆,天经地义。 “大嫂,坐啊!”柳依依已经开始剥起了枇杷,正想让于氏也吃,没料到她还站着。 “大儿家的,你也坐啊!” 婆母说话永远粗俗,怪不得祖母不喜。不过,于氏早已习惯,无论什么称呼,听着就是。 “是,母亲。” 于氏微微躬身谢礼,接着才挨着郑氏坐下。 “好甜!”柳依依一个枇杷下肚,满足的弯起眼睛。 大周的水果有些原生态,品相口味都不太好。像如此温润清甜的枇杷,柳依依还是第一次吃到。 “多吃些!” 郑氏和于氏昨日已经来看过柳依依与孙明珂,今日也没有放下心来,生怕两人伤势恶化,算着下聘的人走了就赶来。 宋怀云是成国公的义子,他与成国公府交情很深。 但她的母亲和祖母与成国公府只能说交情一般,除了重要的场合,平日里是不来往的。 倒不是成国公府老夫人和戚应蓉自恃门第高,不愿与临安伯府女眷来往。 而是临安伯老夫人不愿与成国公府有过多接触,她始终认为临安伯府是清贵书香门第,不同于武将出身的成国公府。 郑氏厌恶一切女眷们组织的活动,老夫人不让她与人来往正合她意。 谁能知晓她每次迫不得已去参加宴会有多难熬,除了和夫人们敷衍应付外,就没有其他事能做。 聊个八卦都是不能的,因为自己的浅薄,总会变成被嘲笑的那个。 临安伯老夫人是不允许郑氏出丑的,渐渐地,郑氏交际变得更少。 对于孙明珂的纳征礼,郑氏压根儿就没想过要来帮忙。 一,她没有任何经验,二,她和孙明珂的关系并没有达到可以充当人家长辈的程度。 于氏净过手,纤长的手指一点一点扒掉枇杷皮。剥好一个就递给郑氏,请她品尝。 “你自己吃吧!” 郑氏没有接枇杷,她不爱吃有甜味的东西,这就包括了所有的水果。 “母亲——你不吃吗?”于氏弱弱问了一句。 婆母果然是偏心的! 专程托外祖家的车队带了这么好的枇杷回来,还没捂热就颠颠儿的给依依带来。 依依性子直,也不懂临安伯府的规矩,一个人不管不顾的吃着枇杷,这不怪她。 可是…… 哎,自己永远费力不讨好。 谁叫自己没有本事带着外祖家发家致富呢? “不吃!”郑氏斜睨一眼,说了那么多次不吃甜食,这个笨蛋儿媳都没记住。 罢了,婆母不吃就不吃吧! 于氏拿起枇杷就是一大口,恨不得将所有怨气吐下。 “呕——” 于氏飞快的偏头,再慢一点就吐到桌上了。 “大嫂,你怎么了?” 柳依依想伸手帮于氏拍拍,碍于手上沾满了橙色的果汁,只得作罢。 “大儿家的,这是咋啦?” 郑氏一把扶住于氏,轻轻给她抚着后背顺气。 于氏摇摇头,一句话也没说。 “你这小心眼子~”郑氏没好气的堵了一句,于氏定是气自己只给柳依依送了枇杷,没想到她。 殊不知,给她的那一份,早就送到了院子。 “母亲——” 于氏右手紧紧按住胸口,心底升起的呃逆感让她又吐了一口。 婆母肯定是故意的! 故意气自己! 当着另一个准儿媳的面,说自己小心眼,真是…… “呕——” “依依,快派人请大夫来!”郑氏见于氏吐的难受,心里不免也起了担忧。 儿媳最近太过操劳,定是累垮了身子。 “母亲,不必劳烦!”于氏只觉苦胆都吐了出来,应该再没有能吐的,“枇杷太甜了而已!” “那也得请个大夫瞧瞧!” 郑氏没有经营管理家业的经验和能力,早在于氏嫁进临安伯府时,就将掌家权交给了于氏。 郑氏心甘情愿的做了个甩手掌柜,于氏的娘家人都夸她是一个好婆母,恐怕满京城再也找不到一个比她还不恋掌家权的婆母。 就这一点,于氏娘家人盛赞郑氏。哪怕她辱骂过于氏,恨于氏怀不上孩子。于氏娘家都觉得理所当然,甚至和郑氏站一队憎恨于氏无能。 而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郑氏整日里顾着娘家的快递事业,没有功夫也没有心思照料伯府产业。 于氏,是临安伯府真正的女主人,在内掌家。在外借着宋怀翊的名义管理家族产业,因着柳依依的各种方案,而将事业运营的蒸蒸日上。 临安伯府离不开于氏! 郑氏无论是顾及于氏这些年的付出,还是她现在的价值,都舍不得于氏倒下。 即使是小毛病,也应该看看大夫,左右费不了多少银钱。 “伯母忘了我就是大夫了吗?” “我真是求医心切,竟然将你忘了!”郑氏豪气的拍拍头,一不小心就将头上的蝴蝶银钗拍的变了形。 柳依依指指郑氏头上发钗,帮她取下。然后,小心翼翼的将银蝴蝶的翅膀掰回原位。 “伯母会武功吗?” 第255章 我不会 “我不会!”郑氏像是被踩住尾巴的小猫,立马否认自己会武的事实。 老夫人可是交代过的,她只能做一个大家闺秀,不能做武夫。否则,会丢了临安伯府的颜面。 “不会啊?”柳依依随口附和一句,惹得郑氏脸色骤变。 蝴蝶银钗是镂空款式,制作精巧,有一种轻盈感。柳依依很快就将受损的蝴蝶翅膀掰好,重新插回于氏头上。 “大嫂,咱们进屋去!” 柳依依和扶风一左一右扶住于氏,缓缓往厢房走去。 “依依,辛苦你了!” 于氏十分不好意思,院里被自己吐的乌烟瘴气,得好一番收拾。 “不辛苦,辛苦的是丫头们!” 孙府的丫鬟婆子规模不小,柳依依一面悔恨自己作为一个现代人,不该使唤人,一面又享受着丫鬟们的服务。 “我会给她们发红利的!” 柳依依见于氏脸色怪异,还以为她担心自己压榨劳动力。对于成国公府送来的丫鬟婆子,柳依依和孙明珂都没有把她们当作下人的习惯。 都是廉价劳动力罢了! 柳依依改变不了丫鬟婆子们的现状,却能改变她们的福利。 “依依,你心地真良善!”于氏不禁感叹一声,如此尊重奴仆,动不动就发赏钱的主家太少了。 “哪有?”柳依依随口回了一句,她不知于氏为何没来由的夸赞自己。 郑氏跟在一旁,心底升起异样。想当初她才嫁进临安伯府时,也和柳依依一样,将奴仆视作同等的朋友。 是什么时候变得麻木,和其他妇人一般?郑氏已经记不得了。 她只知,嫁进临安伯府后,自己就再未真心笑过。无忧无虑的生活,都是化作云烟的往事。 “大嫂,喝口清茶漱漱口。” “我自己来。” 于氏重新收整后,柳依依才搭上她的脉。 于氏的脸色已经恢复了正常,完全没有方才呕吐的难堪。 “扶风啊!”柳依依换着手给于氏把完脉后,露出为难的神色,“去把明珂请来吧!” “是,小姐。” “依依——”郑氏喊了一声柳依依,接着是长久的静默,“可是有毛病?” 大儿媳怀不上孙子这病还没治好呢,可别又染了别的病。药太多混在一起吃可不好,难免影响药效。 “没有毛病。”柳依依斟酌片刻才出声。 她把脉是真的没有把出问题,正是因为如此才有些忐忑。她遇见于氏恶心不是一次了,这次还直接吐了出来。 柳依依把不出喜脉,只得往胃病和消化道疾病上面想,但她把脉仍然把不出,看舌苔面色又十分正常。 于氏没有问题当然最好,但柳依依不敢妄断。 一个脉象正常的人,发生胃病的几率有多大,柳依依不知。她只得请孙明珂这个厉害的外援来,佐证一下自己的猜测。 孙明珂来的很快,不过几步路的事情。先前看郑氏一进门就与柳依依热火朝天的聊天,她才没有出来见礼,就等着几人谈话结束再来。 没等到谈话结束,倒先等来了扶风。 “于姐姐——”孙明珂才将手搭在于氏腕上就蹙了蹙眉,“换右手看看。” “好。” 郑氏和于氏的心都在打鼓,从柳依依说“没有问题”那一刻开始。 要是没有问题,怎么会找孙明珂来? 一定是严重的问题,怕说出来惹人伤心。 一定是了,依依刚才说话的语气太过平淡,简直毫无波澜,一定是为了遮掩情绪。 完全不知两人内心的孙明珂,反复的给于氏把脉。 “于姐姐——” “嗯。”于氏颤悠悠的回答,这是要宣判结果了。 “你有了身孕。” “啊?” “什么?” 于氏和郑氏两人,一个目瞪,一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孙明珂的话。 “是真的吗?”郑氏激动的双手发抖,这要是真的,临安伯府就有后了。 “真的,月份还浅,一般人把脉把不出来。” “恭喜你啊!大嫂,你也算得偿所愿!”柳依依不管屋中怪异气氛,双手拱于胸前给于氏道贺,“明珂的医术比我好太多,她亲口说的不会差。” 这两婆媳,定是高兴的傻了眼。 “怎么可能?”于氏反问,她显然有些接受无能。 不知是因为孙明珂说的太过平淡,让她感受不到喜悦,还是郑氏的反应没有达到她的预期。 “怎么不可能呢?” “我还在吃药呢!”于氏一把拉住柳依依,“你给我开的药,说先吃三个月看来着……” “大嫂放心,那药不影响孩子发育。如今你有了身孕,就不吃那药了。”柳依依回握于氏的双手,这算是激动过度吧! “我有宝宝了?”于氏终于回过神来,伸出手轻轻抚摸平坦的小腹,慈爱的眼神瞬间就流露出来。 她没有想到,柳依依这么快就能治好自己的不孕之症,明明说过了三个月再看的。 “弟妹,你真是神医!” “哈,可不是嘛!”柳依依也替于氏开心,多年的心愿差点变成心结。 “糟糕,我今日吃了冰碗,那可是寒凉之物!”于氏突然记起,心中一阵后怕。 “大嫂,不用怕,就算你日日吃个冰碗都没事的。”柳依依虽然没把出于氏的喜脉,但却把出了她身体康健,根本不可能因为一个冰碗而影响胎儿发育。 “昨日还吃了海物,那玩意儿是发物,也不能吃啊!” 郑氏是万万没想到于氏会突然有了身孕,整一个措手不及。这些日子自己还给她捯饬了不少吃食,都是有身子的人不能吃的。 这可如何是好? “大儿家的,你这衣裙也太单薄了些。”郑氏记起今日出门没有让丫鬟带备用的衣裙和披风,又是一阵懊恼。 “是啊,母亲!”被郑氏这么一说,于氏更加忧心,觉得身上已经起了寒意,“依依,可否借个披风给我穿穿?” “伯母,大嫂,”柳依依忍不住扶额,“现在是炎炎夏日,捂那么多会生痱子的。” “于姐姐,孕妇怕热,你应该不会太冷吧?”孙明珂暼了一眼于氏的穿着,衣裙虽是轻薄的,但也不至于让人受凉。 “是哦,”于氏瞬间又觉得身体热了起来,“母亲,我不冷的!” “哎——”柳依依长长舒口气,看来,优生优育手册又得加新内容了。 第256章 事与愿违 柳依依和孙明珂被郑氏和于氏拉着问了很久的孕妇注意事项,柳依依一边说着,一边忍着眼痛提笔写大纲。 此时正是一个好时机,自己和孙明珂闭门造车,难免有遗漏的地方。郑氏和于氏询问的问题,正是大周女子关切的事项,专门写本孕产妇问题答疑都是可以的。 “伯母,看来你和大嫂已经没有疑问了。”柳依依笑眯眯的望着郑氏,“那咱们来商讨一下开设新路线的事情,可以吗?” “开新路线?” 郑氏有些诧异,按着他们的计划,得先把京城到南方的这一条邮驿路线经营顺遂以后,才能考虑开设新路线。 不过,柳依依既然开口提了这事,是不是说明有利可图? 郑氏虽是出嫁的女儿,但她给郑家日落西山的镖局带去了转机。如今的镖局因为邮驿事业而东山再起,郑氏作为功不可没之人,已经有了绝对话语权。 “伯母,这事说来,其实是因为我的私心!” 柳依依毫不避讳的将宁远县的事情说给郑氏听,接着将当地的特产详细描述。 “除了邮驿的营生,咱们可以将宁远县的特产运过来卖,比如说我们济世堂的药丸就很畅销。” “那也可以将京城时新的布匹、绢花、胭脂水粉运到北地去卖。” 于氏比郑氏听的还仔细,当即就想着去宁远县的马车也不能空着。 谁不想甘蔗两头甜呢? 一条邮驿路线带动两门生意,这不都是赚的吗? “大嫂真是好眼光!” “可是——”郑氏有些犹疑,“我家镖局的人不擅长卖东西……” 于氏说起生意经来口若悬河,滔滔不竭,听的郑氏很是心动。 “伯母,并不一定要你们去亲力亲为啊!” 柳依依替郑氏想了一个主意,镖局还是干老本行和邮驿事业,只负责运送货物和邮件就好。 线路开通之前,只需要在两地联系商户开名单,帮他们押运所需要的物品,赚一个运输费。买进卖出的事情镖局完全不用参与。 当然,要把这些落实下来,还需要在实战中不断改良精进。 “是啊,母亲,儿媳觉得这门生意可以做!”于氏跃跃欲试,很有大展宏图的架势,“咱们只需要开始的时候定好规矩,铺好路,剩下的交给管事们去做。” “大嫂是准备自己开店来倒卖南北货物?” “有何不可呢?”于氏嘴角微扬,“京城里自不用说,咱们有现成店铺。就是宁远县城里,咱们也可以借着二弟的名头开个铺子,总不至于被人找茬。” 于氏越说越起劲,临安伯府在勋贵人家之中算不的什么。但放眼大周,有爵位的人家也就那么些,临安伯府的产业自然没有人敢恶意破坏。 以前是自家没有好的产品,虽然没人敢在临安伯府的店铺惹事,但也没有人顾及伯府的面子来照顾生意。 所以,临安伯府的各种产业经营的都不太好,收入微薄。 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于氏是想站在风口上大干一场的。 柳依依见于氏条理清晰的说着各种计划,想来她是下了决心要做好的。既然如此,柳依依将自己的建议压了下去。 毕竟,是临安伯府和郑氏娘家的生意,应该交给她们自己做主。 “管事们能靠谱吗?”郑氏对于氏所言不是不心动,但她是一点都不相信下人的忠心。 人都是自私的,金银见的多了以后,怎么能不心动?不生出中饱私囊之心呢? 想她家镖局的人,都是父亲的徒子徒孙。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师兄弟和师侄们对镖局的产业再用心不过,根本不是一般奴仆能比的。 “怎么不靠谱呢?”于氏疑惑的看着郑氏,“娘忘了吗?咱家的管事都是府中老人,他们和他们儿孙的卖身契都在咱们手中。” “卖身契?” 郑氏没管过府中事务,一时忘了这一茬。于氏没进门前,老夫人很长时间都不敢放权,只试了一次,郑氏就将府中弄的乌烟瘴气。于氏进门后,一切就交由于氏来打理。 “是啊!咱们定期查一查,发现有问题的,先让他吐出脏款,再将他们小子闺女打的半死发卖,看谁敢背主?” “哈?” 柳依依没想到柔柔弱弱的于氏竟然这么狠绝,对待起奴仆来算是毫不手软。 “打蛇打七寸!” “此事——”郑氏觉得自己已经心服了,“谨慎起见,我得回去和你们外祖父商议商议。” “该当如此!” 郑氏和于氏欢欢喜喜的走了,孙明珂和柳依依重新投入到手册起稿中。柳依依认为一刻都不能拖延了,大周的女子急需妇科知识“扫盲”。 “也不知道瘦猴他们的扫盲班读的怎么样了?”柳依依想着扫盲就随口嘟囔一句,按郑氏和于氏的态度来说,北上的路线应该是能提上日程的。 到那一天,瘦猴他们要是想来京城,就可以搭镖局的顺风车。 让孩子们自己上路来京城是不行的,先不说路引的问题,就目前这种大环境,柳依依是放心不下的。 孙明珂不知道柳依依动了让瘦猴他们来京城的主意,要是知道,她只会阻拦。 如今的京城,早晚会有一场极大的变故,她不想少年们来京城体验危险处境。 虽然,孙明珂十分想要亲手带着桑榆学医。 孙家医术需要传承,桑榆作为孙明珂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一个徒弟,自然是最佳人选。可惜,还未到恰如其分的时机,不能接她进京。 郑氏和于氏出了孙府后,没有急着回临安伯府,两人先后去了五家医馆,只为验证于氏究竟有没有怀孕。 不是她们不相信孙明珂的医术,而是于氏先前看过的大夫,连同柳依依和阿真在内都没有把出喜脉,这让她们有些忐忑。 总得求证一下才放心! 然而,事与愿违。 五家医馆的大夫都认为于氏没有身孕,只是受寒伤了胃而引起的呃逆。 “不管怎么说,听依依的,先好生养着身子。” 回府的马车里,郑氏拍了拍于氏的手,算是给了安慰。 于氏原本闷闷的心情松泛了一些,换以前,婆母知晓她有身孕只是虚惊一场的话,恐怕早就开口骂了,哪能心平气和的安慰自己? 还是依依说的对,女子得有自己的事业做后盾。自己有了能力,谁人也不能小看了去。 于氏想要大干一场的信心更大了,现在也不用担忧身孕的问题,她有的是精力去看顾店铺产业。 第257章 失言 柳依依觉得丹阳郡主是个闲人,接连两日都登门做客,让她受宠若惊。 “柳姐姐,明日端午,咱们去看赛龙舟可好?” 丹阳郡主这话说到了柳依依心坎上,她经历生死一劫后,就想纵情玩乐。少一点工作,多一点享受。 不猝死,是她今生的小目标。 看龙舟这事,柳依依也是计划过的。只是,她不想与丹阳郡主同行。 自从得知丹阳郡主前世的事迹后,柳依依和她接触都十分抵触。奈何人家是郡主,自己再是洒脱,也不敢轻易得罪。 柳依依复杂的看向丹阳郡主,这个女人,一直爱慕元柏齐。要不是孙明珂偶然发现,世间恐怕真的无一人知晓。 可见,她的心思藏的有多深。 前世她害死了四皇子妃,随后嫁给四皇子,最后做了在位时间短暂的皇后。要不是大周灭国,或许她会一直做尊容的皇后。 郡主嫁给皇子,开大周先例,但这事就是发生了。不得不说,丹阳郡主的手段确实了得。 “五皇子哥哥可是给我留了绝佳的好位置,就在比赛终点的地方!” 看来丹阳郡主人缘不错,能在几个皇子中间周旋。 见柳依依不回话,丹阳郡主又描绘着往年的盛会有多好看,今年的位置有多难得。 “我是想去的,就是还约了别人,怕人多了不合适……” “那有什么?”丹阳郡主回答的不以为意,“再多人都坐的下!” “给你添麻烦了!” 柳依依不知丹阳郡主为何总缠着自己,按理说来,她和孙明珂才是真正的情敌。 总不该是抢情敌的闺蜜来满足自己的攀比心吧? “柳姐姐~你说的哪里话?我还要多谢你能来陪我,免了我一个人孤零零的看赛龙舟!”丹阳白皙的小脸微微扬起,透着一种满足的娇憨。 多么可爱的小女孩啊!自己看了都忍不住生出亲近。 怎么就是个黑心肠的坏女人呢? 柳依依一度怀疑孙明珂是否记忆出错。 “对了,柳姐姐,咱们叫上孙姐姐一起去,好不好?”丹阳郡主轻轻扯着柳依依衣袖,左右摇晃,“人多热闹嘛!” 丹阳郡主为何要明珂去看赛龙舟? 难道要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明珂推到河里,害死她? 还是想让她掉落面纱,露出脸上伤疤,当众出丑? “她脸上的伤没好,怕是不愿去吹风!” 孙明珂不阻止柳依依和丹阳郡主来往,甚至也想和柳依依一样探查出丹阳郡主的目的。但有丹阳郡主的地方,孙明珂都不想久待。 “柳姐姐说的是,我只想着玩乐,将孙姐姐的伤都忘了,真是不应该!” 看着丹阳郡主懊悔的表情,柳依依暗笑自己想的太多,人家只是随口一提罢了,还没有那么多阴谋论。 送走丹阳郡主后,柳依依和孙明珂坐上马车,径直去了戚府。 不过两三日时间,京中流言蜚语广传。 五月初一行凶案犯还未抓到,受害人却受到了二次创伤。 作为当事人的柳依依和孙明珂,直接被米夫人用马车运到了永宁寺治疗,没有被旁人看到面容。 即使看到估计也认不出,毕竟两人满身除了血迹就是尘土。 唯一暴露在大众视野内的受害人只有戚六小姐一人,她原本被米霈抱进了米夫人的马车,没有被人看清。 戚六小姐请求米夫人帮忙救助柳依依和孙明珂,得到需要先等待而后行动的答复后。她没有忍住,掀开车帘跑了出去,这下被围观人群看个正着。 戚六小姐从未想到,作为一个默默无名的小透明,有一日会以这样的方式家喻户晓。 全京城的人都知晓戚家有个六小姐,初一听完经会后被人劫走了。有没有什么不可言说的事情发生不知道,只知她回来的时候状况不好,还又着急忙慌的冲回案发现场。 真是,毫无女子贞静可言。 戚府后院内,戚六小姐的生母木姨娘正流着泪,眼睛肿的只剩两条缝隙。 “姨娘,不要再哭了!”戚六小姐将包好的鸡蛋小心翼翼的放在她姨娘眼睛上滚动。 “六小姐——”木姨娘声音有些嘶哑,“你还不知女儿家的名声有多重要吗?” “可是事情已经发生了啊!”戚六小姐柔声安抚,“姨娘不用担心,父亲和母亲不会不管我的。” 戚六小姐强打着精神说话,她其实已经哭过无数次,尤其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默默流泪。 她不后悔跑出车厢去寻两个姐姐,想到两人的惨状她就心惊。为了护住自己,两位姐姐以命相博,自己怎能为着“名声”二字就将她们抛下,置之不理呢? 如果是那样,她终生难安。 元五哥那样厉害的人,都夸自己做的对,夸自己去的及时。 但是—— 戚六小姐心里还是有遗憾,假若人生能再来一次,她将永不踏出府门半步。 “你还指望他们吗?”木姨娘忍着疼痛瞪大眼睛,表情显得滑稽,“他们觉得没让你以死自证清白已是对你最大的仁慈!” 木姨娘紧紧搂住戚六小姐,一刻都不想松手。 “可怜我的六小姐,连及笄礼都还没行,就要被送去家庙,你这一辈子还有什么活头?” “姨娘——” 戚六小姐回抱木姨娘,她知晓自己会被送去家庙清修,除了接受家中安排,还能怎么办呢? “姨娘,去家庙也挺好的。” 过了好半天,戚六小姐才吐出一句话。各家的小姐到了年龄就被家里安排相看公子,接着出嫁,生儿育女。 遇着好的婆家,顺遂一生。遇着不好的婆家,说不得还不如去家庙清修。 “姨娘,你嫁进戚府后,过的称心吗?” “六小姐,与你说了多少次,谨言慎行!” 木姨娘正色教育戚六小姐,一个妾而已,怎能用“嫁”字形容? “你失言了,这话要是被有心人听到,可如何是好?” “姨娘方才不也失言了吗?”戚六小姐头靠在木姨娘肩膀上,“你背后诽议父亲母亲。” “我怎么能和你比,我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豁出去了!可怜六小姐你,正值大好年华……” “姨娘,我说错话也不打紧的,总归要去家庙。” 再没有比去家庙更严重的惩罚了! 第258章 垂耳兔 “小姐,柳小姐和孙小姐来了!” “两位姐姐来了?” 戚六小姐双手拧着的绣帕又扭曲了一些,旁人巴不得装作不识自己,没想到柳姐姐和孙姐姐赶在这个时候来看自己。 “快请进来!”戚六小姐语带急切,自家姐妹也曾碍于祖母的吩咐,来看过她。只是各个都对自己冷嘲热讽,没有一个为她忧虑。 “六小姐,快看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柳依依提着的竹篮被一块靛青色棉布盖着,看不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 被竹篮塞个满怀的戚六小姐有点好奇,又有点不好意思,“柳姐姐,你们怎的还给我带礼?” 她去寻两人时,可是没有次次带礼的。 “不是专程带的,路边见了觉得你会喜欢,才顺手带来的。” “那姐姐也费心了。” 戚六小姐将竹篮放到桌上,伸手就要掀开棉布。 就在这一刹那间,棉布动了动,吓得戚六小姐连忙退后两步。 “这是个活物啊!”被迫抱住戚六小姐的木姨娘开口。 柳依依和孙明珂还未跨过门槛时,木姨娘就从坐着的椅子上起身,低头垂目的立在戚六小姐身后。 她,最守规矩。 安守本分的木姨娘十分低调,平日里不出院落就罢了,连话都是不太说的。 此时,见戚六小姐受了惊吓,木姨娘才斗胆在外人面前出声。 “是个可爱的活物呢!”柳依依上前,一把掀开竹篮上的棉布,露出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 “真是可爱呐!” 惊吓变惊喜! 戚六小姐回到桌前,伸出白嫩的小手,轻轻抚摸。 似乎感受到了戚六小姐的动作,小兔子惊的蹬了蹬腿。 “兔子是吃货!” 接过柳依依递过的一棵青菜,戚六小姐将其放到兔子嘴前。小兔子果然寻着青菜就开始大快朵颐,全然不顾谁在抚摸它的后背。 小兔子除了尾巴是灰褐色,其余地方的皮毛都是雪白,十分干净惹人爱。 “可以叫它‘雪花’吗?” “当然,从现在起,它就是你的‘雪花’。” 戚六小姐聚精会神的喂着雪花,心里盘算着带着雪花去家庙的可能性有多大。 既然母亲愿意放柳姐姐和孙姐姐进来看自己,那是不是也会通融自己养个小兔子? “三姐姐有只异色瞳孔的猫咪,我以前可羡慕她了!现在不了。” 她已经有最可爱的小兔子了! 戚六小姐眼睛弯的像月亮,木姨娘忍不住掏出绣帕按按眼角。女儿的心眼不大,心倒是挺大的。 这个时候还笑的出来? 也好,以后……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眼前她是开心的就好。 “雪花是独一无二的——垂耳兔!” 柳依依用食指戳戳雪花的耳朵,戚六小姐这才发现它的两个耳朵耷拉着,不像旁的兔子耳朵是竖起的。 “垂耳兔?” “是啊!”柳依依睁眼说瞎话,“全世界最独特的垂耳兔啊!” 这只兔子绝对是耳朵受伤才支楞不起来,柳依依十分笃定。 因着这个原因,一直卖不出去,卖兔人还将它折价售卖。 柳依依无意瞥见时,暗想:这不就是风靡一时的宠物垂耳兔吗? 雪花不负众望,极其快速又完满的抚慰了戚六小姐受伤的心灵。 “雪花——” 许是吃饱喝足,雪花后腿一蹬,一下从竹篮中窜了出来。接着从高高的桌上跳了下去,差点把戚六小姐吓出泪来。 “雪花,你没事吧?” 戚六小姐内心慌张,雪花那么小,从桌上坠下去可如何得了? “六小姐,没事的,兔子的本性就是跳上窜下,不会摔断腿的。” 木姨娘话音刚落,雪花就蹬着腿往外跳了出去,展示着它的健康。 “雪花——”戚六小姐提着裙摆就追了出去,“你不要跑出去,很危险的!” 木姨娘看着戚六小姐出了卧房,又出院门,没有追上去。就在自家府上,一只小兔子能跑得了多远? 六小姐这几日心里不好受,没人能比她更了解。跑一跑也好,暂时忘记烦恼。 “多谢二位今日来看望六小姐!”木姨娘回头给柳依依和孙明珂认真行礼。 柳依依和孙明珂默契的同时侧身,避开木姨娘的行礼,转而又回了一礼。 “伯母,严重了,我们和六小姐……” “柳小姐,你叫我一声木姨娘就好。”木姨娘不得不打断柳依依的话,“别人听见不合适。” “是我考虑欠妥。” 柳依依说着也没有再叫一声“木姨娘”,只尽量避开称呼。要把长自己一辈的人当作奴仆,她永远也做不到,且那人还是好友的生母。 “我有个不情之请……”木姨娘又拧开了绣帕,面色颇有些纠结。 “伯……呃……木……” “你只管说,我们定当尽力而为!”孙明珂目光坚定的看向木姨娘,她所求的无非都与六小姐有关。 “那我就直言不讳了。”木姨娘始终颔首,让人看不真切她的眼睛。 “我想请两位小姐这几日都来陪陪六小姐!” “我还当是什么事呢?”柳依依笑着摆手,“本来就该来看六小姐的,用不着‘请’这个字!” “我的意思是,每日都来!” 木姨娘神色郑重,让柳依依和孙明珂知晓她并不是客套一句,她是真的需要两人日日都来配戚六小姐。 木姨娘的想法很简单,要是柳依依哪天来发现,六小姐要被送去家庙。 以她的仗义性子,怎么着都得替六小姐说两句话,说不得老夫人听了她的话能再考虑考虑。毕竟是让她重见光明的人。 “六小姐可是遇到了难事?” 木姨娘欲言又止的模样,更加坚定了孙明珂的猜测。 “孙小姐——” 木姨娘犹豫半日,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她的身份注定她不能越雷池半步。 戚六小姐平日里就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娇养小姐,这次事后整个人又憔悴了许多,体力完全不够。 所以,追赶雪花,从自己院落追到了小花园里。 戚六小姐只顾埋头追赶雪花,一时没有注意到小花园里还有人,直到撞上才堪堪停下。 第259章 公子有礼 “对不住,对不住!” 不管来人是谁,戚六小姐都选择先道歉。 戚六小姐的视线从黑色皂靴上移到青提花绡夹袍,再移到腰间的栗色蝠纹带,最后到目若朗星的脸上。 “小姐有礼!” “公子有礼!”戚六小姐看清来人相貌后,立即垂下头。 “六小姐不认识在下了?” 明明是米霈先装不认识的,她只是借坡下驴而已。 “米大人安好!”戚六小姐蹲身行了个礼,不知怎的,她看到米霈就十分尴尬。 有一次府上办花宴,米霈就像今日一般误入了小花园,好意给他指路,他却把自己当作了丫鬟。 丫鬟就丫鬟,她早已习惯旁人的各种忽略,她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戚六小姐知晓自己该走了,无意与外男撞见,本不该多话。但她,还有句话想问一问。 “哦~”米霈眼底闪过一丝悸动,语调回转,“那该怎么谢呢?” 戚六小姐顿时红了脸颊,虽然感激米霈的恩情,但自己作为一个闺阁女子,如何向外男报恩? 自然是父亲母亲备着厚礼酬谢了事,母亲做事妥帖,不至于拖到现在还没送谢礼吧? 坊间传闻米大人是个铁面无私的冷血人,她现在觉着传言有些不实。 戚六小姐头垂的更低了,米霈只能俯视到她两个发髻上的银铃铛和红头绳,以及阳光下毛绒绒的细碎头发。 “嗯~” 米霈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让人听了忍不住靠近。 这一定是自己的错觉! 他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真的想要一个答谢? 戚六小姐攥紧的手慢慢松开,可是,自己攒的钱真的不多。 “无以为报,下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吧!” 戚六小姐声音十分低,要不是米霈耳力惊人,根本听不到她如呓语一般的话。 米霈不由得心情大好,戚六小姐和她养的兔子一样可爱,又胆小。 “米大人,我……”戚六小姐突然扬声说话,鼓起的勇气因为没有一口气说完话而飞速消失。 “六小姐,有话但说无妨。” 戚六小姐微微抬起头,米霈终于看到了她水气氤氲的大眼睛。 “我想问问你,”戚六小姐用指甲紧紧掐着大鱼际,勇气总算又回来一些,“那日行凶的幕后黑手,抓到没有?” “没有。”米霈回答的很快,“很遗憾,我还未破案。” “不怪米大人。”戚六小姐条件反射的接了一句,凶徒那般残忍,定是早就谋算好的,不会轻易让人逮住。 “抓到凶徒后,我通知你。” “多谢米大人!” 得了答案,戚六小姐指着一条小路给米霈看,这人一定又是走错了。 “六小姐,上次你给我指路后,我就认得了!”米霈嘴角轻轻翘起,语气也是压抑不住的轻快。 “啊?”戚六小姐转身捂脸。 他是什么意思? 难道米霈已经认出她是那日的丫鬟? “米大人,告辞!” 被喊丫鬟又不是自己的错,戚六小姐直起身就要回去。 “六小姐,且慢!” 戚六小姐疑惑的看向米霈,不知他还有何话说。 “是你的兔子吧?” 米霈这才将负于身后的右手拿出来,而雪花就在他手底下扑腾。 “雪花——” 戚六小姐心痛极了,米大人怎么能揪着雪花的耳朵? “多谢米大人!”戚六小姐声音有些闷闷,她又不能明言米霈不该提雪花的耳朵。 戚六小姐伸手将雪花抱在怀里,米霈一时竟有些迷恋方才。 “六小姐,再会!” 戚六小姐左手抱着雪花,右手一个劲的抚摸着它背部的绒毛。对于米霈的话语,她只回应了一个躬身。 转头就走! “雪花,你可真是皮?”柳依依见戚六小姐抱着兔子回来,立即就伸手轻戳雪花兔头,“害你主人找了你这半天才回来!” 戚六小姐听了柳依依的话,耳尖微红,她没想到会遇见米霈,耽误这么些时间。 “咦?”柳依依戳完兔头觉得怪怪的,原来是耳朵的问题,“雪花不是垂耳兔了。” 戚六小姐定睛看向雪花,只见它原本耷拉低垂的两只耳朵,已经竖直起来,与寻常兔子无二。 一定是米霈提着雪花耳朵太久导致的。 “柳姐姐,你快帮我看看雪花耳朵有没有受伤?” 戚六小姐十分轻柔的将雪花放回桌面上的竹篮里,轻轻扒拉着雪花的耳朵查看。 “行吧!今日为了你做回兽医!” 柳依依一点一点的摸着雪花耳朵,既没见出血也没见淤青,想来是无事的。 “看它活蹦乱跳的,应该没大碍!” 柳依依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再攻克一下兽医知识,以防发生今日这样的事后,没有信心保证动物情况是否良好。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戚六小姐处待了将近一个时辰才走,出戚府前再次给老夫人和戚大舅母等人告别。 “老夫人,大舅母,明日赛龙舟,我想约六小姐去凑热闹。” “依依,六丫头去不了。”老夫人直接拒绝,“她不去是为她好。” “是吗?”柳依依小声嘟囔一句。 “当然,她现在这个状况,出门要是听到流言蜚语,岂不是更难受?”孙明珂挨着柳依依,小声解释一句。 她知晓柳依依想带着戚六小姐出门散心,但明日的赛龙舟,不仅场合不对,连时间也是不对的。 “不仅她,连她的姐妹都不能去。”老夫人说的坚决,家里六丫头出了这事,连累所有孙女儿都得暂时避讳。 “哎——”柳依依为戚家的小姐们叹气。 “对了,老夫人,你的眼睛最近困乏吗?” “不乏不乏,”老夫人拉过孙明珂的手轻轻拍着,“你们遭遇了这次事情,以后必定苦尽甘来!” 老夫人对待六小姐的清白很严苛,但对孙明珂这个外孙媳妇却好很多。 “老夫人——” 柳依依看着戚老夫人另一只混浊的眼睛再次叹气,都怪黑衣人让自己受伤,导致戚老夫人的手术往后延期。 “老夫人,大夫人——” 丫鬟的声音远远传来,打断屋内热闹。 “荣嘉侯府来人了!” 第260章 一门亲事 “老夫人,大夫人,我们该告辞了!” 戚府的丫鬟神色匆匆,急急在戚大舅母耳边低语,而戚大舅母脸上也染了欣喜的急色,看来荣嘉侯府来的人很显贵。 孙明珂带着柳依依适时告退,老夫人没有挽留,只派了丫鬟护送。 戚大舅母走在柳依依和孙明珂前面,比她们更先出了院子。 “荣嘉侯府很厉害?” 上了马车后,柳依依才问出心中疑问。未出戚府,她就远远看到了一大群丫鬟婆子簇拥着戚大舅母和她的贵客。 “是。” 孙明珂轻轻掀开面纱,天气已经很热,面纱盖着的伤口有些发痒。 “京中的世家里,像荣嘉侯府这样一门三丁都在朝中任实职的不多。” 荣嘉侯作为世代罔替的爵位,被米家传承的很好。 米家男子不同于临安伯宋怀翊这种领个虚职的继承者,米家男儿精通四书五经,靠自己的真才实学在朝中领职。 可以说,荣嘉侯府是长盛不衰的世家。 “那日送我们回永宁寺的,就是荣嘉侯府的当家主母米夫人。” “原来是米夫人啊!” 那日的柳依依因为受伤昏迷,全程不知有米夫人这个好心人。 事后知晓的时候,元柏齐姐姐们的已经将谢礼送去了米家。柳依依只是粗略的听了一耳朵,还不知好心的米夫人是荣嘉侯府的主母。 五月初五日。 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 “阿真,给我多缠一些五彩线!” 柳依依手臂挺直,上面已经缠了好几根五彩线。 “小孩子才戴五彩绳!”阿真虽然如此说着,手上还是没有停下,又给柳依依系了一根五彩绳。 “我就是小孩子啊!”柳依依说的理直气壮,她最近很需要这种“避邪”的东西。 孙明珂手里捏着一根五彩绳,没有动作。 去年的这个时候,爷爷还亲手给自己系了五彩绳。别人笑她戴五彩绳的时候,爷爷总是笑着说“明珂还是个孩子!” “我家明珂也是小孩子呀!” 就在孙明珂愣神之间,柳依依已经拉过了她的手,给她系好了五彩绳。 “出门不如戴个香包,避邪除秽!” “避邪除秽?”柳依依盯着阿真询问,“难道你算出来,我今日出去会撞邪?” “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神叨叨啊?”阿真不禁好笑的回应柳依依,“人人端午都戴香包防虫,哪有那么多邪气?” “也是!”柳依依就知晓阿真不会随意用自己的气运卜算。 阿真将一个蝴蝶形状的香包给柳依依系在腰间,对她搭配的效果很满意。 今日的赛龙舟十分热闹好看,柳依依却兴致一般。因为身边的人是丹阳郡主,她免不了有防备,不能全神投入观看。 然而,大半日的相处中,丹阳郡主并没有使什么幺蛾子。送她回家的时候,还顺手救了一个失足少女,又给了乞讨老人银钱。 “郡主真是心善!”柳依依直直盯着丹阳郡主,她的一切善心都不似伪装,神情太过自然。 “许是我自己受的苦太多,遇见可怜人总想搭把手。” “郡主仁慈!” 端午过后,柳依依开始神不守舍。 优生优育的底稿已经写好,交给了元柏齐的二姐去刊印。就连接下来送给哪些小姐夫人,她和孙明珂也不用操心。 柳依依一下子空闲了很多,日日躺在摇椅上闭目养神。 “我说,你真的不跟着我练武?” 阿真在院子里比比划划,练习拳脚功夫,对于往日总是亢奋的柳依依突然萎靡,她难以接受。 “不学,”柳依依将一本书盖在脸上,遮住炎炎日光,“我害怕把我腿给练折咯!” “你今日怎么不看你那破簪子了?” 柳依依绝对魔障了,日日拿着一根柳叶簪子看来看去。 阿真眼里粗陋不堪的柳叶簪子,却被柳依依视如珍宝。 因为珍视,柳依依从不将柳叶簪戴于头上,就怕一不小心磕了碰了。 “阿真,你倒是提醒我了!”柳依依手进袖袋,掏出那支线条生硬的柳叶簪。 这是宋怀云离京之前送给她的礼物,碧玉簪子上只雕了一片柳叶,样式十分简单。 拙劣的雕工一看就是宋怀云的手笔,像个没入门的徒弟作品。 柳依依却很喜欢,所有用心准备的礼物都值得被人喜欢。 阿真无奈摇头,不再关注柳依依。 柳依依日日苦等,等到自己手好了,宋怀云都没有回京。就连元柏齐也忙碌了很多,她想找他问问,都逮不住人。 等待的日子难熬又易逝。 “小姐,戚六小姐来了!” “快请进,”柳依依从摇椅上坐起,“扶风,再去搬一张躺椅来!” “是。” 离永宁寺受伤已经大半月,这些日子以来,戚六小姐承受的语言暴力十分多。 柳依依佩服戚老夫人的魄力,硬是押着戚六小姐没有出院门,让她少听了很多流言。 今日,戚六小姐竟然可以出府寻自己,是不是说明她的危机已经解除? “柳姐姐!” “六小姐,快过来!” 柳依依招手示意,两人很快都躺了下去。 “一会吃点我大嫂那新做的冰沙,清凉的很,正好避暑。” 柳依依不知戚六小姐为何在这么热的天气巴巴来找自己,看她小脸通红、汗意涔涔,就觉得热的慌。 “多谢柳姐姐。” 戚六小姐接过扶风端的绿豆汤,一气喝完,接着才挥手让丫鬟们都退下。 “这么热的天,你出来作何?”柳依依掏出一张素白帕子给戚六小姐擦汗,“等黄昏时分,再出门找我也使的啊。” “柳姐姐,我想和你说说话,等不及了!” “出什么事了?”柳依依坐起身子,正色以待。 前些日子,戚六小姐无事说漏嘴要去家庙的事情。柳依依和孙明珂就去了一趟戚府,找戚老夫人和戚大舅母细说了一番。 在她俩还未将准备好的说词吐出时,戚老夫人和戚大舅母竟然双双保证,不会让戚六小姐去家庙。 虽然不知戚家为何更改决定,但戚六小姐这个豆蔻少女可以不去家庙清修,让柳依依和孙明珂都松了口气。 “家里给我定了一门亲事!” 第261章 板上钉钉 “定亲?”柳依依身子挺的更直了,“你才多大,就给你定亲?” 又是初中生的早婚故事。 “十六了!”戚六小姐闷声说着,“不小了。” 柳依依也不知戚六小姐说的是虚岁还是实岁,但都没到她能接受的婚配年纪。 戚六小姐进院后,脸上就没有轻松过,一点笑容没有,看来是不满意这门亲事的。 “你不喜欢家里人给你找的公子?” 柳依依只想到这种可能,她忍不住挽起衣袖,仿佛要去打架。 “柳姐姐,那人……是米霈米大人……”戚六小姐好半晌才喃喃细语。 “大人?”柳依依捏着下巴沉思,“是个老头吗?” 难道戚家顾及戚六小姐的名声,匆匆忙忙的只为将她嫁出去,也不挑选挑选男方? 这可不行! 怪道戚六小姐脸色这般纠结呢,怕是不想嫁给家里安排的男子,又不敢违抗。 “不是的,米大人今年二十一岁。”戚六小姐话未说完就捂住嘴,真是话赶话,说这干啥呢。 柳依依闻言轻轻点头,初中生要嫁给大龄大学生,不愿意也正常。 戚六小姐见柳依依若有所思的样子,直觉她是误会了。 “我的意思是,他……米大人……荣嘉侯爷的嫡长子米大人啊!” “什么意思?” 柳依依一脸懵逼,两人定亲关荣嘉侯什么事。 “柳姐姐没听过京中之人对米大人的看法吗?” “米大人长得不堪入目?” 看来米霈是个风云人物,只可惜沉迷治病救人的自己确实没听过,也没见过。 柳依依想着戚六小姐是不想嫁给米霈的,小女孩不想嫁给一个男子的原因不多。要不是长得丑长得矮这种外在因素,要不就是男子的风评不好。 “不是。”戚六小姐摇摇头,“他长得一表人才,相貌堂堂,荣嘉侯府的大门的门槛,差点被媒婆踩断。” “那你在愁什么?嫁给他啊!” 柳依依和宋怀云虽是自由恋爱,但她觉得这个时代的婚恋还是听家族父母安排的好,尤其是这种大户人家的小姐。 父母家族安排的对象一般都是门当户对的,家庭环境差不多的对口输出,成婚后的生活习惯不会改变多少,受到的影响相对来说要少一些。 这个时代的自由恋爱风险很大,吃亏的总是女方,柳依依自然不想看戚六小姐有个不好的归宿。 既然戚家给戚六小姐选了一个门第高,模样品性不错的公子,柳依依觉得戚六小姐完全可以盲从一下。 都是家族安排,选个长得帅的,婚后生活才会相看两不厌。就算生气,看着一张俊俏脸庞,也能消一半的气。 “我配不上他!”戚六小姐咬着嘴唇说道。 “有什么配不上的,他是神仙下凡吗?你还配不上。”柳依依笑着点了点戚六小姐额头,“咱们六小姐,生的貌美,性格温顺,冰雪聪明……” “柳姐姐,不要说笑。” “实话实说罢了,”柳依依双手按住戚六小姐肩头,“你要对自己有个清醒的认识才行,你很优秀,值得世间好儿郎。” 戚六小姐被柳依依说的一愣,从没有人如此形容过自己,柳姐姐口中的人真是自己吗? 胆小怕事,性子懦弱,上不得台面,不争气的庶女……这些才是她最常听到的话。 “傻孩子!”柳依依扬手让扶风上了两碗冰沙,趁着冷气让戚六小姐吃。 “都有些化了,快吃!”柳依依先舀了一口,大口咽下,“啊!凉爽!” “这般寒凉之物,母亲和姨娘都不让我吃的。”戚六小姐拿起调羹,一点一点搅着,末了才舀起半勺,含在嘴里。 “那你不是少了很多快乐?” “可不是嘛!” 戚六小姐被柳依依的神情逗的一笑,她有时很羡慕柳依依,做什么都无所顾忌。 “柳姐姐,孙姐姐吃冰吗?”戚六小姐其实很想问,柳依依作为一个大夫,在饮食上毫不讲究,正常吗? “她基本不吃,和你一样,养生。” “那你为何……” “我不想死前后悔。” “啊?”戚六小姐放下调羹,盯着柳依依不转眼,这说的是什么话? “世事无常,万一哪天猝死,会很后悔没吃到心心念念的美食的。” “怎么会?” “当然会!”柳依依声音不由得扬高,这可是自己的经验之谈,“到时只会反思,一辈子顾及这顾及那,结果还是没有长寿,不是空盘算了吗?” 戚六小姐柳眉微蹙,暗思柳依依的话。 “所以说,趁着咱还活着,只管去做想做的事。”柳依依说着靠近戚六小姐,“米大人长得好看又没有其他缺点的话,你完全可以嫁给他试试啊!” “他没有缺点,”戚六小姐叹口气,“是我,配不上他!” “又来了!”柳依依忍下要翻白眼的冲动,自己话算白说了,“你怎么就不自信呢!” “他是荣嘉侯的嫡长子……” 柳依依微微摇头,荣嘉侯府虽然是高门,但戚家也不差。 “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庶女……” “爱可以排除万难嘛!”柳依依试着劝慰,说完突然就静默了。 这两人之间也没有爱啊,劝人成亲这种事还是放弃吧! “那你俩这婚事是怎么定下来的?”柳依依小声问着,“是定亲了,对吧?” “嗯。”戚六小姐点头,“昨日定的,京中都传遍了!” 柳依依拍拍脑门,自己消息又落后了,不过有当事人给自己复述。 “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了,说句不该说的,我不知你在纠结什么?” 柳依依知晓大周的习俗,定亲就等于两人成了一家,没有重要变故是不会随意退亲的。 “我……”戚六小姐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坊间传闻,米大人是为那日抱了我负责,才会上门提亲的。” “他抱了你?”柳依依的八卦之心冉冉升起。 “嗯。”戚六小姐将当日在永宁寺外的经过粗略说了一遍,她也没想到这事会连累到米霈。 “说句实话,就算米霈不去你家求亲也是应该的。” “外面的人都这般说!” “但他去了,万一是因为他对你有好感,就是想与你成亲呢!” “不可能——” 第262章 奴婢不知 “柳姐姐,我来找你……”戚六小姐嘴唇已经咬的泛白,“其实是想问问你,可有办法退婚?” “哈?”柳依依有些不解,戚六小姐这样的女子,最是听父母家族的安排,怎可能心生反骨? 戚六小姐沉默的低着头,她不想欺骗自己。更不能毫不心虚的利用米霈对自己的同情,从而嫁入荣嘉侯府。 “我……我觉得去家庙挺好的!”戚六小姐鼓足勇气说了一句,“米大人上门提亲已经挽了我名声,我自应识得好歹,不该因此赖上他。” 传闻戚六小姐被歹徒掳走,失了清白。荣嘉侯府世子也是嫡长子的米霈愿意娶她,定然是能证明戚六小姐清白还在。 戚六小姐很清楚,米霈二十一岁还未娶妻,是因为米夫人对儿媳要求太高。 京城里的姑娘中,能达到米夫人要求的寥寥无几。所以,米霈的婚事才一拖再拖。 她,总不能,恩将仇报。 米夫人连尚书家嫡女都看不上眼,自己这个庶女嫁进去,没得给她添堵。 “这事儿……” 柳依依抓着头发苦苦思索,她能明白戚六小姐的顾虑,要是嫁进荣嘉侯府,丈夫不疼,婆母不喜的,只怕日子难过。 但是,她很怕自己这个二十二世纪偏激的灵魂,会影响到戚六小姐的人生。 戚六小姐不同于她的无拘无束,一个典型的古代女子,思维习惯已经养成。要是按着她的随性行事,只怕连周围人的议论都承受不住。 “多想无用!”柳依依拍着桌子站起身来,“与其在这里纠结,不如即刻行动!” “柳姐姐——” 戚六小姐不知柳依依所谓的行动是什么,但她直觉应该制止柳依依。 “你要做何去?” 柳依依已经利落的换好一身男装,取了支石黛将细长的眉毛描粗。 “六小姐,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柳依依抄起院中的小马扎出了门。 午后阳光炽烈,大理寺官员陆陆续续的进大理寺,继续下午的差事。 庄重肃穆的大理寺门口,除了两尊威武的石狮,再没有旁的装饰。 门前空旷,等闲无人在大理寺外盘旋,今日却有一位小哥守在门口。 “小公子,你可是有冤屈?”大理寺卿停下脚步,看向端坐的柳依依。 京中百姓的官司有京兆尹负责,除非是京兆尹不能解决的案件才会移交大理寺。 可眼前这位公子坦坦荡荡的坐在大理寺门外,正常人是做不出这事的。大理寺卿只能想到,底下人没有解决这位公子的问题,他越级上告来了。 “大人好,我没有冤屈。”柳依依从小马扎上起来,笑呵呵的回答。 “那你何故坐在大理寺门口?” “可是我挡住路了?”柳依依说着搬起小马扎往旁边挪了一丈远,其实她并没有挡住大理寺门口,但人家嫌了她就挪些位置。 这都不是事! 大理寺卿撵着柳依依走了好几步,这位公子究竟意欲何为?他一定要调查清楚,绝对不会让任何一桩案件错判。 “大人,大周律法没有说不能坐在大理寺门口吧?” 况且,自己还腾位置了。 “小公子,我是大理石卿宁青,假使你受了冤屈,只管与我说,我定当秉公办理。” “宁大人,我真的没有冤屈。”柳依依看着一身正气的宁青,心想:这人不问出个所以然是不会走了。 “其实,我是来等米大人的。”柳依依说着又偏头注视过往人群,害怕遗漏了米霈的身影,“想问他一句话就走。” 也不知晓现在到没到米霈的上班时间,宁青看起来十分和蔼,总不至于因为自己找米霈说句话就扣他俸禄吧? 宁青听了柳依依的话,略微沉思。 此人虽然身量破颇高,但皮肤白皙,长相柔和,没有喉结,声音明显也是少女的清亮。 绝对是个女子,长相还不差。 米霈真是糊涂啊! 宁青摇着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既然要娶戚六小姐,为何不与先前的小娘子断干净? 现在被人寻到大理寺来,真真是丢脸。 好在这个女子是个识大体的,还知晓换男装,想来对他余情未了,不忍伤他脸面。否则,只怕打到他荣嘉侯府去了。 “小米他啊,中午都是不回府的,”宁青意味深长的看了柳依依一眼,“你且候着,我进去叫他。” “诶,多谢大人!”柳依依拱拱手,“大人不会算米大人误工吧?” “自是不会。” 痴情女子—— 情郎都改娶他人了,还这般为他着想。 米霈出来的很快,宁大人的话让他一头雾水,好似自己做了负心汉一样,他急于搞清是谁在抹黑他。 “米大人,米大人——” 柳依依笑着挥手,虽然她不认识米霈,但根据扶风的形容,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一中午的等候,只来人是身着官服的年轻男子。长身玉立,剑眉星目,确实好看。 此时已没有人再进大理寺,想来已经过了上值的时间。 米霈的五感远高于柳依依,他清晰的感觉到大理寺门后有黑影,正兴奋的注视着他这里的情形。 “不知公子找米某何事?” 米霈只无意扫视几眼,就认出柳依依是那日受伤的女子。 她如此打扮,怕是不想被人认出女子身份,米霈将错就错的不拆穿她的身份。 “米大人,我就想问一句,你是真心求娶戚六小姐的吗?” 米霈默不应声,倒是大理寺门内有吸气声。 “请你给个准话,”柳依依不知面无表情的米霈是何想法,只得直奔主题,“要是觉得这婚事有委屈你的地方,只管说出来。” “公子话说完了,就请回吧!”米霈伸手请柳依依,“告辞!” 米霈走的利落,就柳依依在原地一脸错愕,“诶,等等——” 柳依依挠着头与墙角的扶风集合,“米霈这是什么意思?” “奴婢不知!”扶风冷淡的回了一句。 柳依依一脸踌躇的回了孙府,看的戚六小姐不知所以,心里更是升起不安。 第263章 畏惧之心 “六小姐——”柳依依对上戚六小姐期待又忧虑的眼神,欲言又止。 “柳姐姐,只管说。”戚六小姐声音怯懦又坚定,“其实,我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哈?什么答案?”柳依依惊奇的看向戚六小姐,“你别胡思乱想,米霈他可什么也没说。” “是吗?”戚六小姐明显是不信的。 “是啊!” 可愁死柳依依了,她直觉这事像一团乱麻,无知无畏的她只是去做了无意义的纠缠,导致事情更复杂了些。 “六小姐,对不起!此事怪我考虑欠妥。”柳依依给戚六小姐斟了杯茶,自己也满饮一杯。 “柳姐姐说的什么话,”戚六小姐捧着茶,小口小口喝着,“柳姐姐对我的好意,我永远感激。” “六小姐,这事得从长计议……” 左右两人已经定亲,假使戚六小姐要悔婚,流程都是一样的,不在于时间早晚。 “是,我知晓的。” 戚六小姐又低下头,是得考虑周到,总不能害了米大人的名声。 “小姐——”扶风喊住柳依依,示意她看门口的沐雨。 “沐雨,何事?”柳依依开口叫住沐雨,没有事情她是不会来打断自己和戚六小姐的。 “柳小姐,有贵客登门。” “柳姐姐,今日多谢你劝慰我!”戚六小姐立马起身告辞,“时辰不早了,我该回府了!” “再坐坐——”柳依依没有解开戚六小姐的心结,很是顾虑。 “不坐了,我明儿再来找姐姐!” “行吧!明儿见。” 柳依依恋恋不舍的答应,她私心觉着定是丹阳郡主来找自己,除了她,再没有旁的“贵人”会来。 直到将戚六小姐送出门,沐雨才引了柳依依到前院的厢房。 “云澈?”柳依依还未进屋就看清了云澈的侧脸,“你怎么来了?” 柳依依快步走进厢房,孙明珂正端坐在一旁,屋内丫鬟三两个都立在墙边。 “云澈,你最近恢复的怎么样?” “平日里的锻炼坚持做了没?”柳依依径直走到云澈面前,“快站起来我看看!” “走两步我看看!” 云澈本就好看,笑起来如天上皎月,熠熠生辉。 柳依依如常的反应,让他欣喜万分,如柳依依这般对待他的朋友不多。 在她的面前,自己只是一个朋友,而不是身份高贵的大皇子。 “你倒是走啊,瞅我干啥?” “柳姑娘,你话说的太快,我一时不知该听哪一句?” “倒是我的不是了!”柳依依埋怨一句,这病人好了以后,配合程度远远不及之前。 “不敢不敢!” 云澈脸上的笑容没有落下,站起身后就在屋中转圈行走。 柳依依很想将云澈的袍子掀起来,看看他整条腿的步态。 “你们先下去!” 孙明珂吩咐一声,屋中丫鬟齐齐出门,沐雨和扶风走在最后,出了厢房就在门口站定。 柳依依已经弯腰蹲地,徇着云澈长袍摆动的缝隙往上看,动作毫无雅观可言,孙明珂不由捂脸。 “云澈,你最近可有日日锻炼?” “有的,按着你说的,日日苦练。”云澈恢复一脸认真。 “那就好,锻炼久了会有疼痛感,正常反应,你一定得忍住,不要觉得疼了就不练了。” “我知晓的,要是不锻炼,关节会僵硬。”云澈对柳依依的嘱咐已经到了倒背如流的地步。 其实,柳依依根本不用担心他会偷懒不锻炼,这点肿胀和疼痛根本算不得什么。比起能重新行走的好处,这些代价不算什么。 “对的,关节僵化以后,走路可太丑了,配不上你这美男子!” “柳小姐惯会说笑。” “对了,你今日来找我们干啥呢?” 柳依依一贯的直接,云澈还未到复查的时候,像他那样的大忙人,肯定不会挤出空闲来提前复查。 等等——大忙人? 云澈是繁忙的大皇子啊,自己怎么忘了。 柳依依快步挪到孙明珂身边,用手肘轻轻捅了捅孙明珂,“见了皇子,咱是不是得跪下?” 柳依依突然多了烦恼。 她是不是太过失礼? 皇子有没有砍人的特权? 云澈——不对,大皇子为人温和,不会对她动刀动枪吧? “明珂,你回答我啊!”柳依依有些焦急的看向孙明珂,完全没有注意到云澈一脸笑意的望着她和孙明珂。 孙明珂含着笑,示意柳依依看云澈。 “啊!”柳依依轻呼出声,她很确定自己声音够小,难道云澈还能听到? “柳姑娘,我们相识一场,是为知己好友。不讲那些虚礼!” 云澈忍不住笑出声来,原来柳姑娘是反应慢而已。不过,她的表情真是俏皮。 “多谢,多谢!”柳依依讪讪笑着,一时不知如何回应。 虽然想起了云澈大皇子的身份,但柳依依对他生不出畏惧之心。见他如先前一般温和,顿时心中的烦忧烟消云散。 “我今日来,是有事想请二位帮忙。” 似乎看穿了柳依依心中所想,云澈不再兜圈子,直接开口。 “云……额……” “名字就是用来给人叫的,柳姑娘,你只管唤我名字!” “云——澈——啊!”柳依依小心喊着,她决定尊重云澈的意愿,当然,也是尊重自己的习惯。 “嗯。” 云澈鼓励的眼神,让柳依依放下了心中警惕,畅所欲言起来。 “你要我们帮什么忙?只管说。” “我有病人需要两位救治。” “没问题啊!”柳依依痛快答应下来,治病救人本是她们的天职,碰到的病患应治尽治。 “病人特殊,恐怕需要二位去小住一段时间。” “那也没问题啊!”柳依依想着云澈的别院还有些留恋,甚至生了一丝期待。 “是吧?明珂。”柳依依用肩膀顶顶孙明珂,她发现孙明珂今日话特别少。 “是。”孙明珂肯定的答到,大皇子都来亲请,怎好拒绝。 见两人答应,云澈自是开心。 “病人急吗?现在走还是过会儿?” 柳依依一面问着一面回忆最近有没有病患复诊,好在她前些日子,已经给戚老夫人在内的一众白内障患者做了手术。 由于她最近的懒散,没有去坐堂,暂时也没有旁的病人需要担忧。 “今日就可以走吗?” 第264章 不是小哑巴 “当然啊,病人最大嘛!” “柳姑娘,孙姑娘,二位还需要什么只管说,我派人去购置。” “多谢云公子!”孙明珂微微躬身,接着将行医需要的东西和药材直接开了个单子。 柳依依看孙明珂列的单子很详细,没有什么补充的,转身靠近云澈。 “云澈,你得给我们府上的丫鬟留个地址,不然怀云回来该找不到我了!” “柳姑娘放心,我会告知怀云的。” “咦?” 宋怀云明明说出任务后联系不上他,为何云澈敢打包票说通知他。 难道宋怀云是在替云澈做事? 柳依依直觉自己得到了一个隐秘的真相。 想着云澈曾经给的丰厚报酬,柳依依收拾起行李来十分迅速,很快就和孙明珂一起上了云澈安排的马车。 马车很不起眼,普通的外表隐藏了内里的舒适。 “明珂,你要不要派沐雨去给元柏齐说一声。” “不用,他知道的。” 孙明珂淡定说着,手里还捧着一本书翻看。 实际上,云澈就是元柏齐带去孙府的。由于他中途有事先走,柳依依才未见到他人。 “好吧!” 柳依依不再过问,从药箱里掏出一小包蜜饯,邀请扶风和沐雨吃。 “小姐,你这不是药箱,而是百宝箱吧!” 扶风和柳依依相处熟了后,少了很多拘束,拈起一块蜜制青梅吃了起来。 “成,以后就管它叫百宝箱!” 柳依依笑着打趣,孙明珂却不经意的蹙了蹙眉。 他们已经习惯柳依依从药箱和衣袖往外掏空间的东西,久了难免发现不了哪里不对劲。 可旁人就不一样了,有心人总能从蛛丝马迹中发现端倪。 吃的正香的柳依依全然不知,孙明珂已决意以后不准她往外掏东西。 马车驶到一处山脚停下,柳依依跳下马车后就见到一处精致的宅院。 不是上次那座别院。 宅院大门上没有挂牌匾,空空荡荡。 两人跟着宅院的嬷嬷,很快到了她们临时住的院落。放好行李后,嬷嬷又带着她们参观整个别院。 云澈似乎早有准备,专挑了一个阴凉通风的院落用作诊堂。 “不错,不错!” 柳依依满意的点点头,这座院落一应俱全,比永升堂的东西都齐全。 孙明珂落在后面,兴致缺缺。 原来,一切都是计划好的。 “周嬷嬷,病人来了吗?”柳依依直接开口问随行的嬷嬷,别院已经参观完毕,诊病的工作可以提上日程。 “柳小姐,马上到晌午了,不如先去用饭吧!” 周嬷嬷是云澈安排给柳依依和孙明珂随身的人,也是别院里的内管事,什么话都可以让她代为传达。 “也好。”柳依依见周嬷嬷没有肯定回复,心知定是病人还未到位。 别院很大,除了秀丽的风景,还有一处温泉。鉴于上次在云澈别院遇蛇的阴影,柳依依直接放弃这项活动。 毕竟,现在正值夏日,是蛇虫鼠蚁活动的季节。 别院奴仆很少,除了周嬷嬷外,柳依依基本没有见到旁人,倒是让她更觉自在。 午后小憩片刻,柳依依寻了鱼竿垂钓。许是平日里无人钓鱼,池塘里的鱼儿极其单纯,咬了勾还不松口。 柳依依兴趣盎然。 “柳小姐,客人来了!”周嬷嬷温和禀告。 “周嬷嬷,你帮我钓鱼!晚上要吃烤鱼的。”柳依依将鱼竿塞到周嬷嬷手里,提着裙摆就往诊堂去。 “诶,柳小姐慢些走!” 扶风手里拿着轻纱团扇,跟着柳依依进了诊堂后,一个劲的给她扇风。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别院接待的第一个病人,和原先的云澈一样,不良于行。 “木公子,请这边坐。” 木公子大概二十来岁,是被两个健壮的小厮抬进屋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坐在一处,等木公子被安稳放在对面软塌上,才欲伸手把脉。 木公子脸色很是不好,他没想到所谓的神医竟是两名女子,顿时不愿配合。 “木公子,请把手伸出来!” 柳依依话说完后,木公子毫无反应。柳依依只得加大声音重复一遍。 还是没有反应。 木公子小小年纪真是可怜,不仅腿患残疾,还是个聋哑人。 柳依依张大嘴巴,双手不停比划,用着自创手语和木公子沟通。 仍旧毫无反应。 不对,木公子翻了白眼。柳依依自认没有眼瞎,将他的表情看的一清二楚。 柳依依直接拉起木公子盖住手腕的衣袖,上手按住他的桡动脉。 “你干什么?”木公子急急缩手,这个女大夫真是孟浪。 “给你诊脉啊!你不是来看病的吗?” 原来不是个小哑巴啊,亏得自己为了与他沟通忙活那么久。 “大夫,劳你们费心了!” 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不知何时来到了柳依依身后,而两个健壮的小厮已不见踪影。 “只要你们好好配合,我们才能少费些心。” 柳依依毫不客气的直言,对待不配合的病人,她从来都不客气。她不管病人是不是云澈的贵客,既然做了自己的病人,肯定得按着自己的治疗方案来。 “大夫说的是,我们肯定好好配合。”管家讨好的回话,转头小声与木公子耳语。 听了管家的话,木公子稍微配合了一些,愿意将手腕伸出。 “木公子这病症有多久时间了?” 木公子的腿疾靠把脉是把不出来的,柳依依一边问着病史,一边盘算着怎样将木公子单独留下,方便给他检查。 “我家公子这病症有三年了。”木管家对木公子的事知之甚详。 三年前,自家公子不知何故突然腿痛,接着走路有些受影响,再然后就不能正常行走。 随着时日渐长,他也越来越难行走,渐渐地就不能走路了,出门全靠人抬着。 木管家悠悠叹口气,其实他知晓,自家公子是能走路的。只是嫌走路姿势太过难看,怕人取笑而已,索性就假装一步也不能走。 在木公子看来,被人抬着都比拄拐杖美观。 “管家,可否具体说说?” 柳依依是不打算从木公子口中得到消息了,不过,大家族里的管家或许比主子更清楚他的情况。 木管家悄悄看了木公子一眼,好一会才点头答应,“当然。” 第265章 睁眼睡觉 木管家将木公子的病史说的很简单,柳依依大略听后,就着手准备检查。 “我得先看看木公子的腿,”柳依依一个眼神示意木管家,“你来还是我来?” “小的来。”木管家做惯了看人眼色的活计,只一眼就清楚了柳依依的意图。 “公子,小的冒犯了。” 木管家战战兢兢的去挽木公子的裤腿,他的动作很轻柔,全然不像一个男丁的力道。 可惜,木公子并不领情。 “滚——” “是!公子!”木管家利落的松开手,转身就出了屋子。 不同于孙明珂的淡然,柳依依对木公子这种不尊老的行为很是反感。 柳依依也转身就走,毫不意外的看到了守在门口的木管家。 “木管家脾气真好。” “让大夫见笑了。”木管家做出个“请”的手势,带着柳依依走向一处僻静之地。 “我家公子年少成名,十八岁就高中举人,在京城中风光无二。”木管家回忆起木公子的辉煌历史,眼里都带着骄傲。 除了米霈,他家公子就是优秀世家子弟的代表。 待考中举人后,上门的媒婆络绎不绝。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木管家不无哀怨,“会试前几日,我家公子伤了腿,耽误了时机。” 柳依依点点头,瞬间明白了木公子古怪性子的由来。本该大展宏图的学子,突然身患重病,耽误学业和仕途。 多年来的努力,全部付诸东流,怎么可能做到心神坚定毫无波动? 大周制度对残疾人十分不友好,不说木公子这样的举人,因为腿瘸不能参加考试。就连云澈这个身份高贵的大皇子,因着同样的原因也不能参与皇储竞争。 “不是公子不愿配合大夫,而是这些年他吃过的苦太多!早已看不到希望。” 木管家语带唏嘘,自家公子才染伤病时,求医之心是很积极的。流水的汤药往下灌,他从没埋怨过一声苦。 “前两年,有位大夫给公子针灸,扎错了穴位,公子流了好多血。从那以后,他才不愿配合治疗的。” 木管家神色有些忿忿,在那之后,公子也是被迫接受过治疗的,只是没有一个大夫管用。 “我们或许有办法,只是管家你,必须详实的回答我的问题,将木公子的身体情况说清楚。” “大夫放心,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木管家想起老爷夫人的嘱咐,拍着胸脯保证。先前碍于公子的脸面,不好多言,背过他一切好说。 可怜天下父母心!老爷夫人竟然连这么年轻的女大夫都相信,只能说是死马当作活马医。 “木公子是双腿完全不能行走吗?还是说只有一条腿不能活动?” “最先疼痛的部位是哪里?膝盖还是脚踝,又或是大腿?” “是间歇疼一下,还是持续疼痛?” 柳依依的问题越问越多,木管家回答的也越来越快。快的没时间斟酌,没有修饰的据实以告。 话说的越多,木管家越是心惊。为何柳大夫只短暂接触公子,就能看出他是假装的不能行走? 为何她问了那么多公子掩藏起来的症状? 难道,她真的是不同于以往大夫的真神医? 柳依依:木管家抬爱,本人只是走了一个询问病史的常规流程而已! 至于伪装和隐藏的病症,她是不知的呀!这不都是木管家竹筒倒豆子,自己说出来的吗? “既然病症明确,就剩上手检查了?”柳依依说着就和木管家告别,木公子不愿见他,就让他独自待着吧! “大夫,还要上手吗?” 尽管别的大夫都上手检查过公子的腿,但木管家认为柳依依问的十分清楚,且她毕竟是个女大夫,应当不用再查。 “现在连病种都未查出来,不检查检查如何知晓?” “大夫说的是,只是……”木管家犯了难,罢了,自己再忍受一回公子的咆哮怨气吧!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早已习惯。 “我去和公子说说!” “木管家不用麻烦!”柳依依立马制止木管家,他要是去了,自己如何偷摸的给木公子检查? “可是……我家公子脾气确实有些大,怕累得大夫你们……” “不碍事的,”柳依依连连摆手,“木管家,你在一旁守着的话,我怕你家公子放不开!” “可是——” “没有可是,木管家,你听我的。”柳依依笑着迈腿回去,“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放心,放心!” 柳大夫真是好人! 木管家感动的和扶风沐雨一起守在门外。假使自家公子又闹脾气,他也能快点冲进去,以解两位大夫的艰难处境。 木管家着实想的太过。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 木公子见屋内只剩下两位大夫,心中有些虚,尤其是见了柳依依的狰狞笑容之后。 “当然是给公子你诊病啊!”柳依依已经走到木公子身边,从容的打开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方洁白的绢帕。 “叫管家来!” “木公子,你很疲惫,瞌睡了就休息吧!” “我不累,我不睡!” 木公子无意识的抓紧软塌上的薄棉被,忍着膝盖处的疼痛,就要坐起身来。 “咚——” 木公子又倒回软塌上,柳依依扔掉绢帕拍拍手。 “对不住!” 柳依依摸摸软塌上垫的褥子,倒下去应该不疼的。 谁叫木公子这个小犟驴想要逃跑呢?再慢一步,他叫出声来可如何是好? “哎哟——吓我一跳!” 柳依依和孙明珂把木公子绑在磁共振的检查床上时,才发现木公子怒目圆瞪。 柳依依试着将木公子的眼睛抚下关闭,手一松,木公子上眼皮又归于原位,维持双眼睁大的状态。 “他平时睡觉是睁眼睡的吗?” 孙明珂伸手在木公子眼前比划,却见他毫无反应,嘴里还发出了细微鼾声。 木公子睡得很是香甜。 这是柳依依和孙明珂预料之中的结果,因为害怕他突然醒来,柳依依是给过药物的。 “那也不能睁这么大吧!”柳依依轻轻摇头,谁人晚上睡觉如他这般,只怕早得了结膜干燥症。 柳依依跑回手术间,将麻醉药品车上的药取了一支,推入血管后,木公子的眼睛很快就闭上了。 第266章 有话直说 “我x,他怎么又醒了?” 幸好,木公子的磁共振检查已经做完,不然,待他醒来后恐怕得把自己的机器砸了。 柳依依三两步走到木公子身边,带着他和孙明珂一起出了手术室。 “我不困,我不瞌睡!”木公子眼皮沉重,一点也抬不起来。但他精神很亢奋,大嚷的同时,双手也握成了拳头。 他就不信,两个女子能把他怎么样! “木公子醒了?” “我根本就没睡!”木公子语气强硬,完全忘记柳依依往他脸上捂帕子的事。 “好,你说的对。”柳依依敷衍应道,木公子精神对抗十分强大,尤其是给了药物之后,他全身都在抵抗,反而出现了其他反应。 所以,一切都顺着他的心意来吧。 木公子偏头对着墙,无视柳依依。 “木公子,你的病情——” “如何?”木公子气鼓鼓的回过头,情绪不太稳定的看向柳依依。 “病因我们已经查清楚了,不知是告诉公子你,还是告诉木管家,让他代为转告……” “有话直说!”木公子再次打断柳依依的话语。 他怀疑这个女大夫在装神弄鬼,既然查出病因,合该立即告诉他,让管家代为转告是何用意? 难道,他的腿还是无救,让管家斟酌妥当之后来安慰自己? “好,那我就直说了。”柳依依一屁股坐在软榻前的矮凳上,定睛看向木公子。 “你的腿疾是因为膝关节韧带断裂引起的,开始只是肿胀疼痛,随后就会肌肉痉挛,最后引起关节无法活动。” 柳依依一直关注着木公子的表情,看他微微张大的嘴巴,和带着震惊的眼眸,一下明白自己说的不够通俗。 木公子一定脑补了很多结果,这才没有及时回话。 “韧带就是大家俗称的‘筋’,”柳依依见木公子仍没有开口,只得耐下性子解释,“比如说咱们吃的鸡爪猪蹄啦,你啃的时候吃到的那种难以咀嚼……” “谁吃那种下脚料?” 木公子颇为鄙夷的斜睨一眼柳依依,这个人说起鸡爪猪蹄来,怎的散发出了一种垂涎欲滴的感觉? “下脚料怎么啦?”柳依依差点就要挽起袖子理论,“改你下下下下下辈子,下脚料会让你高攀不起的。” 柳依依可以忍受旁人诽谤她的医术,但绝不容忍批判她的美食观。 “我家仆人都不吃——”木公子背过柳依依小声嘟囔。 柳依依抄起双手,负与胸前,和这种人是没有共同话题的。或许大周的本土人士,没有一个会相信鸡爪子、鸭脖子能卖出远高于猪肉的价钱。 “言归正传,”孙明珂上前隔开大眼瞪小眼的两人,“木公子你断的‘筋’,就是人常说挑断手筋脚筋的‘筋’。” 孙明珂这话说的木公子嚣张的气焰顿时熄灭,争论这些有什么用呢?自己的脚筋断了,腿还能治好吗? 江湖传闻药王谷的老谷主医术精湛,曾替人接过脚筋,父亲母亲也曾亲自上门为自己求医。 可惜,老谷主已经仙逝,不在人间。 “挑脚筋是挑的踝关节处的韧带,你这是膝关节,位置不一样。膝关节处的肌肉组织比踝关节多,韧带也深,医治起来会麻烦一些。” 柳依依倒不觉得自己是在补刀,她只是听从木公子的话,与他陈述病情。 “医治起来会麻烦一些?”木公子喃喃重复,这位大夫的意思…是他的腿能治? 要知道,以前看过的大夫没有一个敢如她这般信誓旦旦。 “是会麻烦的呀!”柳依依只以为木公子忍受不了冗长的治疗过程,说话不由得放慢放缓。 无论如何,自己都是想要医治好他的。 “因为你的韧带断裂时间太长,现在残端已经回收萎缩,差不多算是没有了。所以,得重新取你其他部位的韧带,重新组建一条膝关节韧带出来,放到合适位置,以恢复关节功能。” “当然,假使你的韧带没有萎缩,过了三年时间也缝不回去了。” 如果木管家没有说谎的话,木公子的膝关节应该是先天有畸形。才会导致运动过程中,韧带断裂,而非外伤造成的急性韧带断裂。 这样的话,也必须做膝关节韧带重建手术,毕竟他原本的膝关节韧带先天发育不全,不能正常使用。 “我说的太复杂了,是吧?” 柳依依没有等木公子回复,转身取了纸笔。蘸了墨水给木公子画起解剖图,指着关键处给木公子讲解。 柳依依一贯都是对事不对人,言语上的冲突不会影响她治病时的专业。 毕竟,自己工作这些年,什么人事都见过。木公子这点小脾气,比起那些刁蛮病患来说,真是小巫见大巫。 “我说清楚了吗?”柳依依费了一番口舌,终于避开不能说的,将大概手术方式和治疗效果讲解完毕。 “你放心,我们孙大夫家祖传的麻沸散定不会让你疼。”柳依依最后还是打包票的说了一句,就怕木公子拒绝手术。 说来真是心酸,换以前在医院的时候,从来都是说清手术风险让病人和家属选择方案。 来了大周以后,总得将手术风险隐瞒再隐瞒,为的就是悄咪咪的给病人做手术,成功医治他们。 “麻沸散?” 木公子对这药有些印象,上上上上一个大夫说要给他刮骨疗伤,可是没有止疼的药物。当时,那大夫就说,药王孙家有一味药叫“麻沸散”。 可惜,已经失传。 “孙家?”木公子皱眉看向孙明珂,“你是药王孙家的人?” “正是。” 柳依依见木公子对药王孙家似乎颇为在意,连忙把孙明珂往前推了推。 这厮应该能对孙明珂言听计从,那配合起治疗来就简单多了。 木管家苦苦等了好久,见柳依依和孙明珂开门后,立马上前问候。 “木管家放心,这病我们来治!” “真是多谢两位大夫了,”木管家感激的道谢,公子看过的大夫很多,但还没有人如此自信。 不管怎么说,有大夫敢接手医治,他就应该让公子燃起希望,一改往日颓靡。 第267章 很快就困 云澈自从将柳依依和孙明珂送进别院后,一直都未露面。 柳依依问过一次,周嬷嬷没有正面回答,她也就学着孙明珂一般,诸事不问。 “木公子——” “快!” “起钩啊,愣着干啥?” 柳依依一把夺过木公子手里的鱼竿,收着鱼线。 “看吧!又跑了,今晚吃炭火炙烤鱼鳞片算了!” “可是——”孙明珂拿着折扇扇风,一眼没看木公子和柳依依,“我们连鱼鳞都没钓起来呢!” “这池塘的鱼真是成精了,”柳依依气呼呼的吹吹额前碎发,“明明之前那么蠢笨!” “池塘里的鱼被你吃了八成,再不聪明一些,只怕得灭门绝户咯!” 木公子兀自说着玩笑话,他在别院住了好几日,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算了,今儿不吃烤鱼,吃野鸡!”柳依依扔下鱼竿,转身就走。 对于她的随性,木公子和孙明珂一样,只笑了笑,没有开口说话。 柳依依径直回了院落,没有去后山上抓野鸡。 手心里的玉簪还是一如既往地温润,如宋怀云一般。 柳依依垂首叹气,宋怀云这一去就是一月,杳无音信。 柳依依一时有些恨自己不是科技人才,要是发明一台电话,足以震惊大周内外。更主要的是,可以联系到宋怀云。 空想无用。 柳依依收起簪子,抚了抚裙角,迈步走了出去。 “周嬷嬷,你在浇花呢?” “让柳小姐见笑了,年纪大了,还越发的喜欢这些花花草草。” 周嬷嬷用葫芦瓢舀起一满瓢的水,向花草泼了出去。 柳依依蹲在水桶旁边,看着周嬷嬷浇花,看着水珠在阳光下四散分开。 “柳小姐怎的不去玩儿?” 周嬷嬷目光随着清澈的水落下,又跟着手上的葫芦瓢回到木桶里。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她心里不是两个女大夫,而是两个小闺女,没有长大的那种。 “玩腻了。” 柳依依觉得自己在犯贱,上次明明说了享受生命,拒绝猝死。才清闲了几日,就不适应了。 “柳小姐其实可以出别院转转。” 两位小姐是主子的贵客,别院是她们暂居之地,而不是她们的“牢笼”,自然不需将她们拘在别院里。 “别了,外面……” 很不安全。 这是阿真的原话。 自有了扶风和沐雨后,阿真就不用时刻陪着二人。最后一次见面的时间也不远,就在前日夜里。 阿真特意赶到别院,就是为了让柳依依和孙明珂注意安全。闲的没事也不得外窜。 风起云涌,星辰替换。 一切都是寻常景象,阿真夜观星象,得出的却是一片混沌象。 孙明珂清楚,此时正是四五皇子争斗白热化的阶段,现在又有云澈搅局,谁能笑到最后还是未知数。 不过,无论争权斗势到什么地步,少出门总是稳妥的。 即使没有病人医治,孙明珂也严格要求自己,日日苦学。 柳依依是做不到的,她很想重操旧业,上手握握刀柄。 “周嬷嬷,你能给我找点病人来吗?”柳依依一本正经的说道,“我在这里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多看几个病患。” “柳小姐——”周嬷嬷看着跃跃欲试的柳依依,心知她是真的有此打算,“我会去找的。” 周嬷嬷速度很快,第二日一早就领了几人去寻柳依依。 这些人都是别院的奴仆,大病没有,小伤小痛倒是不少。 周嬷嬷知柳依依不在乎诊金,也不外乎病人身份。所以,才会将这些人带到她面前。 柳依依很快就看完了周嬷嬷介绍来的病人,不仅不收诊金,还免费赠药。 都是云澈囤积的药材,自己施药起来也不心疼。 “诶,我怎么找到了当初义诊的感觉?” “可不是吗?”孙明珂笑着帮柳依依配药,随便检查柳依依的药方有无错漏。 这一日,惠风和畅,木公子饿着肚子被抬进诊堂厢房内的床铺。 “都出去吧!” 木公子决定相信柳依依一次,挥手赶走抬他的小厮,躺在床上配合治疗。 柳依依将治脚筋的方案说的很清楚,不过是挑一根不太用的筋,再用线编结实一点。最后,放到需要韧带的地方,就大功告成。 “木公子,睡一觉起来就好了。” “可是,我不困啊!” 面对挑掉一根脚筋去挽救另一根不在的脚筋,说不紧张是假的。 木公子的声音有些颤抖,他到底是怕了。 “你很快就困了啊!”柳依依说着就用药将木公子迷晕。 木公子没有第一次检查那般精神反抗,这次的他配合到位,眼皮早已耷拉在一处。 睡得正香。 柳依依做完常规准备,用手术刀在木公子膝盖下方切了一个小口子。 没有鲜血直涌,柳依依很快找到一处韧带。 “明珂,帮我扶住腿!” “好。” 木公子不瘦,算是中等身材,可能是费了精心呵护,腿部肌肉没有萎缩。 柳依依在无影灯下小心的分离着组织,取木公子自身的韧带组织差不多算手术最难的一步。 柳依依用止血钳一点一点分开组织,终于看到了深处的白色韧带。 韧带连接着肌肉和骨头,要将它完整取出来,不容易。 “明珂,帮我取线!” “好!” 孙明珂没有配合过这类手术,所有的操作,都靠前几日的临时抱佛脚。 好在,今日柳依依做的膝关节韧带重建术,是一个微创手术。孙明珂这个一助需要配合的地方不多,她几日的刻苦与今日的现场教学结合起来也够用了。 柳依依将结实的韧带专用线穿过韧带捆紧,让孙明珂提着线头。自己则取过止血钳一点一点游离韧带周围的肌肉组织和结缔组织。 “明珂,你看着我的手法,这里是关键。” “好。”孙明珂认真的盯着柳依依双手,一眼则没有错过。 “你看,得先把韧带周围的组织分开,松解韧带,一会才能顺利的取出来。” 孙明珂点点头,柳依依这一步做的和书本上的一样。要是不松解韧带,取出来的过程中会把它拽断。 第268章 严防死守 柳依依接着取过一个细长的器械,将其套在木公子的韧带上,来回抽取。 “周围组织都松开了,可以取韧带了,是吗?” “是。”柳依依赞赏的点头,孙明珂果然是有手术天赋的。 柳依依把控着力度,往外一拽,一条完整的韧带和器械同时出来。 “明珂,你来缝合伤口。” “好。” 孙明珂接过针线,仔细缝合两个小切口。 这边,柳依依将两条完整的韧带先浸泡在生理盐水里面。 接着才用手术刀片,小心翼翼的将韧带上粘连的一点肌肉剔除。 两条韧带均是半尺来长,柳依依将其叠合在一起。等孙明珂缝合好伤口后,再请她协助。 孙明珂轻轻提着韧带,柳依依拿着持针器,穿过韧带。 先前的韧带专用编织线随着持针器也穿过韧带,柳依依利落的打结,将韧带仔细编织起来。 韧带加固编织的很结实,孙明珂都能看出这条新的韧带肯定能很好的连接膝关节。 柳依依将编织好的韧带裹在湿纱布里备用,接着又取了小号手术刀,重新开了两个切口。 “看看膝关节腔里的情况!” 随着柳依依手中的膝关节镜进入膝关节腔,孙明珂能清楚的在显示屏上看到关节腔内的情况。 “这里,可是磨损了?”孙明珂指着显示屏一角,认真询问。 “是,”柳依依鼓励的看向孙明珂,“我先移动关节镜,照照全景,你看看哪里还有问题?” “好。” 孙明珂心中仍是震撼,柳依依空间里神奇的手术间太多,一次次刷新她的认知。 原本觉得腹腔镜已经是最神奇最厉害的技术,没想到还有可以拍清小小膝关节内部的设备。 要是爷爷知道后世有如此厉害的医疗设备仪器,他该多开心! “明珂——”柳依依已经拿起一把器械,从左边的切口放进木公子的关节内。 “啊?”孙明珂被柳依依唤的回过神来,“需要什么?” “我是问你看清关节腔了没有?我要开始操作了。” “看清了,这一大片白色的东西是增生的滑膜吧?” 孙明珂紧盯着显示屏,上面被一大片的白色絮状物占满。 她记得书上曾写,膝关节韧带断裂后,除了积血积液,还会有滑膜增生。 “你说的没错!”柳依依操作着带电器械,将成片的白色滑膜,一点一点消除,“把这些清理完,再探查一下,就可以放韧带进去了。” “好。” 孙明珂不再走神,专心看着柳依依操作。 后面的手术过程进展很顺利,柳依依将人工制作过的韧带熟练的放进了膝关节里面,缝合订实。 “来,试试!” 柳依依和孙明珂抱住木公子的腿,左右前后的活动,轻轻旋转。 “好了!” 孙明珂语带惊喜,木公子的腿活动完全不受限制,与正常人的腿活动弧度差不多大。 爷爷曾为人缝过脚筋,但效果没有这般立竿见影。 “手术结束!” 柳依依脱掉手术衣和手套,一身轻松的坐到木公子头侧。 麻醉后复苏的时刻是关键,特别是针对木公子这样的强精神力病人。一不小心,可能就将空间秘密泄露。 柳依依的想法才落下,手术床上的木公子就摇晃起来。 他只觉全身乏力,手脚好似被捆住了一般,不能动弹。 什么东西在自己嘴里,真是太难受了!想吐又吐不出去,卡在喉咙里作祟。 柳依依不会是在欺骗自己吧?还说睡一觉就好了。哪知睡醒了,等待自己的是这般酷刑。 “不许动!” 柳依依一把按住木公子,先将麻醉机模式调整,再将监护仪和各种设备都调整成静音模式。 防的就是木公子! 只可惜,他现在才醒来,还不能直接出去,起码得吸会氧气。待生命体征平稳后,才能转出。 “木公子,你听我指令做事。”柳依依朗声说着,“睁眼!” 木公子仍然摇晃,他这才发现自己眼睛睁不开。 “哎呀!忘了把你眼睛贴着呢!” 柳依依是不会在手术间里将眼贴取下的,“那你摇头。” 木公子配合的摇头,摇个不停。 “你嘴里有个……神药,我现在给你取出来!” 神药个屁! 要不是眼睛被捂住,他定要狠狠瞪一眼柳依依。 什么神药能卡在喉咙里不化,还梆梆硬? 柳依依再次看了一眼麻醉呼吸机,上面的数值提醒着她,木公子自主呼吸顺畅,可以拔出气管导管了。 只见她抽出气囊里的空气,将导管利落拔出。 “咳——” “咳咳——” “你这神药还是带根的吗?” 木公子觉得自己发现了真相,柳依依定是怕自己忍不住疼,给他嘴里塞了木棍。结果,没趁住手,给塞深了些。 “那你以为,三千年人参,带根带须的。宝贵着呢,都给你用了!” “你可使劲吹吧!”木公子不屑的回答。 “可不是就是吹的吗?”柳依依语气轻快。 木公子到底年轻,药物代谢快,才这一会儿,已经完全清醒。 柳依依对他的反应很满意,总算愉快的度过了术后苏醒期。 “我吹牛都不带打草稿的。” “什么草——” 木公子再次被迷晕! 碍于他的良好表现,柳依依只得把他弄晕了再挪出去,免得被他发现。 孙明珂新制的短效迷药十分好用,快速迷倒病人的同时,也能快速让人苏醒。 “我——” “这是在哪里?” 木管家听到木公子的声音,立马上前,趴到床边,“公子,你醒了!” “管家——” “小的在,”木管家把木公子的被角盖实,“公子可是饿了?” “不许吃东西!” 柳依依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木管家吓的一个激灵。 这个柳大夫什么都好,就是有些不近人情。 公子已经饿了一宿,不吃不喝的扛到现在,身子骨能禁得住这般折腾吗? “你要是为了你家公子好,就得听我的。” 柳依依如一尊门神立在木管家身后,一步不动。 术后六小时,她一定得严防死守。要不是自己盯的紧,木公子已经被木管家喂了水。 “是,是。” 木管家很没有底气,毕竟他说不过柳依依,更不敢得罪她。 第269章 听岔了 趁柳依依和木管家对峙,木公子悄悄伸手去摸自己的膝盖,因为平躺着的原因,根本够不着。 于是,他双手撑着床板,用力要坐起身。 “公子,小心!” 木管家连忙上前托住木公子的脊背,用力将他扶起。 “住手!”柳依依一把将木公子按回到床上,“三个时辰内不能起身,今儿一天不能下床,绝对制动才行。” “啊?”被迫放下木公子的木管家很为难,一天不下床,不管对公子还是自己,都是一个挑战。 柳依依看看木管家,又看看木公子。这般简单的要求,做起来会很难吗? “木管家,你准备一个尿壶给他接尿就行了。不用准备盆子接便便,木公子这一两日不吃不喝的,决计不会有!” 柳依依的话,让木管家和木公子双双侧目。 她的话说的也太过直白了些。 “是,我会伺候好公子的。”木管家轻声接话。 自家公子虽然有腿疾,平日里只是不愿走路,其他事情都是能做的。阖府上下的奴仆就没有一人近身伺候过他,没想到,第一次为公子接尿这样的殊荣落到了自己身上。 “我的腿,是治过了吗?”木公子不愿再听屎尿的话题,只得把话题往别的方向带。 “是啊!”柳依依坐在一旁,轻轻点头,“这才是第一步,术后的康复锻炼也是重头戏。” “可是我没有感觉到你取我脚筋。” 木公子再三回忆,只记得柳依依说他嘴里塞的是三千年人参,还记得柳依依一帕子将他拍晕。 却记不得,自己的脚筋是如何被挑的。 “当然记不得,不是与你说过,睡一觉起来就好了吗?” 柳依依笑着摇头,要是全麻病人知晓手术中的情况,那就成医疗事故了。 “好似还捆了我的手脚!” 柳依依:木公子完全可以相信自己的直觉。没有好似,只有肯定。 木管家:公子是受得哪门子罪哟?看个病还要被捆起来。 “我还听到一种急促的声音,是从未听过的那种,‘滴滴滴’个不停。” “你听岔了!”柳依依斩钉截铁的说道。 木公子果然恢复的不错,连心电监护仪的报警声都记得。 柳依依反思,应该是她调机器报警静音之前,被木公子听了一耳朵。 “不可能,那声音我从未听过。” “那你是睡着做梦了?” “没有!”木公子颇有些理直气壮,“我明明记得——” “许是木鱼的声音,山上的师太们在做早课。” 孙明珂语气肯定,木公子却是不屑的一笑。 他们住的别院在山脚,山顶上确实有尼姑庵,就是与上次那座别院遥遥相对的尼姑庵。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木公子眼睛盯着房梁,怎么都是不肯信的。 “那你说是什么?”柳依依豁出去了,“反正我们没有听到。” “木管家,你听到什么声音了吗?”孙明珂转而询问木管家,这个没有进空间的证人最是靠谱。 “公子,我一直在屋门口守着,什么声音都没听到。”木管家眼里的怜悯呼之欲出。 公子真是太可怜了,已经幻想开来。 木公子看着与自己对立的三人,不禁怀疑起自己。 难道, 自己真的梦怔了? “不想那么多,你先休息!”柳依依将捂住木公子的棉被松了松,“大夏天的盖这干啥?木管家,换床薄被来。” “好。”木管家看着木公子额角的薄汗,转身打开屋内的柜子,翻找被褥。 “我真的会好吗?” 木公子仍然不敢置信,一切好似梦一般。 “后日你就知晓了!”柳依依觉得多说无益。 与其费尽心思解释,仍然会被怀疑。还不如,让他自己看效果。 “后日?” “是啊!你难道还想多躺几日?”柳依依自问自答,“我告诉你,那是不可能的,明日你还能躺一天,后日不行。” 膝关节韧带重建术后第一日,伤口用棉垫加压包扎着,可以控制手术创伤后引起的关节出血和关节周围软组织肿胀。 而这一日,麻醉作用持续存在,要想康复锻炼是不可能的,以卧床休息制动为主。 “我知晓了!”木公子淡定点头。 实则,他的心,跳的飞快,扑通扑通的要往外冲一般。 柳依依意思表达的很清楚,按着她的方案,自己后日就能站立,甚至行走。 惊喜来的太快,他还有些接不住。 简直不可思议! 对于柳依依说的康复锻炼的痛苦,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什么痛苦能大过自己的腿疾呢? 柳依依和孙明珂交换着在木公子房内守着木公子,对于木管家和木公子,她们都很不放心。 木公子一度很尴尬,想要如厕的话压在心底说不出口。 他不能容忍有女子在屋内听着他如厕。 “木公子,你脸怎的通红?”柳依依说着上手试了试他的额头,“没烧啊!” “我——没——事——” 木公子几乎是咬着牙齿吐的字,被柳依依一问,脸又红了一分。 “柳大夫,时辰到了!”木管家好心上前提醒,“公子这里有我看着,柳大夫你还是去歇着吧!” 柳依依看看门口的日晷,确实到时辰了。 “木管家,今晚的吃食按我安排的来,你可不要给他加餐啊!” “大夫放心!”木管家悻悻应着,今日总是被柳大夫看穿心思。 他不能理解,一个病患为何只能喝一碗清粥,可一点都不补啊! 柳依依见木管家答应的痛快,这才迈着轻快的步伐出屋。 不过片刻,柳依依又回到厢房,“忘了说今日该如何……” 木管家和木公子齐齐看向门口的柳依依,木管家手一抖,差些将被窝里的尿壶抖掉。 “木公子在方便啊?”柳依依见被窝鼓起一团,木管家的双手又在里面,顿时明了,“那我一会儿再来。” 木公子:…… 翌日又是一个好天气,阳光强劲。 柳依依搬了一张竹制软塌,躺在密林树荫下,昏昏欲睡。 “柳小姐——” “小姐正在午睡,有事一会再说!”周嬷嬷的声音压的很低,将来寻找柳依依的丫鬟一顿说。 “嬷嬷,求你行行好,我是来求柳小姐救命的。” 丫鬟的声音焦急而可怜,听的柳依依直接坐起身来。 “嬷嬷,什么事?” 第270章 狗崽也是宝宝 “柳小姐——”周嬷嬷迟疑不决,“是个小丫鬟,我去问问有何事。” 周嬷嬷说着转头瞪着小丫鬟,柳小姐是贵客,怎能如此唐突? “周嬷嬷,我随你同去。” 柳依依快步走到周嬷嬷身边,顺着她的眼神看向手足无措的小丫鬟。 “柳……柳小姐!”小丫鬟见到柳依依之后,反而少了刚才的胆量,一时有些露怯。 “小姑娘,我听到你方才说的‘救命’,看来情况紧急。”柳依依已经走到小丫鬟身边,和煦的与她说话,“事不宜迟,你前面带路吧!” “是,柳小姐。”小丫头声音不大,脚步却迈的飞快。 周嬷嬷回屋取了柳依依的药箱,急急忙忙的追了出去。 那些下人住的地方,可不敢脏了柳小姐的脚。 周嬷嬷虽是如此想,但其实,别院的下人们住的地方也不算差。 一溜青砖大瓦房整齐的伫立在别院一角,屋外有栅栏几排,其内有鸡鸭数只。 屋后还有菜地半畦,此时正是勃勃生机的绿意。 这样的居住条件,比京城中普通人家都要好上很多,更是能秒杀乡间家庭。 “香兰,把人抬出来给柳小姐看!”周嬷嬷努努嘴,立即就有两个丫鬟上前跟着小丫鬟香兰。 “是。”春兰话没听清,但不影响她拔腿就跑。 周嬷嬷着实不想让柳依依进下人住的居所,只拉着她隔着栅栏看。 “病人不便搬动,我还是进去看吧!”柳依依虽说是商量的语气,但脚步已经跟上了几人。 周嬷嬷无奈,从柳依依手中夺过药箱背着,亦步亦趋的跟上她。 哎!人命关天!既然柳小姐愿意屈尊,她也不好多拦。 “不用姐姐们帮忙,我去把阿花抱出来!” 春兰几乎是用跑的,很快将两人落在后面。而两个大丫鬟不敢像春兰那般毫无顾忌的奔跑,别院里的奴仆,最是看中一个得体。 柳依依挂念着救人,她的速度和春兰有得一拼,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黄金救治时间的珍贵。 “柳大夫!”春兰很快发现与她并排跑的柳依依,“到了!” 春兰停在青砖大瓦房的侧面,紧挨着最外侧搭的一小间半屋。 “太好了!” 再跑自己就得岔气了。 柳依依大口喘气,身后的周嬷嬷叉着腰,喘的更凶。 “阿花,柳小姐来救你了!” 春兰声音很响亮,却不见回音。 “快让我看看!”柳依依有些急了,病人无应答的反应很让人心惊。 “阿花?” 周嬷嬷话音全是质问,双手更是使出了实质性的动作,一把提住了春兰,“你这么急吼吼的叫柳小姐来,是为了看阿花?” “阿花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不能见死不救。” “你倒是有理起来了!” 柳依依不理周嬷嬷的气恼,也不理春兰的据理力争。她越过两人,迈步进了这间小小的,只有半个屋檐的屋子。 “你家狗棚挺大哈!”柳依依感慨一句。 终于理解周嬷嬷的愤怒了,原来阿花是一条土狗。 柳依依却是松了口气,不是她对动物没有慈爱之心,而且她从心底的觉得人命是高于一切生物的。 “柳小姐,这是我们的灶房,”春兰指着阿花待的墙角,“就在那给它做了个窝而已。” “今日再做一回兽医!”柳依依说着挽起袖子走到角落。 是时候选修兽医专业了! 无论是戚六小姐的雪花,还是春兰的阿花,都是需要自己的。 阿花是一只毛色不纯的大花狗,柳依依目测它有半人高。到目前为止,她还未见过体格这么大的中华田园犬,也不知是不是一个串串。 阿花此时躺倒在草堆上,奄奄一息。 它的身旁,有两只还未睁眼的小狗,应是睡着了,倒是胖乎乎的。 柳依依接过药箱,翻出里面自制的牛皮手套戴上。 阿花肚子里还有小狗在蠕动,而它的某个部位,还卡着一只小狗的屁股。 “怕是难产了!” 柳依依也不知晓狗狗有没有臀位的说话,但现在的情况就是:阿花在生产,一条小狗的屁股先出来了,还刚好卡住。 阿花已经力竭,小狗却没有出来。 “难产?” “兴许就是难产吧!” 两个丫鬟落在后面,却也是将阿花情况看的清楚。阿花死气沉沉的样子,让她们触目惊心。 春兰跪坐在阿花边上,轻柔的抚摸着阿花的脑袋。 “阿花,你不要死,你要活着!”春兰抱起一只小狗,轻轻挨着阿花脸庞。 一时之间,阿花竟然落了泪,看的两个丫鬟十分动容。 “不管了!” 柳依依鼓足勇气,借着药箱掩映,取出一把产钳。 婴儿是宝宝,狗崽也是宝宝。婴儿能用产钳取出来,狗宝宝应该……也能夹出来。 “阿花,我是来帮你的,你可不要咬我!” 即使对待的病患是动物,柳依依还是坚持做了术前沟通。 不知阿花是听懂了柳依依的话,还是已经无力反抗,总之,任由柳依依将产钳对准它,小心翼翼的夹取狗宝宝。 “我x——”柳依依扔掉产钳,狗宝宝和人宝宝还是有差距的。 “春兰,现在只有一个办法:剖腹取子!”柳依依看向春兰这个家属,“你要是相信我,我现在就……” “不行!”春兰激动的浑身发抖,“我保大!” 小狗子没有就没有了,阿花不能死! “哪有什么保大保小!”柳依依声量拔高,“阿花现在的状况很危险,再不把肚子里的小狗崽取出来,只怕一尸……好几命。” 春兰的眼泪“哗”的夺眶而出,她是有想过阿花会死,但听到这个消息还是很难过。 “柳小姐,求你,求你救救阿花!” “我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也不能绝对保证阿花没事。”柳依依在短短时间里,已经考虑过无数方案,不到最后,她也不想走这一步。 “春兰,不许给柳小姐添乱。”周嬷嬷拉过春兰细语,“你是有办法能够治的了阿花,还是能请到更高明的大夫来救它?” “我……我……” 春兰被问的哑口无言,哪里能请的到大夫来看阿花呢? 就算是耕牛病了,也只是宰杀了事。何况价值更少的看门狗呢? 第271章 狗命关天 “周嬷嬷,我错了!”春兰说的诚心,“我一时急的上头了,柳小姐愿意来跑这一趟,已是天大的恩情。无论救不救阿花都是人情,我不该逼她。” “算你识相,”周嬷嬷戳戳春花额头,“既然你请了柳小姐来,就该听她的安排。” “嬷嬷说的对!” 周嬷嬷看看满脸泪花的春兰,又看看眼睛都要闭上的阿花,默默叹口气。要不是看这俩的可怜样,她非得阻止柳小姐给阿花接生。 要是被主子知晓,给他治好腿的柳依依用同一双手给阿花接生,不知他会是何感想。 柳依依:那我也不能为了他的感想,换双手啊! “柳小姐,请你动手吧!” 春兰其实也知晓别无他法,爹娘常说,乡间的人病了无人医治,都是自生自灭的。 何况一条狗呢? 柳依依伸手试探着阿花的肚子,薄薄一层,结构应当和人差不多。 “春兰,你去帮忙烧些开水来!” “是。”春兰用力摸摸了阿花,心中祈祷它一定要平安,这才转身去旁边点火烧水。 “阿花,有些疼,你要忍住哦!” 柳依依安抚一句后,就拿出一个无菌包,将器械摆在上面。 比起人来,阿花身子不大,柳依依一人就能应付。 阿花很配合,也可能是因为力竭的原因,柳依依连麻药都未打,就直接切开了阿花薄薄的肚皮。 “啊——” “嘶——” 周嬷嬷怒目瞪了两个丫鬟一眼,什么都没帮上,大惊小怪倒是够够的。 “一惊一乍是要作何?出去!” “嬷嬷,我错了!” “嬷嬷,我们不敢出声了。” 丫鬟小声小意道歉,两人挽住一团,看着阿花身上的伤口又是倒吸一口冷气,人却半步不挪。 柳依依很快找到部位,最后一剪刀剪开。 “还有三只呢!”柳依依说着一手一个,一手一个的将小狗取出。 取出小狗狗,柳依依简单的清理一下就给阿花缝合伤口。 不得不说,狗狗的剖腹产比成人的做起来容易,柳依依很快就缝合好了所有组织。 “好了,阿花,”柳依依取掉手套,掏出一颗药丸塞进阿花嘴里,“你是一个伟大的母亲!” 柳依依不知阿花吃了治人的补药有没有用,死马当作活马医罢了,她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看来,学习兽医知识迫在眉睫! “春兰,过来!” “柳小姐,水还没开!”春兰丢了两截木头进灶炉里,这才颠颠跑过来。 “不用了,阿花这里处理好了。” “不用了?好了?”春兰不确定的反问,柳小姐说的意思直白也复杂,“不用开水了?” “不用了!”柳依依笑着摸摸春兰的小脑袋,“方才害怕你担心,给你找了个事做而已。” “可是,我娘生弟弟的时候,我烧了好多开水!” “阿花这里不用!不信你看看。” 春兰顺着柳依依的眼光看向草堆,上面整齐的排了五只呼呼大睡的小胖狗,阿花正在它们的旁边舔脐带。 “阿花,你好了?”春兰扑到阿花身边,看到它肚子上的伤口有些胆怯,不敢再动阿花,害怕一个不慎就伤了它。 “柳小姐,谢谢你的大恩大德!”春兰本就跪坐着,转个方向直起身,对着柳依依就是“咣咣咣”三个响头。 柳依依只来得及险险避过,根本来不及去扶春兰。 “哎哟,你真是折我的寿哟!” 柳依依已经掌握住拒绝别人磕头的话语,只要“折寿”一出,在意的大周人就会停止行动,改换别的方式。 毕竟,谁也不想救命恩人短命。 只可惜,春兰动作太快。 可真是个小机灵!这话是周嬷嬷在心中说的。 在她看来,柳依依能给阿花接生,春兰不仅该给柳依依磕头,还该给他们的主子云澈磕头。 “柳小姐,对不起,我是太激动了!”春兰小脸红扑扑的,确实是兴奋过头的样子。 “没事,以后别随便给人磕头。” “是!”春兰答完后又瞟了周嬷嬷一眼,果然,嬷嬷是不赞同的。 “春兰啊,我给你提个建议……” “柳小姐只管说,我一定听你的。”春兰又坐回了阿花身边,小心翼翼的摸着它的狗头。 阿花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大口大口吃着草堆旁边的剩饭。 “你们应该给阿花和它的崽子单独找个住处,不要放在灶房里。” “可是,灶房里暖和啊!”春兰十分不解柳依依的提议。 “它那身皮毛比咱的棉衣都保暖,你还怕它冻着?” “那就跟着我住吧!”春兰虽然不愿意给阿花挪窝,但她更不想违背柳依依的安排。 “更不行!”柳依依将春花从狗窝旁拉起,“狗狗身上有很多细菌、病毒……” “柳小姐说的是跳蚤吧?” “对,就是那玩意儿,身上可脏了,蹦到哪里,哪里不是就被沾染了吗?” “没事的,柳小姐,用篦子能梳掉的。” “你好似很有经验?”柳依依见春兰不以为意,随口一问。 “是啊!我娘老用篦子给我梳虱子和跳蚤呢!”春兰语气带着骄傲,“用指甲对住一按,就是一声脆响……” “嬷嬷,前院还有事,我先走了。” “嬷嬷,我也走了。” 两个丫头飞快的给柳依依和周嬷嬷行了礼就走,以生平最快的速度。 天啊!春兰这个小丫头看着白白净净的,怎的有虱子和跳蚤? 要是沾染上了,可如何是好? 主子最爱干净,要是知晓,定会降了她一等大丫鬟的位。 “糟糕,姐姐,我的头有些痒!” “快别说了,回去洗洗吧!” 周嬷嬷目送两个大丫鬟,心中也有些呃逆,自她进大皇子府后,还从未见过虱子跳蚤。 “我得回去洗洗手!”柳依依稍微淡定一些,但她想着摸了春兰的头,无论怎样也该洗洗。 “柳小姐,你先行吧!”周嬷嬷笑着请柳依依,“我有几句话要给春兰的父母说说。” “周嬷嬷,有劳你了!”柳依依用脚指头也能想到周嬷嬷会叮嘱春兰一家的卫生情况,想了想她还是不放心,“我再交代几句!” 柳依依踏着夕阳的余晖回了院子,孙明珂正在屋檐下挂鲤鱼。 “明珂,你在做什么?” “鲤鱼霜,”孙明珂继续手里的动作,头也不抬,“下午我出来寻不到你,没过多久,巧思她们回来了。说病已看好,让我别去,我还没问是什么急症病人。” “别提了,狗命关天。” 第272章 亲力亲为 “我今日该去寻你一道的。”孙明珂听了柳依依的叙述,一时对阿花的剖腹产有些好奇。 “等过两日拆线,咱一起去吧!” 柳依依凑到孙明珂面前,伸手欲翻看挂着的鲤鱼。孙明珂竟然做起鱼干,看着就很有食欲。 一排大小一致的鲤鱼,挂在背阴的屋檐下,孙明珂手上还有一条。 “别动,里面是砒霜!”孙明珂因着手套上沾染了砒霜和鲤鱼的粘液,不敢上手拍柳依依,只得厉声制止。 “放砒霜干啥?毒老鼠吗?”柳依依看看挂鲤鱼的位置,老鼠不一定爬的上来。 “我做的是拔牙偏方——鲤鱼霜。”孙明珂手上动作没有停下,“也就是《本草纲目》里面记载的‘离骨散’。拔牙的时候用筷子沾些药粉,就不会疼了。” “那快教教我怎么做?”柳依依紧紧盯着挂好的鲤鱼,“这个知识点我必须得学会。” “简单!”孙明珂已经将塞满砒霜的鲤鱼挂好,端着木盆去清洗。 “取十两重鲤鱼一尾,去净内脏,将砒霜一钱密封于鱼腹内,将鲤鱼挂于无鼠无猫无风之高处,待鱼皮上长出一片白茸茸的霜毛,刮取霜毛,用瓷瓶装之备用。” “听起来简单,只怕做起来难。”柳依依想了片刻,便将此事抛于脑后。 接连几日,柳依依都在看顾木公子,孙明珂则在院里盯着她的鲤鱼。 鲤鱼霜是有剧毒的,整个制作过程都不能离人眼,以免被人误食,就算伤了猫猫狗狗也是不好的。 “木公子,勾脚啊!” 柳依依手里只差一把戒尺,否则,就是一个严师形象,督促着木公子术后康复训练。 “柳大夫,我家公子这个伸腿——勾脚的动作已经做了一刻钟了……”木管家满眼心疼,话里多少带了点焦急。 木公子额上已经浸出一层薄汗,木管家拧着热帕子给他擦拭。 “一次两刻钟,”柳依依不满的瞪了木管家一眼。“术后康复训练不做到位的话,后果很严重的。要是关节粘连,以后你家公子得成小跛子。” “管家,我坚持的住。”木公子表情坚定,认真做着动作没有停下。 “这才对嘛!”柳依依坐在椅子上悠闲的嗑着瓜子,“忍住痛,以后才不会再痛。” 木管家既心痛木公子康复锻炼的艰辛,又不忍他放弃。毕竟,柳依依说过,不做好锻炼,以后恐怕会瘸。 “公子,想吃什么?小的一会去安排!”木管家不能替木公子受苦,只得从衣食住行上给自家公子找宽慰。 “柳小姐,留下一起用饭吧?”木公子没有回答木管家的问题,转而看向柳依依。 “不了,我今日得回去吃烤鱼呢!” 明珂烤的烤鱼天下第一香。 柳依依想着就忍不住垂涎,“都被你说饿了,我走了,明儿再来!” 柳依依笑着告辞,潇洒转身。 “柳……”木公子见柳依依已经出了屋门,遂不再多言。 春兰为了报答柳依依对阿花的恩情,特地请她爹爹在山涧里的泉水里,打了几条活鱼来做谢礼。 柳依依初看翘着尾巴的活鱼还有些吃惊,连连给春兰说她治不了鱼,由此闹了个笑话。 黄昏时分,孙明珂抓起水缸里的一尾活鱼。 “啪”的扔大木盆里,接着抡起一根木棍将活鱼敲晕。 鱼不再翻腾的时候,孙明珂才利落的刮净鱼鳞,又拿了剪刀,从鱼肚下的小眼往上剪。 掏鱼肚腑的时候,孙明珂极其小心,里面有个苦胆,烂在哪里,哪里的鱼肉就会发苦。 “你在杀鱼?” 一道低沉又醇厚的声音响起,孙明珂被惊的手一抖,鱼胆就被捏碎。 好在脏腑都被掏出。 正因为脏腑被掏出,孙明珂手上挤满了鱼肠鱼油,还有破掉的青绿色胆汁。看起来好不狼狈! 孙明珂突然就红了脸,她没有想到元柏齐会在这个时候来。 在自己满手脏污的时刻来。 孙明珂低着头,能看到元柏齐锦袍的一角,和干净的长靴。 她心底开始弥漫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自己好似配不上他。 以前的孙明珂从未如此想过,她手沾血的时候也从未回避过元柏齐。 而此刻,她害羞了,她不愿让元柏齐看到她的窘态。 她自认是个趋利避害的人,和元柏齐定亲,是她筹谋过的结果。 只是,先前筹谋的所有因素,都没有相爱这一条。 孙明珂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她心如乱麻,如何也理不清。 “你怎么了?”元柏齐更是手足无措,连靠近一点都不敢,“可是被鱼刺扎了手?” “我……”孙明珂头垂的很低,整个人如鸵鸟一般。 自己……就是开不了口! “元柏齐,你来啦!”柳依依迈着大步进了院子,一眼就看见面面相觑的两人。 “你回来了。”元柏齐见柳依依回来,竟松了口气。 “是啊,那个木管家可真是啰嗦,我……” 柳依依话未说完,孙明珂就扔下鱼跑了。柳依依只得询问元柏齐,“明珂怎么了?” “不知。” 柳依依探头看了看,见孙明珂往后面净房去了,便不再追,人有三急嘛。 “既然你来了,今晚得多烤一只鱼。” 柳依依笑着挽起衣袖,接着将孙明珂杀了一半的鱼拿起,掰开鱼头部的骨头扣鱼鳃。 “多谢!”元柏齐嘴里淡淡答应一句,眼神却往后面瞟,“你们怎的自己杀鱼?” “杀鱼又不是什么难事,我们向来喜欢亲力亲为。” 柳依依知晓元柏齐的意思,只是她和孙明珂都不爱使唤下人。 周嬷嬷也极其会安排,她们住的小院落基本没有仆人,需要的时候去院门一喊就有人答应。 “要我帮忙吗?” “不用,哪能让世子爷给咱杀鱼呢!”柳依依说着将杀好的鱼提起,“倒是可以给舀些水把它冲一冲。” “好。” 柳依依将处理好的鱼放一边,伸手又到水缸里抓了一条活鱼。 “啪”的一声扔地上,她杀鱼的方法和孙明珂一模一样。 “元柏齐,我问你一个问题。” 第273章 今朝有酒 “有话只管说。” “我家怀云什么时候回来?”柳依依低声说着,她也不确定元柏齐有没有宋怀云的消息,“你知道吗?” “他回来了,我来这里便是给他带路。”元柏齐嘴角含笑,宋怀云这次出任务确实太久,能平安回来很是不易。 “人呢?”柳依依扔到敲鱼的木棍,左右转圈寻找,“你莫不是在骗我?” “岂敢,他一会就到。” 说曹操曹操到。 柳依依左顾右盼间,宋怀云已经到了院门。 好久不见,他竟憔悴许多。 柳依依提起裙摆,飞快的往院门跑,跑到一半又急急停住。 “怀云!你不要动。” 柳依依转身回到水缸边,舀了一大瓢水洗手。突然又恍悟,这是养鱼的水,用来洗手岂不是更腥? 柳依依又飞快的往净房跑,自己杀鱼杀的双手腥臭,可不能让怀云闻到。 香胰子洗了好几遍,柳依依伸手闻不到鱼腥味后才颠颠跑了出去,又差点被门槛绊倒。 “可以进来了!” 柳依依笑的开心,眼睛像月牙一般弯了起来。 宋怀云十分听话,先前听从柳依依的话,安安静静待在门口不动。这会儿也是听了柳依依的话才迈步进院子。 柳依依跑的飞快,离宋怀云两步远的时候就飞身跳上去。 宋怀云牢牢接住柳依依,将她抱起。 “你去沐浴了?”柳依依闻着宋怀云身上有清新的皂角味和一股淡淡的竹叶清香。 “嗯,接连赶了几日路,身上都是尘灰。”宋怀云声音有些嘶哑,却掩盖不了话音里的喜悦。 “你回来真是太好了!”柳依依紧紧搂住宋怀云,脸埋在他脖颈不愿出来。 元柏齐默默转身,他是造了什么孽,才能如此近距离的吃狗粮。 这厢,孙明珂已经稳定情绪,若无其事的走了出来,又被眼前的一幕震惊。 元柏齐缓缓向孙明珂靠近,两人一排站好,看着从宋怀云身上下来的柳依依,不知该不该走。 院里的四人,只有柳依依镇定自如,落落大方,其余人的眼睛都不知该往何处看。 柳依依一把拉起宋怀云的手,十指紧扣,一摇一晃的带他进正房。 “牵手有什么好看的?”柳依依侧身看向元柏齐和孙明珂,“你俩都定亲了,也可以牵啊。” “咳——” “咳咳——” “你俩还挺有默契,咳嗽都是一起。” “我去杀鱼!”元柏齐转身往鱼缸走去,远离柳依依才是正道。 “我也去。”孙明珂鬼使神差的接了一句,直到跟上元柏齐后才有些后悔。 柳依依则不管那么多,请周嬷嬷安排一桌佳肴后,就拉着宋怀云的手不放,絮絮叨叨的开始闲言碎语。 每每她说了好几句后,宋怀云才能插上一句,接着都是附和。 宋怀云却乐在其中。 元柏齐出身显贵,却没有世家子弟的陋习。除了将披甲做将军这样的主业做的有声有色,连杀鱼这样的副业也是会的。 “明珂,帮我冲下水!”元柏齐学着柳依依提起鱼,请孙明珂帮他冲水。 其实,他一个人就能干好。 “好。”孙明珂轻轻浇着水,“没想到世子会杀鱼。” “杀鱼不算什么,”元柏齐说完又怕冷场,“我们出任务的时候,连青蛙都杀来吃过。” 元柏齐见孙明珂没接话,心中忐忑。 是了,女孩子肯定不爱听这个,自己就不该胡言。 “我的意思是,君子远庖厨……”元柏齐手下动作漂亮,说起来话却因为瞻前顾后而显得有些窘迫。 “我是说我不是君子,会一些庖丁之术也正常。” 孙明珂视线一直在元柏齐指节分明的双手上,因为习武的原因,他的手有些粗粝,不似文弱书生的白净。 但就是这样一双手,保护了大周和黎民百姓。 孙明珂看着元柏齐手上的鱼脏腑,突然就释怀了,这样的元柏齐,不会因为手上有脏污而被自己小看一分。 自己纠结的那些外在,都是虚无。 “可是我说错话了?” 元柏齐中途说了好些找补的话,越说越乱,孙明珂却没有半点反应,他一时有些心慌。 “你在笑什么?”元柏齐再次发问,只要孙明珂没有掉头就走,那还是愿意听自己说话的吧! “我开心就笑了。”孙明珂的视线终于从元柏齐的手上挪到了他的脸上,是这样一个面如冠玉,气宇轩昂的男子啊! “开心就好!”元柏齐突然之间,不敢问出心中所想:你在开心什么? 他将洗好的鱼放进木盆,端起木盆往灶房去。 “我在开心,订了一门好亲事!”孙明珂说完,迈着小碎步走远,徒留元柏齐一人原地发愣。 她为何能看穿自己的心事?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她说她开心订了一门好亲事? 元柏齐没有察觉自己的脸上已经挂了笑容,端着木盆傻愣愣的往前走。 “元柏齐,你把生鱼端正房来干啥?” 柳依依喝了好几杯香茶,话也说的差不多。直接离开椅子,抢过元柏齐手里的木盆。 “烤鱼还是要交给明珂来做才行,你还是歇着吧!” “诶,好!” 元柏齐顺势坐到宋怀云身边,目送柳依依出门。 “将军好似有话要说?”宋怀云见元柏齐满脸心事的模样,试探的问了一句。 “怀云啊!”元柏齐目光如炬,直直看向宋怀云,“你说……” 宋怀云捧紧茶杯,看来,自己又要做一个听客了。只是,这次多少有些不情愿。 夜色渐深,繁星布满夜空。 小院里人很少,气氛却不弱。 “今朝有酒今朝醉,莫使金樽空对月!”柳依依又斟满一杯酒递给宋怀云,“喝!” 宋怀云接过酒杯,一饮而尽,柳依依乐的开怀大笑。 “怀云,少喝些!”元柏齐伸手拦住柳依依再次斟满的酒杯,“明日还有事。”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柳依依推杯换盏,好不快活,“明儿再说吧!” 元柏齐按住宋怀云的手背,就是不让他提酒。 “只要她开心就好!”宋怀云轻声与元柏齐耳语一句,推开他的手,又饮一杯。 第274章 好眠 月上中天。 在孙明珂的催促下,四人结束小聚。 “怀云,你饮了那么些酒,现在头发晕了吧!”柳依依凑到宋怀云跟前,双手托住他胳膊。 “并未。”宋怀云声音清晰,眸色清明,确实不像酒醉之人。 “我看你醉了!” 柳依依搀着宋怀云,不愿放手。她可是费了好些劲才把宋怀云灌醉的,就为着将她留下。 虽然宋怀云神色正常,但柳依依知晓,他绝对染了酒意,只是没上脸而已。 “依依,我得回去了,空了再来看你。” 宋怀云的眼睛因为夜色的衬托而显得更加明亮,柳依依仿佛能从他的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是一个雀跃欢欣的小娘子,只可惜眼前人好似不为所动。 “留下来不好吗?”柳依依仰着头,声音带了一丝恳求,“我们这么久没见,你难道不想和我近距离接触一下吗?” “你——”宋怀云一时语噎,脸色微红,下意识的要推掉柳依依搀着自己的双手。 他不怕柳依依的亲密举动,他怕按捺不住自己心中的急躁。 “放心,我一个手指头都不会动你的。”柳依依紧紧挽着宋怀云,丝毫不放松,“就躺在一起说说话而已,我保证!” 宋怀云:怎么觉着柳依依说的话,好似他在空间里看过的渣男语录。 “天色已晚,不便久留。” 宋怀云话音刚落,柳依依就改挽为抱,紧紧环住宋怀云的腰。 “松手!”宋怀云整个人都变的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就抱一下!”柳依依可怜兮兮的声音,显得狡黠的眼睛都无辜了两分,“我好想你!” “我也……好想你!”宋怀云修长的胳膊回抱住柳依依,此刻的他,特别想要给柳依依依赖。 弯弯月光下,柳依依踮起脚尖,飞快的在宋怀云脸上啄了一口。 “既然你不陪我睡觉,我只能收点利息了!”柳依依说的理所当然,全然不顾宋怀云的错愕。 “我走了!”宋怀云松开手,其实他十分不舍。 “万事小心。”柳依依知道留不住宋怀云,只得依依不舍的告别。 “我会的。”宋怀云转身就走,他怕慢一步就想留下。 被孙明珂送出院外的元柏齐,不知柳依依和宋怀云有什么好说的,害他苦等。 “怀云,”元柏齐总算是等到了宋怀云,立即上前扶着他,“你的伤?” “无碍。”宋怀云语气没变,身子却向元柏齐身上靠,“我喝多了些,劳烦将军扶我去客房。” “你可真是,为了柳依依,什么都愿意。” “将军如今有了心上人,应该很能体会我的心情才对!” “我——” 元柏齐背起宋怀云,大步往前面院落走去,月色朦胧,照不清他的脸色。 过了好半会儿,元柏齐才悠悠开口,“明珂最是知礼,从来不无理取闹。” 回应他的,除了宋怀云细微的鼾声,再无其他。 元柏齐叹息一声,迈着步子继续走。 柳依依给宋怀云灌酒后,自己也饮了不少,“今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瞧你说的什么话?”孙明珂将柳依依扶到床上,看她脸颊微红,忙寻了热帕子给她敷脸。 “真心话呀!”柳依依大咧咧的躺倒,任由孙明珂给她盖被子,“明珂,你说宋怀云他……” “夜深了,睡下吧!”孙明珂轻轻拂顺柳依依的头发,垂眸看向她的脸庞。 明明是副人畜无害的模样,怎的脑子里尽是些少儿不宜的思想? “哦,”柳依依老实应了一声,她确实累了,“明珂,把我的簪子收一下!” 尽管她已喝多,但还记挂着自己心心念念的玉簪,害怕压碎。 “好!” 孙明珂拔下柳依依头顶的柳叶簪,轻轻放到桌上。 吹灭油灯,屋中顿时漆黑一片。 一夜好眠。 黄丞相最近夜夜不得好眠,原因在于他的爱妻身患头晕之症,尤其是近来愈加严重。 “老爷回来了!”丞相府的大丫鬟躬着身,小声给黄丞相问好。 自从夫人病了,府中之人交流都得压低声音。 “夫人今日如何?可有呕吐?” 黄丞相大步流星的往正院走,大丫鬟小碎步迈的飞快才能堪堪跟上。 “夫人早饭后吐了一次,方才刚歇下。” 黄丞相听了丫鬟的回话,眉头皱的更深了些。 “去小厨房端碗燕窝粥来!” “是,老爷。” 黄丞相掀开卧房内门帘,示意左右丫鬟婆子退下,轻手轻脚的行到床前。 床前的黄夫人感应到身边来人,悠悠睁开眼睛,见是黄丞相,立马撑着身子要起来。 “夫人,快躺下!”黄丞相扶住黄夫人,轻轻将她往下放。 自家夫人这毛病只有躺下时能好一些,但凡坐起或是行走就会加剧。 “老爷,现在不是回府的时候,朝中事务繁多,你不该为了我……”黄夫人一口气没将话说完,反而咳嗽起来。 “咳——” “夫人——”黄丞相轻轻给黄夫人顺气,“朝中无事……” “无事?”黄夫人厉色出声,“你作为一国丞相,怎可能无事?” “朝中是个什么情形,夫人也知晓。”黄丞相叹口气才接着说道,“四皇子、五皇子争权的厉害,不想站队的大臣只得韬光养晦,锋芒不露才行。” “可是,老爷你是栋梁之才,怎可为保自身荣华,而对江山社稷置若罔闻?” 黄夫人忧心忡忡,她出身落败的世家,对大周却有一颗耿耿忠心。当初在一众寒门子弟中选中黄丞相,就是看中他身怀抱负,有王佐之才。 “夫人,如今的局势我不愿与你多说。”黄丞相担忧爱妻操心,只得挑拣几句说着,“我总觉得大皇子不会眼睁睁看着大周衰败下去,虽说他不能继承大统,但他有办法让皇子之间的争斗快些结束。再等一等,等四皇子五皇子争出个结果,天下才有个定数。” 大周没有太子,一是当今圣上觉得自己正值壮年不愿放权,二是黄丞相在内的众多官员觉得四五皇子不是最佳人选,想等着后面的皇子成年。 “老爷,话是这样说,理却不是这个理。” “我何尝不知?要是大皇子没有腿疾,我们这些为人臣子的还有什么好纠结。” 第275章 药石无灵 “是啊!要是大皇子没有腿疾该多好!” 黄夫人悠悠叹气,大皇子从少年起就光华夺目,见过他的人都得感叹一句他的威仪。 可惜,好好一个天子人选,就因为突患腿疾而折损。 黄丞相拧着眉没有接话,当今圣上痴迷炼丹,身体已经被掏空,怕不是长寿的命格。 朝中大臣都有自己的考量,要从圣上成年的皇子中选出一个合格的来继承大统。 很难! 四皇子人品低劣,手段狠厉,不是明君,只怕他上台后,没有支持他的朝中大臣会被斩掉一半。 五皇子是个草包,样样不行却自以为是,倒是五皇子妃十分聪慧,有经天纬地之才。正因为如此,五皇子继位后,外戚势大,天子恐怕会被五皇子妃摆布,大周不能再出一个武后。 剩下的皇子缺点更多,就算想要扶持一个年少的起来,首先过不了四皇子这关。 至于大皇子—— 黄丞相更加沉默,大皇子那腿疾是怎么来的他心里早有猜测,真是那样的话,即使他腿无碍,恐怕也难继大统。 只是,假若大皇子没有腿疾,依着他的雄才伟略,等当今仙逝后,未必不能成事。 “老爷——” “夫人——”黄丞相被黄夫人唤的回过神来,“其余诸事莫要多想,为夫心中有数。” “老爷,我没事,你也不用日日里来陪我。” 黄夫人为了证明自己无事,又坐起身来。 “夫人,还是小心些为好。” 黄夫人的头晕症是间歇性发作,一阵好一阵坏,好的时候与常人无异,坏的时候整一个天旋地转,不能自控。 “老爷,你去忙吧!我真的不需要照看。”黄夫人说着又躺下,“我睡一会就好。” “先用完粥再睡。” “好。” 黄嬷嬷听了黄丞相的吩咐,端着一个大托盘进屋。上面除了黄丞相点名的燕窝粥,还有两碟小菜,一碟鸳鸯卷。 在黄丞相的殷切目光下,黄夫人配合的用了不少饭食,接着才撵黄丞相出屋。 “黄嬷嬷,你……” 屋中只剩黄嬷嬷,黄夫人斟酌了片刻才开口,“你亲自去帮我熬药吧!” “夫人,那药伤身!” “总好过现在不声不响的躺在床上。”黄夫人恨自己身子不争气,累着黄丞相担心。 “黄嬷嬷,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黄夫人眼角划过一行清泪,“我这病,连宫里的御医都请了,吃了那么多药,毫无起色。我现在也只得死马当作活马医了!” 黄嬷嬷捏着绣帕,轻柔的给黄夫人拭泪,“夫人,再等等吧!老爷已经去为你寻名医了。” “嬷嬷不用多言。”黄夫人心意已决,扭过头不再理会黄嬷嬷。 “我……听夫人的。” 黄嬷嬷咬咬牙,转身出了黄夫人卧房。夫人说的对,再厉害的名医能有御医厉害吗? “黄嬷嬷,熬药吗?” “我们来。” 黄嬷嬷才进小厨房,立马有丫鬟婆子来接她手中药包,熬药这种事,怎能让夫人身边第一得用的嬷嬷来。 “不用,今日这药我亲自熬。”周嬷嬷严声拒绝,紧紧抓住手中药包。 “我去给嬷嬷取熬药用的砂锅。” “我去舀水。” “我去生火。” 小厨房的丫鬟们立马散开,各自忙碌,不过片刻,就将黄嬷嬷从炎热的小厨房请到了通风的屋檐下。 屋檐下有个红泥小火炉,此时炉火燃的正旺。旁的摆的小几上有熬药的砂锅,适量的清水以及黄嬷嬷没有想到的熬药器具。 不远处的竹林送来一阵风,黄嬷嬷满意的坐到小火炉前熬药。 午饭后,黄夫人将黄丞相支出去,黄嬷嬷这才端了熬好的药进屋。 “夫人——” 黄嬷嬷突然有些犹豫,跟着夫人二十年,两人的情谊早不似主仆。 “堕胎药而已,喝了多补补气血也就是了!”黄夫人招手示意黄嬷嬷将药端给自己,“嬷嬷,这药喝了没有性命之忧,或许还能治好我的‘病’。” “夫人——”黄嬷嬷捧着碗,一步一踱,她心中突突,慌乱极了。 半月前,有一名神医,给夫人把脉后说夫人的病症不是病症,而是害喜。 因为有了身孕而头晕的厉害,伴随着恶心呕吐,说起来也不无道理。 可是,这位有了身孕的人已经年过半百,说起来有些让人难以置信。 虽说,老蚌怀珠也是可能的,但发生在自己身上总是很难接受。 神医说,要解决黄夫人这个问题也简单,一剂堕胎药就行。 黄丞相听了神医的话,很是怀疑。送走神医后,又请了不少大夫诊脉。果然,无一人把出黄夫人的“喜脉”。 看来,神医也有失手的时候。 失手的神医很多,来看过黄夫人的神医,有说她脖颈有问题的,也有说她腰间有问题的,甚至连她的脑子也被说过有问题。 结果却是,药石无灵。针灸艾灸,也无灵。 黄夫人渐渐想起了半个月前的那个神医,万一就是他说的那样呢? 左右被其他大夫治病的时候,受了那么些苦,她想一剂堕胎药的苦并不会更难接受。 “夫人——” 黄丞相的声音突兀响起,惊的黄夫人手一抖,才端在手里的药碗微微晃荡,好险没把汤药洒出去。 “老爷,怎的又回来了?” “我不回来,能看到你喝堕胎药吗?”黄丞相面带恼怒,要不是他听到下人碎语,恐怕夫人这药就喝下去了。 “老爷……”黄夫人手又抖了一下,她没想到黄丞相会知道的清楚。 黄丞相一把夺下药碗,砸到黄嬷嬷身前。 “啪”的一声,好清脆。 “老爷息怒。”黄嬷嬷原地跪了下去,不停地给黄丞相磕头。 “老爷——”黄夫人见黄嬷嬷额头已经发红,十分不忍,“嬷嬷快起来吧!” “我的话不听,夫人的话也不听了吗?”黄丞相狠声对着黄嬷嬷。 从夫人有喝堕胎药的念头时,他就给黄嬷嬷交代过多次,不准让夫人喝那种伤身的药。奈何这个刁奴不听,此时,又是这个做派。 “是。”黄嬷嬷不再磕头,起身缩在一旁。 “老爷何苦对着嬷嬷发气,你明知晓,这是我的主意。” “你也应该知晓,自己没有身孕,喝那劳什子药没用。” “未必见得,”既然被发现了,黄夫人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听闻,临安伯夫人有了身孕。找了好些大夫都没有把出喜脉,偏偏永升堂的大夫说她是有了身孕。” “夫人什么意思?” 第276章 回京 “我的意思是,有的人或许和临安伯夫人一样,很难把出喜脉。” 黄夫人越说越觉得可信,她或许真的是有了身孕。她曾听说过有些妇人害喜的厉害,怀有胎儿的时候就差点要了半条命。 到了她这个年龄,已经不会再考虑老来得子的喜事。即使她执意要给黄家添后,黄丞相顾念她的身子也不会让她涉险。 既然这怪病到目前都无人医好,她何不抱些侥幸之心试试呢? 万一,就好了呢? “夫人,临安伯府并未传出喜讯。” 看着日渐憔悴的发妻,黄丞相心中滋味万千,恨不能自己替她受苦。夫人到了病急乱投医的地步,他不得不多思虑几分。 “临安伯夫人有了身孕是千真万确的事,”黄夫人说的笃定,“老爷知晓的,我家表侄儿媳妇与临安伯老夫人是姻亲。” 黄夫人点到为止,临安伯夫人日子浅并未对外张扬。先前大夫们诊不出喜脉,近几日却连连诊出,只说先前日子短,脉不显。 这事也是表侄儿媳妇来看望她时,无意间说出来的。走之前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让自己与旁人说了去。 黄丞相点点头,算是明白了黄夫人的意思。妇人家的事,他当然不会多嘴。 只是—— 他的夫人真的是和临安伯夫人一样,仅仅是脉不显吗? “既然夫人说,永升堂的大夫能把出旁人把不出的喜脉。何不如叫了那大夫来,给你再诊一次脉?” “依老爷的。”黄夫人不再抗拒,嘴上如此应承,其实已经下定决心。不管永升堂大夫诊脉结果如何,她都要试试先前神医说的法子。 丞相府外管事得了黄丞相的吩咐,颇有些焦灼,他清楚老爷点名的那个大夫近来并未在永升堂坐诊。 永升堂的大夫治好了戚家老夫人眼瞎,这事在京城中轰动一时。 是以,夫人的病症在吃了御医开的汤药没有好转时,他就想到了永升堂的大夫。 当老爷吩咐府中之人遍寻名医时,他第一个跑去永升堂。永升堂的坐诊大夫倒也不难请,只可惜三个大夫得出的诊断与之前的大夫差不多。 永升堂的大夫直言相告,给戚老夫人治好眼睛的是不在场的柳大夫和孙大夫。可惜两人最近不在京中,至于什么时候回永升堂,连他们的东家也不知。 丞相府外管事思虑片刻,还是决定再跑一趟永升堂。老爷命他去请那位孙大夫,也不知今日归否。 “黄管事,柳大夫和孙大夫还未回来。”白掌柜远远的就看到了黄管事,待他径直走进永升堂,白掌柜开门见山。 最近来寻两人的病人很多,白掌柜已经将这句话说成了惯性。 三个大夫从丞相府回来后,一直让他联系柳依依和孙明珂,想来丞相夫人的病症很是棘手。要不然,不会三个老大夫都瞧不出端倪。 “白掌柜可知他们何时回来?”黄管事语带焦急,老爷不清楚其中情形,只吩咐自己带人回去。 果不其然,又是来找两人的。 白掌柜悠悠叹口气,别说黄管事焦急,就是他,也很焦急。 “不知。” 柳依依和孙明珂已经离京半月余,无人知晓她们去了何处,何时回来。 白掌柜也联系过他的主家元大小姐,试图劝她让两人回来。 元家大小姐只让他做好本分,不要管两人的事。 “那你可知她们身在何处?我家大人忧心夫人,势必要请孙大夫看看的。” 白掌柜再次叹气,“我确实不知,不过——” “白掌柜,有话请直言,我绝不会将你说出去的。” “黄管事误会了,我一个掌柜的能有什么可说的,凡事都是听主子安排。” “多谢白掌柜,再会。” “黄管事客气,我什么忙都没帮上。” 黄管事掉头回府,白掌柜确实不知孙大夫下落,但听他口音,他家主子显然是知晓的。这事得老爷出面才是。 云澈的马车到别院时,柳依依和木公子正在比赛钓鱼。 “小姐,云公子派了车来,说是京城中有病人——” “回京吗?” 扶风的话未说完,柳依依就扔掉钓鱼竿站起来。 “公子说听你和孙小姐的意愿。” “事不宜迟,走吧!”柳依依转身就走,被木公子叫住才意识到,这里还有一个她的病人。 “木公子啊,你的腿无碍了。康复锻炼你也做的很好,不需要我监督了。” 看着满脸带笑的柳依依,木公子很怀疑自己是否听错,她这样的表情不像是去见病人,倒像是去见财神。 “可是,你说我这腿还要再查查。” “现在不是还未到复查的时间吗?”柳依依不解的看向木公子,这孩子别是被自己虐上瘾了。 “复查的时间到了,你就回来吗?” “你家不是在京城吗?到时候了,来永升堂寻我,柳大夫我常年坐诊。” 柳依依笑着拍拍胸脯,继而朝木公子挥手告别,“改日见。” “不吃烤鱼了吗?”木公子垂首低语,接着突然站起身,朝着柳依依的背影喊道,“柳小姐,我不姓木,我在京中的名字叫李穆——” 柳依依回过头,再次摆摆手,木公子一定是让自己路上小心。 这孩子,有心了。 “管家,收拾行李,明日一早回府。” “公子,你不是说这里清净,适合养病吗?” 木管家说着打量周围环境,清幽凉爽,真是避暑胜地。 “我的腿疾已愈,今年秋闱该下场了。”害怕木管家不相信,木公子立马又补充一句,“学业上还有很多问题,需要请教西席。” “是,小的这就去收拾行李。”木管家给木公子把垂钓用的椅子调好位置,接着才转身去准备。 他就说自家公子是全天下最上进的公子,腿还没好完全,就一心扑在学业上。 老爷夫人要是知晓,定是比自己还欣慰。 第277章 有分寸 柳依依收拾行李十分快速,不到一刻钟就带着扶风拎包上车,孙明珂比起她来不相上下。 云澈派的车夫还在门房歇脚,全然没想到两位小姐出门如此神速。 “柳大夫和孙大夫为人良善,定是救死扶伤心切,行囊都没有收拾就出来了。” 看门人知晓柳依依两人的身份,感慨两人的敬业。 前几日他也有幸被柳大夫看过病,不过两贴膏药就将他的肩痛顽疾治好,医术如此高明,怪不得主子派人来请她们。 “不说了,我得走了!”马车夫拱拱手,快步走向马车。 柳依依和孙明珂四人已经坐定,微笑示意马车夫,踏上了回京路途。 “扶风,来人可有说患者是何病症?”柳依依从不在马车上看书,一面嗑瓜子一面与扶风闲谈。 “只说是请孙大夫诊脉,其余话没有。” “不是急症就好。”柳依依私心觉得恐怕是哪家的贵人身体小恙,家人为了安心才请孙明珂诊脉。 “还指定要你去呢!”柳依依笑着揶揄,孙明珂在京中小有名气也是值得高兴的事。 “你别笑话我,咱俩在外就是一体,从未分开看诊,怎可能只点名要我去。”孙明珂手持一卷书淡定看着,头都未抬一下。 “明珂啊!”柳依依伸手按下书本,“坐车看书伤眼啊!” “无碍的,我有分寸。”孙明珂轻轻掰开柳依依手指,别以为她不知道,柳依依坐车不看书是因为她看书就头晕。 “分寸个屁,”柳依依抢过书本一卷,顺手塞进宽大衣袖里,“你可不要想着体验近视,散光,视疲劳……” “我等着你解锁眼科——”孙明珂微微挑起下颌角,脸上甚至带了一丝得意。她的话戛然而止,意思却是明显,她等着柳依依解锁眼科门诊,给自己配眼镜。 柳依依曾经说过,大周人的眼睛因为没有电子产品危害,大部分都很健康。像现代常见的近视眼和散光几乎没有,她不止一次的劝过孙明珂和宋怀云爱护眼睛,奈何两人不听。 她想着解锁除手术间以外的科室,首先就得一万分,后续可能还要用积分。 一万多分,自己要攒多久才能攒够啊? “你别打我主意!”柳依依开始气急败坏,不说解锁条件难,眼睛坏了真不是一副眼镜能解决的。再说,戴着眼镜也不方便呐。 孙明珂也只是说说玩笑话,她当然清楚柳依依说的都是为她好的话。只是,她一闲下来就觉得浪费了时间。 柳依依撇开脸,掀开车帘一角,立即有热风涌入。 一时不知是凉爽了些,还是更加燥热。 “柳大夫,孙大夫——”白掌柜看着眼前风尘仆仆的四人,一时有些不敢相信,“怎的回来的这般快?” “白老弟,瞧你说的什么话?”龚大夫笑盈盈的挤到前面,多日不见,他甚是想念柳依依……想念和她切磋医术的日子。“柳大夫和孙大夫回来的正是时候。” “瞧我这碎嘴,就不该说话。”白掌柜方才也是耿直,一时将心中疑问说了出来。 其实他比龚大夫更盼着两人回来,近日来永升堂点名要两位大夫看诊的人越来越多,他有些招架不住。 “白掌柜言重了。”孙明珂轻声开口,却也没在多言。 “都是自己人,说话本该随意,才几日不见,白掌柜就如此客套?”柳依依领着扶风往自己的诊堂方向走,一面和白掌柜寒暄。 “柳大夫说的是,”白掌柜笑了起来,“我确实没想到你们回来这般快。” 昨日黄管家才来寻的自己,今日人就回来了,可不就是快吗? 按着白掌柜的猜想,黄丞相去寻元家大小姐商量就得半日。再派人去接不知在何处的两人,又得耗费好些功夫。 “我们是焦急病人,才火急火燎赶回来的。”柳依依说着轻轻垂下头,这话她说的有些过了。 从宋怀云回京后,柳依依就十分想要回来。不说朝夕相处,偶尔见个面谈个恋爱也是可以的。 奈何,云澈、元柏齐,甚至宋怀云好似都希望她们就留在别院,全然不顾她的暗示。 宋怀云没回来的时候,柳依依觉得只要吃好喝好,无论在哪里都是一样。 宋怀云回来之后,她的心境就变了,她总是想要两个人离得更近一点。 柳依依知晓三人是为了保护她们,才将她们留在别院。可是,她并不想整日里无所事事,自从宋怀云回来后,她的斗志都昂然了几分。 “白掌柜,你看,我们连家都没回,就为了早些给人看病呢!” 柳依依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她诊病的厢房,左右打量。走了这些日子,处处没有落灰,看来千鹤照料的不错。 “扶风,把我的行礼包袱放到圈椅上就行,一会得拿回府去。” “是,小姐。”扶风看着厢房内的病床皱眉,即使小姐让她把东西放床上,她也不敢,那都是病人躺过的地方。 “病人呢?”柳依依探头出屋,现在正是炎热的时候,永升堂的病源不多,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的病患。 很明显,目前没有需要诊脉的病人。 “这人需要柳大夫孙大夫你们上门问诊。” “有劳白掌柜安排!”孙明珂适时开口。 “病人是黄丞相家的夫人,很是焦急她的病症……” “这就走吧!” 不管黄丞相还是黄乞丐,柳依依都无所谓,只要是自己的病人,她定当竭诚治疗。 白掌柜不敢得罪黄丞相家,柳依依和孙明珂既然愿意不顾疲惫,立即登门问诊,他当然也是愿意的。 只是,柳依依的形象着实有些粗犷,他怕吓着官家太太。 “柳大夫,孙大夫,且坐下歇息片刻,喝些凉茶再去。”白掌柜说着就要退下,“我去安排一下。” “白掌柜辛苦。” 柳依依接过千鹤端上的凉茶,大口喝起来,确实渴了。 在孙明珂的带领下,柳依依总算没有辜负白掌柜的心意,换了一身新衣,梳洗过后才坐上去丞相府的马车。 马车在丞相府的侧门停下,有丫鬟婆子引着两人进府。 丞相府很气派宽阔,听随行丫鬟说是御赐的。柳依依用余光打量四周,来都来了,见识一下也好。 “姐姐,什么声音?”柳依依停下脚步,驻足倾听,不远处确实传来一阵声音,竟好似猪的哼哼声。 “小姐怕是听岔了!” 第278章 假孕 随行的大丫鬟面上风平浪静,语气肯定。要不是猪叫声更响亮了些,柳依依真怀疑是自己听错了。 不过,既然人家不愿回答,她总是不好多问的。大户人家的规矩,她懂的,不该问的不问。 穿过一条游廊,猪哼哼声完全消失,柳依依和孙明珂被带进内院。 因着两人女子的身份,柳依依和孙明珂直接被带进黄夫人的院子,进了卧房。 “两位大夫稍候。” 黄嬷嬷拦住丫鬟往里带的动作,夫人这会儿又犯病了,吐的厉害,那副模样不能被外人见了去。 柳依依听着珠帘里传出的声音,大略猜出黄夫人此时正在呕吐。 听白掌柜说,黄家管事请孙明珂来给他家夫人把脉,是听闻孙明珂擅长把喜脉。 孙明珂和柳依依均是不知何人造的谣,柳依依甚至想反驳一句,孙明珂除了喜脉,其余脉象诊的更好。 可惜,此话不知与谁说。 “我家夫人是有了身孕吧?” 黄嬷嬷在珠帘外,给柳依依和孙明珂说了黄夫人的大概病情,她满心期待两人肯定的答复。 “得诊过脉再说。” 只听症状,黄夫人确实像害喜。但孙明珂和柳依依知道,黄嬷嬷定是挑着害喜的症状说的。 有的病患和家属就有那样的心态,自己设想得了一种病,接下来的病症都会围着那种病而表现。 临床上遇到过假孕的病人不多却也见过,除了妊娠反应,连体型和肚子都跟着圆润,比一般孕妇更像孕妇。 不亲眼看过病人,永远不能确定她还有没有别的症状。 尤其是,黄夫人“害喜”的如此厉害,不该诊不出喜脉。 屋内一番收拾,却没有多少声音,一直静悄悄的。 黄嬷嬷解释过,那是因为她家夫人头晕,老爷见不得有一点嘈杂。 柳依依和孙明珂当然表示尊重,蹑手蹑脚的跟着黄嬷嬷进了内室。 “两位大夫,失礼了。” 黄夫人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知晓有人进屋,她只轻声开口致歉。 “黄夫人不用客气,”孙明珂已经在床头小杌子坐下,“现在可是十分不适?” “天旋地转的厉害。”黄夫人喃喃出声,整个人都是憔悴。 “夫人,请伸手。” 孙明珂将药箱里的脉枕取出,轻轻拉过黄夫人的手,凝神把脉。 “黄夫人,你觉得你怀有身孕多久了?” “一月余。” 黄嬷嬷先于黄夫人开口,此时的她激动万分,孙大夫这话不就是说明夫人料想的对吗? 夫人果真是有身孕了! 黄嬷嬷一时有些犯难,夫人现在害喜的厉害,可要是挺过这段日子,说不得能为黄家添女。 黄丞相与黄夫人鹣鲽情深,这么些年,他一直没有纳妾,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 两人膝下有三子,无女。早些年的时候,黄丞相一直想要生个女儿,后来年纪大了,也不做此想。 而今,或许是个机缘。 黄夫人先前一直以为自己得了怪病,自然不敢往怀有身孕上面去想。而此时,她竟生了和黄嬷嬷一样的心思,一时觉得头晕之症都好了些。 既然孙大夫能把出旁的大夫把不出的喜脉,说不得有法子治自己的害喜。 黄夫人心中顿时起了百种念头,一下害怕这害喜会要了自己的命,一下又想坚强一下拼一拼女儿,又一下担忧黄丞相心疼自己要让她堕胎…… 真是难以抉择—— 黄嬷嬷没有那么多念头,她只觉得夫人应该拼一拼。怀孕生子本就是妇人的事,人人都受了生育苦,夫人有老爷爱护,仆人伺候,比寻常人家受的苦少多了。 况且,夫人和自己一样,信佛。怎的能随意杀害腹中胎儿呢? 柳依依和孙明珂面面相觑,她们没想到孙明珂一句试探的话,能让两人呈现出那么多种表情。 看来,黄夫人十有八九是假孕。 这一点,孙明珂很确定,因为她根本没有诊出喜脉,甚至没有诊出黄夫人有生病的脉象。 再观黄夫人面色,她的憔悴应是休息不够导致的,与她的病症无关。 “黄夫人——”孙明珂唤回神游的黄夫人,“请张嘴伸舌看看。” “好。”黄夫人精神好了一点,十分配合。 舌质淡红、鲜明润泽,舌苔均匀且薄白。唇色正常,面色红黄隐隐,明润而有光泽。 黄夫人的身体与常人无异,甚至比常人保养的更好。 孙明珂和柳依依再次对视,她们怀疑黄夫人是假孕,却不能大剌剌的说出来,以免影响黄夫人心绪。 “黄夫人,我方才进来的时候,看到花园中有位小公子,是你孙子吧?” 孙明珂已经收了脉枕,状似无意的和黄夫人闲话。 “是我那淘气的小孙子,定是去逮蛐蛐了。”黄夫人说起小孙儿,脸上都是笑意,家中长孙都娶媳了,平日里就小孙儿爱在自己跟前凑。 想到这里,黄夫人笑容渐渐落下。是呢,长孙都娶媳了,说不得明年府上就添丁了。 她这把年纪还凑什么热闹呢!婆婆和儿媳妇同时生子的多见,婆婆和孙媳妇同时生子,只怕会惹了人看笑话。 老爷又是堂堂丞相,更不该被人小瞧了去。 黄夫人心中的天平左右摇摆,又开始犯难。 “黄夫人,其实你这个年纪,即使有了身孕,我们也是不建议生下来的。”柳依依没有孙明珂委婉,她直接点明。 开什么玩笑,五十好几的年龄了,比法定的高龄产妇都多了二十来岁。其中风险,一般人哪能承受的住。 “不说怀孕过程有多艰难,生孩子才是真的鬼门关。”柳依依说着从药箱掏出那本她和孙明珂编纂的《女子手册》,“空了看看吧!” 柳依依的优生优育手册再次改名,《女子手册》里不仅有孕育知识,还有妇科相关小知识,女子美容食补知识。 因着内容的增加,手册越来越厚。元柏齐的二姐已经决定分册发行。 黄夫人接过手册,小心放在枕边,她何尝不知柳依依的道理。想昨日,她和自家老爷一样坚定的决定,只要把出喜脉就喝药。 柳依依见黄夫人面上反应不大,开始尽力劝说。 “年纪大的人怀有身孕后,身体会起变化的,平日里没有显现的病症也会出来。譬如说头晕头痛……” 第279章 怎样都是错 柳依依没有危言耸听,实际上,她为了黄夫人能听懂,简化了妊娠期糖尿病,高血压一众并发症。 高龄产妇的危险不止这些,大周没有孕期检查,高龄产妇的胎儿染色体畸形概率高,且查不出来。等孩子生下来,一切都晚了,既是对产妇的不负责,也是对孩子的不负责。 “生产的时候,还容易大出血,产后出血,猝死都比年轻的产妇更容易发生。” “柳大夫,快别说了。”黄嬷嬷已经挤到了黄夫人身边,用绢帕给她擦拭着额角冷汗。 不仅黄夫人,连黄嬷嬷也完全被柳依依吓到。 “我还未与你们细说呢!” 柳依依明知黄夫人没有身孕,却将高龄产妇的事情说出来,不是没有原因的。 假孕之人很多都是心理因素导致的,由于她十分渴望怀孕,中枢神经系统会受到干扰,影响身体内分泌。继而出现停经、恶心、呕吐、乏力等类似怀孕的症状。 既然确认黄夫人是假孕,柳依依的一剂狠药就是让她打消这个想法。意识到高龄怀孕的危害,她就会逐渐放弃这个想法,身体激素渐渐恢复正常。 孙明珂和柳依依的默契,让她全程旁观,一点不阻止。 “那就……喝堕胎药吧!”黄夫人缓了好半日,终于决定放弃。 “孙大夫,可有不伤身子的堕胎药?”黄嬷嬷看向孙明珂,她不愿让夫人受苦。 “等等,”孙明珂看看黄夫人又看看黄嬷嬷,“我并未说黄夫人有孕。” “没有身孕吗?”黄夫人一时说不清自己是落寞还是欣喜。 “黄夫人,你如果相信我们的医术,那请你接下来听我们的。”孙明珂声音不快不慢,如涓涓细流,沁人心脾。 “听你们的。”黄夫人微微点头。 不相信又能怎么办呢? 还是那句话,死马权当作活马来医。 那么些大夫都没能治好自己的病症,再多两个大夫又如何呢?虽说这两个大夫,将自己的心情弄的起起伏伏伏伏伏伏…… “黄夫人,你累了一日,现在可要午睡片刻?” 黄夫人看着窗外的天色,酉时已至,再过个把时辰就该天黑了。 日落西山,还睡什么午觉?不过,她还是好脾气的答了声“好”。 被撵出内室的黄嬷嬷,立在珠帘外紧紧盯着屋内。这一下午病看的,到现在也没说清夫人到底是个什么病。 孙明珂将窗户关好,床帘放下。隔着珠帘的黄嬷嬷一时看不清黄夫人的情况,只影影绰绰的看见孙明珂稳坐床尾。 至于柳大夫,定是在床头坐着,要不然,孙大夫怎的会时不时的侧耳倾听,低声轻语呢?定是在和柳大夫交流夫人的病情。 此时的柳依依,正将b超探头搭在黄夫人腹部。 假孕是柳依依和孙明珂共同商讨后得出的结论,即使是九成九的确信,还剩零点一成的不确定。 为了防止误诊,柳依依和孙明珂还是决定给黄夫人做一次检查。 因为有的假孕并不全是心理因素,也可能是病理因素的导致的内分泌失调,从而引起早孕反应。 按着黄嬷嬷的口述,黄夫人要是真有一月余的身孕,用b超能够查出孕囊。 柳依依仔细检查,终于确信黄夫人如孙明珂所说,没有怀孕。 既然排除了怀孕,那就可以给黄夫人做做磁共振等全身检查。 孙明珂不过假意说了盏茶功夫的闲话,柳依依就带着黄夫人出了空间。 看着床上睡的正香的黄夫人,柳依依和孙明珂大着胆子说话,黄夫人要彻底清醒还得一会儿,不用担心被她听了去。 “结果如何?” “如我们所猜测的那般,没有怀孕。”柳依依说着也往床尾挪挪,现在不怕黄嬷嬷等人进来了。 “其他检查呢?” “颈椎腰椎都没有问题,脑ct也查了,没有脑梗那些病变,血压也正常,可以排出高血压。” 孙明珂点点头,柳依依把有关头晕能做的检查都做了。既然各种检查结果正常,自己根据脉诊和面诊也没发现别的异样,眼下还是按着心理性假孕来治疗为好。 黄夫人醒来的时候,屋中已经掌了灯,黄丞相正一脸深情的望着她。 “老爷回来了?”黄夫人这一觉睡的很深很沉,醒来后整个人精神不少。 “夫人觉得怎么样?” “好多了,不知怎的,平日里燃香也睡不实。今日孙大夫和柳大夫刚点了香,我就睡着了。好似把前些日子没睡好的觉都补回来了。” 黄夫人眼里盛了笑意,坐起身就要下地,“老爷还未用饭吧!我这就去安排。” “夫人,快坐下,这些琐事让黄嬷嬷去安排。”黄丞相一把拉住黄夫人,取了外衣给她披上。 黄嬷嬷用帕子按按眼角,夫人真是好了,竟然愿意下地。 屋内的丫鬟偷偷背过身,老爷亲自服侍夫人,她们不用上前。 说到黄夫人症状好转,最开心的除了黄丞相,就是这些丫鬟婆子了。府中压抑的气氛太久了,惹得人做什么都心惊胆战,生怕被老爷训斥。 夜幕落下,黄夫人却难得的梳妆一番,黄丞相亲自为她画了眉。 “老爷,三爷三奶奶带着小少爷求见。” “让他们回去,”黄丞相不耐烦的挥挥手,“就说我们歇下了。” 黄嬷嬷看着桌上摆着的佳肴,替三爷三奶奶和小少爷默哀。那三位担忧夫人的病情,硬是没有传晚饭。听闻夫人醒来,才想着来近前伺候,顺便蹭顿饭。 可惜,老爷不领情。 不仅不领情,黄丞相对三个儿子还多了几分愤恨。 “是谁来了?”黄夫人不清楚门外动静,只看到丈夫面无表情的和黄嬷嬷说话。 “无人,”黄丞相给爱妻夹了一筷子芙蓉鱼片,“多吃些。” 看着爱妻的状态,黄丞相越发觉得柳依依和孙明珂是辩对了病症。 两人说,一般人得假孕症是心中有执念,从而影响身体。 可不是有执念吗? 一定是三个儿子不听话,常惹他们娘忧心,这才动了想生女儿的执念。 黄丞相越想越气,儿子就是来讨债的。 不行,一会儿得把三儿揍一顿。这么大的人了,毫无眼色。已经夜里了,不顾他娘亲歇下没,就凑跟前来,可不是该揍? “黄嬷嬷,老三走了吗?” “回老爷,三爷走了。” “真是逆子,母亲受难他连看都不看就走了。” 黄三爷:父亲不爱我的时候,怎样都是错。 “叫他即刻到书房。” 第280章 岂有此理 回了京城,柳依依就不想再去云澈的别院,虽然那里风光甚好,是个避暑好去处。 但是,没有宋怀云。 “京中的病人离不开我!”柳依依说的义正词严,她可是听白掌柜说了,有病人点名请她诊治呢。 “那走吧!” 孙明珂已经背起了药箱,柳依依愿意留在京城就留在京城。对于她而言,无论身在何处都有危险,只有尽力提高自保能力才是上策。 “去哪儿?” “永升堂坐诊啊。” “今日不行,明珂,你先去吧!我还有要事。” 柳依依计划的很好,回京第一重要的事当然是联系上宋怀云。 她准备先去找于氏吃一餐早饭,再去准婆婆面前晃一晃,告知自己回京了。 最后,陪着她们回府,再去宋怀云院里等他。 “好,午间我不回来用饭。” 孙明珂带着沐雨转身就走,柳依依只能对着她的背影摇头。这么敬业的孙明珂,多像前世猝死的自己啊! 奈何,孙明珂根本不听她劝,执意将青春都献给医学事业。 “郡主,你怎的来了?”柳依依迈着轻快的步子,才踏出门槛就遇到直面而来的丹阳郡主。 “听闻你们已经回来,我便来看看。” “你消息倒是灵通,我们昨儿午时后才回来。” “柳姐姐和孙姐姐这些日子去哪儿了?走的好突然,也不派人与我说一声,我来寻你们总是扑空。”丹阳郡主笑意盈盈,带着一丝恰如其分的埋怨。 “这不是回来了吗?”柳依依跟着笑起来,心中寻思今日的计划泡汤了。 她永远不可能带着丹阳郡主去找宋家的人,孙明珂说过,丹阳郡主不是好人,她总不能带着黄鼠狼到处窜。 丹阳郡主越是人畜无害,柳依依越觉得孙明珂的话有理。她不相信,一个孤女在京城这种地方安然无恙的长大后,还能天真无邪。尤其是她身处权贵中,还能到处周旋。 柳依依也不知丹阳郡主为何爱缠着自己,她自认不是一个有价值的人。 “柳姐姐,你这是要出门吗?”对于柳依依未说明去处,丹阳郡主一点也不生气,转而就忘了一般。 “出门用早饭。” “好巧,我也未用早饭,一起吧!”丹阳郡主挽住柳依依的手,将她往外带,“我知道有家店卖的鲍螺滴酥,可好吃了!” 早饭未用就出门蹲人的贵女,柳依依还是头次见。 对于丹阳郡主的示好,柳依依一直颇为纠结。要不是孙明珂告诉了自己丹阳郡主的人品,她俩只怕早就成了知心闺蜜。 两人到现在还有往来,不是说她想要套出丹阳郡主的算计,或是将危险留在身边静观其变。这些本事她都没有,她只是单纯的拒绝不了丹阳郡主。 孙明珂和丹阳郡主则没有来往,她认为不和一个人往来很容易做到,首先不要附和他,其次和他反着干。 比如说,你邀我赏湖,我就说自己偏爱高山不爱湖泊。话不投机半句多,渐渐地就会失了相交的兴趣。 柳依依也试过一两次,遗憾的发现丹阳郡主的包容性可以用强大来形容。无论什么,她都能附和,即使陪你干坐,她也能聊出花来。 “郡主,走吧!”柳依依还是不敢明着拒绝丹阳郡主,毕竟人家是有郡主头衔的,怎么着都比自己尊贵。更何况,人家都屈尊降贵了,自己也不能蹬鼻子上脸不给人好脸色。 临街的食铺里,柳依依和丹阳郡主对坐,桌上除了鲍螺滴酥,还摆满了别的吃食。 “好吃!”柳依依满意的眯眯眼睛,“虽说大清早吃这有点腻。” “柳姐姐,喝口酸汤。” “郡主客气,我自己来!” 柳依依突然生出一个念头,丹阳郡主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而黑化的,或许,她原本是个好人呢! 她觉得很有必要找孙明珂求证一下,丹阳郡主人品不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万一,如自己所料,她现在还没有变坏呢。那自己是不是可以阻止她受影响而发生改变? 丹阳郡主本就生的貌美,此时在阳光下的映照下,她白皙的皮肤仿佛被镀上一层圣洁的光。 “小口一些啊!”柳依依忍不住出声,丹阳郡主腮帮子鼓鼓的,活像一只小仓鼠。 “不行,我小时候缺吃的,有次被饿的厉害。从那以后,就不能小口吃东西了。” “小可怜!”柳依依站起身,弯腰伸手,轻轻在丹阳郡主头顶摸摸。 丹阳郡主头被压的低低,她任由柳依依动作,自己发着愣。 从未有人如此对待自己,眼底的柔光却一闪即逝,接着是铺天盖地的不屑与清冷。 一切表情都被压了下去,再抬头时,丹阳郡主仍是那副讨人喜欢的模样。 “柳姐姐,其实我今日寻你是有事要说于你听的。” “郡主但说无妨。” 柳依依放下茶碗,她已吃好,身子微微前倾,听丹阳郡主到底要说什么。 “坊间最近疯传孙姐姐是医女的事……”丹阳郡主声音渐渐变小,好似这件事难以启齿一般。 “这有什么好传的,我们本来就是大夫。”柳依依不以为然,“看来,京城中的人很闲。” “医者毕竟是……”丹阳郡主差些就把“中九流”三个字说出口,碍于柳依依的颜面还是忍住了。 “身为医者,行医救人乃是天职,郡主不必赞扬。”柳依依微笑摆手,她作为一个良医,听过的赞扬已经太多了。 “医,小道也,精义也,重任也,贱工也。”丹阳郡主见柳依依会错意,也不委婉了,直接陈诉。 “啥意思?医术是小道?医者是贱工?”柳依依很想掏掏耳朵,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话是何人所说?” 真是岂有此理! “这是你们大夫自己说出来的,还刊印在医书上。”丹阳郡主记不清在哪里听来的这话,但世间诸人都是认同的。 “我x,哪个愣头青这样诋毁我们大夫?我现在就去掘了他祖坟。” 第281章 怪事尤其多 柳依依只觉受到了奇耻大辱,她靠着一身医术救死扶伤,现在竟然被告知,医者与贱籍差不远。 想当初医患关系那么差,也没有沦落到被人轻贱的地步。医者是个职业,而且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职业,这是柳依依一直以来的信仰。 女子独立自强且有自己擅长的一门职业技术,在大周竟然成了被人取笑的痛点。柳依依无论如何也不愿接受,她难道不比那些无所事事关在深闺的女子活的有价值吗? “柳姐姐不要动怒!”丹阳郡主干巴巴的劝了一句,医者本就低贱,不知柳依依为何没有这个觉悟? “承蒙郡主不嫌弃我的……”柳依依深吸一口气,才将反讽的话说出,“我的医者身份——竟还愿意与我结交。” “柳姐姐能体谅我的苦心就好。” 丹阳郡主捏紧染了蔻丹的手指,自己降贵纡尊了这么久,总算是被柳依依发现了。 柳依依很想泼茶,她单方面宣布,和丹阳郡主的友谊小船——倾覆。 “丹阳郡主,我吃好了,再会。” “柳姐姐,别走。”丹阳郡主一把拉住起身的柳依依,“怪我说错话,惹恼了姐姐,我给你赔不是。” “郡主没有错,错的是我。” 柳依依颇有些落寞,任由丹阳郡主将她按在椅子上。 她来大周这么久,对这个时代还是没有清晰的认识。 “柳姐姐,依我看,你就不该去永升堂行医。”丹阳郡主看着柳依依的眼色说话,“去那看病的都是平民百姓,一月里挣不了多少诊费,何必做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郡主何意?” 柳依依抬头看向丹阳郡主,她没心思与丹阳郡主解释:坐诊不是为了挣钱,而是为了医治病患。 “柳姐姐,不若你来我府上,每日里悠闲玩乐,遇到有人登门求医,你再诊治一二……” 丹阳郡主说起她的设想来绵绵不绝,柳依依算是听懂了。 丹阳郡主她是想挖永升堂墙脚啊! 不知她哪来的胆量,竟然想让自己独听命于她一人。说什么权贵之人礼贤下士,对待自己这样的医者不似世人那般偏见,都是她的说辞罢了。 柳依依在大周看过的病人不少,形形色色的人都遇过,她可不会被丹阳郡主的三言两语唬住。 “我这一片拳拳之心都是为了姐姐,姐姐可不能不领情!” 丹阳郡主还真把自己当傻子了! 柳依依撇撇嘴,一声不出。丹阳郡主想让她当工具人,这事可以肯定。 “柳姐姐,我说的都是为你思虑的贴心话,你可不要不当回事。” “郡主,我还是得回永升堂坐诊。” “姐姐怎可日日为那些贱民操劳?”丹阳郡主全然忘记自己也曾是她口中的“贱民”。 “在我眼中,生命都是平等的。”柳依依悠悠开口,“权贵之家的医者众多,但凡有个头疼脑热都能及时救治。反而平民百姓求医会难很多,甚至不扛到病重不来求医。” 柳依依眼睛渐渐亮了起来,自己真是魔怔了!管他什么职业轻贱,任何事都改变不了她是治病救人的医者事实。 “可是,你坐诊永升堂的话,日日接触的都是普通百姓……” “是呢!普通百姓尚且肯来看病,还有好多看不起病的病患恐怕得不到医治……” “柳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丹阳郡主很想把柳依依的脑袋敲开,看看里面究竟是什么。 好好一个姑娘,专生反骨,听人意思都能听拐弯。 自己明明说的是,她看十个普通病人都不如看一个位高之人来的珍贵。 “丹阳郡主,谢谢你,是你点醒了我!”柳依依起身握住丹阳郡主的双手,“我该走了。” 丹阳郡主杏眼圆睁,柳依依又误会了什么? “柳姐姐去哪里?” “永升堂坐诊啊!”柳依依笑容满面,随便和白掌柜商量一下义诊的事情。 丹阳郡主说的对,来永升堂看病的都是能付的起诊费的百姓,还有很多病患恐会因为几个铜板而耽误了救治。 像宁远县的城西义诊可以办起来了,这次,柳依依不再为了赚积分。 “柳姐姐,等一等。” “不等了,”柳依依潇洒的朝丹阳郡主摆手,“郡主,改日再见!” 丹阳郡主提起裙角,奋力追了出去,可不能让柳依依就这样走掉。 丹阳郡主的丫鬟追上柳依依的时候,她已经走了半条街。 “柳小姐,千万等一下!”丫鬟上气不接下气的挡住柳依依,“我……我家郡主……就来了。” 柳依依驻足看向疾步而来的丹阳郡主,不免觉得这孩子真傻。自己要去上班了,她还屁颠屁颠跟来做何? “郡主,咱俩不是把话说清楚了吗?我要去坐堂了。”柳依依看着小脸跑的绯红的丹阳郡主,突感有些不好意思。 “柳姐姐,我送你过去。”丹阳郡主仰着小脸,满眼期待。 “太阳出来了,”柳依依拿出一张绣帕给丹阳郡主擦擦汗,“看你头发,都被汗沾成一绺一绺的了。” “是我方才跑太快了。” 希望你能清楚,我因追逐何人而跑! “我给你叫辆车吧,你回家去。” “我送姐姐去了永升堂再走也不迟。” 犟驴! 倔牛! 两人在心中互骂了一句,随后又其乐融融的搀在一起。 “郡主,我奴婢知晓一条近路,从前面小巷子穿过去,就是了。” “带路!” 夏日炎炎,街道上的人不算多。小商小贩将货摊摆在街道两边,有的商贩支了布棚遮光,有的商贩直接将货物摆在地上。 “老何头,今儿开张了吗?”一个商贩坐在青石台阶上,询问旁边的老汉。 商贩的声音里,嘲讽盖过欢快,连带着周围的商贩都嬉笑出声。 “没有。” 老何头闷闷出声,他知晓旁人在取笑自己。 任凭谁也不能在大热天里卖雨伞! 偏偏他家老婆子想到了,他不来就得回家挨骂。 “叔,伞怎么卖?” 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老何头诧异的看向来人,是两个长得极美的姑娘。 “姑娘,他家油纸伞二十文一把。”旁边的商贩见老何头愣神,率先开口,帮他把客人留下。 “要两把!”柳依依将碎银放到老何头身前,挑了两把伞就走。 老何头与一众商贩,齐齐目送柳依依和丹阳郡主。 “啧啧……今儿算是开眼界了,晴天买雨伞!” “今年怪事尤其多!” “可不嘛!我就听说了一桩公案——”小商贩语音顿住,得意的斜睨着身旁商贩们,这几人不恭维两句,他是不打算说下去的。 “老李,你一向见多识广,快给哥几个说说,到底是什么公案?” “话说成国公府的世子爷……” 第282章 撑伞 “姐姐,你买伞做何?” 丹阳郡主才离开小摊就开口问柳依依,耳后仿佛还能听到那些商贩的取笑声。 “遮阳啊!” 柳依依将一把伞递给扶风,示意她和丹阳郡主带的丫鬟共用。 “物理防晒,绝对管用。”柳依依说着已经撑开了伞,将伞面大部分打在丹阳郡主头顶。 不过是一柄最寻常不过的素面伞,丁点儿点缀都无。 阴影覆盖了自己的裙摆和随着脚步露出的半只鞋面,瞬时,丹阳郡主觉得整个夏日的凉意都在这素面伞下。 一阵风抚过,吹起少女耳畔碎发,扑向她娇嫩脸庞。 “好似不那么热了。” “当然啦!”柳依依的声音洪亮极了,打破旖旎气氛,“没看我在给你扇风吗?” 丹阳郡主这才看清柳依依动作,只见她右手撑伞,左手执扇。 大如锅盖的蒲扇,丹阳郡主是第一次见,也不知柳依依从哪里找来的? 许是,从刚才那些商贩手里买的。 “姐姐对我真好!”丹阳郡主话说的小声,近在咫尺的柳依依都没有听清。 行至一处岔路,丹阳郡主停在路口,短暂的思索后,她还是迈开步子,跟上了带路的丫鬟。 这是一条主街,宽敞的道路旁,店铺林立。离柳依依十步远的地方,有稀稀拉拉的人群围着一个白衣女子。 “卖身葬父?”柳依依惊诧怎么会遇到这种桥段。 “姐姐,那位姑娘看着着实可怜。”丹阳郡主拉着柳依依靠近几步,将那身着孝衣的女子看的更加清楚。 “是呢。”柳依依撂下一句,不再细看,拔腿就走。 “姐姐,你不想做做善事,买下那位姑娘吗?”丹阳郡主见柳依依走的毫不犹豫,立马将她拉住。 “买她做什么?”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丹阳郡主指着那个女子,“你看她多可怜,等着卖身钱葬父呢!” 丹阳郡主盯着女子不转眼,她很清楚柳依依的善心,但没想到柳依依今日竟然对孤女不为所动,这事着实匪夷所思。 以柳依依的性情,定是随意就能抛出几两银子,将人买下。 “可是,等着买她的人也很多啊!不用咱们来做这个善事。” 女子身边确实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音量不小的说要将她买下。既然有人出手,柳依依自是不想插手。 废话,孙府里那些丫鬟婆子她们都得小心提防,何苦再吃力不讨好的给自己增加负担呢? 毕竟,自己是身怀秘密的人,身边人越多,她越觉得危险。 “我看那些人意图不善。”丹阳郡主压下眼底的愤怒,没想到哪里都有臭苍蝇,不过一会功夫,就来了这么多登徒子。 “买她回去,怕是不会好好对她。”丹阳郡主声音带上了哽咽,“我也是有感而发,因为我特别能体谅一个孤女的苦楚。” “郡主既然可怜她,那你就将她买下吧!” 柳依依觉得丹阳郡主说的有理,围观群众和起哄的人都是中老年油腻男性,一看眼神就不怀好意。 她也觉得不该放任一个年轻女子落入虎口,同为女子,能帮则帮。 “额——”丹阳郡主满脸黑线,柳依依的反应超出了她的设想。 “郡主不会连几两银子都没有吧?”柳依依随口一问,问的丹阳郡主脸色愈黑。 “姐姐,我府上不缺丫鬟。姐姐身边丫鬟不多,何不买下她,平日里让她给你跑跑腿,收整收整内务也是好的呀。” 扶风下意识的往前移了两步,丹阳郡主这是公开挤兑吗? “我哪需要丫鬟伺候?”柳依依说着给扶风递了个眼神,两人虽是主仆之名,但柳依依一直都将扶风当作姐妹看待。 “姐姐——” “好了,我知晓你心疼那个女子,我这就去给你买来。” 柳依依快步挤到人群前面,“这位姑娘,不知你葬父要多少银两?” “小姐,”女子对着柳依依盈盈一拜,“需要六两银子,为父购置一副薄棺。” “给你!”柳依依掏出一锭十两的银子,还未递给女子就被一旁的男子阻拦。 “我说你这小姑娘咋回事?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人是我先看上的,该当我来买她。” 男子约摸四十来岁,大腹便便,可能是家境殷实,吃的太好的缘故,浑身都透着油腻劲。 “张老爷,你起先不是不愿掏六两银子买这小娘子吗?怎的现在愿意掏了?”一旁看热闹的闲汉笑着问那男子,话语里都是讥讽。 “她哪值六两银子?”张老爷挺着肚子,神色桀骜,“按着如今的行情,她最多值四两。我给她五两银子已经是天大的恩情了,葬她父亲也是够够的。” “哦哟~” “张老爷,你既然出不起六两银子就给人家小姑娘腾位置,人家出的起,自然是人家来买。” “呸~”张老爷呸出了势在必得的气势,“我今儿把话放这,这个小娘子我买定了。” 柳依依原本被张老爷制止,就有些不乐意,现在看他买人还要砍价,更加生气。 “张老爷是吧?”柳依依将伞递给丹阳郡主,自己走出伞下,与张老爷面向而立,“你这是打算强买强卖啊?” “小姑娘,这没你的事,你可以先走了。” 张老爷一双贼兮兮的眼睛在柳依依身上上下打量,犹如一条湿冷的蛇游走在人的肌肤之上。 柳依依不禁打了个寒颤,这个张老爷不是好人。她今日还真下定决心了,要救女子于水火。 “自古以来,买卖都讲究个你情我愿,不如问问这位姑娘本人的意愿?” 柳依依话音未落,跪在地上的女子就朝她磕头,“我愿意卖给这位姑娘,从今以后,我就是姑娘的人。” “张老爷,你也听到了。这位姑娘愿意卖给我,我也会给她合理的价钱。这桩买卖已经成了,你可以先走了!” “我呸~”张老爷向前两步,脸上横肉抖动的幅度能看出他心中愤懑,“这事我不情愿,今儿,她必须卖给我,你们看怎么着吧?” 第283章 十两银子 “真是八斤半的鳖吞了大秤砣。”柳依依小声嘟囔一句,如今的局势有些难以收场。 这里不是宁远县,她不敢毫无顾忌的挽起袖子将张老爷暴揍一顿。 京城里遍地贵人,张老爷身份不明,柳依依不想也不敢靠武力解决问题。 “你说什么?” “我方才说了一句歇后语啊!”柳依依老实回答张老爷,“后半句是狠心王八。” “你说啥?”张老爷总觉得柳依依在偷着骂他,可惜柳依依声音太小,他没有听清。 不过,对付这样的女子他有办法。张老爷抽象的脸变的更加扭曲,他竖着眉,咬着牙,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是小姑娘最怕的样子,再加上他凶狠的语气。 哼,看不把你吓死! “你——说——啥?” 柳依依捂着被震的耳朵,朗声回答,“张老爷,我是大夫,如果你听力有问题的话,可以来永升堂找我看诊,我给你打折。” “打折?”张老爷语气更加凶狠,“你还想动手将人打折?” “不是这个意思。” 柳依依和张老爷吵了几句以后,她就发现张老爷好像个纸老虎,根本没有自己预想的厉害。只是她还没有想好,要不要直接抢人就走。 卖身葬父的女子笔直跪在地上,除了时不时瞟一眼丹阳郡主,再没有别的动作。 因为柳依依和张老爷的争吵,围观群众更多了些,甚至有胆大的加入双方。 柳依依挽起衣袖,不过不是动武,是她觉得这样更有气势。 这是怎么回事?好像突然回到了大学时代的辩论场上。 丹阳郡主烦透了,轻轻给女子使了个眼神,让她静观其变,不要老看自己。 她左右手交握,心中有些焦急,脸上却分毫不显。 卖身葬父的女子是丹阳郡主的人,她只是想塞一个人到柳依依身边而已,没想到遇上了京城第一纨绔张愣子,平白给她的计划增添曲折。 扶风脚步后撤,她早就注意到,丹阳郡主家的丫鬟在柳依依上前的时候就溜了。只是自己得保护小姐,不能去跟踪她。 “兄台,前面怎的围了那么多人?可是有热闹瞧?” “小兄弟,快随我来!前面正在论辩,去晚了就散场了!” “兄台,国子监的监生论辩都是在茶楼里,没听说在大街上。” “不是国子监,是勇冠候夫人的娘家哥哥张老爷……” “那不是京城第一纨绔吗?”男子压低声音,这个绰号要是被当事人听到,又是一阵腥风血雨。 能稳坐第一纨绔交椅二十几年的人,几百年来只有他张愣子一人。 “所以说,才有热闹好看呀!” 随着围观人群的增多,各种呐喊叫好声此起彼伏。柳依依早已退居二线,人群里有许多有志之士加入她的阵营,将张老爷的人辩的节节败退。 可怜“卖身葬父”的女子,直挺挺跪着,一刻都没松懈。 “终于来了!”丹阳郡主蒲扇摇的飞快,眼睛轻轻眯着,看着迎面而来的妇人,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张愣子!!!”妇人中气十足,双手叉腰的姿势更是比过张老爷。 “诶,娘子!”张老爷拔腿就冲出人群,很快就到了妇人身边,只见他低眉顺眼,身子微躬的就跟着妇人走了。 “张老爷都走了,这架不吵了!”柳依依挥手示意人群,奈何旁人根本不理她,甚至把她挤出了人群。 “这是什么道理?”柳依依退出人群后,寻着丹阳郡主的方向而去。 “京中之人真是清闲!”柳依依不得不感叹一句,看来是娱乐活动太少了。 “不行,我得赶紧去找我大嫂!”既然发现了这个空缺,那她必须将大周的娱乐事业发展起来。 “姐姐,这边!”丹阳郡主使劲朝柳依依招手,“我在这里。” “郡主,走吧!” “等等。” “不等了,你看那些人吵的太凶了,等看完,怕得天黑。” “姐姐,你忘了买人的事了吗?”丹阳郡主指指跪在一旁的女子。 “我这脑瓜子被他们吵的嗡嗡嗡的,都把正事忘了。” “姑娘,快起来。”柳依依伸手将女子扶起,心中偷骂了一句女子真傻,白跪这么久,多伤膝盖啊! “你走吧!”柳依依塞了十两银子给女子,葬她父亲足够了。 “小姐,你的恩情我无以为报,”女子抬起衣袖轻抚泪痕,“既然小姐买了我,我愿生生世世做你的丫鬟。” “救你只是随手的事,我家不缺丫鬟,你走吧!”柳依依再次告别,她是不会往家带人的。 “小姐,请你一定要给我机会来报答,”女子跪在柳依依身边,只差抱住她的腿,“我别的不行,伺候人还是可以的,请你让我留在你的身边。” “姐姐,你就留下她吧!”丹阳郡主也在一边帮腔,“再说了,她一个孤女,流落街头,能有什么好下场呢!” “郡主说的是,”丹阳郡主的丫鬟也跟着出声,“别看我们是做丫鬟的,日子比起寻常百姓家的小姐好过多了。” 柳依依已经拉起女子,架不住她又跪了下去。 “小姐,我一定好好干活!” “姐姐,不过多双筷子的事,费不了什么。” “你先起来!” “小姐不答应,我就不起。” 女子两行清泪直下,看的柳依依无奈,她生平最恨别人要挟她。 “我答应,你起来吧!” “多谢小姐成全。” “既然你是我的人,那你得听我指挥吧?”柳依依语气淡定,没有一丝情绪,实际上,她对这个女子的怜悯心已经少了大半。 “小姐只管吩咐,我定当竭力而为。” “我现在把你送给她——丹阳郡主,”柳依依双手捧住女子脑袋,将她转向丹阳郡主,“你的新主子,认清了啊!” “姐姐,不可!”丹阳郡主声音里的焦急已经来不及掩饰。 “小姐,我是你买的,自然该跟着你!” “你是我买的,自然得听我的话才对,”柳依依横眉看向女子,“你到底是想做我的丫鬟还是我的爷?” “小姐……”女子低着头,不再说话,她怕太过越矩会造成相反的效果。 “姐姐,她是你花钱买的!”丹阳郡主绝不可能让人再回到自己手上,可她又不敢回拒的太过。 “那你还我十两银子吧!”柳依依直视丹阳郡主,“你也说了,不过是添双筷子的事,郡主府肯定能养的了她,且你能理解她帮助她。” “姐姐——” 第284章 再会 “好啦!”柳依依举起伞给丹阳郡主遮阳,“就这样说定了,我们府上真的不能添人。” 日头渐高,阳光透过伞面投下一片阴影。丹阳郡主看着柳依依撑伞的右手,一时有些恍惚。 柳依依步子迈的很大,丹阳郡主暗暗提快速度,以配合柳依依。 “这位姑娘……”卖身葬父的女子看着远去的两人,不知该听何人的,只得叫住丹阳郡主的丫鬟。 “你先去处理令尊后事吧!”丫鬟看着丹阳郡主的背影,缓缓开口,“待一切事了,来丹阳郡主府。” “是,姑娘。”女子朝着丫鬟行礼,装作陌生模样。今日没有完成任务,回去或许又是一顿责罚。 丫鬟看了两眼女子,转身去追丹阳郡主。 “你家郡主真是心善!”扶风似笑非笑的说了一句,惊的丫鬟一身冷汗。 她不会发现什么了吧? 扶风不知丹阳郡主底细,倒没有想到她会塞人给柳依依。只是单纯觉得柳依依有够直爽,拒绝丹阳郡主的好意太过坦然。 实在是,大快人心。 她就看不得有些人打着做好事的幌子,要求别人行事。真有那些好心,自己去做就好了啊! 柳依依更没有想到那么多,也没觉得今日之事太过凑巧。现在的她,只有送掉丫鬟的轻松。 “咦~米大人!” 柳依依停下脚步,定睛看向迎面而来的米霈,要不是他看自己和丹阳郡主的眼神太过古怪,她才不会注意一个偶然路过的男子。 “丹阳郡主,柳小姐。”米霈早已收敛神色,一脸风平浪静的和两人见礼。 丹阳郡主微微颔首,刻意缩在柳依依身后,躲避了米霈的目光。 “米大人。”柳依依十分想说一句“好久不见,你憔悴苍老了”,最后,她还是忍住了没有开口。 她清楚这里是封建社会,不应和并不相熟的男子太过热切的聊天。 可是,米霈真的沧桑了!柳依依感叹,好好一张俊脸,不知受到什么打击才会被留下肉眼可见的痕迹。 难道是戚六小姐退婚成功了?给这个少年造成了失恋后遗症? 都怪自己走的匆忙,还未给戚六小姐出馊主意就被云澈接走了。看来得寻个时间,给戚六小姐聊聊近况。 “再会!” “再会!” 柳依依走出几步忙回头看了一眼米霈的背影,“啧——” 米霈的背影少了她初见时的意气风发,增添了一丝落魄。 不知是柳依依“啧”的太响还是米霈心有所感,他脚步没停,却也回头看了一眼柳依依。 柳依依吓得一激灵,立马转身就走。 “姐姐,你认识米大人?”丹阳郡主身形有些僵硬,声音却不显。 “认识是认识,不太熟,一面……两三面之交而已。” “甚好。”丹阳郡主轻启薄唇,假使两人相熟,就麻烦了。 “你说什么?”柳依依偏着头,靠近丹阳郡主。 “我是好奇姐姐与他如何认识的。” “他呀!”柳依依回想自己去找米霈问戚六小姐的事情,不适宜与外人道,“他是调查我和明珂受伤的凶案主理,方才竟忘了问他,这么些日子了,不知道抓到真凶没有?” 柳依依的话如重石入水,溅起一片水花。 “咳——咳——”丹阳郡主不受控的咳嗽起来,柳依依立即轻拍她的后背。 “被口水呛了吧?” “咳咳——”丹阳郡主咳的更凶了。 出身平民的她,做了郡主以后,一直苦学礼仪。时刻保持端庄大方,为的就是不被别人笑话。没想到,柳依依一句话将她打回原形。 “没事的,我去旁边商铺给你要碗水,喝下去就不咳了。” “不……不用……”丹阳郡主弯着腰,低着头,绣帕挡住脸咳嗽。 丹阳郡主的话因为咳嗽而显得无力,而柳依依早在第一时间就跑去最近的一家铺子。 “掌柜的,可否借我一碗清水,我姐妹被口水呛了,现在难受得紧。” 丹阳郡主的丫鬟悄悄挪到她的身边,将她挡住,丫鬟清楚自家郡主决不想被人瞧见她的窘态。柳依依这人说话行事都有些粗鲁,也不知晓郡主看中她哪一样? “水来了!” 看着清亮的一碗水,以及柳依依热红的脸颊,丹阳郡主心中郁气渐消。 “姐姐,我已经不咳了,方才我就想叫住你,不是什么大事,不用喝水。” “喝水也不止咳啊!”丹阳郡主的丫鬟小声嘟囔。 “喝点水心里舒服一点。”柳依依捧着碗凑到丹阳郡主嘴边。 丹阳郡主垂眸看着可能两文钱都不值的粗碗,还是伸手接过。 碗很粗糙,甚至还有一丝裂缝,丹阳郡主记不得有多久没有用过陶碗。如今的一切,都是自己汲汲筹划来的。 她受不得旁人瞧不起她的眼光,作为京城里唯一一个没有家世的贵女,她能走到如今,很不容易。 她很想问柳依依,为何能如此洒脱?为什么作为一个医女的她能不卑不亢?难道她不怕被人取笑吗? “喝啊!”柳依依催促丹阳郡主,“要到永升堂了,我一会给你买冰碗吃。” “多谢姐姐!”丹阳郡主轻轻抿了一口,就将碗递给丫鬟。 丫鬟将碗还给店家,并掏了赏银。 今日的她十分心累,自家郡主筹划许久的计策,被柳依依三两下打破。 丫鬟甚至怀疑柳依依什么都知晓,还专挑着自家郡主的伤心处来刺激,弄的自家郡主的心情起起落落,曲曲折折。 丹阳郡主将柳依依送到永升堂门口就不再动作,微笑告别。 “郡主,你不想进去看看吗?” 丫鬟清楚丹阳郡主的心事,有孙明珂的地方,自家郡主都想多待片刻。看看孙明珂那个贱人,到底哪一点值得元世子爱护。 “不去了。”丹阳郡主突然失了兴致,“叫车夫来接我。” “是。” 丹阳郡主隔着永升堂的大门,能看清柳依依在和大厅里等候的病人说话。她说话的时候很有精神,仿佛眼角眉梢都在说话。 大厅里的病人似乎认识柳依依,两人聊的热切。丹阳郡主突然觉得这一幕有些温暖,连带着觉得柳依依脸上都是柔光。 难道,自己错了? 女子也可以像柳依依这样,不攀附不依附,顺着自己的心意而活! 第285章 推波助澜 丹阳郡主在看柳依依的同时,孙明珂隔着门缝,也在看她。 “小姐,马车来了!” “走吧!”丹阳郡主合上柳依依买的素面伞,转身上车。 “孙小姐的事,柳小姐还未听明白呢!”丫鬟提醒一句,今日来见柳依依,一桩事都未做成,白惹了一肚子气。 “走吧,不用再提。” “是,”丫鬟跟着上了马车,将伞放到一角,“或许柳小姐什么都明白,故意打岔装听不懂。” “不重要了,我算是看清了,她不会为了这些事烦心的。”丹阳郡主端坐在马车中间,即使没有旁人看见,她也维持着贵女仪态。 “是呢!不知该说她心细还是心大。”丫鬟看着丹阳郡主带着一丝挫败,替她气愤。 看着丹阳郡主的车慢慢驶远,孙明珂才转身去往柳依依的诊室。 诊室里,柳依依和白掌柜几人围坐一团。 “柳大夫,这事得问一下东家的意思。”白掌柜笑着和柳依依谈话,“不过,想来应该没问题,东家对你和孙大夫都很看重。” 柳依依回到永升堂就提出了义诊的事,白掌柜心下是赞成的。永升堂以前也开过义诊,再要开起来也不难。只是,永升堂是元家大小姐的永升堂,一切都得东家定夺,他只能往上禀报。 “白掌柜,这事就靠你了!”柳依依笑着给白掌柜添茶,义诊这事,自己只是动动嘴皮子,要真的办起来,少不了白掌柜操劳。 “多谢白掌柜费心,”孙明珂也含笑致谢。 义诊的事很快说完,白掌柜和龚大夫等人陆陆续续出去,连孙明珂都走后,屋中竟还有一人。 白归荑坐在诊室一角,拿着一个绢布小团扇,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神情恹恹。 “归荑怎么了?” “归荑姐姐她,最近都是这副模样。”千鹤小声回答柳依依,“好似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谁惹她了?” “不知。”千鹤连连摇头,永升堂就没有一个敢惹白小姐的人。 柳依依搬了个小板凳坐在白归荑身边,抢过她手中的团扇,对着她扇风。 “归荑,你发什么愣呢?”柳依依伸出五指在白归荑眼前挥挥,过了好一会,白归荑才反应过来。 “柳姐姐,找我何事?” “无事,就是想和你聊聊天。” “柳大夫,有人找!”千鹤声音响起,柳依依不耐烦的瞪了他一眼。 真是没有眼色,没瞧见自己在给未成年少女做心里疏导吗? “是戚六小姐,人已经进来了。”伴随着千鹤的解释,戚六小姐的声音已经在柳依依耳畔响起。 “柳姐姐,你回来了也不派人给我送消息,我巴巴跑去你府上候你不着,只得来永升堂找你了。” “六小姐,快来坐。”柳依依立马又给戚六小姐扇风,大热天的,这些小姐也舍得出门。 “柳姐姐,我先出去了。” “诶,归荑,等空些了我来找你。” “好。” 白归荑站起身来,走了出去。柳依依这才发现,她整个人都清减了许多。 “千鹤,可以帮我叫两碗井水里镇过的绿豆汤来吗?” “我这就去。”千鹤领了柳依依的吩咐,很快就退了出去。 孙明珂比千鹤后一步进了柳依依所在的诊堂,戚六小姐专程叫了她来,定是有话要说。 “孙姐姐,柳姐姐,”戚六小姐面色紧张,认真看了两人的脸色才接着开口,“最近出了一件事,你们听了不要动气。” “哦?什么事?”坐在桌边的柳依依身子前倾,颇有几分听八卦的味道。 “六小姐尽管说。” 孙明珂一贯的淡定,倒让戚六小姐更加紧张。 “我姨娘说,京中之人爱传闲话,有的事明明很简单,可世人就爱添油加醋的编排,最后的传言与事实出入很多。” “你娘说的对。”柳依依点点头,别说京中,就是宁远县那个小县城也是一样的。 凶神恶煞“柳一刀”在宁远县是有些影响力的,柳依依根本不知晓那些人是如何以讹传讹,传成如今这个版本的。 总之,自己要纠正的时候,已经无能为力了。 “所以,不能因为那些传言而动气,流言蜚语总有一日会被吹的烟消云散。” “六小姐,有话只管说,我承受的住。” “什么意思?”柳依依偏头看向孙明珂,“难道,六小姐要说的事和咱们有关?” 不应该啊! 柳依依觉得自己对京中八卦掌握的还挺实时的,不至于戚六小姐这个不受宠的深闺小姐都知晓了,自己还不知道啊! 况且—— 戚六小姐那肯定的眼神,确定此事就发生在孙明珂和自己身上。那也不至于,连当事人都不知晓吧! “最近坊间说孙姐姐你以医女之身嫁给元世子……” “说我配不上元世子吧?或许还有更多恶劣的话,无非就是拿我的身份说事。” “孙姐姐,你知道啊?”戚六小姐没料到孙明珂这般淡定,前一阵子自己因为和米霈定亲,也受了好一阵子挖苦。 “这是事实,没有什么不能说的。”孙明珂看着戚六小姐,语气陈恳,“多谢你来告诉我。” “我……我……”戚六小姐一时语塞,她怕自己说出来的话给孙明珂带去了困扰。可姨娘说,此事应该告诉孙姐姐,才不枉费她们朋友一场。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柳依依嗤笑一声,“这事我早上也听说了,传话的人定是闲着没事干,一个职业而已,有什么好说的。” “可是,旁人会……”戚六小姐是经过这个阶段的,她受过指点。 即使到今日,她都害怕出门,要不是孙明珂这事转移了人们注意力,现在被攻击的人还是她。 毕竟,成国公府世子爷娶医女比大理寺官员娶庶出小姐更有说头。 “没事,我能应付的。”孙明珂笑容明朗,决定嫁给元柏齐那个瞬间,她就想到了今日的处境。 “咱们又不是为旁人而活,有什么好烦忧的。”柳依依掏出一包零嘴放桌上,“咱们过好自己的,何须管旁人如何看待。” “依依说的对。”孙明珂拿起零嘴吃了一口,这一日,来的比她预料的时间晚了很多。 “我姨娘说,这事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 第286章 流言蜚语 戚六小姐看着孙明珂和柳依依不当回事的模样,暗暗心焦。 “六小姐,多谢你今日来告知我。”孙明珂还是很感激戚六小姐的,“这事我会处理好的。” “孙姐姐打算怎么处理?”戚六小姐目光紧盯着孙明珂,她太替孙明珂犯愁了。 “我不是第一日做大夫,也不是最后一日做大夫,任谁也不能靠几句话语就让我丢掉医者身份。”孙明珂面上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一般。 戚六小姐真的急了,只怕背后推波的人不是为了让她放弃行医,而是想用流言让她放弃嫁入成国公府。 “孙姐姐的意思是任由旁人诽谤吗?”戚六小姐已经凑到了孙明珂身边,“你不知晓,那些夫人小姐说起诛心之言来简直能要人命。” “无碍的。”孙明珂淡定一笑,即使嫁给元柏齐,她也不打算融入京中的贵妇圈。 最近看的医书越多,越觉得自己医术不精,需要大量的时间来学习。她根本没有功夫在意别人的看法,更不会为了所谓的名声,去和别人虚与委蛇。 “万一,成国公府的人受了这流言的影响呢?” “我相信他们能体谅的。”孙明珂轻轻拍拍戚六小姐的手,示意她安心。 成国公府的人或许是怕了元柏齐不娶妻,当初和孙明珂商议定亲的时候已经将种种事情谈妥。 就连孙明珂和柳依依进永升堂行医,也是元家大姐安排的。他们根本不需要孙明珂有高贵的身份,更不会因为坊间之人的流言蜚语而怠慢孙明珂。 至于越演越烈的流言,孙明珂选择不处理不解释,也是为了看元柏齐的意思。按理来说,两人只差成亲这一步,如今的她名声受损也会影响成国公府。 既然成国公府和元柏齐没出手,她只管安心等待。自己贸然出手,只怕会适得其反。 孙明珂十分能沉得住气,她知晓元柏齐忙碌,连口信也没递一个,只单纯的相信他会处理。 戚六小姐不知孙明珂的打算,真心实意的为她着急,从进屋开始,小脸就没有舒展过。 “六小姐,你不用担心明珂。要我看,这事该交给元柏齐。”柳依依对于孙明珂被人议论的事也是气愤的,但她清楚凭自己一张嘴和那些人掰扯不清。 倒不如,让元柏齐去查清背后传谣的人都是哪些,又有何目的。 “柳姐姐说的有理。”戚六小姐知晓两人说的对,被泼了脏水的人说出来的话没人会听。 “对了,六小姐,我那日走的匆忙,还未问你和米大人的婚事……” 到底退了没有? 柳依依十分关心,想着米霈的颓败的身影,她就更多了一分好奇。 戚六小姐眼见的就红了脸,声音如蚊,“他……他叫我不要退婚。” “看来你们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柳依依笑着道贺,她认为两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戚六小姐害羞的表情,更印证了她对米霈有意。 “柳姐姐,不要这样说。”戚六小姐急急打断。 “那你快与我说说,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很简单,米府办了宴会,可以说是特意为米霈未婚妻戚六小姐办的。 米夫人很精干,虽然不喜戚六小姐的小家子气,但儿子既然选中,她还是决心好好对待戚六小姐。 在戚六小姐被京城中的闺秀或嘲讽或嫉妒的心思包围下,米夫人特意为她办的宴会给了她很大的面子,也让流言蜚语少了很多。 京城中的人渐渐知晓,米霈不是因为当初解救戚六小姐有了接触而娶的她,而是因为米夫人中意戚六小姐,才为两人订的婚事。 戚六小姐当然不这样想,作为当事人,她坚定的觉得,米霈是个好人。为了解救她在永宁寺遇险的名声,而特意娶她。所以,对于米霈,她是万分愧疚。 “就是这次宴会,他寻了个机会,给我说了那句话。” “就一句话吗?” “嗯。”戚六小姐红着脸,头已经低到桌面。 “那你什么反应?”其实柳依依不问也知晓,米霈让戚六小姐不要退婚,她肯定是同意了,才会有如今的局面。 “我……就……点头了。”戚六小姐鼓足勇气才说出一句,在柳依依和孙明珂面前,她已经足够随意了,可一想到米霈,她就会变得哆嗦。 “挺好的。”柳依依笑着说了一句,原本要脱口而出的玩笑话都被压下。对于没有谈过恋爱的初中生,她很能把握玩笑的底线。 夜渐渐深沉的时候,元柏齐顶着月色来了。 “元柏齐,我家怀云呢?”柳依依趴在卧房的窗台上,看着院里的元柏齐出声。 “他没来,”元柏齐说完立即又补充一句,“最近事多,我来也是说几句话就要走。” “这样啊——”柳依依不免有些失落,但也能体谅两人的不易,想了想,掏出一个包袱丢给元柏齐,“接住!” “何物?”元柏齐飞身接住包袱,提着手上没有打开。 “都是毒药,拿去防身。”柳依依敷衍的扯出一个微笑的嘴角,“知道你们功夫好,但这是我和明珂的一片心意,收着吧!” “多谢!”元柏齐没有拒绝,直接将包袱背上,“我还想问你讨要几块护心铁片。” “有的,等着。” 难得元柏齐主动问自己要东西,柳依依快速从空间里取出一堆金属制品,将院中石桌摆满。 “你拿回去自己锤平吧!”柳依依知晓元柏齐时间紧,没工夫等着自己将金属制品锤平整,“你们力气大,做起来还快一些。” “多谢!” “我不耽误你俩说话,走了。”柳依依大步向回走,很快回了卧房。 元柏齐和孙明珂在院中对立,直到柳依依关门关窗的声音响起,元柏齐才开口说话。 “最近坊间污你名声的流言,你不要在意。” “我并没有在意。”孙明珂挽挽耳边碎发,“我知你定有安排。” “是,让你受委屈了。”元柏齐真心道歉,“这事背后牵连的人众多,暂且不宜妄动。” “我明白的。” “你……”元柏齐一时语塞,孙明珂的大度让他坐立难安。 第287章 是武器不是首饰 戚六小姐形容的坊间传闻其实简化了很多,真实的传闻可以说是污秽不堪的。 所以,永升堂的人知晓传闻也不敢给孙明珂提醒,就是怕她听了想不开。 元柏齐的母亲和他的四个姐姐,早在离谱传闻才出的时候,就想了办法去压制传闻。 最后却被元柏齐硬生生止住,因此,几人还将他好一顿收拾。 “你忘了,我是重活一世的人,京中诡谲我已经历过一次。”孙明珂带着淡淡笑容,“你可以放心,我永远相信你的抉择。” “明珂……” 朦胧月光下的孙明珂,说起话来明明温柔极了,元柏齐却听出了坚定的意味。这种坚定,让他很是心动。 “略坐一会吧!”孙明珂见元柏齐眸中神色变幻,不知他又想到了什么? “夜深了,就不喝茶了。”孙明珂素手微抬,将石桌上的凉茶移开。 “我的婚事……” “我知晓的。”孙明珂见元柏齐要解释,开口打断他的话,“你等等。” 孙明珂很清楚,元柏齐的婚事,有几方人马都在算计。自己能嫁给元柏齐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成国公府看中了她的出身平凡。 成国公府如今的势力很大,虽然成国公低调内敛,架不住他有四个出色的女婿,唯一的儿子元柏齐也是有战功在身的。 当今圣上忌惮他们一家,而觊觎帝位的皇子们则想拉拢他们,联姻就是一种很好的手段。 即使,元柏齐有了婚约,但想毁掉他的婚约很简单。孙明珂只是个家世不显的孤女,毁掉她比毁掉婚约还要简单。 孙明珂快步敲开柳依依的房门,又叫元柏齐进屋。 三人坐在桌前,烛光摇曳,照的碗里蒸蒸热气也有了影子。 “快吃吧!”孙明珂将一碗饺子推到元柏齐面前,“这是宁远县羊肉包的饺子。” “好吃!” 元柏齐回想起在宁远县的数个深夜,他们四人就是这样一人一碗,大快朵颐。 可惜,今日宋怀云不在。 “我知你时间急,解释的话不用说,我都明白。”孙明珂用调羹轻轻拨动碗里的馄饨,没有动口,“我们有自保能力,你只管放心。” 不知何时起,孙明珂和元柏齐已经有了默契。她的话一出口,元柏齐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孙明珂是知晓危险的,她会采取措施保护好自己。 背后的势力如今只是想要毁掉孙明珂名声,待他们发现,成国公府不会退婚时,或许就会动手。 其实,也确实动了手。 她们在永宁寺外受伤的事情也已查清,虽然不是争权斗势之人出的手,但确实是因为他俩的婚事而有的那一出。 “嗯。”元柏齐轻轻应了一声,孙明珂的体贴知礼竟让他生出一丝愧疚。 “吃饱没?”柳依依吃完一碗馄饨,又拿出三碗甜汤,“一人一碗。” 元柏齐不禁失笑,柳依依就是那个唯一没有心事的人。她好像根本没有感受到京城的紧迫气氛,也没有感受到她们处于危险之中。 孙明珂笑着摇头,示意元柏齐不要多说,她喜欢柳依依这种“莫将闲事挂心头”的率性。 元柏齐用完夜宵,立即就要走,柳依依笑着与他挥手告别。直到把门窗关住,她才在灯下叹息。 元柏齐还真当自己是没心没肺呢? 柳依依觉得自己十分聪明,她寻思着元柏齐和宋怀云碰面后肯定会问自己的情况。她才装作毫不担心的模样,开心自在的过活。 其实,她很担心宋怀云。她知晓元柏齐和宋怀云在做危险的事情,她不想宋怀云担忧自己而分心。 “就送到这里吧!”元柏齐行至院中就停下脚步,他不想孙明珂再多走。 “保重!” 元柏齐从怀里掏出一个长长的匣子递给孙明珂,“送给你的。” “多谢!”孙明珂也不扭捏,接过匣子拿在手上。 元柏齐呼吸音重了一些,怀云说的没错,女子果然都爱礼物。 “是我……” “是你亲手做的?”孙明珂见元柏齐话音停顿,随口接了一句。 宋怀云亲手给柳依依雕了一枚玉簪,这事他们都知晓。元柏齐定是学了宋怀云,给自己也做了一个。 看着长长的匣子,就能猜出里面躺着的定是簪子一类的首饰。 “不是。”元柏齐突然有些尴尬,心中腹诽宋怀云太不够朋友,起了一个不好的头。自己可不会雕刻,如何也做不了簪子。 孙明珂打开匣子,里面躺着一支金簪,在稀疏月光下闪着光泽。 “这不是金簪,”元柏齐将簪子拿起,示意孙明珂看,“这里面用的是打武器的材料,十分坚硬,就在外面裹了一层薄薄的金而已。” “谢谢!” 孙明珂完全明白元柏齐的意思,他送的不是首饰而是武器。金银发簪太软,根本做不了武器。而元柏齐送来的这根簪子,很适合出其不意的当作伤人工具。 “金簪”简洁大方,其上有一朵不大的芙蓉花,簪体长而直,尽头尖尖,颇有几分锋利的感觉。 “你费心了。”孙明珂伸手示意元柏齐,接过簪子后比划了一下,“很趁手。” “你喜欢就好。”元柏齐终于舒了口气,“对了,害你们受伤的幕后真凶已经找到。” “找到?”孙明珂反问一句,为何不用“抓到”来形容。 “是。”说起真凶,元柏齐脸色蓦然就沉了下去。 “依依今日回来说,她看见米霈大人苍老了许多。”孙明珂仰头看着元柏齐,“如今听你这般说来,许是那个真凶还在逍遥法外,米大人明明知晓是何人,却不能将他抓捕归案。只怕,良心难安,扰的他心神不宁。” “你说的没错。”元柏齐垂首看向孙明珂,她永远这般聪慧,“这桩案子很快就会了结,‘凶手’就是那日行凶之人,没有幕后黑手。” 元柏齐说的是对外公布的结果,而案件的真实情况,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以我对米大人的了解,寻常官员并不能让他屈从。” “是,这事是圣上压下来的,米霈不敢不从。” 一阵微风抚过,孙明珂的长发扬在脸上,挡住她还未好的伤痕。 元柏齐看着她脸上的粉色瘢痕,心中愤怒不止。 第288章 稍等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永宁寺外伤重的事情,远没有米霈将戚六小姐抱回马车造成的轰动大。 事到如今,大部分围观群众甚至不知晓有两个重伤的人,更不清楚受伤的是何人。 米霈查案很有些手段,通过种种蛛丝马迹查明了幕后指使之人。但他却不能将真凶公之于众,眼睁睁看着真凶毫不受影响的逍遥法外,这让他很是苦恼。 元柏齐很能理解米霈的心情,却没人能理解他的心情。 他很想即刻手刃真凶,可惜现在是个极其特殊的时刻,他不得不斟酌行事。 “所以说,幕后真凶是丹阳郡主吗?” “你如何知晓?”元柏齐眸中十分难见的盛满震惊。 “原来真的是她,”孙明珂淡淡开口,“我也只是猜测。” 孙明珂为何会如此敏锐? 元柏齐疑惑的看着孙明珂,他只是说了米霈查案种种,没想到就被孙明珂猜出了真相。 “她有圣上护着,现在还不能明着对付她。”元柏齐语气带着不满,以前对圣上的盲目忠心已经有了裂痕。 “我懂的,你也不要去暗中对付,”孙明珂知晓丹阳郡主的厉害,也曾提醒过元柏齐丹阳郡主是个怎样的人,“她不是面上表现出来的样子,要想对付她必须查清她的势力和倚仗。” “你放心,我们已经着手在行动了,解决她只是时日的问题。”元柏齐抬头看看天色,今晚还有别的事,不能再久留。 “旁的人我不费心,我只担心你的安危。” 孙明珂直白的话语让元柏齐错愕,同时升起一股浓烈的幸福感,萦满心间。 “我……我不会有事的。”元柏齐紧张的不知如何安放双手,只紧紧扣住包袱,“你们要多加注意。” “放心。”孙明珂带着微笑,目送元柏齐离开。 直到看不见元柏齐身影,孙明珂才缓缓转身,悠悠长叹。 远离丹阳郡主,是她一直在做的事情。如今知晓她对自己的敌意,更的加强防范。 柳依依那里,孙明珂思虑良久还是决定徐徐告知。以柳依依的性子,要是知晓真相,恐怕会扭着丹阳郡主去府衙投案。 先不说这事完全不可能实现,假使柳依依沉得住气,也不可能表现的毫无波澜,一如既往的对待丹阳郡主。 只要发生一个微妙的转变,可能就会让元柏齐的按兵不动和自己的忍气吞声功亏一篑。 阿真最近很忙,柳依依只知晓她去帮自己婆婆开通新的线路,却不知阿真和元柏齐云澈等人有了联系,新的线路也和他们有关。 阿真近日虽然不在孙府,但她养的半大公鸡已经开始打鸣。 “你再这么早嚎叫,信不信我把你宰了炖汤?”柳依依气势汹汹的找了个小木棍,一下又一下的去戳打鸣的那只公鸡,“要是隔壁邻居告我们扰民,我就把你交出去以正视听。” 半大公鸡根本不理会柳依依的咄咄逼“鸡”,嚣张的继续“咯咯咯”。 “小姐,它只是个家禽,听不懂话的。”扶风拿着柄团扇,飞快的给柳依依扇风。小姐一大早起来就斗气,肯定是热的。 “柳小姐,丞相府来人了。”沐雨脚步匆匆的来到鸡圈找寻柳依依,“小姐已经去门口了。” “可是有事?”柳依依扔下小木棍,转身往外走。 不知为何,柳依依突然有些心慌。难道黄夫人病情有变? 按着她和孙明珂的治疗方案,黄夫人的假孕,首先是心理治疗,再配以调理汤药。 前日看黄丞相认真聆听的模样,应该是能按着她们说的来做。 “来的小厮说,黄夫人又犯病了。” “可是受了刺激?”柳依依眉头一皱,快步冲出院子,急急往大门口而去。 “来人未说,奴婢不知。” “得亲眼去看看才能放心。”柳依依说着就让扶风去取她的药箱,自己则先去找孙明珂商议。 “小厮是外院的,不清楚黄夫人病情,只说是病症复发了。”孙明珂小声与柳依依耳语一句,随后粗略检查一遍随身带的药箱,拉着柳依依就要上车。 “走吧!” 柳依依和孙明珂相对而坐,两人神情都不太轻松。 “不会诊错病症吧?”孙明珂有些忐忑,一直以来,她给人看病都是信心十足,即使是不能医治的重病,她也能清楚的告知病人自己治不了。 只要她敢下药方或是定下治疗方案,都是有很大把握的。至今为止,她还没有发生辨错病症的情况。 或许,今次会是第一遭。 孙明珂,十分沮丧。 “总要去看看才清楚。”柳依依心中没底,和孙明珂斟酌商讨后订的治疗方案竟然不起作用,这是她从业生涯的滑铁卢。 马车驶的很快,柳依依和孙明珂进了丞相府后,直接被带进了黄夫人院子。 丞相府很大,柳依依脚步不停的跟上引路的丫鬟。虽然自己前日刚来过,但如果没有丫鬟的指引,她敢打赌自己绝对会迷路。 “柳大夫,孙大夫。”今日又在翘班的黄丞相和孙明珂柳依依见礼,“烦扰二位了。” “丞相大人不用客气。” 孙明珂见丫鬟没带自己和柳依依进屋,反而将她俩留在正厅,猜测黄丞相许是有话要说。 果不其然! “两位大夫,昨日我按着你们教的法子,陪夫人散心。她人精神了很多,也觉不出头晕,我们都觉得她是渐渐好转了。” “熟不知,今日她又犯病了,头晕的厉害。” 黄丞相的话里都是担忧,原本以为慢慢将养,夫人会好转。没想到,今日反而还更厉害了。 他怎能不忧心? “丞相大人说的,我们听清了,”柳依依忍不住直接开口,“黄夫人就在隔壁卧房吗?我们得见见她本人看看症状,再说其他。” “两位大夫吃点点心,喝些茶略等会儿,”黄丞相小声说着,“她方才发了病,不愿旁人看到。” 孙明珂点头同意,许多患者不愿人看到狼狈邋遢的一面,这她能理解。 “丞相大人,现在不能进去吗?”柳依依是专门来看黄夫人病发的,想从黄夫人的症状中找些蛛丝马迹。 奈何,丞相府中规矩多,黄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旁人见她狼狈样。 “稍等!” 第289章 耳石症 “黄夫人吐了吗?”柳依依趴在门口,小声问端着盥洗盆子出来的丫鬟。 黄丞相不让她进屋,柳依依就守在门口等着。 旁边的丫鬟想要上前劝她退后些,最后还是被她的厚脸皮打败。老爷确实没有说,不让柳大夫扒门。 “是的,柳大夫,夫人吐了两次。”丫鬟端着盆子急急退下,又有别的大丫鬟点了熏香置于屋中。 柳依依和孙明珂等了好大一会儿,才被黄嬷嬷请进内室。 黄夫人的卧房十分干净,已经没有一丝她吐过的气味和痕迹。 黄丞相与黄夫人伉俪情深,从内室的装潢就可以看出,各处都是两人共同生活的布置。 内室不大,却有一张大条桌,上面还有摊开的一张宣纸。纸上画着一枝玉兰花,栩栩如生,旁边用簪花小楷题着诗句。 这一看,就是黄丞相作的画,黄夫人写的字。 室中各处都是两人生活的情致,柳依依低着头沉思,这样温馨的氛围,黄夫人心情应该十分舒畅,不至于有那么深的执念要生一个女儿才对。 “黄夫人好。” 黄夫人轻轻摆手,算是与两人打了招呼。此刻的她十分虚弱,一句话也不想说。 “柳大夫,孙大夫,不如这边请。”黄嬷嬷声音压的极低,指着角落示意两人。 孙明珂轻轻点头,跟着黄嬷嬷到了屋内一角。 “老爷昨日陪了夫人一整天,夫人好了很多。”黄嬷嬷用着最简洁的话语将黄夫人的病情交代清楚,生怕自己的声音影响黄夫人心绪。 黄夫人今日犯病是没有征兆的,就在早餐后,黄丞相陪着黄夫人散步的时候发作。 黄夫人当时没有激动也没有烦躁,是最平静不过的状态。 “黄夫人,我先给你诊脉。”孙明珂听完黄嬷嬷的叙述,没有一点头绪,只好伸手捉住黄夫人手腕,试图在脉象上找出问题。 黄夫人脉象没有问题。 孙明珂再次得出相同的结论。 “今日,黄夫人真的没有受刺激吗?”柳依依学着黄嬷嬷压着声音,“比如说被猫猫狗狗吓了也算。” “没有,”黄嬷嬷语气肯定,“我们府上没有养那些猫猫狗狗。” 这就难找病因了! “我只能开些安神镇静的汤药,看喝了是否有好转。” “如今,也只能如此。”柳依依小声附和。没有查出病因前,不能将病症连根拔起。只能先对症治疗,解决当前问题。 在孙明珂开药方的时候,柳依依直接坐到了黄夫人床榻下,目不转睛的看着黄夫人。 她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 “柳大夫,不如去外面歇歇?” “不用了,黄嬷嬷,你们去忙吧,这里有我们。” “柳大夫……”黄嬷嬷看着柳依依的认真劲,有些难以开口,柳依依这样盯着自家夫人,可让她家夫人如何安眠。 自家夫人一睡不好就容易头晕,这是她们得来的规律。 “柳大夫,你再等什么吗?”黄夫人偏过头,看着柳依依问话。这人守着她就算了,目光灼灼的,让自己难以安眠。 “黄夫人,你现在还头晕吗?发作起来是什么感觉?” “晕,”黄夫人刚吐出一个字,顿时觉得晕的更厉害了些,“天翻地覆的晕,身子仿佛飘在空中,头重脚轻的感觉。” 黄嬷嬷下意识的挤开柳依依,夫人听不得别人说“晕”这些词汇,柳依依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果然—— 黄夫人回答完柳依依的问题后,又犯病了。 只见她双手抓住被褥,神情十分痛苦。 “痛吗?” 黄夫人摇摇头。 黄嬷嬷轻轻把盥洗盆挪到床前,黄夫人一发病就容易呕吐。 柳依依挤开黄嬷嬷,头探到床上,死死盯着黄夫人。 这是个观察病症的好时机。 黄夫人感觉到身边有人,睁大眼睛看清床前之人是柳依依时。她顿感烦躁,想要叫柳依依出去,因为头晕又开不了口。 黄嬷嬷不愧是跟在黄夫人身边的老嬷嬷,一眼就看穿黄夫人的心思。 “柳大夫,你先去休息一下吧,等我家夫人好受些了,你再进来。” 黄嬷嬷手劲很大,拖拽柳依依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些怒气在里面。 她还以为这两位大夫与别的神医不一样,能治好夫人。没想到,结果是一成不变的,只能看着夫人发病干着急。 “眼震!”柳依依音量拔高,眼睛一秒不错的盯着黄夫人,全然不顾拉扯自己的黄嬷嬷。 “柳大夫——” “别动我!”柳依依头也不回的呵斥一声,一把甩开黄嬷嬷。 “黄夫人,”柳依依声音里的欣喜被过意不去掩埋,“我知晓你患的是何病症了?” “不是假孕吗?”被柳依依甩开手的黄嬷嬷反问一句。 “黄夫人,对不住,先前是我误诊了。”柳依依真心实意的道歉。 黄夫人发病只是一瞬间,折腾了片刻后,人又清醒过来。虽然仍是虚弱,但好歹有精力说话。 “什么病?”黄夫人弱弱问了一句,不知怎的,她竟被柳依依这一刻的自信感化。心中竟然有些相信柳依依能辨清自己的病症,治好自己。 “什么病?”孙明珂同时出声,她就在柳依依身边,黄夫人发病的症状她也瞧见了,并未发现什么特别之处。 “明珂,我方才看见黄夫人眼球摆动了,就是常说的眼震。” “眼震?”孙明珂对这个词很陌生,她确定这个知识点超出了她的自学范畴。 “是,眼球震颤是非自主性、节律性的眼球摆动或跳动。它往往不是一个独立的疾病,而是某些疾病的临床表现。”柳依依说是专业知识来瞬间充满自信,“而我怀疑黄夫人的眼震是由于内耳疾病引起的。” “内耳的疾病?”孙明珂拧着眉沉思,耳朵里的病症她知之甚少。 “黄夫人得的应当是耳石症。” “我耳朵里长了石头?” 第290章 不用手术 “黄夫人,耳石症并不是说你耳内长了结石。而是指耳朵内原本的耳石脱落其位置,从而产生眩晕的症状。” 耳石症通常不伴有耳鸣、耳胀、听力下降等症状,仅表现为单纯眩晕,所以要和别的疾病引起的眩晕加以区别,就有一定难度。 柳依依作为一个外科医生,对耳鼻喉的疾病其实并不熟悉。之所以如此确信黄夫人患的耳石症,是因为她以前的上级大夫曾患过此病。 患耳石症的中年女性较多,一般以四十岁以上的人群更常见。柳依依同科室的那个上级大夫就是一个中年妇女,起初眩晕的时候,很多人认为她是患了脊柱疾病。 毕竟,很多医生都有腰椎间盘突出等脊柱上的职业病。 医者难自医,尤其是对待自己不熟悉的领域。 那位大夫最后确诊是耳石症的时候,柳依依一个办公室的同事都去耳鼻喉门诊观摩,看耳鼻喉的医生如何治疗耳石症。 “耳朵里原本就有石头?”柳依依话说完后,黄夫人更加疑惑了。 柳依依为了解除黄夫人的疑惑,立即从药箱里拿出一张纸,又掏出她特制的炭笔,飞快画着耳部结构, “黄夫人,你看,”柳依依捏着炭笔指着画好的简图,“人的耳朵分三部分:外耳、中耳、内耳。耳屎就是外耳的分泌物,而耳石位于内耳部,成分是碳酸钙结晶,因为与石头的成分相近,所以称作耳石。” 黄夫人轻轻点头,其实她对柳依依讲解的内容不太感兴趣,她只想问一句,这病能治吗? “耳石不是结石,它其实是人与生俱来的一个正常器官。正常情况下耳石覆盖在内耳器官上,可以感受身体位置和速度变化。” “当耳石从椭圆囊或球囊表面脱落,进入内耳半规管,随着体位逐渐变化和运动刺激内耳细胞,传入前庭中枢就会产生眩晕的感觉。” “这病能治吗?”黄嬷嬷揣度着黄夫人的意思,试探着开口。 柳依依讲的内容太过复杂,黄嬷嬷一点也没听懂,看自家夫人的表情也是一知半解。 何不如直接询问,就算搞清原理也得请柳大夫出手。 “能治的!” 实际上,治疗起来不难。 “稳妥起见,我还得给你检查一下。”柳依依望着黄夫人,带着征询。 “好。”黄夫人点头应允,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不过是配合检查,怎样都该试一试。 柳依依有些悔恨自己到现在才想起耳石症这一疾病,明明黄夫人症状很明显。像体位性眩晕,发作时天旋地转、身体失衡都是耳石症的典型表现。 好在,为时不晚。 “黄夫人,麻烦你坐起来。” 黄嬷嬷眼疾手快的扶起黄夫人,她家夫人每每发病后都会疲惫一段时间。 柳依依轻轻托着黄夫人的头,让她四十五度偏转。 “好,立即躺下。” 柳依依话音一落,黄夫人就按着指令躺下,头微微悬垂。 “明珂,快来看。” 孙明珂顺着柳依依的目光,果然看到黄夫人出现了短暂的眼震。 柳依依一把扶起黄夫人,恢复坐姿状态的黄夫人又出现了相反方向的眼震。 “这就是dix……额……变位试验。” 黄夫人又在柳依依的要求下反方向躺下,仍然有类似症状。 柳依依扶住黄夫人,将她缓缓放下。这个试验不能多做,反复诱发会使人疲劳。 “黄夫人,现在可以为你复位了。”柳依依温声说着,“劳烦让屋内人都出去。” “复位?”黄夫人再次疑惑,原本十分相信柳依依的内心开始左右摇摆。在她的惯性思维里,任何病症都是先开汤药喝上几剂才对。 “这是何意?” “黄夫人,复位的意思就是,将你内耳脱落的耳石通过手法还纳回去。耳石回到正常位置后,你的头晕之症就会消失。” “原来如此。”黄夫人轻轻点头,示意屋内丫鬟婆子出去。 “夫人,我留下吧!”黄嬷嬷待众人退出门外才开口,“万一柳大夫需要什么,我也能及时寻到。” “黄嬷嬷,我这药箱里什么都有,你还是出去侯着吧!”柳依依说着拍拍药箱,“复位是个精细活,受不得一点刺激。万一我下手的时候,屋内有个异常响动,那后果可就严重了。” 黄嬷嬷为难的看向床榻上的黄夫人,见她点头才退步出屋。 柳依依快速走到门前,将门栓插紧。不放心的她又掏出空间里锁贵重药品柜的挂锁,双重加固。 孙明珂也手脚利落的锁死窗户,各种珠帘帷幔全部放下。 屋子瞬间阴暗许多,黄夫人心中突突。 “柳大夫,可要点灯?”黄夫人怯怯问出口,她直觉柳依依在这样的光线下不可能看清自己耳内情况,更如何为自己复位? “黄夫人,不用,”柳依依回到床前,“复位很简单的,就是让你改变睡觉的姿势,坚持片刻,反复几次,就能将耳石倒回到原位。” “真如此简单?” “是啊!”柳依依嘴角带笑,双手背在身后,手里是早已准备好的迷药。 “我平日里睡觉也翻身来着。”黄夫人寻思真要是变换姿势睡觉就能治好病,那她的病早就好了。 “当然不是那么简单,”柳依依笑着上前,“每个姿势保持多久,多久翻一次都是有讲究的。” “柳大夫说的是。”黄夫人喃喃应声,眼皮微垂,屋里好似有种十分芳香的味道,让她昏昏欲睡。 柳依依带着孙明珂先进到空间换药室,坐在电脑前挥动鼠标寻找手术间图标。 “要做手术吗?”孙明珂看着柳依依毫不犹豫的用了两千积分解锁耳鼻喉手术间,不禁有些疑惑,“你方才与黄夫人说的是耳外复位法吧?应该不用开刀才对。” “你说的对,不用做手术。”柳依依带着孙明珂走向新解锁的耳鼻喉手术间,“我需要手术间配套的检查室。” 第291章 降真香 “耳石症手法复位不难,通过改变患者的卧位就能实现,平均每个动作三十个呼吸左右,一个治疗循环通常不超过一盏茶的功夫。” “那为何要将黄夫人带进来?”孙明珂不解柳依依的安排,带人进空间很有风险,她一贯主张尽力而为。 只要有一点被撞破的可能,就不能带人进空间。 孙明珂已经知晓大概的耳石症复位方法,依她看来,完全可以在黄夫人清醒的时候操作。 “俗话说的好,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我虽然知晓耳石复位的原理,但我到底不是专业的耳鼻喉医生。说句实话,我从来没有上手复位过,我怕自己做不好。”柳依依说着将黄夫人放到一个仪器上,“明珂,你看,这台仪器叫耳石自动复位仪。” 柳依依将黄夫人牢牢固定在仪器上,接着才在显示屏上操作。孙明珂紧挨着柳依依,仔细观看她的动作。 “耳石自动复位仪采用机械动力可以三百六十度空间任意旋转,仪器代替人体的移动,对于配合能力差、体力差的患者尤其适合。” “仪器复位比人为复位精准度更高,能有效减少复发,减少患者不适,节省患者体力。” “明珂,我叫你进来,也是为了让你看看如何治疗这种病症。”柳依依负手站在一旁,和孙明珂一起看着被翻成侧卧位的黄夫人。 “依依,这个仪器真是太……先进了。”孙明珂感慨良多,“你的空间真的是一直在刷新我的认知。” 柳依依掩藏不住的得意直接呈现在脸上,“待我多挣些积分,将整个医院解锁了,让你感受一下二十二世纪的医疗技术,那才叫真的先进、发达。” “好!” 柳依依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放出豪言,孙明珂眼里全是期待,她一点没怀疑柳依依到底做不做的到。 上一世,柳依依初次解锁手术室太晚,对于空间的规则摸索了很久才明白。加上自己的消极,柳依依前期的计划混乱,导致她们赴死前都没有解锁几个地方。 这一世,柳依依解锁空间的速度很快。一场大战的救援,和京中医治的诸多病患,给柳依依增加了许多积分。 解锁的地方多了,孙明珂见识越多,心中对未知空间的向往也多了几分。 这一世,再也不会出现前一世那样的状况。明明查清了周老将军的症状,却无力救治。 “好了,治疗结束。” 柳依依关掉仪器,又找到麻醉药品柜,敲开一支药物,用注射器吸取。 “异丙嗪是镇静催眠止吐的药物,还有抗过敏的作用。”孙明珂看着玻璃安瓿上的药名,随口说出异丙嗪的药效,“依依,你要给黄夫人肌肉注射吗?” “明珂,你厉害。”柳依依朝孙明珂伸出大拇指点赞,她没想到孙明珂把西药的药理知识都背了。 “我只是把常用的麻醉药物熟悉了一下。”孙明珂明白柳依依的意思,她自认为掌握异丙嗪这类的麻醉药物知识,只是基础。 她在向柳依依学习外科技术的同时,也在学习麻醉知识。毕竟,她们手术全靠自己麻醉。 要想完美安全的做完一台手术,麻醉医生的存在功不可没。可惜,她们暂时没有这个条件。孙明珂只得严格要求自己,尽量做到面面俱到。才能不愧于将生命交到自己手上的病患。 “异丙嗪可以治疗各种晕动症,对于耳石症复位后的病人,可以使用异丙嗪辅助治疗。” “既然你说异丙嗪可以治疗晕动症,假若没有复位,直接给异丙嗪,能治疗耳石症吗?” “单纯药物治疗也是有效的,但却是治标不治本。只要耳石不复位,体位变换等情况还会引发头晕目眩。” “我听懂了。”孙明珂点点头,掏出随身小笔记本唰唰写起来。 “我说的也不一定对,毕竟不是专业的。” “嗯,我会查资料确认的。”孙明珂头也不抬,将柳依依方才说的话中有歧义的地方着重写了出来,方便查资料的时候,及时核对。 柳依依的笑容渐渐消失,她只是谦虚一下,没想到孙明珂当真了,还如此严谨。竟然提前写了重点要去复核,应该是怕自己说错。 “真是的。”柳依依小声吐槽一句,接着将黄夫人移回卧房。 黄夫人这一觉睡的十分香甜,上一次睡的如此安稳还是在前天。对于被柳依依迷晕两次,她毫无察觉。 “柳大夫,孙大夫,你们点的什么香?”睡足的黄夫人只觉神清气爽,脑中混沌消失,全是清明。 “我只是觉得点了这香,我睡的踏实。随口问问而已,不方便说的话不用说。”黄夫人见两人没有回话,立马给她们递台阶。 想来也是,这香或许是她们的祖传秘方,只与人治病的时候使用,定是不能外传的。 “黄夫人,这香倒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柳依依怕黄夫人误会,又怕她一直惦念着她们的香,反而影响到她就不好了。 黄夫人哪里知晓,让她安睡的不是因为点香的缘故,而是迷药的原因。 被迷药或者麻药放倒的人进入了深度睡眠,一直都是松弛的状态,醒来后自然就觉得睡的很香甜很舒服。 “这香怕是很难得吧?”黄夫人试探的问了一句,这香功效甚好。但要是太过名贵,她也就打算放弃购置了。老爷毕竟是做丞相的人,家眷的生活不能太过奢靡。 “这香是道教第一用香——降真香,一般是人修行的时候用,燃香可以安神凝气,陶冶情操。” 降真香算不得十分名贵,它既是道教第一用香,也是道教用的最普遍的香。 所以,柳依依点香掩盖迷药的时候,才会顺手将阿真做的降真香取出来使用。 实在是因为,空间里除了堆的不少的降真香,别的香一根没有。 “降真香我们府上也有少许,总觉得不如柳大夫你们带来的这个好。” “可能是因为我们的香是好友亲手做的,心比较诚吧!”柳依依胡言乱诌,说到后面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292章 看热闹 “都说心诚则灵,想来就是这个道理。”黄夫人竟十分认同柳依依的话,“柳大夫,你那位好友如何做的降真香,不知可否请她教授一二?” “这个嘛……”柳依依想了片刻才开口,“黄夫人,这事得问过我朋友本人才能给你回话。” 阿真做降真香的几率很频繁,柳依依看了多次,却没有想要学习的欲望。阿真做香时又煮又炒又熬的,十分繁复,她想象到的直接将粉末搓成线香形状只是最后一步。 没想到,黄夫人竟然愿意学。不过,做香本来就是凝神静气的过程,对平静人的内心有好处。 “应该的。” “我那位好友最近不在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黄夫人要是需要的话,我可以给你一些。” “可以吗?”黄夫人脸带欣喜,她从心底觉得柳依依带来的降真香比府中的更有功效。她很想要,又怕柳依依不会随意将她朋友的东西拿来送人。 “可以的,”柳依依果断应下,“我朋友说了,他们修道之人,做香是门功课。所以她经常做香,她亲手做的降真香我这里还有一些。她也曾说,做人要乐善好施,我替她将香送给夫人你,也算是遵从她的心意。” “修道之人啊!”黄夫人感叹一句,“不知她尊号什么?改日我一定去他们道观布施。” 柳依依偏头看向孙明珂,她不知“阿真”到底是个名字还是个道号。到目前为止,她只知晓阿真叫阿真,连她姓什么也不知晓。 阿真的道观在云锦山上,这一点柳依依倒是清楚,她们当初可就是在云锦山下和阿真相识的。 “黄夫人,我们好友道号阿真,出自云锦山。”孙明珂淡淡开口。 “原来是云锦山下来的真人。”黄夫人意味深长的感叹一句,如此说来,就能解释的通这香的奇特了。 云锦山是正一道创始人张道人炼丹的地方,在大周的道教之中有特殊的地位。云锦山上只有一个道观,道人们平日里不下山。 偶尔下山的道人,只要打出云锦山的名号,立即就能受到世人尊崇。 前朝灭亡的时候,云锦山的道士下山,救了不少百姓生灵,匡扶了大道正义。由此种种,大周世人对云锦山的道士不敢起一丝轻视之意。 “黄夫人,一会还得劳你派人随我们回府取香。”孙明珂不愿多说阿真的事情,转而岔开话题。 “孙大夫说话真是客气。” 黄夫人撑着床板坐了起来,醒来好一会儿了,她完全没有头晕的症状。 耳边突然响起敲门声,孙明珂和柳依依立即拔掉门栓、窗栓,开锁开门开窗。 “丞相大人!”柳依依朝黄丞相简单行了一礼,退到一旁。 “柳大夫,孙大夫。” 黄丞相三步并作两步,很快走到床边。 “夫人——” “老爷,我已经没事了。不信你问两位大夫,我的病已经完全好了。”黄夫人笑容明朗,一看就是发自真心,不像伪装。 “这么快?”黄丞相得了黄嬷嬷的消息,柳依依和孙明珂进屋并没有多久,怎可能这么快就治好自家夫人的顽疾? 尤其是,滴药未进。 “找对了病症,治起来自然就快。”柳依依微笑解释,“夫人这病症虽然好了,但还需多加休息,其他注意事项与先前说的无二。” 黄丞相对于黄夫人痊愈的事情半信半疑,此时听了柳依依的话,还是认真点头。 柳大夫和孙大夫前日说,夫人这病要静养,要心情舒畅。黄丞相不免又想起三个儿子,这几日最好不要被自己逮住。 “黄夫人需要休息,我们就告辞了。”孙明珂背起药箱,对着黄丞相和黄夫人再次行礼,柳依依连忙跟上孙明珂的动作。 “两位辛苦了!还请在花厅小坐片刻,我派人送你们回府。” “多谢丞相大人!” 前日为黄夫人看病后,直接走人,没有花厅小坐的安排。柳依依知晓黄丞相这是要给谢礼了,她只能说自己受之无愧。 自从丹阳郡主告诉她,医者在大周的真实地位和处境,柳依依才清楚这些贵人给她们的贵重物品根本不是谢礼,而是赏赐。 谢礼是恭敬与答谢,赏赐是上位者对下位者的施舍。 赏赐就赏赐吧,柳依依觉得为五斗米折下腰也不难,更何况这些人家面上表现的还算诚恳。加上物资钱财太过丰厚,她和孙明珂不能拒绝,也不想拒绝。 或许是因为对黄夫人的敬重和爱护,黄丞相此次给的东西很是丰厚。 又过了几日,黄丞相夫妇带着丞相府的丫鬟小厮们以及他们或挑或抬的谢礼,隆重登门。 一时之间,孙府成了京城人眼中的热门景点。 “瘦猴哥,这真是咱老大住的地方?”蚂蚱揉着小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孙府的牌匾。 丞相府的人敲锣打鼓的进了孙府,此时看热闹的人围了好些,一时有些拥挤。 “与你说了八百次,进了京城得知礼一些,叫我书名才是。” “是,雄哥。”蚂蚱立即老实的喊了一句。 瘦猴黑着脸点头,示意蚂蚱不要再喊。 当初上户籍的时候,瘦猴和泥鳅同时对柳英雄这名喜爱非常。两人谁也说服不了谁,只得把英雄两个字破开,一人一半。 两人在兄弟们的见证下掰了手腕,瘦猴臂力差了一些。愿赌服输的接受了泥鳅选剩下的“雄”字,从此,他的大名就叫柳雄。 瘦猴整了整衣衫,带着泥鳅等人迈步向孙府大门而去。 “兄台,劳烦借过一下。” “小兄弟,这位置是我先来占住的,想要看热闹往一边去。”中年男子双手负于胸前,稳稳站着,他可是从丞相府跟过来的,自然不能将最佳观看地让给旁人。 黄丞相平日里洁身自好,两袖清风,与人不太来往。丞相府前更是常年冷清,除了娶媳妇儿,再没有如此阵仗。 人群里有人窃窃私语,开始揣测丞相府是不是看中了孙家女儿,要来下聘。 “绝对是来提亲的,孙家还有一个女儿未出阁!” “你如何知晓?” “我邻居家儿子的表舅的外甥女在孙府隔壁府上做事,她亲口听到她家夫人说孙府有两个女儿,一个许给了成国公府世子爷,一个待字闺中。” “你这样说来倒是合理,那我就再候片刻,等着丞相府的人出来发喜钱。” “谁提亲还给人发喜钱?”男子不屑的撇撇嘴,“咱京城就没这规矩,今儿看看热闹也就是了。想要喜钱,得等着孙家女儿出府之时。” “兄台,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想上次成国公府来提亲的时候,喜钱喜饼发了一路!” “还有这等好事?” 泥鳅一把拉住瘦猴,“哥,咱绝对寻错了地方。” “雄哥,绝对错了。”蚂蚱跟着出声,“你没听到吗?这府上的姑娘嫁给了国公府的人。” 第293章 不要添乱 瘦猴拧着眉毛点头,老大或者孙姐姐怎可能嫁进国公府? 绝对不可能。 “就这么回去?” 瘦猴几人跟着宋怀云外祖家的镖局来的京城,几人顾不得一路风尘,谢绝了郑家的好意,扑上门来。 没想到,扑了一场空。 “都怪你,说什么给老大一个惊喜。”泥鳅嘟囔一句,“白跑了这么些路,现在还得找回镖局的路。” “方才是谁缠着于叔指路的?还不让他跟上。”瘦猴看着前面人头攒动,一时不知该去何处寻找柳依依。 “于叔指路指的十分清楚,他在京中多年,应当不会指错路的。”桑榆一直在几人身后,见两人起了争执,忙上前解围,“何不如去问一下孙府看门人,也不枉费来这一趟。” “桑榆姐姐说的有理,我去问吧!” 蚂蚱说着就窜了出去,他不像瘦猴那般有礼。扒开人群,三两下就挤到了孙府大门处,惹来不少人怒骂。 京城人就是讲礼,骂人不带脏字,还不动手打他。 这是蚂蚱对京中人的第一感受,他是被宁远县人打骂着长大的,对比两地差异,他真心觉得京城人很和善。 蚂蚱寻到角门处,伸手敲门,角门很快被打开,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开了门。 “公子,请问你找谁?”老人看蚂蚱不说话,率先开口询问。门前看热闹的人太多,吵的他脑袋嗡嗡,他得赶快问好了关门。 “老伯,我是来找人的,我家老大……不对,我是来找柳大夫的。”蚂蚱看着老人,有些惶惶难安,想着桑榆的吩咐,他又鼓起勇气,一股脑将话说完。 “你们府上……” 错了,是贵府才对! “对,贵府有没有柳大夫和孙大夫啊?”蚂蚱说完又觉得不妥,“是柳姑娘和孙姑娘!” “公子,求医请去前面永升堂。”老人指了一条路给蚂蚱看,“拐过去,直走一条街就到了。” “老伯,我不是要看病,我是来找人的。”蚂蚱急了,这位老伯到底听清楚他的意思没有。 “你找我家小姐不是看病?”老伯诧异的看着蚂蚱,他想不出尘土气息浓烈的这人为何找自家小姐。 “我没找错?”蚂蚱试探的问出声来,看这位老伯的意思,孙府确实有姓孙和姓柳的姑娘。 “如果你要找的人是柳大夫和孙大夫的话,应该错不了。” 方圆几条街就没有一个女大夫,更别说是姓柳和姓孙的女大夫。 老伯已经确信蚂蚱没有找错人,但看他的打扮衣着,就如码头上的扛夫一般。和两位小姐的气质相差甚远,完全看不出他们会是熟识的人。 “公子,请进来稍坐,我这就去通禀。” 对于所有登门的客人,不论贵贱均要以礼待之。这是两位小姐的要求,老伯最是遵守。 蚂蚱亦步亦趋的跟着老伯进了门房,忐忑不安的坐在椅子上。 “公子,今日府中有贵客,我现在进去通禀后,也不知晓小姐能不能得空来见你。” “老伯只管去,我等着就是。” 蚂蚱谢过老伯倒的热茶,坐回椅子上不敢动弹。他总觉得京城与宁远县很不一样,就是这孙府也比他们在宁远县的大宅子富丽很多。他生怕自己一不小心碰坏了什么装潢,赔不起。 “蚂蚱进去了!”泥鳅捅捅瘦猴,“咋的不叫上咱们呢?” “京城里规矩多,且侯着便是。”瘦猴紧了紧随身的包袱,目不转睛的盯着重新关上的角门。 泥鳅数着数等待,好半日都没等到孙府的门重开,瘦猴和他一样煎熬。 “蚂蚱那小子就是不靠谱。” “别是他说错话,惹恼了孙府的人,被关起来欺负了吧!” 瘦猴觉得泥鳅这话说的有一定道理,蚂蚱是个没脑子的,又爱抬杠,被人看不惯也正常。 两人几乎同时下定决心,一前一后的扒拉开看热闹的人群。 “桑榆姐,快来。” 桑榆被两人护在中间,很快穿过人墙,到了孙府门口。 “蚂蚱——” “蚂蚱你没事吧?” 蚂蚱一口茶刚喝到嘴里,就听到门口的嚎叫声,顿时被呛的不行。 两位哥哥还交代自己要懂礼,他俩反而失礼了。 “咳——咳咳——” 蚂蚱脸被呛的通红,还是快速的跑到门前给三人开门,他怕再慢一步,瘦猴和泥鳅就会拆门。 “咳——” “蚂蚱,你没事吧?”泥鳅一把搂住蚂蚱,将他翻来覆去的检查。 “没……事……”蚂蚱捂着胸口咳嗽,一面让几人先进屋。 “京中的人真闲,关着门的热闹都看。”蚂蚱顺过气来,想着门口的人群十分感慨, “就是呢,连个响声都听不到,有什么瞧得。” “要是现在有糖雪球就好了,起码能卖个几十串。”蚂蚱顿觉京城商机多,这么些看热闹的人都是他的潜在客户。 “少想些有的没的!”瘦猴一巴掌拍到蚂蚱头上,“来京城,吴伯怎么交代的?” “不要给老大添乱。” “对咯!”瘦猴坐在桌前的条凳上,环视周围环境,“等见了老大,一切都得听安排行事,可不能为了三瓜两枣的丢了老大面子。” “是,雄哥你说的对。” 虽然还没有见到柳依依,但瘦猴的直觉很强烈。他们的老大和孙姐姐在京城中是有地位的人,自己这些兄弟不能成为她们的拖累。 “蚂蚱,这个孙府真是咱老大和孙姐姐的?” “说不清,那位老伯才去通禀他家小姐了。”有了三人的加入,蚂蚱心中惶惶减轻了许多。 孙府外,人群不减反增。不知谁传出去的消息,孙府即将发放喜钱。 “看热闹能进孙府里去看?”人群见了瘦猴三人进去后,躁动非常。 “孙家人真是大方,”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方才那三人想凑前面看热闹,还是我把他们呵退的,没想到人家看了半日不过瘾,进府里去了。” “兄台何不如也去试试?” 第294章 得意忘形 柳依依和孙明珂送黄夫人出府的时候,很是被门口的围观人群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柳大夫,你答应黄丞相家的亲事了?”围观群众中有胆大的直接询问柳依依,他在柳依依手里看过病,知她是爽朗性子,不会计较这些。 “你从哪里听来的闲话?”柳依依竖起眉毛大喝一声,“谁造的谣,给我出来。” “柳大夫,不是我。” 围观的人很多,有连忙撇清关系的,也有壮起胆子质问的。 “柳大夫,那你怎的收了丞相府抬进去的聘礼?” “误会一场,”黄丞相走到黄夫人身边将她护住,“诸位听我一言。” 黄丞相拱手站定,场面顿时安静许多。 “柳大夫和孙大夫医术了得,治好了我家夫人顽疾,今日我们特意登门感谢。” “我就三个儿子,均已成家生子,除了已经娶妻的大孙儿,其余孙儿尚且年幼。”黄夫人笑着补充,“我们黄家,最近几年不会有结亲的喜事。” “原来如此。” “不知哪个王八蛋造的谣,害我苦等。” 霎时间,人群里爆发了低声的辱骂。原本拥挤的人群顿时松散,既然黄家不是来下聘,那就等不到喜钱了。 “白白耽误半日。” “各位等等。”柳依依见聚集的人数众多,脑中灵光一现,“我们永升堂后日在城南大槐树下义诊,请大家帮忙转告亲朋好友。” “义诊?” “那可是好事,永升堂的诊费可不便宜。” “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京中都多少年没有医馆义诊了,依我看,永升堂就是搞了一个噱头,为的还是掏空我们的腰包。” “不管怎么说,去看热闹总是不花钱的。” “孙大夫确实医术高明。” 不管人群中的七嘴八舌,柳依依见目的达到,已是十分满意。 说的再多都不如做到有说服力,眼下消息传开,柳依依不用操心义诊第一日的病源了。待义诊办的多了,自然不愁百姓不相信。 永升堂的义诊时间,初步计划为每月初二一整天。商议的时候吗,柳依依随口说了一句初一,很快就被几人否决。 初一十五是人们去寺庙拜佛的日子,那两日义诊的话定是没有多少人来的。 柳依依不会为了一个日子和大家争辩,只要义诊办起来,选在哪一日都无所谓。 只是,大周的百姓真有那么迷信吗? 柳依依十分怀疑。 直到她亲眼见到有人喝烧化的符纸兑水后,她才相信。 这个时代,医者的地位甚至一度和巫女神婆平齐。有的百姓生病后,靠神婆跳大神,巫女祈福治病。 柳依依只能用瞠目结舌来表达自己的震惊。 没了喜钱的诱惑,人群很快散去。 “黄夫人,虽然你的耳石症已经好了,但是也有复发的可能。平日里还是要注意休息,心情舒畅为宜。” “多谢柳大夫挂心,我会的。”黄夫人笑容带着真诚,烦扰她良久的病症终于好了,正常人的生活真是美好,她十分感激柳依依和孙明珂。 柳依依和孙明珂将黄丞相夫妇送到马车边才作罢。 柳依依前些日子还吐槽大周的贵人和医者不被尊重来着,没想到黄丞相夫妇立即就来打脸。 她们的身份好像被人重视了一些,柳依依心情渐好。一切都在变好,只要努力做好自己,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老大!” “老大!” 一直躲在门后看热闹的瘦猴几人高声呼唤,柳依依听到声音后立即跑了过去。 原本想要劝说三人小声一些的桑榆直接被柳依依搂进怀里,她立时就说不出话来。 许久不见,瘦猴三个半大小子都长了一头。脸颊也丰盈了一些,没有先前的瘪瘦,显得人都好看了。 “桑榆啊!”柳依依声音带着心疼,“你晒黑了。” 跟着这些粗汉子赶路,把一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都养糙了。柳依依开始思索防晒霜能不能被制作出来。 “姐姐,没事的,不过是黑了些。过阵子就白了。”桑榆见了柳依依和孙明珂,多日来的压力烟消云散,人也精神了许多。 “怎么没事?看着都不赏心悦目了!”柳依依说着就松开桑榆,把她往府里带,“快进去,凉快凉快。” “是,姐姐。” 自从知晓孙府是孙明珂的房产后,瘦猴几人少了拘束,进了府就四处打量。 到了正厅,立即有丫鬟端上托盘,将里面的碗盏一一放到几人面前。 “喝了绿豆汤,赶紧去洗漱。”柳依依毫不客气的吩咐瘦猴三人,这几人一身汗气,稍微离得近一点,就得憋气。 “是,听老大的。”泥鳅十分兴奋,长途跋涉的疲惫所剩无几。 “不能叫老大了。”瘦猴一踢过去,这叫法活像街头的二混子。 以前在宁远县无所谓,毕竟柳一刀的名头那么响亮。如今到了京城,再是这样的叫法,恐会坏了老大的名声。 “你方才还不是叫了。”泥鳅不满的嘀咕一声。 “方才是太高兴了,得意忘形。” “瘦猴不错,看来有好好扫盲。”柳依依笑着喝了口绿豆汤,对于瘦猴的表现很满意,终于有一次说对了成语。 “老大,雄哥说不能叫他瘦猴了!”蚂蚱一直没插上话,此时立马举手,“得叫柳雄。” 柳依依差点呛住,好久不见,她已经忘记了瘦猴的大名。 “其实吧!我觉得瘦猴比柳雄好听。”柳依依还是决定实话实说,“你为何不让人叫你瘦猴?” “老大要叫也是使得的。”瘦猴挠挠头,吴伯和老大的话有差异的时候,他都是听老大的。 “你看你,又叫老大。” “那叫什么?老大姐吗?”蚂蚱懵懂的问着。 “不过是个称呼,该咋叫咋叫。”柳依依拍板决定,不容反驳。她怕几个半文盲再想些稀奇古怪的名号出来就乱套了。 “是。”蚂蚱答的响亮,他太讨厌瘦猴文绉绉的模样了。就好像抹布里浸满了油一般,一动就是一股子油腥味。 三个小子很快喝完绿豆汤,领了柳依依的吩咐,在小厮的陪同下去了前院梳洗。 “师父,姐姐!”桑榆没有跟着几人出屋,转而从胸前衣襟内掏出一个油纸包。 第295章 不见踪影 “这是济世堂今年正月到五月的分红,钱东家与我和吴伯共同对的账。” “这么多?”柳依依打开油纸包,里面厚厚一沓银票,她大略一翻,全是百两的面额。 “济世堂的成药卖的很好,如今整个北地都有济世堂的成药铺。” 要不是瘦猴几个催着桑榆同来,她还会继续在济世堂做成药,给她师父和柳姐姐看住这摊子生意。 “桑榆,你们辛苦。”柳依依随手抽出几张银票塞给桑榆,“给你的提成。” 成药的生意,她和孙明珂只是提供了方子和初期的技术。发展到如今的地步,是她没有预料到的。 来京城后,柳依依和孙明珂就对合伙的成药生意不抱过分的期望。毕竟,她们不是真正的商人。 能拿到如此丰厚的分红,一方面是因为钱东家为人忠厚,按着当初约定做事。另一方面,当然少不了桑榆和吴伯,甚至瘦猴这一伙人的费心出力。 “姐姐,不可,我不能拿。”桑榆连连摆手,如何也不肯收。 她原本只是白家的一个低等丫鬟,柳依依和孙明珂不仅将她带出深渊,还给她放籍落户。如此大恩,她只觉得一世都还不清,更如何能收下如此多的钱财? “桑榆,收着,每个人都有份。”孙明珂知晓桑榆的脾气,拿出为师的尊严口气,“一会儿给瘦猴他们也发,你看他们收不收?” “不管他们收不收,我是不能收的。”桑榆说的小脸憋红,双手紧紧揣在衣袖里,不肯拿出。 “你再不收,我就叫你桑不可了!”柳依依挑着眉取笑。 “桑不可就桑不可。”桑榆仍然坚持。 孙明珂见场面僵持不下,将柳依依手中的银票推了回去,“给她单独存起来。” “也好。”柳依依收了银票,立即叫人带桑榆去洗漱,自己则和孙明珂一起将紧挨她们卧房的厢房给桑榆收整出来。 “老实孩子,油纸包揣了这十万八千里路,也不知把她胸口捂出痱子没有。” 柳依依已将银票收好,如今空间大了,她腾出好些地方给孙明珂储物。银票多了也有好处,孙明珂囤粮囤药完全没有压力。 “桑榆一贯心实。”孙明珂赞扬一句。 “一会儿得好好盘问瘦猴几个怎的心血来潮,一点音信没传就来京城了。” “既来之则安之。”孙明珂一直愧疚收了桑榆这个徒弟,却没将她带在身边传授医术。守在宁远县那个制药房里炮制药材,替她们照看生意也不是个办法。 实际上,让郑家开通北上的路线是柳依依的主意,她本就带着将兄弟们和桑榆接过来的私心。被孙明珂否决以后,她才放下这茬。 日过晌午,柳依依和孙明珂去了永升堂,将桑榆四人留下休息。 瘦猴憋着一肚子话没说,如何也睡不着,索性带着泥鳅回镖局取东西。 对于孙府来的四位客人变成了四位主人的事情,众丫鬟小厮接受的很快。待瘦猴出门的时候,已经有小厮给他安排了马车,随同出行。 黄昏时分,柳依依直接被正厅里的东西震惊。 “你们是把咱宁远县的宅子搬来了吗?” “我就说不用带这么多东西,那些小崽子们不听。”瘦猴露出讨好的笑容,指着各处的物什给柳依依和孙明珂解释,每一样都是谁准备的。 “老怀欣慰啊!”柳依依拍拍瘦猴,又拿起一个小不点亲手做的黄胖儿,不论怎么说,孩子们的心意她感受到了。 “这次怎的来的如此突然?”孙明珂和桑榆坐在一角,低声叙话。 “师父你知道的,小四儿念书太过有天赋,他又十分刻苦。在去年刚转去的学堂里才念了几月的书,夫子又说教不了他了。” 孙明珂点点头,这事吴伯在信里写过,如今的小四儿已经被吴伯送去了府城最好的书院念书了。 “柳姐姐上次回信说想接小四儿来京城念书,瘦猴他们几个就起了心思,打着给小四儿做书童的主意,一直谋划。 小木他们太小,直接被留在宁远县。瘦猴他们这一伙比试念书,他们三个赢了,就得了来京城的差事。” “我记得小九儿识字比他们识的好。”孙明珂听着孩子们的事,心情都轻快了不少。 “小九儿不愿来京城,他说他只爱制药,来京城也帮不上忙。不如留在宁远县帮忙照看生意,他每日里刻苦钻研,如今制的药比我制的还要好上一些。” 孙明珂顿感慰藉,小九儿能在制药这条路上坚持走下去,也算是不错。 “至于我,是因为吴伯担心他们三个太过跳脱,才让我跟着一路照看。” 桑榆本就想跟在孙明珂和柳依依身边,先前担心济世堂的成药没有监督影响质量。如今,小九儿已经出师,她也没有惦念。 “话说到这里,我想问一句:小四儿呢?” 三个书童都已到位,念书的公子却不见踪影。 “小四儿没来!”桑榆悠悠叹口气,“他早就说过不会来京城念书,大家都只当他是玩笑,以为他害怕让你和柳姐姐破费。” “这孩子……” “瘦猴几个在宁远县做了些小生意,也挣了钱,他们说不用师父你和姐姐掏钱供小四儿念书,他们来。” “所以,他们就给小四儿把主做了,逼着小四儿来京城念书?” “是。”桑榆心虚的点点头,其实她也有参与,所有的人都觉得小四儿这样的神童应该来京城念书。 “出发那日,他们将小四儿架上马车。小四儿就是不从,手里捏了个碎瓦片要割脉,这才被放下。” “你可知小四儿为何不愿来京城?” 孙明珂听着桑榆的描述,越发觉得小四儿表现怪异。当初给他换学堂的时候,他是很愿意的,一个求知若渴的学子,对于更好的学府应该向往而不是拒绝。 “他说他才疏学浅,学术不精,不敢来京城求学。”桑榆说着又补充一句,“夫子明明说他天资聪颖,今年考童生都没有一点问题。” “这事我知晓了。”孙明珂暗暗点头。 “小五儿吵着要来,小四儿也没有同意。” 第296章 牵连无辜 “我们已经和于叔说定,一起上京,怎能因为小四儿缺席就不来了?” “是啊,那不就是失信于人了吗?” 这厢,瘦猴三个也和柳依依说起进京事宜。他们原本就不是为了给小四儿做书童来的,瘦猴一直认为跟着柳依依闯荡才是正事。 “既然来了,就留下。”柳依依小手一挥,“时辰不早了,我先带你们去潇洒潇洒。” “潇洒?”泥鳅连连摆手,“老大,那种地方我们不去!” “不要怕花钱,你们老大我有的是。”柳依依放出豪言,不过是包个随园的小院用餐,百八十两的银钱她是承担的起的。 “那也不能去啊!”泥鳅一脸为难。 “你想到哪去了?”见泥鳅脸色通红、神情忸怩,瘦猴一把勾住他脖子。 “男人潇洒的地方不就是青楼酒馆吗?”泥鳅说的坦诚,“老大真要带咱去?” “你倒是想得美,”瘦猴一个暴栗敲到泥鳅头上,“老大那身份能带我们去青楼吗?” 泥鳅悻悻点头,闹了个笑话,都怪自己又忘了柳依依是个女子。 接下来的几日,柳依依几人都在逛吃逛吃中度过。除了孙明珂将桑榆带在身边,每日不变的去永升堂坐诊。 “小姐,这个牛角梳还可以用来刮痧。”小摊贩热情的将牛角梳递给柳依依,柳依依接过梳子细看。 扶风陪在柳依依身边,瘦猴几人则在不远处的凉茶摊上喝茶等候。 “是水牛角吗?”柳依依来回翻看,瘦猴用的木梳,梳齿都掉落的差不多了。今日必须得给几人都添把梳子。 “小姐好眼力,水牛角梳子功效良多,你一定得买把回去试试。” “多少钱一把?” 柳依依话音刚落,身边就响起一个高昂的男声。 “掌柜的,我替这位姑娘付钱,你尽管挑好的呈上来。” “是,公子。”小摊贩见男子衣着不凡,忙退到一旁开始翻箱倒柜。他这小摊上哪有什么好东西? 偏偏有人要来充大头,他只得挑拣一把光溜的牛角梳,及时涨价,方才对得起这公子的口气。 柳依依听了声音四处打量,确定男子说的姑娘是自己后,转而看向男子。这人长得还算凑合,就是脑子不太灵光。 不知谁家的二傻子被放出来了? “姑娘!”男子举着折扇扇风,空气中顿时多了浓烈的香气。 柳依依抬袖捂住口鼻,这人熏的香太浓,简直要呛死她。 “让姑娘害羞了,是在下的不是。”男子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牙齿。柳依依猜测他是想笑的如沐春风,但却只让人感到了油腻。 柳依依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就走。 这货别是看上自己了吧?虽然她沉鱼落雁值得人喜欢,但却不想被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找麻烦。 真是晦气! 男子伸手挡在柳依依面前,“姑娘且慢,在下卫戟。今日一见姑娘就觉得很有眼缘,不知姑娘可有兴趣去我府上一游?” 柳依依原本下垂的嘴角快速扯平。 她从未见过如此蠢笨又胆肥的登徒子! “卫公子,”柳依依抬脚往旁边走去,又被卫戟挡住,“劳烦让一下。” “姑娘又害羞了,”卫戟眸中精光隐现,“我的马车就在前面,不如我们上车聊聊。” “怎么的?想抢人啊?”柳依依十分不悦,这人已经不是傻不傻的问题了,是整个人品都有问题。 如此厚颜无耻的人,柳依依已经很久没遇到过了。 “姑娘误会了,我只是觉得,你我会很有缘罢了!” “那你多虑了,咱俩无缘。” “我说有缘就会有缘,说不得你明日就进了我府上。”卫戟说的笃定,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怎么着都不让柳依依离开。 岂有此理!竟然想着让她做小妾。 “呸~”柳依依双手提起裙摆,一脚踹出去,“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下手狠了。” “痛!”卫戟捂住裆部就倒了下去。 “大胆,你竟敢行刺四皇子。”一个管家模样的人从后面冲出来,跪在地上扶起卫戟。 那管家面白无须,声音尖细,柳依依暗想,这就是传说中的公公了吧! 关键时刻,自己竟然思想抛锚,柳依依觉得很不应该。 “来人,将她拿下!”话音才起,立马出来几个人高马大的随从,朝柳依依和扶风而来。 柳依依闭着眼睛深呼吸,来京城这么久,她一直谨慎行事,连句脏话都没骂过。 没想到,第一次踹人就踹出个皇子。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都没有自己这么惨! 柳依依清楚的记得孙明珂口中的四皇子有多恶劣,这厮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可惜,现在悔恨已经来不及。 柳依依浑身战栗,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 如果再来一次—— 自己还是不能任由四皇子调戏啊! 扶风将柳依依护在身后,右手摸着腰间软剑,随时都可以动手。 扶风脸色凝重,对方侍卫武功不低,她只能护小姐一时。 “四皇子殿下,民女眼瞎,没有认出你来。一切都是误会,你大人有大量,饶我一次吧!” 肇事逃逸是不可能了!以四皇子的势力在京中找个人还不容易?且他身边那些侍卫哪有吃素的,定然不会让自己逃跑。 眼见的侍卫近了些,柳依依立即朝着四皇子半跪下,痛哭流涕。 屈辱就屈辱吧!小命保住要紧。 柳依依对大周律法还是有一点了解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四皇子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当街虐杀自己,但他身边的公公已经把由头找好了。 她——柳依依——行刺四皇子!!! 她能想到在这种情况下,自己被扭送到官府的下场不比当街被杀好过多少。 可惜她还未和宋怀云告别,连累扶风也得跟着自己赴死。 “老大!” “老大,你怎么了?” 瘦猴三人已经冲了过来,柳依依哭的更真诚了,又要多连累三人。 柳依依右手伸进衣袖,意念在炸药包上盘旋。 她怎能连累无辜? 上次在永宁寺外遇险,给了她痛苦不堪的回忆也给了她经验。 与人火拼再不能用过氧乙酸那种化学制剂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说的就是这种生化武器。 电光火石间,柳依依已经下定决心,再拼一场。反正空间里有大量的银钱,带着四人逃出大周并不是没可能。 第297章 无能为力 柳依依垂着头,泪眼婆娑的示意瘦猴几人做好准备。 瘦猴三人与柳依依一起打过的群架也有几次,彼此之间可谓默契十足。 三……二…… 柳依依心中默数还未到“一”,卫戟突然发话了。 “都给我住手!”卫戟忍着痛站了起来,命令一出,几个侍卫立即就退了回去,顿时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柳依依双手已在衣袖底下捏紧,看这些侍卫的武功就能推算出这货实力不弱,不能与他来硬的。 “柳姑娘,既然你说是误会一场,本皇子就当是误会一场吧!” “多谢四皇子殿下体谅。”柳依依低着头,假意感激。 看来,卫戟对她是调查过的,否则,怎可能笃定的喊出“柳姑娘”? 柳依依暗暗思索自己有什么长处能被四皇子看上,她没有那么大的自信,觉得自己貌美的能令卫戟当街抢人。 现在京中形势严峻,四皇子即使是个种马,也犯不着在此时为自己费尽心思。大周这个时代,皇子们想要多讨几个漂亮小妾还不容易吗? 卫戟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可是,柳姑娘伤了本皇子的……”卫戟往自己裆下看看,颇有些为难的盯着柳依依。 “我正好会些医术,一定给殿下你医治的妥妥当当,保你雄风不减。”柳依依讨好的说着,心中已经盘算起要给他下些猛药,治治这个坏心肠。 “柳姑娘这话说的,”卫戟眼神带着挑逗意味,“不像良家女子啊!” “也是,乡野女子嘛!”不等柳依依搭话,卫戟接着开口,“不过,本皇子不在乎你的出身,等过几日接你进府,我保管封你做侧妃。” 侧你个头! 真是豺狼头上找鹿茸——异想天开。 柳依依左手拿出炸药包,右手寻摸火折子,这厮气的她想与他同归于尽! “小姐,孙小姐等你用饭。” 扶风一句耳语将柳依依拉回现实,她回头看着身后兄弟,终是忍了下去。 “四皇子殿下,民女已有婚约。” “有婚约了?”卫戟恶狠狠的看向身后公公,一脚踹出去,“你不是说人家柳姑娘没有定亲吗?” “殿下,底下人确实是这样说的。”卫戟身边的公公神情狼狈,默默抬袖擦汗。 “定亲是小事,柳姑娘,你告诉我,你与哪家公子定的亲。” 卫戟眸中狠厉非常,柳依依心中“咯噔”一下,这货不会是想要制造些人为意外,残害自己的“未婚夫”吧? “四皇子殿下,你问这干什么?” “我想与你的未婚夫聊聊,或许他就想退婚了?” “万一他不退呢?” “他不退婚,你总不能为他守寡吧?” “你在威胁我?”柳依依气急反笑,镇定了一些。 “柳姑娘,本皇子是真心看中了你,你可不要让我伤心呐!” 不知在大周殴打皇子是什么罪名? 柳依依指甲扣进肉里,顿时疼痛感剧烈,让她清醒。 “四皇子殿下——”柳依依声音突然温和起来,“你能看上民女,是民女的福分。” “本皇子从未看错过人,你能想通是你的造化。”卫戟得意的点点头,他就说没有女子能逃脱得了他的魅力掌控。 “殿下,实话告诉你,我没有未婚夫,先前说的都是诈你的话。我就怕你对民女是一时兴起,并不愿封我做侧妃。” “我贵为皇子,你还有什么不能信的。”卫戟语气里都是桀骜,对于柳依依的转变他没有怀疑。这样的女子他见的太多,后院里就有不少。 “我可是听说,皇子纳侧妃是有规程的,你可别妄想一顶小轿将我抬回去?” “依你。”卫戟伸手就要去搂柳依依。 柳依依早在卫戟让侍卫退下的时候就起了身,既然没有对自己动杀机,她是不会委屈跪在地上的。 “殿下,你不要以为我是个农女就可以不讲礼义廉耻。”柳依依急急后退,“我一日不进你四皇子府,你一日别想动我一个指头。” “好好好!”卫戟放下手臂,“我这就回去看吉日,保管让你风风光光进府。你看如何?” “殿下安排的自然都是好的,我哪有不听的。”柳依依故作娇羞的低下头,以袖掩面。实则牙齿咬的咯咯响,她终于体会到孙明珂说起这些人时的深恶痛绝。 禽兽,不论前世今生都是禽兽! 卫戟高兴极了,折扇摇起。柳依依欲擒故纵的手段真是稚嫩,自己一眼就看穿了。 这样也好! 一个农女而已,顶天了就那些见识。要让她对自己赴汤蹈火、至死不渝,简直是易如反掌。 “殿下,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柳依依咬住后槽牙,嘴角勉强扯出一个弧度,“你可要记得你答应我的话。” “放心,本皇子言出必行。”卫戟将折扇甩开,扇出阵阵香风,“我送你回去。” “殿下还是赶紧回去看吉日要紧,我带的人多又不讲究,还是不坐殿下的马车了,免得弄脏了车厢。” 卫戟看着柳依依身后的瘦猴几人,果然有些不修边幅。不过,他的马车怎能让这些仆人坐? 柳依依还真是个乡间村姑,竟不知男女不能同乘,尤其是女主子和男仆人更不能。待他纳了柳依依,定要叫正妃给她好好教教规矩。 “既然如此,我就不与你讲那些虚礼了。”卫戟手摇着折扇,大步流星的往他的马车而去。 近身公公则拿出一张银票扔给瘦猴,“去给你家小姐雇辆马车!” 瘦猴三人看着地上的银票,一动不动,直到近身公公跟着马车走了许久也没有动作。 “老大……” 瘦猴三人心中很不是滋味,恨自己没有保护好柳依依。先前知晓四皇子身份的时候,三人顿时就怂了,加上柳依依和扶风的暗示,他们只得忍辱负重。 “我活这一辈子,从未如此憋屈。”瘦猴眼眶已经浸湿。 以前在宁远县,他们从狗嘴里抢吃的,被人踩在脚底下打,围观人众多的指着他们笑话…… 都没有此刻受得屈辱多! 他们最珍重最想保护的人,被人欺辱,他们无望无助、无能为力。这种感觉,能覆灭人的心神。 “你才多大?还一辈子!”柳依依捡起地上的银票吹吹灰,“一百两呢,够买两三千斤粮食了。” “老大,是两三万斤粮食才对。”蚂蚱小心翼翼的提醒一句。 “什么时候了,还说这个。”瘦猴一巴掌拍到蚂蚱头上,眼泪被抖动的带出几滴,落在地上。 “瘦猴啊!只要人没死,一切都有可能,一切都是好的。” 第298章 高瞻远瞩 “老大,你难不成真要嫁给他吗?” 瘦猴见过最权贵的人是元柏齐,以前的他一直以为有权有势的人都如元柏齐和宋怀云一般懂礼又随和。 原来,是自己想的太简单了。 没想到,堂堂大周的四皇子殿下是如此恬不知耻的一个王八蛋。 “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柳依依笑着环视三人,“来了几日都没带你们去吃黄家白糖糕,正好在回家的路上,一会儿多买些才好。” “老大——” “老大——” 瘦猴和泥鳅同时出声,委屈巴巴。 “老大,白糖糕应该不贵吧?用我零花钱,我请你吃。”蚂蚱讨好的凑到柳依依跟前,翻着自己洗的发白的荷包。 “那感情好。”柳依依笑着回应,人却往扶风身上靠。 卫戟那狗东西简直是来给她收魂的,吓得她到此刻还有些腿软。 卫戟喜气洋洋的回了四皇子府,四皇子妃早已候在正厅。 “殿下,你是想吃酥山还是冰碗?”四皇子妃上前搀扶着四皇子,将他引到铺了玉制凉席的软榻上。 “我不耐烦吃那些,端碗消暑汤来了事。” “是。”四皇子妃温柔应到,螓首微抬,立即有丫鬟掀开珠帘出去。不一会儿,就端了消暑汤来。 四皇子妃亲手端起瓷碗递给四皇子,接着用绢扇给四皇子扇风。 四皇子躺在软榻上,眼睛微眯,好不惬意。 “还是府上好,”四皇子悠悠开口,“这两日为了堵那个柳依依,害我在大太阳底下暴晒。” “殿下辛苦了,为了我大周真是鞠躬尽瘁。”四皇子妃看四皇子得意模样,心下了然,他要纳柳依依的事定是成了。 “哎,谁叫我有这个能力呢!”四皇子叹口气,“父皇膝下就这几个儿子,老大是个残废当不得大任,那几个小崽子更是不成事,我不多担负一些,能有什么办法呢!” “殿下是大周最优秀的皇子,为了黎民百姓真是累心了。”四皇子妃说着又小声提醒,“就是五皇子那里……” 四皇子妃看着四皇子得意忘形的样子很想一脚把他踹开,这个暴躁狂,动不动就要人命。即使自己这个正妃,也得小心伺候他。 可惜,自家爹爹非要将宝押在他身上。整日里让自己受苦受委屈倒也罢了,偏偏还要她趁机溜缝的给这人查缺补漏,生怕他哪里做的不好,错失储君之位。 果然,这傻子未将五皇子放在眼里。殊不知,如今的五皇子在朝中风评渐好,已经隐隐盖过了他的风头。 “老五就是个饭桶,专吃软饭。等我成事,定要叫那个于渺渺好看。” “五皇子厉害就厉害在他有个好正妃,不仅将归隐的大儒请出山,还给他生了一个嫡子。”四皇子妃说起这话来语气晦暗,“我嫁进皇子府已有五年,还未给你诞下一子,真是不该……” “爱妃,此话休要再提。无论如何,你都是我的正妃,我对你的心意绝不会改。” 四皇子妃抽出绣帕轻轻按按眼角,四皇子的话她听过就过,半点不放心上。 她很清楚,四皇子看中的是她娘家的权势助力,只要娘家在一日,四皇子就不敢慢待自己。诚如自己看中的他,是因为皇后之位一样。 “幸而殿下能将柳姑娘娶做侧妃,妾听闻柳姑娘医术精湛,不仅医治了临安伯夫人,让她怀上身孕。连戚家几个亲眷也是因为她的方子,有了身孕。” 柳依依:有人造谣啊!戚家的几个亲眷她是脉都未诊过,就让那些年轻媳妇儿回去了的。人家新婚燕尔,蜜里调油,有了身孕也是正常。这事真赖不上她和孙明珂! “待她进门,就专门给你调理身子,你也能早日为我诞下长子。” 四皇子妃对于四皇子的话十分不屑,她为了顾及卫戟的脸面,刻意把没有子嗣的问题揽在自己身上。 没想到这厮还真当回事了,阴阳怪气的嫌她身体不行不能生育。 殊不知,他的小妾比皇帝的妃嫔都多,多的四皇子府都快塞不下了。整整五年,没有一人怀上身孕。 不能生育的锅让自己来背,着实不合理。 四皇子妃想到这里就来气,娘家人多次提醒她,自己不能生就不要给后院的女人灌绝子汤,四皇子现在极其需要有个儿子来增加夺太子位的筹码。 明明她什么动作都没有,偏偏无一人有身孕,说出来都没人信。 唯一的真相只能是四皇子卫戟的身体有问题。 总不至于,四皇子府中所有女人的身子同时有问题。 四皇子微微坐起身,拉住四皇子妃柔荑,“委屈爱妃了,封一个农女做侧妃,实非我愿。” “殿下言重了,柳姑娘虽是农女出身,却有一身好医术。不说她治好戚府老太太的眼睛,就连黄丞相,如今也将她奉为上宾。” “爱妃说的在理,我就是考虑到这一点,才将侧妃之位许出去的。” 四皇子微微颔首,孙明珂和柳依依如今在京城里的名声很响亮。不知不觉间,已经有很多达官贵人或者他们的家眷被两人医治好。 黄丞相是个滑头,他和五皇子都不能将其拉回自己的阵营。如今,黄丞相承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情,待自己纳了柳依依,拉拢那老头也能多几分胜算。 “殿下真是高瞻远瞩!”四皇子妃笑笑,“再加之,那位孙大夫是准世子妃,以她和柳姑娘的交情,说不得能将元世子或者整个成国公府都拉拢过来。” “孙明珂那女子……”四皇子不屑极了,“未必能做成世子妃。” “殿下,最近坊间的传闻该不是你派人散播的吧?” “那传闻还需要散播吗?老百姓闲来无事说些事实罢了。孙明珂那人确实配不上元柏齐,身份太低。” “成国公府的事,旁人一向插不进手,殿下,你做事还得斟酌着些。”四皇子妃好言相劝,她总觉得成国公府不会眼睁睁的看着世人往他家准世子妃身上泼脏水。 再一点,阻扰元柏齐娶孙明珂,再安排一个合适的女子嫁给元柏齐,这事做起来太难。更别妄想,让那女子得到元柏齐的真心,从而让元柏齐听命于自家做事。 还不如好好对待柳依依,利用她和孙明珂的关系,联络上元柏齐。 “这事你不要管。”四皇子斜睨一眼四皇子妃,内宅妇人就是眼界太浅,真是一点儿都比不上丹阳。 第299章 原因很简单 “我也只是给殿下提个醒,那些家国大事,我一介女子自是不懂的。” “爱妃倒是很有自知之明!” 忍!还要靠他带自己登上皇后之位! “殿下是有主意了吗?” “这事说来也不怕你知道,”四皇子闭着眼睛,享受着四皇子妃绢扇送的风,“丹阳郡主……” “郡主是殿下的人,这事我知晓。” 四皇子妃对丹阳郡主是既同情又可恨,同情她的身世可怜,可恨她的投机钻营。旁的人如何看待丹阳郡主,四皇子妃不知晓,但她对丹阳郡主的底细和为人是有些清楚的。 “我准备让丹阳郡主嫁给元柏齐,以丹阳对我的忠心,不怕元柏齐不投靠我。” “丹阳郡主她愿意吗?” 别说四皇子妃误以为丹阳郡主对四皇子痴心一片,连四皇子本人也是这样以为的。 “她自是不愿,但为了我们的大业,还是肯牺牲的。”四皇子语带惋惜,面上却是带着笑的。 丹阳可是给他发过誓的,即使嫁给元柏齐,她也只怀自己的孩子。如此甚好,以后成国公府的后人都是自己的种。 “可惜郡主了!”四皇子妃叹息一声,心里却是轻快的。 丹阳郡主不简单,只要她费些心思,嫁进四皇子府怎么也是个侧妃。待四皇子以后荣登大宝,少不得封她一个皇贵妃。如此一来,自己的皇后之位坐的就没有那么舒心了。 只要丹阳郡主嫁给元柏齐,那她永远都不可能名正言顺的再嫁给四皇子,更别说做高贵的妃嫔了。 “她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四皇子大言不惭。 “殿下魅力非凡!”四皇子妃敷衍的赞叹一句。 四皇子曾经抢过民女和官员家的女儿为妾,抗拒的女子进了府以后,都是乖乖的讨好他。这让四皇子信心十足,认为普天之下的女子都难逃他的魅力诱惑。 他不知,府中的小妾有多少是心中埋怨,为了生存下去才刻意讨好他的。 更不知,抢回来的女子是迫于他的权势而屈服,并不是因为他的外表或内在而爱上他。 “这话你说对了!”四皇子不无得意,“你先前说柳姑娘恐怕不会为了权势嫁给我,还劝我不要直接出手,哪知你看走了眼。我今日就是靠着自己的魅力,瞬间将她征服。” “是吗?”四皇子妃有些怀疑,她的消息是娘家传来的,断不会有误。 但看四皇子的神情,又不像在说谎。 “自然,对了,我还得去找人看个吉日。柳依依非要弄个吉日才肯进门,要不是看她态度诚恳的求我,我难能给她如此体面。” “殿下考虑的周到。” 不管如何,四皇子能把柳依依弄进府里来,她都是满意的。 一个侧妃而已,与自己没有任何威胁。反而她的加入,会让四皇子府筹码更多。 瘦猴和泥鳅失魂落魄的回了孙府,柳依依和蚂蚱则跟往常一样,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回买。 “扶风,去叫明珂回来。”柳依依淡淡吩咐一句,接着让三人回自己卧房休息。 事情还未解决,尤其是关系到柳依依的终身幸福,瘦猴三人怎样都放不下心来。 “回去,一会儿检查你们的功课,看谁识字最多,我有奖励。” “老大——”瘦猴一声哀嚎,什么奖励他都不需要,他只想跟在柳依依身边,寻找解决办法。 “不管你们了,我得去休息。” 柳依依迈步回了卧房,瘦猴几个只得止步。京城规矩大,他们已经习惯没事不往后院跑。 “依依,今日发生了什么事?”孙明珂让扶风和沐雨不要跟上,独自找到柳依依。 阿真没有回京,柳依依和孙明珂身边从不离扶风和沐雨两人。今日柳依依派扶风去叫自己,她就觉得怕是出了什么事。 好在,元柏齐安排了一些会武功的奴仆在孙府内,不出府门,柳依依都是安全的。 “大事,我急着叫你回来是要告诉你,我准备带着瘦猴他们逃命了!” “到底发生了什么?仔细说说。”孙明珂快步走到门边,扣紧门栓和窗栓。 她想象不到,发生了什么能让柳依依带着瘦猴几人逃命。 柳依依三言两语将今日与四皇子发生的过节说完,孙明珂越听脸色越难看。 “你与元柏齐已经定了婚事,有成国公府保护,想来卫戟不会对付你。”柳依依想的明白,“假使他要逼问你我的下落,你只回答不知。” “不妥!”不待孙明珂说话,柳依依又急急补充一句,“还是让元柏齐将你接到成国公府去避避风头,我料卫戟那货不敢和成国公府对抗。” “那你呢?” “我带着瘦猴他们逃命啊!”柳依依是不打算去成国公府避难的,孙明珂没有参与这次事件,怎样都好说。她却是当事人,躲到成国公府去,不是转移矛盾吗? 到时,四皇子去成国公府要人就难堪了。 毕竟,她已经连累了扶风和瘦猴几个,不能再牵连更多的人。 “我想过了,卫戟今日见过我身边的人,他们都不能留在京城。你说过那货是个睚眦必报的人,我一逃走,他绝对会迁怒于人。瘦猴他们假若留在京中,绝对是第一个被怒火攻击的无辜,说不得卫戟还会绑了他们来逼我。” “什么时候走?” “越快越好,我让他择一个吉日来接我,许是能拖延几日时间。” 柳依依的计划是尽早逃出京城,一路南下,逃到滇国去。北齐和大周不睦,她不打算去。 “依依,先不要慌张!”孙明珂倒了两杯凉茶,一人一杯,“你再仔细回忆一下卫戟的话,我听听。” “是。”柳依依灌了一口凉茶,心绪稍安,“你说,他有那么缺小妾吗?要地位我没地位,要美貌……我也不是最美的。随便一个青楼女子都比我貌美有才情,怎的就盯上我了?” “我想,他要纳你进府的原因很简单。” 第300章 正经乞丐 “不外乎就是要利用你。” 孙明珂放下茶杯看向柳依依,将前世的事情娓娓道来。 前世的她和柳依依,怀着救济苍生的梦想,被孙冬青骗的团团转。两人跟着孙冬青进京后,就进了四皇子府,成为了四皇子夺位的利刃。 “前世,我们是四皇子府的名医,替卫戟医治好了许多病患。” “那些病患都是能帮助他巩固势力的人吧?” “自然!”孙明珂眸光渐沉,“实际上,我们的神医名号,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卫戟造的势。” 名医少有,神医更是可遇不可求。人吃五谷生百病,不论身份、地位,是人就有生病求医的时候。 柳依依算是理清了,合着她就是一工具人。前世的卫戟和孙冬青通过手段,让自己和孙明珂给他们创造价值。 幸好,孙冬青已经死了。这一世没有孙冬青在中间牵线搭桥,卫戟竟然起了纳自己为妾的心思,真是龌龊。 柳依依先前对孙明珂要报复孙冬青还没有多大的共情,如今牵连到自己身上,她终于感同身受了一把。 “卫戟为人阴险残暴,不会对无利可图的人平易可亲。听你形容他今日的表现,也就能确定,他是打的什么算盘。” “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了,你说他哪来那么大脸?还真当我能对他那张大饼脸一见倾心吗?” “他府中有很多抢夺回去的小妾,最后都认命的待在四皇子府甚至听他的安排做事。他可能以为,你也是一样的。” 孙明珂清楚的记得,四皇子有个小妾,擅长临摹,前世就曾替他仿人笔迹。 “我呸!”柳依依气愤的拍向桌面,“要不是我能力不够,我真想一刀结果了他,为民除害。” 孙明珂不发一言,眸中晦暗不明。 “明珂,等我们逃到滇国,就给你送信。待风头过后,我再回来。你放心,我有空间在手,绝对不会有危险的。” 柳依依记得孙明珂说过前世四皇子登基后没多久,大周就亡国了。这一世,很多事情都发生了转变,大周应该亡不了国了,四皇子也很有可能做不成皇帝。 对于皇帝人选,柳依依还是很看好云澈的,这人腿明明已经好了,这么久来却没有传出话让外界知晓,定是有他的心计与谋算。 她也常听旁人言,要是云澈这个大皇子继位就好了,百姓才能过上好日子。 柳依依不纠结哪个皇子继承大统,她只祈祷四皇子快快倒台,她才能及时回京。 “那你为何不直接躲在空间里?等天下太平了再出来。” “明珂,你给我提了一个很好的建议。”柳依依喜上眉梢,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柳依依笑着起身,背着手在屋内打转。 她空间里什么都不缺,恒温恒湿,除了晒不到太阳,其他都是完美状态。 趁着这个机会,她还能自学加操作,练习她想要涉猎的美容整形专业。 “耳鼻喉,眼科也得再进修巩固一下……” “心脏外科也不熟……” “骨科也得精进……” “手术室食堂也到解锁的时候了!” “依依——”孙明珂出声打断柳依依的自言自语。 柳依依的脸上写满了对美好生活的向往和憧憬,完全没有了先前逃难的模样。 “明珂,”柳依依回过神来,笑着看向孙明珂,“还有个事得给你商量一下。” “何事?”孙明珂看着柳依依笑嘻嘻的样子,直觉她要说的事情不靠谱。 “等我进空间后,你寻个机会让元柏齐把我的木牌交给怀云。” 柳依依进入空间后,人是直接消失的,唯一存在的是她的信物——木牌。 “别说姐们不够义气,俗话说的好: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再者说,我们家怀云啊……” “行了,我知道了!”孙明珂挥手制止,柳依依总是那样,将对宋怀云的喜爱明目张胆的说出来,连她都替柳依依害臊。 “你不知道,我话还未说完。”柳依依转身坐了下来,认真盯着孙明珂,“今日卫戟这事,你不要告诉怀云。回头只说我专业遇到了瓶颈,要闭关学习。” “你怕他担心你?” 柳依依沉默的点点头,宋怀云和元柏齐跟云澈是一伙的,这事她从孙明珂那里得到了证实。 如今局势不稳,几个皇子跃跃欲试的争夺权势。柳依依不用想也知晓宋怀云他们做的事有多危险,她怎能在这个时候让宋怀云分心。 也不是不能解决的事情! 柳依依对自己还是有些信心的,办法总比困难多。 “依依,你今日让卫戟挑选吉日,怎么的也能拖延几日。”孙明珂右手无意识的握紧茶杯,“你先不要轻举妄动,一切照常。” “明珂,什么意思?”柳依依眉毛一挑,“是不是要消除卫戟的猜疑,然后,等临到头,我们再人间蒸发,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可行,万一卫戟派人监视自己呢?自己消失的地点还得仔细筹划才行,绝不能让卫戟将注意力转移到旁人身上。 “算是吧!几日的时间会发生很多事情,或许局势就变了呢?”孙明珂脸色依然低沉,“又或者,四皇子就不打你的主意了!” “但愿吧!”柳依依只以为孙明珂在安慰自己,并未深想。 柳依依和孙明珂说完话后,心情好了很多。解决办法已经有了,她不再犯愁,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柳依依。 柳依依拉开房门,一眼就看见背了包袱杵在门口的瘦猴三人。 “老大,咱们逃吧!” 瘦猴三人脸上抹了灰,身上穿着不知从哪里寻来的破烂衣衫,和乞丐没什么两样。 “你们动作够快啊!”柳依依赞赏一句,不愧是自己的兄弟,想到一块去了。 “逃命的事,不就赶个‘快’字吗?”瘦猴递给柳依依一个包袱,显然是为她准备的装扮。 扶风双手抱胸,十分无奈。虽然她也烦恼柳依依被四皇子看上这件事,但她认为她曾经的主子元柏齐肯定能处理好。 她能做的就是保护柳依依的安全,逃命什么的,她没有想过。 “这装备先收着吧,暂时用不上。” “啊?” 难道他们的老大来京城后,已经改变了粗鲁行径,做起了大家闺秀,不愿意毁灭自身形象? “老大,我们三个商量过了,打扮成这样最不起眼,方便跑路。” “是啊,老大。咱们正经乞丐出身,做起原本营生来,不容易被人发现。” 第301章 信口雌黄 瘦猴三人一人一句说的极快,就怕柳依依不肯逃命。 扶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没想到这几人说起乞丐出身来,没有一点惭愧忸怩。 蚂蚱转头瞪了扶风一眼,目光落到扶风腰间的佩剑上时,立马又换上一个讨好的笑容。 “好了,这事我有安排,你们三个这几日就不要出门了,好好在府里待着。” “老大,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瘦猴一巴掌拍到蚂蚱头上,“老大的安排你也敢质问?” “不敢问不敢问。”蚂蚱即刻就蔫了下去,不再开口。 瘦猴和泥鳅对视一眼,又飞快错开。对于柳依依的安排,他们无条件听从,只在心里担忧。 翌日是个好天气,柳依依结束了几日的闲逛,带着扶风径直去了永升堂坐诊。 “今日柳大夫和孙大夫都不出诊,见谅。”白掌柜拱手拒绝来请医入府的管事,这已经是今日第三户人家了。 最近来请孙明珂出诊的人家很多,其中不乏官宦权贵。好在元家大小姐发了话,谁也不能强请永升堂的大夫,她不在意将永升堂关门了事。 柳依依到永升堂后,不久就来了一些病人挂她的号。 挂号这事也是柳依依给白掌柜建议的,永升堂甚至安排了预检分诊。根据病人的症状,给他推荐挂号的大夫。 孙明珂接待的病人则比柳依依少了一些,由于京中最近的闲言碎语太多,孙明珂的名声难免有些影响。不明所以的普通人,人云亦云,一度怀疑起孙明珂的品性。 “娘,我们还是去龚大夫那里吧!” 一位年轻妇人搀着一位老妇人,身边还跟着一个青葱少女。三人并行,过了等候的房间,到了孙明珂的诊室外面。 “大儿媳妇,你别看孙大夫年轻,她医术是真的好。” 老妇人先前在孙明珂手里看过病,不过三剂药就治好了她的病症。所以,这次她才带着自己的儿媳和小女儿来找她。 “我知晓孙大夫医术好,”年轻妇人为难的看看左右,见没人注意才开口,“可是京中盛传她……” “不过是说她配不上成国公府的世子而已,”老妇人不以为意的打断儿媳的话,“成国公府都不操心,你倒是操心上了。这是人家的事,与咱们看病的人何关?” “可是,前两日还有人说她不检点,和陌生男子动手动脚……” “你亲眼见过吗?听了一耳朵的谣言,就敢乱传!”老妇人厉声说着,自家儿媳就是这一点不好,耳根子软,老被别人左右。 以她所见,坊间传闻如此恶劣,孙大夫还能来坐诊,说明她问心无愧。 再加上,成国公府能不知道这些传言吗?为何到现在还未退婚?绝对是查清了孙大夫的为人和品性。 “娘,大嫂没见过,我却是见过的。”老妇人身边的女子弱弱开口。 “什么?”年轻妇人捂着嘴,眼睛都放大了一分。她难以置信的看向女子,又满怀期待的想要听到最新八卦。 “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老妇人不满的瞥向女子,这孩子就是嘴快,说什么都不过脑。 “真的,上次我亲眼看见孙大夫摸了一个陌生男子的胳膊。”女子说的煞有介事,两个手在空中比划,“就是这样,‘咔嚓’一声就将那人的胳膊接上了。” “我的妹妹哟~你说话能不能不这样大喘气?”年轻妇人也带了一些不满,大夫接触病人不是常事吗?怎的在自家小姑子嘴里,就变了味儿了? “我算是知晓坊间传闻怎么来的了。”老妇人扫了一眼两人,直接往孙明珂诊室进。 “我说错话了吗?”女子一脸懵懂,“娘是什么意思?” “妹妹,你方才这话要是光说前面半句,不就是在给孙大夫抹黑吗?” 年轻妇人迈步跟上老妇人,她亲娘让她跟着婆婆好好学学为人处世,今日她算是体会到了婆婆的眼识。 女子抓抓额头,接着提起裙角,快步追上两人。 “孙大夫,”老妇人将女儿和儿媳推到孙明珂面前,“我今日是带她俩来看病的。” “夫人好,”孙明珂指着长桌对面的条凳,示意三人坐下,“两位,谁先来?” 年轻妇人一时有些不适应孙明珂的直接,她侧着身坐下,将小姑子往前面推了推。 女子年纪小,没有年轻妇人那般娇羞。感受到后背传来的力量后,她便拉开孙明珂正对的凳子坐下。 “大夫,娘说我生病了,但是我觉得我没病。” “哦?” 孙明珂仔细打量年轻女子,只见她脸上长了很多痘痘,尤其是下巴上更密集。 “孙大夫,你看我女儿这张脸……”老妇人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接着说道,“这是生病了吧?” “孙大夫,我爹就是这样的,他脸上除了有痘痘,还很黑。”女子笑着说话,“我说我这脸是遗传,我娘还不信。” 年轻妇人忍不住摇头,自家小姑子就是个傻大姐。难得婆婆肯掏钱给她治病,她还不愿意。就是没病,也可以调理调理呀。 老妇人没有摇头,脸色却没有多好看。女儿真是有些傻,要不是看她定了亲,怕嫁出去不受夫君宠爱,她才犯不着火急火燎的带着她来治脸。 “这位姑娘,既然来了,请把手伸出来,让我给你把把脉吧!”孙明珂没有直接回答两人的问题。 “好。”女子伸出右手放在孙明珂面前,十分配合。 “姑娘,你这脸上的痘痘从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已经好久了。”女子想了想,还是摇头,她已记不清脸上的痘痘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长的。 坐在一旁的老妇人则出声补充,“孙大夫,两年了。小女这脸已经两年了!” “好,我知道了。”孙明珂示意女子换了一个胳膊,接着把脉,“平日里,可是唇周附近也爱长?” “是,孙大夫,你怎么知晓?” “你确实病了,不过是小毛病而已。”孙明珂收回把脉的手,立即在纸张上写药方。 第302章 最厉害的大夫 “小毛病啊!”女子小声说着,“那我爹爹岂不是也有病?” “小姐,你的病是由于中焦火大引起的。”孙明珂停下写字的动作,“你的葵水可是两年前来的?每每小日子来前,脸上的痘痘就出的更猛?” “孙大夫真是神了,我家妹妹确实如此。”年轻妇人抢先答话,这事她印象深刻。完全是由于她相公时不时就会说一句,“这几日妹妹更丑了些!” 说的多了,年轻妇人就留了个心思,碰巧发现小姑子痘痘出的多的那几日正是月事前的时候。 “所以,你和你父亲长痘的病因并不相同。”孙明珂仔细解释,“你这痘容易在妙龄时候长,我没见过你父亲本人,不敢妄言他有没有病症。 我给你开几副药,回去好好喝,七八日就能见效。你如今正值芳龄,好好调理,脸上才不会留下痘印疤痕。” 女子面部比较油腻,眼眶部位暗沉色深,但她的病与油脂分泌过多并无关联。孙明珂见得多了,很容易辨别出病症,对症治疗。 孙明珂就是那个有二十年从业经验的十七岁大夫。 “劳烦孙大夫开药方!”老妇人面带欣喜,困扰她心中多日的问题终于能解决了。 “谢谢孙大夫!”女子甜甜出声,可以拥有一张光洁的脸,她还是很开心的。 至于她的爹爹,断然是不会来看痘痘的。年纪大了,根本不在乎脸还俊不俊。 “夫人,小姐,不用客气。” 孙明珂身后的药童接过孙明珂开的药方,立时去前面药房抓药。 “龙胆草,蒺藜,白芍,茯苓,白术。”药师对着药方,拿着戥子按着剂量称药。 “孙大夫只开了五味药?” “是,”药童凑到药师跟前回答,“你还不知道吗?我们孙大夫用药精准!” “那倒是!只要孙大夫肯出手,必定药到病除。”药师点点头,他做专业药师这些日子以来。已经见过好几次,孙明珂用两三味药就治好了病人。 说起来,专业药师也是柳依依提的建议。永升堂表现优异的药童都可以竞争上岗,待在岗位干够一定时间,就可以转到几个大夫手下做亲传弟子,享受一对一教学。而不是和其他药童一样,挤在一处学习。 白掌柜很看重柳依依和孙明珂,对柳依依提出的建议,稍加思索就会采纳。反正,他将事情报告给东家元大小姐时,也是得到一样的结果。 元大小姐早就发过话,让孙明珂和柳依依随心坐堂,只要她们提出的事情,白掌柜都要无条件满足。 元大小姐倒不是和白掌柜一样看重两人医术,她单纯的觉得弟弟娶个媳妇儿不容易。 既然准弟媳在自己的产业里做活,她怎么着也得让弟媳开心,至于赚钱什么的,都是添头。 只是,元大小姐也没想到,添头有这么大。因为两人医术高明的缘故,直接给她的永升堂推到了京城第一医馆的位置。 孙明珂几人的诊室连成一排,屋前是一片空旷平地。此时,药童们正跟着桑榆认草药。 白掌柜含笑看着认真的药童,永升堂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换了新面貌。 在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影响下,永升堂里的人员已经融为一体,没有大夫私藏医术,遇到疑难杂症都是共同讨论。 柳依依又嫌弃大夫年纪太大,容易造成青黄不接。于是,白掌柜在她的提议下,办起了医学院。 当然,永升堂第一届医学生选的比较草率,整个教育过程也在商议磨合中。 好在,大家齐心协力,倒也顺利的开办起来。 龚大夫三人也很是配合,自从被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征服,他们已经不会去想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事了。 每日里既要看病又要教学,还要做实验、练缝合术,有时还得配合柳依依搞小发明。真心是很累的,完全没有功夫想别的事。 龚大夫有时甚至会认真考虑一下,柳依依说的退休可不可行。 “孙大夫,你忙着呢?”马大夫和王大夫两人相携而来,直接进了开着门的诊室。 孙明珂抬头一看,两人身后还跟着一人。 “夫人,回家记得按我说的服药就好。”孙明珂说完将给年轻妇人开的药方递给身后药童,“抓好药后记得拿回来我检查一遍。” “是,孙大夫。”药童认真答着,又伸手请老妇人,“夫人,小姐,外面有休息的地方,这边请。” “今日劳烦孙大夫了!” “多谢孙大夫!” 孙大夫和几人回了礼,这才招呼进屋的几人,“马大夫王大夫可是有事?” “是这样的,”王大夫率先开口,“我前一阵子医治了这位仁兄,到现在没有特别大的效果,想请你帮忙看看。” 老妇人一行还未出屋,将王大夫的声音听的清清楚楚。老妇人下巴微抬,示意儿媳和女儿。 年轻妇人立马懂了老妇人的意思,会心一笑。孙大夫确实医术了得,要不然,永升堂的两个老大夫怎会屈尊请她帮忙看病人呢! “娘,你说孙大夫厉害还是那位老大夫厉害?” 老妇人伸手将女儿手一拍,嫌弃她嘴碎。永升堂的人还在跟前,怎能随意议论他们家的大夫呢? “当然是孙大夫厉害!”走在前面的药童回转过来,与有荣焉的说道,“孙大夫是我们永升堂最厉害的大夫。” 药童不大,与千鹤差不多的年纪,作为优秀药童被白掌柜选中给孙明珂跑腿。 自从跟了孙明珂,他就十分自豪。想那些师兄还要在药师位置上奋斗很久才能与自己一般,跟在大夫身边学习。 “你说错了,柳大夫才是我们永升堂最厉害的大夫!”路过的千鹤听了一耳朵,立马纠正。 永升堂给每个大夫都安排诊室后,千鹤就分给了柳依依,不再同时听命于两人。在他心里,总觉得柳依依是最优秀的大夫。 “你胡说!”药童干脆停了下来,站在千鹤面前争论,“马大夫和王大夫又遇到了难题,找孙大夫帮忙呢!” “那龚大夫还老找柳大夫学习缝合术呢!” “我们孙大夫也会缝合术,”药童骄傲的挺起胸脯,“柳大夫看病的时候,动不动就找孙大夫验方,需要孙大夫给她检查,说明她的医术没有孙大夫的医术高明。” 第303章 术精岐黄 “那是因为我们家柳大夫做事谨慎,对待病人慎重而已。”千鹤十分不服气,“孙大夫亲口说的,柳大夫比她医术好。” 药童见老妇人一行好似相信了千鹤的话,不由得焦急起来。 “柳大夫也说了,孙大夫医术比她好。” “你们两个吵吵什么呢?”白掌柜不知何时来到两人身边,“没事做了给我切药去。” “白掌柜,我带这位夫人去抓药。” “白掌柜好,我得回诊室了,还有病人在。” 药童和千鹤灰溜溜的跑走,不再争执。 老妇人的女儿看了热闹,还是没得到问题的答案,小声嘀咕着“到底谁医术好”。 “当然是孙大夫了!”年轻妇人小声回道,婆婆是最精明的人,同样的看诊费,她肯定会选最厉害的大夫看病。 “桑榆师父,你说柳大夫和孙大夫到底谁厉害?”一个小药童大着胆子问桑榆,他听了千鹤两人的对话,一头雾水。 其余药童也满脸期待的看向桑榆,他们很想知晓,到底要选哪个师父来崇拜。 “都厉害!”桑榆笑的温柔,“孙大夫擅长治内科疾病,柳大夫擅长治外科疾病。假使来个染了风寒的病人……” “桑榆师父,我知道,孙大夫治风寒肯定比柳大夫厉害。”一个小药童举着手打断,他学了课程,已经知晓风寒是内科病症。 “一般风寒只是小病,咱们永升堂的大夫,治疗起来都是一样的,并不会谁更厉害一点。假使风寒缠绵不愈,或是病人拖的太久,孙大夫开的药就会更见效一些。” “但要是遇到外伤病人,柳大夫肯定是技胜一筹的。” “多谢桑榆师父,我们知晓了。”一群药童话音里还带着稚气,却散发着希望。 孙明珂的诊室内,男子已经坐下,马大夫和王大夫也落座在一旁。 “这位大伯是什么症状呢?” “就是口干,干得不得了,喝水也口干。”壮年男子回答的颇不情愿,早知晓两位大夫带他来见这么年轻的女大夫,他就不来了。 “大伯,你晚上睡觉睡得好吗?” “看病就看病,你问我睡觉做啥?”壮年男子更加不满。 “大伯,我正是在给你看病。”孙明珂面色严肃,“张嘴伸舌我看看。” “啊——”男子不情愿却十分配合。 “好了,”孙明珂示意马大夫和王大夫看男子舌头,“舌尖偏红。” “黄连四两、黄芩二两、芍药二两、鸡子黄二枚、阿胶三两。”王大夫一面看着孙大夫写药方,一面朗声念了出来。 “是黄连阿胶鸡子黄汤!”马大夫不禁抚手拍额,这是伤寒论里面的药方,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大夫,你先前问我的问题,我还没回答呢!你怎的就下药方了?”男子急了,这大夫光看个舌头就开药了,也太过轻率了些。 “大伯,我观你面相就知你晚上睡觉睡得不好,还多梦。或许还有手足心热,腰膝酸软的症状。” “大夫,你给我开的药方怎么煎?”男子被孙明珂说中病症,心想这大夫还有些本事,就按她开的药吃几剂了事。 “白术——” 孙明珂话音一落,药童白术就挺身而出,“上五味,以水六升,先煮三物,取二升,去滓,纳胶烊尽,小冷,纳鸡子黄,搅令相得。温服七合,每日三次。” “小兄弟,你会说京中的方言吗?”男子盯着白术问着,这人不像药童,反倒像一个文绉绉的酸秀才。 “不好意思,大伯,不如我带你去抓药,待抓好后,我拿着药与你细说吧!” “也好。”男子拱手和几人告别,跟着白术就出了诊室。 “孙大夫,这人来看病时就是口干,我用了滋阴之法,又是沙参麦冬又是玉地麦沙汤。不起效后,我和马大夫商议,连白虎汤都用上了,为何还是不见效?” 王大夫认为,患者口干就得滋阴,肾水上升后自然不会有这种症状。但是,用在这个病人身上没有解决他的问题。 “王大夫,你开的滋阴汤药没有作用,是因为他的肾水不能上升。 肾阴亏虚,心火亢盛,心肾不得相交是主要的病症。 少阴属心肾,心属火,肾属水。本证心火独亢,肾水亏虚,治应泻心火、滋肾阴、交通心肾。 方中重用味苦之黄连、黄芩泻心火,使心气下交于肾。” “正所谓“阳有余,以苦除之\\\",是这个道理吗?”马大夫终于插进一句话,他一介老人,学习伤寒论这么久,总算有用武之地了。偏偏先前没想到,等到孙明珂来解释才明白。 “马大夫说的对,”孙明珂点头附和,“此方上以养心,下以补肾,并能安中。诸药相伍,心肾交合,水升火降,共奏滋阴泻火,交通心肾之功。待几副药后,病患自然能生津好眠。” “孙大夫,真是术精岐黄!”王大夫忍不住赞叹一句,虽然还没见证病患的疗效,但他从孙明珂肯定的眼神中已经确信,这病就是得这么治。 果不其然,男子将黄连阿胶鸡子黄汤吃了以后,马上口里就不干了。不过几日功夫,他就特意回永升堂来报了他已康复的喜讯。这些都是后话。 “黄连、阿胶、鸡子黄其实没有多大的生津养液作用,都是苦寒的药,却能够使肾水上交。” 孙明珂还在和两人讨论药方与病症的事情,柳依依手里拿着个红色帖子就冲了进来。 “明珂啊,有人送帖子送到永升堂来了!”柳依依边走边拆,“你看,邀请咱俩去她们府上做客呢。” “嗯。”孙明珂淡定应了一声,马大夫和王大夫连忙告辞。病情也说清了,不能留在这里参与小女孩的话题。 “你不好奇是哪家送的帖子吗?” “好奇的。”孙明珂埋头整理桌上病案,关于这个请帖的事,她不想告诉柳依依太多。 第304章 不解风情 “戚家明日办花会,”柳依依将帖子推到孙明珂面前,“戚老夫人真是讲究,还特意派了帖子来。” 孙明珂拿起帖子瞟了一眼就放下,其实,她比柳依依更清楚帖子上写的是什么,甚至清楚的知晓戚家都邀请了那些人。 “我这就让千鹤去回信,戚家来人还在门口候着呢!也是心实。”柳依依见孙明珂不感兴趣,就要起身离去。 本来她因为四皇子的事还有些惴惴不安,花会什么的,肯定是不能去的,低调一些为好。而孙明珂的性子清冷,一贯不爱凑热闹。 “好,”孙明珂看着柳依依应了一声,“我明日准时赴宴。” “明珂,你不是不爱花会这些聚会吗?”柳依依对孙明珂的反常有些诧异,立马搬出她的原话回应,“利用这个时间看两本医书不香吗?” “戚家毕竟是元柏齐的外祖家,我这个准外孙媳妇直接拒绝老夫人的邀请,不合适。” “也是哈!”柳依依点点头,心里却觉得孙明珂不像是碍于这个原因做的决定。“对了,昨晚上元柏齐是不是来找你了?” “是,我让沐雨请他来的,求他帮忙办件事。” “你还能有什么事求他?”柳依依八卦的问了一句。 “没什么大事,就觉得炎炎夏日里,能有一池清荷看看就好了。” “那不如让他带你去云澈的别院,那里面的池塘荷花一样不少,都是精品。” 柳依依单纯的觉得孙明珂开窍了,想要和元柏齐单独约会,享受二人的甜蜜世界。 殊不知—— 第二日天气晴朗,柳依依站在戚府的宽阔湖水边。看着眼前在风中摇曳的荷花,心中万匹马奔过。 “明珂,你不要告诉我,元柏齐给你安排的荷花就是戚府这里的。” 柳依依指着湖里的荷花,替孙明珂忿忿。元柏齐怎的这般傻?连女子邀请他约会都没听懂,给孙明珂安排看戚家的荷花也就罢了,偏偏他还不陪着。 “叶上初阳干宿雨、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孙明珂微微扯起嘴角,“真是好景致。” 柳依依撇撇嘴,暗叹元柏齐不解风情。 孙明珂今日身着月华色与天青色交织的十二破留仙裙,身材高挑修长。妆容清淡,却也难掩她的风姿。 柳依依极目远眺,宽阔湖面的尽头是一众男宾在水榭上吟诗作对。 “晦气!”柳依依转头拉住孙明珂,“卫戟竟然来了,我真想一脚把他踹进湖里,淹死他了事。” “他身边高手很多,不会让你得手的。”孙明珂也抬眼看向男宾那边,一眼就锁定了打扮的像只花公鸡的卫戟。 “你以为我说真的呢?”柳依依吐吐舌头,她当然没有那么大能耐。 “走吧!”孙明珂反手挽住柳依依,“去花墙那边。” “你不看荷花了?” “看好了。” 柳依依跟着孙明珂很快走到戚家的那片稀疏花墙下,站在阴影里,能看到不远处的女眷们正热切的闲聊。 “今日戚家邀请的客人真多!”柳依依看着忙碌着在女眷中穿行的戚家大舅母,有些替她心累。 孙明珂在花墙下立了好一会儿,直到花厅里的四皇子妃出去后,她才招手叫住一个小丫鬟。 没过多久,戚五小姐带着两个年轻妇人过来了。 “孙姐姐,柳姐姐,大家都是熟人,我就不多介绍了。”戚五小姐笑意盈盈。 祖母昨日突然发话要办花会,今日就来了这么多贵客,她着实没有想到。怪道母亲常说,祖母在京中世家中很有地位,平日里倒还没觉得,今日一看这阵仗,果然如母亲所言。 戚五小姐作为主人家,要招待的贵客很多。她很喜欢在长辈面前表现的得体知礼,也喜欢同辈人对她奉承。今日,就是一个大出风头的好时机。 “五小姐,今日你事忙,不用招呼我们。”一个年轻妇人温和的拍拍五小姐的手,“我们和孙姑娘柳姑娘投缘,就在这花荫底下叙叙话。” “五小姐,那丫鬟行色匆匆,估计寻你有事呢!”另一个妇人指着五小姐身后的丫鬟说着,几人顺着她的方向看过去,果然有个小丫鬟,脸带焦急。 “五小姐,咱们都是自己人,你忙你的去吧!”柳依依也插了一句,这两个妇人她和孙明珂确实都认识。 两个年轻妇人都是新妇,嫁的也都是京城里的世家子弟。想来也是,与戚家来往的夫人小姐都是有身份的。 “几位姐姐,多谢体谅,那我就去了。”戚五小姐蹲身行礼,又吩咐随身大丫鬟去给几人取花茶果饮,安排妥当后才施施然离开。 五小姐走远后,四人相向而立,其乐融融。 “谢三夫人,你上次问我的事,我……”孙明珂面前的年轻妇人嫁的是谢家三子,她曾陪着她的母亲在孙明珂手里看过病。 “孙姑娘,咱俩那边说。”谢三夫人捏着绣帕,指指了不远处。 “好!” 柳依依和另一个年轻妇人识趣的往后退了退,两人开启新的话题。 谢三夫人急步向前面花荫浓密的地方去,孙明珂则紧紧跟上。 “孙大夫,你手里真有生子秘方?”谢三夫人左右看了看才问道。 “三夫人,生儿生女都是天意,哪能人为改变。”孙明珂轻声说着,余光则透过花墙缝隙看向了不远处。 四皇子妃被丫鬟簇拥着从净房出来,从花墙这面过去,可以躲过太阳暴晒。 孙明珂站在花墙一处缺角的位置,她的声音不算小。四皇子妃无意听到“生子”、“秘方”几字,她立即挥手,只带了一个大丫鬟向花墙靠近。 “孙大夫,既然没有保证生子的方子,那可有……”,谢三夫人犹豫片刻,脸上写着难为情。 “助孕的法子倒是有的。”孙明珂没有兜圈子,直接开口,“我祖上确实传下来一些秘方,只要夫人你相信,我是愿意说于你听的。” “孙大夫,尽管直言,我能有什么不愿的。”谢三夫人喜笑颜开,她做新妇已有一年,同年进府的表妯娌都怀胎半年了,她怎能不嫉妒。 “那听我与你细细道来!” 第305章 值得炫耀 四皇子妃竖起耳朵将孙明珂的话听的仔细,原来妇人怀孕还有这么多讲究。 “这个偏方是我家祖籍上记载的,谢三夫人用的时候还望不要外传。” “孙大夫,多谢你肯将这么宝贵的秘方告诉我,我一定好好试试,要是见效了第一个告知你。” 谢三夫人脸上喜气更甚,孙明珂从饮食作息几个方面教她如何调理身子。还有一些助孕事项,单是听着就很靠谱。 再说那个偏方,不过是让夫妇二人每晚亥时吃两个新梨而已,即使没效果也不损失什么。 四皇子妃和谢三夫人想到了一块儿,总得试试才好。 孙明珂举着一张绣帕遮阳,再次叮嘱谢三夫人不能将秘方外传。谢三夫人连连保证后,两人才相携离去。 躲在花墙后的四皇子妃见两人走远,甩了甩绣帕,择了一条小路往花厅而去。 孙明珂和柳依依与谢三夫人分开后,直接去了戚六小姐的院子。 戚六小姐和米霈的婚期在年底,她如今被关在院子绣嫁妆,等闲不出门。 闲话小叙,孙明珂在戚六小姐院中找了处僻静地方,接着捧书看了起来。 “你这客做的,不过换个地方学习罢了。”柳依依笑着摇头,转身往外走去,“我去大厨房溜溜,寻点冰碗什么的吃吃。” “柳姐姐,你就在我这坐着,我派丫鬟去取。”戚六小姐一直跟在柳依依身边,听了她的话立即要找人去。 “别了,几步路而已,正好转转。”柳依依摸摸戚六小姐小手,“一会儿我给你顺一碗回来。” “谢谢柳姐姐。”戚六小姐踮起脚尖,捂着柳依依耳朵小声道谢。 戚六小姐原本是戚府小透明,没人疼爱,夏日里倒是也能吃上冰,就是分例太少。十天半个月能吃上几口,就不错了。 从她与米霈订婚后,在府中的待遇好了许多。但是,戚府长辈直接断了她吃冰吃冷的权利,说是为了让她养好身子。 柳依依和戚六小姐来往密切,自是知晓她吃不到冷饮的。所以,她才会自告奋勇的去取冰碗,可爱美丽的小姑娘吃不到冷饮,她是会难过的。 “柳姑娘来了!” “柳姑娘想吃什么?炖燕窝吃吗?” 柳依依很快摸到大厨房,戚家丫鬟婆子对她很是熟悉。 “谢谢嬷嬷,我不吃燕窝。”柳依依凑到管事嬷嬷跟前,“我想吃两个冰碗,有吗?” “柳姑娘想吃多少都有,我这就给你取。” “嬷嬷,要多多的蜜桃和甜瓜啊!” “放心!”嬷嬷取了一串钥匙,带着托盘出了大厨房。 柳依依拉过一张长凳坐下,翘着腿悠闲的等着,立马又有丫鬟婆子将她围住。 “柳姑娘,喝点漉梨浆。” “柳姑娘,槐叶冷淘吃吗?” “谢谢大家的盛情,我方才在六小姐院里用过了。”柳依依连连摆手,她怕再慢一些,吃食就会塞进她嘴里。 “柳姑娘,再吃些吧!” “真的不了!”柳依依左右看看,立马叫住一个稍微熟悉一些的面孔,“小红,你娘的腿好些没?” 众人见柳依依找小红谈事,立马往后退了一些,只把好吃的放到一旁案上。 “柳大夫,我娘的腿疾好了,多谢你给的膏药。”小红走到柳依依面前,端正的给她行礼,“我娘给你做了千层底的布鞋,我这就回去取。” “诶,小红,不取了……” 小红一溜烟的跑了出去,柳依依的喊声被她远远抛在身后。 “这孩子——”柳依依尴尬出声,她只是转移一下大家的注意力,可不是提醒小红要谢礼。 “柳姑娘,我这手最近有些累,你能帮我看看吗?” “当然,嬷嬷,快坐我跟前来。”柳依依放下腿,端正坐在案前。顺手拉过一个条凳,请嬷嬷坐下。 管事嬷嬷回来的时候,柳依依已经看了好几个嬷嬷的病症。 “你们也真是的,这么个大热天,怎能让柳姑娘在厨房里久待。”管事嬷嬷一声吼,人群顿时散开。 “没事的,嬷嬷。”柳依依笑着靠在管事嬷嬷肩头,“有你这个冰碗吃,我一点都不热。” “你呀!就是心善。” 管事嬷嬷端着托盘往大厨房外的院里走,立马就有丫鬟搬了凳子出来,请柳依依坐。 “嬷嬷,我先吃两个,一会儿走的时候再带三碗。你看,可好?” “你还是大夫呢!不知晓这冰凉的东西得少吃?”嬷嬷话音里全是关怀,柳依依和府里奴仆熟识,她已经完全将柳依依当作自己的孙辈看待。 “嬷嬷不知,我是热性体质,得吃点凉的才能中和体内热气。”柳依依说的一本正经,“咱们人体内的五脏六腑是湿润的,要是火气太大,就会将里面的水分烧干。你想想,火炉上的开水锅烧干了还接着烧,能有好吗?” 管事嬷嬷听的直点头,“要不说你医术高明呢!你这样一说,我倒是听明白了。你且坐着,我再去给你做些来。” “嬷嬷,记得……” “多加蜜桃和甜瓜嘛!”管事嬷嬷笑着摇头。 “扶风,你也吃呀!”柳依依指着桌上剩的一碗冰碗。 “小姐,我今日不想吃。” “好吧!我一人独享。” 柳依依拿起调羹舀水果,扶风跟了她这些日子,相处起来已经很随意了。她说不想吃,那就不吃,不用谦让强求。 阳光透过竹林缝隙,打在晶莹剔透的冰碗上。柳依依感受丝丝冷意从口中散发开来,好不惬意。 “姐姐!” 柳依依抬头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原来是丹阳郡主。 “郡主,你来的正好,快来吃冰碗。”柳依依朝着丹阳郡主招手,自己仍然舀着冰碗吃着。 “看来我来对时候了,跟着姐姐享口福。”丹阳郡主收下手中撑的伞,径直走到柳依依对面坐下。 柳依依将冰碗往丹阳郡主跟前推推,“尽管吃,我跟大厨房的管事嬷嬷可熟了。” 丹阳郡主没忍住笑出声,和一个奴婢熟悉,竟然被柳依依当作值得炫耀的事情。 “姐姐,好些日子没见。你不想问问我去了哪里吗?” 第306章 怎能遂愿 “问那干啥?你想说就会说的,不想提就不会提。”柳依依顺着丹阳郡主的话往下说,丹阳郡主不提,她还真没觉得有多久没见。 在柳依依的印象里,大周女子,即使身份尊贵如丹阳郡主。也常常困于宅院,出远门的机会很少。平日能随心所欲的出府闲逛,已是最大的自由。 柳依依认为自己和丹阳郡主的关系本就一般,十天半月不见很是正常,犯不着关心她去了何处。 “姐姐说的是。”丹阳郡主挑了一块甜瓜,小口吃着。 “我看你很是疲惫,该多休息一下才是,像这样的花会不想来就不来。” 丹阳郡主放下手中调羹,愣愣看向柳依依。 “姐姐为何知我?”丹阳郡主面上抹了粉上了妆,十分明艳。旁人都道她好相貌好精神,偏偏柳依依一眼就瞧出了她的疲惫。 “直觉而已。”柳依依将她的冰碗往丹阳郡主面前推推,“你不吃蜜桃就给我拨过来。” “姐姐不嫌弃?”丹阳郡主看着碗中被堆在一处蜜桃,柳依依怎能这么自然的要别人用过的吃食。 “浪费粮食可耻!”柳依依不以为意,丹阳郡主就吃了一小口甜瓜,冰碗里的其余水果都没碰过,她瞧的分明。 “姐姐真是坦率!”丹阳郡主微微一笑,拿起一旁的长柄勺子,将蜜桃一块一块的拨到柳依依碗中。 “人活一世,坦率而为自然好。” 可惜,她没做到。 柳依依很想直接询问丹阳郡主,孙明珂说的那些话。丹阳郡主到底是不是一个坏透了的女子,还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柳依依十分想知道,她并不想和丹阳郡主周旋,她也不喜欢别扭处事。 理智提醒她,面对危险的女人不要打直拳。 但是—— 柳依依看着丹阳郡主的小脸,她确信自己是个外貌协会的会员,总是对无辜又美貌的女子没有抵抗力。 “我真羡慕姐姐!”丹阳郡主笑里带着酸楚。 她贵为郡主,却是最可悲的郡主。 今日来戚府几个时辰,她一直周旋在各家贵女之中,没有一刻喘息的机会。可她不能停歇,她已经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任何事情都可能让她功亏一篑。 反观柳依依,同样都是孤女,她却可以潇洒由心的生活,丹阳郡主是真心羡慕。 羡慕只是一时,她自认受得委屈远小于她所得到的。 “郡主说笑了。”柳依依埋头冰碗之中,大口吃着,毫无形象可言。 丹阳郡主递过一方绣帕,示意柳依依擦嘴。 “不用客气,我有。”柳依依说着抽出一方绣帕,这是女子必备。 来大周这么久,她还是不太习惯没有纸巾的日子。她的绣帕很多,都快用成一次性的了。桑榆知晓她的习惯,不再给她绣繁复的花样,只在每方帕子一角绣片柳叶了事。 “姐姐拿着吧!我上次用了你的绣帕没有还,你也用用我的。” “那可使不得,我的绣帕又不值钱。” “姐姐说的哪里话?快拿着。”丹阳郡主强行把绣帕塞到柳依依手里,不容拒绝。 “成。”柳依依利落扔进袖袋,“我就不客气了。” “姐姐,京郊那条清水河上有碗盏大小的莲花,明日一起去赏花可好?” 丹阳郡主一双桃花眼,笑起来的时候弯做月牙,不笑的时候迷离似桃花,如今请求柳依依又显得楚楚可怜。 “好!”柳依依鬼使神差的就应了下来,她实在不忍拒绝。 管事嬷嬷又端了一个托盘过来,柳依依忙上前接过。 “姐姐,想来你还有事,我就先走了。”丹阳郡主看着一托盘的冰碗,暗自猜测柳依依是要给孙明珂带回去。她便不再多留,免得冰碗化了。 “好,咱们明儿见。”柳依依笑着与丹阳郡主分道扬镳。 “小姐,丹阳郡主撑的是你给她买的伞。”扶风望着丹阳郡主的背影,悠悠开口。 “是吗?”柳依依探头看去,已不见丹阳郡主身影。 扶风认真点头,她方才就将丹阳郡主的伞看清楚了。一般贵女不会在烈阳下撑伞,她们要遮阳不是戴帷帽就是用幂篱。即使下雨天,也不会撑如此价廉的素伞。 丹阳郡主出了院落,沿着花径去了湖边。柳依依说的对,她该休息了。 她在宫中住了十日,总算让天师把卫戟的命格给编排好了,那个狗皇帝也当真信了。卫戟的太子之位差不多算是定下来了,就等狗皇帝选了吉日公布。 丹阳郡主盯着湖面笑笑,于渺渺那么厉害,却是用错了方向。五皇子笼络再多朝臣有什么用?只要狗皇帝不喜欢不选他当太子,一切都名不正言不顺。 天师是丹阳郡主的人,这个秘密除了两个当事人,连四皇子卫戟也是不知的。 丹阳郡主无意识的掐断一支荷叶,回想起当初,她才长开的时候。那日不过是进宫给太后请安,就被色胚狗皇帝看中。 假使大方封她做个嫔妃,她也是愿意的。丹阳郡主野心不小,她想着一步一步从才人做到贵妃也是使得的,偏偏狗皇帝却只想悄无声息的玩弄她。 怎能遂他愿? 丹阳郡主从九岁开始,就独自一人求生,她为的不过是吃饱穿暖。待有了郡主身份见过荣华富贵后,她想要的更多了。 丹阳郡主使了一些手段,让皇帝遇见了如今的天师,更是用了些法子让他满心满意的相信天师。 而天师告知他长寿永生的第一条,就是得戒色。 丹阳郡主就这样逃过一劫。 只是,她和天师都没想到,老皇帝对天师的看重已经超过了他们的预计。 现在的老皇帝一味追求永生,对天师的话十分遵从,甚至连朝堂的事都要请天师卜卦。 “郡主,元世子在那边。” 丫鬟的声音打断丹阳郡主的思绪,她的视线从荷叶上移开,看向不远处。 元柏齐独自一人在湖边缓行,丹阳郡主脸上盛满了笑容,提起裙角就要去追元柏齐。 “郡主,小心荷叶杆子把纱裙刮花。” 丹阳郡主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拽了支荷叶,随手一丢,便往前走去。 第307章 心有余而力不足 “柏齐哥哥,好巧在这里遇到你。”丹阳郡主步伐很快,裙边只扬起一点微小的弧度,没有露出半点绣花鞋。 “郡主。”元柏齐开口打了声招呼就迈步远去,只留下匆匆背影。 丹阳郡主正欲呼喊的声音压在喉咙,吞不下吐不出,十分烦闷。 “元世子总是生人勿近的模样,郡主不要在意。”丫鬟轻声说了一句,元柏齐对所有女子都是这副冰山脸,京中人士都知晓。 “我知道的。”丹阳郡主带着丫鬟转身回去,这边是男宾的地界,她逾越了。 丹阳郡主走了几步又回头,元柏齐的背影高大挺拔,是鹤立鸡群一般的存在。 这样谪仙一般的人物,被她放在心里好几年。 可惜,到头来便宜了孙明珂! 她怎么能甘心? “郡主,要打伞吗?”丫鬟拿着伞就要撑开,柳姑娘的主意不错,打伞真的可以遮阳。 “我自己来!”丹阳郡主接过伞,伸手撑开,顿时多了一片阴影,盖住她的裙摆。 丹阳郡主再次回头,这一次,她好像没有那么不甘心了。 她永远记得,元柏齐在狗皇帝手里救了她。从那一次起,她就觉得世上英雄只有元柏齐一个,对他情愫初起。 这些年来,她没有办法嫁给元柏齐,元柏齐也没有娶妻,一切都很好。 改变在于孙明珂的出现,她怎能情愿让元柏齐娶旁的女子?难道要含泪祝福他们白头偕老,儿孙满堂吗? 丹阳郡主做不到。 她能做的就是派人暗杀孙明珂,一计不成,又伙同世家散播谣言,污蔑孙明珂的名声。 即使被米霈调查出她派人暗杀的真相,丹阳郡主也一点不后悔。狗皇帝以为她有兴国的命格,千方百计都会保住她。 不过暗杀一个民女而已,还未遂,不是什么大事。丹阳郡主对皇帝的心思拿捏的很到位,这事果然就和稀泥一般的过去了。 她盘算元柏齐多年,却没有结果。今日,她好似有些悟了,她喜欢的不一定是元柏齐,而是被人挽救的时候,证明了自己还有活着的价值。 有那么一刻,她真心羡慕柳依依,就一个人潇洒过活没什么不好,何必非要嫁做他人妇呢? “郡主,你真的心仪四皇子吗?”丫鬟看丹阳郡主出神,小声问了一句。 今日,郡主一出皇宫就去见四皇子,尤其是得知他要纳柳姑娘为妾的时候,更是生气。还阻止四皇子明日去孙府找柳姑娘,说是她已经约了柳姑娘赏花。 只有丫鬟知晓,两人并没有相约赏花。丹阳郡主也是为了防止四皇子识破,才专程来找柳依依,请她明日赏花。 但丫鬟觉得丹阳郡主不是争风吃醋的性子,她一贯是面上不露声色,背地里使出招数。 “此话休要再提。”丹阳郡主没有解释,直接打断丫鬟的问话。 卫戟那个蠢货,连好色都遗传了狗皇帝的,她怎会喜欢?她不仅不喜欢,甚至觉得让柳依依嫁给他都是罪过。 不过,她要是嫁不了元柏齐的话,倒是可以考虑嫁给卫戟。毕竟,她已经把狗皇帝安排好了。等卫戟做了太子,更进一步的时候,她未免不可以争争皇后的位置。 “是,郡主,柳姑娘说你该多休息,咱们回府吗?” “回吧!”丹阳郡主想起柳依依说话时的神情,忍不住莞尔。 戚六小姐院里,柳依依又吃起了冰碗。 “六小姐,记住我的说辞,以后想吃了冰了,就让嬷嬷这样去要,保管能要到。” “多谢姐姐。”戚六小姐开心的吃着冰碗,今年夏日,她还一口未尝。 “不过,不能找管事嬷嬷要。” “为何?” “今日我瞎编了一套说辞糊弄嬷嬷给我取冰,走的时候我还是将真相告诉了她。” “嬷嬷真是心软,最后还给了你这么些冰碗!”孙明珂好笑的看着柳依依,那嬷嬷也真是,柳依依说的开水锅烧干的理论,她竟然能真相信。 “那是嬷嬷喜欢我!” 戚家的花会办的很圆满,喜乐晏晏,宾主尽欢。直到黄昏时分,众人才纷纷离去。 “嘭——” 柳依依才进院门,就被一声巨响吓住。反应片刻后,挽起衣袖就往爆炸声传来的地方冲去。 “咋回事?”柳依依声音高亢,她耳朵被震的嗡嗡作响,声音不由得就大了。 “老大回来了!”瘦猴顶着一头乱草似的的头发从后面钻了出来,脸上全是黑灰。 “你三个玩鞭炮把自己炸了?”柳依依左右张望,寻找泥鳅和蚂蚱。这三个家伙,可别炸伤了手,让自己加夜班清创缝合就不好了。 “老大,我们没有玩。”泥鳅扒着门框探出头。 “老大,我们是想造些火药逃命的时候用。”蚂蚱的脑袋从门框另一头伸出来,他的形象比起瘦猴和泥鳅差了很多。 “傻孩子!”柳依依笑着骂了一句,这三个在府里肯定憋慌了,才想出造火药的事来。 不过,柳依依清楚,他们都是为了自己。 “好了,收拾收拾,这玩意儿不能造了。影响隔壁邻居不说,万一被别人发现了也不好。” “老大——” 瘦猴不愿轻易放弃,他能想到的保护柳依依可行的法子,只有造火药了。毕竟,他们三个只会一点儿防身功夫,还是去年现学的,要保护柳依依根本不可能。 “老大,方才怪我不小心,以后绝对不会发出声响的。”蚂蚱连连道歉,要是柳依依不让他们造火药,他会手足无措,不知晓该干什么。 “总之,不能造了。”柳依依叉着腰,准备讲解安全作业的重要性。瘦猴三人今日悄悄在屋内制作火药,方才那一爆,差点给房子点没了。 “沐雨,带人去把他们屋子的东西都抬到依依卧房。吩咐其他人,这几日只管他们三人的饭食,旁的东西一律不得供应。” “是。” 孙姐姐真是狠啊! 蚂蚱露出绝望的眼神也没感动到孙明珂,更感动不了已经着手搬抬东西的仆人。 “这几日,都给我老老实实的,不许妄动!”孙明珂撂下狠话转身就走。 “听见没有!”柳依依学着瘦猴拍人的动作,一巴掌拍在瘦猴身上。 “是是是……”瘦猴连连点头,蚂蚱和泥鳅则利落的帮忙收拾东西。东西被抄走了,他们想做火药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第308章 不合礼数 月上柳梢头,柳依依合上书本,吹灭屋中油灯,结束一日劳累。 寂静的夜里,一丝轻微的声音都被放大。 有人在挑她的门栓,柳依依听的清楚。 屋门很容易被打开,柳依依曾好奇的用铁片挑开过卧房的门栓。对于她来说,难度不大。 柳依依安静的躺着,以静制动。反正她随时能掏出迷药、毒药一类的洒出来,保管放倒歹人。 假如对付不了,她暴露空间也能保命。 据她所知,除了扶风沐雨,院里奴仆还有一些武艺高强,寻常歹人是进不来的。 卫戟那货该不会如此嚣张吧? 柳依依有些胆怯,心里却是发了狠,那货要是敢来,她定要毒哑他。 来人进了屋,小心翼翼的关好门,又轻手轻脚的向柳依依睡的床边走来。 行到床前,身着黑衣的人蹲了下去,借着月光静静的看着柳依依,什么动作也无。 柳依依直觉过了好久,那人还是没有动作。她忍住要深呼吸的冲动,假意翻身,将被子踢的到处都是。 黑衣人无奈的叹口气,捡起被子给她盖上。他弯腰躬身,将被子一角盖住柳依依胳膊。 就在这时,柳依依一把抱住黑衣人,双腿缠到他腰间。 “你……” “你什么你?”柳依依紧紧搂住黑衣人,趁他不备,一个翻转将他压在身下,“采花贼嘛,快来,本姑娘任君采撷!” “柳依依——” 宋怀云整个人躺倒在床上,两个手腕已经被柳依依捉住,身子也被柳依依压在下面。 “小公子真是秀色可餐!”柳依依忍不住笑出声,“既然送到床上来,爷就笑纳了。” “柳依依,别开玩笑!”宋怀云拔高音量,要不是月光太朦胧,他红的滴血的脸就要暴露。 “谁跟你开玩笑呢?” 柳依依闭上眼睛,双唇重重的压了下去。宋怀云忘了躲避,只来得及感受唇间的柔软和淡淡馨香。 柳依依并没有浅尝辄止,她大开大合的汲取,想要很多。宋怀云直觉心中之火已经燎原,烧到耳尖,烧到发丝。 柳依依感受到宋怀云放弃了抵抗,他的手正在回握自己的手。于是,她加强进攻,攻城略地,想要对方缴械投降。 可惜—— 宋怀云的理智战胜了冲动。 “不行——”宋怀云一把推开柳依依,翻身跳下床榻,转瞬就到了门边。 不愧是练武的,动作快的柳依依都没有看清。 “宋怀云!你什么意思?”柳依依坐起身来,扬眉怒目看着宋怀云。 “依依,你不要生气!”宋怀云看着柳依依露在空气中的莹润肩头,顿时更难开口。 “能不生气吗?做事有你这么半途而废的吗?” “依依,这哪是半途而废的事情?不能相提并论。”宋怀云十分后悔自己方才的举动,错误就该及时终止。 “送到嘴里的都不要吗?” “依依——”宋怀云万分无奈,话音里夹带着无助。 “掌灯!” “什么?” “我让你点灯!”柳依依没好气的说着,“咋的?便宜不让占了,人也不让看了?” 宋怀云立马吹燃火折子,将油灯点上。 烛光摇曳,柳依依手撑着脸颊,目不转睛的盯着宋怀云看。自己眼光真是不错,宋怀云实在太好看了,这张脸就能让她将方才的不快一笔勾销。 宋怀云低垂着眼,头却没有垂下,方便柳依依看他的脸。他有一个清醒的认知,柳依依为何喜欢他?这张脸功不可没。 他不在乎柳依依看重他的外表,他只希望他的外表能一直得柳依依倾心。 “夜深了……” “我该走了!”宋怀云站起身来,差点撞倒凳子。即使两人确立了关系,他也常常在柳依依面前手足无措。 “走什么走?”柳依依推着他的背往床榻而去,“放心,我不动你!你在这里睡到天亮再走。” “不合礼数。” “不合礼数?”柳依依转到宋怀云面前,“你半夜三更撬人家姑娘门栓就合礼数了?我告诉你:你做了采花贼却不下手采花,不仅不合礼数,还违背了行业操守、职业道德!” “我说不过你!” 面对柳依依的歪理,宋怀云直接禁言,他不怕柳依依念叨,他只怕她动手。 “伸手。” 宋怀云听话的伸出右手,柳依依立即覆上自己左手,十指相扣。 “我说真的,咱俩躺床上聊天,衣服都不要你脱,你不会吃亏的。” 宋怀云摇摇头,柳依依的眼睛太过明亮,他总觉得里面有算计。 柳依依松开宋怀云的手,转身拉开屋门,指着屋外的沉沉夜色。 “你现在要走就走,改明儿我也走,你别想再找着我!” “依依——”宋怀云急了,他风尘仆仆的跑回来,就是害怕柳依依跑到滇国去。一想到一双人生生离别,他就忍不住后怕。 “哼——”柳依依甩手上了床榻,将被子盖好,“我从不说假话。” 宋怀云见柳依依真的动气,立即将门关好,三两步上了床榻,挨着柳依依躺下。 “怀云啊!你会隔空点穴吗?”宋怀云如了柳依依的愿,她立刻雀跃起来,一张小脸堆满笑容。 “不会。”柔软的床榻好似精铁,宋怀云躺的浑身僵硬。 “那你下去吹灭油灯吧!” 柳依依声音落下,油灯也熄灭了。 “你还说不会?” “这不是隔空点穴。” “好吧!我家怀云说什么都对。”柳依依摸索着抓住了宋怀云的大手,上面有薄薄的茧子,却不影响柳依依的双手紧握。 “睡觉吧!我说话算数。”柳依依假意闭上眼睛,时不时的偷瞄一眼,看宋怀云有没有入睡。 宋怀云这次来的状态很不一样,柳依依在黑暗中就感受到了他的疲倦。点了灯以后,她看的更清楚了。 宋怀云满眼红血丝,胡子拉碴,眼眶底下也有乌青,一看就是长久没休息好的缘故。 柳依依十分心疼,却故作轻松,假装没有发现。男孩子嘛,有的时候就爱逞强。 “看我做什么?”柳依依睁开眼睛,恶狠狠的盯着宋怀云,“想趁我睡着偷跑?” “没有,我这次有一夜的时间,天亮再出发。” “哦!”柳依依闷声应下。 第309章 卫戟暴毙 “你不要想着去滇国,这事交给我,你只要每日好好的待在府里。” 黑暗里的宋怀云缓缓开口,他原本是带着气回来的。可是一看到柳依依,顿时烟消云散,质问的话怎么也问不出口。 他很想问柳依依把自己当作什么?这么重要的事为何要瞒着自己?竟然还想带着瘦猴几个逃到滇国去,那与生离死别有何区别? “你知道啦?”柳依依心虚的问着,脑子转的飞快,“生气没?” “我希望你有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是我。”他只有明言,才能让柳依依知晓他的心意。 “我想的就是你啊!”柳依依讨好的说着,她遇事第一个想到的确实是宋怀云,不想影响他,不想他因为自己去做危险的事情。 宋怀云闭上眼睛,不再说话。柳依依惯会哄骗人,他不想戳穿她。 她那样一个独立的女子,遇事立马想到对策,甚至还记得叮嘱孙明珂不要告诉自己。 一切计划的都很好,偏偏计划里没有他。 “怀云啊!”柳依依的手指在宋怀云手心里打圈,痒的他一把握住柳依依,不许她动。 “我听你的,我这几日就乖乖待在府里,等你来救我!” “乖!” 宋怀云的声音低沉浑厚,富有磁性,让柳依依每个呼吸的瞬间都想靠近。 “睡觉吧!”柳依依两手覆上宋怀云眼睑,宋怀云疲惫定会很快入睡,而她正好趁机揩油。 柳依依计划的很好,她仔细观察宋怀云呼吸,看他何时入睡,最后倒把自己看睡了。 宋怀云望着柳依依酣睡的模样,将被子给她盖严实。自己则找了一床薄被,在软榻上躺下。 温柔月光透过窗户,照在少年棱角分明的脸上。宋怀云一双眼睛染满红血丝,却舍不得阖眼。 天很快就会亮,他马上就要离去。 宋怀云想着和元柏齐制定的计划,以及对付四皇子会付出的代价。只要柳依依安全,他无怨无悔。 阿真养的小公鸡打第一声鸣的时候,天色将明。 宋怀云听到一声清脆的敲窗声,立即翻身下榻。 “将军——”宋怀云推开窗,惊讶敲窗的是元柏齐。 “计划有变,即刻就走!” “好。” 宋怀云关好窗,回头看了一眼柳依依,干脆转身。 清晨 “小姐,小姐——” “扶风,什么事?”柳依依揉着惺忪睡眼,不解扶风这么早叫自己做什么。 “四皇子昨夜暴毙了!” “什么?”柳依依捂住嘴,心口不停起伏,转身将门关上。看着空空的床榻,早已没了宋怀云的身影。 昨夜—— 难道宋怀云去刺杀卫戟了? “小姐,小姐——” “扶风啊!”柳依依再次打开门,声音微颤,“可还有其他消息和这个消息一起传来?” “奴婢不知。”扶风摇摇头,她是被沐雨通知的,而沐雨是听了孙小姐的安排。 柳依依顿时六神无主起来,卫戟死的太过突然。宋怀云昨夜要是没来,她只会心花怒放。可宋怀云说他会解决这事,柳依依心中就十分煎熬,也不知他如今在何处? 柳依依顾不得梳妆,提着裙摆,快步跑到孙明珂卧房。 “明珂,明珂——” “依依,进来吧!” 孙明珂就坐在窗前,手里还捧着书。见柳依依进了屋,她才将书本放下。 “明珂,你听说了吗?四皇子暴毙了!”柳依依语气夸张,拍着桌子坐下。 “大快人心!”孙明珂将桌上凉茶倒了两杯,端起一杯就喝了起来。 “你不是不喝凉吗?”心慌意乱的柳依依,仍然注意到了孙明珂的反常。 “今日开心,破例喝一杯。”孙明珂放下茶盏,重重呼气,“没想到四皇子死的这么快!” 孙明珂是真的开心,世人只知晓四皇子残暴,为非作歹,不是好人。却不知他最后会投敌卖国,即使他已经做了大周的皇帝。 他的贪生怕死,害了数不尽的黎民百姓,害了整个大周。 卫戟这一死,可以改变很多悲剧,孙明珂怎能不舒心? “明珂,我来找你,就是想让你给元柏齐递信。” “要问什么?”孙明珂认真看向柳依依,“四皇子这一死,朝廷局势突变,各方势力争夺。他和宋副将忙着善后,我给他递信,恐怕他不一定能及时看到。” “我担心的就是宋怀云,你知道吗?他昨夜里来找我了,我就怕是他去杀的……” “依依,没影的事不能胡言。”孙明珂急急打断柳依依,“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放心,宋副将没事。” “你确定?” “放心吧!四皇子的事和他们无关。他们天亮才走,我亲眼看见的。”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放心一些。”柳依依抚着胸口说道,“还是得给元柏齐送个信,让怀云抽空来一下,我亲眼见了他才放心。” “行。” “算了,还是不说了。”柳依依又焦心她会影响宋怀云行动,想了想又转变话音,“还是问问元柏齐吧,只要他们安全就好。”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明珂,你说四皇子不是他们动的手,那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 “恶人自有天收,许是老天看不过眼了吧!”孙明珂垂眸看着桌面,半晌以后又说了一句,“或许是食物中毒吧!” “食物中毒?”柳依依望着孙明珂,总觉得她这话说的有些深意。 “对,”孙明珂点点头,“我听闻四皇子喜爱吃蚕蛹,前世到了夏日,他差不多三两日就要吃上一盘。” “蚕蛹那玩意儿吃的人不多!” “是,譬如四皇子妃这些女眷都不爱吃。” “我知道,有的人吃多了蚕蛹会过敏,甚至中毒。”柳依依曾见过急诊科给人洗胃,就是因为吃多了蚕蛹。 “四皇子不是过敏,他年年都吃蚕蛹,不会到如今才发病。” “那是何故?” “这几日是新梨上市的时候,吃个梨不算稀奇。” “什么意思?” “我家有本祖传医书,上面记载了滇国有个地方的人喜爱吃蚕蛹。每到新梨上市的季节,总有人腹痛无力,头晕脑胀,却又呕吐不出。后来发现,是梨与蚕蛹同吃的缘故。” 第310章 不清不楚 “我祖父游历滇国的时候,也曾亲眼见过有人因为过量食用这两种东西而暴毙。” “哈?”柳依依不可思议的望着孙明珂,她这话说的好似确定了四皇子的死因一般。 “我祖父也曾救过食物中毒的滇国人,那人只是吃了两三个蚕蛹,梨子也才吃了几口,很快就有中毒的症状。 所幸抢救的及时,人渐渐好了。 滇国那个地方,人常常会食物中毒,那里的大夫处理起来很有经验。 但在京城就不一样了,大夫们连这种病状都未见过,更别说是医治了。 或许,昨夜的四皇子,开始只是腹中绞痛,恶心却呕吐不出,人渐渐没了力气,也没了生机。” “明珂,昨夜元柏齐去夜探四皇子府了?”柳依依想不到别的原因,能让孙明珂把四皇子的死相描述的如此清晰。 “没有,他昨夜和宋副将一起来孙府借住,早上得了卫戟暴毙的消息才走的。” “那你这想象力也太丰富了。”柳依依端起凉茶喝一口,方才全神贯注的聆听孙明珂的话,让她都紧张不少。 “不是想象,”孙明珂轻轻一笑,“我是在给你讲我的犯罪过程。” “什么?”柳依依一口茶水呛在口中,憋的小脸通红。 “咳——咳咳——”柳依依用力捶着胸口,孙明珂不声不响的干了一件大事,惊的她都不知如何表达自己的震惊。 “没事吧?”孙明珂站起身来,走到柳依依身边,“可要我给你顺气?” “不用不用!”柳依依摆摆手,好半天才平复下来。 “明珂啊!”柳依依恢复正常后,探头看向窗外,扶风和沐雨就在对面屋檐下,也不知晓听到她们对话没有。 “啪”一声关好门窗,柳依依明明什么都没做,但却表现出了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 “明珂啊~”柳依依再次看向孙明珂,“这事可不能让别人知道了。” 柳依依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吐出口的却只有这一句。 她很清楚孙明珂是为了她才去做了这样冒险的事,事已发生,她只能祈祷别人没有发现孙明珂的行为。 “放心,我有把握。” 柳依依眼泪都要出来了,孙明珂为了自己也真是豁出去了,连皇子都敢下手。万一被人发现,不知会不会被诛九族。 柳依依倒满一杯茶水,一气喝下。比起宋怀云动手,孙明珂动手更让她后怕。 “不会有人怀疑食物相克的。”孙明珂也没想到四皇子会死的如此快,她只预想到四皇子可能会发生食物中毒,大夫救治不及时,最后有伤身体。 柳依依看着孙明珂气势稳定,终于将高悬的心落下一点。 “明珂,你是怎么让卫戟才吃了蚕蛹又吃梨的。” “我先前与你说过,卫戟极其爱吃蚕蛹。这个季节,差不多每日都吃。 至于新梨,昨日我与谢三夫人闲话了几句,四皇子妃听了吃梨有助于怀孕,定是会回去试试的。只是没想到她动作那么快又……” “又那么给力,让卫戟吃了大量的,和蚕蛹发生反应足以致命的新梨。” “是,”孙明珂微微颔首,“即使发现食物中毒也与我无关,我根本不认识四皇子妃,更不知晓她昨日偷听了我与谢三夫人的对话。” “谢三夫人那里……” “无妨,咱们之前给她查过身子,很是健康。求子心切的她定会认真按我们说的做,相信很快就会怀孕,以此来证明我的偏方不假。更何况,那个有关新梨的偏方,她不会说出去的。” 谢三夫人极其好脸面,自是不会让人知晓她为了生子而用那么离谱的偏方。 “这话我信,恐怕她连她的丈夫都不会告诉。” 丹阳郡主府 “郡主,收拾好了。”丹阳郡主的丫鬟待她点头后,才示意两个婆子将丹阳郡主的东西往外拿。 “走吧!”丹阳郡主一身素净白衣,也算是为四皇子穿了孝。 “郡主,四皇子妃来了。” “这个时候了,她来做什么?”丹阳郡主眉头紧锁,四皇子突然暴毙,将她这些年来的筹谋全部打断。 丹阳郡主虽然不喜四皇子妃的突然闯入,但还是让丫鬟将她唤进屋。 “丹阳妹妹。”四皇子妃眼睛肿的像一双硕大的核桃,此时,眼眶里里还含着泪。 “姐姐,你怎的来了?”丹阳郡主眼里全是关切,双手扶住四皇子妃,“四哥哥的灵堂离不开你。” 丹阳郡主掩下眼底厌恶,跟着垂泪。 “我在灵堂前哭的晕倒了,母妃亲口发话,让我歇着。我走密道来的,府中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不在。” “姐姐考虑的周全。”丹阳郡主敷衍接了一句,如此关头,四皇子妃竟然丢下卫戟的身后事,巴巴来找自己。 真是不可理喻! 四皇子妃根本不爱卫戟,爱的是他的权势。 所以,灵堂里哭晕这种耗费真情的事,是不可能在四皇子妃身上发生的,她为的只是趁机出来找自己罢了。 算计她一个弱女子,就这般刻不容缓吗? “丹阳妹妹,夫君突然去了,你一定很伤心。以前咱俩情如姐妹,以后也要相互帮扶才是。” “姐姐说的是。” “我就不兜圈子了,”四皇子妃拉过丹阳郡主的手,“夫君一去,这天下就是五皇子的了。以前我们和他争锋相对,如今还能有个好下场吗?” 四皇子妃自认为她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殊不知,丹阳郡主根本不为所动。 “如今的我们,只有将手中的力量归拢到一处,想着法子保命为重。” 四皇子妃斜睨着丹阳郡主,查看她的表情。 卫戟死后,父亲第一时间就想好了对策。他们要将四皇子的势力全部收到一处,用以辅佐七皇子来与五皇子争夺皇位。 七皇子今年只有十二岁,与自家妹妹年龄相当。待事成之后,大周会多个傀儡皇帝,她家则会多一个尊贵皇后。 “丹阳妹妹,我知晓你手里有夫君的人手,现在就交出来,让我统筹管理吧!” “姐姐说的什么玩笑话?”丹阳郡主扬起小脸,神情无辜,“我和四哥哥关系是不错,可我谨守女德,怎可能不清不白的去要四哥哥的人手?姐姐万万不可听了一句流言蜚语,就信以为真。” 第311章 承情 四皇子妃气不打一处出,丹阳郡主手里不仅有四皇子的人手,还有他的财产。 因着她平日里表现出的大度,卫戟可是与她一五一十的交代过他与丹阳郡主的种种。 丹阳郡主不是明面里那般单纯善良,四皇子妃是早就知晓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人还如此厚颜,竟然直接要贪墨掉四皇子的势力。 “我知妹妹是聪明人,”四皇子妃索性坐下,“不如我们来谈个条件,你要如何才肯放手?” “姐姐说的什么话?我真的没听懂。”丹阳郡主仍然一脸懵懂模样。 “明人不说暗话, 我知你这府里铜墙铁壁,护卫周全,今日谈话传不出去。咱们有话就放到明面上说,你也不要装听不懂,只管提条件。” 四皇子妃对丹阳郡主的装傻很是看不上,到底是小门小户出来的,竟是如此做派。 “姐姐,你怕是接受不了四哥哥的暴毙吧!”丹阳郡主站起身,高高在上的看着坐着的四皇子妃,“别染上了失心疯就不好了!” “你——”四皇子妃狠狠拍向桌面,食指指向丹阳郡主,“以前我倒是小看了你,没看出你的狼子野心。” “姐姐,莫要气恼,伤了身子可就不好了。”丹阳郡主轻轻按下四皇子妃指着她的手,这点羞辱算的了什么。 无论四皇子妃如何反应,丹阳郡主都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性子十分绵软。 “庞小翠,你别以为你现在有本事了不起,整个大周谁人不知你贱民出身,如今这高山雪莲的模样装给谁看?” 丹阳郡主甩下衣袖,遮住她差些掐破手掌的指甲。她平生最恨人说她做郡主之前的事,更恨人唤她庞小翠。 这个名字,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她只是一个贱民出身,提醒她不配拥有这般尊贵身份。 “我今日就把话撂这儿了,你不把卫戟的势力交出来,你此生就别想嫁给元柏齐!” “你造谣!”丹阳郡主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怒目圆瞪,她的瞳孔甚至放大了一些。 “你果然喜欢元柏齐!”四皇子妃放声大笑,她被逼的口不择言,没想到反而印证了心中猜测。 四皇子妃忍不住拍手称快,庞小翠这些年来在外表现的面面俱到,还从未如此失态。 卫戟曾与她炫耀过,丹阳对他有多好多舍得,她也深以为然。直到这次她和父母谈话,母亲告诉她一个女子的爱不是这样的。 没有人会为了深爱的情夫,去嫁给别人,从别人身上套取价值再奉献给她的情夫。 她不爱卫戟,但四皇子府却是有几个真爱卫戟的小妾。她们对卫戟忠贞不二,谁要是敢碰她们一个指头,她们就能做出投湖来保清白的壮举。 再加上,四皇子妃的母亲知晓丹阳郡主的深沉心机后,认为她绝对不会做出损害自身利益的事来。 除非,丹阳郡主本来的目的就是嫁给元柏齐! 四皇子妃心中佩服母亲,一语中的。 “丹阳妹妹,咱们有话好好说。”四皇子妃恢复端庄模样,准备和丹阳郡主谈条件,“只要你把殿下原本的势力交出来,我和我的娘家都会保你嫁给元柏齐。待你嫁给意中人,咱们再强强联手,一切不又和从前一般了吗?” “姐姐真会算计!”丹阳郡主冷哼一声,把手里的权势就这样交出去,不就等于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了吗? 她是不会相信四皇子妃一家会履行诺言的,就算白纸黑字写下,他们也不会认账。 “丹阳,你应该考虑好你如今的处境!” “姐姐请回吧!太后传了懿旨,宣我进宫小住。公公怕是等急了,也不知会不会进内院来催促?” 丹阳郡主嗤笑一声,看向四皇子妃的眼里满是同情与怜惜。 “你不想嫁给元柏齐了?”四皇子妃惊诧丹阳郡主变脸的速度,“你知道我娘家的势力,想要帮你了了这个心愿,不是难事。” “男人而已,天底下不知凡几,有什么好稀罕的。” 丹阳郡主的不屑,让四皇子妃怀疑她方才的表情以及自家母亲的预计。 “你就不怕五皇子收拾你我吗?”四皇子妃见说不通丹阳郡主,立即换个方向劝说。 “那是姐姐你该担心的。”丹阳郡主甩下话,头也不回的出了屋,不管四皇子妃的去留。 “我该担心的?”四皇子妃喃喃自语,丹阳郡主的反应好似有恃无恐。 是了!丹阳郡主和四皇子来往密切是私底下的,只有自己和两个当事人知晓。 丹阳那个狐狸精,对待所有的皇子都是一般无二的殷勤与亲密,哪怕是与皇位无关的大皇子和其他未成年皇子均是。 丹阳郡主迈着端庄的步伐,不紧不慢的朝前院走。她做事一向留好了后路,即使是有暴露的风险,她也提前做了防范。 譬如五皇子,谁能想到五皇子一直爱慕于她,而她偏偏不拒绝不接受的吊着呢! 如今,或许到了该接受的时候。 丹阳郡主思索着如何投奔五皇子,又如何让皇帝立五皇子做太子。 哎,就是要踹掉五皇子妃于渺渺有些难。 “郡主,这边请。” 太后身边的红人李公公,在面对丹阳郡主时也带着一些尊敬和讨好。 “李公公好。”丹阳郡主和李公公错身而过的时候,往他手里塞了一个丝绸帕子,“南边来的沉香木,知道公公你爱盘珠串,特别找人给打磨的。” “郡主,使不得,如此贵重的东西,老奴怎配?”微微躬身的李公公语气恭敬,。 一股独特的香气萦绕鼻尖,刚开始是一种凉爽的乳香,且携带有一丝丝的酸韵。细品时,又有一种花果的清甜味,渐渐变得浓醇,层次分明非常丰富。 “公公还跟我客气什么?”丹阳郡主微微笑着,“我是你看着长大的,要不是有你照料,我能活到今天吗?再者说,孝敬长辈,怎样都是应该的。” “郡主真是折煞老奴了!”李公公说的客气,脸上笑容不减,“我就大胆收这一回,承郡主之情。” 第312章 轩然大波 四皇子的死引起轩然大波,京城中人最是顺应时宜,这些日子都低调为人,没有大事连门都不出。 永升堂因此也不算忙碌,白掌柜派了千鹤来传话,让柳依依和孙明珂不要出府,待一切恢复正常后再说。 是的,京中最近很不太平! 有八成的人将四皇子的死按在了五皇子身上,毕竟,四皇子这一死,受益者就是和他争权的五皇子。 五皇子初听四皇子暴毙后,很是开心了一场。卫戟那人身边高手不少,他也曾派杀手伪装成小妾行刺过,均是无果。 没想到,卫戟突然就死了。他,五皇子才是天选之人。 五皇子没有高兴多久,原本以为他会顺利登上太子之位。没想到朝中重臣竟然开始检举他平日做的坏事,甚至有意无意的将卫戟的死因往他身上推。 皇帝是个猜疑心重的人,他看五皇子的目光多了审视。他和很多人一样,觉得五皇子为了继位不择手段。 五皇子知晓局势变化,但他根本不听五皇子妃于渺渺的劝解。他固执的认为,如今成年的皇子就他一个,皇位只能是他的。 五皇子不仅不想办法化解皇帝和朝臣的误会,甚至掏出小本本将所有讽贬他的人都记下。他发誓待他登位后,定会将这些人抄家灭族。 很多人以为大势已定的时候,突然一道圣旨飞出宫闱,上面列举了五皇子这些年来的罪证,将他贬为庶民。 “真是圣心难测啊!” 柳依依在院里关了几日,本以为一切恢复正常,可以去永升堂坐诊了,没想到来了这么一桩事。 当然,皇家的事与她无关。但是,随着圣旨一起出来的,是守护皇城的御林军。街道上的气氛一下剑拔弩张起来,柳依依本能的觉得不要出门为好。 “这里面少不了丹阳郡主的手笔。” “啊?”柳依依很是惊讶,“她只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子,怎能左右圣意?” “我早与你说过,她不是寻常女子!”孙明珂叹口气,“她的心思深沉,你难以想象。” “可是元柏齐给你传了消息?” “是。”孙明珂请柳依依坐下,接着将最近皇城里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云澈这人,本就十分聪明,天生带着帝王气。从他腿疾康复后,已经收拢了不少朝臣。 “丹阳郡主的目的很简单,就是干掉五皇子,扶持八皇子争夺皇位。” “她怎么敢的啊?”柳依依不免有些担心,“她一个郡主,势力哪有那些世家大族和皇亲贵族大啊?我看她是得了失心疯,小心把命赔进去。” “圣上现在对天师言听计从,而天师是她的人。”孙明珂知晓五皇子对丹阳郡主有意,她其实有些想不明白,丹阳郡主为何放弃五皇子而要单打独斗的扶持未成年八皇子上位。 “那她厉害了!”柳依依忍不住竖起大拇指,既然天师是丹阳郡主的人,等于她差不多把控了皇帝,“这么隐秘的事情,怎么泄露了出来?” 柳依依还有些为丹阳郡主忧心,毕竟相识一场。孙明珂都知晓了丹阳郡主的野心和筹谋,那些争权的人或许也知晓了,说不定会对付丹阳郡主。 “天师叛变了!”孙明珂慢慢解释,要不是天师主动投靠,连云澈也没查出他是谁的人。 “天师说,圣上追求永生,长期服用丹药,活命日子不多了。他很早以前就让丹阳郡主将他带出宫去,偏偏人家不听,还命令他坚守天师身份。 他说他也是被逼无奈,他想活命,丹阳郡主却想要更多的荣华富贵。两人追求不同,渐渐产生分歧。 天师师出云锦山,有些道行。他观星象,认定大皇子才是继承大统之人,他便投奔了大皇子。” “云锦山?那天师岂不就是阿真的师兄?” “无人问起这话,不知他俩是否认识。” “不管他人,这次丹阳郡主只怕有些惨!”柳依依唏嘘不已。 云澈人很好,那是与自己这个大夫相处的时候。想也知道,他作为大皇子的时候,一定是杀伐果断的。为了国家和百姓,他不会对其余人手软。 “依依,其实我一直有话想对你说,又怕你不能接受。” “什么话?”柳依依有些惊讶,她日日和孙明珂在一起,还能有孙明珂知晓而她不知晓的事情吗? “今日我将机密全部说与你听,就是做好了给你说这事的准备,相信你听了,就不会在丹阳郡主身上费心了。”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明珂,你说吧,该知晓的事,早晚都要知晓。” 柳依依很是想不通,丹阳郡主得做出多么人神共愤的事。才能让孙明珂说出这般确信的话,认为自己不会再对丹阳郡主怜悯。 “当初,我们两人在永宁寺外被追杀的凶手找到了。” “不要告诉我,幕后凶手是丹阳郡主!” “你猜的没错,就是她!” “我x,我x,去他奶奶的……”柳依依“噌”的跳起来,右手握拳,反复捶打左手。 “我想不通啊想不通,你说她都派杀手来杀我们了,怎能做到心平气和的和我交朋友?” “这是她一贯的做派,也是她这些年为保自身锻炼出来的行事作风。”孙明珂叹口气,“她的目标是我,你是无辜的。” “我知道了,你说过她喜欢元柏齐,那就是一场情杀啊。”柳依依摆摆手,“小小年纪不学好,为了一个男人竟敢派人刺杀。” “对于她来说,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行,明珂,我得立马带个榔头去敲晕她的头。”柳依依语带气愤,“想那次受伤,我差点变成一个瞎子,咱俩受了那么多苦,总得让她还回来。” “丹阳郡主不在府中,她进宫随侍去了。”孙明珂说完又补充一句,“太后娘娘的头痛之症,只有丹阳郡主给她按摩的时候能减轻。其余人不管按的再好,都无济于事。” “得了,人家有门手艺,真是走遍天下都不怕!”柳依依无奈背手,怪不得丹阳郡主敢扶持毫无根基的八皇子。原来是因为,她把大周最粗的两条腿子都抱稳了。 第313章 夜深人静 孙明珂接着给柳依依讲解如今的权势斗争,柳依依对这个话题虽然不感兴趣,但还是耐着性子认真听完了。 她始终认为,命是重要的。多掌握一些消息是好的,以备不时之需。 “这几日或许还有动荡,咱们不出门安心等着。” “是。”柳依依点头,不管孙明珂说什么,她认真听着并执行就是。她没有孙明珂前世的经历和分析时事的头脑,但她有一颗相信孙明珂判断的心。 “老大,老大——” “瘦猴来了,你去吧!”孙明珂推开一侧窗户,立马就看到了气喘吁吁的三人。 “咋咋呼呼的,像我。”柳依依轻声吐槽一句,推开门就出去了。 她今日接收的信息太多,得好好消化才行。 孙明珂不担心柳依依会说漏嘴,柳依依只是看着大大咧咧,关键时刻,她都能清醒的把控住自己的言语。不该说的,她一句都不会说出去。 “老大,五皇子……五皇子被贬为庶民了!”瘦猴的语气夸张又兴奋,他身后的泥鳅和蚂蚱也是同样神色。 “行,我知晓了!” “老大,你都不好奇吗?”瘦猴一脸八卦,很想把坊间听来的八卦一股脑说给柳依依听。 “老大,人说圣上两个最出息的儿子,一死一废。这皇位到底给谁就难说了!” “是呢!七八九十皇子年纪差不了多少,谁也不比谁厉害!” “我不好奇别人的家事,我只是好奇你们听谁说来的这些话?”柳依依怒目瞪向三人,“是不是悄悄溜出府了?” “老大息怒!”瘦猴弯着腰告罪,“再也不敢了。” 泥鳅和蚂蚱跟着认错,其实他们也不想违背柳依依不让出门的禁令。只是,三人前些日子买的特产一类的东西得托镖局的于叔给小五儿他们带回去。 有些东西扛不住放几个月,他们才会趁机跑了镖局一趟。没想到,到处都是议论这些事的人,他们免不了去听一耳朵。 “老大,我们错了,再也不敢了。” “我看你们就是闲的,一人去写三篇大字,以后每日都写。”柳依依背着手走了,有些事情不能与他们说的太细。 夜幕降临时,各个坊间的坊门就关了。这几日的宵禁特别早,夜里还能听到巡逻士兵身上的刀剑撞击铠甲的声音。 柳依依与瘦猴三人坐在油灯旁,陪孙明珂搓药丸。 扶风和沐雨则坐在一角分装药丸,制药的事她俩都不熟,远不如瘦猴三人。 “有人敲门!”扶风“唰”的站起来,示意柳依依后就开门出去。看门人自然会接待敲门人,扶风出去也只是为了早些将来者何人何事问清,才好及时汇报柳依依和孙明珂。 “扶风姐姐耳力这么好吗?”蚂蚱嘟囔一句,前院大门离这里不近,他可是一点动静都没听到。 “你扶风姐姐和沐雨姐姐都是会武功的。”柳依依笑着接下话,“你们三个现在要想练武,也不是不行,我给你们找师父。” “别了,老大!”瘦猴停下手中动作,伸手制止,“我们几斤几两你还能不清楚?要是想习武的话,当初就跟着小马哥留军营了。” “瘦猴说的对,”泥鳅点点头,“我们三个不爱练武。” “也不爱写字念书。”蚂蚱小声补充一句,希望老大能良心发现,停了他们写字的惩罚。 “还不爱搓药丸子。” “那你们仨喜欢做啥?”柳依依看着三个青年,突然有些忧愁。 这三个初中生年纪的青年,将他们强行送进学堂肯定是不现实的,启蒙都没有,别说更深层次的教育了。 但是,不给他们找个事做,不规划一下他们的职业和现实出路,她就不是个合格的老大。 柳依依皱眉沉思,她如今只管的了眼前的这三个,宁远县家里还有一堆幼崽,真是乱人心神! “老大,我就爱跟着你。” “我也是!” “我也是,老大!” “可是,我看你们也没有兴趣学医啊!”柳依依看看天赋和勤奋皆有的桑榆,再看着无所事事的三人,真是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老大,我们就是想单纯的跟着你,替你背个药箱也好。” “那可不行,想背我药箱的人多了去了。”柳依依正襟危坐,“说认真的,你们仔细想想要干什么职业?这几日有的是时间,慢慢想?” 柳依依话刚说完,还未等三人回答,扶风就急急走了回来。 “扶风,什么事?”柳依依和孙明珂同时起身,一般事情,扶风不会走的如此快。 “白掌柜带着永升堂的伙计来了,说是有个滑胎的妇人,情形十分急……” 扶风话音未落,柳依依和孙明珂同时奔了出去。抢救病患,一刻也不能耽误。 “白掌柜让问问小姐能否去……”扶风闭口不再说话,跟着沐雨去追两人。 瘦猴三个见状,也拔腿就跑。 白掌柜正在孙府门前踱步,冷不丁看着浩浩荡荡跑出来的一行人,心中诧异他们来的如此之快。 “白掌柜,走吧!”柳依依和孙明珂直接冲进马车,扶风沐雨则是做好狂奔的准备。 “你们三个回去,抢救病人呢又不是吃酒席,在家安生待着。”柳依依放下车帘,催促马车夫。 瘦猴那句“我们会急救”咽进肚里,默默看着马车消失在黑夜里。 “回吧!”泥鳅拉住瘦猴衣襟,“你没听巡逻的士兵又来了,逮住我们在街道上就坏了。” “柳大夫,孙大夫,实在不好意思!”白掌柜坐在马车夫身边,紧紧拽住车厢木头的同时,和柳依依两人致歉。 孙府离永升堂只有一条街的距离,即使不坐马车也能很快赶到。 “白掌柜不用如此客气!” 如今夜深人静,又锁了坊门,龚大夫三人是赶不过来的。既然白掌柜赶着马车来请她们,定是病患情况紧急。 “白掌柜,你先说说病人是何症状,我们心里有个底,去了直接诊治。” 第314章 深夜出诊 “额……”白掌柜抬袖擦汗,“那妇人一直哭一直哭,停不下来。她婆婆也是一个劲的嚎,说是……对,说是出血了,保不准要滑胎!” 白掌柜并不会医术,因为常年在医馆里经营,倒也知晓一些基础的病症。 “其实,她婆婆就是来讨堕胎药的,她家离咱们永升堂不远。起初是她婆婆一人来的,我听了她婆婆说的话,就派伙计去帮忙把人抬过来了。 千鹤和白术倒是能配堕胎药。但我觉得这事不妥,妇人怀孕本就不易,胎儿已经五六月大了,直接放弃真是可惜。所以,我才想着来请你们二位看看。” “白掌柜,你做的很对,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即使胎儿不能存活,堕胎药也得因人而异,斟酌用量。” “就是孙大夫你这话。”白掌柜的心算是落下了,他也不想深更半夜来请人,尤其是在这种时候。幸好,柳依依和孙明珂十分大度,知晓此事的危急。 “到了!” 话未说几句,马车就停下了。 柳依依和孙明珂快速进了后面的诊室,如果有病人留宿观察的话,只能在那里。 “儿媳妇,快别哭了,你是能生的,孩儿没有就没有了,你不能有事。” 柳依依还未推开门就听到了一个妇人的声音,她没有停下脚步,直接推门而进。 “我们是大夫,劳烦夫人你让一让。” 孙明珂径直蹲在年轻妇人身侧,拉出一只胳膊开始把脉。 “夫人,你先出去,我们看诊受不得打扰。”柳依依话说的直接,被推到一侧的老妇人一时愣住,连嚎叫都忘了。 柳依依不管老妇人反应,寻了药箱拿到孙明珂身侧。 “老夫人,咱们出去吧!”白掌柜也到了跟前,“孙大夫和柳大夫的医术你是知晓的,有她们在,你放心候着。” “我儿媳的身子我清楚,”老妇人不理白掌柜,转而看向柳依依说话,“柳大夫,这胎儿怕是保不住了,你给我儿媳开副堕胎药。我知晓你的医术高明,开的药定不会伤了她身子。” “你先给我出去,没看我们在救人吗?你嚷嚷的这么大声,让人怎么凝神把脉?”柳依依一把搂住老妇人,将她往屋外带。 柳依依比老妇人高出一头,加上她气力十足,带着老妇人出门毫不费力。 千鹤和白术立在一旁,对柳依依无比佩服。这老妇人来了之后,一直催着给儿媳用堕胎药,整一个胡搅蛮缠。 先前他们就有请老妇人出去的念头,可是碍于男女有别,不敢动手。他们的温言劝解,又完全不管用。 “白掌柜,夜深了,你带着这位夫人去旁边厢房喝杯热茶。”柳依依话音很重,白掌柜知晓这是柳依依给他安排的任务:看住老妇人,不许她进屋捣乱。 白掌柜叹气应下,他和老妇人年纪相当,为了避嫌也不能共处一室。不过,后院还有几个值夜的伙计,把大家都叫来陪着便是。 “不,我得在这守着,守着我的儿媳。”老妇人见白掌柜在她身前拦着,知晓不能再进屋了。索性坐在院中石凳上,脸上凄凄之色不减。 “老夫人,你真是好婆婆!”白掌柜唤了身侧的一个伙计去取热水,自己则陪着老妇人坐下。 “什么好不好的,不敢当。”老妇人抽出一张帕子抹泪,“白掌柜你也是知晓的,我家大儿走的突然,留下她们孤儿寡母,我不心疼谁心疼?” “老夫人说的是,你家大公子那么好的一个孩子,怎的突然就去了?” 老妇人的事,这一条街的邻居都知晓,白掌柜更是熟悉。 她年轻的时候就守了寡,独自拉扯着两个儿子长大。 大儿很是优秀,做些小生意就发了家,把他家的房屋都扩建了一排。还在去年娶了妻,再过几月,他的儿女也将出生。 原本幸福美满的一家,却在上月里生了变故,老妇人的大儿突然死了。 “不说那些,”老妇人止住话头,“好在我家二儿也算把老大留下的烂摊子收拾了,我让他发过誓,得对他大嫂好。” “你家二公子,是个好的。”白掌柜敷衍的说了一句,比起大儿,老妇人的二儿是个十分平庸的人。硬要夸赞的话,可以说他一句:人老实。 “可不是吗?他自小没有心眼,凡事都听他哥哥安排……” 一墙之隔,屋内又是另一番景象。 “夫人,不要哭了,伤心太过会影响胎儿发育。” 孙明珂柔声劝慰躺着的妇人,这人一直在哭,默默垂泪不出声的那种,看的人心生怜悯。 “孙大夫,你的意思是我腹中的孩子还活着?”妇人眼睛睁大,透着不可思议,一时连哭泣都忘了。 “活的好好儿的,不过,你再这样伤心就不一定了!”柳依依假意恐吓,妇人却一点不害怕,抬起衣袖擦擦泪,不再哭泣。 柳依依和孙明珂见妇人情绪好转,这才开始治疗。 “你先将这枚药丸吃下。”孙明珂从药箱取出一枚只比黄豆大些的黑色药丸,接过白术端着的温水,递到妇人面前。 柳依依一把扶起妇人,让她靠着自己,服下药丸。 “夫人,你确实动了胎气。不过,影响不大,我给你开几副药吃了就会好。” “多谢孙大夫。”妇人被柳依依缓缓放回床上,继续躺平。 “你婆婆真是心疼你!”柳依依随意说了一句,妇人却脸色大变。 换做别的婆婆,不说打掉胎儿来保儿媳身体,起码也会说一句,尽力抢救胎儿和母亲。 柳依依甚至见过,有妇人直接说保小不保大的。 今夜,白掌柜去的太急,加上老妇人的架势。柳依依和孙明珂第一直觉就是孕妇危险,十分危险。 岂料,一番检查后,她们发现妇人只是轻微动了些胎气,完全没有要死要活的病症。 柳依依甚至没有带妇人进空间,因为她们确定,妇人的情况,连b超都不用做。 虚惊一场总是好的,好过不知结果的抢救病人。 “夫人,可是哪里不适?”孙明珂见妇人脸色突然变白,心中发紧,别是有了其余病症,就难办了。 “孙大夫,我没事。”妇人声音虚弱,用力喘息了好一会,才恢复平静。 第315章 安胎白术散 “没事就好,有任何不适都要及时与我们说。” “好,孙大夫。”妇人小声回话,接着闭目养神。 “千鹤,白术,过来。”孙明珂叫住立在门口的两人,和柳依依一道在厢房内的八仙桌边坐下。 “好嘞,孙大夫。”白术喜滋滋的回答,他和孙大夫之间,只差一个师徒名分,他常常被人说是孙大夫半个徒弟。 孙大夫和柳大夫为人慷慨,总是不留半分的传授医术给他们,他很感激。 今晚,柳依依和孙明珂走的匆忙,为了给马车减重,没有带上桑榆。此时,便带着两个半徒。 孙明珂将笔墨拿起,见三人坐定才开口,“今日这方该如何下?” “孙大夫,”白术率先发言,前几日才看过孙明珂给人开保胎药,他已经将配方记下,“可用人参、黄芪、杜仲、白芍、熟地,白术、陈皮、甘草等水煎剂,用以补气养血,固肾安胎。” “白术,你为何这样下方?” “孙大夫,今晚这妇人有出血的症状,脸色还苍白,这个方子有助于益气养血,固摄安胎。” “千鹤,你呢?”孙明珂没有直接回应白术开的方对不对,转而询问千鹤。 “我认为可以煎一剂安胎白术散,”千鹤想了想才回答,“孙大夫你曾经说过:很多孕妇之所以会出现流产,是因为体内的脾胃存在着问题所导致的。 孕妇脾胃健强,那么胎儿获得的营养就会很充足,胎气自然很稳固,反之如果孕妇脾胃虚弱的话,就容易导致胎气受到损伤。 白术是健脾安胎的主要药物,用来保胎最是合适。” 白术听了千鹤的话,忍不住点头。怎么把与自己同名的白术散给忘了? “依依,你说呢?” “他俩开的都不对!”柳依依老神在在的端坐着,右手借过孙明珂递过的笔写起来。 “不对?” “柳大夫,哪里错了?” 千鹤和白术同时出声,不是他们不相信柳依依。而是在开方上面,柳依依自己都说过,她水平有限。 “你们也不算有错,都是保胎的好方子。”柳依依淡淡开口,“白术你开的方是益气补血了,但这位姐姐明显没有失血的症状,犯不着用大量的补血药。” 柳依依瞟向床上躺的妇人,白术跟着看去。妇人的脸色确实又变得红润,好似方才的惨白是被吓出来的一般。 “方才咱们不是问了吗?”柳依依压低着声音开口,“她只流了一点点血,咱们当务之急是保胎,不是补血。” “可是,益气补血之后,那胎儿不是就保住了吗?” “理是这个理,但她不缺气血,用了你这药方,只会补益过大,纠正太多。最后,反而会导致母体和胎儿补的太过,长得太胖。从而,影响母体健康和以后的生产。” “柳大夫,那千鹤说的安胎白术散呢?”柳依依说的话,白术没有可以反驳的地方,转而问起千鹤的回答。 千鹤用力点头,他和白术一样期待答案。 “倒也不是说白术散不好,只是我个人觉得有个方剂会比此方更合适这位夫人使用。” “白术散此方中白术补中燥土安胎为君,川芎补益气血养胎为臣,蜀椒温中散寒主温胎为佐,牡蛎除湿利水主固胎为使。四药合用,共奏健脾温中,除湿安胎之功。” 孙明珂见千鹤和白术左右摇摆不定,跟着柳依依的话头走。想来两人只是背了药方,没有根据病人情况不同而灵活运用。 所以,她才将白术散的用药再次说了一遍,方便白术和千鹤记忆。 白术和千鹤听了孙明珂的话,没有体会到她的用意,反而精气十足又充满期待的望向她。明显是认为,她在佐证千鹤开的白术散适用! 孙明珂笑着摇头,这两人果然学艺不精。她只是趁机给两人讲解药理,并不是给他们证明方子对症。 “妇女妊娠素体有强弱之分,更有偏阳虚和偏阴虚的不同。本方为孕妇素体偏于脾阳虚者所制。 脾阳虚则寒湿内生,以致气血生化之源不足,不能正常地供给胎儿荣养,影响胎儿的发育成长,而现胎动不安。 很明显,这位夫人不是偏阳虚。” 柳依依自信十足的说出关键,“至于脾阳虚和阴虚如何辨别……” “请柳大夫赐教!”白术被柳依依的话说的心服口服,立即上前听她细说。 “明早你俩问桑榆去,太过简单的道理我不说。” 白术和千鹤瞬间蔫巴,怪道龚大夫三人说他们学医的路,任重而道远。 “我也不卖关子,我建议开的方子是名医张锡纯的寿胎丸。” “寿胎丸?” “寿胎丸?” 白术和千鹤对视一眼,确信对方都没有听过,这才安下心来。 因为跟着柳依依和孙明珂的缘故,两人比普通药童学习的更快更多。诊堂里的医书尤其多,都是随便两人看。遇到不懂的地方,孙明珂和柳依依还会及时讲解。 可以说,永升堂如今最被嫉妒的人就是他俩。占着良好的资源,再不用功,不仅愧对自己,还会惹人笑话。 两人压力也不小,拼着劲学习,就怕出现如今这种情况:大夫开的药方,他们不认识。 “你们没有看到这里来吗?”柳依依看着两人疑惑的神情就知晓了情况,“名医张锡纯最有名的两个药方,一个滋生涌泉汤,再一个就是寿胎丸啊!” 柳依依无意瞟了千鹤一眼,吓得千鹤在心里发誓,明日得更加刻苦才行。 “我记得就在脉案下面压着的那本书,上面有写。” “你们没看过也正常,咱们医书多,全部看完都要一些时日,更别说吃透了。”孙明珂出面解围,“再说,柳大夫这样过目不忘,学习力度惊人的大夫,世间罕有。” 白术和千鹤齐齐叹气,差些忘了柳大夫是个神医,没有必要和她相比。 “那是,我以前念书的时候就是学霸!” “学霸是什么?”白术在千鹤旁边轻声耳语。 “就是很擅长学习的人,霸王一样的那种。”千鹤跟着柳依依日子不短,完全领悟了柳依依的特殊词汇。 “柳大夫确实有些霸王气势!”白术忍不住点头,柳大夫的霸王气势不止在学习上,连对待病患都很有气势。 第316章 如获至宝 柳依依曾亲口承认过,以她对待患者的风格,早晚会被人投诉。 良好的医患关系,由白掌柜维系。 “白掌柜,你说给妇人看病,何苦叫那两个男子进去?”老妇人对孙明珂专程叫白术千鹤两人进去说话,很是不满。 “老夫人,那两孩子还小着呢!再说了,以前没有柳大夫和孙大夫来坐诊的时候,不管年轻妇人还是十四五的少女,都是男大夫医治的。看病这事,避不了嫌!” 白掌柜摆摆手,颇有些得意。京中第一家用女大夫的医馆,就是他们永升堂。 “这话你说的在理。” “还有一点,我们永升堂大夫就这几个,自然要培养一些年轻大夫。以后,待咱们的孙子长大,才有人给他们瞧病。” 白掌柜直接表明千鹤两人就是进去学习的,这倒让老妇人对柳依依和孙明珂刮目相看。 “俗话说的好,一个萝卜一个坑,教会徒弟饿死师父。”老妇人好事的看向白掌柜,“那两位大夫就不怕徒弟们抢了她们的饭碗?” “老夫人,我实话告诉你,我们永升堂现在的药童都是她们的徒弟。不仅她们,龚大夫、马大夫、王大夫都做了师父,要将毕生所学,传授给这些徒子徒孙。” “他们吃错药了?”老妇人直接说出心声,反正这里没有外人,也不怕人听了误会。 “老夫人说的哪里话?”白掌柜笑笑,“他们都是我们永升堂的大夫,为了来永升堂的病人都能得到良好的救治,他们愿意传授经验,给我永升堂培养下一代。” “白掌柜说的如此冠冕堂皇,背地里没少给钱吧?” “老夫人,瞧瞧你这话说的,让我如何接话都不是。” 白掌柜端起已经凉透的茶水,轻轻抿了一口。 老妇人的话倒是没错,在东家的安排下。不仅永升堂老大夫们的条件谈妥了,连药童们都签了契书,保证他们培养出来后,由永升堂安排。 孙明珂和柳依依当然没有签契约,连条件都没谈。虽然白掌柜想要一份书面保证,但元家大小姐不许他将两人按大夫对待。 在元大小姐这个东家眼里,孙明珂是她尊贵的弟媳,弟媳一句话让她把永升堂拆了都行,怎能将她当作自己的伙计安排? 好在,两人不管治病救人,还是传授知识,都是面面俱到、毫不藏私。 白掌柜尤感欣慰。 “菟丝子、桑寄生、续断、阿胶,”白术将柳依依写的药方念出,“只有四味药?” “白术,你跟着我学医有段时间了,应当知晓,药不贵多贵精。”孙明珂出声纠正白术的观念,她发现永升堂的药童们都有同样的思想,总觉得药开多些才能治好病。 殊不知,药方里的药物越是开的多,越是要注意配伍禁忌,注意相辅相成。 “孙大夫说的是,我狭隘了。” “孙大夫,阿胶我知道,是血肉有情之品,由驴皮熬制,而驴的孕期较长,取其‘以其迟,挽流产之速’之寓象安胎以防胎陨。”千鹤逮着机会就请教孙明珂,“但菟丝子、桑寄生为寄生药,为何用这两味药呢?” “千鹤,你说的没错。菟丝子、桑寄生是寄生药,有吸取他物精气供自身生长之象。其实,胎儿也是寄生物,也是依附母体吸取营养,故用此药之象类比保胎。” “再说续断,张锡纯谓续断‘其节之断处,皆有筋骨相连,大有连属维系之意’,可以把断了的筋骨续接起来,所以固胎防堕。” 白术和千鹤均是捏着下巴沉思,默默记忆孙明珂讲的重点。柳依依只觉得两人活像小老头儿,十分有趣。 “孙大夫,我记下了,我这就去抓药煎药。” “等等!”孙明珂拿起桌上的毛笔,在柳依依写的药方后面又加了三味药。 “黄芩、白术、砂仁?” “这是我验方后,做的加味寿胎丸。”孙明珂见三人齐齐看向自己,又补充一句,“放心使用,这个药方我开过几次,效果都不错。” 柳依依偏头看向写满药名的纸张,她清楚的记得张锡纯是近代名医。也就是说,孙明珂学习张锡纯的药方与自己同步,都是从空间里薅出来的。 孙明珂不仅运用了此方,还进行了改进,甚至实验。柳依依不禁觉得自己的学霸名头不保,比起孙明珂来,差之甚远。 “有大医曾说治病得要‘直取其病,随证加减’,我加减药方就是传承这个理论。” “明珂,不用解释。”柳依依一把按在纸上,“你以为我们是在怀疑你开的药方吗?” “不!” “我们只是在努力记下知识。” 三人积极表态,孙明珂没有什么好多说的,转而解释起自己的药方。 “产前忌温,加入黄芩可以防止动真火,避免动胎、滑胎等问题。 养胎还需气血充足,故白术益气健脾,阿胶养血,砂仁也是理气安胎之用。 当然,如果阳虚极重,还可以用桂枝,采用阳旦汤的用法,桂枝汤加黄芩反佐。” 柳依依忍不住掏出自己的小笔记本,“唰唰”记了起来。 白术和千鹤见柳依依如此认真,不免发急。柳大夫当的了一声神医称呼,都如此上进好学,他们怎能不好好努力呢? “看上我小本子了?”柳依依抬头就看到两眼晶晶亮,来不及收回目光的千鹤,“明儿送你一本,炭笔也给你一支。” “多谢柳大夫!”千鹤拱着手道谢,他早看出了柳大夫的随身小本子质量极好,寻常纸张即使裁剪出了那种形状,书写起来也会透墨晕染,甚至刮坏纸张,不适合随身携带做笔记。 “柳大夫,你那本子是澄心堂的纸吧?听说制作的时候,要用冬日里的冰水抄纸,很是名贵呢!”白术讨好的说着话,柳依依一眼就看出了他的意图。 “给你也送一本!” “诶,多谢柳大夫!” “煎药去!”柳依依笑着使唤白术,没见过世面的孩子就是好哄,一个最劣质的小本子就能让他们如获至宝。 “好嘞!我保管一息功夫都不浪费,麻利的将药煎好,给这位夫人服用。”白术的话音和人同时消失在屋门口。 第317章 躲过今夜 夜色已深,妇人喝下汤药后,就被柳依依按在床上休息。 “我去叫你婆婆来,这个床不小,两个人对付一晚也是可以的。” 柳依依伸着懒腰打哈欠,千鹤和白术已经出去休息,就剩她和孙明珂守在妇人身边观察病情。 倒不是千鹤两人不愿守着,而是妇人不愿意。再加上,千鹤两人不过十一二岁,柳依依认为他们还在长身体,得早睡。 “柳大夫——”妇人急急打断柳依依,不情愿直接写在脸上。 “你现在已经稳定了,不会有事的。你总得让我们也眯一会儿吧!明儿还得坐诊呢!”柳依依再次捂嘴打哈欠,时间真的不早了。 “我……我……”妇人吞吞吐吐,最后还是鼓足勇气开口,“柳大夫,你能不能让我婆婆回家去,我是说我现在好了,不需要她照顾。” “行,没问题。”柳依依抬腿就出了屋,没一会儿,便在屋门口叫孙明珂回去睡觉。 看老妇人已经走了,孙明珂与妇人又交代了几句。 “多谢孙大夫!” 孙明珂回头深深看了妇人一眼,接着才微微点头,出门。 “白掌柜,明早我得晚些来,我如今正值青春年华。长身体的人,睡眠很重要的。” “柳大夫尽管休息,什么时候来都不碍事。”白掌柜客气说着。 柳依依和孙明珂不属他的管辖范围,平日里两人就没有点过卯,坐诊什么的完全是凭她们的心情来。 柳依依等孙明珂出了屋后,拒绝白掌柜安排的马车。和她并排往外走。 “那我送送你们,这几夜,路上不太平。”白掌柜不放心两个女子深夜行走,即使现在已经宵禁,路上并无行人。 “一条街的距离,白掌柜不用客气。”孙明珂亮出一块腰牌,白掌柜见了放下心来。有了这腰牌,即使被巡逻的士兵发现,也不会被为难。 “白掌柜,快开门。” 三人的客套被伙计的喊声和急切的敲门声打断,白掌柜立即快跑到大门前。 门刚被打开,两个伙计拖着老妇人就冲了进来。两人才放下老妇人,又立即将门栓插紧,并找了几根粗直木棍抵在门后加固。 “外面怎么了?”白掌柜见事不对,揪住一个伙计发问。 “街上发生了械斗,人还在往这边来,那阵仗很大。眼见的过不去了,我俩就将老夫人带了回来。” 两个伙计几乎是扛着老妇人回来的,此刻,满头满脸都是热汗。 老妇人许是被吓坏了,脸色发白,正捂着胸口喘气。 “我看不是械斗,是有人要造反。”另一个伙计接着说道,“我看的清楚,那两拨人都是穿铠甲的兵,普通人家怎会有铠甲?” “你这样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些反光的东西,不是刀剑就是铠甲。” “灭灯,快!” 白掌柜冷汗直冒,他的爷爷曾经历过叛军攻城,虽然叛军败了,但那些人趁机杀害百姓,侵占抢夺百姓的财产。 今夜,说不清是哪种情况,但提前防范总是必要的。 “你俩去将所有进医馆的门钉死,要快。”白掌柜慌乱的心里有了主意,“完了即刻来地窖汇合。” “柳大夫,孙大夫,咱们分头行动,叫醒所有人,也在后院地窖门口汇合。” “好,我去东厢叫人。”孙明珂拔腿就跑,这个时候不用想回家的事了,先躲过今夜再说。 “白掌柜,你去西边,我和老夫人去抬她的儿媳。” 柳依依说完拉着老妇人就跑,老妇人一路被她拉的踉跄几次。 “柳大夫。”妇人原本就没有睡着,见了柳依依立马坐起。 “夫人,现在情况紧急,多余话不说,你立马起来,躺这担架上来。” 简易担架就在门后,柳依依很快放好,和老妇人一前一后的站定。 妇人很快起身,看着老妇人犹豫起来,停住去往担架的脚步。 “愣着干嘛?快!”柳依依跑到妇人面前,将她放到担架上,接着吹灭灯盏。 屋内瞬间黑暗,妇人这才发现,院中灯笼竟无一盏亮着,一片漆黑,更无人声。 “老夫人,抬好了,你的宝贵金孙可在上面呢!” 妇人虽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人却很瘦,只有一个肚子高高挺着,柳依依怀疑她或许连一百斤都没有。 老夫人也不老,四十多的样子,两个抬一个,没有一点问题。 “诶。” 月光还有一些,照着柳依依勉强找到去地窖的路。 进了有地窖的院子,老妇人脚下一趔趄,直接往地上摔。走在前面的柳依依依感觉到了变故,立马蹲下,身子趴平,往妇人身子底下送。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柳依依反应太过迅速,妇人在她身上缓冲了一下,倒地的时候轻缓了很多,也没有撞到肚子。 “你做什么?”柳依依刚回头,就见原本倒地的老妇人又要往她儿媳身上倒。 老妇人被柳依依的厉声吓住,愣在原地不动。 “人老了,真是不中用。”老妇人坐在地上,开始捶腿,“都怪我,把儿媳都摔了。” “走。” 孙明珂已经在地窖门口招手,柳依依翻身爬起,一把将妇人抱起。 “柳大夫!”妇人泪眼婆娑,想不到柳依依竟会直接来抱她。 孙明珂远远见了柳依依的动作,立即冲到她跟前,帮忙拖住妇人身子。 柳依依顿觉轻松不少,她碍于妇人的大肚子,不敢直接背她,公主抱确实需要不少臂力。 众人很快到了地窖门口,妇人被放下。柳依依终于能够大口喘气,她方才一个字都不敢哼,就怕泄力。 “还差两人,再等等。”白掌柜摸黑清点人头,他打算一次性将人带进去。 “柳大夫!”妇人坐在唯一的一张小凳子上,拉着柳依依胳膊不放,“害你受苦了。” “可不是吗?”柳依依小声打趣,“我告诉你,要是因为这次使大力,给我累出疝气了,我以后的养老就交给你了。” “柳大夫~”妇人满脸的泪花还未干,被柳依依的话逗的不知该笑还是继续哭。 “没开玩笑,俗话说的好,父债子还。你要是不给我养老,我就找你儿子女儿给我养老。” “柳大夫,我给你养老。”还在迷糊之中的千鹤,立马接口。 第318章 心神不宁 “五皇子逼宫啦!” “五皇子造反了!” 柳依依身处的院落离街道不近也不远,能清晰的听到街上的喧哗,以及打斗声和厮杀声。 “人齐了没有?”白掌柜声音有些发颤,没想到最糟糕的猜想成真了。 “有人在哭!”柳依依侧着耳朵倾听,很有要出去一探究竟的模样。 孙明珂死死拉住柳依依,“如今保住自身就算是大幸,不要想着救人了!” 柳依依沉默点头,她自然知晓此事重要性。 “门已全部钉死,谁都跑不出去。”钉门的伙计弱弱开口。 “白掌柜,我们来了!” 白掌柜看着背了一背篓书籍的白术就来气,都什么时候了,还惦记着医书。 “大家跟我来,不要出声,小心脚下。”白掌柜并没有进地窖,反而朝旁边的柴房走去。 今夜人不多,统共只有十人。白掌柜在前,一个健壮伙计断后。 在妇人的再三坚持下,柳依依和孙明珂一左一右的搀扶着她,倒也顺利的夹在队伍中间,没有落后。 “老夫人,你腿脚慢,还是走后面吧!”柳依依没好气的朝着又要挤上来的老妇人开口,要不是知晓她是妇人的婆婆,柳依依都得怀疑她是妇人的死对头。 “柳大夫!”老妇人被柳依依怼了几次,心里十分不快。 “老夫人,快别说话了,逃命要紧。”白掌柜在一旁帮腔,柳依依更是有恃无恐,老妇人则是生生咽下闷气。 待人都进了屋,白掌柜又让伙计将柴房门钉死。 接着,他才移开一堆干草,让伙计给他帮忙将地砖撬开。 一条不算拥挤的台阶显现出来,白掌柜还是第一个下去,众人跟在他身后,摸黑走着。 “老夫人,你先下去!”柳依依将洞口让开,拉着孙明珂和妇人等候。 “柳大夫,你们先请。” “不敢,万一你在后面推一下,我们摔了没事,害了你媳妇儿肚里的胎儿就事大了。” “柳大夫冤枉我了,我如何会做那样的事?” 老妇人表情极不自然,像是被戳穿心思一般。看着在前面等候的白掌柜,老妇人咬咬牙,迈腿下了台阶。 所有人都进了密室后,白掌柜点亮了两盏油灯,将密室里的情况照的一清二楚。 密室不大也不算小,和普通厢房差不多,里面只有一张简易的桌子和四张条凳,其余物品皆无。 时值仲夏,在石砖房子里也不冷。千鹤和白术坐在一处,老妇人独坐一凳,白掌柜和另外三个伙计分坐剩下两张长条凳。 柳依依将从柴房里扔下来的干草垛铺在地上,再把厚布担架放到上面,方便妇人休息。她和孙明珂,则分坐在多余干草上。 “白掌柜,你说这叫什么事啊?”一个伙计眉毛拧做一团,即使在密室里,他们也能听到外面刀剑交加的声音。 那种声音每响一次,众人就忍不住抖一次。 千鹤和白术到底年纪小,畏畏缩缩的靠在一起,颤抖就没有止住。只怕再过一会儿,眼泪就得下来。 “大家不要急,这间密室上头是小花园,通风良好,咱们在这躲个一两日不成问题。” 白掌柜心中有胆怯,但他强行让自己表现淡定,由此才能安抚众人的紧张与害怕。 “白掌柜考虑的周到,先前我们以为去地窖,那里长时间不通风,容易将人憋坏。”孙明珂立马出声附和,帮忙缓解众人情绪,“密室定是比地窖安全的,即使有人来,也未必能发现这么隐秘的入口。” “孙大夫说的极是,当务之急,咱们不能乱不能慌。安心在这里面休息,等过了今晚再说。”白掌柜惯性的想端碗茶喝,结果摸了个空。 “白掌柜,明日咱们就能出去吗?”一个伙计期待的询问,“我家那口子还在家,我如今心急如焚,就怕她有事。” “你不要着急,”白掌柜语气沉着,“你们几人的房屋都是城外,若真是五皇子逼宫,他没有那么多人手洗劫城外的住户,定然是直接闯进皇宫的。” “白掌柜说的没错,或许,那些叛军连城内的民宅都来不及闯。”孙明珂极其淡定,要不是屋内光线太暗,她只怕已经掏出书本来看了。 “孙大夫,此话当真?” “放心吧!”孙明珂点点头,她私心觉得五皇子逼宫这事不能成。 外面街道上的喊声很洪亮,五皇子的人绝不会如此明目张胆的喊他要逼宫。 从这一点来看,五皇子就处于劣势,甚至有可能进了别人的圈套。 再加上,孙明珂相信大皇子和元柏齐他们筹备了那么久,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五皇子造反成功。 “总觉得有些害怕!”白术紧紧衣衫,密室里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安静的氛围却更让他紧张。 “白术,不要害怕,我敢保证,歹人进不来永升堂。”白掌柜拍拍白术肩膀,语带安慰。 “进了院子也没事,谁能想到永升堂有密室呢!”伙计到底年纪大一些,有了白掌柜的保证,顿时都是勇气。 “是哦。”千鹤小声附和,白掌柜这次为了避难,将永升堂的密室都泄露了。 柳依依挑眉说道,“要我说,除非歹徒一把火将永升堂烧了,否则咱就死不了。” “柳大夫,火烧不到地底下来吧?”千鹤原本放下的心又被柳依依提起来,思虑着歹人进屋放火的可怜性。 “千鹤,你吃过叫花鸡吗?” “没有。”千鹤忍不住咽了口口水,折腾了一夜,他都有些饿了。 “我给你说,叫花鸡就是将鸡用荷叶泥土包裹住,埋在地下。然后在地上生火,就那样将鸡烤熟,也可以说是闷熟的。” 白术和千鹤均是一脸懵懂的看向柳依依,怎的话风转的如此快。 “咱们如今不就跟叫花鸡一个原理吗?即使闷不熟吧!那缭绕烟雾一下来,咱不得二氧化碳中毒呛死吗?” “柳大夫,你快别说了!”白掌柜连忙制止柳依依,“没影的事不敢说,大家如今心神不宁,不能再受惊吓。” “是呢!”老妇人悄悄翻了个白眼,“柳大夫,安生些吧!” 第319章 爱子心切 柳依依不耐烦的瞥了老妇人一眼,她刚才就想问了,老妇人为何巴不得妇人流产? 她平日里是没有心机,但不代表她跟个二愣子似的,什么都不知晓。 这两个妇人之间有猫腻,这是柳依依清楚感觉到的。理智让她不要区别对待病人及其家属,但情感让她同情怜悯年轻妇人。对待老妇人时,她不受控制的想要怼一怼。 “也是,到时候睡觉了,多说无益。” 柳依依伸着懒腰将靠近干草堆的那盏油灯吹灭,然后,走到妇人身边躺下。接着,把白术盖书本的布单,盖在自己和妇人身上。 “睡吧!” 柳依依紧挨着妇人睡下,全然不顾屋内其他人的眼光。 “柳大夫——”妇人小声叫住柳依依,“他们都在看咱们。” 妇人小脸红透,这样的场面,她应该永远都不可能再次经历。 “看什么看?”柳依依指着桌子,“你们瞌睡了就趴桌上对付一宿吧!地上实在躺不下了。” “柳大夫,你睡你的,”白掌柜讨好的问着,“要不要把这盏灯也灭了?” “那就灭了吧!多谢白掌柜体贴!”柳依依睡眠质量很好,根本不需要绝对黑暗才能入睡。只是她知晓妇人害怕其余男子的眼光,便同意白掌柜吹灯。 毕竟,妇人有先兆流产的趋向,还是得多休养才是。 密室变得黑暗后,千鹤和白术率先睡着。两人老实的趴在桌上,发出轻微鼾声。 今日永升堂的这些人奔波劳累了半夜,俱是疲惫,一个个的头,都一点一点往下垂。 有个伙计干脆靠墙坐着,直接入睡。 密室的黑暗反倒给了人安全感,听不到外界的嘈杂,想不出其他事做的人,一个一个被困意围绕。 老妇人没有瞌睡,黑暗里还能仔细辨别到妇人的位置。 “娘,睡吧!”躺在地上的妇人没有睡,看着老妇人眼里的亮光,知晓她在盯着自己。 “我睡不着,”老妇人直接开口,“你二弟不知明日何时回来?我怕他遇到叛军。” “娘,你不用担心,二弟今晚已经回来了。我们来医馆的时候,他见我们出门,许是为了避嫌,刻意躲到了一旁。” “什么?”老妇人原本还算平静的内心被妇人的话语打破,“你怎么不早说?” 老妇人急了,站起身来转圈行走,差点踢倒条凳。 年轻妇人在黑暗里笑了笑,“忘了给二弟知会一声,今晚不要等我们。也不知晓他在家见我们半夜不回,会不会来接我们?” “你个……”老妇人将要骂儿媳妇的话咽了回去,转而低声嚎哭。 “白掌柜……”老妇人寻着白掌柜的方向轻呼,“快醒醒!” “老夫人,你叫我?”白掌柜本就没有睡实,只是阖眼小憩。听了老妇人的话,立马抬头相问。 “白掌柜,我家二儿还在外面,也不知晓有没有受伤,人在何处?求你……” 求你派人去将我儿接过来! 老妇人算是看清了,永升堂设备齐全,就算是躲难,也好过在自家。 “不行,外面危险,任何人都不能出去。”不待老妇人说完话,白掌柜就严词拒绝,“再说了,你家二儿听了街道上的动静,定不会随意出门的。” “白掌柜,我就不出去了,劳你派人去将我二儿接过来。” 柳依依若是还没有睡着,定是要起来骂几句的。 白掌柜也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将自己当枪使,算盘珠子都蹦到自己脸上了,他能给她好脸色吗? “老夫人爱子心切,我很能体谅。”白掌柜先客套一番,接着又道,“但是,我们店里的伙计也是别人家的儿子,他的父母也是爱子之人。总不能为了你家一人,害了旁人?” “白掌柜说的哪里话?我是看他们年轻有为,定能将我儿子带过来,才如此说的。”老妇人脸不红,心不跳的将话说完,一点也没有不自在。 “老夫人,你要是实在不放心,还是自己出去寻你家儿子吧!”白掌柜望向老妇人,“我给你拆钉子开门。” “这……还是算了吧……” 老妇人的话没说完,就倒在了桌上,白掌柜看向还捂着老妇人口鼻的孙明珂,心中诧异。 “孙大夫……你这是做了什么?”白掌柜声音又开始发颤,躲难没躲过,躲出人命来就惨了。 “如今这个情况,谁也不能离开,我只是让她安静一些。”孙明珂两手夹在老妇人腋下,将她拖到地上放稳。 白掌柜点头赞同孙明珂的做法,确实如她所说。这个时候出去,不说能不能将人带回来,就怕将叛军引进来,反而害了一群人。 孙明珂将人放倒后,自己和柳依依一般,蜷缩在干草堆上,呼呼大睡。 扶风和沐雨没有进密室,她们潜伏在黑夜里的某个角落。关注着外界变化的同时,也能注意到密室的入口。 所以,孙明珂一点都不害怕叛军会不会那么凑巧的闯进永升堂。他们,始终都是安全的。 这一夜,除了白掌柜和三个伙计,其余人都睡了完整的一觉。 三个成年伙计,即使小憩也是昏昏沉沉的状态,并未睡踏实。黑暗里,他们见证了孙明珂利落的放倒老妇人,拖她到地上的时候,那气势就跟杀了人一般。 三人对孙明珂有了一丝胆怯之意,夜里更是难眠。 柳依依是被妇人饿的咕咕叫的声音吵醒的,她虽然睡得香甜,但对周围环境仍然警觉。 “夫人,给!”柳依依从袖袋里掏出一般绵软的糕点递给妇人,“将就吃些,等出去了再给你弄好吃的。” 柳依依如哄孩子一般的语气,让妇人十分受用。她不好意思的接过糕点,小口小口吃起来。为了孩子,她必须保重身体。至于柳大夫和孙大夫的恩情,她只有慢慢还。 “夫人,你和你婆婆不对付?”柳依依听着耳边的咀嚼声,一时竟睡不着,掏出一包小零嘴,和妇人一起吃了起来。 “不是不对付,我和她有仇!” 第320章 恩怨情仇 “有仇?”柳依依试探的问了一句,见妇人神色郁郁,顿时起了八卦之心。恶婆婆什么的,她很想帮忙收拾一顿。 假寐的孙明珂轻轻拉着柳依依衣襟,病人的家事,能不问最好不问。她奉行的是独善其身,任何人的隐私都是知晓的越少越好。 柳依依伸手将孙明珂的手推到一边,以前也没发现她睡觉的时候压人,如今怎的将自己衣裙压的这般死? 孙明珂在心里叹口气,准备起身制止,没想到柳依依和妇人已经聊上了。 “柳大夫……”妇人欲言又止,头微微向她婆婆的方向抬。 “你等着!”柳依依立即就明白了妇人的意思,她是怕老妇人没有睡实,被她当面听到两人说她坏话。 柳依依轻脚轻手的走到老妇人跟前,速度极快的将一张帕子捂到老妇人口鼻处。霎时间,熟睡的老妇人,呼吸更加深,人也睡得更沉了。 黑暗中,有倒吸冷气的声音。 三个伙计和白掌柜一样,被柳依依和妇人的说话声惊醒。此时,见了柳依依的操作,均是错愕。 怪不得,柳大夫和孙大夫形影不离呢?“作案手段”简直不相上下! 柳依依不知周围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更不知孙明珂已经用了同样的方法。 她轻松的迈着碎步,摸到妇人跟前躺下。 “现在说话安全了,”柳依依笑着保证,“放心,一会儿谁醒了我就给他吸点迷药,保管放倒睡熟。” 三个伙计连吸气声都压低了一分,就怕被柳依依发现他们醒了。 他们没有交流,却同时在心底发誓,待出了密室,一定得给永升堂的伙计药童们传话。让他们平日里千万不敢得罪两位姑奶奶,哪怕是得罪白掌柜都行呐! “柳大夫你真厉害,我要是有你这么厉害就好了。”妇人细声细气的说话,眼里全是疲惫。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闪光点,你也一样。你要是说迷晕一个人就厉害,那些拍花子岂不是都是厉害人物?” “柳大夫……”妇人心情放松了一些,“其实,我有句话想问你。” “只管说来我听听,我定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柳大夫,白果你知道吗?” “你是专程来考我的吗?我一个大夫能不知晓白果吗?” 柳依依见妇人不说她与婆婆的恩怨情仇,转而说起旁的事。她也不心急,本就是为了打发时间,随口提的话题。人家不想说,她自然是不问的。 “白果又名银杏、公孙树子,是银杏的种仁,它味道甘美、富含营养,有化痰止咳平喘的功效。” “真有止咳的作用?”妇人被柳依依说的话愣住,好半会儿才回过神来,捂着脸默默流泪。 “难道我夫君枉死了不成?” “什么?你……夫君不在了?”柳依依很是诧异,她清楚的记得今夜到厢房时,老妇人说孩子没了没关系,妇人还能再生。 妇人的丈夫没有了,她能和谁再生孩子? 改嫁后或许可以! 柳依依暗暗点头,这样看来,那老妇人思想还不落后,是有些良心在的。在大周,媳妇儿守寡后,大多继续留在夫家生活,养儿育女。她们要改嫁,必须得经过夫家人的同意才行。 “是,上个月突然就去世了,我家到永升堂这么近的距离都没挺到。”妇人一说起她的夫君,就忍不住垂泪。 “节哀。”柳依依掏出一方帕子给妇人拭泪,“你必须得想开些,毕竟肚子里还有小宝宝。” 柳依依将妇人的手搭在她肚子上,许是胎儿感应到妇人情绪波动,在肚里一蹬一蹬的踢她。 妇人擦干眼泪,用力按按眼角。 “柳大夫,多谢你!”妇人双手轻柔的抚着肚子,“我说句实话,从上月里来,我没有一夜安寝过,时时刻刻都在防范她。如今听你一言,我想,有的地方我还要再查证查证。” “哦?”柳依依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势。 “我也不瞒柳大夫,我家夫君不是母亲的亲儿。” 妇人絮絮叨叨的开口,原来,老妇人是个填房。他们一家是外地搬来的,所以邻居只知晓她有两个儿子,却不知大儿不是她亲生,二儿才是。 对外,妇人辛苦养育两个儿子。对内,她家老大从小就扛起养家重担,十岁就去做了伙计,做工维持家里的开销。 老二有亲生母亲的呵护,自然没有受过老大受的苦。 老大整整做了十年伙计,娶了媳妇后,用她的嫁妆钱做起小本生意。后来,生意渐渐就好了。 “我家夫君一直以为他是母亲亲生的,累死累活的养家,却常常受到母亲责备。”妇人越说越急,声音里都带了恼怒,“他是父亲和前头母亲生的这件事,还是我发现的。” 妇人嫁过来后,总觉得家庭氛围十分怪异。他的夫君无论做的再好,老妇人从不赞赏,只有贬低。 反观她对二儿子,则是另一番景象。 妇人见过很多父母偏心,可一般都是重男轻女,偏疼儿子多一些。家中只有两个男丁的情况下,母亲偏心偏到天边的也少见。 妇人渐渐留意,直到一次祭拜祖宗时发现了端倪。老妇人从来不准两个儿子动族谱,按理来说,祭祀供奉都是家中男丁来,老妇人却年年把持着不松手。 去年祭拜的时候,老妇人手抖弄掉了族谱,妇人只是帮忙捡起来。老妇人就对她破口大骂,指责她的手玷污了祖先。 妇人终于忍不下去,趁老妇人不备,悄悄看了族谱,这才发现她家的秘密。 “我夫君极其孝顺,尽管她隐瞒多年,也毫不计较。为了怕她伤心,夫君总是偷偷去祭祀亲生母亲。” “我们那个小店挣的每一笔银子也是交给她的,她说要二弟做掌柜,我夫君也是二话不说,将他带着身边,手把手的教他。” “就这样无私奉献,她竟然还不满足,撺掇着二弟要夺了我夫君辛苦经营起来的小店。” “明明所有收入都交给了她,你说她何苦硬要将小店给二弟?” “呸,臭不要脸!”柳依依骂出声来,她十分讨厌不劳而获的人。 第321章 妇人的直觉 “我怀疑我夫君的死与她有关,二弟那个人有时老实有时又很油滑,我看不来他有没有加入。” “发生了什么事,让你起了疑心?”柳依依起了兴趣,拉着妇人让她将事情说完。 “那一日,我在家中换衣裳,他们以为我和夫君都在店里,便在屋檐底下说话。”妇人回忆着当时情形,一字一句的说着,“我本来就防着她,所以,悄悄的趴在门上听墙角。” 两人的谈话,老妇人说的最多。她教唆二儿赶紧学会大儿的经营之道,以及和老客户搞好关系。待来日踹开大儿时,能顺利接手店铺。 “真是上嘴唇挨天,下嘴唇着地——没有脸的东西!”柳依依愤愤不平的说着,“怎能有脸如此算计别人的财产。” 柳依依对老妇人的做法很是不屑,她应该好好教导二儿子去学个本事才是正经,侵占别人的财产算什么英雄好汉? “这不是最过分的。” “这还不过分?”柳依依声音上扬,“你快说来听听,等她醒了我帮你骂她。” “她曾经带着我去算过命,”妇人声音低落下来,早知有后面种种,她打死也不会去算命,“当时算命先生就说,我是百年难见的旺夫命,嫁给谁,谁就会大富大贵。” “算命先生不都挑好听的说吗?你婆婆相信了?” “相信了,”妇人淡淡应了一句,“我嫁给夫君的时候,他只是一个小伙计。每月的工钱都是交给家里的,成婚后,他听了我哥的建议,用我的嫁妆钱租了个小铺面,做起了小生意。生意越做越好,没过多久,就挣了能盖青砖大瓦房的银子。” 柳依依默默点头,对于市井小民来说,这生意足够红火了。 “眼见的日子越过越好,我也有了身孕,她的脸色却越来越差,时不时就要摔东西甩脸子。” 黑暗里偷听的白掌柜忍住要拍大腿的冲动,老妇人真是不会算,大儿那么孝顺又能挣钱,为何不好好展现一下慈母风范呢?别等到人家醒悟过来,她一个铜板的孝敬钱也别想要到。 “就是那一次,我听到她说……说……” “说什么啊?”柳依依听的都要急死。 “听到她骂夫君是个短命鬼,还说……说等夫君死了,让二弟不要嫌弃,一定要娶我,我旺夫!” “什么?”柳依依惊讶的嘴张大,差点咬了手,“她这是预备谋财害命啊?” 柳依依顿时明白老妇人一夜的不对劲了,合着她不是带儿媳来保胎的,而是带她来堕胎的。怪不得明里暗里提醒自己,要开温和的药,保证妇人流产后不伤身子,能继续生育。 白掌柜脊背发凉,老妇人是同街的邻居,他实在没想到她如此狠毒。怪不得老妇人独自来买堕胎药,原来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今夜还得多谢白掌柜,要不是他带着伙计来接我,恐怕我肚里的孩子就保不住了。” 白掌柜“咯噔”一下,妇人别是发现他没睡,而是在偷听了吧? “白掌柜人好,这一点不能否定,但是,他也有不好的地方。”柳依依想着白归荑和李沛的事情,就对白掌柜怨念颇深。 她认为白掌柜对自己的女儿不关心,给找了那样一个未婚夫不说。李沛和别的女子搂搂抱抱,他竟然让白归荑忍了。 真是,越想越气! 白掌柜不知晓哪里又惹了柳依依,想要抬袖擦汗,想着自己在装睡,只得生生忍住。 “我记得,二弟当时叫他娘不要咒我夫君,说夫君无病无灾人还心善,不可能死的。 就在那时,她说,她有办法让人神不知鬼不觉的……暴毙。” “鳖下的东西!”柳依依一拳头捶在地上,惊的孙明珂一抖。原本想要劝住柳依依的孙明珂,在听了妇人的描述后打消了念头。脑海里想的都是,如何帮助这个可怜的妇人。 “我听了那话以后,吓得几夜没睡。我与夫君说了,他还笑我得了癔症。 就在上个月,夫君无意说漏一句话,他说我从初十回家来换衣裳后,就再也没有好眠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她的脸色当时就不对了。 没想到第二日,我的夫君就与我阴阳两隔。” “那你夫君因何而死,你可知晓?” “柳大夫,我方才问你白果的事,就是我的怀疑。”妇人叹口气接着说道,“那日,我夫君只吃过她炖的一锅白果鸡汤,旁的吃食没沾,我就怀疑她在汤里下毒。 因为,那加了白果的鸡汤她只让我夫君吃。说是治咳嗽的,我们吃了没用。 我夫君是孝顺的,听了她的话,将锅里的白果吃的干干净净,一颗不剩。 结果,没过多久,我夫君就发病了,浑身抽抽的倒地,直接就没有醒来。 我当时脑中就起了汤里有毒的念头,我趁他们不注意,悄悄用银簪子验毒。银簪子没有变色,汤里没毒。” 柳依依暗暗摇头,很多毒物用银针是验不出的。 “待夫君下葬后,我日日难眠,总觉得他死的蹊跷。他平日里身体很好,又没有遇到什么横祸,人怎会无缘无故的就死了呢? 我将家中事物全部查验过,都没有问题,我就琢磨着会不会是白果有毒。 毕竟,那玩意儿太臭,连乞丐都不吃。京城里又不产这个,只有药店里有卖。 这一月来,我防备她,她防备我,我想寻个大夫问问都没有办法。今日看到你,我就想着,无论如何都要问问,如果不是白果的问题,我就再找其他原因。” 柳依依点点头,白果这玩意儿,吃的不好,确实会中毒。 白果含有丰富的维生素、矿物质及不饱和脂肪酸,是一种不错的坚果类食品。适当食用有利于心血管健康。 但是,白果虽好,却不能随便吃。白果有着可能使人中毒的剧毒物质——氰化物。 “夫人,你婆婆煮白果用了多久时辰,你可记得?” “我记得,”妇人认真思索后才回答,“她先熬的鸡汤,熟了还给我和二弟盛了一碗,接着才放的白果,滚了几滚就好了。” 柳依依听懂了妇人的话,滚了几滚就是说汤开后加食材进去,待汤再开后,就算一滚。滚了几滚的时间不会超过三分钟,而白果起码得煮十分钟以上才无毒。 柳依依不禁佩服妇人的直觉。 第322章 当务之急 “夫人,你可否再与我说说,你家夫君当时的症状。” 妇人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来,“我记得夫君先是说头好疼,接着就恶心的吐了起来,全身都在抽,抽着抽着就倒地了。我喊救命的时候,二弟出来背他去医馆,还没出院子,他就没了气。” 妇人泪眼婆娑,一张帕子已经湿透。每每想起丈夫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她就撕心裂肺般的痛。 柳依依听了妇人说的症状,几乎可以肯定她丈夫死于白果中毒。 白果能抑制细胞的呼吸作用,一旦摄入过量,可能会出现急性中毒症状,包括呕吐、恶心、头痛、头昏眼花、心搏徐缓、抽搐、呼吸衰竭等,严重时可致死亡。 一般成人每日吃个十颗就算多了,何况妇人的丈夫吃了致死量,且还是半生不熟毒性最强时期的白果。 “夫人,要是你说的属实,我有九成把握,你的丈夫是因误食生白果过量而中毒身亡。” 柳依依斟酌片刻,还是决心据实相告,妇人对她丈夫的死耿耿于怀,不查清真相,恐怕一辈子难安。 “柳大夫,我要是有一句话说的不实……”妇人举起右手,对天发誓,“天打雷劈,不得好死,生生世世不得进轮回投生。我生的儿女世世为奴、为娼……” “好了,好了,我相信你。”柳依依连忙打断妇人的话,这个时代的人对誓言极其看重。妇人敢发如此毒誓,基本说明她的话属实。 “如今,你打算怎么办?”柳依依开口询问,她没有料到老妇人有如此心肠。 “待能出去,我就去京兆尹敲登闻鼓,状告她害我夫君性命。”妇人言辞决绝,显然是做好了打算。 “好,我陪你一起去!” “不妥,不妥!”白掌柜装不下去了,起身阻止两人,柳依依除了治病救人厉害,其余地方的不靠谱程度也十分厉害。 “夫人,你如今说的这些都是一面之词,你以为官府会相信吗?” “我敢对天发誓,她敢吗?”妇人心中一口气堵的厉害,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凶手逍遥,“我相信办案的大人会查明夫君暴毙的真相!” 其实,妇人在她夫君暴毙的第一刻就要去报官,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相信,她的夫君平白无故的就不在了。 当时,老妇人和她二儿子都是极力阻止报官的。在他们看来,一个青壮年无缘无故暴毙,定是做了伤天害理的事情。传出去足够丢人,更不能报官弄的人尽皆知。 如今看来,一切都是老妇人的算计。 “即使你亲耳听了亲眼见了,没有证据,如何让京兆尹的大人信服?更别说你现在只是猜测。即使大人相信你,也没有证据判案。你婆母是个会说的,你确定你能辩的过她?” 柳依依和妇人显然被白掌柜的话问住,双双陷入沉思,竟没考虑到白掌柜何时醒来,又从何时开始偷听她们谈话。 “我劝你不要去报官,有一点,不管你敲不敲登闻鼓,你状告夫家,先得挨上十板子。加上你状告的是夫家长辈,又得加上十板子。” “什么破律法,还有这等子规定?”柳依依很是气愤,真是没谱他妈给没谱开门,没谱到家了。 白掌柜不理会柳依依的愤怒,他清楚柳依依,这人有时像世外桃源来的一般,对某些律法和民风民俗一点不通。 “你想想,二十大板下去,你还有命在吗?即使你还有气,肚里的孩子呢? 这孩子毕竟是你和他唯一的血脉,你这状一告,孩子肯定是没了!” “可是,我也不愿他不清不楚的就去了地府。”妇人心中仍在犹豫,她曾不止一次的想过,去投河,和夫君一起上黄泉路。如今只是挨板子,比死的代价少很多。 “夫人,你不知那些衙役手下的板子有轻重吗?” “是啊!万一被她买通,要不了二十板子,你的小命就没有了。” 伙计们见了白掌柜发话,也不装睡了,七嘴八舌的阻止妇人。 “还可以买通衙役吗?”柳依依眼睛一亮,“夫人,我是有些家底在身的,我愿意资助你去报官。我就不信怒砸他个几百上千两的还买不通几个衙役!” “柳大夫,莫要说笑。”白掌柜连忙制止柳依依,她的倔强劲又来了。 “柳大夫真有钱!” 伙计们忍不住咋舌,几百上千两的银子,他们挣一辈子都挣不来,柳大夫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就要花在妇人身上。 “柳大夫,你真有那么多银子?” “柳大夫,买通衙役打板子的时候轻一些,用不了那么多银钱。这位夫人又有孕在身,人家衙役看她可怜,或许不用费那么多银子。”一个伙计好意提醒,虽然那银子不是他的,但他也不能允许自己眼睁睁的看着柳依依挥金如土,浪费银票。 “是呢是呢!”和那个伙计同样想法的人还不少,“毕竟是你辛辛苦苦坐诊赚来的银钱,不要抛费。” “坐诊不辛苦,再说了,那银钱也不是靠坐堂赚来的。” “那是怎么赚来的?” 伙计们对柳依依赚钱的方法很感兴趣,要是条件允许,他们甚至可以改行沾沾光。 “不算是赚来的,”柳依依叹口气,“都是富贵人家的打赏来着。” 柳依依已经能够坦然接受打赏的事了,什么身份高低有别,有别就有别。她不会因为别人的小看而影响到自己,总不能和钱过意不去。 “打赏还不是因为你给他们治好了病,和诊金是一回事。” “是呢!我原本还想问问柳大夫有什么赚钱的好事,既然是这种靠真本事赚来的银钱,我也就不想了。” 伙计不是药童,他们平日里就在永升堂打杂做事,药材都认不清,更别说靠学医赚钱了。 “赚钱还不容易,改明儿我搞个事儿,你们来合股,咱一起赚钱。” “柳大夫,此话当真?” “柳大夫,我愿意跟着你干!” “听柳大夫的。” “柳大夫,这几个伙计你撬走也就算了,你可不能走!”白掌柜心中骂娘,这些伙计都是永升堂里的熟手,被柳依依一句话就忽悠走了。 “哪是撬啊?”柳依依大咧咧的笑着,“只给他们找个兼职,兼职知晓不?就下工的时候去帮忙,一个人赚两份银钱,不好吗?” “好好好!” “自然好。” 伙计们脸上笑容渐显,还有比这更好的事吗?不用丢永升堂的活儿,还能再挣一份。 “咳——”孙明珂见几人聊的忘乎所以,觉得很有必要制止一番,“大家听我一言。” “孙大夫,你只管说。”伙计们心情好了,对待孙明珂这个柳依依的好友,也是同样的恭敬。全然忘了,他们先前说过的,要远离两人。 “咱们的当务之急,是要帮助这位夫人!” 第323章 着实可怜 “对!”柳依依满怀歉意的搂住妇人,“夫人的事要紧。” 白掌柜不忍直视的捂着耳朵,王大夫常常说柳依依有男儿风范,甚至建议她着男装坐诊,说保证永升堂能更进一步。他如今算是见识了。 “多谢柳大夫。”妇人眼睛已经哭红,她没想到一个萍水相逢的大夫肯为自己付出那么多,她真是无以为报。 “白掌柜,你是土生土长的京城人,又做了这么多年掌柜,认识的人一定极多吧!”柳依依讨好的说着,就差明言让白掌柜去寻找门路,买通衙役了。 “依我拙见,第一不能报官,第二不能买通衙役而后去报官。”白掌柜直言拒绝。 “我同意白掌柜所说,买通衙役这事有违律法。”孙明珂跟着附和。 “那怎么办?”柳依依觉得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她只是买通衙役让妇人少受些罪而已。并没有说买通判案的官员,直接造冤案。 她认为大周律法里,女方告男方就得挨板子这一点很不好,她只是想帮助妇人得到一个公平申冤的机会而已。 “我不喜欢做无准备之战,事已到此,必须先弄清,你婆母到底是有意还是无意害的你夫君?”孙明珂想帮助妇人,却也不想直接对付老妇人。起码得了解到真相后才能出手,做到不冤枉每一个好人。 “这简单!” 柳依依走到孙明珂先前带的药箱旁边,药箱改良过好几次。现在的体积比最原始那个大了一倍不止,为的就是掩护柳依依时不时的往外掏东西。 孙明珂已经习惯走到哪儿就将药箱背到哪儿,方便柳依依使用。比如现在,柳依依就掏出了一管子针药。 “明珂,帮我掌灯!” 柳依依话音刚落,两个伙计立马点了灯,小心翼翼的送到孙明珂面前。 柳大夫请的是孙大夫掌灯,他们不敢逾越。他们可是见了,柳大夫手中有一根又粗又长的针,比绣花针可大太多了。 “也不知那针是干啥用的?” “总不能跟银针一样,往人身上扎吧!” 伙计的话未说完,柳依依就将针往老妇人手腕上扎了下去。 柳依依动作很快,昏暗光线下,伙计们连推药的过程都没看清,只注意到了柳依依往老妇人手上扎了一针。 “柳大夫,不可!”白掌柜的反应不快,在柳依依动作结束后才说出话。 “这是动用私刑,犯法的。”白掌柜凑到柳依依跟前小声说着,害怕她还有进一步动作。 “白掌柜,不好意思,我没考虑到这么多。”柳依依挠挠头,有些后悔自己的动作。 白掌柜心下叹服,知错认错,还是个好孩子,“孙大夫常说,医者不得将危害药品给与他人,并不作此项之教授。” “孙大夫,你说是吧?”白掌柜转头看向孙明珂,她一贯清醒自恃,“孙大夫,孙大夫——” 孙大夫这又是在做什么? 白掌柜差点晕倒,因为孙明珂手里的银针已经下到了老妇人脸上,只见她飞快的捻针并收起。 “老夫人睡得太久了,我只是让她清醒过来。”孙明珂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惊的白掌柜心中一跳。 “白掌柜,别劝了!”一个伙计拉过白掌柜低语,“如今的形势你还看不清吗?柳大夫和孙大夫想做的事没有做不成的。” “是呢!白掌柜,咱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人。老夫人就是被扎一下而已,你要是宣扬出去,咱们都是帮凶。” “是啊,如今大家都在这密室你,你先前没有劝住,如今只能算帮凶。” “我相信两位大夫有分寸,总归出不了人命。” 伙计们一人一句的说着,倒把白掌柜弄的无话可说。 “老夫人,老夫人,你醒醒!” 孙明珂柔声喊着,老妇人只觉得十分困倦,双眼沉重的睁不开。 “老夫人都睡了十天了,也该醒了。” 柳依依这话说的怪异,明明一夜都未过去,怎的胡乱说开了? 白掌柜和伙计们不由自主的同时往后退,躲在阴暗一角。 油灯只亮着一盏,灯芯已经燃了一大截,由于没有及时剪灯花,灯光愈加昏暗。 灯光摇晃,一明一暗的在老妇人脸上闪现。 “都说母子同心,老夫人定是感觉到了她儿子被投进大牢,心中哀伤,不肯醒来。” 柳依依抬起头,直愣愣的看着孙明珂,这话让她怎么接? 按照她的设想,老妇人被推了一点麻醉药后,整个人在混沌之间,最容易吐露真言。她们只需要提出问题,让老妇人回答就能得到真相。 没想到,孙明珂突然和她失去了默契,演起戏来。关键是她还没有台本,不知晓剧情怎么发展。 “你说的是,可怜的老夫人。”柳依依顿时化身为一个捧哏,不管孙明珂说什么,她只管嗯嗯啊啊接住话就行。 “确实可怜,谁能想到老夫人统共两个儿子,老二还把老大给害死了呢! 好在老天开眼,让她大儿媳发现了真相,将那二儿子告进了牢狱里,如今只等着秋后问斩了。”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一家子的兄弟,还能互相残杀呢?” 柳依依斜瞟着孙明珂,她最好能编合理一些。 “毕竟不是同一个母亲,那二公子不是亲口承认他嫉妒他大哥,想将他大哥所有财产连同他大嫂都占为己有吗? 再说了,仵作验尸的时候,剖了大公子胸腹,将大公子的死因查的一清二楚。说是生白果中毒,二公子也说了,那生白果是他让大公子吃的。” “老夫人真是可怜,以后只能靠着大儿媳妇养老了。” “我看那位年轻夫人靠不住。”孙明珂声音拉长,不再继续说下去。 躺在冰冷地板上的老妇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难道自己是在做梦?她明明记得,先前是送大儿媳来堕胎的,接着…… 接着的事怎么越来越记不清了? 不过,自己的儿子不是害那兔崽子的凶手啊!怎能被逮进了大牢? 即使以为在梦中,老妇人也焦急的不行,张着嘴喊冤枉了她儿。 “你也别卖关子,如何靠不住?你倒是说啊!”柳依依扬声询问,务必要老妇人听清。 第324章 最毒妇人心 “首先,二公子是被她告进牢狱的,她可是挨了十大板子的。你说,那挨板子的痛她不得算到老夫人头上吗?毕竟,她亲口说的,老夫人不是她正经婆婆。这话都出来了,还指望她孝顺后婆婆吗?” 老妇人直接啐了一口,暗骂妇人是个害人精,她这是要自己绝后啊! 儿子可怜又孝顺,什么都没做,却咬着牙把罪认了,定是为了给自己顶罪。老妇人顿时悲痛起来,自己就这一个儿子,绝不能死啊! 都怪自己当初嘴快,将那小崽子的死因告诉了儿子,不然也没有后面这些事。 “第二,那位夫人还年轻,完全可以改嫁。老夫人的二儿被问斩后,我估计老夫人心情郁郁也活不长久。没有婆婆没有小叔子,想改嫁还不容易?” “尤其是她还带有丰厚的嫁妆!”柳依依已经领会了孙明珂的意思,话风按着她的方向吹,“我听说她家有店铺有院子,那一溜青砖大瓦房,在京城这个地界,得值不少钱吧?” “是你这个话,就是招赘也是行的通的。”孙明珂继续说着,“最后一点,我们救回了她腹中的胎儿,待她生产后,肯定首要顾及的就是遗夫的血脉,哪有那么多功夫侍奉老人?”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柳依依点头附和,“我摸了那夫人脉象,是儿子无疑。或许她为了儿子,不愿意改嫁也是可能的。” “不改嫁也好,守着那些财产,怎么的也能将孩子健康养大。待她儿子长大,继承他父亲衣钵,她也能安享晚年了!” “呸,她如何配?”老妇人听的头痛万分,想到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谈话内容,她就心神俱伤。 “好似有什么声音?” “你听错了,屋里就咱三人。”孙明珂淡定应下,“那位二公子真是走错了一步路,听说还未成婚,离秋后问斩只有两月余。可怜他母亲辛苦养育他长大,到头来他却丧心病狂残杀亲兄。老夫人怕是连他最后一面都难见了。” “可不是吗,死刑犯哪能想见就见?我看老夫人未必想见他,一个给家族抹黑的人只会惹来人人唾弃。” “你说的对,怕是他们宗族都会将他除族。最后,无人为他收尸,自然也得不到香火供奉。” 孙明珂和柳依依越说越起劲,老妇人却越来越心慌。两人的话犹如一把把利刃,刺进她心中,卡在骨肉里,一点点旋转着搅。 鼻尖又传来一阵馨香,老妇人眼睛睁开,眼神却带着一点迷离。 耳畔的话语太过清晰,时时刻刻提醒着她儿子的遭遇。 “我错了……”老妇人一把抓住孙明珂的手,箍的她手疼,“那崽子是我设计害死的,与我儿无关。” “老夫人,你醒了啊?”孙明珂回握老妇人的手,“哎呀,怪我们说话不小心,被你听见了。” “明珂,这事迟早都得让老夫人知晓,待她出了这院子,坊间人都会告诉她的。” “老夫人,你节哀!”孙明珂伸手轻轻抚了抚老妇人干瘦的手背,“可怜你……哎……” “我说了是我的错……”老妇人直接摊牌,表示自己听清了两人的话。 “老夫人,你真是爱子心切,想要李代桃僵吧?”柳依依也靠近老妇人,“虽说我们和京兆尹的大人也有些关系,可以让你去换你儿子出来,但是,对待他那种十恶不赦的人,你没必要牺牲自己。” “我说了,都是我的错。”老妇人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落了一脸,“我娘家在岳明府同安县清水镇曹沟村,村里的人家家户户都种白果,卖给药铺。京中人不吃白果,不知那东西有毒,我却是知道的,我们村吃生白果死了的孩子就不少。” 老妇人自顾自的说着,即使没有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引导,她也能照常说下去。 原来,她和她的丈夫张大是青梅竹马,自小就有婚约。谁知有一年,张大外出做货郎时,竟被一个大户人家的小姐看上,直接成了亲。 她永远都记得张大回来退亲时的决绝,她不甘心。于是,她偷偷跟着张大到了京城,暗地里看着两位新人生活美满。 京中地贵,居大不易。她一个姑娘家无依无靠,靠着在绣房做工为生。 过了一年,张大夫妇俩有了一个儿子。而她也被绣房的掌柜看中,要逼她做小。她自是不从,走投无路之下,却被张大夫妇俩收留。 后来的事很简单,张大的娘子也是被她哄着吃了生白果死的。她忍辱求全,最后和张大喜结连理。 张大死的也很意外,有一日,他发现了原配夫人死亡的真相,找到老妇人对峙。得知结果的他,后悔不跌,后悔自己没有处理好与老妇人的关系,害了他娘子一命。 怒极生悲的张大冲出院子,投湖自尽。 自此,老妇人痛恨的活人只有一个,张大夫妇俩唯一的儿子。 老妇人将事情说的清楚,几十年前的恩怨情仇全部展现在眼前。年轻妇人一手抚着肚子,提醒自己还怀着遗夫血脉,才不至于晕过去。 “三条人命啊!”柳依依忿忿感慨,今日真是见识了最毒妇人心。 三个伙计和白掌柜相顾无言,谁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这样的。 白掌柜暗自决定,不再劝阻柳依依带妇人去报官。老妇人的行为已经严重触犯了律法,怎能背着几条人命悠闲存活世间? “你二儿真不知情?”孙明珂试探的问了一句,老妇人说的话很多,涉及杀害大儿和张大原配所有的细节都清晰明了,没有一点掩饰。 毫无疑问,她就是凶手。 但是,牵涉她二儿的地方说的就有些囫囵。孙明珂不太确定,那位二公子是不是帮凶。 “噔噔噔——” 几声清脆的敲石板声音响起,接着就是撬开石板的声音,原本只有昏暗灯光的密室瞬间就亮了起来。 “小姐,可以出来了!” 扶风和沐雨的声音同时响起,孙明珂暗叹“不好”。 “你们在炸我?”老妇人被光线刺的双眼紧闭,表情却少了迷糊。 一时之间,心里彻底清明。方才整个人都是被牵着走的感觉,混混沌沌。 邻居常说这两人医术好,难道她们给自己下了蛊?让人只能吐真言? 电光火石之间,老妇人却想了很多。她没有迟疑,立马趴在地上呜呜大哭,哭她丈夫和大儿死的早。 第325章 正巧路过 扶风和沐雨一脸雾水的下到密室里,白掌柜几人也彻底暴露在明亮光线下。 老妇人双手捂着眼睛,不停嚎哭,透过手指缝隙,看清了密室情况,心知自己中了圈套。 好在,这些人只是听了两耳朵,口说无凭当不的真。她完全可以不承认,甚至反咬一口,没人能奈何得了她! 孙明珂和白掌柜对视一眼,齐齐叹气。 “真是聒噪!”柳依依不耐烦的出声,老妇人也忒能装模作样。 扶风一个手刀将老妇人劈晕,干净利落! 白掌柜看着又倒下去的老妇人,百感交集。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丫鬟。能动手的地方绝不动口,扶风也算是得了柳依依真传。 “一下就清净了!” 柳依依竟然觉得扶风做得好,这让伙计们齐齐咋舌。 “柳大夫,这样不妥吧?” “没事,只要你们不去报官,我不会承认揍了她。”柳依依大言不惭,别以为她不知晓老妇人打的什么主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而已!” “柳大夫放心,我们绝不会轻举妄动的。”伙计们信誓旦旦的保证,不仅如此,还鼓动年轻妇人去报官,他们愿意做证人,揭露老妇人罪行。 “小妇人谢过诸位!”年轻妇人挺着大肚子,还是屈膝给室内的人行礼。 “夫人,快请起!” “真是折煞小儿了。” “举手之劳,何须如此?” 柳依依一把拉起妇人,扶住她,“先出去再说,还得给你仔细调理身子。” “是,柳大夫。” “沐雨,外面是何情形?”两人方才直接掀开石板,来说可以出去,孙明珂心知定是外面已经平静。 “回小姐的话,昨夜五皇子逼宫,已经被兵部尚书带人阻拦下来。今早他被圣上赐死,如今满京城戒严,不许随意在街道走动。” “小姐,五皇子差点逼宫成功,他杀了七八九十皇子,公主也有两个被杀。听说他一路杀到圣上的寝殿,把圣上吓得犯了心疾。” “你们一早就听到了这些消息?” “是!”沐雨老实回答,如今知晓这些消息的人不少,起码一大半的官宦人家和世家都是。 “先出去吧!”孙明珂点点头,此事有些怪异,当今圣上怎会让皇室丑闻如此快速的流向民间? 柳依依走出密室的时候,发现天光大亮。她立马招呼人手准备早饭,天大的事都不能阻挡她到点用饭。她可不想得胆囊结石胆囊息肉胆囊炎! 今日,京城人都被关在家中,没人来永升堂上工,关在永升堂的人也出不去。 柳依依踱步到院中,听到有人敲门,因为伙计们都在忙,她便径直走到大门口,将门栓取下开门。 柳依依拉开门,还未看来者何人,率先看到了街道上巡逻的米霈。 “米霈?”柳依依眼睛闪现出算计的熊熊烈火,一个箭步冲到街道上。 “米大人,好久不见,你们大理寺的官员还来巡街吗?” “柳小姐,”米霈朝她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今日不许人在街道走动,你请回吧!” “米大人,我有件极其重要的事要汇报给你,有人身上背了三条人命,如今却完好无损的招摇世间。这事,这凶徒,你能忍吗?” “柳小姐,请将话说的直白些。”米霈显然来了兴趣,他最见不得世上有冤案。 “事情是这样的……” 柳依依绘声绘色的重复着老妇人所说的经历,米霈身后跟着的衙役原本还在催促米霈快走。听了柳依依一半话音后,继续站在米霈身后,不阻止不打断,竖起耳朵认真听了起来。 “凶手就在永升堂内,大人快进去,速速将人犯捉拿归案吧!” “走。”米霈握紧手中佩剑,带着几个衙役就往永升堂进。 “大人,如今上面让我们逮捕五皇子余孽,现在跑去查案,是不是不太合适?” 米霈听了衙役的话,没有丝毫反应,接着往永升堂里走。 “大人,此事归京兆尹管。”另一个衙役也为难的开口。 京城地界发生的案件都由京兆尹负责查办,遇有重大刑事案件或是凶犯身份特殊的案件,才会由京兆尹挪到大理寺督办。 米霈办案快速且厉害准确,这些年来,没少从京兆尹那抢案子。惹的京兆尹的官员怒气冲天,背地里给他取了个“米螃蟹”的绰号。用来形容他为人太横,脱离了道路一意横行。 “此等凶案就算是京兆尹接手,也会转到大理寺来。我既然遇上了,理应及时取证,争取早日查清案件真相。” “大人英明!”另一个衙役恭维的说了一声,转而与其余衙役交头接耳,交流着面对京兆尹的大人们,该如何争辩。 “我妹夫果真靠谱!”柳依依笑嘻嘻的说了一句,戚六小姐这婚事订的不错。一看米霈这作风,就知他是个好人。 待人都进了永升堂,柳依依准备关门才瞟到门外站着的宋怀云。 “怀云,是你啊!”柳依依立马上前拉住宋怀云,“你是来找我的吗?” “无事,正巧路过。”宋怀云神色平平,眉宇间却压着火气。 “那你去忙,不留你了!”柳依依跳回到门内,“啪”一声关上门。米霈能不能对付得了老妇人,她有些好奇。 要是有个万一,她得即刻给老妇人来些迷药什么的,让故事重新上演一遍。虽然这事很有难度,老妇人起了防备之心,肯定不会再轻易开口。 门外的宋怀云望着被干脆关上的门,心中无名火更甚。 他好不容易挤出一点时间,趁机来看看柳依依的情况。没想到,敲门的时候就被忽略。连他生闷气都没被发现,柳依依就走的那般直接,一个背影也没给自己留下。 宋怀云一时不知是失望还是绝望,柳依依最近总是会忽略自己,不知是她不在意还是不喜欢…… 老妇人被米霈带到一个厢房内单独审问,先前哀嚎的声音渐渐小了。 柳依依趴在窗台上,小心翼翼的偷听。她发现米霈审案很有一套,没有动刑,只来回提问,就弄得老妇人破防。 第326章 夫妻之间 “这就完了?”伙计不可思议的望着被押走的老妇人,柳大夫真是厉害,直接找了个米大人回来。米大人也是二话不说,就将案件审理完了。 虽然他们不知晓米大人到底审出什么来没有,但老妇人是被押着出去的,想来案情已经查清。 “可不吗?我还是头次见报官告夫家不用挨板子的!” “说起来,这事多亏了柳大夫,没有她请米大人,有后面这茬吗?” 伙计们暗暗讨论,心中更加坚定了柳依依的地位。这是一个随随便便就能将大理寺官员找来的人,也是一个瞬间能将人放倒的人。 当然,孙大夫也是同样的厉害! “柳大夫,我有个事想问问你!”一个伙计寻了柳依依到一处偏僻角落,言语中带着一丝不好意思。 “小力,有话尽管说。”柳依依对人一贯的直率,只差没有拍胸脯保证必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柳大夫,是这样的……”名叫小力的伙计吞吞吐吐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开口,“我娘子她,特别孝顺,有好东西总是想着她爹她娘她弟弟。” “小力,别说姐姐说话直。你媳妇儿也是爹娘生养的,有好东西给娘家送一些不过分。”柳依依耐着性子说着,“既然成了一家人,你的我的何须分那么清,是父母都孝敬着,只要没做过分的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柳大夫说的是,我也是这样想的。说句心里话,我父母已经不在了,我对岳父母就当作是自己亲生父母一般。平日里有个好吃好穿的,都先紧着我岳父家里使。” “是个好小伙!”柳依依笑着夸赞一句,心里想的却是,你这点家常与我有什么好说的? “柳大夫有所不知,我家有个祖传玉手镯,虽不是价值连城的宝物,却是从我太太太奶奶那辈就传下来的。我爹娘生前告诉我,一定得好好传下去,永世不得变卖,即使走投无路都不行。” “嗯?” “前些日子,那玉手镯却无缘无故的丢了。”小力表情十分为难,把传家宝丢了着实难受。 “这事我也帮不上忙啊?”柳依依也很为难,自己又没有警犬的鼻子,怎能帮人寻到失物? “柳大夫,你能帮上忙!”伙计说的十分肯定,“我也不瞒你。我家那玉镯由每辈的长子媳妇儿保管,到我这一辈,就是我娘子保管。 她为人谨慎,家中事物收整的妥妥帖帖。玉镯她就锁在一个匣子里,前些日子,我娘给我托梦,让我看好玉镯子。 我这才取了钥匙开匣子检查,结果里面的银钱都在,偏偏玉镯却没了。 我问我娘子,她却说没有动过匣子,不知道玉镯去哪儿了。你说,假使是小偷来了,总不至于只偷个玉镯子不偷银钱。” “你怀疑你媳妇儿啊?”柳依依抄手看向小力,假使真是人家媳妇儿拿的,她也帮不上忙啊?还能去搜身不成? “她当时的表情太怪了,我不得不怀疑。我们成亲好几年,相互之间都特别熟悉。她在心虚,我第一眼就看出来了。”小力期盼的望向柳依依,“我想请柳大夫你给她也用点那个只能说真话的药,我想问个清楚。” “小力,有违律法的事我可不做!”柳依依后退一步,认真回复,“那老夫人是因为有人命在身上,我们又怜悯那位夫人身怀六甲,不得已才用了下策。你这种情况明显不符啊!” “柳大夫——” “小力,你这种想法真的很危险!”柳依依正色说着,“我建议你好好和你的枕边人沟通一下,以诚相待。这种偏激的方法想都不要想。 再者说,我要是敢帮你做这事。白掌柜和孙大夫立马就能将我原地正法了,你信不信?” “我信。”小力颓废的点点头,孙大夫比柳大夫可狠多了,要不,他也不能放弃孙大夫而来寻柳大夫帮忙。 “还有一点,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吐真药,那都是我编的瞎话,你可不能当真!” “我就信了你的瞎话!”小力小声吐槽,要不是亲眼见证过老妇人的情况,他能来找柳依依吗? “小力啊,我觉着你现在缺少一个清晰的头脑。你想想,你娘子拿那玉镯子有什么用?那本来就是传到她手上的,拿出去不也是她的。”柳依依上前一步,和小力站在一排,“或许我给你开些补脑的药,记忆力好了,就想起什么来也不一定。” “柳大夫,我和我娘子都记得很清楚,玉镯一直都在那里。我之所以怀疑我娘子,是有原因的。” 至于原因,小力不想与柳依依细说。总不能直言他的小舅子要娶妻了,人家女方要求的聘礼必须要有一个镯子,而他的娘子就将他家的传家宝挪用了。听起来离谱的事,说出来更没人信。 况且,他还没有搞清楚。 “那你就去问她啊!让她有什么苦衷与你说,不就对了。”柳依依说的简单,实际上,她认为夫妻之间的事都是如此简单。有疑惑的地方,直言相问就是了。 “我说过了,她只装作不知,多问一句就生气。” “那你让你岳父母去问问不就得了,她那么孝顺,对待父母定是耐烦的。” “我再考虑考虑,多谢柳大夫!” “不客气,有事找你姐给你出主意,没问题!”柳依依自信的拍拍小力肩膀,迈着阔步走了。 “小力哥,你可千万不能听柳大夫的!”一个伙计从阴影处走出来,“她还没嫁人呢,不知晓夫妻之间的关系有多微妙。” “你说的没错,”小力垂头叹气,“女人心难测啊,一句话没说好就会惹怒人家,咱们就没有好日子过。” “可不是吗?”那伙计深有感触,“世上女子都像柳大夫那个性子就好了,没有那么多小心思,也不会动不动就哭哭啼啼。” “那也不行,谁要是做了柳大夫的丈夫,犯个错就能被她给阉了,你信也不信?” “信!小力哥,柳大夫虽然事少,虎也是真的虎!” “你们背地里嚼谁舌根呢?” 第327章 达成所愿 “白掌柜!” “白掌柜,你来了!” 白掌柜双手负于身后,神情严肃,惊的两人退缩在一起。 “白掌柜,我有点事麻烦了柳大夫,她也给我出了主意。我不该背后说她,这就去给她道歉!”小力语气讨好,今日他受的惊吓太多,一个两个的都突然跳出来。 “白掌柜,我也去,我不该听了一嘴就瞎说话!”旁边站的伙计立马附和,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等等——”白掌柜叫住两人,与柳依依有关的事,他都想多过问两句,“柳大夫给你出的什么主意?” “是这样的,白掌柜,我家娘子她十分孝顺……” 小力在白掌柜手底下做伙计已有多年,关系亲密。虽是家事,他也没觉得有必要瞒着白掌柜,只用略过请柳大夫用吐真药那一段即可。 “柳大夫给你出的主意只怕不妥!”白掌柜听完小力的叙述,立即提醒他不要相信柳依依的建议,“柳大夫做人磊落,说的话是有理的。只是,我个人认为,你直接上门请岳父母帮忙问话,恐怕反而会增加你与他们的嫌隙。” 白掌柜摸着胡须原地踱步,“小力啊,你越过你娘子去岳父母那里,他们大多会认为你对他家女儿不满,要搬出他们去镇压他女儿。 再者说,你既然怀疑你娘子拿玉镯去给弟弟添聘礼。万一这事是真,那你这不是叫他们下不来台吗?两家之间有了芥蒂,往后还如何相处?” “可不就是白掌柜这话,只是,小力哥那传家玉镯也十分重要。”伙计认同的点点头,双手拢在袖中轻推小力。 小力被伙计推的灵机一动,拱起手给白掌柜行礼,“白掌柜,我是你看着长大的,这事请你帮忙想个办法!” “行,这事你交给我,等着听信就成。”白掌柜略一琢磨就答应下来,他怕小力解决不了,又去找柳依依商量。 “多谢白掌柜!” “早听说白掌柜和你泰山大人是故交,这下你能把心放在肚子里了!”伙计笑嘻嘻的和小力道贺,接着才转身跟上白掌柜。 京城戒严整整两日,这期间里斩杀了不少五皇子余孽。两日后,即便不再戒严,京城中也少有人走动,生怕一个不注意就被扣上五皇子余孽的帽子。 “孙大夫,柳大夫,你们也回府上看看去吧!”得到取消戒严消息的第一刻,白掌柜就开门让值守的人都回去,就连他也是要即刻回去报平安的。 关了整整两日,家中人定是担心。 “孙大夫,你回去歇着吧,这两日实在太麻烦你了!” 伙计们热情的招呼孙明珂,谁能想到,他们这两日吃的都是孙大夫做的饭菜呢!怕是此生享受到的最高待遇了。 被关永升堂的人员中,基本不会下厨。扶风沐雨有些厨艺但不佳,饭菜仅限于做熟,不保证味美。 孙明珂吃了一顿早饭后,就主动挽起袖子下厨,这倒让伙计们受宠若惊。 “老大,老大——” 柳依依和孙明珂才行到永升堂大堂,瘦猴和泥鳅的声音就透过大门飘进来。 “老大,孙姐姐。”瘦猴冲进大堂,见两人完好无损,这两日来的担忧一扫而光。 “你们仨来的挺快!”柳依依走到三人面前,“这两日没吃好吧?走,带你们去吃桥头那家鲜河鱼。” “老大,今日不吃了。”瘦猴小眼睛一挑,将柳依依请到一边,“家里有点事,得先回去。” “那走着吧!”柳依依笑着和永升堂的伙计挥手告别,转身后才示意瘦猴和她一道走前面。 “瘦猴,家里能有啥事?” 柳依依仔细想了想,阿真不在,她和孙明珂又在永升堂。有事的话,只能出在他们三个身上。这两日戒严,料他们也跑不出府。如今三人又四肢俱全的在这儿,还能出什么事呢? 瘦猴的表情一言难尽,柳依依便直接开口询问。 “老大,瘦猴哥捡了一个小娘子,那人赖在咱们府上不走了!”走在后面一排的蚂蚱,昂着头喊话。 瘦猴一个箭步跳回去,捂着蚂蚱的嘴,“大街上,你这般咋咋呼呼的作何?再说了,那位姑娘是咱们一起救的,不是我一人捡的。” “说句实话嘛!”蚂蚱语带委屈,声量却是放小了不少,“老大,你不知晓,那个小娘子,可烦人了!” 柳依依和孙明珂不约而同的微笑摇头,蚂蚱到底年纪小,有话藏不住。 柳依依才回府中,就看见一个身着紫裙的姑娘迎面而来,越过自己,跑到了瘦猴身边。 “瘦猴哥哥,你们去哪儿了?” 小姑娘声音甜美,柳依依忍不住回头看去。 只见她满头青丝分梳两边,结鬟于顶,使其自然垂下,并束结肖尾、垂于肩上,是如今最时新的百花分肖髻。头上还有绒花几支,上面的蝴蝶十分逼真,一看就知做工精细繁复。 她的衣裙倒是十分简单,那是府中小丫鬟的新衣裙。想来是她来的匆忙,随身没有换洗衣裙。 柳依依若有所思的托着下巴,这位姑娘的来历只怕不简单。 “老大,你看她是不是烦人?”蚂蚱不知在何时已经站到了柳依依身边,“老缠着我们说话,我可不耐烦了,也就瘦猴哥能忍得住。” “真傻!” “可不是吗?”蚂蚱觉得柳依依这句话说的十分正确,“男子汉大丈夫,谁和小娘子玩啊!” 柳依依一巴掌按在蚂蚱头上,“我是说你傻!” “老大,你什么意思?”蚂蚱急了,老大怎么又用看二愣子的眼神看自己? “这事说不得!” 柳依依笑着摇头,长得如此冰雪可爱的女孩子,声音又那般甜。蚂蚱竟然毫无所动,真是天生的钢铁直男,以后的姻缘只怕难咯。 “蚂蚱啊!一个人过一辈子也挺好的,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柳依依无意安慰一句,却惹得蚂蚱激烈反对,“老大这话说的有误,人活一辈子,当然是要媳妇孩子热炕头。孤独终老可不行,入土后连个烧香的都没有。” “你说的有理!”柳依依敷衍应道,就蚂蚱这思想和行动的反差,恐怕很难达成所愿。 第328章 捡了个公主 瘦猴三两句制止住姑娘的话语,转而给几人做起介绍。 “老大,这是我们……”瘦猴略微停顿,他总不好说,这是他们救回来的姑娘,这样恐怕会伤了小姑娘自尊心。 “姐姐好,我叫萤石,是瘦猴哥哥和泥鳅蚂蚱哥哥救回来的。” 萤石笑起来有两个小小的梨涡,衬得白皙的小脸更加好看,看的柳依依露出了姨母笑。 “萤石姑娘好,这位是你孙明珂孙姐姐。”柳依依先指着孙明珂介绍后,才指着自己,“我叫柳依依,是瘦猴他们几个的……” “老大!” “姐姐!” 瘦猴和泥鳅的声音同时响起,两人不耐烦的互瞪一眼。 瘦猴嫌泥鳅说的太过直白,京城毕竟和宁远县不一样,被人知晓了柳依依一个女子做一帮男子的老大不好。 泥鳅则嫌泥鳅太过装模作样,明明就是老大有何不能说的? “一样的意思。”柳依依笑着打哈哈,顺势拉过萤石的手将她往院里带。 孙明珂跟在后面,望着萤石的背影,若有所思。 两人一路畅聊,待走到花厅的时候,柳依依已经将萤石为何进府问的一清二楚。 原来,那晚她和孙明珂去永升堂后久久不回,瘦猴几个担心,便提了两盏灯笼要去永升堂接她们。 恰逢五皇子带兵杀进京城里,三人灭了灯笼寻了一处地方躲避。他们做了那么些年的乞丐,对阴暗躲藏地有很强的寻找力。 就那样躲了大半夜,直到兵器交战声消失后,才敢摸出去。 几人壮着胆子摸到永升堂,却发现永升堂大门小门都已经锁死,他们又不敢敲门弄出动静。 徘徊之中,又有兵士到来,他们只得又寻个地方躲藏。 就在那时,他们遇到了浑身带血的萤石。瘦猴三个也是胆大,没有思索的就将萤石扛回了府中。 “柳姐姐,瘦猴哥哥真是好厉害,我被五……皇子的人刺中了胳膊。瘦猴哥哥撕了一块布料,就将我的伤包扎好了。” 萤石双手抱着柳依依,话音里带着骄傲,柳依依竟也十分受用。 “他们都是专业的,要是连个胳膊都包扎不好,我就得削他一顿了。” “柳姐姐!”萤石放下柳依依胳膊,“你可不许欺负瘦猴哥哥!” “当然不会!”柳依依笑的淡定,萤石说话的时候微微嘟着嘴,很是娇憨。 蚂蚱递给柳依依一个眼神:看吧,这个小娘子就是烦人精。 后来的事情也简单,叛军遇人就砍,并没有对逃走的萤石穷追不舍。 几人安然无恙的回到府中,瘦猴几人寻了柳依依的药箱,挑了些止血治伤的药丸给萤石吃下。 至于府中药房里面的草药,他们一根都没有动。虽然也记得一两个简单治疗外伤的药方,但他们害怕剂量不对,吃了反而加重病情。 “忘了告诉你,我们是大夫,一会姐姐再给你看看伤!”柳依依说的肯定,不管是为了治病还是检查瘦猴几个的急救措施,她都想给萤石看看。 “那就多谢姐姐了!”萤石莞尔一笑,空气又甜了一分。 “老大,你快问问她是哪里人,咱好把她送回去。”蚂蚱趁机来到柳依依身边,快速说完这句话。 柳依依伸出食指,猛戳蚂蚱后背,就这,还想早点讨到媳妇儿呢? “萤石,你在哪里住着呢?来这两日了,你家里人会担心吧?”柳依依还是抽空问出了蚂蚱所想。 “柳姐姐,我家就在京城里。” “废话。”蚂蚱小声嘟囔一句,那晚城门是关着的,除了京城里的人,再跑不出别地儿的人来。 “柳姐姐,请你让我在你们府中多待些日子吧!”萤石明白柳依依在委婉的劝自己回家,可她就是不想,“我家兄弟姐妹有几个都被叛军杀了,我害怕回去。我生母只是父亲的一个小妾,父亲他从不管我。我不回去,也没人知晓的。” 萤石说的心酸可怜,连蚂蚱都决意不再赶她回家。只是多双筷子的事,他们老大承受得住。 “不对吧!” 柳依依低头看着萤石头上的绒花,看这玩意儿栩栩如生的程度,怎么着都得好些银子。她在京中逛了那么些首饰店铺,就没有见过哪家绒花有如此好的做工和成色。 既然萤石能有这么好的头饰戴,起码她家对她是不薄的,亲情或许差一点,但物质是有保证的。能戴的起这么好绒花的庶女,家中奴仆定是不至于走丢了一个女主子都无人发现。 “萤石姑娘愿意留下就留下吧!”孙明珂微微一笑,看着萤石的目光暗暗压下一丝怜悯。 “那就留下吧!”柳依依在外基本不会反驳孙明珂,只会私下里询问。 “多谢两位姐姐!” 聊天很快结束,柳依依和孙明珂仔细给萤石做了检查,除了胳膊处有伤,其他地方确实没有外伤。 孙明珂很快下好药方,自有奴仆煎药。瘦猴几个关在后院陪萤石,放柳依依和孙明珂去休息。 “明珂,你是不是认识萤石?” 孙明珂毕竟连话都没和萤石说两句,就直接遂了萤石的心意,将她留下。 “她是大周的十五公主!”孙明珂猛然出声,倒把柳依依惊了一跳。 “十五公主?”柳依依诧异的望着孙明珂,“瘦猴几个咋随随便便的就捡了个公主回来?” “许是有缘吧!” “不行,咱们得把萤石送回去。”柳依依拍着桌子起身,“寻常人家的小姐丢了,都得派人寻找。她堂堂一国公主,出了皇宫进了咱们家,咱们不赶紧报官,还收留她。这事怎么看都不靠谱,万一被圣上发现咱们窝藏公主,不得砍头泄愤啊?” 柳依依来回踱步,孙明珂为人最是靠谱,怎么在这件事上失了分寸呢? “不会的,”孙明珂回答的笃定,“诚如她所说,没人会注意到她的失踪。” 第329章 默默无闻 “我今日一眼就认出萤石公主,是因为前世她的尸体被吊在大周失掉的城楼上,足足一个月!” “啊?”柳依依惊讶出声,这样弱小可爱的小公主,前世怎会有那般凄惨的结局。 孙明珂眼里不自觉的浮上一层怜惜,“当今圣上子女众多,光公主就有二十余位。萤石公主的生母只是一个最低等的宫女,因为生了她才被封才人。” 萤石公主的母亲长得花容月貌,因为美貌招得了宠幸,也因为美貌招来了后宫妃嫔的嫉妒。 她本是不善言辞的宫女,进宫才两月,连宫中礼仪都未学精,就被皇帝发现招幸。 不过半月,当时的贵妃发现她有了身孕,直接寻了一个错处将她打入冷宫。皇帝当然没有阻拦,后宫里的女人太多,他根本顾不过来。 “萤石公主是唯一一个在冷宫里出生,又在冷宫里长大的公主。”孙明珂悠悠叹口气,她知晓这么多,都是前世问元柏齐得来的消息。 当时,她和柳依依被四皇子和孙冬青投进军营做军医。机缘巧合之下结识了元柏齐,那个深夜,元柏齐要去解救萤石公主的尸体。她费了一些口舌,便被带上一起。 北齐为了欺辱大周,即使在晚上,也点了烈火,照在萤石公主的脸上,为的就是让大周将士看清她的面貌。 孙明珂见过萤石公主出嫁的模样,水灵灵的十分鲜艳,与挂在城墙上的苍白相比,完全是两副面孔。 “冷宫日子不好过,饭菜不好还没有热气。萤石公主她生母贿赂了宫人,不用给她们送饭菜,只十天半月送一次米面菜即可。” “所以,萤石公主走丢才不会被人发现?”柳依依算是听懂了,原来萤石公主是个连戚六小姐都不如的小透明。 “是,我猜测即使宫人发现也不敢上报。听说她生母死了半月才被发现,最后也是匆匆掩埋了事,连皇后都没惊动。当然,她毕竟是个公主,自是有些区别的。” “可是皇帝太多公主了,现在都没想起将她从冷宫接出去,怕是早忘了还有这么一个女儿。” 孙明珂微微点头,她对宫闱秘事有些耳闻,今日一见到萤石公主,就私心想让她过几日开心日子。 前世的萤石公主默默无闻,直到皇帝要送一个公主去北齐求和,才被那些妃嫔想起,将她推出来替代自己的女儿。 萤石公主被送去北齐的时候,孙明珂在人群里看过她一眼。颜色昳丽的萤石公主在十七岁那年,踏上去往异地他乡的路途。 北齐皇帝狡诈,明里纳了萤石公主做后妃,与大周缓和战事。暗地里,北齐的军队趁机偷袭大周,连着拿下好几座城池。 “那萤石的处境岂不是很艰难?”柳依依听的认真,仿佛切身体会到了萤石前世的悲哀。 “尽管那般艰难,她还是做了了不起的大事!”孙明珂一字一顿的说着,“前世,北齐的小石将军是被萤石公主杀的!武将进宫虽不能佩戴武器,但武力不弱。也不知她用的什么办法,将小石将军在皇宫里杀害。 接着,她就被北齐吊到了抢夺到的大周城池上。” “萤石真勇敢!”柳依依由衷夸赞,一个身躯如此弱小的女子,竟凭一己之力为家国出力。 孙明珂沉默点头,这一世,她不想再让这个女子重蹈覆辙。如果可以,将萤石公主藏起来过一生也是好的。 黄昏时分,柳依依套了马车出去一趟,很快就带着满车货物回来。 “瘦猴,泥鳅,快来卸货!”柳依依马鞭一收,挽起衣袖开始忙活。 “老大,你是把人家掌柜的铺子买空了吧?”蚂蚱看着被堆满的车厢,笑着问道。 “一家铺子哪够买?”柳依依笑着伸出两根指头,“买空了两家!” “老大就是厉害!”泥鳅一面奉承一面费力扛货物。 “萤石,你就在这看着,让他们去。” 孙明珂笑意盈盈的将欲要上前的萤石拉到身侧,自萤石来后,后院里就不要丫鬟奴仆伺候了。 瘦猴几人也享受不了奴仆伺候,凡事都要自己动手才自在。 “萤石,就在这看你哥哥们运东西。”柳依依拍拍手,也站到萤石旁边,“看你泥鳅哥的动作,是不是跟个泥鳅似的滑不溜秋?” “嗤——”萤石没忍住笑了出来,“柳姐姐说话,我好喜欢。” “看来你很有品味!”柳依依笑着将萤石搂进怀里,惹得萤石笑的更开怀了些。 柳依依买的全是吃食,待三人将货物码放整齐,柳依依和孙明珂立马上手做饭。 “老大,今儿这日子得吃羊肉吧!”瘦猴望着桌板上的两只羊腿,心想还是老大心疼他们。 “瘦猴哥哥,为什么要吃羊肉?”萤石心想今日乃是八月初一,要是有讲究的话,应该吃素才对。也不知道他们孙府,是何讲究? “萤石妹妹,今日白露,”泥鳅轻轻将瘦猴一推,凑到萤石跟前,“合该吃饺子!” “又来了!”柳依依一把将两人推开,她不知这两人为何总与羊肉和饺子过不去。 “今晚吃烤肉,天皇老子来了都是吃烤肉!”柳依依抄起一把菜刀就去杀鱼。 “听老大的,”瘦猴嘻嘻一笑,找了个木盆放羊腿,“吃烤羊肉!” “烤饺子也好吃。”泥鳅说着也挽起袖子就去舀面粉,谁包的饺子都没有他包的好吃。 “好热闹!”萤石跟着挽袖,要去帮忙洗菜,厨房的活她是做惯的。只是冷宫里食材不多,没有这般丰富,她不一定能做好。 “明珂,你去哪里?” “今日不是白露吗?我去买白露米酒!”孙明珂微笑着出去,以前爷爷在世的时候,每逢白露都会让他们师兄妹喝上一杯白露米酒。 然后,絮絮叨叨的和他们叙说,白露这日被某地的百姓奉为天医节。 “好香啊!” 柳依依一把调料洒在羊腿上,直接把萤石香到垂涎。 “萤石,尝尝熟了没?”柳依依用小刀细细切了一盘羊腿肉,放到白玉瓷盘里。又取了一双筷子,递给萤石。 “多谢柳姐姐!”萤石笑眯眯的接过盘子,一筷子羊肉放入嘴里,顿觉香气四溢,让她满足的眯起眼睛。 “元柏齐!”柳依依欣喜的声音突然在萤石耳边炸开,“你来的正是时候,快来接班,换我去吃肉!” 萤石望向院门口的高大身影,瞬时忘了吞咽口中羊肉。 第330章 胆大包天 元柏齐长身阔步的走到柳依依身边,撩起袍子,自然的坐在柳依依踢过去的小凳子上。 一双修长匀称的手,接过柳依依手上串好的肉串,在炭火上不断翻转。 柳依依取下烤好的羊腿,拿起小刀准备片肉。 “对了,萤石,还未与你介绍。这位是我们的好朋友——元柏齐!”柳依依努努嘴,朝向元柏齐,又与元柏齐介绍萤石。 “萤石姑娘。”元柏齐淡定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柳依依见元柏齐没有认出萤石,也不奇怪。孙明珂说了,能认出萤石的人,除了她的生母,估计就只有给她们送米面的宫人。 前世的元柏齐对萤石的一生知之甚详,那是萤石被作为和亲公主以及被挂上城楼以后的事。她的一生简单而短暂,三言两句就能概括,甚至查起来都毫不费劲。 “元哥哥好。”萤石声音不大,整个人都是怯生生的。 成国公府世子爷元柏齐,她曾见过一面,没想到好几年过去,他的长相丝毫没变。 那一日宫宴,宫人曾偷偷将她放出冷宫,让她去寻皇后娘娘,看在她生母已逝的面上,或许会将她放出冷宫。 她第一次出冷宫,被迷宫一样的殿宇绕的分不清方向。 就在那时,她遇到了被少年簇拥的元柏齐,还有被少女簇拥的丹阳郡主。 她已经记不清当日艳羡的心情了,她只记得她还未走到御花园,就被遣送回了冷宫。 自此,那位宫人再不提让她出冷宫的事。 没想到,这次五皇兄直接杀入宫闱,宫中的太监宫女逃了许多,她就是被人群夹带着逃出皇宫的。 出皇宫的那一刻,她头也没有回一下。那个地方,她永远也不想再回去了。 萤石只恍惚了片刻,继续端起盘子吃烤肉,她很满足,如今的一切。 “饺子来咯!”泥鳅端着一个大陶碗,里面盛满了滑溜胖乎的饺子,“酸菜肉馅的!” “你自个儿吃吧!”瘦猴将泥鳅挤开,露出端着的一盘生羊肉串,“元大哥,我来!” “有劳!”元柏齐又将位置让给瘦猴,“我去找你姐姐说句话。” 元柏齐径直朝孙明珂的卧房走去,看的萤石两眼圆睁,竟不知如今的世道已经到了这个地步,男子还能随意闯女子闺房。 她常居深宫,一些基础的礼仪都是生母教导。这几日在孙府里,她见过很多不同寻常的事情,她暗自认为这就是如今的民间生活。 殊不知,只有孙府内诸人如此。 “元大哥去找孙姐姐啊?”直到元柏齐的身影进了孙明珂的卧房,萤石还是没忍住惊讶出声。 “定是有事找孙姐姐商量呗!”泥鳅将饺子串到竹签上,接着架到炭火上烤,“萤石,你一会儿一定要尝尝这个烤饺子。” “好啊!”萤石笑着坐下,继续捧碗。 “你不去用饭?”元柏齐走到屋前,对着埋首整理脉案的孙明珂出声。 “饭定是还未做好,要是好了,瘦猴几个会来叫我的。”孙明珂听出元柏齐的声音,头也不抬的继续忙碌。 元柏齐迈步进了屋,行到孙明珂身侧,也不催促,只静静站着。 “院里那位姑娘你见了没?”孙明珂手下不停,却不耽误她说话。 “你说的是萤石姑娘吧?”元柏齐眉目温和的看着孙明珂,“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她?” “是,知你近日定是忙碌,但这事我思虑过后,觉得还是要告知你。” 元柏齐骄傲的点点头,孙明珂遇事就找他商议这做法很对。 “你没认出她?” “我该认识她吗?”元柏齐回忆萤石的相貌和名字,很确信自己没有见过,“我认识的女子很少,你知道的,我向来不耐烦和女子打交道。” 孙明珂莞尔一笑,元柏齐好似误会了什么。不过,他这表情难得一见,孙明珂也就多看了两眼。 “她是十五公主!” “十五公主?”孙明珂淡定的陈诉,却让元柏齐微微错愕,皇家的公主怎到了孙府来? “是,如假包换的十五公主。她没有封号,一直在冷宫生活,少有人认识她。”孙明珂见元柏齐不知萤石的名字,心里更加轻松,“我们决定收留她,你今日来也没认出她,想来其他的京城人更加认不出。” 孙明珂丢出的信息太多,元柏齐顿时有些接受无能。 “萤石是趁着这次五皇子逼宫出来的,这次变故的场面十分混乱。死掉的皇子公主不少,十五公主也死于这场逼宫,不是挺好的吗?” “孙明珂,我看你是跟柳依依相处久了,已经学会了胆大包天!” 元柏齐算是明白了孙明珂的计划,原来特意叫他过来不是为了请他吃饭,而是想让他去给十五公主善后。 “你替她这般费心筹谋是为何?”元柏齐不说萤石的事,只担心孙明明所做的太危险,牵涉到她性命。 “我将话说完,你就知晓了。” 孙明珂又将萤石公主的前世说了一遍,听的元柏齐也是沉默。 “行,这事交给我。”元柏齐答应下来,不仅为了萤石的大义,更为了孙明珂。 他很清楚孙明珂的轴劲,要是自己不答应,她肯定会寻了别的办法,必要达到目的才罢休。 “不过,这事得仔细计划,不是三两日能办妥的。我还得给云澈告知一声,毕竟是他的妹妹!” “行,交给你我放心!”孙明珂展颜一笑,“对了,以后别说我的胆大是被依依感染的。” “难道不是吗?” 他遇到过的女子中,就柳依依最是胆大外放,全然不似一个女子。 “我敢杀人,她不敢。”孙明珂仍然笑的温婉,“有件事我不想骗你,四皇子如何死的,我比你更清楚!” 元柏齐的记忆顿时被唤醒,可以说孙冬青、田副将都是死在孙明珂手下。 他早就知孙明珂坚强的不似面上表现的这般柔弱,她独立又有胆识。在京中这段时间里,竟被她的表象所骗,忘了曾经的她是如何狠绝。 元柏齐按住孙明珂要整理的脉案,制止她的动作。接着又用双手捏住她的肩头,“你可是又做了危险的事情?” 第331章 婚姻之事 “你应当知晓,我做事最会权衡利弊!” “四皇子的死是怎么回事?”元柏齐盯着孙明珂不转眼。 四皇子的死因,在大理寺和京兆尹联合查办下都没有定论。 他和云澈没有像皇帝那样以为是五皇子动的手,他们清楚五皇子的实力做不到悄无声息的杀害四皇子,还不留破绽。 他们只能相信太医的话,猜想四皇子素来就有心疾,只是这次碰巧发作。 孙明珂突然说起她清楚四皇子的死因,无疑是因为她有参与。元柏齐顿觉心跳都漏了一拍,孙明珂犯险比他自己犯险更让他后怕。 “这事说来简单……” 孙明珂说的越是漫不经心,元柏齐听的越是心惊胆颤。 “原来那日你让我陪你去找外祖母,不是为着给人看病,而是这个缘故。” 元柏齐不禁后悔起当日自己没有过问孙明珂的事,由着她劝外祖母办花宴。他还只当孙明珂真是为了给不便上门的妇人和闺秀看病。 “那日我确实是给几位夫人看了病,尤其是与谢三夫人说的备孕法子,也是很灵验的。” 元柏齐长长吁口气,孙明珂如此淡定,想必是大理寺官员来了,也寻不出她的破绽。 “怪道当日在军中,那些小子都说你不是军医而是军师。” “你如果愿意,我现在还可以做你的军师!”孙明珂笑的狡黠。 “何意?”元柏齐的目光深深陷入孙明珂的笑容里,化作无限柔情。 “这次五皇子逼宫,是云澈的手笔吧?还有,他和圣上是不是有隔阂?” 孙明珂暗自猜想过,四皇子死后,明面上是五皇子做太子的几率更大。他定然不会无缘无故的去惹恼皇帝,这其中肯定有人作梗。 逼宫这种事就更不可能了,他的实力完全不允许他这样做。除非有让他相信能成功的筹码,这其中的水就深了。 元柏齐深深看了孙明珂一眼,最后还是点了头。 罢了,有的事情说与孙明珂知晓,反而比她自己胡乱猜测来的好。或许,聪慧的她直接就能猜出。 “他们之间已经不能用隔阂来形容了。”元柏齐拉过一张圈椅坐了上去,准备细细和孙明珂解释。 “有仇?” “云澈的腿就是那位下毒害的。”元柏齐指指天,孙明珂立马明白那位指的是云澈他爹——当今圣上。 孙明珂是重活一世的人,对于朝局有一定认知。当今是个心思狭隘、嫉贤妒能又极其怕死的人。因为有这样的君王,才有前世大周的覆灭。 皇帝害怕有帝王风范的云澈威胁他的地位,便亲自残害自己的儿子。这事,孙明珂相信。 “他不仅害了云澈的腿,还杀了云澈外祖一家,皇后娘娘和云澈……”元柏齐欲言又止,有些话说的不能太明白。 “我懂了。”孙明珂微微颔首,“这次五皇子逼宫,有你们的帮助吧!我不相信他能杀进皇宫内。” “是。”元柏齐直接承认,“可惜他只杀到养心殿门口。” “你们想要那位死?”孙明珂虽然在提问,但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不说其他,如此昏庸的帝王继续掌权,只会让大周重蹈前世覆辙。 “这事很难,”元柏齐也不否认,“他身边全是高手。” “只要有心,事情总能做成。” “好大的口气!”元柏齐宠溺的看着孙明珂,总觉得她自信又笃定的样子很吸引人。 “我异想天开一下还不成吗?” “你可不要再想了,外面的事交给我,你就安心医治病人!”元柏齐是一点危险都不想让孙明珂触碰,哪怕是想想都不成。 “好!”孙明珂眼睛弯弯,心中主意万千。 “假若想到什么,来找我,不许胡乱行动!”元柏齐没忍住,还是叮嘱一句。孙明珂太像一只狡猾的狐狸,总是拿她没有办法。 这次四皇子的死,给他们带来了极大的益处。虽然原本的好多计划都被打乱,但大周内乱总算渐渐止住。少了那些争权斗势,残害百姓的行为,接下来,他们才有更多时间去和北齐抗争。 是的,云澈从来没有想过兄弟残杀,他想掌大周的权利,只是为了百姓和江山。他和元柏齐一样,只盼早日解决掉与北齐的争斗,还大周百姓一个海晏河清。 “依你。”孙明珂笑笑,起身朝着门外轻嗅,“好香的吃食,将我肚中馋虫都勾出来了。” “走吧!”元柏齐知孙明珂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便遂了她的意。 “柳依依,我要走了,吃食打包!”元柏齐还未走到桌前,便喊着柳依依。 “好嘞!”柳依依笑着应道,“承蒙客官惠顾,十两银子!” “多的是赏钱!”元柏齐掏出一锭银子放到柳依依伸出来的手上,由着她玩笑。 “客官真是有钱又大方!”柳依依一副见钱眼开的模样,“那我便将如花似玉的妹妹嫁给你,你先掏些银钱来订下吧!” 柳依依将孙明珂推到元柏齐身前,又伸出手来要钱。 “柳依依,你最近缺钱?”元柏齐问着话,手却不由自主的掏出了几张银票,放到了柳依依手中。 “诶,这门亲事就定下了!”柳依依接过银票,继续演戏,把一旁的萤石看的瞠目结舌。 瘦猴提着个提篮从后面走了出来,他在元柏齐发话的时候,就忙不迭的去准备吃食了。 “元大哥,我给你装了一条烤羊腿,还有我们自己包的饺子……” “我包的!”泥鳅挺起胸脯炫耀。 “是,他包的。”瘦猴将提篮递给元柏齐,“今日白露,你多吃点羊肉!” “多谢!”元柏齐拿着提篮,转身告辞。 “孙姐姐,”萤石小心的拉着孙明珂裙角,“你怎么……” “怎么了?”孙明珂回头看向异常紧张的萤石,“可是哪里不舒服了?” “没有,我没事。”萤石见孙明珂没事人一样,就十分担忧,“你愿意嫁给元大哥啊?” 萤石不想批评柳依依的爱财和势力,毕竟在她心中,柳依依是很好的姐姐。但她又很心疼孙明珂,三言两语就被柳依依许配了出去。 “愿意啊!” “可是,婚姻之事,一向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么随便的被许了出去,恐怕以后婆家不喜……” “萤石啊!”孙明珂看着一脸懵懂的萤石,“你柳姐姐是不是没与你说,我和元世子已经定了亲?” 第332章 心动不已 “刚才柳姐姐不是说了吗?这门亲事就定下了。”萤石小声说着,吐词渐渐不清。 “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前就定了亲。你柳姐姐方才都是说的玩笑话。元世子是我的未婚夫,已经好几月了!”孙明珂淡定解释,说起元柏齐来,她一丝羞意也无。 “萤石,你是京城人吗?”蚂蚱拧着眉问道,“元大哥和孙姐姐的婚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 “是呢!我们才来多久?就听人说了他们订婚时候有多气派,你一京城人能不知晓?”泥鳅也加入“讨伐”阵营,对萤石的身份起了猜疑。 “好啦!闲话少说!萤石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怎能什么热闹都清楚?”柳依依挥着银票打断,“如今你们姐夫赞助了银钱,我明儿就去盘个店铺,做生意。” “老大,做什么生意?”泥鳅立马被柳依依的话头吸引住,“明儿带我吗?” “看你表现吧!”柳依依轻飘飘的说着,眼里都是得意。 孙明珂看瘦猴三人都围上了柳依依,便拉着萤石坐下。 “咱们先吃饭!”孙明珂先给萤石盛了一碗汤,接着又给自己盛了一碗,“咱们家里人相处很随意,没有那些礼节讲究,你别见怪。” “孙姐姐说的哪里话?”萤石有些羞赧,“这样的家,我很喜欢。” “那你就住下来!”孙明珂说的直白,“我们这些人都算是孤儿孤女,一群人聚在一起反而有了家。” “我可以一直住下去吗?”萤石问的战战兢兢。 其实她一直都在纠结,是死皮赖脸的留着不走,还是好自为之的告别。 如今,孙姐姐真心实意的开口挽留,她立即就心动不已,不愿拒绝。 “当然,一辈子住在这里都可以。”孙明珂微微笑着,极其温和,“我们这里还有一个阿真姐姐,等她回来你见过就知晓了。万事由心在她身上表现的淋漓尽致,你要多学学她,为自己而活。” “孙姐姐——”萤石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绪。 “快用饭吧!”孙明珂给萤石的碗盏里夹满菜才作罢,“等你柳姐姐做生意的时候,让她把你也带上。” “好!”萤石眼睛里有水光,显得一双杏眼更加闪亮。 “对了,我有一匣子头花送给你,一会儿吃完饭来我屋里。” “孙姐姐不用客套,我不用。”萤石连连摆手,她身无分文,在孙府白吃白喝好几日,怎能再要他们的东西? “用的,”孙明珂目光幽深的看着萤石头上的绒花,“你这花是内务府做的吧?戴出门不合适。” 萤石瞬间低下头,孙姐姐怎么什么都知晓? 萤石的生母只有几件首饰,都是被封才人那日得来的。除了这对绒花,其余的都已经送给宫人。 那晚出冷宫时,萤石唯一能带的财物就是这件生母的遗物。 “萤石,不用害怕!”孙明珂再次开口,“你什么都不用说,我们是朋友。” 萤石垂着的头更加低了下去,孙姐姐他们对自己太好,她却什么也不敢说。将自己的身世说出来,只会牵连他们。 “萤石,你怎么了?是不是吃了泥鳅包的饺子,难受了!”瘦猴注意到萤石的低落,三两步就走到她的身边。 “胡说,我包的饺子天下第一好吃。”泥鳅挤开瘦猴,坐到萤石旁边,摸了一双筷子给萤石夹饺子,“萤石妹妹,你吃里面的肉馅,我吃饺子皮。求你别说饺子不好吃。” 萤石立时被泥鳅逗笑,接过孙明珂递的筷子,小心夹起饺子。 “看吧!我就说她烦人,还要人哄。”蚂蚱抄着手,和柳依依并排站着,对瘦猴和泥鳅的行为嗤之以鼻。 “蚂蚱啊!” “在呢,老大,怎么了?” 柳依依侧头看向蚂蚱摇摇头,背着手去了桌边。 “难道老大不让我吃饭?”蚂蚱抓抓头,两步走到桌边,试探的拿起筷子吃饭。见柳依依没有阻拦,心中暗道:老大越来越神秘了,他竟然领会不到其中奥秘。看来,还是饭吃太少了,能量储备不够脑子就转不快。 翌日一早,白掌柜派了千鹤来传话,柳依依和孙明珂最近几日辛苦了,就不用去永升堂坐诊。 “白掌柜这是给咱们放了年假?”柳依依很是不解。 按照白掌柜的作风,恨不得她们吃住都在永升堂,怎能上赶子的给她们放假呢? “柳大夫,白掌柜说,最近城里十分太平,来看病的人少,不想你们劳累。” 千鹤的解释,柳依依算是听懂了。五皇子逼宫的后遗症还没治好,这满京城里的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自然,看病的人就少了。除非人命关天的病症,否则,只怕无人来医馆。 “对了,今日的义诊也取消了!” 柳依依点点头算是知晓了,这个关键时刻,大家都要苟着做人,医馆更是得低调行事。 她也能理解,老子差点被儿子杀了。这事换谁身上都揪心,一时半会怎能缓过来? “千鹤,你回吧!”柳依依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他,“帮我带给你归荑姐姐,一定要让她吃哟。” 吃甜食心情会变好,这是柳依依坚信的理论。 “好的,柳大夫。”千鹤老实答应,带着一大包蜜饯走了。 白归荑最近心情很不稳定,秋闱在即,她一方面希望李沛能考中举人,一方面又担忧他中了举人后会不好好对待自己。 柳依依曾暗下决定,待秋闱后,她便去把李沛揍一顿。这货简直是个爱偷腥的花猫,逮着女子就招惹,一次两次不收手,弄得白归荑这个未婚妻很没有安全感。 “老大,要不咱还是在家待着,改日再去看店铺吧?” “行吧!”柳依依立马同意瘦猴的建议,她对做什么生意还没有规划,只是想着答应了永升堂的伙计,得早些把兼职的事业操办起来。 不过,最近京中形势严峻,忍一忍,风平浪静。待局势稳定之后,她再出去浪也不迟。 “小姐,丹阳郡主来了!” “就来。”柳依依拍拍手,和瘦猴几人说了句话就走。 “姐姐,你来了!”丹阳郡主今日穿的素净,见柳依依过来,忙把身边的竹篮打开,“快来帮我看看!” 第333章 丹阳投诚 “这只兔子是我在路边捡到的,”丹阳郡主说着将兔子捧出竹篮,“腿折了,姐姐快看看能不能治?” “这么肥的兔子还治什么?”柳依依伸手揪住兔子耳朵,灰色兔子立马使劲蹬腿,尽管一只腿耷拉着用不上劲。 “治不了吗?”丹阳郡主失落的问着。 “不是治不了,”柳依依将兔子放回提篮,“实际上,治起来不费劲。先给它骨折的地方复位,再用合适的木板子一固定就成了。兔子不像人,它生命力顽强的很,过不了多久就能恢复。” “姐姐是说,你能将它治好,不耽误以后跑动。”丹阳郡主显然来了兴趣,拉着柳依依问问题。 “是啊!想当初……”柳依依突然止住话头,当初靠给小动物治伤赚积分的事不提也罢,“总之,我已经接受自己成了兽医的事实。” “姐姐医术真是高明,连断腿的兔子都能治好。要是你能将有腿疾的人治好,那真是功德无量啊!”丹阳郡主一副星星眼模样,好似十分钦佩柳依依。 “治人也是同理,说起来,我治人腿疾比治兔子断腿还多,你信不信?” 柳依依说起治腿疾的话题,不免想到去年年关那场大战。那一战中,骨折的将士不算少,她今年怎么着也得回军营一趟,帮他们把体内的金属固定物给取出来。 “姐姐说话,我从来不怀疑!”丹阳郡主像是得到了一个极难解决的问题答案,突然神采奕奕起来。 大肥灰兔被柳依依逮后,惶惶不安,在提篮里左右翻腾。 “你这兔子,一定得治吗?”柳依依看着兔子的个头,少说也有个三四斤。要是架在炭火上,配上孙明珂独家秘制的调料,烤的金黄流油…… 一定很好吃! “姐姐何意?”丹阳郡主原本想要告辞,她心中的事得到肯定后,已经不在乎一只兔子了。突然被柳依依说回这个话题,她免不了要周旋一二。 “这小肥兔子,一看就不是野生的。” “姐姐说是事,城里怎可能有野生的兔子!”丹阳郡主立马出声附和柳依依,她只想着快些走人。 “既然不是野生的,定是有人家养来吃的。因为一般闺秀小姐养宠物,定是只养小小的又乖乖巧巧的兔子,不会养这般大的。” “是这个理!”丹阳郡主点点头,也不管柳依依说的是什么。 “所以说呢,这个肥兔犯不着救治,直接烤了算了。” “姐姐说的对。”丹阳郡主微微提起裙摆对柳依依行了个礼,“但凭姐姐处置,我还有事,先走了。” “诶——”柳依依没有拦住丹阳郡主,只在她身后高喊,“你在哪捡的兔子?或许人家主人正在找呢!” 柳依依当然不会让丹阳郡主把肥兔拿去归还主人,她只是提醒丹阳郡主记得去给人付点钱将兔子买下。 柳依依很确定,这般肥的兔子,定是有养兔高手专门饲养的,为的就是卖钱。 “柳姑娘放心,我们这就去寻兔子的主人,掏钱将它买下。”丹阳郡主的丫鬟回过头来,快步到柳依依身边,说完话才转身去追丹阳郡主。 找兔子主人是不可能的,实际上,这兔子就是她们买的,腿也是她们命人专门敲断的。 “老大,丹阳郡主这就走了?”瘦猴一步三回头的来到柳依依跟前。 “可不嘛!莫名其妙的给咱送了一只烤兔子来。” “这不是活的吗?” “你去烤一烤不就有了吗?”柳依依斜睨着瘦猴,这小子烧烤做的不错,交给他绝对有香喷喷的肉吃。 “好嘞,中午加道菜!”瘦猴拎着提篮就走了出去,迎头碰上萤石。 “瘦猴哥哥,这兔子好可爱!” 瘦猴将提篮往萤石身边送了送,萤石立马伸出小手摸摸,对兔子的喜爱更甚一分。 “一会才可爱呢!保证可爱的让你流口水。”瘦猴将提篮收回,迈着大步就走了,留萤石在原地发呆。 兔子怎会可爱的让人流口水?她很想不通。 丹阳郡主出了孙府,没有回郡主府,而是坐车去了大皇子府,这个她没有踏足过的府邸。 “丹阳郡主,请坐。”大皇子云澈坐在轮椅上,还是面见了丹阳郡主。 “大皇子殿下!”丹阳郡主规规矩矩的行了礼,轻轻坐在椅子一角。 云澈含笑看着丹阳郡主,十分沉得住气,就是不开口说话。 丹阳郡主被看的有些发急,终于忍不住先开了口。 “殿下,我今日来,是想为你效力。”丹阳郡主开门见山,她早该猜到,京中局势变化,有这位的推波助澜。 好在,为时不晚,她现在还有机会。 五皇子逼宫失败后,丹阳郡主关在府中想了整整两日。 五皇子是咎由自取,这点毋庸置疑,她也不在乎。可是,她暗中扶持的八皇子死在这场宫斗中,这就不得不让她重视了。 不仅如此,七、九、十三位快要成年的皇子都死了。这就等于说,只要狗皇帝一倒下,大周就后继无人了。 虽说后面还有好几位皇子,可都在襁褓之中,或是还不会走路。等待他们成年是个漫长的过程,这其中的变故会很多。 丹阳郡主翻来覆去的想,谁会是这场事变的受益人。朝中重臣都猜了个遍,就是找不出一点头绪。 直到,她去宫中探望太后,无意见了容光焕发的皇后娘娘。她这才想起,这位皇后娘娘还有一个才貌双全但腿瘸的嫡子。 也在那一刻,她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既然能将戚老夫人的瞎眼治好,治好一个瘸腿,或许也是有可能的。 果然不出她所料,只是稍加试探,就在柳依依那里得到了答案。她有九成的把握,大皇子腿疾已愈,要不然,如今的他不会是如此自信的模样。 丹阳郡主很快就权衡好了利弊,如今的她要扶持一个襁褓里的婴儿已经不能了。先不说有多少重臣已经下了手,就算她抢到一个,以她的势力也未必能保得住。 最重要的一点,大皇子既有能力又得民心,只要他想,其他人都不是他的对手。既然她知晓了大皇子的情况,就应该趁着旁人还未反应过来前率先投诚。 对于丹阳郡主的话,云澈没有回应,仍然神情淡淡的样子。 “殿下,我知晓你的腿疾已愈,这是柳姐姐告诉我的。”丹阳郡主豁出去了,大皇子要是不想自己将他腿疾好了的事抖出去,就该卖她一个面子。 第334章 蒙在鼓里 “哦?”云澈笑着反问,“柳依依和你如此要好?此等重大的事都告诉你了?” “是啊!”丹阳郡主大言不惭,“我们两姐妹与亲姐妹无差别。” 丹阳郡主认为自己很会揣度人心,大皇子面对让他重新站起来的柳依依,定是感激的。这个时候,是该让他相信自己的姐妹情深。 “既然你们姐妹情深,那你应当向她坦白了,你雇杀手追杀她和孙明珂的事吧!” 云澈风轻云淡的声音像一柄利刃穿破虚空,直扑向丹阳郡主的面门,吓得她双眼圆瞪。 “殿下,你什么都知道?”丹阳郡主的问句里夹杂着肯定,她早就觉得这人不简单。 “我知道的不多,”云澈垂眸转动手上的玉扳指,“比如:你心悦元柏齐,想要杀掉孙明珂。再比如说:天师是你的人,听从你的指挥,给圣上炼的丹药有毒……” “还比如说:你和每个皇子都有牵连,五皇子不用说了,听闻你和四皇子也有勾结。真是撒的一手好网啊!” 云澈忍不住举手鼓掌,双手击打在一起的声音清脆又缓慢,却听的丹阳郡主浑身无力。 丹阳郡主双手紧紧抓住椅子扶手,她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摔下去。 大皇子这些年深藏不露,宛如在后的黄雀。 原来,大皇子什么都知晓,将自己的底牌全部抖了出来,这让她如何再谈判,再讨价还价? 丹阳郡主愣神只在一瞬间,很快恢复眼底清明。 “殿下,你要我怎么做?” 丹阳郡主还是开了口,大皇子既然把话说的如此清晰明了,又句句踩在自己的痛脚上,定是有十足的把握。 她没有反抗,拒不承认的底气,她只得略过这茬,继续往后面走。 “丹阳郡主言重了,你最是聪慧,将人骗的团团转,我哪敢要求你为我做事?” “殿下,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从今往后,我听你安排。”丹阳郡主豁出去了,从袖袋里掏出一块令牌和一枚印章。 “我所有的人马和钱财都在这里,随殿下支配!” 丹阳郡主说的坚决,被知道底牌又如何。既然云澈愿意见自己,那她就有一丝机会。 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 她——丹阳郡主,为了风光活下去,还有什么做不到呢?她很确信她最会当机立断,善于抉择就是她的优点。 如今的处境,跟着大皇子才是最好的出路。毕竟,她与别的郡主不一样。 别的郡主有尊贵的父兄,美满的家庭,从未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而她,手上有鲜血,之前做过的事又太多。改朝换代后,难免不会被清算。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以自己手里的筹码,换取最多的利益。 “郡主何须如此?你我本不是一路人,郡主的人我如何用的?” “殿下,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也别再绕弯子了,有话直说。”丹阳郡主豁出去后,胆子就大了。她端正坐姿,气势渐长,刚才被吓得花枝乱颤的仿佛是另一个人。 “我想的清楚,我和殿下有的谈。” “我也觉得咱们还能再谈谈。”云澈将茶杯推到丹阳郡主面前,“孙明珂和柳依依在永宁寺外遇险的案件已经查清,你的罪证就在大理寺压着,这案件随时可以公布。” “恐怕不是随时,得狗皇帝死了才行,他现在护着我,能压得住米霈。你们想要惩治我,恐怕不容易。” “郡主真是清醒!”云澈察言观色,听到丹阳郡主说“狗皇帝”时微微一怔,看来这两人还有过节。 “不敢不清醒,”丹阳郡主端起茶水抿了一口,“我一介孤女,能活到如今这个年纪不容易,尤其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室里生存。” 丹阳郡主褪去一脸纯真,露出成熟面孔,“殿下,如今的我,可是在与你谈条件呢!” “郡主,难道你靠的就是桌上这块令牌吗?” “你知道我靠的什么!”丹阳郡主不想废话,她承认她已经没有耐心,被云澈磨的极其烦躁。 “我来之前已经做了万全打算,假若今日达不成心愿,过不了今晚,你就会被狗皇帝赐死。” “我曾无数次在死亡边缘徘徊,鱼死网破这种事,我不介意尝试一下。” “你在威胁我?”云澈仍然神情淡淡,看不出有一点变化。 “是,”丹阳郡主痛快承认,“但你别想着威胁我,我说过,今日出不了你的府门,你一样也是死。” “虽说你有的是办法逃过一死,但有了狗皇帝赐死的圣旨,你以后想要继位可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我很想知晓,你用的什么办法,让那位对你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不至于,真要是那么听话。我就让他自刎谢罪,在那之前将玉玺给我,让我抚养皇子,垂帘听政。” “你倒是坦率,将那点欲望都说了出来。” “殿下,我走投无路了啊!柳姐姐曾对我说,真诚永远是必杀技。我觉得这兴许是有用的,你听了我的话,或许就对我格外开恩了呢! 当然,如何让狗皇帝听话是不能告诉你的,那是我的保命法宝。” 丹阳郡主和云澈说的越多,越觉得云澈胜算很大。她现在已经改变了主意,来大皇子府前的计划筹谋通通打乱,她如今只盼能花最小的代价保住自身。好在,她最会隐忍,大不了以后再慢慢积蓄实力。 “殿下,如今把牌摊开来说。”丹阳郡主稍微靠近了些,伸手在自己脖子上比划了一刀,“我的筹码就是,我能让他暴毙。你不用背上弑父的名声,还能尽快登位。” 丹阳郡主将事情说的极其简单,好像改朝换代只在她的一个动作里。 “我看你还未分清,这是你的筹码还是催命符。” “我自然分得清,相信你也听的清。”丹阳郡主十分笃定,皇家那些事她早就查的一清二楚。只要狗皇帝不死,大皇子永远不可能继位。 “殿下,我还可以额外赠送你一个秘密。” “我对秘密不感兴趣。” “可我不想看殿下你被蒙在鼓里!” 第335章 改邪归正 “殿下当真以为,狗皇帝对你下毒是怕你声望盖过他?” 丹阳郡主见云澈不说话,便继续往下说,“你可曾想过,不让你当太子的理由可以很多,为何他偏偏要让你变成残废?” 云澈抿着嘴,还是没有说话。他记忆力超群,幼年的事仿佛历历在目。他清楚父皇从未喜欢过他,自他有记忆以来,就从未见过父皇的笑脸。 他常常自责,认为是自己不够优秀,父皇才会对他失望。 直到弟弟们接连出生,他才明白什么是父亲对子女的喜爱。 “殿下,真相只有一个。”丹阳郡主欺身上前,“只要你愿意听,我立马告诉你。” “你会轻易告诉我?”云澈显然不信丹阳郡主没有算计。 “殿下是聪明人,不需要拐弯抹角的提醒。我便实话实说了,我怕死也怕再过穷困潦倒的日子。” 云澈立马就听懂了丹阳郡主的意思,她犯过的错太多,就自己手里都捏了她一大把罪证。无论哪一条拿出来,都可以足以让她进大狱,甚至斩首。 丹阳郡主要他的保证和掩护,让他承诺对她的过往事迹不追究。 如今的丹阳郡主有皇帝护着,当然不需要。 但皇帝被丹药伤了身子,即使没有外力作用,也活不长久。这是云澈和丹阳郡主都知晓的事实,他们的谈判也建于此之上。 丹阳郡主要的是云澈的承诺,一个期限是终生的承诺。 “倘若你以后违反大周律法……” “自当按律法处置!”丹阳郡主打断云澈的话,她清楚云澈已经同意了自己的条件,整个人都轻松下来。 “我只能保证不翻案,不推波助澜。”云澈的意思很明确,他能压得下丹阳郡主以前的罪证,但不能保证旁的有心人利用。 “成,有殿下这句承诺,我就能睡个安稳觉了。”丹阳郡主柔柔笑着,好似一个没出过门的深闺女子。 丹阳郡主出大皇子府的时候,仍然带着笑。她的丫鬟上前将她扶住,缓缓走向马车。 “郡主,事成了?” “别提了,又回到以前的日子了。”丹阳郡主坐上马车后才露出疲态,与先前的样子判若两人。 “郡主,怎么可能会回到以前呢?”丫鬟胆子不小,直言以前的处境,“咱们为了一个馒头,被野狗追着跑的日子再不会有了。” “是呐!”丹阳郡主头靠在马车上,人的欲望总是只增不减。 以前她只盼着有口吃的,有了吃的以后她又把盼能吃的好穿的暖。直到有了宽大的府邸和成群的奴仆,她又渴望拥有更高的地位,有执掌别人生死的权利。 全然忘了,她曾经是一个只想要活着的女孩儿。 丹阳郡主看着身边的丫鬟,两行清泪突兀的迸发出来。 “丫丫,你可恨我?” “郡主——”丫鬟跟着垂泪,丹阳郡主已经好些年没有叫过自己乳名了。 她们原本是亲密无间的异性姐妹,自从小翠有了郡主身份,一切就变了。 “我从未恨过你,只恨自己做的不够好。”丫鬟说的真诚,她和丹阳郡主一起从穷苦日子过来,她再也不想回到过去。 哪怕是做一个丫鬟也好过跪在地上乞食,更何况,她只是丹阳郡主表面上的丫鬟。 实则,她不是一个签了卖身契的丫鬟,而是一个自由的良民,更是丹阳郡主暗地里的谋臣。 “是我不好,想的总是太少。”丹阳郡主闭着眼睛流泪,一颗颗珍珠似的热泪垂落在丫鬟手背,滚烫而炙热。 “如今并没有什么不好,许是我们要的太多,老天爷看不下眼,才要如此惩罚我们。”丫鬟掏出绢帕,轻轻给丹阳郡主拭泪。 她们原本是同类人,自从小翠做了郡主,她做了丫鬟后。她就免不了的学会了丫鬟的做事方法,小心伺候着丹阳郡主。生怕一点做的不好,就被人看出破绽。 “是,怪我太贪心。”丹阳郡主捏紧帕子,用力沾了沾眼眶,“现如今,咱们失了靠山和权利,还就接着打理产业吧!” “郡主——”丫鬟仍觉得她们的靠山没有倒下,她指指车顶,“那位呢?” “我早恨不得狗皇帝惨死,只是先前还没有达到目的,他不能死。如今,几个皇子都没了,依我所见,只能将宝押在大皇子身上。 只可惜,他不好糊弄,我费了好些功夫才保住咱们的财产和性命。 要变天了,咱们好好儿的活着就好。” “你总是考虑的周到。”丫鬟无奈点头,回想起丹阳郡主复述的大皇子言语,她也无计可施。 “更何况,天师被大皇子收买了。”丹阳郡主自认为直觉很准,“虽然他们都没有承认,但我就是觉得有猫腻。” “那就不要和天师联系了!”丫鬟皱着眉,天师最近表现怪异,已经许久不催她们带他出宫。原来是,已经找了别的主子。 “不,正要通过天师,让大皇子看到咱们已经改邪归正了。更何况,我还要他帮忙,在大皇子面前立大功。” “郡主,你既然想好要过清闲日子,危险的事就不要再插手了!”丫鬟越想越害怕,即使没有权利,她们还有锦衣玉食,这比最初的梦想强的不是一星半点。 “最后一件事,必须杀了狗皇帝。不然,大皇子能这般轻松的放了我们?”丹阳郡主疲惫的揉着额角,“他手里有我们的罪证,当着我的面烧了一半。剩下的,你想想就知晓该怎么做了。” “原来如此。”丫鬟不禁愁眉苦脸起来,要不是丹阳郡主今日去的快,她们说不定明日就被大皇子一锅端了。 云澈自丹阳郡主走后,整个人显得异常颓废,歪歪斜斜的靠在一侧墙角,头发被双手无意识的揉乱。 一直到黄昏之前,他才振作起来。 “殿下,可是要出府?”小厮见云澈开门,立即上前推轮椅。 “进宫。” “殿下,时辰不早了,一会宫里该落锁了。” “我去找母后说两句话就出宫。”云澈淡淡解释一句,小厮听了,立马飞快的叫人来安排马车。 黄昏下的慈宁宫笼罩着一层金色的柔光,价值不菲的琉璃瓦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澈儿,怎的这个时辰进宫来了?”皇后听了宫人禀告,直接走了出去,亲手推起云澈的轮椅。 “母后,儿臣来是有几句话想与你说。” “好。”皇后十分温柔,端庄大气的脸上始终含着笑意。 两人直接进了皇后寝宫旁的一间屋子,嬷嬷宫女早被打发了出去,只剩两人对望。 “母后,我想问问你,我究竟是谁的孩儿?” 第336章 畅所欲言 “澈儿今日怎的如此糊涂,你自然是我的孩儿啊!”皇后笑笑,眼里闪过一丝纠结。 “母后——”云澈重重喊道,“我想问问你,我的父亲是谁?请你不要瞒我!” “看来你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皇后旋即转身,坐到一旁的鸡翅木椅子上,“澈儿来坐。” 皇后娘娘仪态万千,即使步态匆匆,头上的首饰也纹丝不动。端庄娴淑的她,却少了一丝生机勃勃。 “母后——” 皇后的反应让云澈坚定丹阳郡主所说的并不是假话,看来,自己的身世确实有秘密。 “说吧,你都听到了什么?”皇后气定神闲的坐的端正,眸光深沉,让人猜不透她脑中所想。 “说我不是那位的亲生儿子。”云澈在皇后面前没有一贯的冷静,反而像个孩童一般,有话直说,畅所欲言。 “还有呢?”皇后还是淡定,一句多余话都没有。 “没有了,这种……秘辛,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也是,”皇后漫不经心的旋转着镶满珠宝的护指,“澈儿,你如今长大了,也是时候知晓了。” 皇后渐渐垂眸,盯着护甲上的一颗正红色水晶不转眼。 “长辈的事太复杂,牵扯过多,我就三两句话与你说吧!哪里听不明白了,再问我!” “是!” 原来,皇后出身名门,她父亲是丞相。先皇曾有意将她许配给当时的七皇子,也就是后来的七皇叔。 在她十六及笄那年,先皇突然病逝,死前他将传位给七皇子的诏书交给皇后父亲和另外两个重臣。 当时的七皇子正在边关巡逻,待他回京的时候,六皇子也就是如今的皇帝已经登基。 当时的皇后一家以及两个重臣一家已经全部被皇帝杀光,权因三人将先皇的诏书拿出,说他篡位。 知晓六皇子篡位的人已经全部死了,只留下拥护他的臣子。他篡改诏书,顺利继位。待七皇子回京时,大局已定。 七皇子被封王,也被软禁在王府里。 “为何全家两百三十二口人,就我没死呢?”皇后笑的凄凉,她的眼泪早已哭干,再也挤不出一滴,“因为护国寺的高僧说我有凤命,只要我坐在皇后之位上,就可保皇位不改。” 皇后冷哼一声,如此愚昧的人,自己却偏偏斗不过他。 云澈手上青筋暴起,他曾听母亲说过,外祖家的人祸是被皇帝害的,却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些曲折。 那个时候的皇后一心求死,却求死不得,皇帝的人将她看的很严,根本做不到自尽。 那一阵子,她整个人都形容枯槁。要不是皇帝威胁要掘她家祖坟,鞭她亲人尸,她是死都不可能嫁给皇帝的。 进了皇宫后,她便一心想要杀死皇帝,然而,这比自尽更难。 于是,她便蛰伏下来,一点一滴的增加自己的势力。 那一年,七皇叔病危,皇后请了圣意去探望,云澈就是那个时候被怀上的。 “你父亲没有病危,他当时很康健,是那人要他命的时候到了。” 皇后心计不一般,怀了身孕好几个月,愣是没被人发现。她的丞相父亲就曾说过,恨她不是个男儿。 皇帝娶她只是因为一个迷信的理由,实则跟她没有一点感情,更没有夫妻之实。皇后只是一个摆设,就这么简单。 然而,皇后却怀孕了。 这事被披露出来时,人们都是欣喜的,毕竟皇家有后。 除了阴沉着脸的皇帝。 他不用照镜都知晓自己头顶的颜色有多鲜艳。 皇帝亲手端了堕胎药,他恨不能亲手杀了皇后,又怕高僧的预言成真:只要皇后死了,皇帝也就得换位了。 关键时刻,皇后十分有魄力的甩出先帝的传位诏书。并放言先帝写了三封传位诏书,只要他敢杀害自己肚内的胎儿,她变将诏书公之于众,让藩王们有理由揭竿而起。 接着再咬舌自尽,让皇帝给她陪葬。 皇帝到底是怕了,他除了篡位的时候特别有勇气。做了皇帝以后,胆量就小了,贪生怕死的厉害。 云澈听的感慨万千,母亲就是这这种环境下,单打独斗的护着自己长大。 皇后说的也是心伤,她与云澈说的话里,已经减少了九成的危险和心酸。这些年,她没有一刻不是在刀尖上行走。 “澈儿,天色不早了,你该回去了。”皇后望着窗棱,夕阳的光线已经弱了,透过窗户更是又暗淡了许多。 “母后,多保重。” 云澈突然想到柳依依,那女子总爱抱人,还美其名曰:爱的抱抱。云澈终是上前了两步,伸手搂住皇后,好一会儿才撒手。 “澈儿,不要轻举妄动,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万不可,功亏一篑!” “儿臣记下了。”云澈重新坐回轮椅里,摇动着车轮往外去。 皇后坐在椅子里,十分萎靡。看着云澈的背影,整个人都少了生气,落寞又孤寂。 最后一缕光从天边消逝,夜色渐浓。 元柏齐踏着星光走进孙府,来到后院。宽阔的正厅里还亮着灯,柳依依一群人继续搓着药丸。 “我发现,老大和孙姐姐也爱吹牛。” “你瞎说什么?”瘦猴朝着说话的泥鳅“呸”了一口,“老大从不骗人。” “对,柳姐姐和孙姐姐从不骗人。”萤石跟着附和。得知今日吃了那只可爱的小兔子,她心中难过极了。几个哥哥都劝她说,吃的不是那只可爱的兔子。 偏偏柳姐姐和孙姐姐就让她接受现实,告诉她兔子就是被人吃的。虽然她还是接受不了,但是,柳姐姐和孙姐姐确实不骗人。 “我这样说是有道理的,”泥鳅学着京城人的口音开口,“她们总让人早睡早起,偏偏每日还熬夜搓药丸。” 柳依依不屑的翻了个白眼,大周的人民老是天擦黑就睡觉,她可做不到晚上七点入睡。 “你懂啥?”瘦猴学着柳依依小白眼一翻,“天还早着呢!如今咱点的起油灯,你可不要小民思想。” “瘦猴哥哥,小民思想是什么意思?”萤石好奇的眨着大眼睛,认真的看着瘦猴。 “这你就不知了吧?”瘦猴得意洋洋的正要解释,突然瞥到院里的元柏齐,立马就站起身来往外走,“元大哥来了!” 第337章 不置一词 “元柏齐,你来的正是时候。”柳依依笑着说话,眼神示意旁边空着的凳子,“快来帮忙做药丸。” “好。”元柏齐微微撩开衣摆,挨着孙明珂坐下。 桑榆默默给几人添了茶水,继续分拣药丸。 萤石看着元柏齐熟练的动作,一时忘了继续将药丸放进瓶子里。 “元大哥不是将军吗?”萤石小心翼翼的询问瘦猴,在她的认知里面,就没有将军搓药丸这种事。 “是啊!”瘦猴顺着萤石目光看过去,瞬间明白了她的疑惑,“将军也得干活啊!” “元大哥这手艺是为孙姐姐学的。”泥鳅在一旁挤眉弄眼的补充。 他早觉得元大哥对孙姐姐有好感,要不当初在军营的时候,元大哥怎会给伤兵擦脚上的血迹、仔细裹伤? 那都是为了在孙姐姐面前证明,他有学医的天赋,两人是同路人。 “你说的这一点,我真是无法反驳。”瘦猴故作沉思状,“刚到京城的时候,我都不敢相信元大哥和孙姐姐竟然定了亲。” “谁说不是呢!”蚂蚱跟着接口,虽说两人确实般配,但他知道两人有婚约时,还是被唬了一跳。 夜很寂静,瘦猴泥鳅和蚂蚱的声音不小,孙明珂认真做着药丸,置若罔闻。元柏齐的余光一直在孙明珂身上,见她耳垂微微发红,瞬间愉悦起来。 “好啦!大功告成了!”柳依依伸着懒腰,率先起身,每日任务未完成前,孙明珂是不会放他们回去睡觉的。 “柳依依,你等一下,我有话要与你和明珂说。” “洗耳恭听!”柳依依复又坐下,一脸认真的等着元柏齐开口。 瘦猴几人忙笑着告退,给三人腾出空间。 “我今日来寻你们,是有关丹阳郡主雇凶杀你们的事……”元柏齐见堂中只余他们三人,便直奔主题。 “什么?”柳依依直接拍案而起,“我们在永宁寺遇险是托了她的‘福’?” 柳依依一脸不可置信,看着元柏齐的眼神里充满质问。 元柏齐疑惑看向孙明珂,难道柳依依还不知情吗? “依依,他说的对,那事是丹阳郡主的手笔。不过她不是为了杀你,而是为了杀我这个元世子名义上的未婚妻。” 柳依依一时有些接受无能,丹阳郡主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摇摆不定的。 她知晓丹阳郡主不像面上那般单纯可爱,加上孙明珂给自己打过预防针,她当然不会认为丹阳郡主是个天真的小女孩。 可是,每当自己一看到她的脸,就难免的对她加了一层滤镜,认为她是个普通的好女孩。 如今,元柏齐和孙明珂肯定的表示丹阳郡主是幕后凶手。即使她没有看到证据,也已经相信。 “依依,你去哪里?”孙明珂见柳依依已经冲到了屋门口,连忙出声阻止。 “扛家伙捆了她,押她去吃牢饭。”柳依依甩着袖子走的飞快,很快就在屋檐下寻了一根木棍。 元柏齐一个飞身到了柳依依面前,伸手拦住了她,“你不能去!” “元柏齐,你放心,我不会杀她,连打都不会。咱们都是文明人,自然是要用公平公正的律法来惩罚她。”柳依依怨气很大,拿起木棍在手中掂量一翻,“这个只是吓唬她的道具,不会使在她身上的。” “把木棍扔了,先进去说话。”元柏齐语气坚定,守着柳依依不走。要不是他坚持着本身的风度,只怕早动手从柳依依手中夺下了木棍。 柳依依横起来的时候,真是匪气十足。 柳依依抱着木棍,转身走在前面,很快又回了厅堂。 她气丹阳郡主这人两面三刀,既然暗杀了她们,为何还要来和她做朋友? 柳依依气的把木棍直接拍到桌上,为什么丹阳郡主能做到面色平静,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来和自己相处? 如今知晓真相,简直跟被亲密朋友背叛一样让她难过。 “依依——”孙明珂小声开口,她一直没有告诉柳依依真相,就是怕柳依依接受不了。 丹阳郡主这件事上,她一直在循序渐进的渗透柳依依,只是没想到,今日被元柏齐无意戳穿了。 柳依依现在气愤的模样,很让孙明珂愧疚。 怒伤肝、气伤肺。 她脑海里全是如何调理的药膳方子,暂时没有分心去听元柏齐的话语。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柳依依声音高昂,惊的孙明珂跟着望向元柏齐。 “我今日来,就是为的说这事,丹阳郡主的事衙门不会管了。”元柏齐老实的将云澈的话给二人转述,“云澈他有他的不得已,希望你们能够体谅。” 孙明珂垂眸不语,这样的结果她早就有预想。上次元柏齐说了圣上如今护着丹阳郡主,除非他们也派人暗杀,否则,不可能有办法让丹阳郡主绳之以法。 而现在,有云澈的保证,他们连派人暗杀也不能了。 “元柏齐,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呢?”柳依依抄着手,满脸不情愿,“报官这条路不行,还不让我们派人杀她,以牙还牙。” 柳依依说归说,做归做,学着丹阳郡主的阴招,再去杀她是不可能的。毕竟,咱是法治社会来的人。 “我的意思是,对付她的办法很多,只要不取她性命就可。”元柏齐勉强安慰着,实际上,不能处理丹阳郡主,他比柳依依还气愤还难过。 “得了吧!”柳依依挥挥手,“违背律法的事我可不干,对付她的办法可都在律法上写着呢。” 孙明珂神色暗淡,不置一词。 元柏齐尴尬笑笑,柳依依似乎已经接受了这件事情,没了先前的失落。 第338章 夜色已深 “你俩再聊一会吧!我要去睡了。”柳依依伸着懒腰往外走,“早睡早起身体好,迟睡迟起亏元气。” “她没事了?”元柏齐觉得柳依依的状态还可以,没有被打击的样子。 “或许吧!”孙明珂垂眸收拾桌上事物。 “我对不住你们……”元柏齐喃喃开口,不能解决丹阳郡主,受委屈的就是柳依依和孙明珂。 “与你何关?”孙明珂的侧脸在摇曳灯光下越发朦胧,“一切都是命。” “你还信命?”元柏齐凝视着孙明珂,他很清楚孙明珂不是这样的人。要不然,也不会进军营救人,设计取孙冬青和四皇子的性命。 她的每一个举动都有意义,她想改变前世的轨迹,挽救大周子民。从某种角度来说,她已经做到了。 这样更改了命运的一个人,怎能说她信命? “是啊!”孙明珂小脸微扬,直直看着元柏齐,“命运让我们相遇相知!” 元柏齐匆忙低下头,视线却落到了孙明珂一双柔蒂上,他立马又转过头,看向门外沉沉夜色。 他觉得,孙明珂和柳依依相处的越久,越发的不像样起来。虽然,他不讨厌这样的不像样,甚至有些欢喜。 “我……你……”元柏齐一时有些无措,不知该如何回应孙明珂。 “丹阳郡主的事算是了结了,我们既往不咎,你不用费心想如何对付她。你如今有更重要的事要做,这些放在一边,我相信,坏人自有天收。” 孙明珂见了元柏齐的窘迫,心中郁闷消散。 当初被白莲儿雇凶划伤脸的时候,元柏齐很快替自己报了仇。如今,遇到恶劣程度更甚的丹阳郡主,却不能报复,孙明珂心里难免不快。 要不是有着元柏齐和云澈这一层关系,她可以自己慢慢筹谋报复。可是,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她只得暂时放弃,以大局为重。 京城的局势瞬息万变,一个不注意就会万劫不复,孙明珂不想用自己的事情去扰乱元柏齐的心神。 “明珂……”元柏齐实在不知该说什么好,孙明珂的每一句话都向着他,他明白孙明珂的心意,这份厚重让他甜蜜的同时也心酸。 “待一切安定,我会为你报仇雪……” “不要说那些话,我说了,坏人自有天收。”孙明珂以袖挡住元柏齐的嘴,“你我且好好活着,拭目看她结局如何。” “好!”元柏齐闻着鼻尖的馨香,一时有些心神荡漾。孙明珂真会为人着想,她说的话,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要好好活着,不要去做危险的事。 柳依依回到卧房后,蹬掉鞋子就钻进被窝,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心绪久久不能平静。 回忆起当初差点瞎掉的日子,她就恼恨丹阳郡主。那段日子,她日日画圈圈诅咒幕后凶手不得好死。 一转念又想到丹阳郡主不顾烈阳来给自己送吃食,还有那温婉的声音,绵软的性子…… 哎,美色误人,真是这个理。 柳依依承认自己心软了,她以前看电视的时候,恨不得将杀人未遂者斩立决。只要主角放过行凶者,她就认为主角是个圣母绿茶白莲花。 如今换到自己身上,她犹豫了。 她可以与人打斗,但却不敢害人性命。二十二世纪的灵魂,始终在提醒她,一切交给律法裁决,不能妄自行动。 “噔噔噔——” 柳依依的思绪被敲门声打断,她没有起身,只大声喊着“谁啊?” “是我!”宋怀云的声音清冽温润,十分好辨认。 柳依依“噌”的从床上跳起,鞋也顾不得穿,两步跑到门前,一把拉开,“怀云,快进来!” 柳依依见了宋怀云,脸上总是不自主的带着笑容。宋怀云见了她的表情,也是暗自开心。 “不进来了,看看你就走!”宋怀云见柳依依没有半分憔悴的样子,心下安然。夜色已深,他不便久留。 “看我?”柳依依顿时将门大敞,又向前迈了两步,“那你快看吧!” 今夜星光璀璨,熠熠光芒下的柳依依,只穿了薄薄一层中衣,分外单薄。 宋怀云立时将目光移到墙角,“我该走了。” “不行。”柳依依上前抱住宋怀云,脸颊贴上他的脖颈,呼吸如蝴蝶般扫过他的锁骨。 宋怀云顿时一个激灵,轻轻推开柳依依,“真的该走了。” 柳依依如八爪鱼一般,死死抱住宋怀云。酝酿好了哭音才开始说话,“你不知晓,当日要杀我和明珂的真凶找到了,就是丹阳郡主,我如今好害怕!” “我知道的,所以才来看你。”宋怀云忙不迭的掏出一块素净帕子,小心给柳依依擦泪。 柳依依一把拽过帕子,用力捂在眼睛上,再迟一点,宋怀云就得发现她没有哭了。 宋怀云心中是有那么一丝犹疑的,柳依依的爽朗性子他很清楚,不应该因为这件事而怯弱害怕,最多是痛恨无力解决丹阳郡主。 转念一想,他一个昂藏男儿难免粗心,不能体会女子的心绪。 宋怀云就在不经意间被柳依依带进屋里,直到门栓插紧,他才醒悟。 “你……”宋怀云进了屋也不想着立马出去,或许柳依依真有话要对自己说。再加上,好久不见,他确实想念柳依依。 “你衣衫……”宋怀云小声提醒,“衣衫不整”几个字不用说完,相信柳依依也能听懂。 “哦,懂了!”柳依依请宋怀云坐下,她转身去了床边。 宋怀云忙换了个方向落座,背对着柳依依,等她加件外衣。 瞬息之间,屋内油灯亮起。 宋怀云琢磨柳依依还未加好衣裳,便闭上眼睛不看灯光与阴影。 柳依依端着油灯放在桌上,人又跳到宋怀云面前,见他禁闭着眼睛,不由得好笑。 只见她,径直坐到宋怀云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小脸向前凑。 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柳依依的红唇刚要落到宋怀云脸上,就被宋怀云的大手挡住。 宋怀云睁开眼睛,看着离自己没有丝毫距离的柳依依,顿时心跳如鼓。 他重重喘息,手掌上的柔软竟然轻轻扫来扫去,激的他更加心慌意乱。 “你要做什么?”宋怀云低沉的声音又哑了一分,听到柳依依耳里,却多了一分磁性和吸引。 “你不是说要看我衣衫吗?”被推开的柳依依站在宋怀云面前,捏着衣襟的双手往后一抛,带着衣衫往后滑落。 空气中,顿时出现了两个莹润光洁的肩头,“不点灯,你如何看的清?” 第339章 珍贵食材 宋怀云像个被煮熟的大虾,从头红到脚。 他的内心受到了极大的挑战,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向床边,不发一语。 “哎呀,我家怀云开窍了。”柳依依喜滋滋的看着宋怀云,跟着迈起小碎步往床边走去。 宋怀云拿起床上被褥,三两步到了柳依依身边,展开被子,兜头盖脸的将柳依依包住。 柳依依被包的严实,只眼睛还露在外面。 宋怀云将柳依依裹紧,接着一把将她抱到床上。 待把柳依依放好,宋怀云终于松了口气,挨着柳依依坐下,手却抓着被子的接头不放。 “你是想玩什么刺激的吗?”柳依依嘴被挡住,说出的话嗡嗡嗡的听不真切。 原本要开口的宋怀云被柳依依的话噎住,差点被呛。 柳依依见宋怀云愣神,疯狂扭动身躯,奈何宋怀云力气太大,她根本摆脱不了棉被的束缚。 柳依依一计不成又生一计,“怀云啊!我胸口好痒,你快给我松开一些,或者你帮我抓一抓呀!” 宋怀云不为所动,除了耳根有些泛红,人已经镇定很多。 “你不要扭了,好像一条胖乎乎的蛆虫。” 柳依依瞬间石化,这是什么比喻? “我难道不苗条吗?”柳依依声音不由得加大,“你等着,我一会就把衣服脱了,让你眼见为实。” “依依——”宋怀云十分无奈,“天色已晚,你好好休息,我走了!” “不要走,”柳依依顿时躺平,不再扭动,“我好好说话,可以吗?” 柳依依乞求的声音配上脉脉含情的大眼睛,总在瞬间就撩动宋怀云的心怀。 “你今日怎的没和元柏齐一起来呢?”柳依依率先挑起话题,每当看着宋怀云的俊脸,她就觉得心旷神怡。 “我有点事,来的时候正好碰到将军回去。” “哦~那他岂不是撞破了咱俩的私情?” 宋怀云无奈的伸手揉揉柳依依脑袋,这人话说不过三句,就开始不正经。 “孤男寡女,深夜私会,共处一室,共坐一床……” “停!” “好,我家怀云说停就停,要听后面那些小儿不宜的情节,得加钱解锁才行!” 柳依依眼睛弯弯,像月亮一样美丽。她看宋怀云又有要走的冲动,立马扯了新的话题,“元柏齐和你说啥没?” “说了。” 宋怀云条件反射的回答,脑中不自觉的想到元柏齐问他,要如何和未婚妻相处?要如何主动才能讨人欢心? 宋怀云当然不能回答,谈感情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被柳依依带着走,他不用主动,甚至要避免柳依依太主动。 “定是说的丹阳郡主的事吧?” “嗯,”宋怀云闷声应下,“这事你可有打算?” 宋怀云也是无意问起,他认为柳依依和孙明珂是两种完全相反的性格。 孙明珂明面上风轻云淡、任何事都激不起她半点波澜。暗地里,她却运筹帷幄,悄无声息的就算计了别人,还不为人知。 柳依依则完全相反,明面上喊打喊杀、动手动脚。暗地里,她却最是善良,心机不多,被别人算计了都不自知。 对比之后,宋怀云当然不觉得柳依依傻,他喜欢的就是坦荡的她。 “我当然是打算把她投进大狱去,接受律法的制裁。但是,我也明白这不现实,就放弃啦!”柳依依说的平心静气。 宋怀云来后,她便没了那些焦躁,丹阳郡主什么的,都丢到一边去。 人生苦短,不能在一件事上纠结。解决不了的事先放下,还有大好时光等待她去享受。 此时的她,只想静静看着宋怀云的俊美容颜,当然,要是再能进一步就更完美了。 耐心听着的宋怀云,完全没有想到柳依依在思索如何攻略他,已经将丹阳郡主的事抛在脑后。 “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交代,你切记,不可轻举妄动。”宋怀云心中早有计划,如今是不能解决,但等时机到了,他自能动手。 “你把我裹的这般紧,我想动也动不了啊!”柳依依说着又挣了两下,往宋怀云身边滚了滚。 宋怀云见柳依依心思不在话头上,便也不再说。柳依依心大一些也挺好,不会逮着一件事生气。 “夜深了,你睡下吧!我得走了。” “那你等我睡着再走。”柳依依动起小心思来,她今夜难眠,宋怀云不得陪着自己到天亮? 或许,坐累的宋怀云渐渐就躺下了,和自己同床而眠也不一定。 “好!” 得到宋怀云同意的答复,柳依依笑着闭上眼。却不料,松弛下来的她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宋怀云笑着摇头,给柳依依把被子展开铺好,这才转身。 天上的星光暗淡,宋怀云合上房门才想起,他忘了“指责”柳依依那日把他关在门外。 一夜无梦。 柳依依神清气爽出了屋,站在院里和桑榆一起练八段锦。 一阵清脆风铃声响起,柳依依慢慢收势,缓步走到前面院子。 “老大,千鹤刚才来了。”蚂蚱手里揣着一个大油纸包,看不清里面是什么。 “什么事?”柳依依扬声问道。这般晴朗的早晨,千鹤应该在学制药才对。 “老大,白掌柜得了一块牛肉,让千鹤送来了。”蚂蚱凑近柳依依,话说的极其小声。买卖牛肉是违法的,谁得了牛肉偷着吃就成,不能张扬。 大周养殖业不发达,加上耕牛对农业的重要性,官府禁止百姓私自宰杀耕牛,不说百姓,连富贵人家都吃不到牛肉。 肉牛奶牛什么的更不用想,现在的大周没有。 “牛肉啊!”柳依依掀开油纸包一角,立马看到一块约摸两斤重的红色牛肉。就这么一块,想必白掌柜也费了好些功夫才得来。 “是呐!”蚂蚱声音里透着兴奋,也不知晓牛肉是个什么滋味。 “拿去厨房,中午吃。” “好嘞!”蚂蚱迈着骄傲的小短腿,跑到厨房守着厨娘炖牛肉。 蚂蚱这一守就守到了午时,亲自将一钵炖牛肉摆上桌。 “这牛肉不好吃啊!”柳依依才吃了一口就放下筷子,牛肉又柴又绵,老的咬不动,还带着丝丝怪味。 “好吃啊!” “是啊,老大,好吃!” “喷喷香~” 瘦猴三人从不挑食,吃得津津有味。他们完全想不通,柳依依对着如此珍贵的食材,怎能说出“不好吃”三个字。 第340章 解锁食堂 “萤石,好吃吗?”泥鳅抬头望向萤石。 萤石立马点头,她吃过的美食不多,来孙府的每一日,都在刷新她的味觉体验。 “确实不好吃啊!”柳依依嫌弃的将牛肉推的远离自己,这帮孩子连个牛肉都没吃过。 “我爷爷曾说,咱们能吃的都是老死或者病死的牛,所以味道并不一定好。”孙明珂尝了一口牛肉,也说不出好不好吃,毕竟她也是第一次吃。 “你爷爷指定说的对,这牛肉就是不好吃,肯定是老死的。”柳依依回忆前世吃过的牛肉,脑中灵光一现。 “你们等着!” 柳依依放下碗筷冲出去,很快回到卧房锁紧门,接着光速进了空间。坐在换药室的电脑前,将鼠标移动到【手术室食堂】。 “我x,只需要一千积分。” 柳依依毫不犹豫的双击解锁【手术室食堂】图标,她已经很久没有解锁空间里的功能,积攒了不少的积分。一千积分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根本不值得心疼。 柳依依满意的看着图标亮起,接着大摇大摆的寻找手术室食堂。 前世她所在的医院十分大,手术室食堂就占了半层楼,在所有手术间的下面一层。 柳依依不知道她的空间会不会有两层,因为原本不该出现在同一楼层的换药室和手术间连在了一起。 她避开相连的手术间向更衣室方向走去,要是食堂夹在两间手术间之中,那肯定得把她逼疯。 好在,她的空间还是很合理的。手术室食堂虽然和其他的区域在一个平面,但却在挨着更衣室和值班室的最外侧。 柳依依推开食堂大门,豁然开朗,心旷神怡。 食堂很大,好几个窗口都冒着热气,有各种面食有米饭热菜。最靠边的两个窗口,一个里面摆着各色水果,一个里面是各种冷饮和热饮。 靠墙的几个展示柜里有瓶装饮料,还有袋装小零食,补充能量的巧克力等等。 “瞧瞧,我都错过了什么!”柳依依不禁后悔,这些日子竟忘了解锁食堂,真是白白错过了好日子。 先前积分不充裕,孙明珂劝着她不要解锁食堂。后来积分多了,她们却因为京城环境的原因很少进空间。更没有及时查看电脑上的积分,注意电脑上的图标。 去年在荒野行走的时候,柳依依时不时就想解锁食堂。衣食无忧之后,这个事情自然就被她抛在脑后。 柳依依先奔向水果窗口,左手拿草莓,右手拿蓝莓。 接着走到热菜窗口,拿起大勺给自己舀了几只盐水大虾,一块红烧大排,一勺酱爆鱿鱼,再来一点大周没有的蔬菜沙拉。 柳依依大快朵颐的吃完,撑的差点扶墙走。 吃饱喝足后,柳依依找了个大碗,预备给瘦猴他们带些牛肉出去长长见识。 食堂里有牛肉的菜不少,番茄牛腩,小炒黄牛肉,水煮牛肉…… 每一样都很香,柳依依却不敢装进碗里。她就是说破嘴,也解释不清从哪儿弄来的热气腾腾菜肴。 柳依依挑来选去,最后盛了一满碗的凉菜——酱香卤牛肉。 “老大,这是卤肉吗?” “这么多肉?也是牛肉吗?” “是牛肉,尝尝。”柳依依骄傲的将碗推到中间,是时候让孩子们知道真正的牛肉是何滋味了。 “卧槽,怎么这么好吃?”泥鳅眼睛已经瞪圆,不可思议的看向柳依依。老大这是从哪里弄来的美食,差点让他咬了舌头。 “这牛肉软嫩酥烂,香而不柴,不腻不膻,真是让人回味无穷!”孙明珂浅尝了一口,也被牛肉的味道折服。 “好好吃。”萤石吃的一脸满足。 柳依依给萤石又夹了几筷子牛肉,看她吃的津津有味就心软。空间里的吃食还有很多,每一样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新奇的。 柳依依打算慢慢拿出来给他们吃,一次性往外抛,只会撑到他们。 萤石嘴里填的满满,一下一下的嚼着,腮帮子动的飞快。柳姐姐果然从不骗人,为了证明今日的牛肉不好吃,竟找来了更好吃的牛肉。 “老大,你这牛肉哪来的?”瘦猴吃的称心满意,又担心柳依依是通过什么不可言说的手段得来的。 “你怀云哥昨夜里送来的。”柳依依张口就来,她就这几个熟人,编到宋怀云身上最合适。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给自己掩护。 “原来是宋大哥送来的。” 萤石听了放慢吃肉的速度,别人送给姐姐的吃食,他们这么多人来共享,实在过意不去。 “萤石,你吃啊!”瘦猴看出了萤石的尴尬,立马往她碗里又夹了几片牛肉,“宋大哥对我们可好了,放心吃。” “熟食容易坏,他送这么多来,定是有大家的份。”孙明珂也笑着补充,“萤石,多吃些。” “好。”萤石轻轻点头,看几人说起宋怀云熟悉的模样,肯定他们互为好友,“我来这些日子,还未见过宋大哥。” “宋大哥和元大哥一样忙。” “下次来,你就能见了。” “最重要的一点,”瘦猴偏着头小声和萤石说道,“他是我们姐夫,不过老大说了,得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再改口。” “原来如此啊!”萤石笑了起来,她替柳依依拥有的幸福而开心。 第341章 精挑细选 孙明珂没吃几口饭菜,就被柳依依找借口带走。 “明珂,快来看。”柳依依兴致勃勃的将孙明珂带进食堂,递给她一个餐盘,“自己挑喜欢的盛。” “原来千年后的饭菜是这样的!”孙明珂走进打菜窗口,用夹菜的夹子将她感兴趣的菜肴都夹了一点。 “食堂的饭菜可不能代表美食,虽说我们医院的饭菜口味还可以,但最多只达到平均水平。” “是吗?”孙明珂好奇的看着盘中的菜肴,有好些蔬菜都是她不认识的。柳依依竟然说,这只是平均水平,真不知千年后的世界是什么样? “当然,你快尝尝。” 柳依依说完又去取了一些水果,两杯热饮。 “依依,这红彤彤的东西是何物?”孙明珂指着草莓发问,盘中水果很多,但她认识的只有一种。 “草莓,”柳依依递过一个给孙明珂,“大周没有吗?” “除了林檎,其他的我都没见过。”孙明珂老实回答,实际上,盘子里的林檎比她见过的大很多也红很多。 柳依依知道大周的苹果叫作林檎,是因为苹果熟透之后,鲜艳的红色和香甜的气味吸引了许多禽鸟,所以名为“林檎”。 名字虽然很美,但味道不算甜美。柳依依吃了一个之后,就被酸涩口感劝退。 “那我一个一个给你介绍。”柳依依略过苹果不说,只简单说了其他几样水果,并让孙明珂一一尝试。 平时不贪口腹之欲的孙明珂,今日也难免吃多。吃食种类太多,每样浅尝一下,也足够吃饱。 “剩下的改日再试,今日着实吃的太多了。”孙明珂放下筷子,端起热饮喝了一口。 果茶清香不腻,口感丰富,茶汤鲜却不厚重。孙明珂十分喜欢,连连夸赞“清香怡人,齿颊留香。” 柳依依笑着点头,跑到隔壁当作储物室的男更衣室里取了一个竹篮。 “我选些小点的林檎给白掌柜他们送去,难为他有点牛肉都给咱送来了。” “好。”孙明珂寻思这几日早熟的林檎也摘的了,拿出去倒也不突兀。 柳依依空间里的水果和蔬菜大多不是当季的,孙明珂听了柳依依的解释,才知道后世的农业已经发展到可以一年四季提供新鲜果蔬。 柳依依精挑细选了半日,才选出一篮个小品相不佳的苹果。即使如此,孙明珂仍觉得有些突出。 柳依依将提篮拿出空间,让瘦猴跑腿去送给白掌柜时,才想起还未给家里的小不点们拿一些出来。 柳依依熟练的挑着小个的苹果,默默感谢【空间重启更新功能】。这功能简直无敌,食堂的饭菜和水果自动补足,这是让她薅一生的节奏啊! 柳依依的苹果才送出去半日,小力和一个叫鸿运的伙计就找上门来。 “柳大夫,我们赶着来是想问你……”小力说的头渐渐低下,颇有些难为情。 “柳大夫,其实我们是有事想求你。”鸿运性子直接一些,反正已经来了,早晚都要讲话说出口。 柳依依往后一缩,那日答应要带着他们搞副业的,竟把这茬忘了。今日,这两人登门来定是为着那事。 “你们想说的是咱合伙做生意的事吧?”柳依依笑的心虚,“其实这事我还在谋划,所以暂时没有通知你们。” “多谢柳大夫费心!” 小力和鸿运齐齐站起身来道谢,弄的柳依依更加不好意思。 尴尬只在一瞬间,小力和鸿运重新坐下的时候,从怀里掏出一颗种子。 “柳大夫,今日白掌柜给我们吃了天底下最好吃的林檎。” “说是你送的,”鸿运跟着补充,“这是种子。” “你留种子干啥?”柳依依看着小小的黑色种子,想不出两人要做什么。 “我们想用这个种子种林檎。” “勇气可嘉。”柳依依赞赏一句,心里却替两人忧心。 据她所知,这种子能种出树苗的几率极小。即便能种出来,那也不知何年何月才能长大结果,更不知果子的口味会被稀释多少倍。 “柳大夫是同意我们种了?”小力和鸿运脸上都是欣喜,仿佛听到的是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这话不是多余了吗?你们要做的事情,问我作何?” “柳大夫,理不是这样的。” 鸿运细细道来,原来大周人的保密观念是很强的。 据说有一人家中的杏子特别好吃,甜而不酸。每到杏子成熟的季节,那家人便会把杏核挖出,只卖杏肉。这样就可以防止别人用杏核做种,种出同样好吃的杏子。 “还有这样的操作?”柳依依觉得自己的三观又被刷新了一遍,她不能接受不完整的水果。 “他家的杏子是真甜,每次杏熟都不够卖。”小力说的恳切,“人家就守着一棵祖传的杏树赚钱,挖杏核也是正常。” “是呢!”鸿运接口说道,“各行各业都有差不多的规矩。” 第342章 甚是有理 因为林檎是柳依依的,所以,他们想用柳依依的林檎种子种树苗,就得征求柳依依的同意,这是他们做人的规矩。 当然,多的是背地里偷了种子种树的人。但他们和柳依依的关系不一般,小力和鸿运都觉得做不出那样的事来。 “其实,今日白掌柜给我们的林檎都是切好的,给我的那两块林檎没扣干净籽。”小力还是决定将实话都说与柳依依听,避免以后有纠纷。 柳依依微微点头,她懂了,连白掌柜都防着他们用种子发家致富。 她倒觉得完全没有这个必要,粮食蔬果的种子都是精心培育过的,或者是根据嫁接一类的手段种植出来的。吃个苹果得来的种子,根本种不出同样味道的苹果。 “今日,我们壮着胆子来找柳大夫你,其实没想到你能这么快答应。” “既然柳大夫答应了我们,以后种出来的果子,我们给你一半。” “使不得,使不得。”柳依依连连摆手,空间里的甜果子多的是。万一两人种出的酸果子太多,自己怎么吃的完。 “柳大夫不用客气,这是应当的。” “打住。”柳依依连忙制止还要说话的两人,她夺过唯一的种子,“其实,种果树这事呢,还有待商榷。” “柳大夫——” 小力和鸿运的目光跟着柳依依拿种子的手一上一下,一起一落,心中忐忑极了。不过,就算柳大夫要临时变卦也是可以的,谁叫种子是她的呢! “我这里还有别的种子,比林檎成熟的快!”柳依依说着就转身而去,“你们等着。” “老大!”守在门口的瘦猴,见柳依依把客人撂下,忙上前询问是否要帮忙。 “瘦猴,把泥鳅和蚂蚱也叫到屋里去,咱们要整活了。” “是,老大。”瘦猴立马就来了精神,来京城这些时日,吃喝玩乐都体验的差不多,是时候努力了。 柳依依回到空间,很快捣鼓好了一堆水果。 她在小力和鸿运对种果树的美好憧憬中,突现了一丝灵感。既然他们愿意种,自己干脆就提供一些可行的种子。万一成功,大家的副业也就有望了,她也不用再费心想别的副业。 柳依依依稀记得,前世的同事按着网上的教程,用吃过的水果种子在阳台上成功的种出了草莓和菠萝,还有火龙果和龙眼的苗。 这里虽然没有复合肥一类的东西,但种在室外阳光下,再精心培育,不一定就会失败。 柳依依又飞速的跑去医护办公室,在电脑上搜索如何在古代这样艰苦的条件下培育果树。 知识很多,柳依依斟酌片刻,简要的抄写了一篇如何培育吃过的水果种子。剩下的各种技术性问题,还是留到晚上来加班抄写。 等在房中的几人各有各的心思,打明面上来看,小力和鸿运十分焦躁,瘦猴三人则十分亢奋。 “孙姐姐也来了!”蚂蚱笑嘻嘻的上前接过孙明珂手中的提篮,满满当当一篮子水果,都是他没见过的。 “小力,鸿运,这些都是你们孙大夫提供的,那林檎其实也不算我的。”柳依依笑着将水果一一摆上桌。 孙明珂淡淡一笑,跟着帮忙。倒不是她有意要将柳依依的功劳揽在自己身上,而是柳依依的空间不能暴露,这些水果得找个来处。 推在她身上正合适,毕竟她是成国公府世子的未婚妻。以成国公府如日当天的势力,弄来一些新奇水果也说得过去。 除了小力两人,连瘦猴三个也跟着点头,对两人的话深以为然。 “太香了。”蚂蚱的哈喇子就要落下,人立马被瘦猴嫌弃的推到后面。 草莓菠萝的味道确实浓郁,围着桌子坐下的几人都被香味吸引。 “这些都是可以吃的果子?”小力有些不相信,他娘曾说过,长得好看的都有毒,绝对不能吃。桌上这些红的黄的绿的果子,长得好看不说,还忒香。 “是,都可以吃。”柳依依弯腰从提篮里取出一些工具,“啪”一声放到桌上,“不过,咱们就这些果子,得把种子取出来才能吃。” “还可以吃?”蚂蚱抬起衣袖擦擦嘴,他还以为这些都是种子不能吃呢,“老大,你快说,先取哪个果子的种子?” 柳依依见几人的馋样,再次弯腰,将一把大菜刀拍桌上,“那就先来杀个寒瓜吧!” 西瓜不小,足够几人先解解馋。 柳依依利落的将刀插进西瓜里,熟透的西瓜立马裂开,清甜的香味扑面而来。 瘦猴和泥鳅也没忍住咽了口唾沫,一眼也不眨的看着柳依依切西瓜。 “哎呀!柳大夫,轻些,轻些——”小力的声音带着心疼,惹得几人都转头看他。 “我寻思这刀没落在你身上啊!”柳依依停下手中动作,“轻一些切瓜是能更甜还是咋的?” “柳大夫,你没看,那寒瓜的籽都被你切烂了吗?” “小力哥好眼力,果然有两颗籽切烂了。”鸿运指着两颗露出白色内心的黑籽,好不痛心。 “哎哟~哥哥们,不必如此心痛。”瘦猴连忙打圆场,“我们老大做事,一向都是有讲究的,她这样切,绝对是有她的道理。” “瘦猴兄弟说的甚是有理!” “吃瓜!”柳依依不理瘦猴几人的滔滔不绝,将切好的西瓜推到几人面前,“将籽吐到桌上。” “柳大夫,我有句话想说一说。”小力再次开口。 第343章 珍贵药材 “但说无妨。”柳依依率先拿起一块西瓜,大口吃起来,看的几人心痒难耐。 “小力哥,你说吧,我们听着。”蚂蚱连忙将身前的西瓜也拿起,“真是太甜了。” “我就一句话,大家吃瓜的时候轻些,别把籽咬碎了。”小力快速说完,捡起一块西瓜飞速吃了起来。 泥鳅吭哧吭哧吃着瓜,刚觉得小力的话太过多余,接着就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牙齿咬破了一粒寒瓜籽。 泥鳅飞快的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这才小心翼翼的吐出瓜籽,接着将咬破的那颗囫囵咽了下去。 “蚂蚱,你吐的籽呢?” 柳依依听了瘦猴的声音,抬眸望去,只见蚂蚱面前的桌面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蚂蚱将最后一口西瓜咽下,只留了一块连白瓤都啃的干净的瓜皮。 “老大,我错了。”蚂蚱这才郁闷开口,“我把这当作香瓜吃了,吃香瓜就不吐籽。” 蚂蚱人生第一次吃寒瓜,因为没有吐籽而被众人围攻。 小力后悔不迭,怪自己没有及时发现蚂蚱的异常。悔之晚矣,小力和鸿运吃的更加细心,生怕浪费一粒瓜籽。 “蚂蚱去把你桑榆姐姐和萤石妹妹叫过来。”柳依依吃完一块西瓜才想起漏了两人,连忙将剩下的西瓜切块。 桑榆和萤石进屋的时候,柳依依几人已经开始了新的工作。 只见孙明珂拿着一把精细的小镊子,正将草莓表皮上的籽一颗一颗的夹下来。 柳依依则大刀阔斧的砍着菠萝头,小力和鸿运有心想劝一下柳依依的随意,最终还是忍住了冲动。毕竟他们连菠萝怎么个吃法都不知晓,硬要劝下柳依依,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小力和鸿运瘦猴几人则拿着各种的刀具,小心翼翼的切着苹果和香梨,再用长柄的小勺子将籽挖出。 “柳姐姐,孙姐姐,我能帮上忙吗?” 萤石被屋内各种水果的香味所吸引,见众人忙碌,私心认为满桌的水果都是有奇香的珍贵药材。既然叫了她和桑榆姐姐来,定是有她们能做的活计, “有呢,把这个吃完。”柳依依示意萤石坐下,塞给她一小碗蓝莓,“吃了眼睛会很亮哟!” 萤石看着碗里如琉璃珠大小的蓝莓,它的蓝色像宝石一样深邃,又像夜空一样明朗,身上还带着如雾一般的白色纱衣。 “柳姐姐,这是什么?”萤石小心拿起一颗蓝莓,不软不硬的手感,让她一时有些无措。 “蓝莓,吃了能保护眼睛,增进记忆,延缓衰老。” “哦!”萤石认真点头,果然是珍贵的药材。柳姐姐对她真是太好了,如此珍贵的东西用碗装给她吃。 萤石将蓝莓放入嘴里,一股酸甜顿时在口中炸开,还带着一股清香。 “真好吃!”萤石没想到药材能这般好吃,满足的弯起眼角。 “萤石姑娘,籽呢?”小力见萤石一颗接一颗的吃着蓝莓,半天不吐籽,这让他一颗心提的老高。 “吃这个要吐籽吗?” “当然啦,我们要的就是籽。”小力声量不由得提高,这位可千万别和蚂蚱一个样子,将种子给吞了。 “萤石,你吃你的,别管他。”柳依依笑着取了一颗蓝莓,两根手指一捏,里面的浆液带着细小的籽就爆了出来。 “这籽太小,得捏破了用水洗。” 泥鳅不等柳依依再次演示,他将剩下的蓝莓揣进怀里。 “我来取蓝莓种子!”泥鳅二话不说就将蓝莓带走,找了一个木盆和细棉布就要开始操作。他对柳依依的粗犷动作有了阴影,生怕她一个猛劲将种子捏坏。 泥鳅听懂了小力和柳依依的种植计划,他自认有责任和义务配合柳依依完成他们的规划。对于种植果树的利益,他也十分看好。所以,他十分热情的扑在这件事上,比起小力也不差多少。 几人热火朝天的忙碌了一下午,总算将桌上的瓜果种子都取出。 萤石悄悄摸了摸肚子,今日这些果子已经将她的肚子全部填满。 “大功告成!”泥鳅兴奋的甩着酸痛的胳膊,脸上都是开心,他已经预想到了这些种子种下去将结出多少甜甜的果实。 “这才走到第一步。”柳依依甩出她抄写的种植过程,“都看看。” 瘦猴几人顿时面面相觑,谁也不敢第一个去翻那几页纸张。 “柳大夫,种果树不需要看书吧?”小力怯声问着,他们这些做伙计的,除了“永升堂”三个字外,旁的都不认识。 “柳大夫,这写的是什么?”鸿运直接开口询问,他倒是识得几个大字,也就仅限于几个。 “瘦猴,你来念。” “草……莓,种?……果?……步……”瘦猴拿着纸张,开始了猜字游戏,读每一个字都带着反问。 柳依依不禁扶额,再看泥鳅几个,竟然认真跟着点头,一看就知他们的识字水平并不会比瘦猴强一些。 “哎。”柳依依叹气,宁远县的扫盲班得开到京城来了。 第344章 偷听 桑榆拿着柳依依抄写的种植步骤,一一念了出来,小力和鸿运听的十分认真,只差拍手叫好。 “改明儿起,识字班得办起来。”柳依依小手一挥,郑重宣布结果,“你俩要是还打算和我合作,先把字学会了。” “小力哥,鸿运哥,听我老大的。”泥鳅不知何时已经踱步到两人身后,“老大说的对,以后还有很多关键技术,咱们要看得懂书才行。” 泥鳅在很短的时间内说服了自己,要好好识字,才能看得懂柳依依随后给的技术性指导书籍,才可以将果树种好。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便是,同为文盲的小力两人散伙。 “得识字,要不然我们老大给你们签的契书有问题,你们都认不出。”瘦猴悠悠补了一句,惊的蚂蚱连连推他背脊,他这话也太给老大抹黑了。 瘦猴眉毛微挑,蚂蚱就是眼皮子浅见识短,他这是为了激一激两人,让他们能很快答应下来。 小力和鸿运对视一眼,意味明确。瘦猴三人怕是有病,识字的机会多难得,他们怎会拒绝?这三人怎还一副要人命的模样? “多谢柳大夫大恩,我们一定好好识字好好学。” 小力和鸿运齐齐起身,朝着柳依依和孙明珂鞠躬,吓得柳依依一个箭步跳到门边。 “使不得!”柳依依咬牙切齿的说着,“今日散了吧!你们把种子带回去先培育,明日我们再将祖传的种植秘籍交给你们。” “多谢柳大夫,多谢孙大夫!” 瘦猴挤在小力两人中间,一手挎住一个,不准两人再行礼,他们老大最是见不得人鞠躬下跪。 “老大,留一半种子,让我也试试。”泥鳅讨好的看向柳依依,“方才桑榆姐姐念的种植方法我都听会了。” “成!” 一切收拾妥当,柳依依和孙明珂才进空间,在资料库里将泥鳅几个种的水果都搜索了一遍。 两人抄了半夜的种植资料,分门别类的整理好。她们本职毕竟是医者,对于不熟悉的种植业并没有多大兴趣。她们只想将各种注意事项交给小力他们操心,自己做甩手掌柜。 两人思考后,还是决定将所有资料都抄齐全后再交给实践者们。以防漏了个别重点,影响整个种植过程。 辛勤一夜,柳依依踏着朝晖将资料带到永升堂。 “柳大夫,你怎么亲自来了?”小力越过白掌柜,飞快的跑到柳依依身边,“我们过去取就行了,还劳烦你亲自来一趟。” “离得又不远,”柳依依笑着回应,“顺便来看看今日病人多不多。” “柳大夫,这几日没有病人,你就安心在家歇着吧!”白掌柜来的也很快,挡在柳依依面前,让她停下了往里进的脚步。 “白掌柜,其实我和明珂离得近,值班什么的让我俩来就好。”柳依依并不是客气一说,这是她和孙明珂商量后的结果。 龚大夫几人在别的坊间住着,离永升堂不近。既然没有病人,每日来回就是浪费时间。 “柳大夫,不用你来。”白掌柜尴尬笑着。 “白掌柜,”柳依依左右踱步,示意白掌柜莫要挡路,“我进去看看归荑。” “好,好。”白掌柜让开路来,指着一间厢房示意柳依依白归荑正在那处。 柳依依觉得今日的白掌柜有些僵硬,但她也没有多想,迈开步子去了白归荑处。 “柳大夫,归荑小姐有客人。”小力小声提醒了柳依依一句,才转身离去。 柳依依看着敞开的厢房门,没有看到什么。她便侧着身子挪到一边,这才看到屋中椅子上坐的白归荑,以及李沛。 柳依依连忙猫着身子,小心走到厢房外面,蹲身挨着门扉。 院中伙计和药童见了柳依依的样子,不再说话,四散而去。 柳大夫要听墙角,他们当然得保持安静,要是柳大夫没听开心,那就是他们的过错了。 院里一时寂静,柳依依耳朵贴在门上,倒也能将屋中对话听的清楚。 “归荑,你昨日给我的林檎还有吗?”李沛说的平静,柳依依却能在他声音里听到刻薄。这也是她为何来偷听的原因,她总觉得李沛在算计白归荑。 这货她一向见不得,要不是白归荑喜欢,她早就将李沛揍了八百顿。 “没有了。”白归荑摇摇头,“父亲就给了我两个,我都给你了。” “那是两个吗?那是两半。”李沛语气逼迫,“你父亲是什么意思啊?送个林檎都要把籽挖了,是防着我用那种子种树吗?也不看看我们是什么人家,岂会看的上一个林檎果子。” “不是的,那林檎是父亲给我吃的,没有让我送给你……”白归荑慌忙解释,她不知为何将舍不得吃的林檎送给李沛后,却换来了一顿呵斥。 “咱俩是订过婚的,与成亲没有两样。你家得了好东西竟不想着送给亲家尝尝,可怜我母亲一个老人,还得巴巴的盼着儿媳一点子吃食。” 白归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不知该如何应对李沛的咄咄逼人。 李沛见了白归荑的反应,转身走到她跟前,“归荑,我不过说了两句事实,你竟羞愧至此?” 第345章 取舍得失 “你也倒算是有自知之明,”李沛状似欣慰的感叹,“你一贯孝顺又善良,我母亲昨日吃了那半个林檎,对它念念不忘。你若是还有些孝心,就去问你父亲再取几个,我一会给母亲捎回去。” “记住,这次不要切开的,要整个儿的才好看。” “父亲那里没有了。”白归荑闷闷出声,“那是别人送给他的,一篮子分完了。” “这就是你的不孝了。”李沛甩起袖子坐回去,“你可知那林檎是何人所送?” “不知。”白归荑心想,要是被李沛知晓林檎是孙姐姐和柳姐姐送的,他定会责怪自己。 李沛极其讨厌柳依依,这已经是明面上的事情了。柳依依曾逮住李沛的过失,对他破口大骂过好几次。 永升堂里,上到白掌柜,下到不足十岁的药童,都知晓两人水火不相容。 正面交锋时,李沛每每摆出读书人的清高,对柳依依甩下一句“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便落荒而逃。 “你在你父亲跟前过活,怎的一问三不知,以后我怎敢将家业交给你打理?” 蹲在门口的柳依依拳头早已捏紧,她忍住无数次想要进去胖揍李沛的冲动。 呸,李沛家里穷的叮当响,白归荑要是敢管家,嫁妆准得贴个底朝天。 可恨她现在只能在心底暗骂,还不到冲进去的时候。 白归荑胸口憋闷,不知从何时开始,她觉得自己与李沛越来越说不到一处。 “你倒是说话啊?”李沛厉声吼着白归荑,“我看你平日在这店铺里倒是喜笑颜开的,怎的我连个伙计都不如了? 也是,你们这种市井小民,哪能听的懂我们读书人的雪月风花。咱俩之间说不到一处也是正常,我也不指望你能听得懂诗词……” 柳依依捏紧的拳头渐渐上举,李沛那个狗东西就没吐出过一句人话。同时,她又可怜白归荑没有一点反抗意识,任由李沛在那大放厥词,对她洗脑。 突然之间,一只素净的玉手搂住柳依依的肩膀,将她往后带。柳依依急忙回头,脸上立即浮现笑容。 是好久不见的阿真回来了! 柳依依被阿真一路拉着到了后院,就在院里的石桌坐下。 “阿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京中,”阿真淡然笑着,“知你在这,便来寻你。” “你来的正好,”柳依依一巴掌拍上石桌,“今日让你见识见识,你上次教我的九宫八卦剑。” “得了吧!”阿真笑着打断柳依依的话,“你光学了个花样子,一点威力也无。” “对付李沛那货,就花样子也能把他吓住。”柳依依说着起身,折断一根纤细树枝,“哗哗”晃起招数。 “坐下,”阿真提起桌上的茶壶,给柳依依倒了一杯清茶,“我劝你不要插手他们的事。” “为何?”柳依依提起茶杯,一气喝完。 “人一辈子,两全其美的事不会太多,活着就得不断取舍,取舍之间必有得失,得失之间便是人生。 ” “什么意思?”柳依依一头雾水的望着阿真,她要去胖揍李沛跟什么取舍得失可没有关系。 “我的意思是,他俩之间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犯不着插手。” “哪里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柳依依横眉看向阿真,“我看是李沛一厢情愿的要碾压、打击、欺负归荑。” “白归荑不是接受了吗?”阿真一脸淡定,“你作为旁观者在心痛她,替她愤愤不平时,殊不知她是愿意忍着的呢!” 柳依依明白了阿真的意思,白归荑愿意忍着李沛的一切作为。 一方面是她家族的需要,另一方面她也渴望做一个官家夫人,才会以未婚妻的身份支持李沛考举人。 她失了做人的张狂恣意,或许能得到一个举人夫人的地位。 “我忍不了啊!”柳依依还是不愿意看到白归荑做个老实的受气包,她总以为她去撑腰,白归荑就会好过一些。 “关你何事?” “阿真,李沛那般折辱归荑,你就能看的过眼?” “她自己都能忍受,关我何事?” 阿真垂眸望向平静的茶水,“世上的事情,最忌讳的就是个十全十美。没有人的人生能完美无缺,你既是如此,怎能替人家圆满?” “依依,你看天上的月亮,一旦圆满了,马上就要亏厌;树上的果子,一旦熟透了,马上就要坠落。” “我还是觉得,人肯定得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做事。”柳依依十分执着,“怎能眼睁睁的看人落水,不去救命。” “凡事总要稍留欠缺,才能持恒。” “那就让李沛的人生有欠缺吧!”柳依依起身寻找她折的树枝,“我今日不劝醒白归荑不罢休!” 阿真摇头,起身去追柳依依。 快步跑到前院的柳依依扑了个空,正要找人问话,千鹤便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 “柳大夫,白小姐带李公子去钱庄取银子去了。”千鹤自柳依依走后便蹲到她蹲过的位置,将李沛和白归荑的话听的完整,“李公子说他没有银钱买笔墨了,马上就到秋闱,花费银钱的地方很多。” “臭不要脸!”柳依依恶狠狠的将树枝折断,准备去寻了白掌柜说话。余光无意瞟到院落一角,一抹眼熟的身影晃晃悠悠的进了后院。 柳依依转身往后院而去,将与白掌柜谈心的事暂时推后。 第346章 与你何干 柳依依跟着那人进了后院,见人要进柴房旁边的小厢房,忙快步上前,出声叫住那人。 “夫人!” “柳大夫,你怎么来了?”那位被叫住的妇人正是当日一起进密室的孕妇,只见她神情憔悴,模样清冷。 “夫人,你这几日可有好好喝药?”柳依依上前拉住妇人的手腕,立马搭上她的脉。 “多谢柳大夫费心,我有好好喝药,龚大夫也给我看了,说再继续喝几日就可以停药了。” “你这身子得好好补补!”柳依依一把搀住妇人,随口问道,“你来后院干啥呢?” “没……没事。”妇人想起白掌柜的吩咐,连忙出声,“我得回家了,柳大夫再会。” “我送送你。”柳依依好心的扶着妇人,妇人瘦弱的身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柳大夫,你贵人事忙,不用客气。”妇人尴尬的拒绝柳依依,不愿挪步。 “那你要小心一些。”柳依依恍悟妇人方才是要进厢房的,可能还有别的事要做。她便不再强求,与妇人道别。 “扶风,柴房旁边那间厢房是干啥用的?”柳依依有些好奇,带着扶风走出一丈远后,还是问出了声。 “我去问问。”扶风记得那间厢房因为太过狭小而空置着,但既然柳依依问起,她还是再确认一番为好。 扶风后退几步,转过拐角就逮住一个小药童,“那间厢房是作何用的?” “扶风姐姐,那间厢房是给张夫人……不对,是黄姐姐住的。”药童声音清脆稚嫩,一墙之隔的柳依依将话听的清楚,意思却有些不解。 “你说的黄姐姐可是怀有好几月的身孕?” “应当是吧!黄姐姐肚子很大,人却很瘦。”药童偏头又想了想,“我只知她被夫家休了,白掌柜让我们唤她黄姐姐。” “行了,你忙去吧!”扶风挥手赶走药童,转身向柳依依复命。 “走,去瞧瞧!”柳依依原路返回,寻着那间厢房而去。她就说今日的白掌柜有些古怪,原来是想拦住她与那妇人碰面。 “噔噔噔——” 柳依依急切的敲门后,妇人熟悉的声音传了出来,“来了!” “柳大夫?”妇人完全没有料到来人会是柳依依,脸上除了错愕就是惊讶。 “黄姐姐,那日匆忙,还未问过你姓名呢!”柳依依含着淡淡的微笑,靠在门边。 妇人心中一慌,好半会才请柳依依进屋。事已至此,也没有必要再拦着柳大夫,反正她什么都会知晓的。 “柳大夫,快请进。”妇人拿起一块干净抹布,将桌椅擦了擦,才让柳依依和扶风落座。 柳依依环视一圈,屋子很小,但被妇人收拾的异常干净整洁。屋中事物整齐摆放,一点也不显逼仄。 “我本姓黄,名佩娘,嫁给夫君后,就被叫做张黄氏。”黄佩娘陪坐在一角,接着柳依依方才的话题说着。 “佩娘可比张黄氏好听多了,那我以后就叫你佩娘!” “柳大夫——” 柳大夫定是知晓她被休了,说话如此熨帖又体谅! 黄佩娘顾自感动,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想她被休那日,连娘家的门都没碰到,就被娘和嫂子们恶言恶语给骂了出来。 “佩娘姐姐,最近发生了什么事?虽然知道在现在这个时候问你这话不合适,但我还是想问一问。假若你不想说就算了,你要是愿意说,我必定认真倾听,你要是需要帮助,我在所不辞。” “柳大夫……”黄佩娘十分感动,抽出一张帕子按住眼角。这些日子,她一直惶惶不安,想要找个人倾诉都无。 如今,柳依依主动关心,她感动的同时,又怕给柳依依带去麻烦。毕竟,白掌柜和伙计们都说,柳依依是个暴脾气,这事千万不能说给她听。否则,事情将越闹越大。 扶风端坐在凳子上,没有一丝情绪。这妇人的遭遇她能想到一两分,世间人各有各的烦恼和困苦,没有一人例外。 可怜之人更是多不胜数,连她自己也有凄惨的身世。所以,她对助人为乐没有兴趣。当然,她的主子——柳依依想要做什么,都是可以的。 她,只需旁观。必要的时候,听主子安排就是。 “柳大夫,为了我,劳烦了大家,我心里十分过意不去。”妇人酝酿了好一会才接着开口,“我娘家回不去,白掌柜可怜我,收留我住在了这永升堂里,又给我一个事做,让我能安心住下。我真是感激不尽!” “你夫君既然不再了,你怎么会被休?”柳依依见黄佩娘愿意开口,便直接问出了心中疑惑。 “是他二弟替兄休妻,”黄佩娘抬手按着额角,十分疲惫,“他的母亲因我而入狱,他恨我也是应该。” “他母亲是因为自己手上沾了人命而入狱,与你何干?” “小姐,旁人不会如你这样想的。”扶风没忍住插了一句,“愚孝之人很多,无论长辈犯的错多么严重,晚辈都不该报官,这是世人的想法。 长辈永远没有错,就算错了,也该原谅,不原谅就是不孝。不孝就是极大的罪恶,甚至可以毁掉一个人。” “她算哪门子长辈?毒害了佩娘的夫君,单看这一点她就不配。” 柳依依只恨自己没有一台手机,要是将老妇人当日言语录下来就好了,用来打脸再合适不过。 第347章 女子不易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夫君的大仇已报,我也没有什么可求的,只盼我的孩儿能平安出生。”黄佩娘轻轻抚摸着挺起的大肚子,脸上全是慈爱。 先前的她,为了死后和夫君同葬,一双名字能在张家族谱上紧挨,她忍气吞声的在没有夫君的夫家生存。 现如今,断绝了那些奢望,她的心思都用在肚中胎儿身上,反而少了焦虑。 “你这想法才是对的。”柳依依抚着黄佩娘的手,耐心安慰劝解。 两人闲话半日,黄佩娘心情宽慰了很多。柳依依说起养胎的事来头头是道,让黄佩娘生出了许多期许与盼望,整个人都更加有精神。 柳依依从随身的药箱里掏出不少吃食,留给黄佩娘,说起为了胎儿得好好补身子,黄佩娘终于没再拒绝。 “哎!”柳依依才出了厢房就重重叹气,她没想到黄佩娘的身世这般可怜。 原来,大周的夫妻离婚后,不管被休弃还是和离,或是义绝,女方最多能拿走自己的嫁妆。在夫妻共同生活期间,创造出来的财富都是属于男方的,与女方无关。 假使女方犯了过错,连嫁妆都不一定拿的走。对于犯错的规定更加离谱,譬如说男方没有能力生不出孩子,也可以加在女方身上,算她一条无子的错。 黄佩娘就是净身出户的,她和她夫君共同努力经营铺子的收入,以及盖的青砖大瓦房和店铺,通通过到了张家二公子名下。 黄佩娘唯一带走的是她的两床嫁妆被褥,而嫁妆里的压箱银和银簪子银耳环,都被先前贴补了家用,贴补出去的嫁妆是不会再折成银子补给她的。 “这些规矩绝对有问题,对女子来说太不公平了!”柳依依方才顾忌黄佩娘怀有身孕,一句吐槽都没说,就怕拨动她的情绪。如今出了后院,便无所顾忌的说了起来。 “规矩和律法是千百年来就有的,依我看,女子只有不成亲不生子,才能逍遥快活。” 扶风双手抱胸,在柳依依面前畅所欲言。也只有在柳依依面前,她才敢说出惊世骇俗的言论。 “扶风,你这个想法完全没有问题,”柳依依甚至认真点头赞同扶风,“不婚不育,芳龄永继;不生不养,快乐永享。” 扶风“扑哧”一笑,她家小姐可比她不羁多了。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前院诊堂外,堂下的千鹤还是第一次见扶风笑的如此开朗。 “扶风姐姐,你在笑什么?” “我们在说: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柳依依见扶风没有回话,便开口与千鹤说话。 “柳大夫~”千鹤一脸认真的跑到柳依依身边,“你怎能说这种话?” “怎么啦?”柳依依转头看向扶风,见她没有异常,这才回头看千鹤。这孩子不过十岁多点,怎的说起话来老气横秋? “柳大夫,人一定得有儿孙才行,光有女儿孙女都不行。”千鹤说的极其认真,“你想想,没有儿子就没有人承继香火。待人入了土,连个烧香的人都没有。” “你个小不点,思想怎的如此老套迂腐?”柳依依伸出手来,就要往千鹤额上戳。 千鹤急的赶紧躲到扶风后面,“扶风姐姐,你帮我说句话,是不是这个理?” “不是这个理,我家小姐说的对。”扶风抄着手,不管千鹤的窘态。 “扶风姐姐——”千鹤扬声喊着扶风,“没有儿子真的很可怜,会被人骂绝户的。” “行了,闭上你的嘴。”柳依依手高高扬起,“你如果不是你娘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再来说这话。” 柳依依来到大周一年余,自认为已经融入社会的她,偶尔也会被千鹤说的这种话击溃。 女子不易四个字,在大周这样的封建社会里表现的淋漓尽致。柳依依庆幸自己不受世俗约束,又怜悯大周女子的无奈心酸。 她知晓千鹤在陈诉事实,却做不到无动于衷。 “柳大夫,我不说了。”千鹤蔫蔫退后,虽然他不知道柳依依缘何生气。 踏步而来的白掌柜看到千鹤模样,忍不住心惊,黄佩娘别是把她的事告诉了柳依依,柳依依才会如此生气。 真是,千防万防也没防住! “柳大夫,你去看过黄佩娘了?” “是啊!白掌柜,你为何给我这几日排休息?”柳依依挑眉问道,“这事我知晓了也不能捅破天,你说是不?” “是这个理,此事是我考虑欠妥。”白掌柜耐着性子说话,“不知黄佩娘与你说了什么?” “都说了啊!” “都说了?”白掌柜的声量不由得拔高。 “是啊!她现在恢复单身了,娘家又不准她回去。”柳依依脸带微笑,“白掌柜,收留佩娘这事你做的厚道。” “应该的应该的。”白掌柜抬袖遮脸,掩下眼中神色。看来,黄佩娘是个心里有数的,没将遭遇完全告诉柳依依。不然,他真怕柳依依去捅天。 第348章 做个了断 那日从密室出来后,黄佩娘回到夫家。白日里,张老二对她好言好语,甚至不怪罪她间接的让老妇人进了大狱。只说,他娘既然杀害了大哥,理应伏法。 谁知在深夜里,张老二就起了歹念,直接闯进黄佩娘的卧房。他的目的很简单,先要堕了黄佩娘腹中胎儿,再要黄佩娘嫁给他。 黄佩娘与张老二虚与委蛇,先是假装答应,趁着张老二不注意,便开了院门逃出去。 正巧白掌柜那日心神不宁,留在永升堂休息没有回家。 黄佩娘的惨叫在深夜里尤显凄厉,白掌柜带着伙计到街道时,张老二已经捆住了黄佩娘。 黄佩娘脸上青紫一片,也不知是先前就被打的还是被捆时受的伤。 张老二拽着绳子一头,往前拉着,黄佩娘就被拖在地上。 白掌柜当机立断,和伙计冲上去,将黄佩娘解救下来。 张老二一口啐在白掌柜身上,让他休管旁人家事。 白掌柜看着地上隐隐血迹以及黄佩娘的惨状,无论如何也忍不下心。好在他带着伙计,倒是不怕干不过张老二。 黄佩娘被救了,或许是因为她的顽强,肚中胎儿竟没有事。地上的血迹是她被磨破的大腿渗的血,脸上的伤看着吓人倒还不致命。 白掌柜为了黄佩娘的事,请了闾正从中调解,最后还耗费了些银子,才得来张老二的休书,与张家做了个了断。 黄佩娘的娘家知晓此事后,劝着她堕胎,好赶在她年轻的时候将她再嫁一次,赚些聘礼钱。 哪知黄佩娘抵死不从,坚定的要生下张老大的孩子,娘家人便将她赶了出来。 白掌柜心知柳依依见了黄佩娘的样子定会去张家闹,便寻个由头让柳依依不要来坐堂。其实,他亲眼目睹了黄佩娘的惨状,更替黄佩娘愤愤不平。 可惜这种事,黄佩娘能完整个的出来已经算是好的了,多的是在婆家受磋磨致死的寡妇。 “白掌柜,我和明珂明儿就来坐堂。” 柳依依想的明白,既然白掌柜是为了黄佩娘的事给自己排休,如今既已知晓,便该来坐堂,换三位大夫休息。 “好。”白掌柜含笑答应,这位姑奶奶没有发火就好。 “白掌柜,其实我这人性子很温和的,你把我也想的太过了些。”柳依依解释一句,她真没想到自己的固有形象是那样的。 “是,是。”白掌柜立马附和,私心却觉得他安排的很对。柳依依要是见了黄佩娘前几日的模样,不立马挽袖子揍人,他就不姓白。 因为元家大姐突然来永升堂,阿真比柳依依先一步回孙府。 “阿真,戚家六小姐下月里成亲,到时你与我们一道去添箱可好?”孙明珂正在清点手边的首饰和摆件,挑选着要送的礼物。 “好啊,我挺喜欢六小姐的,到时我给她画几张妻纲大振符,保米霈不敢欺负她。” “你在说玩笑话吧?还能有这种符纸?” “是啊!我在说玩笑话。”阿真哈哈笑着,这些日子在外漂泊实在烦累,还是府里的气氛温馨。 “你也会说笑了。”孙明珂淡淡笑着。 “是呐。” 柔和阳光透过窗户,一点一点洒在阿真的发髻上,孙明珂只觉得满心柔软。 她已经很久没有在午夜惊醒,偶尔几次,都是梦到阿真前世的死状。一个无忧的小道士,因为保家卫国而战死。 “这样真好。” “是哈!”阿真坐在榻上,盘腿打坐,“这段日子,就没有空闲静心打坐。” “这次跑镖怎的如此久?我还以为你会和瘦猴几人同归。”孙明珂很早就想问这个问题,只是书信不通,只能等阿真回来再问。 “别提了,我去帮大皇子做事了。” “啊?”孙明珂有些惊讶,“难道是为了我和依依?” “虽然知晓元柏齐宋怀云与他关系不一般,但我真不是为了你们。”阿真闭着眼睛开口,“是我师父的主意,他说我下山的使命还未完成,得加快进度。” “你的使命是保护大周吗?” 前世的阿真下山时间更晚一些,直接上了战场。这一世的阿真,或许最后还要上战场,也或许她师父和自己有着同样的愿望,希望早日结束与北齐的纷争。 孙明珂是不会相信,阿真和她的师父只为效忠云澈。 “我不知,师父说什么就是什么。”阿真不再开口,认真打坐。 “明珂,快出来。”柳依依的声音高亢响起,“你大姑姐又给咱送了好东西。” 孙明珂出了屋,立时就看到院里的两大篓螃蟹。 “给白掌柜送一篓子去吧!”孙明珂看着竹篓里的螃蟹,个个肥硕,一篓子足够府里众人品尝。 “留了,还剩两篓。”柳依依挥手让瘦猴将螃蟹全部拿去后厨里清蒸,“大家今晚吃尽兴。” “螃蟹性寒……” “孙姐姐,我叫厨娘多放生姜,再热两壶菊花酒。”瘦猴急急打断孙明珂,提起竹篓就跑。 “真是……”孙明珂笑着摇头,全府上下,就她一人不贪口腹之欲。 “明珂,永升堂旁边那一座院子也是元大姐姐的。” “我不知。”孙明珂还以为柳依依在询问她,她只知晓永升堂旁边的商铺做的布匹生意,平日里只是路过,并没有进去。 “元大姐姐把那铺子带院子都借给我们了。” “借给我们?”孙明珂一时被柳依依说的话迷惑,“咱们需要院子?” 她怎么不知晓! 第349章 大丧之音 “需要的呀!”柳依依说的顺口,“本来元大姐姐要把房契也送给咱的,我没要。毕竟你和元柏齐还未成亲,要人家家里的东西不好。” “难为你如此为我考虑,”孙明珂刻意加了一句“谢谢你啊!” “不用谢不用谢。”柳依依乐呵呵的摆着手,好似做了一件不愿扬名的好事。 “咱们要那带院子的店铺做什么?”孙明珂还是直言问了出来。 “昨儿不是说得找个地方给他们开扫盲班吗?” 柳依依这样一说,孙明珂倒是记起来了。 按说扫盲班办在永升堂最合适,毕竟柳依依和伙计们商量好了合伙做副业。不过是识字,趁着永升堂不忙的时候,把人聚在一处也就学了。 孙明珂则担心永升堂没有地方,先前给药童们开班已经用了一些厢房。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将扫盲班放在孙府前院较为合适,不过一条街的距离,来去方便。 “光是找个地方给他们识字的话,要元大姐姐的店铺加院子不合适。” “我也是这般想的,但是元大姐姐那嘴翻的跟书一样快,我这连珠炮都插不进去。说到最后,我竟然觉得元大姐姐说的十分有理,我就忐忑的接受了她的好意。” “接了就接了吧!”孙明珂心想,元家大姐定是不愿看到伙计们成群结队的往孙府跑,才舍得将那般好的铺子借给她们。 “方才我和瘦猴已经商议过了,咱们既然借了元大姐姐的铺子,定不能空着。 先前伙计们让我带着做生意赚钱呢,小力几个搞的种植,见效太慢,回报也不一定有预期的好。 正好咱就承了元大姐姐的情,继续用那铺面做生意。” “你们已经想好做什么了?”孙明珂看柳依依信誓旦旦的样子,估计她和瘦猴已经有了粗略的打算。 “想好了,开个食店,夏日卖烧烤,冬日卖火锅。”柳依依嘿嘿笑着,这门生意里是有她一点点私心。一想到坐完堂后,抬腿走两步便能吃到香喷喷的烤肉,她就觉得甚好。 “挺好的。”孙明珂没有多余话,她对做生意一窍不通,柳依依爱怎么捣腾就怎么捣腾。 柳依依的烧烤大业如火如荼的开办起来,她在空间里熬了好几晚,才将食店的布局设计好。 永升堂的伙计统共有八人,除了小力和鸿运坚定不移的要种植果树,剩下的六人都选择了去食店。 “要我说,咱有力往一处使,把食店开起来要紧。等生意红火了,再去种树也不迟。”瘦猴坐在桌边一角,开始展开他的畅想。 这几日看种植计划把他看的头晕脑胀,他深刻的觉得他这种人不适合种果树。 “食店生意再红火,那收益也是能想到的。假使咱的果树栽成了,那就是大周头一份,咱的果子能卖出天价。”泥鳅还是第一个反对瘦猴,他这几日越看果树种植计划越兴奋,连识字都多了几分劲头。 “你是成心要和我唱反调,是吧?”瘦猴不满的斜睨着泥鳅,这人除了和自己对着干,简直做不了别的事。 “我看是你要和我唱反调才对,懂不懂先来后到啊!”泥鳅也不服输,语调里全是理直气壮,“明明先说的种果树,后说的开食店。” “好了,别吵了。”柳依依双手拍桌,隔开两人,“你们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管对方做何?” “老大说的是,我不与他一般见识。” “是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得了,都不小的人了。”柳依依再次调停,“今日回去各自写一篇计划书,明早交给我。” “老大,你这就有点难为人了!” “是啊,老大,让我说还可以,写字未免有些……” 柳依依不理两人,拔腿就走。 瘦猴和泥鳅见状,齐齐跑去找桑榆。现如今,也就桑榆的学识最好,别的不说,基本的字她都会写。 萤石跟着两人身后,十分羡慕桑榆能帮上忙。不像她,写不了几个大字。 “明珂,阿真呢?”柳依依回到后院,只看到孙明珂一人在屋檐下看书,却不见阿真。 “阿真在屋内准备中秋拜月的物件,”孙明珂目光从书本上移出来,看着柳依依解释,“她说中秋时的月亮最大最圆,是至阴的象征,阴极必反,至阴就开始向阳转化,所以中秋之时是修炼的一个绝佳机会。” “知道知道,阿真日日念叨她祖师爷紫阳真人的话,我都会背了。” “你会背什么了?”阿真推开门出来,一脸笑意的望着柳依依。 “八月十五玩蟾辉,正是金精壮盛时。若到一阳来起复,便堪进火莫延迟。”柳依依嘚瑟极了,“是不是这样背的?” “这位姑娘,我看你与我道家有缘,不若跟着我回师门,拜在祖师爷门下?”阿真狡黠开口。 “别了别了,我六根不净,尘缘未了,断不能遁入空门。” “姑娘,你这话说的有误……” 阿真话未说完,头顶突然响起空旷辽远的钟声。钟声格外沉厚,苍白荒凉,沉闷的在天地回荡。 柳依依能清晰的听到有人跪地的声音,再一晃神,孙明珂也朝着东边跪下,阿真则原地坐下打坐。 柳依依独自站着,一时有些手足无措。 不过一瞬之间,她便蹲了下去。她看到院外的丫鬟婆子都跪着,剩她站着显得有些不合群。 “大丧之音。” 第350章 新帝登基 “什么音?”柳依依只觉得自己腿蹲的有些麻了,这钟也敲的太久了些。 “大丧之音,皇帝崩了!”阿真面无表情的回答,丧钟声音很长,不用数也知晓死的是身份最尊贵的人。 “好突然……”柳依依喃喃出声,没想到她还能见证一代君王陨落。 “是呢!”孙明珂悠悠叹口气,在钟声消逝后站了起来。 柳依依第一次在白日里感受到天地安静,毫无市井喧哗气息。她带着瘦猴趴在府门上往外看,街道上没有一个行人。 黄昏时分,官府的告示贴了出来。音乐、嫁娶,官停百日,军民一月。百日内票本用蓝笔,文移蓝印。禁屠宰四十九日.... 皇帝驾崩后的禁忌很多,孙明珂挑着重要的念了几句,柳依依几人仍然听的一头雾水。 “孙姐姐,什么意思?”瘦猴率先提问,不懂的地方总得问清楚,才免得犯忌讳。 孙明珂放下转抄的告示,开始给几人解释。屋内的人没有接受过教育,甚至连长辈口口相传的经验也没有,不知晓皇帝崩后的禁忌很正常。 “自皇帝驾崩之日起,文武官员及所有百姓一百天之内不准作乐,四十九天内不准屠宰,大周子民一个月内禁止嫁娶。” “也就是说,咱的食铺开不起来了。”瘦猴不无懊恼,他们原本准备赶在九月九重阳节前开业的。 “国丧期间,你们就不要出门了,免得说错了话而犯事。” “是。”瘦猴几个老实应下,这段时间,各行各业都停顿,举国居丧,即使出门也买不到东西,更没有什么好瞧的。 服丧一般号称三年,实服二十七月。因皇室有政务,大周制“以日代月”,故有“二十七日”之说。 二十七日一过,新帝登基。 云澈这个腿疾突然好了的大皇子,顺理成章的继承皇位。他的声望极好,百官恭迎的同时,民间百姓也欢欣鼓舞。 柳依依在孙府足足窝了一百天,再次出府时,已经到了冬月底。 “老大,再不开业就过年了!”瘦猴焦急的催着柳依依,泥鳅种的草莓已经挂果了,他这边筹备了三个月还未开业。 “这不是等着你姐夫的牌匾吗?”柳依依不慌不忙,反正她不着急。 天气渐冷,原本计划的小烧烤已经不能卖了,如今的食铺摆放的全是火锅桌子。 “我去问问孙姐姐!”瘦猴拔腿就走,他领了食铺总管事的差,店中大小事都亲力亲为。 柳依依带着扶风晃晃悠悠的去了永升堂,比起瘦猴几人,她算是清闲的。 如今天下太平,除了北齐时不时的跳腾一下。云澈登基后,柳依依和孙明珂在京城中的人生安全已经不用再担心,只是扶风仍然习惯跟着柳依依。 柳依依没有直接进永升堂,而是去了旁边新装修的食铺。 食铺后院有一排倒座房,已经拨给了泥鳅和小力三人,用于培育种子。 “泥鳅——”柳依依人未到声先至,迈步向第一间倒座房而去。 “老大来了!”泥鳅飞快的打开屋门让柳依依进屋,接着利落的将门关上。 屋内有好几个火盆燃着,十分暖和。 “这窗户不亮,改明儿我找元柏齐投资一个玻璃厂。咱烧些大扇的透明琉璃,按在这窗户上,也能明亮些。” “老大真有本事,连琉璃都会烧。” 泥鳅第一次见琉璃,是临安伯夫人于氏送给柳依依的琉璃杯。听说价比黄金,吓得他和瘦猴蚂蚱硬是不敢凑近看,就怕将琉璃杯给碰碎了。 “我光有理论,实践起来还有些困难。” 泥鳅默默点头,他家老大可不是光有理论吗?提供的种植要点既全面又专业,就是没有实践的经验,导致种植过程中出了很多差错。 人还是要多读书才行,先前的他连理论是什么意思都不知晓。 如今的他认识的字不少,种植计划和注意事项也完全能看得懂。 有时想想,看不懂也有看不懂的好处!起码不会知晓自己先前发生的过失,更不知后悔。 再比如,他直到这个月才看懂了一些注意事项。 他才清楚,原来菠萝火龙果要种在极其热的地方,京城这种地方,即使烧十个火盆也种不成功。 原来蓝莓是种在寒冷一些的高山上,京城这地儿也不适合它生长。 泥鳅不怪柳依依抄书的时候没给他交代这些注意事项,只恨自己识字识的晚,白瞎了那么些种子。 是的,柳依依提供的第一批种子,除了草莓有发芽,剩下的全部没有存活。 几人认真分析原因,交流过程,总结经验之后,柳依依又慷慨的提供了第二批第三批种子。 后来,小力发现种子喜欢潮湿温热的地方,他们便斥巨资燃了火盆。没办法,草莓在冬日里开了花,谁都舍不得心血浪费。 鸿运上月一次疏忽,晚上将草莓苗端回屋内时漏了一盆,导致草莓苗被冻死。就害得他娘子哭了一宿,也不罢休。 “明年春天多种些吧!冬日里料理这些果苗太费事了!”柳依依摸摸已经结果的小草莓,暗叹几人照料的精心。 第351章 送子观音 “老大,没事。咱做的就是这个事啊,只有多积累一些经验,明年才能种成功。”泥鳅说起种植来头头是道,他已经有不少专业经验,整个人都显得精神了不少。 柳依依蓦然升起一种老怀甚慰的感觉,孩子长大了,知晓拼搏事业了。 “泥鳅,有志者事竟成,我看好你!” “嗯”,泥鳅含羞点头,转而走向旁边,“老大,你来看我们新一批的林檎和香梨种子,已经发芽了。” 柳依依跟着泥鳅走到一处木头架子边,几层都摆满了陶盆,掀开一层湿湿的棉布,里面果然有种子冒出绿芽。 “待开春了,就把这些苗种到土里去。” “计划不错,好好努力。”柳依依拍拍泥鳅肩膀,转身往外走去,“你们燃火盆时一定要注意,人在里面待着的时候必须通风。要是一氧化碳中毒,即使抢救过来也得变成傻子。” “老大放心,我们记得牢着呢!”泥鳅说的肯定。柳依依强调了很多遍,他们都在认真遵守。就怕柳依依发现他们不按规范做事,被撤销掉岗位就后悔莫及了。 柳依依从食铺后院的小门穿过去,便到了永升堂后院。 黄佩娘马上就要生了,挺着个大肚子,还在帮厨娘摘菜。 “佩娘,你别动,快去躺着。” 柳依依才进院子就听到厨娘劝黄佩娘的声音,她立马走到两人面前。 “佩娘,不能躺,你得多运动。”柳依依一把将黄佩娘手中的菜夺下,“不要坐这般低,小心把肚子压了,快去走路。” “好。”黄佩娘笑着起身,她对柳依依可以说是唯命是从。 黄佩娘住进永升堂后,不知是营养跟上了,还是她心宽了。总之,整个人就如气球一般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 柳依依和孙明珂十分担心她腹中胎儿要是过大,就不好生产。 所以,在厨娘催着黄佩娘躺下的时候,柳依依一个劲的戳着她运动。 “柳大夫,我们忙的过来,你忙正事要紧。”厨娘伸手要下柳依依手中的菜,低头摘了起来。 “那你忙!”柳依依打了招呼就往前院走去。 今年冬月里已经下了三场雪,每一场雪后,都有人滑倒。 永升堂顿时多了不少病患求诊,柳依依和孙明珂同时被封骨伤圣手。 想前几日,她们还是妇科圣手。 一切起源于,嫁进临安伯府五年都没有身孕的临安伯夫人于氏。如今她已经有了五个月的身孕,先前在贵妇圈有过她有身孕的传言,但少有人相信。 直到,她挺着大肚子招摇过市。 后来,又有谢家三夫人等好几位年轻妇人挺着肚子出门应酬。 而她们看过的大夫,均是永升堂的柳大夫和孙大夫。 柳依依一张嘴说破也无人相信,她不是治疗不孕不育的专家。 除了大嫂于氏,那些年轻妇人是真的没有不孕症。连汤药都未喝过一碗,怀上身孕后就要归功于她和孙明珂,真是太过牵强。 世人喜欢从众,一时之间,找柳依依和孙明珂看病求子的妇人多了很多。 两人差点成了送子观音一般的存在。 也可以说,不是差点,是已经成了“送子观音”。 送不送子先不说,有人悄悄在永升堂门外烧纸拜柳依依和孙明珂,祈求她们送子是真。 要不是京兆尹的人出现的及时,柳依依和孙明珂将成为大周史上第一位,活着的时候就被祭拜的人。 “柳大夫,你来的正好,这人需要复位。”龚大夫朝着柳依依招手,他年纪大了,复了两个病人就没了劲。 “哪里骨折了吗?”柳依依挽着衣袖就向前,看着健壮的病人还有些心虚,她这劲儿也够呛能复位上。 “不是骨折,是手摔的脱位了。”龚大夫将病人的手臂拉过来,指着关节处给柳依依看。 柳依依暗自松了口气,这问题难度不大。 “大伯,你今年贵庚啊?”柳依依说话间已经搭上了壮汉的胳膊,一手稳住胳膊,一手握着手掌。 “我今年四十二了。”壮汉说话间,仿佛听到“咔嚓”一声,接着,柳依依就放下了他的手。 “好了,大伯。” “好了?”壮汉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伤手,他还没有感觉啊,怎的就好了? “好了,你动手试试。” 壮汉盯着自己手臂,好一会儿都不敢动,他根本不敢相信他的手已经好了。柳依依见他发愣,直接上手拉住他的胳膊旋转。 “真的好了!”壮汉用好手托着伤手,一点点移动,果然能动了,还一点不痛。 “谢谢大夫!”壮汉连忙向柳依依道谢,“真没看出来,你如此年纪就会治病了。” “老伯,你是外地来的吧?”千鹤探头问道。 “小兄弟怎么知晓?”壮汉好奇的看向千鹤,“我是来京城探亲的。” “京城人都认识我家柳大夫,包治百病!” “千鹤,低调低调,不敢大放厥词。”柳依依假意生气,“我这名号在京城里招摇撞骗也就是了,不敢传出京去。” “柳大夫真会说笑。”壮汉说着又请龚大夫开药。 “回家安心休息便好,不用吃药。”龚大夫淡淡一句,又吩咐身后的药童给壮汉讲解注意事项,他则接着看诊。 “京中看病真便宜啊!” 壮汉走出永升堂还在感叹,换别的地方,手错了位怎么的也得费不少银子才能医好。没想到,在永升堂只要五个铜板的挂号费就好了。 “那是永升堂便宜。”排队的病人中立马有人纠正壮汉的观点,“几个大夫医术高超,从不开多余的药。” “你这话说的很对。”壮汉满意的摇着步子走远。 柳依依刚到诊室坐定,就有药童匆匆跑来。 “柳大夫,有贵客找。” “让等着。” 第352章 君守君道 彼时,柳依依正在看一个刚进诊室的孩童。 即使再贵重的贵客,也得等她看完病人再说。 柳依依给孩童看完病后,还未叫下一位病人,白掌柜就亲自来请。 “下一位病人只是受了风寒,龚大夫能看好的。”白掌柜一句话将柳依依的病人外包出去,催促着柳依依赶紧去接待贵客。 “什么贵客值得你如此?”柳依依小声嘟囔着,脚步却跟上了白掌柜。 “你去看看就知晓了!”白掌柜话说的小声,将柳依依引到后院最好的一间厢房前。 柳依依推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端坐在高位的云澈。她没有迟疑,两步进了厢房。 “云澈,你来了?”柳依依欣喜中带着熟稔,她已经很久没见这位美男子了。 “柳姑娘。”云澈笑着颔首,只有在柳依依这里,他才能感受到与人相处的轻松。 柳依依刚要落座,突然瞟到云澈佩戴的龙形玉佩。 “陛下,你好。”柳依依二话不说,原地朝着云澈跪下。 她就说哪里不对劲,原来是将云澈变成皇帝的事情忘了。 到了现在这个时候,当跪则跪,柳依依也不考虑想不想跪的事了。她清楚的知晓,大周的帝王权力有多大,假若一个不慎惹了圣怒,恐怕会被灭九族。 虽然,她没有九族。 “柳姑娘——”云澈上翘的嘴角渐渐垂下,想要扶起柳依依的手慢慢收回,“快起来!” 柳依依抬起头试探的看了云澈一眼,见他神情如往日一般,立马翻身站起来。 “多谢多谢!” “柳姑娘,不用拘谨。你救了我的命,没有你就没有今日的我。” 云澈恳切的话让柳依依动容,可她也清楚,如今的云澈坐上了皇位,很多事会变的不一样,她怕自己把握不好与他相处的度。 “咱们还和以前一样相处,可好?” “好是好,我怕说错话会被砍头。”柳依依说着还缩了缩脖子,样子滑稽的让云澈好笑。 云澈掏了一块比拇指稍大些的金牌递给柳依依,“只管畅所欲言。” “多谢陛下。” 柳依依赶紧接过金牌,目光落在上面就没有挪动,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免死金牌?就是有点迷你。 “真不好意思,收你这么贵重的金牌。” “不用客气,以后你有事找我,只用亮出这块金牌即可。” “这样啊!”柳依依有些遗憾,原来只是一块帮助通传的牌子而已,还以为不是免死金牌就是畅所欲言不问罪的牌子。 既然不是那些特殊的令牌,柳依依收起来就更加心安理得。 “谢过陛下!” “朋友一场,你唤我名字就好。” “那可不行,我要是叫顺嘴了,哪日忘了场合,被文武百官听了,只怕唾沫星子就得把我淹死!” “随你吧!”云澈笑的爽朗,柳依依总算又和以前一样随便了。 柳依依小心翼翼的将金牌收好,这才看向云澈。 “陛下,你最近休息的不好吧?瞧这眼圈青的,我给你开几副安神的汤药喝喝。” 柳依依说着就走到桌前,往砚台里添了水研墨。 “治理国家虽然是你的责任,但你也得循序渐进慢慢来,你这样透支身体着实不可取。” 柳依依示意云澈坐到自己身边,她一把拉起云澈衣袖,手就搭在了他的脉上。 可怜这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在现代也就是一个才毕业的研究生,就挑起了家国重担。 “你摇头作何?”云澈轻声开口,“可是我病入膏肓?” “你身体好着呢!我只是可怜你太过疲惫。” 云澈再次笑了起来,眸中如星光璀璨,他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可怜君王。 “我给你说真的呢!”柳依依顿时有些焦急,“你这身体目前看来是没大问题,长期积累下去,准会累垮的。” “多谢你关心!”云澈说的真心。 如今的大周千疮百孔,自他登基后,昼夜难眠。大臣们不是催促他解决先帝遗留的问题,就是叫穷叫苦,竟无一人忧心他的身体。 “你可别不当回事啊!”柳依依提起笔开始写药方,“要我说,这天下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柳依依此话一出,云澈很明显的愣住了。普天之下,估计也就她一人敢说这样的话。 “君守君道,臣尽臣责。”柳依依说起大话来很不容易收住,“你不能一个人将所有事做完,一个好的领导要会管理手下的人才,知人善任。假若他们做的不好了,你再去训斥纠正不就对了,何苦累自己。” “嗯,你接着说。”云澈向柳依依微微靠近,凝神听她说话。 柳依依注意到靠近的云澈,突然意识到自己吹牛吹的有点过了。人家一代君王,至圣至明,那需要听自己胡咧咧呢? “我说的都是瞎话,你不要放心上。”柳依依换上一副讨好的语气,“人常说以史为镜,可以知兴替。改明儿我送你几本史书,保管你看了能悟出些治国道理来。” 柳依依盘算着,抄写《资治通鉴》、《二十四史》会费不少功夫,得拉上孙明珂帮忙才行。 云澈很感激柳依依的好意,但对她的慷慨有些好奇,“你怎会有史书?” “是呢!我怎会有史书?”柳依依笑着反问,“都是我家先祖撅人祖坟撅出来的呗!” 第353章 金钱交易 “你家先祖是搬山道人?” “你说是就是吧!先祖的事,我这种小辈不清楚。”柳依依无所谓的摇摇头,“反正,柳家如今只剩我一人。家中还有些好书,我又看不懂,借花献佛献给你,也算对得起你给我的金牌了。” “一块小小金牌,何至于此?”云澈有些惭愧,他是真的没想要从柳依依那里获取什么,更莫论珍贵的古籍。 “这哪是小小的金牌?这是你——大周皇帝给我的荣耀,你说我戴着这牌子出去招摇过市,旁人不得给我十分的脸面?” “又开始胡诌了!”云澈笑起来十分好看,好似一个未经世事的翩翩少年郎。完全想象不到,他曾是怎样的杀伐果断才登上了帝位。 “嘴长在我脸上,打胡乱说最开心。” “那你说说,我要如何才能赚到钱?”云澈玩笑的问了一句,也不指望柳依依能回答。 大周极其缺钱,先帝奢靡无度,早已将国库耗空。旁的事能拖,军饷却是拖不得的。如今的云澈,为着军饷的事已经犯愁过无数次。一问起户部,只会说无钱。 “云澈——”激动的柳依依“啪”的往自己脸上来了一巴掌,“陛下!” “陛下,你这身份难道还不好搞钱吗?”柳依依惊讶极了,“天底下最能赚钱的人就是你了,譬如说,我是个做正经生意的,生意十分好,总有坏人打我主意。这时候,有你做我的靠山,那些人是不是就不敢打我主意?” “是,可这跟赚钱有什么关系?” “你都给我做靠山了,我不得给你交保护费吗?”柳依依一时说的兴起,提起笔要给云澈算账,“一个人一年给你一万两的话,十个人就是十万,你只要拉一百人,每年就能收入百万。” “不妥,要是底下人仗着我的名义为非作歹,只怕后患无穷。”云澈摇摇头,“一时之间可能迫于我的威力不敢妄动,时日长了以后,难免不会有人生出旁的心思。最后,反而害了百姓。” “你考虑的周到!”柳依依点点头,她也不是专业的商人,说起赚钱的事来到底是纸上谈兵,“那你去做代言人。” “何意?” “就比如哪家店铺开业了,你去写个牌匾,收他十万八万的润笔费。” “还是不妥!” 帝王威严要时刻保持,收取钱财为人写牌匾这种金钱交易,只会冲淡帝王威严。 “那你入股投资我的种植大业算了,上次让元柏齐给你带的林檎吃了吧?好品种,我们那还有别的珍稀水果,到时种出来卖个天价。” “我……”云澈十分心动,但想想自己已经被洗刷一空的私库,便有些不好意思,“我没有现银投入……” “陛下,怎么可能让你掏银子?”柳依依的眼睛转的飞快,“你这身份就是最大的投资!” “我说了,我的身份不能摆在明面上。” “不摆不摆,”柳依依讨好的笑着,“我听说好多皇庄都空着……” “都交给你安排。”云澈看穿柳依依的意图,立即同意。打理皇庄其实是个问题,他如今忙着其他国家大事,腾不出手来收拾,刚好交给柳依依,看看她的能力。 “那就多谢了!”柳依依原本只想借几个皇庄的山头种果树,没想到云澈这么慷慨,她便乐滋滋的都收了。 “你出地,我出人出钱出技术,咱们……”柳依依伸出双手,在三七和四六中徘徊,也不知晓云澈想要多少。 “五五吧!” “成交。”柳依依心情十分愉悦,虽说他们的水果还未种出来,但一想到随后万一成功后带来的暴利,她就心虚。如今有了云澈做靠山,她也不用缩手缩脚,可以大干一场。 “种果树是挺好,只怕要见收益得不少时间。”云澈循循善诱,他想看柳依依是否还有别的赚钱门路。 突然之间,他想起王家,也就是元柏齐三姐的夫家送了东珠场的商股来。 大周世家和贵族应该都想不到东珠是可以人工养的,王家没来求见自己前,他也未想到。 假若东珠养成,利润将是惊天的。估计王家也知晓他们家保不住这个产业,才会给自己送了三成的商股来。 王家养东珠已经大半年,听闻东珠要明年春天才能看到是否养成,王家送商股却送的这般急切又坚定,肯定是养东珠的生意能成。 而提供东珠养成技艺的人,便是柳依依和孙明珂。 柳依依皱眉想着云澈的话,什么产业来钱能快一些呢? 有了! “陛下,我还有烧琉璃的工艺,还有活字印刷术……”柳依依掰着指头将四大发明一一说出来,完了还不尽兴,甚至想即刻去空间找出《天工开物》来抄袭。 “你看你想投资哪个?” 云澈被柳依依的话震惊的忘了回答,每一样工艺听起来都十分有用。 他算是听懂了,活字印刷术能更好更快的印刷书籍,还不容易出错。假若有了这项技艺,大周的书价将降下来,读书人也不会为了买书而犯愁。 至于琉璃更是不得了的暴利产品,相信有了这些技艺,不说他的私库,连国库都能填一些。 “每一样,我都想要。”云澈已经能够预见,有了这些技艺,他将能把大周带向一个辉煌的时代。 “那就都给你!”柳依依大气极了,“就是有句丑话要说在前头。” 第354章 但说无妨 “但说无妨!”云澈没有被预想的好事冲昏头,他甚至明白柳依依的顾忌。 “这些产业都得请专业的人来反复实践,技术都是先祖偷来的书上的,我本人并不会。”柳依依摊手表示无奈,“投资有风险。” “我担得起!”云澈霸气十足,帝王风范展现的淋漓尽致。 “我看好你!”柳依依也兴奋十足,她愿意看着大周日渐强盛。 “说到这些产业,我不得不再多一句嘴。” “尽管说来!” “咱要想大周百姓过的好,这些产业不能只赚百姓的钱。得搞出口贸易,把咱们的东西卖出去,赚取他国的银钱,来丰厚咱百姓的腰包。” “哦?”云澈一下子来了兴趣,“仔细说说。” “且听我细细道来……” 柳依依和云澈坐在厢房里,将一壶茶水喝完也没有结束话题。 白掌柜远远看着,见柳依依说的唾沫横飞,不由得替她担心。圣上面前,怎容得下她说那些狼烟大话。 “白掌柜。”孙明珂从白掌柜身后而来,与他招呼一声便朝厢房而去,弄得白掌柜又是一阵后怕。 这两姑奶奶就没有做普通女子的觉悟,面圣了面圣了,一个淡定的像招呼邻居一般,一个跳脱的如同与孩童玩耍一样。 真是—— 让他好生佩服! “皇上!”孙明珂在太监通禀后,直接进了厢房,端正给云澈行了一礼。 “孙姑娘,快快请起。”云澈虚扶一把,示意孙明珂不要讲礼。 “皇上,那个孩童的病情我需要与依依商议一下。”孙明珂其实不想进来打断云澈和柳依依谈话,但是,患儿情况紧急。 “什么孩童?”柳依依的话插在云澈开口前,惊的孙明珂赶紧拽她衣裙提醒。 “我要笼络的大臣家孙儿!”云澈倒是直言不讳。 秦太尉乃先帝心腹,权利不小,是云澈需要笼络的大臣。 秦太尉家最宝贵的就是一根独苗小孙儿,从前几日起,小孙儿开始腹痛,差些要了性命。 云澈自是派了太医诊治,连太医院院使大人也去了,结果还是没有变化,那个小孙儿仍然腹痛。 秦太尉自是请了名医,都不见效。 京中真正的贵族患病多请太医,对于柳依依和孙明珂这种享有盛誉时间不长的医者,他们并不太熟悉。 旁人不清楚她们的医术,云澈却是清楚的,他便亲自带了秦家小孙儿来寻柳依依和孙明珂看病。 柳依依因为专心看诊,没有第一时间接待到秦家小孙儿。反而是刚好空闲的孙明珂,碰巧遇到云澈带人来。 秦家小孙儿便在孙明珂处就诊,而柳依依则被白掌柜派去接待云澈这个贵客。 “放心,我们会尽力的。”柳依依朝云澈点点头便跟着孙明珂去看秦家孙儿。 “什么情况?” “腹痛,我怀疑是缩脚肠痈。”孙明珂见柳依依脚步一顿,立马又开口补充,“也就是阑尾炎。” “症状明显吗?” “明显,疼痛了好几日,先是腹部正中疼痛,随后转移到右下腹,固定疼痛。”孙明珂脚步匆忙,带着柳依依飞快往诊室里走,“慢性阑尾炎的话,我开几剂汤药也就治了。他这像急性的,甚至比急性的更严重。”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诊室。 病床上躺着一个七八岁左右的孩童,床边有妇人举着绢帕给他擦汗。 “小弟弟,现在肚子还疼吗?”柳依依走到床榻前,将被子掀开,“来,姐姐看下肚肚。” 柳依依将孩子的腿扶住往上微微蜷曲,接着将手放在他的肚子上,按着顺序轻轻按压。每换一个地方就问一句“疼不疼?” “疼——” “疼疼疼——” 秦家孩子的声音就没有停下过,无论柳依依按到腹部的哪一块,他都喊疼。 “是不是像被刀割了一样疼?” “对,就是那般疼!”秦家孩子几乎是咬牙切齿的说着话,让一旁看着的妇人十分心疼。 “千鹤,白术!”柳依依就站在屋内高声呼唤,“快来!” 千鹤和白术本就在门口侯着,因为病人特殊,先前不被允许进屋观看孙明珂诊治过程。如今有了柳依依的吩咐,两人像风一般刮了进来。 “柳大夫!” “你们离近一点,”柳依依毫不客气的招呼两人,“千鹤,你先上,腹部触诊。” 千鹤搓搓手,跃跃欲试。 “大夫,你们这是作何?”妇人忍不住了,厉声质问柳依依。 “查体啊!”柳依依一面回答一面呵斥千鹤动作太慢。 “夫人,我们永升堂是教学医馆。令公子的症状十分典型,我便让他们来见见!” “岂有此理?”妇人扬声怒吼,“我儿痛的要命,你连止痛药都不给他吃一丸,竟还让药童碰他身体?” “夫人,你有所不知,未确诊的急腹症第一条禁忌就是不能止痛。” “夫人,请你在门外稍候片刻,我保证令公子的病症很快能治好。”孙明珂轻轻扶起妇人胳膊,将她往屋外带,“半个时辰后,令公子若未好转,你来砸我永升堂招牌。” 孙明珂用着最温柔的语气说出最决绝的保证,妇人顿时好受了一些,“最好如你所说。” 妇人没有去旁边厢房休息,而是坐在屋檐下丫鬟搬的椅子上。于是,她便清晰的听到了柳依依如洪钟般的声音。 “为什么转移性右下腹痛变成了全腹痛?” 第355章 专心救治 柳依依的一顿暴风输出,各种问题层出不穷。没有回答上问题的千鹤和白术被她撵出门外,接着听到屋内有上锁的声音。 一切归于寂静。 “千鹤,柳大夫说的坏疽是什么意思?”白术认为千鹤跟着柳依依的时间长,定是能听懂她的专业术语。 “还有,为什么得肠痈得人会恶心呕吐,为什么柳大夫不准他喝水?” 千鹤一脸忸怩,要是他知晓这些,就不会被赶出来了。 “是啊!为什么不给我孩儿喝水?”妇人原本还很可怜被撵出来的两人,听到他们的议论,顿时被转移了注意力。 “夫人,定是因为小公子呕吐了,喝水的话会……”白术听了妇人的话,连忙解释。 “呛咳!” “对,呛咳!还容易误吸,严重了就会一口气上不来……” 白术苦着脸懊恼,与千鹤商议病情的时候忘了避讳家属,一会儿肯定会受罚的。 “夫人,小公子呕吐的原因没有找到,喝水的话还会刺激他的肠胃,加重呕吐的症状。”千鹤也跟着出声,不管怎样,先安抚家属情绪要紧。 “那你们与我说说我儿到底是得了什么病?” “夫人,得柳大夫和孙大夫出来与你说了才知。我们医术不精,不敢妄断。”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妇人看着比她孩子大不了多少的千鹤和白术,少了训斥的心思,只坐在屋檐下与两人闲聊,一时倒也分散了不少担忧孩子的心思。 空间里,柳依依已经上了手术台,孙明珂则与她并立。 两人将千鹤和白术赶出去后,就麻利的迷晕孩童,给他做了检查。检查结果与她们诊断的没有差异,两人便迅速的将孩童挪到了手术室。 幸好孩童腹痛没有进食喝水,柳依依才能及时给他做手术。 “果然是坏疽性的阑尾炎,手术再晚些就难办了!”孙明珂仰头看着显示屏里的内容,庆幸她们当机立断。 “还好没有穿孔,要是发展成弥漫性腹膜炎就更难治了。” “确实。”孙明珂第一时间接触孩童后,就想到了找柳依依进行外科手术处理,因为靠她的汤药和药丸已经不能阻止疾病进一步发展。 柳依依毕竟是专业的大外科教授,腹腔镜阑尾切除这种小手术,她的研究生做的比较多。但她的专业也是日积月累练就的,可以说她切过的阑尾没有上千也有好几百。 “如果做三孔的腔镜阑尾,我只用五分钟。”柳依依熟练的操作着,嘴里也没闲下,“今日做的单孔,可能时间会长些。” “那得多久?”孙明珂看了一眼心电监护仪,随口问着。 决定手术后,柳依依便选了伤口最少的单孔手术。这个孩童还小,又有家属陪同。假若做常规的三孔手术,等家属见了孩子腹部的三个伤口,她们不好解释。 毕竟,她们没有给家属进行术前谈话。 任何手术都有风险,她们没有详细的术前谈话就直接手术,而且是瞒着家属的行为,让柳依依很是担心焦虑。 可她也知晓大周的民俗风情,她要是给家属仔细谈话,这孩子的命可能就救不了了。 一切为了崇高的生命! 柳依依只得放弃一直坚守的职业规则,好在,她有让病患康复的信心。 “十五分钟吧!”柳依依一边操作,一边给孙明珂讲解注意事项,“今日是个孩童,麻醉时间越短越好,你扶着镜子,就不好让你上手感受操作了。” 十五分钟也就是一刻钟,孙明珂暗暗感叹柳依依技术精湛,柳依依总是一次又一次的刷新自己的眼界。 “我明白。”孙明珂认真看着柳依依的操作,就差来个小本本认真记录要点了。 单孔的腔镜手术,顾名思义,只在肚脐窝处开一个十毫米左右的切口。将腔镜器械和镜头通过切口放进去,在高清镜头直视下完成手术。 “腹部微小手术切口能大幅降低阑尾手术切口感染几率,缩短了患者住院时间。” “创伤小,恢复快。” “是这个意思!”柳依依笑着将切下的阑尾取出,手术顺利接近尾声,她心头也是轻松。 诊室外,妇人和千鹤白术已经聊到了柳依依为病人掏蛔虫的事件。 “所以说,夫人你根本不用担心小公子。”白术说的大胆,“只要孙大夫和柳大夫肯治,那准是能治的。” “白术,不敢如此说话!”千鹤立即制止白术,医者万不能与病人及家属保证疗效,这是他们学医的规矩。 “我又没说一定能治好……”白术气势明显弱了很多,底气不足。 他们连病症都没搞清楚,就替柳大夫和孙大夫夸下海口,着实不对。 “孙大夫说治不好我孩儿,就让我来砸永升堂招牌!”妇人倒不觉得白术说话有夸大的水分。 “夫人,你恐怕不知,我和孙大夫不是永升堂聘的大夫。”柳依依推开门就接住妇人话头,“治不好我们就跑路了,你砸永升堂的招牌不关我们事。” “啊?”妇人被柳依依说的一愣。 “夫人,小公子定是大好了!”千鹤将门打开,请那妇人进屋。柳大夫越是开玩笑说明病人情况越好,若是遇到严重的病患,她就会一言不发,专心救治。 第356章 感恩戴德 妇人匪夷所思的望向柳依依,见她点头才迈步往屋里进。她想象不到,一刻钟不到的功夫,柳依依和孙明珂怎能医治好她的孩儿。 “娘亲——”床榻上的孩童已经清醒,一看到妇人就出声呼喊。 “快躺下,”妇人按住要起身的孩童,“我儿可有不适?肚子还疼吗?” “不疼了!” “真不疼了?”妇人显然不敢相信,儿子断断续续的痛了几日,还越来越严重,她真没料到如此迅速的就止住了疼。 “真不疼,”孩童神情平稳,一看就没有说谎,“就是饿的不行。” “好,娘亲马上给你取饭来,喝碗鸡丝粥可好?” “我还想吃炸响铃。” “好好,什么都有。”妇人见孩童精力似恢复了些,心里阴霾一扫而光。 “夫人,小弟弟,现在什么都不能吃哦!”柳依依不知何时已经坐站到了床边,直视着两人。 “他饿了啊!”妇人伸出手摸摸孩童小脸,“我儿这几日没有吃好,清瘦了不少。” “夫人爱子心切,我很能体谅。”孙明珂上前劝道,“不若夫人随我来,听我将小公子的病症与你说清,你也就知晓他为何不能吃饭饮水。” “好。”妇人配合的跟着孙明珂去了桌边说话,这两位大夫止住了她儿的疼痛,想来是有些本事的。 “小弟弟,”柳依依从衣袖里掏出一个透明袋子,里面装的正是切下来的阑尾,“你看看,这就是让你肚子疼痛的原因。” “这……是什么?”孩童既惊恐又好奇,“是我肚里长的虫子吗?” “是你身体里坏掉的一部分,我给你切下来了,”柳依依指着黑朽的一段,“你看,化脓了坏疽了。” “啊?我不会死吧?” “小小年纪,倒是会想象!”柳依依笑着戳戳孩童肉嘟嘟的脸颊,“姐姐现在要开始给你普及知识了,你认真听着。” “是。” 云澈得到孩童平安康复的消息便回了宫,除了白掌柜和几个当事人,无人知晓大周皇帝曾到永升堂停留了半日。 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解释让妇人和孩童保证会听医嘱行事,不放心的她们还是硬留着孩童住了一日才将他送走。 接下来的日子,柳依依和孙明珂十分忙碌,直到在空间里给云澈抄完了好几十本书籍才出关。 云澈得了书籍,物尽其用。 那都不是柳依依关心的事情,她如今关心的是他们的食店开业。 瘦猴兴奋的搓着小手,老大要让他这个总管事剪彩揭牌,他真是激动万分。 跟瘦猴同样激动的就是永升堂的六个伙计,他们和瘦猴蚂蚱八人共同作为食店的东家参加开业仪式。 柳依依和孙明珂完全不想管食店的事,只扔了一些银钱进去,随他们折腾。 “剪彩仪式开始!” 柳依依话音一落,瘦猴八人就被簇拥着站在了食店门口。 一字排开的八人,站在一条红绸后面,一人揣着一把剪刀,“咔咔咔”就将红绸剪断。 鞭炮声响,围观群众立即爆发了热烈的掌声。掌声中夹杂了不少吐槽声,不知上好的红绸剪断是个什么意头? 真是浪费,十足的浪费! 瘦猴抱着剪下来的大红绸花球,转身递给萤石。 “萤石,给你!老大说了,这叫好彩头!” 瘦猴对萤石很是怜悯,听说她一家子死的差不多了,他也不好多问。三个月前,突然冒出来一个大哥,把她接了回去,也不知她在家过得好不好? 虽说萤石总说回家后过得很好,她每每来探望自己也穿的极好。但接她回家那日,传说中的大哥并没有来。 萤石只说她大哥忙碌,没有时间亲自来接是正常。 但瘦猴不这样想! 天底下最忙的人非皇上莫属,就是皇上本人也偷摸的来过他们孙府和永升堂。萤石的大哥再忙能忙的过皇帝? 肯定是对他这个妹妹不上心! 也是,萤石不过是一个庶女。好似大户人家最讲究嫡庶有别,萤石的日子一定不好过。 瘦猴兀自猜测,对萤石又多了两份怜悯。 “谢谢瘦猴哥!”萤石笑意盈盈的将红绸接下,抱了个满怀。 几个伙计见了瘦猴的举动,忙把手中的绸缎花球递给自家媳妇儿或是孩子。 先前他们就心疼上好的红绸被剪断,如今将绸球拿回家,拆开了也能用用。不说做床被面,给孩子做件衣裳也是好的。 鞭炮声未停,又有锣鼓声传来。那声音越来越近,围观群众也渐渐看清喧嚣锣鼓声的来源。 敲锣打鼓的队伍中,一个手拿拂尘的公公打头,中间四个太监抬着一块被红绸盖住的牌匾。 “喜公公!”柳依依不待太监走到,就快步迎了出去。柳依依因着书籍的事和云澈经常来往,对他身边的喜公公也十分熟悉。 “柳姑娘,奴家来给你道喜了!”喜公公清了清嗓子,便开始传达的云澈的圣意。 顷刻之间,无论是站着还是坐着的人,全部都跪了下去。 柳依依再次感受到了皇权的威力,她正要跟着跪下,喜公公便亲手将她搀起。接着将云澈免了众人跪拜的事说了出来。 一时之间,人群兴奋。 柳依依不解,云澈只是让人不要跪一个牌匾而已,这些群众便感恩戴德,真是好哄好骗。 第357章 御笔亲赐 众人看着牌匾挂上门楼,兴奋不已。 “今日这热闹算是看的值。” “仁兄说的是,咱再守着看看皇上的御笔亲书怎样?” “甚好,甚好!” 柳依依陪笑站在喜公公身边,怪道元柏齐一直交不出牌匾,原来惊喜在云澈这里! 牌匾很快挂好,永升堂的众人齐刷刷的看向柳依依。 柳依依横眉一扫,“看我干啥?” “瘦猴,柱子,你们几个食店的东家去揭牌啊!” 名叫柱子的伙计加上其余五个伙计都往后缩了缩,让他们去揭御笔亲赐的牌匾,简直就是老鳖吃大麦——白糟蹋! “是,老大!”瘦猴和蚂蚱一直以柳依依马首是瞻,听了她的话,条件反射的往前冲,很快拉住了红绸下方的绳子。 “柱子哥,你们愣着干啥?”蚂蚱拽住一个伙计就往前带,“彩都剪了,揭个红绸怎么了?” “话不是这般说,我们不配啊!”柱子连忙摆手。 “再不揭,我们老大生气了!” “是。”柱子立马上前,站在瘦猴身边。他当日和大家同处密室,亲眼见证过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手段,他如今最怕…… 不对,最敬重的人就是柳依依和孙明珂。 妥协的十分迅速的几人,飞快揭下了红绸,至此,揭牌仪式完毕。 “御笔亲赐,无上殊荣!” “圣上登基以来,还是第一次赐下墨宝!” “是啊!这家店来头真大。” “不好说,不好说……” “进去看看就知晓了!” 瘦猴脸上洋溢的喜悦没有褪去,他高声宣布今日的优惠活动,恭迎顾客盈门。 柳依依看着牌匾上的“杏园”两字,几不可见的撇撇嘴。 “喜公公,皇上怎么没选我起的‘水云间’做牌匾?”柳依依轻声询问,“我当初可是想了很久的,取自‘野鸟游鱼信往还,此身同寄水云间’。你听听,是不是很有意境?” 食店的名字起了很多,譬如瘦猴取的“柳家食铺”,泥鳅取的“好又多食铺”,还有柱子几人起的“福贵楼”、“六六顺大酒楼”…… 所有人都认为自己取的名字最好,就连阿真也认为她取的“正一酒楼”最合风水。 除了无所谓的孙明珂,她敷衍写下的“杏园”两个字,完全是因为医者以“杏林中人”自居。 对于食铺最终的名字,争执不下的众人听从了柳依依的建议。将所有的名字都交给负责写字的元柏齐,让他全部写好后选一个最好的交给雕刻师傅制作牌匾。 柳依依信心满满的认为她取的名字能拔得头筹,毕竟瘦猴几个取的名字水平太低。她甚至暗示过元柏齐,要“秉公”选择。 没想到,写字的人换了。 “柳姑娘,”喜公公眉眼都带着笑,“你误会皇上了,元世子送来的食店名字只有‘杏园’一个。你说的什么‘水云间’,皇上他压根儿就没见着。” “原来是元柏齐在作祟,”柳依依四处张望,“今日最好别来,否则我必定找他算账!” “柳姑娘——”喜公公忍俊不禁,“皇上专程派奴家来道贺,你就不让我进去开开眼吗?” “喜公公,里面请,给你留了最好的雅间,咱们共饮一杯。” “谢过柳姑娘,奴家今日有口福了!” “我还未谢过皇上,谢过公公你辛苦跑腿。”柳依依回以笑容,带着喜公公往食铺里去。 “皇上让我给柳姑娘带句话,不用谢他。” “皇上真是圣明!”柳依依朝天拱拱手,“连我要谢他都想到了。” “皇上说柳姑娘不用道谢,”喜公公清了清嗓子,又压低了声量开口,“看着你们相识一场的份上,十万八万的润笔费他不要,就给个五万银两友情价!” 喜公公说完,立即用余光注视柳依依。皇上可是说了,让他仔细观察柳姑娘的反应,好回去给他学学。 柳依依哑然失笑,好你个云澈,友情价几个字都是跟她学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还回来了。 “那有什么问题么多呢?”柳依依谈笑自如,“喜公公,你让皇上只管在那些盈利的产业里面扣,什么时候扣够了再给我发分红。” “柳姑娘真是爽气!” “钱财乃是身外物,唯有健康幸福长。” “柳姑娘真是通透!” “喜公公谬赞!” 言谈之间,柳依依已经将喜公公带到一处环境清幽的雅间。 “柳大夫,上什么锅?”一个伙计上前询问柳依依。 “山药土鸡汤底,挑最好的羊肉上几盘,其余菜品也挑好的上。再配上有花椒胡椒的蘸碟,上一碗红豆莲子薏米粥。” “好嘞!”伙计将茶水放下倒好,立马出了雅间。 “柳姑娘,你们这热锅子店菜谱都没有一个,点菜全靠客人想象吗?”喜公公有些好奇,雅间里没有菜谱,小二来了又不报菜名。客人们点菜的时候,岂不是一头雾水。 “喜公公,你有所不知,我们这家店主打的就是养生!”柳依依说着便从桌下掏出一张菜谱,“菜谱我们是有的,只是一般不建议客人自己选。” “强买强卖?” “你说的哪里话?”柳依依挑眉看向喜公公,“我们杏园的优势就是为客人考虑,推荐适合他的菜品。” 喜公公若有所思的点头,柳依依这话说的,好似食客还没有选择菜品的自由,那还吃个什么劲? 第358章 同一时间 “我去叫个药童来,你感受感受!”柳依依见喜公公还是不解,便起身出去唤人。 “点菜不叫伙计叫药童作何?”喜公公更加不解了。 “喜公公你听我与你解释。”柳依依脸上突然浮现出一抹尴尬,用童工真不是她的主意。 杏园作为一个食铺来说,不算小,光有八个东家肯定是忙不过来。况且,其中六个东家还是永升堂的伙计,只偶尔过来兼职。 一个酒楼要运行起来,雇人是在所难免的事,可要让东家们掏钱雇人,十分难。虽然,前期投资的银钱都是柳依依和孙明珂出的。 于是,伙计们把一家老小都叫了来。老的帮忙摘菜打扫厨房后院卫生,洗碗洗锅不在话下。 年轻的切肉摆盘,端菜添炭,样样能干。 唯一需要技术的就是大厨,但大厨也就负责按孙明珂提供的配料炒制火锅底料。 杏园主打的是养生药膳火锅,也就是人常说的热锅子。热锅子的汤底有草药成分,各种香料调料均由孙明珂提供比例。 杏园的大厨只有两位,都是柱子的远房表哥。 而杏园的底料配方在孙明珂手里,即使有一日换大厨,也能立马顶上。 为了少雇人,柱子几人的父母兄弟媳妇儿齐上阵。 瘦猴和蚂蚱没有亲朋能征用,自然不想白白占六个伙计的便宜,人家全家总动员,总不能只拿一份东家分红。于是,他们按着市价给所有帮工开工钱。 这样一来,柱子几人的家眷又觉得不好意思。 他们原本是没有活计可做的闲人,如今有了事做不说,还能领工钱。 不管老的小的男的女的,只要做工就是同等的待遇。这让他们十分感动,又觉得有些愧疚。 所以,柱子的媳妇儿硬是把她五岁的小儿也弄来做免费童工。其余人见了,纷纷效仿。 由此,杏园没有雇一个外人,靠庞大的东家后援团就把所有的岗位填满。 这事捅到柳依依那里后,柳依依看着一个个可爱的小不点殷勤劳动,小手一挥,直接给童工们也发工钱。 凭啥让孩子做免费劳动力,得给钱! 永升堂的药童见了后,十分心动,要是像那些伙计哥哥一样有个兼职做,岂不是很好? 柳依依和孙明珂被药童磨的没办法,便给他们新设了岗位,让他们充当小二接待客人。阴差阳错之下,给杏园整出了一种与众不同的风格。 “诶,千鹤,过来!”柳依依透过敞开的门,招手呼唤路过的千鹤。 “柳大夫,你叫我?”千鹤很快到了雅间,不难看出,他有些焦急。 他和白术比着给客人下单,势必要争夺“杏园下单王”这个称号。 虽然,在杏园没开张之前的前期演练中,他总是输给白术。但是,真人比赛中,他有信心能赢。 “你来给这位贵客下单。” “是。”千鹤上前两步,客气的和喜公公打着招呼,随意介绍了几句杏园的情况,和喜公公也算有了短暂的交流。 “贵客,我推荐你点山药土鸡汤锅底,再配上滋补的羊肉。一碗热汤下去,最是暖人脾胃。” “哦?”听到这样的答案,喜公公一下来了兴趣,人不由得往前倾了一点儿,“你们的汤底有什么讲究?” 面对喜公公的问题,千鹤没有露怯,十分自然的开口,“贵客,我们杏园根据时令的变化,每月提供八种汤底供客人选择。其余菜品也是根据时令变化而定,只有蘸料是常规的八种不变。 我们会根据客人的情况提出建议,当然,客人可以不听建议,随自己的喜好选择。” “为何你推荐的汤底与柳姑娘点的一样?你们哪来的默契?” “大概是因为我和柳大夫都觉得贵客你的情况适合……” “喜公公,简单点说,我们是看人面相推荐菜品!”柳依依继续解释,“我们医者看病,不外乎望闻问切,相面便是望诊。” “你们……是在给我看病?” “那倒不至于,光看个脸色看不出什么来的!” “那你让我喝鸡汤吃羊肉是何意?” “你体内湿气重啊!”柳依依说着偏头吩咐千鹤出去忙,“湿气重主要是脾胃虚弱引起的,红豆薏米莲子山药都是健脾利湿的好食材。” 喜公公嘴角紧绷,怪不得红豆薏米莲子粥只点一碗,原来是给他这个湿气重的人吃的。 “柳大夫,你接着说,我这病……”喜公公突觉心中有些闷得慌,怎的来吃个饭把自己吃抑郁了呢! “喜公公,你没病,只是湿气重了些。”柳依依说着两手伸到喜公公面前,“不信,你伸手出来,我陪你把把脉!” “那就有劳柳大夫了!”喜公公从善如流的伸出胳膊,柳大夫的医术精湛,风头隐隐盖过御医。他趁此机会让柳依依给他看看身体,也挺好。 “喜公公,你湿气重是因为体内有湿邪,还合并寒邪,属于有寒湿。 不过不严重,你可以在食用具有健脾利湿作用食材的基础上,再食用具有温热特性的食材,比如羊肉或是葱、姜、蒜、胡椒、花椒这类的调料。” 喜公公重重呼出一口气,还好不严重,汤药都不用吃。不然,他这一趟怕是来受惊的。 另一个雅间里坐着的孙明珂,手下按着的是一位夫人的腕,看得出她在凝神把脉。 带着好友有意路过的元柏齐,心中佩服孙明珂和柳依依的默契。 职业病发作都能卡在同一时间! 第359章 有些偏颇 寒冷冬日,锅中清汤翻滚,蒸蒸热气熏的食客有了暖意。 一片细薄如纸的羊肉下肚,喜公公就没再停下过筷子,他竟没想到药膳能做的如此好。 “柳姑娘,你家羊肉好吃,没有膻味。” “谢公公美誉!”柳依依挑眉应承,总算没有辜负她和孙明珂奋笔疾书的那些夜晚。 孙明珂有做药膳的天赋,但少了一些创新,柳依依叫着她一起查遍了资料,才改良出杏园如今上市的菜谱。 喜公公这一顿吃的极好,心里却对杏园的生意不看好。任谁来吃饭都是为了一饱口腹之欲,而不是为了来养生。 他们打着滋补药膳的名头,恐怕会劝退一些没有尝试过的人。 况且,打一进门就被药童的主意带着走,少了自己点菜的乐趣。 “柳姑娘,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公只管说。”柳依依侧耳过去,做出认真聆听的模样。 “你们杏园的饭食美味,很合我胃口。”喜公公先是肯定再继续开口,“就是药童点菜这里,你保证他们看人能对症吗?” “当然不能保证!”柳依依放低声音,“我给你说句实话,养身药膳吃一两顿根本没有效用。况且我们的八种汤底是专心调配过的,无论什么人吃了都不会起反作用。所以,药童推荐的汤底不对症也没事。” “也就是说药膳只是一个噱头?”喜公公顿时觉得他方才吃过的热锅子不香了,还以为能去除体内的湿气呢! “你要这样说,我也不能反驳。其实,让药童点菜一是为了锻炼他们的胆量,二是让他们多积累望诊经验。” “合着你这食店的受益者是药童?”喜公公有些不解,“你不考虑盈利情况?” “我考虑啥啊?”柳依依笑着摆手,“这是他们八个东家该考虑的,我就是一蹭吃蹭喝的。” “柳姑娘真是洒脱!”喜公公笑着摇头,他可是听皇上说过,这店的资金都是柳依依和孙明珂提供的。 “各司其事而已。” “什么味道,如此醇厚香浓?”喜公公才出了雅间,就被一股浓烈的味道充斥鼻腔。 “我们店的第九种锅底!” “不是只有八种吗?” 喜公公已经到了大堂,他惊奇的发现大堂里的饭桌上都摆的是红彤彤的热辣锅底。 “我们杏园主打的确实是八种养生锅底,不想养生的客人就可以选第九种麻辣锅底。”柳依依说的十分自然,“客人一进门,我们就强调过可以不听建议。” “这些人为何都吃一样的锅底?”喜公公没有明言,但意思很明显,他对于只有自己吃养生锅底这事有点介意。 “说明他们都没有听药童的建议呗!”柳依依不以为然,“很好,都是有自主思想的人呐!” 喜公公再次甩起拂尘,回去得给皇上说让他自己来体会这间食店,自己说出的评价定会有些偏颇。 在门口帮忙接待客人的白掌柜见食客众多,心里跟着高兴。 他就说新店开业得让利,柳依依说的打折就很不好听,与他们医馆的骨伤有些关联。所幸,瘦猴几个听了他的建议,杏园开业第一日就来了个开门红。 杏园的食客确实很多,直到傍晚时分,还有食客登门。 离京多日的宋怀云赶在天黑之前到了杏园,与王偏将几人进了雅间。 眼尖手快的瘦猴立马将宋怀云回来的消息告诉柳依依,柳依依晃着悠闲的步子踱到雅间门口,依稀能听到里面的热闹。 雅间里面的人,柳依依都认识,全是在云泽军军营共事过的战友。可惜她如今的女子身份,不便进去叙旧。 里面的人点菜完毕,药童出来的同时,柳依依站在雅间门口呼喊王偏将。 “王偏将——” “柳姑娘,你叫我?”王偏将不可思议的指指自己,转头看向宋怀云。 “是啊,王偏将,你出来一下,我有话与你说。” “副将,柳姑娘叫错人了吧?”王偏将仍是不敢起身,只看着宋怀云等候指令。 屋中喧哗声停下,一群青年都直愣愣的看着宋怀云。 柳军医有个和他神似的妹妹,且那妹妹是宋副将的心上人,这是他们进京后听到的第一个重磅消息。 如今看那姑娘的相貌与柳军医神似,又被唤作“柳姑娘”,定是副将的心上人无疑。 屋内气氛顿时高涨,众人纷纷偷瞄柳依依。能让单身二十几年不成亲的副将还俗,定是有不得了的地方。 “副将坐的位置外面看不见,嫂子瞧见你了,定是问你副将什么时候回来?” 青年一声“嫂子”,听的宋怀云很是熨帖。 他“哗”的起身,快步走向屋外的柳依依。 屋中顿时哄笑一片,每个人都在兴奋。 真是没见过女孩儿的中二青年! 柳依依腹诽一句,对于屋中青年的八卦心,她暗自好笑。 “依依,我回来了!”宋怀云挡在门口,屋中惋惜声顿起。 “我知道的,”柳依依顺手牵起宋怀云的手,十指相扣,“你们兄弟们喝酒,我就不打扰了,一会结束送我回家!” “好。”宋怀云眼里满是宠溺柔情,全然不顾身后的哀嚎一片。 第360章 和气生财 柳依依目送宋怀云进屋,能清晰听到屋中此起彼伏的热议声。 “副将,女孩子的手是不是软绵绵的?” “柳姑娘还有没有未出嫁的姐妹?” “副将,不要动手,我是真心想问!” “王偏将——”柳依依听了几句才开口喊道,“你出来一下。” 屋中人声瞬时消失,一片寂静。 糟糕,柳姑娘把他们放荡不羁的玩笑话听到了,回去不会找副将的事吧? 不知为何会收到怜悯目光的宋怀云,只盯着往外走的王偏将。 “柳姑娘,你找我有事?”王偏将问完还是心虚的回头去找宋怀云。 “有事,你跟我去那边。”柳依依指着一处拐角,那里确实清静,没有什么人路过。 王偏将有些忐忑,他和柳依依没有交集,为何偏偏找他说话? 万一,被宋副将误会了可如何是好? “行,柳姑娘,你快些说,宋副将还等着我喝酒呢!”王偏将自认已经做到极致了,和宋副将心上人单独相处这事,他怎样也不该怪到自己身上来。 “喝酒真是太好了!”柳依依兴奋的搓着手,正要开口,却看到和李沛过来的白归荑。 “王偏将,先随我来躲一躲。” 柳依依带着王偏将就去了柱子后面,李沛和白归荑来的很快,就站在两人方才站过的地方。 “归荑,你怎的来了?” “我来给你送银子!” 白归荑取出荷包,将两锭银子递给李沛,李沛毫不犹豫的就接下了,顺手收进袖袋。 “你送了就快些回去吧!”李沛说完也觉得他的语气有点过了,忙找补一句,“我这次秋闱必定金榜有名,待明年考中进士做了天子门生,你就等着享福吧!” “嗯。”白归荑闷闷应声。 今年的秋闱因为先帝薨逝而推迟,足足延迟了百日。再过两日便是放榜的时间,白归荑心中预感并不是很好,她总觉得李沛有些自大自狂。 “对了,你以后来杏园用餐也不要赊欠,没有银钱来找我要……” “这杏园不是你家伙计开的吗?怎的你未婚夫来吃个饭还不能挂账?”李沛语气不善,“我今日特意请了同窗来用饭,你是诚心来给我下脸子的是吗?” “我没有,”白归荑眼圈又开始泛红,却还是口齿清晰的说着话,“永升堂是大小姐的,我爹只是她手下的管事,伙计自然也不是我家的。再说了,不管伙计们是不是永升堂的,都不影响他们做东家开食店。 我们来吃饭自然是要给钱的,况且,今日是新店开业,最是讲究个好意头。元世子带的人来用餐都给的现银结账,你怎能用我的名号去挂账?” “哟!我才说几句,你就一堆车轱辘话。”李沛神气十足,“我娘说的对,你就是一个没有教养的小丫鬟,我现在不得不重新考虑我们的婚事。” “你怎能如此说话?”白归荑气急,这人怎的越来越过分? “我怎么说话你都得受着,白归荑,你回去反省反省,别等到我金榜题名的时候才来求我!” 李沛甩下话就走了,完全不管白归荑。 白归荑泪水已经模糊了视线,她没有想到和李沛竟然能走到如今这个地步。 想当初,他总是轻言细语的与自己说话,为了讨好自己什么事情都愿意做。为了让她家人同意婚事,他从来都是低声下气,努力讨好。 前几月里,甚至给自己下跪。 白归荑完全想象不到,一个人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很多时候,她会想起柳依依的话,想要个李沛退婚一刀两断。可是,家里人都劝她,他们在李沛身上投入太多,眼见的人家就要中举,绝对不能放弃。 或许,李沛真的就要中举了!要不然,他也没有那么大的勇气如此对待自己。 “我……草……乌……鳖孙……” 身后有声音传来,白归荑立马擦干眼泪,这声音好耳熟。 白归荑转身找去,不过一瞬就看到了被一名男子捂着嘴的柳依依。 “柳姐姐——” “归荑!”正在拳打脚踢的柳依依一个后肘顶到王偏将身上,“放开我。” 王偏将见白归荑发现了他们,也不再控制柳依依,痛快放了手。 “李沛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如此嚣张,”柳依依说着便顺手抄起一个花瓶摆件,“看我今日不打的他满地找牙!” “柳姐姐,快放下。”白归荑按住柳依依手中花瓶,紧张的四处张望,“今日是瘦猴他们新店开张,不宜动手。”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王偏将也帮腔劝解,“李沛那个畜生,我去收拾就好。” 王偏将作为一个热血男儿,最是不屑李沛的作为,尤其是两次见他,他都在伤害白归荑。 “你如何收拾?”柳依依定睛望着王偏将,满是期待,“将他大卸八块?” “我自然是以理服人,打架斗殴那种有违律法的事不做。” “哼——”柳依依放下花瓶,头偏向一边,“你一个武将辩的过人家‘文弱书生’吗?” “在下不才,恒元十三年中的举人。”王偏将说完极其标准的行了一个文人礼。 “看不出啊!”柳依依立马换上笑脸,用力拍了一下王偏将肩膀,“收拾李沛的事就交给你。” 第361章 情感进程 “只要白姑娘不反对!”王偏将望向白归荑,眼里都是坦诚。 “王偏将还记得我?”白归荑突觉难为情,两次相见都被王偏将看到她的窘态。 “怎么不记得?”王偏将微微含笑,“白姑娘如此好的一个女儿家,值得更好的男儿,李沛他配不上你。” 王偏将直白的话让白归荑更加羞赧,她常常在李沛的贬低声中怀疑人生,从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很好的人。 “王偏将,你这话说的十成十的有理。”柳依依两手搭在白归荑肩上,轻轻搂住,“归荑,姐姐告诉你,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遍地都是。 踹了李沛,姐姐给你找个更好的。” 白归荑情绪不佳,靠在柳依依怀里也不说话,却也不阻止她说话,柳依依便自顾自的往下说。 “王偏将,瞧见没?事业有成。”柳依依指了指王偏将又放下,“那边那个雅间里的男儿多的是,我这就领你去看看,基本都比王偏将长得好看。” “柳姑娘,你这话说的……”王偏将摸摸头,那些小崽子哪有他好看? 不对!柳依依说的话不对!! “你们不能去雅间,里面都是男子……”王偏将试图阻止柳依依,岂料柳依依根本不接茬。 “就是因为是男子才去啊!我带我姐妹去见见世面。”柳依依搂住白归荑就要走,“王偏将,方才赵参将不是还问我有没有姐妹吗?” “不行!”王偏将上前拦住柳依依,“等等……你怎么认识赵参将?” “我怎么不能认识?”柳依依说的理直气壮,当初,赵参将手上的伤还是她亲自缝的呢! “据我所知,我们今日在场的兄弟中,只有宋副将和我认识你。” “我哥给我说的啊!他说赵参将长得虎头虎脑,旁人看着不像,我一猜就猜对了吧?” “柳姑娘真是聪慧!” 柳依依以袖挡脸,暗自笑着。也不知王偏将那举人是怎么考上的,人还挺单纯。 “糟糕,宋怀云出来了!”柳依依见宋怀云直视过来,眼睛里都是探究,心中顿时慌乱无比。 “王偏将,我有件重要的事拜托你。”柳依依极快的镇定了心神,背过身去,不理会宋怀云。 “柳姑娘只管开口!” “是这样的,我得了一批好酒。”柳依依说着就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袖珍小瓶,拔掉瓶塞,清冽酒香顿时散了出来。 “真香!”王偏将已经有了垂涎欲滴的趋势,“这酒肯定难得。” 能不香吗?这可是蒸馏过的高度白酒。 虽说医用酒精还是没有提炼成功,但精炼的白酒多了很多,也算是阴差阳错得来的福利。 “咱们虽然只见过几次,但我觉得咱俩投缘。所以……” “所以?” “这酒赠与你们。” “多谢柳姑娘,我不是嫌弃,但这瓶子确实有些小!”王偏将伸手就要来接小酒瓶,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这酒醇香,是不可多得的好酒。他拿回家,没事抿一口也是值当的。 “都说请你们喝酒,哪能让你们喝不尽兴呢?”柳依依笑着收回小酒瓶,“一会儿,我让伙计将好酒上到你们桌上,只管敞开肚皮喝。明日,我再送两坛给你。” “柳姑娘真是慷慨,也不知你让我做的事是何要事?” 王偏将默默祈祷,一定要是他能办到的。这酒他太想喝了,连喝带拿更好,只怕要付出代价。 “简单,今晚你们把宋怀云给我灌醉!” “没有比这更简单的事了,柳姑娘,放心交给我!”王偏将拍着胸口打包票,他是没有能力将宋副将灌醉,但是他们是一个团队。 “她找你说了什么?”守在门口的宋怀云直接盘问王偏将,没有一点不自在。 “副将,你怎的还管柳姑娘的事?” “我不管她,我管你!” “好吧!”王偏将顿时怂了三分,“白姑娘被李沛欺负了,柳姑娘让我收拾李沛。” “为何找你帮忙?” “我是恒元十三年的举人啊,我与一个还不是举人的书生文战,胜算很大!”王偏将越说越气足,他没有骗宋怀云,只是漏了灌醉他这件事未说而已。 “王举人,你真是厉害了!”宋怀云一字一顿的敲在王偏将心上,惊的他恍悟,宋怀云是他同科的举人,更是考中过进士。 想当年,他们这群有志之士,因为看不得大周衰败腐坏下去。一个个跟在元柏齐和宋怀云身后,弃文投军。作为他们领头人的元柏齐和宋怀云,学问比他们还更强些。 “副将,大家在催我们了,快进去吧!”王偏将心虚的推着宋怀云,“今夜,不醉不归!” 拒绝去看美男子的白归荑,转身和柳依依告别,有些事情她需要一个人好好想一想。 “扶风,你跟着明珂一起回去,我还得再等等。”柳依依托腮坐在杏园大厅里。 “世子爷来了,估计要送孙小姐回去。” “那还是别跟着她了,你叫上沐雨一起回去。” “小姐,我等你一起!” “不行,你留在这里会妨碍我跟宋怀云的情感进程。” “小姐——”扶风替柳依依臊的慌,“其实你说话可以委婉一些……” 第362章 图谋不轨 冬日的夜里星星很少,天上有光,散发的都是冰凉。 柳依依裹紧棉袄,拒绝瘦猴递给她的小暖炉。 看着蚂蚱把杏园的门窗锁好,一群人才各自归家。 瘦猴几人提着灯笼,在前面走着。 “要牵手。”柳依依话音未落,宋怀云就伸出手来将柳依依冰凉的手包住。 柳依依侧头看着宋怀云,眼里都是满意。王偏将他们干的不错,明日得多送些好酒答谢。 柳依依十分确信,宋怀云醉了,还醉的十分可爱。 他已经分不清东西南北,像个懵懂的孩童般,乖巧的跟着她,一言不发。 “老大,我送宋大哥去客房。” 进了孙府,瘦猴立马放下灯笼,来搀扶宋怀云。 “一边去,”柳依依拉过宋怀云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你知道这机会多难得吗?” “什么机会?”宋怀云开口了,一股酒气扑面而来。 柳依依被酒气熏了一脸,立马将宋怀云推给瘦猴。 “那你扶你宋大哥去洗漱。” “这么晚了还洗漱什么?”瘦猴嘟囔一句,还是上前扶住宋怀云,“老大放心,你只管去休息,我会安排好宋大哥的。” “谁要你安排了?”柳依依故作不满,“去把他洗干净了,送我房里来。” “老大——” “老大,使不得!” 瘦猴三人目瞪口呆后,很快反应过来,争先劝阻柳依依,奈何嫌冷的柳依依已经扭头回了卧房。 “瘦猴哥,这可如何是好?”蚂蚱帮忙扶住宋怀云另一只胳膊,“老大这是想做山大王,抢个压寨郎君啊!” “胡说什么!”泥鳅也上前帮忙,“不要杵着不动,先给宋大哥洗漱。” “泥鳅,宋大哥对咱挺好的,咱不能眼睁睁的看他入虎口。”瘦猴脸色纠结,心中思绪万千。 “瘦猴哥,你怎么能说老大是老虎?”对于瘦猴的比喻,蚂蚱不愿意了,一时将柳依依的举动抛在脑后。 “你还说她是山大王呢!” “别吵了,小心把孙姐姐和阿真姐吵醒。”泥鳅推着两人前行,“要我说,老大做事有她的道理,咱们不好过问。” 在三人的帮助下,乖巧宋怀云很快收拾完毕。 “我怎么有种助纣为虐的感觉!”瘦猴看着目光仍然呆滞的宋怀云,犹豫极了。 “助纣为虐是什么意思?”蚂蚱觉得自己又落后了,竟不知瘦猴又学会了一个成语。 “一边去!”泥鳅挤开蚂蚱,站在了宋怀云面前。 “宋大哥,我们老大叫你,你去吗?” “去。”宋怀云回答的时候,嘴角都是上扬的。 “走吧!”泥鳅朝瘦猴和蚂蚱努努嘴,“看到没?宋大哥即使醉了,还是喜欢老大。” “走吧!”瘦猴放弃纠结,“宋大哥,这是你自己选择的,明早醒了可别怪罪我们。” “不怪罪!”宋怀云呆呆的接了一句,老老实实的由着三人连推带拉的转移他。 “老大,人给你送来了。”瘦猴敲了敲门,放下宋怀云就跑。 泥鳅和蚂蚱跟在后面奔跑,差些喘不上气。 “为什么有种做贼心虚的感觉?”直到跑出好远,蚂蚱才弯着腰呼气。 明明是老大对宋大哥图谋不轨,与他们无关。 “可不就是贼吗?”泥鳅跟着喘气,“今夜这事,咱就当没发生,明儿谁问起也别说。” “我看行,”瘦猴难得和泥鳅统一战线,“我害怕宋大哥找我练武。” “别想了,回去睡觉吧!”蚂蚱伸个懒腰,一切都抛到身后,“明儿还得早起呢!” 柳依依拉开屋门,就见呆萌宋怀云站在原地,头一点一点的往下垂。看来是瞌睡的厉害! “怀云,快进来!”柳依依笑着把宋怀云拉进屋,利落锁上门窗。 “衣裳脱了,躺床上去。” “好。”宋怀云听话的走到床边,直挺挺的躺了下去。 “没脱衣裳。” “男女有别,不能在你面前更衣。” “你到底醉了没?” 柳依依“噌”的跑到宋怀云身边,掏出空间里的应急照明灯打开。左手直接上到宋怀云脸上,扒拉着他的眼皮要看他眼睛是否清明。 “我醉了。”宋怀云吐字缓慢,眼睛轻轻阖上,避开灯光照射。 “那我是谁?” “依依,我最爱的人。” “算你识相。”柳依依双手捧起宋怀云的脸,吧唧就是一口。 “真嫩。”柳依依心满意足的捏着宋怀云的脸颊,二十一二岁的脸全是胶原蛋白,完全看不出他经历过沙场的风霜。 “既然我是你的最爱,那你是不是得听话?” “我听话。”宋怀云难得这般懵懂,语气里都是乖巧。 “夜深了,是不是该睡觉了?” “是。” “衣裳脱了睡觉,姐姐不看你。” “你不是姐姐,”宋怀云长长的睫毛微眨,“你比我小。” “好好,我不是姐姐,”柳依依敷衍应道,“哥哥,咱们歇下吧!” “你叫我什么?” 宋怀云语调轻快,柳依依能感觉出他的开心。 原来,他还喜欢这种调调。 “哥哥诶,”柳依依拖长音调,伸手搭在宋怀云胸口,“我的哥哥——” 突然之间,柳依依的动作顿住。 第363章 不好对付 “卧槽,宋怀云!”柳依依眼睛瞪得老大,仿佛有三丈高的火焰从里面喷出来,“你逗我玩呢?” “依依,睡吧!”宋怀云语速仍然迟缓,神情仍然呆萌。 但是,他给柳依依点了穴。 “你先给我解穴!”柳依依眼睛转的飞快,“我还没料到你有这一手。” “你不动我,我就解开。” “行,我不动。” 宋怀云食指和中指并拢,立马给柳依依解穴。 重获自由的柳依依,即刻翻身压倒在宋怀云身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不松。 “我让你偷袭。” “依依——”宋怀云话音未落,右手已经顶在柳依依腰间。 柳依依顿觉腰间酸软,等她放松下来,又被宋怀云点了穴,不能动弹。 “宋怀云,你最好把我哑穴也点了。不然,我跟你没完。”柳依依恶狠狠的盯着宋怀云,没想到醉了的他也不好对付。 宋怀云将柳依依轻轻放好,盖上棉被。熄灭灯盏,黑夜更加冷清。 “宋哥哥,我害怕。”柳依依掐着声音喊住要去榻上的宋怀云,“你过来陪我。” “好。”宋怀云脑子很不清醒,听了柳依依的话仍然条件反射的向她走去。 柳依依暗自欣喜,假若宋怀云还清醒,绝不会被她一句话骗来。 “我看着你睡。”宋怀云坐到床前,胳膊趴在床边。 不过一瞬他的头就枕在胳膊上,呼吸音也粗了一些。 柳依依一时有些心疼,这个青年出京在外的时日定是奔波。如今刚回京又喝了这一顿酒,想必已经疲乏至极。要不然,也不至于趴着就睡着了。 “宋怀云!” “我在!”睡梦中的宋怀云直接惊醒,摇摇头端坐起来。 “这个姿势弄得我脖子好疼。” 柳依依撒娇的语气一出,宋怀云立即给她解了穴位。柳依依不再玩笑,往床里面滚了滚,这才伸手拍拍床。 “你上来,不然我就生气。” “好。”迷迷糊糊的宋怀云这次很是听话,侧身躺在柳依依身边。 “睡吧!” “好。” 乖巧宋怀云再次一秒入睡。 柳依依坐起身,将他身侧的棉被紧了紧。 “你什么时候娶我?” 柳依依第一次后悔以前的决定,晚点成亲没什么不好。就是宋怀云不让自己碰这一点,很不好。 “北齐大石将军身死之日!”原本以为不会听到答案的柳依依突然收到了回复,她翻过身去,闭目睡觉。 阿真养的小公鸡,即使在寒冷冬日也十分敬业。 随着第一声打鸣声响起,宋怀云睁开清亮的眼睛。 被窝里很是温暖,他一侧头就发现熟睡的柳依依。 宋怀云惊的赶紧摸摸自己衣衫,好在外衣都在,看来只是一场惊吓。 柳依依睡得十分香甜,脸上还带着淡淡的微笑,她的头发毫无章法的四处散着,和自己的头发缠在一起。 宋怀云小心翼翼的理着头发,生怕把柳依依吵醒。 昨夜发生了什么,他有些记不清。 此时的他,暗自后悔,昨夜不该多饮,否则也出不了这些事。 从上一次开始,他就告诫过自己。不要在天黑的时候来找柳依依,她太过狡猾,自己总是容易陷进她的柔情里。 “我家怀云醒了啊!”柳依依突然睁眼,喜滋滋的看着宋怀云,“昨晚的事你还记得吗?” “你……你醒了!”宋怀云立马坐起身,一点点往床下移。 “公子,你可要对奴家负责啊!”柳依依也坐起身来,将棉被拽到胸前捂住,“你昨夜发誓要踹掉家中的黄脸婆,八抬大轿迎我回家……” 宋怀云见柳依依又开始演戏,径直下了床。眼神略微有些慌乱的看着柳依依,见她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扫视,忙微微躬身,背过身去。 柳依依掀开被子,三两下蹦到宋怀云面前,直直望去,“有生理反应啦!我给你帮忙解决吧!” “柳依依——”宋怀云忍不住怒声吼道,“你……你……你回去!” “不用害羞,咱们都是自己人!况且,我是大夫,能体谅你的。” “不许说话!”宋怀云窘迫极了,拉开大门就往外走。 “这人咋还急了?”柳依依吐吐舌头,转身回了被窝,这天冷的,她可不愿早起。 宋怀云即使出了卧房,也不忘将门给柳依依关好,就怕寒风进去。 “宋大哥,你走啊?” “宋大哥,吃了早饭再走?” 趴在院门口的三人,心虚的讨好着宋怀云。 “不了!”宋怀云淡淡回应一声,便转身离去。 “遭了,老大这事做的不地道,宋大哥生气了!” “绝对生气了,你们方才没听到宋大哥吼她吗?”蚂蚱心有余悸的开口,“我还是第一次见宋大哥吼人呢?” “哪是第一次?”泥鳅拖着下巴沉思,“在云泽军军营里的时候,他不是老吼人吗?” “那是操练的时候,他从不吼女人!” “他哪见过几个女人?”泥鳅据理力争,“你们说,宋大哥会不会立马来提亲?” “还提什么亲哟?我看他别因为这事和老大一刀两断就是好的。”瘦猴觉得情况不容乐观,得赶紧想办法弥补。 “你说的也有理,假若他不娶老大,我以后就给老大养老的。” “瞎说什么?咱们只能是孝敬,老大的孩子会给她养老的。”蚂蚱认为泥鳅的话特别不吉利,老大可是会长命百岁,儿孙满堂的。 第364章 名正言顺 “你们仨在这干啥呢?”阿真活动了一圈回来,直觉瘦猴三人有些鬼鬼祟祟。 “没事,阿真姐!” “阿真姐,我们得去杏园了!” “是啊,今日定然也很忙。阿真姐再见!” “这一个个的是怎么了?”阿真继续伸展胳膊,在院中锻炼。 柳依依的回笼觉睡到辰时也就结束,她如今的作息十分规律,按时起床按时去永升堂坐诊。 “杏园昨夜可是很晚才打烊?”饭桌上的孙明珂随意问着,她在杏园帮不上忙,回来的很早。 “不晚!宵禁之前半个时辰就把客人都送走了。”柳依依端起热粥喝了一口,“搁我们那个时代,三更天才是夜生活的开始。” “瘦猴他们辛苦了,这几日让厨房做些滋补的饭食给他们补补。” “他们倒不觉得累,还乐此不疲!” “有钱赚就有劲使。” “对了,依依,今儿一早,宋怀云怎么从咱们院子出去?”阿真吃的差不多了,放下碗筷询问柳依依。 “昨晚我让瘦猴他们给我扛屋里的啊!”柳依依大言不惭,一点也不避讳,“想要霸王硬上弓来着,弓不干。” “咳——”孙明珂被一口粥呛的满脸通红,她知晓柳依依从不把她和阿真当外人,但也没料到柳依依会如此直白。 “你俩现在的身份,名不正言不顺的,人家……那样也是对你负责。”阿真斟酌了片刻,才出言安慰。 “谁说不是呢!宋怀云也太正直了,跟柳下惠一样。”柳依依说着又叹口气,“柳下惠好歹还让人坐怀不乱呢!他连坐怀都不让我坐一下。” 看得出来,柳依依是真的认为可惜了一个机会。 孙明珂埋头用餐,这个话题她不想参与,虽然她是三人中唯一订过婚的人。 “明珂啊!” “啊?”孙明珂抬头看着柳依依,她是一点意见都不想发表。 “北齐的大石将军你知晓吧?” “自是知晓的,他是北齐最厉害的将军。”孙明珂说起北齐人来全是仇恨,“屠城就是他干的。” “哎,看来很难对付。”柳依依摇摇头,“你说元柏齐和宋怀云许的什么愿?非要大石将军死了,他俩才成亲!” “怪不得你要霸王硬上弓呢,等名正言顺的那一日太久了。” “谁说不是呢!”柳依依拍着大腿叹息,“明珂,前世大石将军被元柏齐杀死没?” 杀掉大石将军,简直就是云泽军人共同的理想。柳依依在军营的时候,就偶尔听起军士提起过,只是没放在心上。 “死了,八年后死的,却不是元柏齐杀的。”孙明珂认真回忆,细细陈述,“大石将军武功盖世,最后却是死在一个柔弱女子之手。” “快说来听听!”柳依依好奇的竖起耳朵。 “北齐有一女子,她的父母兄弟以及族人都是被大石将军害死。她侥幸逃过一劫,余生都是为了报仇而活。 她忍辱负重,精心筹谋。终于以小妾的身份进了将军府,获得了大石将军的宠爱和信任。 结局就是她大仇得报,大石将军死在了床榻之上。” 孙明珂对这事记忆犹新,一方面,大石将军在前世就是大周的敌人,她格外关注此人动向。另一方面,那位姑娘死的太惨,令人免不了想起她与大石将军的恩怨。 这一切,都是当初投敌的孙冬青告诉孙明珂的,她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很确定事件的真实性。 “那女子如今在何处?她家人可有被害?” “想是已经被害了,据闻她家人在她几岁的时候就被害了,也因此大石将军没有认出成年的她。 至于她在哪里,我也不清楚。我只知晓她在青楼长大,才情与容貌双绝。” “明珂,咱们得找到她!”柳依依认真看向孙明珂,“将大石将军的死期提前。” “提前?” “是啊!我以前不信宿命因果,如今想来,有些东西玄之又玄,妙不可言。”柳依依不是不相信元柏齐和宋怀云没有杀害大石将军的潜力,只是如今的局势,暂时没有交战的可能。 “依依,我就说你与我们道家有缘,我观你平时说的话就有几分道缘……” “阿真,停下!”柳依依伸手按住阿真,“如今的我,只想早日与宋怀云成亲。” 柳依依十分清楚,要在婚前揩油很难,她只想快些完成宋怀云的心愿。然后,与他成亲,名正言顺光明正大的揩油。 “明珂,你说如果命中注定那位姑娘能取大石将军的性命。那咱们只要找到那位姑娘,帮助她。不就可以加快进程?” “她是北齐人,要找到她并且帮助她,谈何容易!”孙明珂觉得柳依依的计划可行,但行动却有些困难。 “咱们又不是你、我、阿真,你去找元柏齐,我不信他在北齐没有探子眼线。” “我明白了。”孙明珂找出纸笔,研墨写字,“我记得她好似叫莺花,孙冬青说大石将军死的时候,北齐京城里有个花船的人全部被斩了。或许……” “就是这个思路,你继续往下想。” 第365章 压箱礼物 孙明珂洋洋洒洒的写了两页纸张,才堪堪停笔。待一切收拾妥当,便揣着东西去寻元柏齐。 云澈登基不久,大周皇权还在收整之中。元柏齐和宋怀云这样的心腹武将,有事忙碌,但并不是特别多。 毕竟,兴教化、倡礼仪、维持治安和催粮征税等等,都是文臣做的事。 孙明珂直奔成国公府,倒也没有扑空,元柏齐正在府上。成国公老夫人和国公夫人见了孙明珂便将她留下,一直到晚饭后才放人。 柳依依连续坐了两天诊,到了第三日,提前请了假。和孙明珂,阿真一起去了戚府。 米霈和戚六小姐原定于八月的婚期,因为先皇驾崩,而拖到了腊月初九。 戚六小姐因为婚期的变故而惶惶不安,总觉得是因为自己配不上米霈,才导致事情发生了变故。 相识一场,柳依依和孙明珂偶尔就要去陪伴安抚一番。 “六小姐,过几日你就出嫁了,我送你的压箱礼不便被人看见。今日,就先给你吧!” 孙明珂一面说着,一面从随身背的箱子里取出一个妆奁盒子。 “孙姐姐,我怎么好意思收你这么贵重的礼物?”戚六小姐泪眼婆娑,感动非常。 自从和米霈定下婚事后,母亲已经把她记在名下。如今的她,成了戚家的嫡女。 即便如此,戚府的姐妹们还是如以前一般对她,只面上好看些而已。 可以说,她们之间没有姐妹情谊,连普通友情都没有。 和她姐妹相处的,只有眼前三人。 妆奁盒子不算小,可以装下很多首饰。其上是流光溢彩的蝶贝装饰,一看就价值不菲。 “你别误会,这个妆奁盒子是你柳姐姐送的,上面的锁是阿真姐姐给的,我要送你的礼物在盒子里面。” 孙明珂微笑着解释,轻轻抚着戚六小姐,让她心绪平静下来。 “柳姐姐,太过贵重了!”戚六小姐转而看向柳依依,“这种妆奁盒子有市无价,你该留着自己用。” “你放心收着,我有比这更好的东西。”柳依依偏头打量妆奁盒子,这不过是大嫂于氏送给她的诸多玩意儿中的一件,她竟没想到这盒子会很贵重。 临安伯府的产业在于氏的打理下,已经今非昔比了。靠着柳依依提供的秘籍秘方,不仅临安伯府的产业,连同于氏的个人产业都是收获颇丰。 有钱之后,于氏学着柳依依当初的手段,直接用金钱砸向老夫人。 最近的临安伯府总是客人盈门,好不热闹,而那些客人都是老夫人的娘家人。 老夫人年纪大了,特别想要有人承欢膝下。于氏时时孝敬她各种时新首饰衣料和银钱,都被她慷慨的送给了娘家来看她的小辈。 老夫人每日被亲人恭维讨好,心情十分舒畅。 于氏暗自庆幸银钱花的值当。 是故,她偶尔出门经商便方便了很多。连带她婆婆郑氏也日日出门,回娘家帮顾镖局生意。 临安伯府的三个女主人,从当初的日日困在一起勾心斗角。变成了,各自经营各自的生活,互不干涉。 “六小姐,这盒子不过是我借花献佛,算不得贵重。”柳依依永远认为真心实意亲手做的东西才是贵重的,“阿真送给你的这个锁才珍贵。” 柳依依说着便开始演示如何开锁,“这是她家祖师爷创造出来的机关锁,你以后有什么贵重物件,锁到里面,保管谁都偷不走。” “你柳姐姐说话,贯会夸张。”阿真笑着打断柳依依,却没打断她手下动作。 “六小姐,看会没?”柳依依“咔嚓”一声将锁打开,接着又将锁扣上锁好,“你来试试?” “依依,知道的人说你是来送压箱礼,不知道的恐怕还以为你是来收徒弟的!” “我徒弟真聪明!”柳依依嘿嘿一笑,欣慰的看着戚六小姐将锁打开。 妆奁盒子里面分了三层,下面几格装了一些做工精巧的时新首饰,最上面则是一块满绣的红色绸布。 戚六小姐小心翼翼的将绸布展开,赫然发现这就是一块红盖头。 盖头上精密的绣着与她喜服对应的吉祥图样,十分精美。 “孙姐姐——”戚六小姐又是动容,孙明珂送的这份礼,与雪中送炭无异。 她绣了足足两月的红盖头,前几日被人悄悄给剪烂了。不管补救还是另请绣工来绣都很费时间,不一定能赶在大婚之日用上。 至于是谁剪破她的红盖头,她不用想也知晓是哪位姐妹干的。她很想去找人对峙。最后,还是听了姨娘的劝,忍一忍,嫁出去就好了。 一直在忽略中长大的戚六小姐,因为这桩显赫的婚事而被戚家主事人注意,也仅仅是注意和明面上的关心而已。 戚家女儿很多,不多她这一个,也不少她这一个。 她懦弱的性格注定她过的艰辛,她已经习惯看人脸色行事。遇到不公待遇,她只会忍气吞声。 “六小姐,这不是我亲手做的。”孙明珂为了平复戚六小姐的心情,据实以告,“重金请人绣的,你要是用得着,就再绣两针意思一下。” 第366章 早该如此 “谢谢姐姐!”戚六小姐挨着给三人行礼,先不说压箱礼多贵重,单看她们的心意就珍贵万分。 “小意思!”柳依依无所谓的摆摆手,转而说起别的话题,逗得戚六小姐前俯后仰。 日暮时分,三人出了戚府,分道而行。孙明珂和阿真回了孙府,柳依依则踏着有细微积雪的道路去往杏园。 “老大,不得了了!” “不好了!” 柳依依才行到杏园门口,三脸焦急的瘦猴、泥鳅和蚂蚱就冲了出来。 “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柳依依探头看向大厅,“没人吃霸王餐啊!” “老大,不是杏园的事,是王偏将被抓进大牢了!”瘦猴语速极快,想他也曾在军营和王偏将朝夕相处,眼见王偏将进了大牢,他怎能做到心平气和。 “什么?”柳依依凝神看向瘦猴,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心中满是疑惑。 王偏将军人出身,对大周律法应当十分熟悉才对,怎会被抓进大牢? 再者说,偏将好歹是个五品将军,要是没有投敌卖国或是害人性命的事由,应当不会被抓才对。 “老大,千真万确!”蚂蚱也急了,“归荑小姐眼睛都哭瞎了。” “仔细说来,这又关归荑什么事?” “老大,你还是去问白掌柜吧!我们听了半耳朵,说不清到底是个什么事!” “怎么不早说?”柳依依拔腿去了隔壁永升堂,逮住一个药童,就让他去叫白掌柜。 柳依依直接进了后院,白掌柜未到,反而听见了白归荑的哭声。 “归荑——”柳依依喊了两声便推门而进,“我进来了!” 白归荑趴在桌上,眼睛已经肿成了核桃,只眼泪还不停地流着。 “柳姐姐!” “这是怎么了?”柳依依从怀里掏出两个鸡蛋,剥了壳按在白归荑眼睛上,“不哭了,小心哭瞎了。” “柳姐姐——”白归荑伸手按住温热的鸡蛋,心中感慨柳依依的贴心,竟还专门做了准备。 柳依依自是没考虑那么多,顺手从空间食堂取了两个热鸡蛋而已。 “有事你说,看我能帮上忙不?” “柳姐姐……”白归荑还在抽噎,却也听进了柳依依的话,“我要和李沛解除婚约。” “早该如此!”柳依依喜的连连拍腿,“一个渣男有什么舍不得的?” “姐姐说的是,以前的我是被猪油蒙了心,没看清他的薄情寡义。”白归荑说的咬牙切齿,恨不能手刃李沛。 “听说王偏将和这事有关?” “我对不起王大哥,”白归荑又开始抽泣,“爹爹已经去衙门寻人了,也不知晓有没有一个准信儿!”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依依耐心坐下,看白归荑的憔悴模样,她也不好问的太急。 白归荑止住了抽泣,这才娓娓道来。 今日午时后,王偏将陪着他家小妹去首饰铺看首饰,却无意遇见了李沛给那个叫来睇的女子买耳环。 王偏将对李沛记忆犹新,虽然只见过两次,却对他的无耻印象深刻。 李沛自是记不得王偏将的,他和来睇站在一处小声说话,偏偏习武的王偏将耳力惊人,将他们的对话听的清楚。 原来,李沛给来睇买耳环的银钱是从白归荑那里压榨来的。 王偏将原本不想听人闲话,可两人竟然密谋着如何算计白归荑,他没忍住就多听了一会儿。 那个叫来睇的女子竟说她怀了李沛的孩子,让李沛速速娶她。李沛欣喜至极,一口应允。 王偏将知晓李沛是白归荑未婚夫,对两人的龌龊十分不屑。原本不想多事的他,只想着私下告知柳依依,让她劝解白归荑解除这桩婚约。 没想到无耻的两人越说越过分,李沛大言不惭的说他要娶平妻,待算计完白家家产,他再一脚蹬掉白归荑,让她净身出户。 李沛甚至十分嚣张的表示白归荑被他吃的死死的,其中更有许多王偏将不忍听的恶言恶语。 忍无可忍的王偏将上前让两人适可而止,李沛这才发现他两人的耳语竟被人听了去。 恼羞成怒的李沛直接动手推搡王偏将,来睇也不是省油的灯,直接怒喊王偏将调戏她,她家哥哥为了保护她被逼无奈才动手。 来睇抽了一张帕子捂着脸哭嚎,李沛趁机言语贬低辱骂王偏将,王偏将自是不能忍两人这种颠倒黑白的行为。 不过就是打一架,他怎可能输? 王偏将动手了,他一出手,李沛便毫无招架之力,瞬间就被王偏将打落了一颗牙齿。 要不是王小妹和来睇上前阻拦,李沛的的模样更惨。 后来的事情很简单,热心的围观群众报了官。 王偏将对他的行为供认不讳,李沛却是狡猾的拒不承认先出了手,甚至隐瞒自己动了手,只一味哭诉自己的门牙被打掉了。 事情的动向发展为,一个刚参加完秋闱的秀才,被一个武将单方面殴打。一下引起诸多学子关注,更有文臣趁机谋划,意用此事打压武将。 马上就到放榜之日,万不能因为学子武将纠纷惹出大事。原本要将两人各罚些银钱了事的京兆尹,只得将王偏将抓了起来。李沛作为明面上的受害者,反而被放了回去。 第367章 无妄之灾 “岂有此理!”柳依依奋力拍向桌子,脑中飞速盘算,“我早说过,李沛那人猪狗不如。” “柳姐姐——”白归荑取下敷眼的热鸡蛋,“都怪我害了王大哥。” “不怪你,要怪就怪李沛那个王八蛋。”柳依依挽起袖子就要出门,“我这就去寻他将话说清楚,与他私了。” “柳姐姐,不可!”白归荑立马拦住柳依依,“我爹爹已经去寻过他了,没用,他如何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破财消灾,多给些银钱了事!”柳依依对李沛有些了解,他是个爱财又贪得无厌的人。 在她印象里,李沛就如同一条水蛭,逮着白归荑不停吸血。 “恐怕再多钱也于事无补,”白归荑语气里都是无奈,“他没了门牙,以后做不了官。即使这次考中举人,也不会有衙门会征用他这个面容有损的人。求取功名的人,有了这个缺陷,他一辈子完了。” “就他那半罐子水叮当响,恐怕也考不上举人。” “今年新皇没开恩科,坊间都说录取的举人和进士会翻倍。李沛他,好似志在必得。” 柳依依捏着下巴沉思,要她来说,恨不能把李沛一口牙都打掉。可是,王偏将如今这个处境,确实焦人。 “不过落了一颗牙齿,我给他接回去也就是了。” “柳姐姐,你会接牙齿?”白归荑的肿眼瞬间亮了起来,“那这事就能周旋了。” “这事包在我身上,就是不会我也得学会。” 柳依依答应的爽快,她对口腔科的那些烤瓷牙种植牙的确实不熟。她打算临阵磨枪,学个一晚上就上手,给李沛种个假牙了事。 可恨李沛这货,起码得浪费她一万二千个积分。 柳依依的空间手术室里没有口腔科手术室,口腔科的手术室在单独的口腔门诊楼上。这就导致,她得花一万积分解锁医院其他科室的功能。 根据她的经验,再解锁个口腔科手术室起码也得一两千积分。 “哎——” 柳依依再次痛骂李沛,可怜她辛苦这些日子,好不容易攒够一万多分,“唰”的一下,就得回到脱贫前。 “柳姐姐——”白归荑看着柳依依脸色变换,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诶,归荑。”柳依依打起精神,站起身来往外走,“你不要担心,我去找你明珂姐姐商议一下。” “千鹤,你去孙府一趟,帮我带个话。” “好的,柳大夫。”千鹤放下手中事情,立即跑到柳依依跟前,认真倾听她的吩咐。 柳依依和千鹤同时出了永升堂,她走到街角,雇了辆马车直奔京兆尹。 柳依依跳下马车,付了银钱便走向京兆尹衙门。 这里和大理寺风格不同,唯一相像的是衙门外面没有多少行人。 柳依依正要上前,就看见宋怀云带了一个女子出来。 那女子十五六岁的年纪,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 “怀云!”柳依依连忙挥手,待两人走进,她又盯着女子细看。 “宋大哥,今日多谢你,我先告辞了。”女子匆匆行了一礼,又对着柳依依微微颔首后,才转身离去。 “这位妹妹长得好生俊俏!”柳依依含着微笑,手举着胸前不停的挥动告别。 “她是王贲的小妹。”宋怀云见柳依依对王小妹的喜爱神情,便将准备的大段解释放下,只淡淡说了一句。 “可惜我不能变成男儿身,”柳依依不无感慨,“王偏将几次三番的要将他小妹许给我呢!” 宋怀云宠溺一笑,对于柳依依不羁的玩笑,他没有一点脾气。 “依依,你怎的来了?” “我想进去看看王偏将,”柳依依目送走远的王小妹,又将注意力回转过来,“他的事我都知道了。” 柳依依其实是有些内疚的,王偏将早劝过她不要管李沛和白归荑的事情,没想到他反而因此受了连累。 “要不是我让他去收拾李沛,也出不了这事。” “不关你的事,”宋怀云立即劝慰柳依依,“这事是个意外,他并没有刻意去寻李沛麻烦。” “不管怎么说,他受了无妄之灾。” “我带你进去,”宋怀云不再解释,“你见了他本人就知晓,他没有怪罪任何人。” “好。”柳依依四处张望,见孙明珂和元柏齐还未来,便迈步跟上宋怀云。 “我还以为,得找元柏齐才能进来呢!”柳依依贴近宋怀云,小声嘀咕。 “王贲这事……其实不算个事,换平时早就解决了。”宋怀云也小声回应柳依依,“只是现在处在新朝,有些人总想趁机打压对立的官员。” 柳依依点点头,她算是明白了,王偏将和李沛的互殴成了时局的一颗棋子。元柏齐和宋怀云都身陷棋局中,不能轻举妄动。 “依依,你不用担心。王贲受些罪就出去了,不会很久的。” “嗯。”柳依依闷声应着,“受罪”两个字让她听了就气闷。 也不知可怜的王偏将,会被打的皮开肉绽还是被泼辣椒水? “到了。” 宋怀云停了下来,埋头走路的柳依依顿时撞上了他的背脊。 “王偏将——”柳依依这才抬头,看向木栅栏里面的王偏将。 “柳姑娘来了!” 王偏将长身挺立在牢房之中,衣衫整洁而不散乱,与柳依依想象中的人犯模样相差甚远。 “你没受刑啊?” “我又没有过错,凭什么受刑?”王偏将说的理直气壮,他肯屈尊进这监牢都是为了朝局着想。 文臣想逮着这事打压武将,武将也不示弱。连云澈也觉得重文臣轻武将的朝廷,对大周发展不利。 柳依依不管云澈或是元柏齐他们要如何反抗,她见了王偏将安全便放下心来。 “王偏将,饿了没?我给你带了吃食。”柳依依将随身的药箱放下,开始从里面往外端香气扑鼻的炸鸡腿、金黄焦香的烤羊肉、热乎乎的驴肉锅贴、提纯过的清冽竹叶青…… 第368章 此话差矣 “这是下大狱还是下饭馆来了?” 狱卒对王偏将的羡慕只能用垂涎三尺来形容,无他,柳依依送的饭菜太香。 “真香!” “香就多吃些!”柳依依含笑看着王偏将,他大快朵颐的动作让人喜悦,“且还要吃几日呢!” “要是天天吃这,多坐几日牢也使的。”王偏将捧着碗,话说的没心没肺。 “说的什么蠢话?”宋怀云不满的瞥向王偏将,“我们会把你救出去的。” 柳依依挤开宋怀云,手里提着的小酒壶伸进木栅栏里给王偏将倒酒。 “王偏将,这次的事够义气,你以后的酒我包了。” “那就谢过柳姑娘了。”王偏将心情更好,“那个李沛我逮住一次打一次……” “逞强的话莫要多说!”宋怀云再次打击王偏将,“你是上战场的人,和那等子人争什么强?” “此话差矣!”柳依依放下酒壶就要和宋怀云争辩,“那种负心汉就是欠收拾,王偏将就是太正直,下次得使阴招才对!” “男子汉大丈夫,怎可使阴招?”王偏将立马就不同意了,他一向光明磊落,“宋副将,对吧?” “当然!”宋怀云应声后发现柳依依在盯他,赶紧改口,“人做事要讲究方法,你似莽夫般有勇无谋,当然不可取。” “我算是看透了,你被柳姑娘吃的死死的。”王偏将轻哼一声,继续啃鸡腿。 宋怀云淡淡笑着,不置一词。 “对了,柳姑娘,你方才进来的时候,瞧见我小妹了吗?” “王偏将,你小妹长得好好看,跟你一点也不像。” “那是,我小妹要是像我还得了?”王偏将深以为然,“你对我小妹满意吗?” “满意满意,”柳依依敷衍过后才又问了一句,“满意什么?” “做你大嫂啊!”王偏将神色认真,“你看我妹妹模样生的好,性格也温顺,配你哥哥正好。多少媒人踏破我家的门槛,我都没准父母将她许配给别人。” “有你这样的哥哥吗?轻而易举就决定了妹妹的婚事。”柳依依撇撇嘴,十分不赞成王偏将的做法。 “我可是为了她好。”王偏将想着与“柳一刀”相处的点滴,就觉得他是小妹的良配。 “这事你不要再想了,他俩永远不可能。”宋怀云若无其事的站在柳依依前面,挡住两人视线交集。 “怎么不可能呢?”王偏将不服气了,“我妹妹可是……” “不是你妹妹的问题,是我哥的问题。”柳依依抱住宋怀云胳膊,从他身后探头出来,“我哥好男风!” “什么?”王偏将惊讶极了,连手中鸡腿掉落在地上都未发觉。 怪道当初在军营的时候,大家叫他们“娘娘腔”?原来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王偏将不由的抱紧胳膊,当初柳军医给自己治病的时候,可是看了他的身子。 “你可不要误会,我哥喜欢的是宋怀云,不是你!”柳依依急了,王偏将也不看看自己脸蛋,哪有宋怀云勾人? 王偏将长长吁了口气,只要不是喜欢自己就好。放松后的他转头又看向宋怀云,眸光变换,意味深长。 宋副将到底有什么魅力?才能被兄妹俩同时喜欢! “难道……” 宋副将和柳军医两情相悦,因为世俗的原因不能成双,他便找了柳姑娘做个替代? 想以前在军营的时候,两人就极其亲密。 可怜柳军医定是受了情伤,也难怪自己进京城这么久,硬是一面也没见过他。倒是柳姑娘,常常粘着宋副将。 哎!可悲可叹! “禁止想象!”柳依依怒目看着王偏将,这人眼神清澈,心中有点什么都写在脸上,让她一眼就看出他的浮想联翩。 奈何这事又不方便解释。 “王贲,你想想回头如何与伯父伯母解释吧!”宋怀云搂住向前扑的柳依依,“走了!” 看着亲密无间的两人,王偏将再次替柳军医不值。 不过被宋怀云提醒了的他,又开始犯愁,该如何与父母解释他入狱的事情。 出了京兆尹,柳依依便看见元柏齐和孙明珂并肩而立。 “依依,你们看过王偏将了?”孙明珂直接走向柳依依,开口便是直奔主题。 “是,明珂,你进去看吗?” “我就不进去了,要是可以通融的话,让归荑进去看看吧!或者让白掌柜去见见王偏将也成。” “归荑恐怕来不了,她正在哭呢!” “正是不想她哭,才让她来看看王偏将。” 孙明珂已经见过白归荑,对事情也有了了解。她认为白归荑之所以伤心,一方面是因为李沛对她的辜负与背叛,另一方面就是她自觉连累了王偏将,不知该如何挽救。 “她见了王偏将,知他情形还好,便不会那么伤心,也不会凭空想象那些有的没的。” “那你看着办吧!我得回去了。”柳依依凑到孙明珂耳边低语,“我准备给李沛种牙,也好让王偏将没有那么理亏。” “种牙?”孙明珂眼中透着好奇,“我与人拔过牙,未曾想,牙齿还可以种回去?” “可以的,这事说来比较复杂,你回去看看口腔科的书籍就一目了然了。”柳依依顿了顿才接着说话,“不是我不想给你讲解,而且我也不会,这才准备回去翻书现学呢!” “那我与你一起!”孙明珂有了主意,转身与元柏齐交代了白归荑的事情,挽着柳依依便往回走。 “我送送你们!”元柏齐对孙明珂改变主意的速度无力吐槽,只费心讨好。 “哦哟!元世子赶马车送我们!不错不错。”柳依依笑着和孙明珂同上马车,不过片刻又探出头来,“怀云,上车呀!” 捏着马鞭的元柏齐不满的瞪着宋怀云:你最好有眼色一点,给我坐前面来。 “好。” 宋怀云嘴角微扬,坐到了元柏齐身边,“将军,我来吧!” “无妨。” 马车很快赶到孙府府门前,孙明珂下了马车,提前谢过元柏齐带白归荑去见王偏将的事。 元柏齐笑着回应,正要告辞,却见柳依依来拉宋怀云,“进去坐坐。” 第369章 夕阳西下 “跟我进去啊!青天白日的,你还担心我做什么吗?”柳依依见宋怀云纠结,连忙动手挽住他胳膊。 元柏齐看看柳依依和宋怀云,又看看孙明珂,不知怎的,心中竟有了隐隐的羡慕。也不知孙明珂挽住他的胳膊,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怀云,你去吧!”元柏齐轻轻撞了撞宋怀云的肩膀,“咱们手头上的事已经结束,王贲的事你也不用担心,我现在就去看他。” “可是——”宋怀云望着夕阳西下的天际,“马上天黑了!” “那你正好蹭顿饭,”元柏齐不禁想起柳依依新近给他们吃过的美食,“孙府有灯笼有提灯,你天黑了再走也不迟。其实你不拿灯也能回得去……” 练武之人,有没有灯,根本无所谓。 宋怀云一脸黑线,他无论如何也解释不了,夜晚的柳依依对他的致命力。 他不怕进去,只怕出不来。他也不怕柳依依的过分举动,就怕他自己承受不住。 “元柏齐,那你也进去吃了饭再走?”柳依依热情挽救。 “不了,一会天黑了,就不便带白姑娘进京兆尹了。” “那就再见!”柳依依一把拽下宋怀云,笑着和元柏齐挥手告别。 宋怀云下了马车后,便没了犹豫,昂首阔步的进了孙府。他暗自决定,吃了晚饭就走。 进了孙府后,柳依依带着宋怀云和孙明珂进了卧房,交代阿真守门。 宋怀云疑惑为何进柳依依卧房,但有孙明珂陪伴,他那种心虚感少了很多。最近这段日子,他和柳依依单独相处就会忐忑,害怕柳依依对他动手动脚。 宋怀云没有想到的是,柳依依直接将他们带进了空间。 “怀云,我带你参观一下咱的食堂。”柳依依兴奋的带着两人往空间食堂去,这里解锁以后,也就孙明珂偶尔进来一次。 “喜欢吃什么,自己打。”柳依依塞给宋怀云一个餐盘,便和孙明珂快步去了窗口。 宋怀云吃过柳依依餐厅里面的美食,却没有想到餐厅是这个模样。他四处打量,好奇的挑选着异样的吃食。 “怀云,你得快些。我们一会要解锁口腔科手术室,我怕你找不到我们。” “好。”宋怀云立刻加快速度,很快盛好饭菜,挨着柳依依坐下用餐。 饭后回到换药室的三人,柳依依独坐电脑前方,孙明珂和宋怀云一左一右的站在她后方,俱是目光炯炯的盯着屏幕。 “这一点就是一万积分啊!李沛真是不值得我解锁医院其他功能啊!”柳依依晃着鼠标,就是舍不得点一下。 孙明珂伸手按住柳依依握鼠标的右手,双击图标,电脑屏幕顿时撒花。 “恭喜宿主解锁新功能!” “卧槽!这系统也太势力了吧!平时解锁空间屁都没有一个,今天花了一万积分,就又是撒花又是横幅!” 电脑屏幕上除了花瓣还有金光,晃的孙明珂直觉眼花。 好一会儿,屏幕上的金光才消失,一切恢复正常,只电脑上可以解锁的图标多了好几页。 “口腔科手术室在哪?”柳依依晃动着鼠标,一个个找去。 “这里,”孙明珂指着一个图标,“口腔科应该包括手术室吧?” “我试试!”柳依依说着就双击图标,其余图标已经找完,并没有专门的口腔科手术室。 “咦,掉了五千积分。”孙明珂一直关注着右上角的积分,柳依依小手一点,积分就掉了下去。 “这么贵?”柳依依心里预期也就是两千分,“够黑的,比心外科手术室还贵!” “啊~”柳依依吐槽完跟着看向右上角积分栏,“我辛苦赚的积分,只剩十四分了。李沛那货真是要死啊!” “积分可以慢慢赚!”宋怀云亲眼见了一万五千分掉落,心中却没有柳依依和孙明珂那种不舍的感觉。 毕竟他是第一次见到柳依依操作积分,更没见过积分如何赚取涨跌,自然少了一些同理心。 “也是,反正已经解锁了,也不后悔。”柳依依说着就站起身,“走吧!咱们去见见五千积分的口腔科。” 三人出了换药室,沿着通道往前走,走到尽头处,“口腔科”三个字就在最新的一扇门上。 “看这样子不靠谱。”柳依依摇摇头,这只是一扇与所有诊室一样的普普通通的门,看着它的外表就能想象到里面不大。 “不靠谱也认了。”孙明珂不想那么多,大不了没有口腔科手术室,不给李沛种牙就是了。 柳依依按着门把手,轻轻推开。 门内世界丰富,别有洞天,饶是宋怀云也赞叹出声。 “怪不得要那么多积分,这不是一个诊室,而是一整座楼吧?” “是,”柳依依笑的开怀,“这就是我们医院的口腔大楼。说是大楼,其实也就五层。” 柳依依是真没想到系统能给这么大一个惊喜,口腔科独自拥有一整栋楼,保守估计,五六千平方米的占地面积是有的。这就等于,她拥有了很多储物空间。 “五层?”宋怀云惊了,“什么楼能盖五层?” “是时候带你见识一下高科技生活了。”柳依依一手拖一个,科普从体验扶手电梯开始。 “这个是自助售货机,需要什么就扫码付款,货物从下面这个出口出来。”柳依依说着就要掏手机,可惜摸了个空。 “什么马?” “算了,不提了。”柳依依略微有些沮丧,这些亲切的事物不能体验了。 “这里面装的都是什么?花花绿绿的。”孙明珂和宋怀云对售货机里的东西都十分感兴趣。 “这台机器里面都是饮料,那边那台是药物,那边的是零食。”柳依依拉着机器门把手解释,无意间却将门拉开。喜的她立马取出几罐饮料,“竟然没有锁!” “依依,这里好神奇!”孙明珂发自肺腑的感慨,她再次见证了奇迹。 “神奇的地方还多着呢!”柳依依兴致勃勃的介绍,不过一会儿,又想到正事要紧,忙把两人带到口腔科的医护办公室。 “怀云,你翻那边的书籍,我和明珂一人一台电脑查资料。” “好!” 孙明珂立马进入状态,移动鼠标,查看电脑里存的资料。 “有了!” 第370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柳依依指着电脑屏幕,“就给他做个最简单最基础的假牙,用粘连剂粘上就好了。” 种植牙什么的,李沛就不要想了。 “可是,做假牙要取模、印模、翻模修整等等工序,还要用很长的时间,不是三五日能成的。”孙明珂只看了个大概,便清楚了安装假牙的过程。 “也是,”柳依飞快的翻着口腔科常用的知识普及讲义,视线最后落在即刻种植牙上面,“真是便宜他了!” 即刻种植牙相对于普通种植牙有即拔即种、即刻修复的优点,也就是说患者无需等待三到六个月的修复期,手术结束后就能拥有满口牙齿,不影响美观。 “也只有如此。”孙明珂已经点开了即刻种植牙的相关知识,给李沛种牙的初衷就是为了恢复他的外观,至于适用性什么的都可以先不考虑。 “好,操练起来吧!”柳依依立即就带着孙明珂去了实验室,开始模拟手术。 被忽略的宋怀云合上手上资料,鬼使神差的坐到了电脑面前,十分艰难的敲着键盘。 搜索着现代订婚习俗,成亲习俗…… 柳依依和孙明珂废寝忘食的埋头苦干,也不知过了多少时日,只宋怀云定时给她们送饭,让她们休息。 柳依依一边练习手术,一边痛骂李沛,她如今苦练的这门技术就为着他一人服务了。 给别的人种植牙齿这事,柳依依是没有想过的,即使她现在有了突袭而来的技术。 她深知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的道理,自己在这个领域根本不算什么,做不到轻易在人身上动刀。 因着空间与外面的时间差,两人苦练多日出来后,外面也才过了一夜。 柳依依伸着懒腰推开屋门,阿真正坐在树下打坐,一派岁月静好。 “阿真,早饭摆在桌上了,你慢慢吃,我们得走了。” “好。”阿真闭目回答,不管三人外出。 孙明珂在去寻找李沛之前,先去了永升堂。 因着李沛和柳依依水火不容的关系,李沛定不会让他们进屋。 要是有白归荑从中调和,还有商量的余地。 一行人到了李沛屋门前,白归荑却迟迟不肯下车。 “我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白归荑皱着眉,神色不悦。 李沛太让她心伤! 这些年来,她付出的不少。虽然打定主意要和他解除婚约,但一想到他在背后对自己的恶言恶语,她就忍不住恶心。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柳依依的拳头已经攥紧,“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胖揍他好几顿了。” “我不想打他更不想将事情闹大,以前的事,就当被狗咬了一口,我自认吃亏。”白归荑没有柳依依硬气,她考虑的很多,有她的名声有父母的期盼。 她永远做不到柳依依那般洒脱,她的处境决定了她处事的方法。 “归荑说的是,”孙明珂倒是赞成白归荑的想法,“恶人自有恶人磨,多行不义必自毙。何苦为了报复恶人而脏了自己的手?” 宋怀云不可思议的看向孙明珂,她这话说的真是坦荡,却完全与她的为人处事背道而驰。 孙明珂报复过多少人,他知道个大概。她的仇人就没有一个轻松逃脱的,丹阳郡主除外。 实际上,他一直不相信孙明珂会放过丹阳郡主,只是时间未到罢了。 似乎感受到宋怀云的目光,孙明珂扭头看向他,“我是恶人!” “孙姐姐莫要开玩笑。”白归荑听了孙明珂的话,连忙打断。在她和诸多人眼中,孙明珂是一个极其温柔有耐心的大夫,怎可能和“恶人”两个字沾边? 不同于白归荑的反应,宋怀云却是认真的点头。孙明珂算不上恶人,却也不是好惹的人。 “既然你不想去,那就不去了。”柳依依已经跳下了马车,“我去会会他!” “柳姐姐,等一等。”白归荑看着柳依依的状态,特别害怕她成为第二个王偏将。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李沛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懦夫,根本打不过柳姐姐。 “我想好了,我要去。” 即使为了报答王偏将不拖累他,也应该进去找李沛。 “归荑,你一会儿不用说话,跟在我们身后就是,要是不想再待就出来。”孙明珂轻轻轻轻扶着白归荑,陪同她下马车。 “孙姐姐,多谢你!”白归荑强装镇定,“我就是怕怨恨他们的眼神会暴露。” “那你就低着头,别人只会认为你在伤心。” “嗯。”白归荑重重点头,像是下定决心般走在前面,去敲李家的门。 李家的门很快被打开,是一个半百妇人来开的门,白归荑飞快的瞄了一眼便垂下眼帘。 这人是李沛的母亲,以前的自己对她是百般孝顺,不说时令节日的礼品,就说她四季穿的新衣都是自己送的。 可是这些又换来了什么呢? 换来她在李沛面前挑拨离间,贬低自己。以前的她身陷情感之中,对这些视而不见。 如今的她,下定决心和李沛一刀两断,反而看清了以前受得委屈和蒙蔽。 “哟~真是翅膀硬了,怎的连长辈都不会叫了?”妇人声音十分粗鲁,语气里都是忿忿。 “伯母你好,我们是白妹妹的姐姐,陪她来看望令公子。”孙明珂将手上提的各种礼品往门里一塞,妇人立马接过,顿时少了一些脾气。 “伯母有所不知,白妹妹为了令公子的事,眼睛哭肿了,声音也哭哑了。所以,今日才出不了声,并不是不愿出声。” “我就说归荑是个知礼的孩子!”妇人掂了掂礼品,稍显满意,“你们进来坐。” “恭敬不如从命。”孙明珂进了院门便靠近妇人,开始攀谈,将妇人恭维的得意忘形。 柳依依一言不发,只左右打量着小院。 这处院子不大,除了一口水井,院里再没有其他物件。正屋一排三间,左右没有厢房,只有茅房和灶房分列两旁。 就这样一处小院,因着在京城里,租金也不便宜。可以说,李家租这处小院的银钱都是白家赞助的。 柳依依十分不屑李沛母子的行为,她撅着嘴不愿加入孙明珂的阵营。 白归荑同样不愿和孙明珂一起恭维妇人,她和柳依依便立在一旁,静静地看孙明珂表演。 至于宋怀云,他连院子都没有进。反正有孙明珂在的地方,柳依依就吃不了亏。一个李沛不足挂齿,即使动武了,他再进来也不迟。 第371章 借坡下驴 “伯母,说到补气血,你瞧瞧白妹妹给你送来的那支百年人参!”孙明珂和妇人的话题已经扯到了养生上面,她指着一个礼盒让妇人看。 妇人也没客气,直接打开礼盒。一支包装精美的人参就在盒中,喜的她笑出了牙花。 “这是百年人参?” “是啊!”孙明珂郑重点头,让妇人十分相信。 其实这是一棵一年生的人参,只是个头稍微大些。这在宁远县多的是,柳依依选了半天才选出这支品相最不好的。 不得不说,华贵的包装盒真的很能衬托物品。 孙明珂笃定妇人不会辨别,漫天胡吹,听的妇人很是喜悦。 柳依依见了妇人贪得无厌的表情,和白归荑一起往后退步,她有时真的佩服孙明珂的忍耐力,和这样的人也能聊的下去。 “伯母,不瞒你说,我和我姐姐都是大夫,就在永升堂里坐诊。” “你是孙大夫?” “伯母真是好眼力!” “一听永升堂我就知晓了,京中出了两个厉害的女神医,这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呢?” 妇人说完瞥了一眼柳依依,怪不得这姑娘一进来她就不喜欢呢!原来是儿子的死对头,真是母子连心。 “神医这个称号夸大了,我们不敢当。”孙明珂摆着手否认,“不过,对于一些疾患,我们确实比寻常大夫有法子。” “哦?那不知孙姑娘你会不会……”妇人说话声音渐小,眼睛不停的瞥向后面正房。 求医这种事不好再被儿子听到,从昨日他受伤起,被撵出去的大夫已经很多了。 甚至有大人物请来的大夫,也无一例外的说治不好儿子的牙。 “伯母,你猜白妹妹为何叫了我和姐姐来?”孙明珂小声回应,“实不相瞒,白妹妹忧心令公子的情况,特意请了我们来。” “伯母,不知你清楚不?我姐姐与令公子有些不对付,虽是如此,看在白妹妹的份上。她也愿意为令公子诊治,她医术极好,从不胡乱治病。” “年轻人气血足,说话难免有不对付的地方,我想他们也不能有什么过节。两位肯给我儿看病,我真是感激。” 妇人心动的颔首,永升堂这两人医术好不用说,是已经在京城传遍了的事。万一,两人就能医好儿子的牙呢? 不管如何,应该试一试! 成了,儿子就能继续考学做官,说不准自己以后还能做诰命夫人。 不成的话…… 就说白归荑雇凶专门治坏儿子的牙,让他们白家赔偿损失。那个什么武夫那里还能敲一笔,两相加起来,也够他们下半辈子吃喝了。 妇人越想越觉得此事做的,划算! “伯母既然你同意了,不如让我们见见令公子,早日治好他的牙,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你说的对,我这就去与他说说。” 妇人抱着礼盒就进了一间正房,将三人晾在没有凳子的院里。 妇人放好礼品才去了李沛卧房,门一开,就能看见来睇坐在床边。气的柳依依差点又要挽袖上前,白归荑更是死死咬着嘴唇,怕自己失态。 “来睇,你先回去。” 妇人命令一发,来睇立马站起身来,往门外而去。 “伯母,沛哥哥才喝了药,要小心些,别开门吹了风。” “知道了,你回吧!”妇人一眼也不看来睇,只顾着奔到床边喊李沛。 来睇幽怨的望了一眼李沛,才转身而去。 路过白归荑时,她挑衅的扬起眉毛,“沛郎要我亲手喂药才肯喝,白小姐不会生气吧?” 白归荑双手本就拢在袖中,此时借着宽大衣袖掩映,倒是看不出她两手已经拧成了麻花。 她低垂着头,眼里雾气渐升。李沛是她要放弃的人,面对来睇如此明目张胆的挑衅,她还是忍不住动了气。 不是她放不下李沛,而是这两人的狼狈为奸的样子让她觉得恶心。 来睇似乎有了倚仗,好像能立马嫁给李沛一样,完全不顾忌脸面了。 “喂个猪怎么还喂出优越感来了!”柳依依挡在白归荑面前,大声吐槽,“归荑,我竟不知,你还会为别人家的猪吃药而生气?” “来睇姑娘,我不知你为何要对我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诚如柳姐姐所言,我是不会为了别人家的猪吃药喝水而生气的。” “来睇姑娘真傻!”柳依依捂着嘴呵呵笑着。 “你……你们……”来睇一时气急,“你们等着吧!等沛郎做了官,有你们好看。” “哦哟~你倒是胆子大,对一头猪都敢寄予厚望!”柳依依继续嘲讽,打嘴仗这事,她永远不服输。 “你们等着,待沛郎中了进士,我要你们为奴为婢,白归荑,我让你永远嫁不出去……” “闭上你的臭嘴吧!”柳依依本就比来睇高了一头,她俯视着来睇,气势强大,“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买条链子把你拴起来,省的你大白天的出来咬人!” “你……”来睇气的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尽管嘴里还骂骂咧咧,但已经完全听不清楚。 “为什么来睇那么肯定李沛能考中进士做官?”柳依依挑眉问着白归荑,“他学问很好?” “据我所知,他学识一般。” 白归荑回想起以前李沛登门的时候,家中长辈曾考量过他的学识,叔伯都说李沛要考中举人还得多念书。 没道理,才过一年他就突飞猛进,有高中进士的学识。 “可能是来睇对他信心十足吧!”白归荑想着她之前的心理,也是万分盼望李沛能中举人的。心中总是对他充满希望,又希望老天能庇佑他们。 “总觉得她说的太自信了,上次李沛与你说话也是那般自大。”柳依依挠挠头,这种事情,还是得让孙明珂来想。 “依依,可以进来帮忙了。” 屋外争吵没有影响到孙明珂,她已经成功说服了李沛接受治疗。 其实,她说服的过程十分简单。 李沛本来就在四处求医,奢想他的牙齿能接回去,恢复他本来的面貌继续考学。 如今有人送上门来,他就借坡下驴。同时,也和他母亲有了同样的盘算。即使治不好牙齿,他也能趁机敲一笔。 第372章 撒泼打滚 “孙大夫,我的牙齿在这里。”李沛对待孙明珂倒没有与柳依依相处时的剑拔弩张,他小心翼翼的将一块棉布裹的小包递给孙明珂。 孙明珂立马接过,虽然不用这颗牙齿,但要给李沛和他母亲一个假象。 她们是把掉落的牙齿给接回去,而不是用其他的方法。 “伯母,你是在这看着我们给令公子医治还是……”孙明珂欲言又止,眼睛直直看着门外。 妇人立马就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抬步往外走。 “我去外面等着。” 妇人虽然没在孙明珂手里看过病,但她听闻过永升堂的两个女大夫脾气不小,常常不允许病人家眷陪伴。 假使有家属要求守在病人旁边目睹救治过程,她们便能丢下病人不管不顾。 如今看孙明珂盯着门外的眼神,她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意图。 不过是害怕旁人将她们的手艺学走罢了。 这事换在各行各业都能理解,都是祖传的手艺,谁肯轻易外传呢? 妇人搬了一个小凳子,就坐在屋檐下,她要仔细听着里面的响动。要是儿子有个万一,她便能及时冲进去。 孙明珂将装着牙齿的小棉包随意放在床边凳子上,棉布一下散开,柳依依看着那颗带着黑渍的黄牙就犯恶心。 提醒大周人民关爱牙齿,任重而道远。 “李公子,不用起身。” 孙明珂手已经伸进了药箱里,离迷药也没了距离。 原本躺在床上的李沛却在这个时候坐起身,掀开被子要下床。 “躺着怎么能治好牙?”李沛已经坐好,伸着脚勾他的鞋子。 这两人真是不知廉耻,睁眼看着他这个昂藏男子下床,也不回避。 真不怕长针眼! 幸好自己身着外衣,才不至于被她们虎视眈眈的眼光轻薄。 完全不知道李沛在想什么的柳依依,只觉得他动作猥琐,对他十分看不上眼。 柳依依趁势上前,捏着帕子的手立马捂上李沛的口鼻。不过几息时间,原本要挣扎的李沛便“咚”的一声倒了下去。 “让你躺下你不躺,摔了后背活该!” “沛儿,什么声音?”妇人听到屋内动静,立马拍门。 这两人趁她出屋便关了门,也不知在里面做些什么? “放心吧!没事的。”白归荑悠悠出声。 “你什么意思?”妇人狠声质问,“你们白家知晓你目无尊长吗?” 真是怪了!今日的白归荑太过阴阳怪气,完全不像平时的老实鹌鹑模样。 不行,她得狠狠将白归荑收拾一顿。不然,以后嫁进门来,怕是一点儿也不怕自己。 “现在就给我磕头认错,要不然,以后你敬的茶我可不喝。”妇人仰着脸,得意的眉毛能飞到天上,“你想想,嫁进夫家,婆母不喝你的茶是什么后果?你们白家能丢的起人吗?” 白归荑性子软,最好拿捏。往日她只用说几句重话,这女子便会服软听话。 今日,肯定也一样! “殷李氏,你好像忘了,这桩婚事是你们李家算计来的结果,当初请媒人提亲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白家,更不是我白归荑要上赶子嫁进你李家。 你们盘算的什么,左邻右舍的人都清楚,不过是我白家的财产罢了。 李沛没有与我的婚约,你们能住进这座院子吗?他能安心求学,考中秀才吗?” 白归荑的话轻柔至极,却像一记重拳打在妇人脸上,让她颜面尽失。 “你怕是得了失心疯?”妇人脸色急的通红,虽然这话是事实,但白归荑这样说出来,就是打她的脸。 “你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妇人恼羞成怒,直接扑向白归荑。 白归荑侧身躲过,“你最好将动静闹大,让人都来看热闹。” “好啊!让人都来看你白家女儿是如何的不知廉耻,水性杨花……” 妇人泼起脏水来,无所顾忌。她早就逮住了白归荑的软肋,白归荑顾忌名声,生怕给白家抹黑。 自己偏偏就不能遂了她的愿! 将事情闹大也无所谓,毁了她的名声,儿子以后娶她连聘礼都不给。 白归荑没想到妇人会如此反应,一时之间,整个人都有些呆愣。 对付撒泼打滚的刁妇,她是一点经验都没有,气势瞬间被碾压。 妇人见了白归荑的反应,气焰高涨,指着白归荑的鼻子,什么话都敢往外骂。 白归荑被逼的步步紧退,彷徨而弱小。 柳依依听了外面的动静,立马冲出了院子。 幸好她还未进空间就留意到了外面情况,不然,留白归荑一个,肯定干不过那刁妇。 柳依依大步跑到白归荑身边,将紧紧逼迫她的妇人一把推开。 “归荑,疯狗的唾沫星子是有毒的,你离她这么近,不怕中毒啊!” 柳依依说着就掏出一张帕子塞到白归荑手里,“快擦擦!” “你敢推我?”妇人抄起扫帚就朝柳依依和白归荑打来。 “你既然先动手,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柳依依拉着白归荑飞快躲避,口中话音不减。 “哼——你倒是不客气看看!” 两个豆芽菜,哪里经得住她打?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妇人嚣张极了,她已经盘算好了退路。假若有人进来,她便往地上一趟,说两人欺负殴打老人。 第373章 出乎意料 妇人吃准了白归荑没有还手的力气,举着扫帚专挑她的方向打,柳依依拖着白归荑,一时也腾不出手来。 妇人更加得意! “怀云——” 妇人看着柳依依对着院外高喊,心中浑不在意。 这个小妮子瘦的很,招架不住她的威力,以为随便喊一句,她就会上当收敛吗? 院外哪里有人? 出乎妇人意料,宋怀云直接从墙头飞了下来。 “我家怀云好帅!”柳依依双眼里盛满星光,焦点聚在宋怀云身上。 “怀云,点她哑穴,再将她捆起来。” “好。”宋怀云淡定应了一声,妇人一句“沛儿”还未喊出口,便被他控制起来。 好男不跟女斗! 遇到这种情况,宋怀云只能不把妇人当人看。他在院外将院里纷争听的清楚,碍于白归荑,才迟迟没有进来。 “就放到屋檐底下!” 柳依依不顾妇人的怒目而视,自顾自的指挥着宋怀云。接着又从屋内重新搬了两个凳子,铺上崭新的垫子,才让白归荑和宋怀云分坐两侧。 “归荑啊!你现在就可劲的骂她,畅所欲言为所欲为的骂她,保她还不了口。”柳依依拍拍手,要把这口恶气出了,她才能安心手术。 “不骂出来,在心里容易憋出病。” “白姑娘脾气挺好的。”宋怀云小声接了一句,温柔的白归荑定不会对着别人破口大骂。 “脾气好是因为她在生闷气。”柳依依说着便拉过白归荑手腕,伸手搭脉,“肝阳上亢。” “什么意思?” “肝火旺,被气出来的呗!” “我去外面守着,”宋怀云靠近柳依依,凑到她耳边低语,“你让她放心骂吧!” 宋怀云垂下的头发,擦过柳依依脖颈,很快脱离。 柳依依嘴角的弧度继续扩张,她望着离去的少年,眼里只有温暖笑意。 “归荑,假若你骂不出口,就将这些年来受的委屈说出来,还到她身上。”柳依依轻轻拍拍白归荑,转身进屋。 “人没醒吧?”柳依依关上门,紧张的看向床边的孙明珂。 “有我在,放心。”孙明珂扒开李沛的眼皮观察,又满意的松开手。 她不出去阻止柳依依的动作,便是因为要留在李沛身边。 至于柳依依如何对待李沛的母亲,她没有一点意见。反正李沛已经被迷晕,不清楚外面情形。 她们只需要李沛接受治疗,给他把牙接上。她们根本不怕得罪李沛母子,她不相信李沛能舍得把接好的牙齿再打掉。 只要李沛有完整的一口牙,她们目的便达到,王偏将就能少受一些攻击。 “准备好了吗?” “好了!”孙明珂淡定点头,规范利落的戴好外科无菌手套,配合柳依依开始操作。 两人模拟手术的时候就做好了分工,此时手术进展顺利,忙而不乱。 虽然费了不少时间,但总算顺利完成了手术。 “哎呀!”柳依依脱了手套,声音里全是悔恨,“咱们给他做的太好了!他哪里配?” “从上手术台的那刻起,咱们就不是为李沛种牙,而是带着我们为医者的职责完成一例手术,无关患者是谁。” “明珂,你将我的心思说的太透了!”她只要穿上手术衣,就真的会忘了手术床上躺着的是何人,只记得要做哪个部位的手术。 两人出空间的时候,竟听到白归荑在骂妇人。她的声音绵软的好似没有攻击力,骂出的内容却极为扎心。 妇人脸色忿忿,十分难看。可惜她又发不出声,话憋在心里骂不出来,真是痛苦万分。 柳依依抱着手躲在门内偷看,暗暗庆幸白归荑醒悟了。 “依依,人要醒了!”孙明珂一直尽责的守在床前,关注李沛的情况。眼见的他有了苏醒的症状,立马叫住看热闹的柳依依。 “好。”柳依依听了话,直接将门打开,跑去院外寻宋怀云。 李沛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孙明珂和柳依依。麻药并未散尽,他的脑子还有点迷糊。 “李公子,牙齿已经接好了。”孙明珂率先开口,“我们完成了白妹妹的嘱托,该告辞了。” 李沛神情木楞,他悄悄用舌头舔舔牙齿,先前的空洞果然被填满了。 “张嘴!”柳依依掏出一面镜子举到李沛眼前,李沛配合的张开嘴,一口完整无缺的牙齿立即出现在黄铜镜中。 “多谢孙大夫。”对于接上的牙齿,李沛十分满意,与他先前的样子没有变化。 “这几日牙龈有点疼痛是正常的,你忍一忍就好了。”孙明珂说着指了指李沛屋中的书桌,“药在那里,三日的药量,按时煎来喝。” “多谢。”李沛说着坐起身,忙把被子往身上盖,对于刚才怎么接的牙,他一点印象也没有。 “我让归荑送送你们。”李沛难得客气,对柳依依都多了一些和颜悦色。 “不用了,你母亲正在骂她。”柳依依直接打断李沛的话,拉着孙明珂就往外走。 院里确实有些嘈杂,还不太清醒的李沛只觉得脑中嗡嗡作响。 柳依依和孙明珂走后,院中很快清净下来。 不过一会儿,李沛他娘就一股风的冲进屋,面容是难以形容的狼狈。 第374章 当机立断 “白归荑那个贱蹄子变了性了,今日竟敢咒骂我!” “娘,你说什么?”李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白归荑虽然一无是处,但为人真是没得说,对他娘更是孝顺。 “我说,她……”妇人气的嚎啕大喊,想要把今日委屈顺时说完。 “对了,我儿你的牙怎么样了?”妇人突然想起李沛的大事,暂且将辱骂白归荑放下。 “娘,好了。”李沛咧着嘴给妇人看他的牙齿,“就是还得喝几日汤药。” “我儿的牙真是好了。”妇人欣喜若狂,仔细盯着李沛的牙齿,“明儿就放榜了,待你高中举人,我也就不用看那贱人的脸色了。” “娘,归荑那般怯弱上不得台面,怎敢给你脸色看?”李沛正声问着,他是不相信白归荑有这样的胆量,“即便是看在我的面上,她也不敢对你不敬。” 白归荑是怎样对母亲的,他心里清楚的很,只差没跪着伺候了。 “你不知晓,如今人家变了。有那个柳依依给她撑腰,还有一个奸夫,今日没把我打死在院里都是好的。” 妇人说的气愤,完全没有察看李沛的脸色。只自顾自的说着,今日她是如何被欺负的。 李沛认真看了两眼妇人,发现她除了头发有些凌乱,脸色不佳,根本没有受伤的痕迹。 来睇果然说的对,他娘说话水分很大还爱造谣,有些事听着便是,不敢当真。 “娘,你且忍忍,等明日放榜。我有了举人身份,便去退婚,吓唬吓唬白家。” “那你可要趁住劲,威胁一番了事,别真把婚退了。” 哪能再找到像白归荑那么好拿捏的儿媳妇儿?更找不到像白家那么肯为他们花钱的亲家。 “娘,等我做了举人,何须倚仗白家?”李沛神情里全是不屑,“我就是一脚踹了她白归荑,她也只得守着。” “你是不是想退婚?”妇人立时急了,“转头去娶来睇那个贱人?” “娘,来睇人也不错,对我殷勤小意。不像白归荑,老端着闺秀的架子。” “好啊!那贱人背着我悄悄来把你魂儿勾走了。”妇人顿时扑到李沛面前,“你娶谁都不能娶她,她只能做个小妾。” 妇人对来睇的心思清楚的很,先前有白归荑这个未婚妻在。来睇和李沛都接受,她来做妾。不然,自己也不会同意两人眉来眼去。 没想到,那贱人竟然算计到自己儿子头上来了。 “娘,我知晓的。”李沛推开妇人紧抓他的手,“我最多让她做个平妻。” “你心里有数就好,她家五个姐妹,各个不是省油的灯。还有一个毛都没长的弟弟,以后谁娶了她家姐妹,就得将那小舅子当作儿子养。” “我不会让她家人缠上的,”李沛做出极为正气的模样,“等我做了官,良妻美妾要多少有多少,她和白归荑都不是咱们一等子人。” “你这话说的在理!”妇人不禁沉思,“你能攀上更好的人家吗?” “自然,儿子的才学能力,连那位大人都引来了,自然能赢的更多富贵官宦人家的小娘子喜欢。娘你还不相信吗?” “我怎能不信?就是,你真的想找白归荑退婚?”妇人犹豫了,白家并不算富贵人家,娶他家女儿确实会委屈儿子。 “有这个打算!”李沛故作高深,心里却有些发毛。 来睇怀了他的骨肉,逼着他尽快娶她。他现在骑虎难下,来睇又说要将此事告诉白归荑。要是被白归荑知晓,定不会再嫁给自己。娶来睇做平妻,更是不能了。 还不如,当机立断,先出手为强。 先退了白归荑的婚事,等她以后嫁不出去,自己再可怜可怜她,将她娶做平妻。 而来睇,那时已经嫁给自己生了孩儿,也管不了他娶不娶平妻。 “就借着她今日欺辱你的过错去退婚,咱们还能去把聘礼要回来。”李沛不管白归荑有没有欺辱他娘,反正,冠冕堂皇的退婚理由是有了。 “对,把聘礼要回来为紧。”妇人连连附和,虽然聘礼是白家悄悄给他们准备的,但外人不知,只以为是他们李家的财产。 突然一阵风透过门窗缝隙刮了进来,妇人紧了紧衣衫,将门关紧。 “娘,给火盆里多加些炭。” “好。”妇人立即去取木炭,白家送的木炭很多,足够用一冬。 柳依依几人出了院落,快步上了马车。京城的寒冬腊月,常伴寒风,将人冻的瑟瑟发抖。 “怀云,先送归荑回家。” “我去永升堂!”白归荑探头与宋怀云说着,“劳烦宋大哥。” “我母亲还不知晓这件事,我不敢回去,害怕被她发现我不对劲。”白归荑埋头小声说着,她的母亲对李沛极其喜欢。 即使先前李沛和来睇亲密往来,甚至李沛犯了一些过错,她的母亲都劝她忍一忍。 退婚这种事,她的母亲绝不会同意。 “你母亲真轴,一点不知变通。”柳依依还未吐槽完,就被孙明珂拉着阻止。 “母爱最是真挚,想来她为了你的幸福,考虑的太多,才会以谨慎为主。”孙明珂柔声劝着,白归荑情绪稍微好了一些,两人直说到白归荑下车。 “柳姐姐,孙姐姐,明儿见。” “明儿见。” 孙明珂目送白归荑进了永升堂,转而就探头去与宋怀云说话,“我发现李沛有蹊跷。” “我先送你们回去,再给将军送信。” 第375章 妄自猜测 冬日的午后,一抹暖阳足以惹人心悦。 孙府院内,柳依依三人围坐红泥小火炉旁。孙明珂白净素手拿着一双筷子,将一颗颗炉火上的花生和红枣翻转。 “阿真,你说李沛能考中举人吗?”柳依依埋头剥着板栗,随口问道。 “我又不是阅卷的官员,哪能知晓他中不中举?”阿真捧着热茶,小口喝着。 “我以为,即使不卜卦,凭你的道心应该也能预判三分呐!” “你知晓什么是道心吗?” “不知道啊!”柳依依回答的理直气壮,“你修道到了一定阶段不能预测吗?” 阿真放下茶碗便开始较真,“道心是天理、义理,人心之得其正者即道心;道心之失其正者即人心。” “所以呢?能预测吗?” “不能!”阿真重重回答,仰头看着天边的白云,她真犯不着与柳依依掰扯。 “我觉得李沛能中举人。” 孙明珂突然接了一句,柳依依和阿真都忍不住看向她,齐齐开口。 “为何这样说?” “真的吗?” “今日去他家中,我多看了一眼他书案上用过的纸张。” 柳依依点头附和孙明珂,给李沛种植完牙齿后,孙明珂在李沛房内翻动过他的书案,柳依依当时只以为孙明珂是随意而为。 “就是你给宋怀云说的看出了蹊跷?” “是,他的书案上有很多写满字迹的手稿。我仔细看了,有一半多的纸张都写的是同一篇文章。” “这很正常吧!那些学子不就爱临摹抄写名家经典吗?”柳依依不以为意,大周的科考制服她不熟悉,但她以前求学的时候,也抄写过公式和重点笔记。 “他抄的不是名家经典,倒像是专为今年秋闱试题写的文章。以我辨认,那些纸张太多,应当不是秋闱后这几日能写好的。” “你是说他提前得了考题,写了一篇好的文章,反复练习?” 柳依依回想秋闱后的这几日,她在杏园都碰见过李沛几次,看他总是与学子成群结队的吃喝,定是没有时间将他的秋闱答卷反复默写。 “这话也说不绝对,我只是妄自猜测,当不得准。”即使在亲密好友面前,孙明珂也说的很保守,毕竟眼见才能为实。 “那你方才给怀云说了吗?让他们去调查。” “我已经告知宋副将,他们会联系人查探的。”孙明珂继续烤坚果,等结果出来,一切才有定论。 “那就只等明日放榜了!” “对,只要李沛榜上有名,这事就有很大几率。” “且看着吧!”阿真提起茶壶,将茶满上。 翌日一早,天还未亮的时候,孙府府门被敲响。 柳依依听着院中的风铃响,翻了个身接着睡觉。 这个时辰来的人,定是找瘦猴几个去杏园。 寒冷冬日,杏园生意极其好,特别是开业优惠还未结束。 瘦猴几人天不见亮就要出门,这已经成了常态。 “小姐,千鹤来了!”柳依依还未睡实,扶风的声音便在门外响起。 “千鹤?”柳依依“哗”的一下坐起,揉了揉惺忪睡眼,“他来做何?” “说是黄佩娘要生了。” “佩娘?”柳依依登时来了精神,飞快的穿衣下床。 生孩子是件大事,黄佩娘没有亲人陪伴照料,她怎么着都得去陪着。 “扶风,你去叫一声明珂,问她去不?” “沐雨已经去禀告了。” “好,那我走了!”柳依依留下一句“不用给我备早饭”,便快步出院。 “柳大夫,”千鹤见柳依依出了前院,立马迎了上去,“他们不让我来请你,但我看稳婆神色很焦急,我怕有什么变故。” “千鹤,你做的对!” 柳依依听了千鹤的话,不敢耽误,拔腿就跑。 她要赶快看到黄佩娘,才能断定她情况如何。 “千鹤,佩娘什么时候发动的?” “听说是昨晚,我今日去的早,稳婆和几个婶婶都在那里帮忙。” “龚大夫他们去了吗?” “没有。”千鹤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接生不是大夫做的事,自然没有叫他们。” 永升堂就在前方,千鹤累得停下,双手撑到双腿上大口喘气。 “婶婶们也不让我叫你!” 不叫柳依依的原因很简单,虽然她是大夫但不是稳婆,一个黄花大闺女不适合进产房帮忙。 “但我觉得……” 你是最厉害的大夫,肯定什么都会! 千鹤的话没有说出口,柳依依已经一股风似的跑远了。 清晨时分的永升堂十分安静,柳依依直冲进后院。 后院没有一个伙计,只站着几个中年妇人。柳依依匆匆扫了一眼,便认出了几人,是小力和栓子他们的母亲。 “于家婶婶,张家婶婶……” “柳大夫,你不能进去!”一个妇人急忙拉住柳依依,“有事稳婆会出来叫人的。” “对啊!柳大夫,姑娘家不能进产房。” “我是大夫!” “大夫不管接生。”妇人神情严肃,她可是为了柳依依好。 柳依依作为杏园的投资人,带着她们儿子赚钱,她们对柳依依是真心实意的感激,也真心为了她好。 几人将柳依依团团围住,就是不让她进去。 第376章 不堪设想 几人争执不下之时,孙明珂也冲进了后院。 可能是跑的太急,孙明珂脸色泛着潮红,大口哈气。 “各位婶婶,让我们进去。”孙明珂上气不接下气的说着,“我们孙家以医传家,先祖曾着书《千金方》,卷首便是妇人方,足以说明他很注重妇人疾病,接生也包含在其中。” 孙明珂的话吸引了几人注意力,俱是一脸认真的看着她。孙明珂趁热打铁,接着讲述她先祖医治妇人病的事例。 就在一瞬之间,柳依依觉得有人在轻轻推她,定睛一看,是孙明珂。 柳依依顿时明白了孙明珂的意思,往后退了几步,接着拐弯,拔腿冲进黄佩娘所在的屋里。 “所以说,我们医者,尤其是女医者,应该帮助产妇接生。”孙明珂三言两语就将话题绕了回来,“各位婶婶,劳烦让一下。” 孙明珂动作轻快的转身从妇人侧面往屋里去,一个妇人眼疾手快的将她拉住,“孙大夫,不可。” “柳大夫已经进去了,也不差我一个。”孙明珂淡定说着,手抓着药箱背带不放。 “柳大夫进去了?” 几人左右张望,果然没见到柳依依,立时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就在这时,稳婆出了屋,神情不悦,“还要热水,多多的热水。” “好,我这就去取。”一个妇人立马接话,转身朝灶房而去。 黄佩娘是个苦命人,她们能拉扯一把算一把。 “婶婶们,佩娘现在情形不好,医者仁心,请你们体谅我们想救人的心。”孙明珂眼神坚毅,容不得人轻视。 一时之间,几个妇人竟被她的真诚和焦虑感动,纷纷松开孙明珂,满怀感慨的看着她进屋。 “听佩娘的意思,昨夜宫口就开了十指,胎儿到现在还没有娩出。”柳依依见孙明珂进屋,立即给她叙述黄佩娘情况。 “产道的问题还是产力的问题?”孙明珂放下药箱,上前观察黄佩娘的情况。宫口开全时间太长,胎儿还不娩出的话,极容易发生感染。 后果,不堪设想! “你们两位还是出去吧!”稳婆表情越来越难看,黄佩娘本就生的艰难,这两人进来不是捣乱吗? 虽说她们是大夫,但没有大夫干接生这活。论起经验来,没人能比得过她。 “我们是大夫!”柳依依直接站在床头位置,“我比你专业,你可以在一边看着,但别打扰我们。” “好大的口气!”稳婆气的将手里的热帕子扔进盆里,“我接生几十年,就没见过你这般狂狼的人!两个黄花姑娘也敢往产房里跑,真是白日里见鬼了!” “那今日就让你见识见识!”柳依依直接挤开稳婆。 孩子还未出来,这人就拿个湿帕子给黄佩娘擦拭某些部位,也不怕造成感染,真是心大! 孙明珂看着地上的水盆里都是淡红色血水,也是一言难尽。 “你……你们……”稳婆气的直接用指头指住柳依依,“我倒要看看,你们有什么手段!” 稳婆是京城本地人,对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名气也是知晓的。到底不想将两人得罪,以防自家亲人有个头痛脑热的不好来找她们治病。 “婶婶,你且看着吧!”孙明珂十分有礼的回应一句,倒让稳婆心里好受些。 其实,柳依依话虽说的狂妄,但她语气始终是温和的,并没有针对稳婆的意思。 “佩娘,你觉得怎么样?” “我还好。”黄佩娘弱弱应声,她没有生孩子的经验,也不知现在情况算不算好。 她疼了一天一夜,稳婆开始说她还不成生。等到夜里,便发作了,接着就是漫长的疼痛。 柳依依手伸进药箱,摸出一双无菌手套递给孙明珂,她则掏出一瓶功能饮料打开倒碗里。 “佩娘,来,把这喝了。” “那是凉的。”稳婆先还不知道柳依依手里拿的是什么,但见她倒了一碗带颜色的水后,便猜测那是她们的秘药。 “产妇不能受凉,更不能喝凉水。” “这水是常温的,不冷。又只有一点,喝了不碍事。”柳依依扶起佩娘,就将碗放在她嘴边,“佩娘,快喝,喝了才有力气生孩子。” 黄佩娘就着柳依依的手,便一气将水喝完。 这个世界上,她最信任的就是柳依依和孙明珂,无论她们让自己做什么,她都愿意。更何况,她知晓两人是全心全意的为她着想。 稳婆见状赶忙捂脸,“年轻人真是不讲究。” 黄佩娘刚刚躺着,孙明珂便戴好了手套,将柳依依取出的无菌铺巾铺到黄佩娘腿上。 “佩娘,我给你看看。” 孙明珂仍然温柔,未等黄佩娘答应,她便动起手来。 柳依依趁机塞了一块巧克力到黄佩娘嘴里,“佩娘,你听我指令,让你用力你再用力。” “好。” 柳依依又取出一个木制的胎心听筒,搭在黄佩娘大肚子上,耳朵贴在听筒上认真聆听,“胎心还好,没有减速。” “胎头有些大,上产钳吧!”孙明珂已经做好了检查,她移步走到一旁,“依依,你来吧!” 产钳助产就是在妇人生子过程中利用产钳,帮助产妇快速娩出胎儿的过程,算是处理难产常用且重要的手段。 孙明珂练习过多次,却还未在真人身上试过。是故,她直接让位给柳依依。 “等等,我再试试别的办法。” 第377章 佩娘生子 “能看见胎头,宫缩来了。”柳依依在黄佩娘身边站定片刻,见黄佩娘又开始发动,连忙指挥她用力。 “佩娘,屏气,向下用力。” 柳依依声音明朗,黄佩娘听了立即按着她的吩咐用力。 “很好,就是这样。” 或许是柳依依提供的功能饮料和巧克力起了作用,黄佩娘顿时有了力气,完全能配合柳依依的节奏。 柳依依双手按在黄佩娘肚子上,把握着力度往下推,“我给你帮忙往下压,这要是还出不来,就只能上产钳了。” 柳依依控制着手劲,继续往下压。 “胎头出来了!” 孙明珂欣喜的声音传来,黄佩娘顿觉轻松了很多。 “佩娘别泄力,继续。” “好!”黄佩娘的眼泪一下盈满眼眶,她的孩儿终于来到了世上。 重新戴好手套的孙明珂,直接上手托住胎儿的头,帮助他旋转娩出。 胎儿很快娩出,孙明珂将脐带剪断,双手将婴儿抱到准备好的被单中。 稳婆见了婴儿顺利出来,对柳依依和孙明珂也多了一些佩服,不过她却也发现了异样。 “孩子没哭!” 抱着婴儿的孙明珂自然也注意到了婴儿的情况,她才将婴儿放下,便将产包里的简易吸痰器拿起。 婴儿不哭,有可能是因为口鼻中的羊水堵住了呼吸。 只见孙明珂将吸痰器的一头塞进婴儿嘴里,很快便将婴儿口鼻中的羊水吸出。 “打他脚心!”稳婆急的便要上手,却被孙明珂挡在后面。 “婴儿皮肤细嫩,不能打。”孙明珂轻轻弹了弹婴儿脚心,又将双手放在婴儿背部,抚摸刺激。 “哇——” 婴儿哭了,声音十分响亮,屋内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孙明珂立即用柔软的细棉布将婴儿包好,裹上襁褓。 柳依依这边已经将黄佩娘的胎盘处理好,顺便给她做了清洁处理。 “佩娘,你下来,我把床褥整理一下。” “好。”黄佩娘捂着小腹就要下床,孩子生完后,她轻松了很多。 “她才生完孩子,怎能下床?得在床上躺着!”稳婆一边看着婴儿一边又操心黄佩娘。 “她睡在上面,我怎么换被褥?”柳依依双手一摊,直直看着稳婆,“要不,你来?” 屋中有淡淡血腥味,床褥也确实脏污不堪。稳婆看了看黄佩娘,转而抱起襁褓,“那你动作快些,让佩娘坐在椅子上。” “好嘞!”柳依依欢声答到,将黄佩娘扶到椅子上后,便一股脑将床上被褥卷成一团扔下。 孙明珂不再管婴儿,和柳依依一起,飞快换好被褥。 稳婆抱着婴儿不知该何去何从,一般人家的孩子出生后,她们就会赶着将婴儿抱出去给主家看,得一笔喜钱。 黄佩娘的情况她是知晓的,娘家夫家都不管。她此刻将孩子抱出去也得不到喜钱,她不相信外面那些妇人会慷慨的替黄佩娘掏喜钱。 哎!罢了—— 都是可怜人! 稳婆将婴儿放在黄佩娘身边,也不想那几个铜板的喜钱了,白掌柜给的接生费也是够的。 “孩子像你!”稳婆笑着说了一句,“以后是个有福的。” 柳依依凑到婴儿面前,就这一个粉粉的小包子,眼睛都没睁开,哪里看得出像谁呢? “多谢婶婶吉言!”黄佩娘语带感激,“辛苦你一夜。” “这是我们这一行该当的。” “孙大夫,烦请你将我桌上那个木头匣子打开,里面有一个红纸包,替我送给稳婆。” 黄佩娘这些日子在永升堂做活,也挣了一笔工钱。给稳婆的喜钱她早就准备好了,日子再难过也不能省这一份钱。 孙明珂依言打开木头匣子,将红纸包递给了稳婆。 “佩娘,何须如此讲礼?” “婶婶,你不要嫌少,这是我的心意。” “既然如此,老婆子便收下了。”稳婆乐滋滋的将喜钱收下,又不停说着好话。 “婶婶,你辛苦一夜,一定没有休息好。”孙明珂体贴的与稳婆说着,“不若你回去补觉。” “诶,谢过孙大夫体谅。”稳婆也没有推辞,孩子一出来,她的活计也就结束。 婴儿挨着黄佩娘后便没有再哭,沉沉入睡。 柳依依和孙明珂将黄佩娘安置好,便出了屋。 栓子几人的娘亲家眷都在隔壁杏园做工,倒是能腾出时间来照料黄佩娘坐月子。是以,柳依依和孙明珂与几个妇人交代完注意事项,便直接去了前堂坐诊。 柳依依端坐在案前,掏出一本书来钻研。她们的蒸馏提纯器只成功了一半,白酒什么的是能提纯,但就是做不出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 一些技术问题急需解决,柳依依只得埋头技术性书籍,意图查出关键。 “今日病人不多呢?”柳依依只觉得自己看了好一会儿书,都未接诊一个病患。 “柳大夫,今日秋闱放榜。”千鹤坐在诊案前翻医书,“好多人去看热闹,我家中兄妹都去了。” “有什么热闹好看的?”柳依依不解。 “有人榜下捉婿,有人高中后会散银钱,挺热闹的。” “我给你放假了,你也去看看。”柳依依眉头微挑,这个年纪的孩子应该活泼些才是。 “我就不去了。”千鹤垂头继续看书,昨日的考核,白术又超过了他,他不能再懈怠。 “老大——” “老大——” “怎么回事?”柳依依探头往外看去,瘦猴和泥鳅一前一后的跑了进来。 第378章 解除婚约 “老大,不好了。” “怎么回事?”柳依依径直起身,这两人一惊一乍的,让她心情也跟着上下起伏。 “老大,李沛那个混球要和白小姐退婚。” “退婚?”柳依依已经奔到门口,听了这话便止住脚步,手扶在门框上,“退的好啊!” “不对!应该是归荑先退婚才对,他凭什么来退婚?” “老大,要紧的不是谁退婚,是李沛现在要白小姐给赔礼!” “什么赔礼?”柳依依顿时火冒三丈,“边走边说。” 原来,白掌柜经过王偏将仗义出手这事,已经看清了李沛的人品。认为他那样的人,即便功成名就,也不会偏帮白家,更不会是白归荑的良配。 思及此,白掌柜还是同意了白归荑退婚的决定。尽管退婚对一个女子的影响很大,以后再难寻个好婆家。 白掌柜到李沛家中的时候,李沛正巧不在,他一大早就去等着看榜。 李沛的母亲和白掌柜才闲聊几句,喜气洋洋的李沛便回了家,他果然中了举人。 李沛见白掌柜在家,急忙提出要解除婚约。他自认已经成了人上人,今非昔比,是该下一下白家人脸面。 尤其是来睇还在催他! 李沛的母亲惯会看人眼色,知晓了白掌柜的来意,便制止了李沛的话头。只坚决不愿退婚,并借着李沛中举,将白家贬的一文不值。 白掌柜对李沛以及他的母亲还是有些了解的,他只想低调将两人婚约解除。至于当初自家帮李沛筹备的聘礼,他咬牙表示可以放弃,就当肉包子打狗了。 只没想到李沛与他母亲会那般无耻,竟然提出白家除了归还聘礼,还要再给他们赔礼。 婚姻乃是结两姓之好,民间退婚一般都是女方归还聘礼,互退定亲信物了事。假使两家有了仇怨,女方不退聘礼也是做的出的。 白掌柜认为,李沛将算计白家摆到明面上来,是为理亏的一方。自然应该利落的退婚,更何况他家的聘礼是白家提供的。作为一个正常人,就不该再要回聘礼。 “结果就是这样,白掌柜十分生气。”瘦猴绘声绘色的白掌柜在李沛家中的事情说完,好似他就在现场一般。 “然后呢?”柳依依已经走到了前堂,四处寻找白掌柜。 “自然没退成婚啊!”泥鳅接着补充,“白掌柜怎会由着他们拿捏?” “归荑呢?” “或许在哭吧!”瘦猴嘟囔一句,白小姐极其爱哭,永升堂的人都知道。 “我得去寻寻她,你们回吧!” “诶,老大,我们就回了。”瘦猴和泥鳅本就是来给柳依依通风报信的,见她知晓,便告退回去。 “瘦猴,杏园今日定然热闹,那些举子肯定会来庆祝。你们把菜备够了没有?” “放心,今儿的菜备的足,来多少人都招架的住。” 瘦猴和泥鳅勾肩搭背的走了,一路都在讨论各自的事业。 柳依依遍寻一圈,都没有见到白归荑和白掌柜的身影,只得悻悻回去,去找孙明珂。 白家院里 白母已经知晓了白归荑要退婚的事情,她扯了一张帕子按住眼睛,坐在白归荑床头流泪。 “归荑,娘不同意你退婚。”白母按着眼角,声音里都是哽咽,“以前怎么样且不论,如今李沛他中了举人,这么好的亲事怎能毁了?” “娘——”白归荑眼圈又红了一些,肿胀的眼睛已经睁不太开。 “归荑,你听娘一句劝,世上男儿均薄情。你不要想着那些莫须有的,安心嫁人掌家才是正事。这婚事一退,你再上哪儿寻个举人做夫君?” “娘,他能考中举人全靠了我们白家,要不是咱们家供他吃喝念书,如今他只怕在喝西北风呢!”白归荑想起李沛一阵肝疼,她现在对他没有一丝爱意,全是清醒的憎恶。 “归荑,这话切莫要再提。”白母轻拍白归荑的小手,“男人最不爱女子提起他的不足与弱点,他们喜欢女子柔弱依靠他们而活。” “娘,元世子和宋大哥就不是你说的这样,孙姐姐和柳姐姐那般要强独立,他们什么都没说过。” “傻孩子,世间那样的男儿能有多少?” “可我真的瞧不起李沛!” “不愧是我的闺女!”白掌柜立在门口,也不知将母女俩的话听了多少,“这门婚事必须退,即便是为了不让挺身而出的王偏将寒心,我们也应该和李沛一刀两断。” “那女儿的婚事怎么办?”白母一双泪眼又暗淡了几分,女儿的终生大事是她最操心的。 “我白家的女儿就是不嫁人又能如何?”白掌柜傲气出声,“归荑,这段时间你就在家待着,哪儿也不要去。为父会处理好你的婚事。” “多谢爹爹!”白归荑终于抬起了头,眼里心里都是轻松。 白母重重叹口气,对于丈夫的决定她不能反驳。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前几日下的雪已经化完。温暖的阳光洒在冬日的树梢枝头上。 “老大,我们先去占位置,你和孙姐姐坐马车慢慢来。” 瘦猴三人没有去杏园,而是在家用的早饭。一切只因为,今日是王偏将和李沛事件公开审理的日子。 第379章 惊堂木响 柳依依和孙明珂赶到京兆尹府门前时,人群已经汹涌成河。 “早起的鸟儿果然有虫吃!”柳依依拉着孙明珂,拨开围观的重重人群,终于挤到了瘦猴几个身边。 “老大,快来坐。”瘦猴三个竟然还带了小马扎,就摆在府门口正对的位置。 柳依依满意的点头坐下,这个位置也算是前排贵宾座了。 不过一会儿,人群分作两边,让出一条道来,有好些身着官服的人迎面而来。 柳依依老神在在的稳坐小马扎,反正她这位置没挡住进府门的道。 “依依,原来你在这里。”宋怀云的声音突然在柳依依耳边响起,她仰起头就看到了长身玉立的少年。 宋怀云今日身着绯色的麒麟官服,脚踏黑色皂靴,头戴蓝宝石顶的官帽。浑身都散发出一种庄重肃穆,让人不敢靠近。 柳依依当然是个例外! “怀云,你穿绯色真好看!”柳依依仰着小脸,眼睛亮的如同黑夜里的星辰。大庭广众之下,柳依依也难掩她的爱慕之心。 “咳——”宋怀云的耳尖突兀的就染上粉红,他微微偏头,强装镇定。 “我方才去永升堂没寻到你,却不想你这么早就来了。” “早点来给王偏将加油打气!”柳依依笑着回话,目光就没离开过宋怀云脸上一寸。 “可要随我进去?”宋怀云低头轻语,“里面能看的更清楚些,就是得站着听审。” “不去不去,怀云,你快进去吧!”柳依依大方摆手,指着已经进了府门的官员,示意宋怀云跟上。 柳依依才不愿意进去蹭个位置,作为一个女子,即使进了京兆尹府门,也得站在后面偏僻的位置。 哪能像她现在这样,有个位置坐不说,一会遇到不公的地方,还能大声嚎两嗓子。 要是进了府门,她必定得憋着气,不敢给宋怀云添麻烦。 “肃静!”京兆尹大人将惊堂木一拍,人群立马就安静下来,竖起耳朵听着堂上动静。 今日审理的案件不算大,甚至可以说不值得如此提审,但来的官员众多,围观群众更甚。京兆尹无法,只得将公堂搬到府门处,方便人们围观。 “带人犯!” “大人,既未定罪,何来‘人犯’一说?” 京兆尹的惊堂木才落下,宋怀云就出列反驳他的用词。 “说的好!”柳依依双手举在头顶,用力鼓掌。宋怀云一句话说的铿锵有力,字字打在她的心上。 大周人的从众心理还是很强的,继柳依依带着瘦猴几个鼓掌后,跟着就有人陆续拍手,渐渐成了一种趋势。 “肃静!”惊堂木再次响起,京兆尹大人很生气。 他的威严,从今日第一句话起就受到了挑战。 “带人上来!”京兆尹还是改了口,今日来听审的文臣武将太多,他不想过多耽误时间在无用的人身上。 王偏将被押着上了堂,接着又请了李沛上堂。两人站在一排,互相之间都没有好脸色。 “王贲,李举人状告你于两日前殴打他,你可认罪?” “回大人,我确实打了他,但是他先动的手,要不是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一张臭嘴乱喷粪,我也不至于打他……” “公堂之上,休要妄言!”京兆尹再次拍下惊堂木,这个王偏将性子直的不能再直。 “大人,我一句假话都没说。李沛就是一个小人,他做了什么亏心事心里有数。”王偏将本想将李沛的无耻算计说出来,但念着事关白归荑这个女儿家,便又硬生生的将话收了回去。 “大人,学生李沛,从未做过亏心事。倒是这位王偏将,仗着身有官职,殴打欺辱我不说,还在这样的场合污蔑我。真是杀人诛心啊!” 李沛一副捧心状,神情因为故作神伤而显得有些扭曲。柳依依瞥过眼不再看他,只将目光锁定在宋怀云身上。 今日文臣都坐在右边,武将坐在左边。宋怀云就坐在左边最末一个位置,离柳依依不到一丈距离,让她看的清楚。 “肃静!”京兆尹再次答话,“都给我闭嘴,本官问话了你们再回答。” “是,大人。”李沛躬身给京兆尹行了一礼,极其恳切讨好。 “哼——”王偏将最是见不得书生如此势力行径,他对李沛只能是嗤之以鼻。 “既然王贲已经承认殴打过李沛,按着大周律令,应该仗责。”京兆尹一面说着,一面瞄向坐在右侧的文官,尤其是为首的两人。 他之所以没说杖责多少,就是想看看在场官员的意思。 为首的官员沉吟点头,却不接话,“听说李学子今日中了举人?” “回大人,在下确实有幸上榜。”李沛躬身行礼,腰都快弯到了地上,他私心以为这位大人也对他青睐有加。 “原来王偏将仗着官职打的是个举人老爷啊?”场中即刻有官员附声,他们今日来的目的,就是要将此事闹大。从打压王偏将开始,下了一众武官的脸面。 “那可真是不妥!” “此言差矣,溥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不管王偏将打的人是否有功名,都是我大周子民,他这行为均是不该。” “张大人说的甚是有理!” “说的都是狗屁道理!”坐在左侧首位的周老将军发声了,“打架本是轻罪,一向是民不告,官不究。他俩人都有动手,各打几十大板了事才对!” “就是这个理,王偏将还受了牢狱之灾,那个弱鸡可是皮毛未伤!” 第380章 对簿公堂 一时之间,公堂上的两拨人马吵的人仰马翻。当事人王偏将和李沛反而一句话也插不进,只得站在原地呆愣。 “这事很明显,王偏将防卫过当呗!”柳依依认为堂上的争执根本没有抓住重点,“当日是李沛先动的手,王偏将只是还手重了些而已。” “依依,大周律法没有防卫过当这一说。”孙明珂明白柳依依的意思,但她比柳依依更熟悉大周律法,自然知晓其中关键。 “没有吗?” “一般的打架斗殴,官府判案不看谁先动手,而是看谁受的伤更为严重。”孙明珂附到柳依依耳侧,小声说着大周风俗。 “原来如此,真是极其不合理。” 公堂之上,京兆尹坐在正位,却没有发话,两边官员吵的厉害,周将军甚至有了动粗的意思。反而右侧为首的官员很是沉得住气,只笑看堂中争辩,没有出言。 公堂之下,也是同样的热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见解,难得有这么一个机会,衙役竟然没有阻止他们出声。 “真是没有想到,京兆尹有一日会审理这样小的案件。” “是呢!前些日子有人打架,京兆尹大人当场就判了,一人挨十板子。” “只要舍得掏银子,板子都是能免的。” “还有这等事?”柳依依回头看向议论的人群,“这位兄台,你可知要掏多少银子才能让京兆尹放人?” 瘦猴很想拉回柳依依,让她不要再问。老大估计诚心想要花大价钱把王偏将“买”出狱。然而,这个事情摆在了明面上,怎可能花钱能免得了挨板子。 真要这么简单,元大哥和宋大哥早就出手了。 “小娘子,你这话可就问错了!” “确实错了。”人群里的好心人很多,恨不能扯着柳依依的耳朵解释。 “打架斗殴这事,告到京兆尹后,双方还可以私了。无非是受伤轻的给受伤重的赔些银钱了事,并不是说要给京兆尹大人银钱。” “你就是给了,他也不敢收啊!” “兄台说的是,明面上给的银钱谁敢收啊!送礼这事得悄悄来。” “多谢几位仁兄,我算是听懂了。”柳依依拱拱手,和颜悦色的道谢。 “大人,王偏将和李沛都没有受什么伤,这案还有什么好断的?”柳依依见堂上官员还在掰扯,嚎着嗓子便喊开了。 “还别说,这位姑娘说的真是!” 堂下立即有人高声附和起来,众人看看王偏将又看看李沛,两人脸上均没有伤痕,手脚也行动自如,真看不来是打过架的人。 “要我说,王偏将看起来更惨,李沛简直是春风满面,哪里是挨过打受过伤的人!他肯定是讹诈!” 瘦猴掐着嗓子喊了一句,顿时气氛更加高涨。 “老大,满面春风,我这成语没说错吧?” “说的很好!”柳依依笑着鼓励瘦猴,一时之间,瘦猴几人都来了劲,带头引导舆论。 “堂下何人?何故大声喧哗?” 京兆尹见事态扭转,赶快拍下惊堂木。 “肃静!” “不得喧哗!” 公堂内外均安静下来,只剩周老将军一人还在喷人。这满场的人,他就没有怕过谁。 “小兔崽子——” 周老将军被身后人扯了扯,终于止住骂声。鸦雀无声的公堂,让他顿感疑惑。 “咋不吵了?” “堂下有人说李沛诬告!”宋怀云直起身,不管周围人的神色,淡定出声,“李沛没有伤势,王贲反而神行憔悴。有人怀疑是李沛给王贲设的圈套,恶人先告状!” “可不就是恶人先告状吗?”周老将军声如洪钟,看向宋怀云的目光都是赞赏,不愧是自己看中的女婿人选。 这小子话说的妙啊! 他们先前光顾着吵架,怎么就没想到这一出呢? “不用看了,绝对是李沛打了王贲无疑!”周老将军看着京兆尹再次出声,“你就判案吧!” “周老将军,你这是打算倚老卖老?”文官中立即有人出列,“王偏将打了李举人这事,他俩当事人都是认同的。你怎就凭空捏造出了新说法?” “我咋是凭空?”周老将军说着就冲了出去,将李沛提起绕着公堂走了一圈,“你们看这家伙,脸色好的很,一点伤没有!” “周老将军,李举人被打落一颗门牙,以后的仕途怕是毁了!” 原本还未说到这一茬,老匹夫既然自己往枪口上撞,可就别怪他们口下无情了! 文官团体顿时来了精神,李沛掉落门牙的事仿佛能说出花来。 “他门牙未落啊!” 人群中一个声音响起,引得众人齐齐看向李沛。 李沛见被人注视,忙理了理衣襟,挺身站直。接着上前两步,朝着为首的文官和京兆尹大人行礼。 “诸位大人,我的门牙确实被王偏将打落,只是后来又被接好了而已。” 李沛故作自信,从容不迫的露出一个笑容,展示着自己一口完整的牙齿。他要让在场的大人都看看,他是一个优秀的举人,以后还有更大的造化。 假使今日得了哪位大人的亲眼,他往后的仕途定是平步青云。 李沛不禁庆幸昨日和白归荑把婚退了,虽说没要到赔礼,但白家准备的聘礼被他要回来了,也算是没有损失。 只是,经过今日一事,就得把来睇放一放。她的身份太低,不配做自己正妻。万一,今日哪位大人想要自己做乘龙快婿,他也只得听命。 罢了,只得将来睇养做外室,相信她肯定能理解。他是有抱负的人,怎可能为了这点情情爱爱束住手脚? 心里想的极其美好的李沛,抬眼看向文官中间坐着的一位官员。 这位大人曾亲自找过自己,表明了对自己的看重。就是方才在堂上的回话,有很多也是这位大人教的。 怎么样?我今日表现的不错吧? 李沛询问的眼神被官员漠视,那人甚至露出一个嫌弃的表情。 “原来李举人毫发无损呢!”武官中也有人学会了阴阳怪气,“可怜王贲这小子,受了几日的牢狱之苦。” “京兆尹真是办的好案!”,宋怀云冷笑一声,“凭一个书生的片面之词就将五品将军关押!” “可不是办的好案吗?”一个武官直接笑了出来,这个李沛真是愚蠢至极,“诬告之人毫发无伤,被诬告之人遍体鳞伤!” “李将军这话严重了,王偏将没有受伤,没有受伤!”京兆尹急了,转而看向为首的文官,王偏将怎么抓的,这案怎么审的,他都是依命而行。 怎么突然就到了此时的局面? 先前叫嚣至极的文官竟无一人帮他说话。 “大人,他确实打落了我的牙齿!”李沛见氛围不对,立马哭诉,只可惜无人理他。 柳依依满意的看着李沛的脸, 她在种牙结束后,没忘记给李沛抹特效的修复膏,要不然他嘴边的淤青只怕还在。 更是为了给他种牙,费了老大劲才找到一颗颜色那般黄的种植牙。 第381章 人面兽心 “就这一个破案子,白瞎了我半日功夫。”周老将军率先起身,走到王偏将身边拍拍他,“王贲,你受委屈了!” 周老将军摇摇头,背着手就走了,徒留下一公堂的人看他背影。 “大人,李举人的牙齿虽然接好,但也确实是王偏将打落。从未听说,打人犯法者不应该受到惩罚的。” “罪大者罚重,罪小者罚轻。王偏将出手了是事实,可以从轻发落,却不能不发落。” 文官团体很快恢复元气,开始从别的方面下手,引经据典,各种诡辩。 宋怀云走到王偏将身侧,“王举人,谁曾放言说,要和一个书生文战,胜算很大?” 宋怀云说完话也和周老将军一般,拍拍王偏将的肩膀,拔腿走了。 武官们见状,纷纷不辞而别,只留下一众文官面面相觑。 “诸位大人,我王贲乃恒元十三年的举人出身,中举后不久我便投身军营保家卫国。 没曾想,多年征战回来,京中风气已是如此这般。 前几日被投进牢狱时,我没有辩白,私心认为大人们定会明察秋毫,还我清白! 只没曾想,我这样的武官已经成了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能除之而后快!” “王偏将——” “王偏将,慎言!” 王偏将寥寥几句,却将文官团体陷入了被动。他们已经忘了,王贲也曾满腹诗书。 “我不清楚诸位是因为什么原因,要替李举人申辩。既然大人们不愿意让我好过,我只能自己站出来说清事情经过,以证清白。” “王偏将言重了!”文官中立即有人出来制止王贲,此事原本不该如此发展,他们大意了。 有人已经暗暗后悔,难怪有好些文官不来,或许早已清楚这事不简单。 为首的文官已经站了起来,衣袖一甩,没有只言片语留下,就出了公堂。 “蠢货!”那个对李沛十分“看重”的文官走到他面前,狠狠踩了他一脚,才拂袖离去。 “大人,大人——”李沛伸手要拦住离去的文官,看的周围人更加咋舌。 “李沛绝对和那位大人有猫腻!”柳依依扬声说着,惹得周围人跟着点头,浮想联翩。 “姑娘说的有理,我看李沛定是给那位大人送了礼!” “此言差矣,李沛为人最是吝啬,怎舍得与人送礼?”柳依依立即接住话头,“我一个朋友的朋友,是李沛未婚妻的娘家人。据她说李沛家贫,他未婚妻家中供他念书好些年,没曾想,他昨日才中了举人,就退了亲事……” “还有这等子事?” “千真万确!”柳依依举手对天,“这事我要是说的不实,天打雷劈!” “真没想到这人还是个人面兽心!” 围观群众纷纷被柳依依的话语吸引,这姑娘竟然敢发毒誓,那她说的话绝对是真的。 只是,公堂上的王偏将正说到李沛在背后算计别人家产的事,怎么着也得听一耳朵。 两只耳朵要听两件事,真是让人忙乱。 “说好了吗?”低沉又清亮的声音响起,仿佛石子投入清泉,让人心中一漾。 柳依依立马回过头,原来是换了常服的宋怀云。 “怀云!”柳依依笑容未退,目不转睛的看向宋怀云,“你来找我?” “走吧!事情已了,没什么看的。”宋怀云伸出手,要拉着柳依依出去。 “好!”柳依依回手握住宋怀云,转身又看向瘦猴,“你们几个看着,回去给我表演啊!我先走了。” “老大放心!”瘦猴极其认真的看着公堂上的王偏将,头也不回。 “姑娘,且再等等,话还未说完呢!” “是啊!姑娘方才说到李沛退婚……” “让我弟弟给你们说,我得走了。”柳依依笑着和众人打招呼,“没看我夫君来接我回家了吗?” “竟然是位夫人?” “真是没看出来!” 围观群众呆愣不过一瞬,继而又缠住瘦猴和泥鳅问李沛的八卦。 宋怀云走在前面不敢回头,柳依依方才一句“夫君”,叫的他现在都在脸红。 人群熙熙攘攘,有宋怀云开路,柳依依没有受挤。她紧紧拉着宋怀云,心里都是甜蜜。 “你特意换下官服,是想要带我去约会吗?”才出人群,柳依依便仰脸问着宋怀云。 “是。”宋怀云拉着柳依依的手没有松开,他渐渐喜欢上了这种明目张胆的表达爱意。 柳依依笑的毫不含蓄,另一只手也上前抱住宋怀云胳膊,“那就走吧!” 两人很快行至一间金银楼前,宋怀云本想给柳依依买首饰,站在店门前却犹豫了。 大周风俗虽开放,但带心上人来买首饰的男子不多。即便是成亲的恩爱夫妇,也少有男子陪妻子出来闲逛。 宋怀云有些紧张,脸色泛红,一时踟蹰起来。 “怎么不走了?”柳依依见宋怀云停下脚步,便拉着他继续往前走。 “依依,我想给你买首饰。”宋怀云鼓足勇气,还是决定接受周围人可能投来的异样眼光。 柳依依的书上说,要想讨女子欢心,就要让她买买买,给她送用不完的礼物。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亮晶晶的首饰。 “先去吃饭吧!我饿了。”柳依依平日不爱打扮,对首饰什么的兴趣不大。不过,宋怀云的好意她当然不愿拒绝,“一会儿再来,可以吗?” “你饿了吗?”宋怀云立即带着柳依依往前走,将首饰店抛于脑后,“去吃羊肉可好?或是拨霞供?还是去吃风月楼的虾鱼肚儿羹?又或者是……” 约会准则第一条,不能问女子想吃什么,而要主动选她喜欢吃的点。 然而,柳依依喜爱的吃食太多,宋怀云一时难以抉择。 “吃什么都好,只要是跟你一起。” “额——”宋怀云觉得在柳依依空间顺的《恋爱指南》有些不实用,他背了很多说辞都接不上柳依依的话来。 “秀色可餐嘛!”柳依依继续逗着宋怀云,“看着你这张脸,我吃什么都开心,都心满意足!” 第382章 莫要说笑 “莫要说笑!”宋怀云微微垂头,托着柳依依的手急行。 “我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柳依依说完又忍不住笑,一声声明朗的笑声被北风吹向高空。 宋怀云听着柳依依的笑声,心里跟着雀跃,脸上却只显了一个浅浅的微笑。手心传来的温热如一个炙热的火炉,在寒冷冬日烤着他微微泛凉的身躯。 “下雪了!” 一片轻柔如羽毛的雪花落在柳依依扬起的脸上,接着有更多的雪花坠下。 柳依依放开宋怀云的手,双手伸出,接住的雪花瞬间融化。 “依依,雪下大了!”宋怀云轻声提醒,“咱们得快些。” “好。”柳依依又回来拽住宋怀云,“快跑!” 雪簌簌而下,街上的人都小跑起来,忙着归家。 “我不要回家。” “好!” “要去吃好吃的。” “好!” “要在屋檐下躲雪。” “好!” “要你背着我走。” “好。”宋怀云惯性回答后才觉不妥,望向柳依依时,没有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狡黠。 宋怀云没有再说话,就在宽敞的街道上蹲下,等待柳依依。 柳依依没有一点迟疑,直直扑到宋怀云宽厚的背脊上。她原本只是溜下嘴皮子,没想到宋怀云竟这般配合。 “怀云,你真好!”柳依依气息温热,就吐在宋怀云脖颈之上,让他肌肤发痒。 宋怀云步伐十分稳妥,一步一印的落在长街上,踩碎稀疏雪花。 “怀云,你往哪走?”柳依依指着街边的屋舍,“去那边躲雪啊!” “快到了。”宋怀云没有停下,继续前行,“雪落到头上,我们就……” “一起白头吗?”柳依依“咯咯”笑了起来,“你又看闲书了?” 柳依依知晓宋怀云会偷摸的看她空间的杂书,因为他时不时会做些与大周男子不符的举动。 比如说,宋怀云爱送她花。但他好似没有完全学会恋爱技巧,送的都是一盆一盆的绿植。 柳依依没有功夫养花,那些绿植都摆在院里,只辛苦孙府的丫鬟,还要费心照料。 柳依依当然不会拒绝宋怀云的行动与付出,她满怀喜悦的接受,从不劝宋怀云停下送礼物的好习惯。 “宋怀云,恋爱脑可不好!很容易被骗的。”柳依依还是没忍住嘟囔一句,劝他现实一点,虽然和少年恋爱的滋味简直不要太好。 “假若是你骗我,我心甘情愿。”宋怀云阔步行走,仿佛说了一句再正常不过的话。 “害你受伤呢?” “甘之如饴!” 柳依依很清楚宋怀云是个言出必行、口无虚言的男子,所以他清淡的一句叙述才让她动容。 “我家怀云真是个傻孩子!”柳依依眼眶里已经有了小小的水花,她扬头对着宋怀云的脸就是一口。 “别闹!” 柳依依动作虽大,但她只亲到宋怀云棱角分明的下颌,离她预计的脸庞相差甚远。 宋怀云的耳垂在冰天雪地里却泛起了红,像一朵红梅般鲜妍。 “那你低头配合一下,我方才没亲到脸。”柳依依一点羞意也无,倒是宋怀云被她的豪言惊了一跳。 明明是寒冷的冬日,宋怀云却觉得心中的火焰熊熊燃烧,融化了寒意,各种无名花朵在心中争相盛开。 宋怀云借着余光左右查探,确定无人后,缓缓低下头。 柳依依见状满意极了,她的朱唇在风雪里变得冰冷,两片带着凉意的柔软就这样贴上了宋怀云同样冰冷的脸。 一瞬之间,柳依依的心便炸成了烟花,她不清楚要用多少时间,才能将心底的灰烬打扫干净。 她飞快的回头,收回带着眷恋的唇,手脚跟着僵硬起来。 她,一个放荡不羁且言行自由的女子,没有料到挑逗宋怀云的同时,她的心也跟着沦陷。 柳依依趴在宋怀云肩头,看着雪越下越急,看着宋怀云的头发上的洁白不再消融。 或许这,就是天长地久。 “到了。”宋怀云蹲下身,松开柳依依。 柳依依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一时没有注意,他们已经在屋檐之下。 “在这里躲雪可好?”宋怀云笑起来的时候,就像春水泛起的涟漪,浅浅的,却不乏笑意。 “好。”柳依依回过神来,站在屋檐下看大雪纷飞。 有几缕暗香合着风一起送来,柳依依低着头轻嗅。 “最美的不是下雪天,而且与你一起躲过雪的屋檐——” 柳依依旁若无人的唱起歌来,宋怀云脸上只有宠溺,他伸出修长却不单薄的手,开始清理柳依依身上落的雪。 再过片刻,这些雪就会融化,浸湿衣衫就不好了。 “哎哟~浪漫真是冻人!忍不了了,吃饭去。”柳依依只站了片刻,便跺着脚往左边走去。 这里是一处梅园,也是一处食铺。柳依依曾来用过饭,对其间布局倒也有个印象,立时就寻到了大门。 宋怀云笑着摇头,迈步跟上柳依依。 “小二哥,要一个羊肉汤锅子,一碗卷鱼面,再来一份炙金肠,一壶梅花煮酒。”柳依依不看菜谱,便将菜点好。 “再来一份锦丝头羹,梅血细粉。”柳依依话音才落下,宋怀云便赶紧补充。 “好嘞!客官稍等。”小二放下热茶,出门不忘替两人将门带上。 屋中因为燃了火盆而充满暖意,柳依依将窗户推开一些,便能看到院中腊梅在雪里怒放。 宋怀云将热茶斟好,递过一盏给柳依依,“这茶清淡,你喝些暖暖。” “你把我的喜好记得很清楚嘛!”柳依依捧着热茶暖手,她不爱浓茶,偏爱清茶,没想到宋怀云都记得清楚,连他今日点的菜也是自己喜欢的。 “说到喜好,圣上大婚定在明年三月初,因为周姑娘喜欢桃花,圣上便将婚期选在桃花盛开的时节。” “云澈要结婚了?”柳依依不免有些讶异,“我还以为他心里只有政务没有儿女情长呢?” “他和周姑娘两情相悦,经历过诸多挫折,能走到今日着实不易。” “有情人终成眷属!”柳依依也替云澈开心,“容我八卦一下,周姑娘是哪位?” “你见过的。” 第383章 爱美之心 “我见过的?”柳依依蹙眉思索,姓周的姑娘她好像只认识一个,“悦诗妹妹吗?” 柳依依说完又觉得想错了,“不对,那是你曾经的未婚妻!” “胡说什么?”宋怀云正脸看向柳依依,“你知道的,我和周家妹妹从未有过婚约。” “是是是,我错了。”柳依依连连赔罪,“那你快告诉我,那位周姑娘是谁?” “当初,你们给圣上做手术那日,来的那位姑娘。” “想起来了,是那位神仙姐姐!”柳依依眸光微亮,“等云澈大婚的时候,你带我去看热闹,可好?” “好。” “神仙姐姐叫什么名字?” “周姝仪。” “真是好名字,一听就知道是个气质冷艳、容貌绝佳的美人……” “饭菜来了!”宋怀云适时出口打断,柳依依的爱美之心从不掩藏。他只能暗自庆幸柳依依不是男子,不然自己怕是得不到她的芳心。 “客官,请慢用。”小二把饭菜摆好,便退了出去,仍然极有眼色的将门合上。 “怀云,你快与我说说云澈和周姐姐是怎么相爱相知的?”柳依依狼吞虎咽的用完饭菜,便搁下筷子,一脸期待的望向宋怀云,“当初我第一眼看到周姐姐的时候,就觉得她和云澈很般配,简直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玉人。” “你就这么想知道?” “嗯。”柳依依认真答复,在这样的雪天里,烤着炭火闲聊别人的往事,也是一种悠闲。 “周姑娘的母亲与太后是闺中好友,圣上和周姑娘算是青梅竹马,虽然没有婚约,但他们都将彼此视为最珍贵的存在。” “太后没有给他们订婚吗?” “周姑娘门第不高,她父亲去的早,祖父只是个七品小官。她要嫁给皇子不太可能,尤其深受大臣爱戴的大皇子。” “哦~” “其实先皇不喜圣上,他一直不给圣上赐婚就是不想要圣上娶一个门第家事不错的大家闺秀。到圣上十几岁的时候,是有一个机会娶周姑娘的。 也就是在那时,圣上的腿被毒坏了。圣上为了不拖累周姑娘,便与她断了来往,让周姑娘另嫁他人。” “周姑娘没有嫁人,反而一直等着云澈?” “也不算是等,周姑娘直接出家去了尼姑庵。毕竟圣上当时的情况,让他觉得永远不可能恢复成正常人。” “周姑娘这性子,我好喜欢。”柳依依忍不住赞叹,“真是果断决绝,知晓不能和云澈结为连理,宁愿出家也不愿嫁给别人。”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也幸好有你治好了圣上的腿疾,让他们俩能终成眷属。” “怀云啊!” “嗯?”宋怀云不知柳依依为何突然多了感慨。 “你可不要学云澈,即使你中毒受伤也不能抛下我。” “我不会的,相信只要我还可以喘息,你就能救的活我。” “你可真是看得起我!” “我永远相信你!” 柳依依白皙的脸庞瞬间飞了一抹红霞,宋怀云不经意的一句话却像夏日里的暴雨,落在屋檐下的沟渠,激起水花荡漾。 不行,她得扳回一局。 “就像我永远都最爱你一样,对吧?” “依依——”宋怀云只能回以无奈与宠溺。 “雪小了,我送你回家吧!”宋怀云走到床前,看着铺满积雪的树枝,在风中摇摇欲坠。 “好呀!”柳依依笑的眼睛弯弯,好似月牙。 梅园里的食客不少,眼见雪小了,和宋怀云一样想法的人还挺多。各个包厢门接二连三的打开,有客人陆续离去。 “郡主,我来。” “不用。” 这声音好熟悉,柳依依寻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丹阳郡主和她的小丫鬟。 几月不见,丹阳郡主清减了很多,即使披着一件月白色的兔毛披风,也能看出她身形极瘦。 只见她撑开一柄素面伞,来挡扑向她的小雪。 柳依依一眼就认出了那柄伞,是她在炎炎夏日顺手买了来给丹阳郡主遮阳的。那么素的伞,没有闺秀爱打。 没成想,丹阳郡主竟然用到现在。 “姐姐——”许是柳依依的视线太过焦灼,丹阳郡主心有所感的回望过来。 “哼——”柳依依扭头不应,要不是去梅园的大门必须经过丹阳郡主所在的地方,她现在就能掉头就走。 “姐姐,好久不见,你过得可好?”丹阳郡主径直走到柳依依跟前,将伞打在她头上,“想来应当是过得极好的。” “宋将军!”丹阳郡主看向宋怀云,行礼问好后又看向柳依依。 有宋副将陪着,她应该十分幸福。丹阳郡主的眼神温柔又倔强,落在柳依依脸上就舍不得离开。 “离我远点!”柳依依转身投进宋怀云身边,不愿站在丹阳郡主撑着的伞下。 “姐姐,我以前做错了事,现在已经改过自新。难道世间容不得一个知错就改的可怜人吗?” “自然容的,世人都容得下,只受害者容不得。”她才不会被丹阳郡主的小意殷勤攻略,她永远记得自己差点眼瞎是拜眼前人所赐。 “姐姐——”丹阳郡主神情落寞,“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你!” “你都雇凶来杀我了,还没想过要伤害我?”柳依依顿时气急败坏,她可不会憋在心里气,她一贯当场就要把嘴仗打赢。 “姐姐,当时我们还未相识,我那时要害的人是元世子的未婚妻,并不是你。你想想,相识之后,我可有做过一件对不起你的事?” 丹阳郡主十分恳切,害人的事说的风轻云淡,话语里仿佛有对柳依依的无限神情。 “就算不是要害我,害别人就做的对吗?” “不对,我已经发誓再也不害人不起坏心思。” 丹阳郡主竖起指头对天发誓,柳依依也不阻拦,只静静看她说完“如违誓言,不得好死。” 第384章 功不唐捐 “我不求孙姐姐能原谅我,却斗胆奢求姐姐你原谅我一次。”丹阳郡主说的动情,眼里已经涌了热泪,“因为我知晓在这世间,只有你曾真心待我。” 柳依依喜欢面容姣好的女子,更见不得面容姣好的女子哭泣。 然而,丹阳郡主这种行为让她很是纠结。 几个月的时间冲淡了她第一时间得知丹阳郡主真面目的仇恨,但她也确实不想再见丹阳郡主。 “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负责,不能因为你一句错了,就消除掉对受害者的伤害。 我本来决定见你一次打一次,往后我不打你,你看着我就绕道走,不要让我和你打照面。” 柳依依说完话,大步越过丹阳郡主,径直往梅园门口而去。 “宋将军,请你帮我把伞还给柳姐姐。” 柳依依行在前方,丹阳郡主忙把手中素伞递给宋怀云。 雪还下着,有柄伞遮遮头顶也好。 “我想她不会想要。”宋怀云侧身越过丹阳郡主,转身去追柳依依。 “郡主——”丹阳郡主的丫鬟将伞帮她撑住,“回府吧!” “好。” 雪落在院中梅花树上,寂静无声,和丹阳郡主的背影一样孤寂。 天光黯淡,雪落大地。 “怀云,你觉得我该原谅她吗?” “原不原谅都由你心。”宋怀云主动拉起柳依依,将她的手包进自己手心,“我是说,你不愿意就不理会,要是想原谅她也无妨。反正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在你身后守护,不会让她再伤害你。” “怀云——”柳依依一转身扑进宋怀云怀里,突觉万事不难。 宋怀云浑身僵硬,好一会儿才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柳依依纤薄后背。 柳依依被宋怀云送回府中便未再出门,黄昏时分,雪下得更大了一些,似一片片鹅毛摇曳落地。 阿真生了一个小火炉,就放在后院的书房里。 炉火上的八宝茶在滚滚热水中越煮越香,铁网上的板栗和花生时不时的爆开一个口子,散发出阵阵香味。 柳依依的躺椅就放在火盆旁,烤的她浑身暖和。 “明珂,你日日这般刻苦,不觉着累吗?”阿真手拿着筷子翻烤坚果,询问埋头看医书的孙明珂。 “日拱一卒,功不唐捐。”孙明珂头也不抬,视线仍落在医书上。她不是天才,也不似柳依依那般学的神速,她的医术全靠刻苦学习,日积月累而来。 “阿真,那你呢?你每日都要打坐、做功课,还要练武,不觉得累吗?” 孙明珂反问阿真,刻苦钻研永不言弃是她们三人共同的特征。柳依依虽然不如自己花的时间多,但她学的快。只要涉及到医学,她便会极其认真,只要遇到难题,她便会没日没夜的去破解。 “不觉得啊!这些早已变成我的习惯,好像是生命中的一部分。” “同理,”孙明珂微微笑着,“乐在其中。” “工作狂!”柳依依摇摇头,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咱们这种青葱少女不能被事业占据所有的时间。” “那该如何?” “去谈一场真挚而热烈的恋爱呀!”柳依依哈哈笑着,“就如我现在做的。” “切——”阿真撇撇嘴,“还不如给我看两本言情小说来的快乐!” “雪越下越大了!”柳依依趴到窗前,“这般大的雪不会封路吧?” “肯定的,山上的雪更大。”说到雪大封山,阿真极其有经验,“云锦山早就封了,不让人进出。” “那我回宁远县的计划不是要落空?” 柳依依苦着一张脸,原本计划好冬日去云泽军军营给去年骨折的将士们取植入物的。 先前因为先皇驾崩和杏园开业等等事情影响,推迟了计划。而两日后又是戚六小姐的婚期,她早答应了要去见证六小姐的婚礼,便将启程日子一拖再拖。 “落空不至于,推迟是肯定的。” “依依,其实过完年回去也使的。”孙明珂跟着接了一句,“这种天气出发,随时可能被堵在路上,进退不得。不如等正月里,雪化了再走。” “好像只能如此了。”柳依依有些许失落,今年过年回不去了,也不知宁远县的孩子们怎么样了? 虽然小四儿他们才送了信来报平安,但柳依依还是有些牵挂,毕竟他们是她刚来大周不久就养的孩子。 “对了,归荑今日也去旁听了。”孙明珂察觉到柳依依的情绪,便转了个话题,“王偏将将那些文官说的哑口无言,最后,他被无罪释放了。” “那李沛呢?” “也被放了。” “没挨板子?” “没有。” “真是可恶!”柳依依大口灌了一口茶水,“不过王偏将能毫发无损的出来,也算是虚惊一场。” “王偏将打了那些文官的脸,或许……” “王偏将会被针对?” “或许朝廷会有新的变动和举措……” “莫议国事!”阿真手伸到两人中间,打断孙明珂的话。 “好,”孙明珂立马收住话音,“王偏将出了公堂去找归荑道歉了!” “明珂,你说反了吧?王偏将可是为了归荑仗义出手才会下狱的,应该是归荑去找他道谢了才对。” “没有说反,王偏将在公堂说了殴打李沛的原因,他觉得会影响归荑的名声,后悔做的不够妥帖。” “王偏将并没有在公堂上说归荑的名字啊!”阿真也来了兴趣,今日她在公堂外将王偏将的辩白听的很清楚。 “有心人自是能够打听的到,再加上有李沛母子,说不得会造谣生事。” “他敢?”柳依依柳眉微挑,“他说一次,我就拿个麻袋把他套住打一顿。” “那你记得背后下黑手,可别步了王偏将后尘。” “嗯!”柳依依觉得阿真的建议极为有道理。 “天色晚了,你们少喝些茶水。” “那你也别看书了,伤眼睛。”柳依依顺势抽掉孙明珂手中的医书,“我说了,不想解锁眼科门诊给你配眼镜。” “我新制了杞菊地黄丸和石斛夜光丸,都是明目的,正好可以试试疗效!” “真是魔怔了!”柳依依双手捧住孙明珂的脸,挤做一团,“你——现在就去找元柏齐谈恋爱,不要再看书捏药丸了。” 孙明珂一时不知如何反驳,就在这时,瘦猴的声音响起。 “老大,元大哥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柳依依将孙明珂拉了起来,直接往门外推,“快去吧!” “老大,元大哥是来寻你的。”瘦猴见柳依依将孙明珂推出门外便关了门,连忙出声叫住她。 “寻我?” 第385章 万物皆明 “元柏齐,你是不是寻错人了?”柳依依打开门就见元柏齐进了院子,她扯着嗓子便喊了一声。 “没有错,我特意来寻你。”元柏齐身高腿长,很快就走到屋檐下。 “明珂——”元柏齐走的近了,才柔声唤着孙明珂。 “进去坐吧!外面冷。” 孙明珂将门让开,请元柏齐先行。元柏齐也让到一边,想让孙明珂先进屋。 “你俩可真是相敬如宾!”柳依依笑着揶揄一声,自顾自的回了屋,和阿真相向而坐。 “明珂,你先进。”元柏齐被柳依依说的有些羞赧,却还是坚持礼让孙明珂。 孙明珂便迈步进了屋,元柏齐垂目看着她若草色的裙摆扫过门槛,嘴角忍不住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 元柏齐进了屋,便坐在桌边剩余的一张凳子上,他没有迟疑的掏出一封信推向柳依依。 “军里做的火药出了点岔子。” “我看看!”柳依依连忙坐直身形,展开信纸看了起来。 火药配方是去年就送给元柏齐的,云泽军中也一直在制作,最开始的时候,柳依依是带着瘦猴一伙人去云泽军营手把手教学的。 按理说来,火药配方要是有问题,也不该过了一年才发现。 信纸很厚,上面罗列着各种数据,柳依依看完一页便递给孙明珂和阿真。 好一会儿,几人才将信上内容看完。 先帝在的时候,云泽军制作火药一直是暗中进行,并没有拿出来作为武器。是故,也没有经常试验效果。 这一次试验才发现,有的火药威力很大,有的却没什么威力。质量参差不齐,就怕到用的时候,影响效果。 “没啥说的,进去查资料吧!” 孙明珂听了柳依依的话,立马将门锁好。四人一起进了空间,开始查阅资料。 元柏齐看着阿真噼里啪啦的敲着电脑,十分佩服。同样是大周人,他要想打出一行字,不费一刻钟是不能行的。 “不会啊?”阿真转头看着元柏齐,果然见他面前的电脑还是空白。她便站起身走到元柏齐身前,三两下就搜出一本关于黑火药的书籍。 “你慢慢看吧!” “阿真,你们修道之人果然是一心情境,不着不然。”元柏齐夸赞一句,自认学东西极快的他也没有阿真这般神速。 “元柏齐你说的是个啥?”柳依依注意到元柏齐和阿真的对话,扭头就问。 “一念清净心,万物皆明。”不待元柏齐回答,孙明珂便接了一句,“他应该是说阿真心无旁骛,心不着相,学东西反而快于常人。” “知我者,明珂矣。” “哦哟~”柳依依笑着捂耳,“狗粮已经吃饱,我得专心正事了。” “他俩挺配的,有共同语言。”阿真和柳依依吐槽一句,她会打字完全是因为搜寻言情小说练就出来的,跟什么一心清净没有丁点儿关系。 “那确实是。”柳依依点头附和,接着全情投入工作。 四人废寝忘食的翻了几日书,将有关火药炸药的笔记足足抄了十来本。在柳依依的观念里,抄了就必须得用上。她连夜复印了一份留存,剩下的都让元柏齐快马加鞭的发走。 她能做的已经全部做完了,毕竟不是专业人士,剩下的,就看云泽军的领悟力了。 四人出空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几日后的黄昏。 “小姐,你终于出来了!”扶风见柳依依三人送元柏齐出府,忙迎了上来。 “我不是与你交代过,不用管我们吗?”柳依依连忙回应,扶风一定是在担心他们这么长时间没出来。 其实完全没有担心的必要! 她时不时的出来端菜端饭,就是为了怕院里的人担心他们没有饭菜可用。 殊不知,她端进去的饭菜还闲置在空间,就食堂里的饭菜已经让几人吃的心满意足。 “小姐,今日腊月十五了,你不是要去给戚六小姐送压箱礼吗?” “都十五啦?”柳依依反问一句,接着便抛下府门处的元柏齐,拉着孙明珂和阿真往回跑,“赶紧收拾一下,去戚府。” 被动奔跑的孙明珂回头望了一眼元柏齐,便跟上了柳依依的步伐。 一切都在不言中! 元柏齐朝孙明珂挥挥手,转身离去,表妹明日出嫁,他今日也得去外祖家帮忙。 “沐雨,你去准备马车!” “好的,小姐。”沐雨将手中箱笼交给扶风,不再收拾东西。 扶风继续往箱笼里装常备的出门物什,柳依依和孙明珂出门必带药箱,这是他们孙府人的常识。 一些特殊的场合或是去特殊的人家不便带药箱,她们便带上这个专门做的箱笼。里面装的除了常规物品,剩下的都是瓶瓶罐罐的药丸和银针之类的行医器具。 “这个金簪怎么样?”柳依依举着一支牡丹花金簪询问孙明珂,她们虽然提前给了压箱礼,但正日子到来的时候,还是得再添一件,做做样子。 孙明珂闻言看向柳依依,不知牡丹花心是用什么材料做的,那花蕊就在柳依依的动作下微微颤抖,十分好看。 “极好!”孙明珂选了一个礼盒递给柳依依,又拿起一对竹节折股钗装了起来。 “阿真,你拿的什么?”柳依依看向阿真手里的锦囊,顿时来了兴趣,“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妻纲大振符?还是镇压恶婆婆符?” “你想的都是什么啊?”阿真直接翻了一个白眼,“要是被米家知晓六小姐带着这些符纸,她嫁过去能好过吗?” “所以说,你手里真的有这样的符纸?”柳依依挑眉说道,“咱悄悄儿的压箱底,哪能被她婆家知晓!” “那我就给你说实话,没有这些符!” “真是遗憾!”柳依依故作失落,“你现画一个成吗?” “正统道门敕符程序繁多,不是画上去就行,不同的灵符需请对应的神灵临坛加持,法师要焚香掐诀持咒敕笔敕符,在特点的时辰手绘画上,不停打诀念咒过香,请祖师爷加持。” “这样繁复?”柳依依不禁后悔,“先前将你师父画的符纸送了好多给别人,真是悔不当初。” “可不嘛!”阿真同样有些不舍,“我手里的符纸不多了。这是师父请祖师爷加持过的平安符,我觉得六小姐应该需要。” 柳依依点点头,米霈常常与凶徒接触,戴个平安符也能让戚六小姐心安一些。毕竟他们大周人,好像很信这个。 “走吧!”孙明珂装好礼物便站起身,“时辰不早了,一会该天黑了。” “好。” 第386章 拥挤小院 戚府今日的客人很多,给戚六小姐送压箱礼的小姐也很多。 柳依依三人到戚六小姐的院落时,差些挤不进去。 “从未见这小院进这么些人。”柳依依不禁感叹出声。 “慢待三位小姐了!”一旁的丫鬟歉意出声,她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场面。她本是七小姐院中的丫鬟,今日是被紧急征调过来的。 “并未。”孙明珂轻声安抚,“你们今日肯定劳累。” “无妨无妨。”柳依依也笑着摆手,“姐姐你去忙,我们熟门熟路的,不用照顾。” “多谢三位小姐。”丫鬟知晓柳依依三人的性子,孙小姐又是表少爷的未婚妻,三人来的次数也多,确实都很随便。她便不再多留,外面还有别的小姐等着她引路。 柳依依不管院中屋中的小姐们,径直往戚六小姐的闺房去。没想到,戚六小姐闺房里的小姐丫鬟们更多。 “柳姐姐、孙姐姐、阿真姐姐——”戚六小姐看到柳依依三人,眼里都带了光,仿佛三人是来救她的英雄。 柳依依算是明白了,这些小姐都不是戚六小姐的闺中好友。 或许是因为她这门婚事说得好,有些是来与她攀交情的,有些是为了给戚家攀交情而来讨好她的,也有为了和其他小姐交好而来的。 反正,戚六小姐是个胆小且不受待见的庶女。谁来了都说是她的好友,她也不敢否认。 戚六小姐被挤在床上,小小的一团。她脸上没有待嫁的喜悦,只有显而易见的局促不安。 如何与这些大家闺秀相处?她没有一点经验。 “六小姐——”柳依依大方的拨开人群,径直坐到了戚六小姐身边。 “看姐姐给你带了压箱礼!”柳依依伸手接过孙明珂手中礼盒,“这个是我的,这是你孙姐姐的,还有阿真姐姐的。” “柳姐姐——”戚六小姐十分不好意思,她已经收过贵重的压箱礼,怎好再收一次? “拿着呗!又不值啥!”柳依依说完又看看四周,顺手便将礼盒放到床褥之上。 实在是,屋子太挤,没有空余的地方。 “十六姑娘——”柳依依在床上坐定后,便开始巡视屋内情形。 这屋子人员太拥挤,空气流通不畅,又燃着火盆取暖,真是不太舒适。 “柳小姐——”谢家十六姑娘听了柳依依的喊声,立马挤上前,脸上都是兴奋。 她想与戚六小姐交好,最好以后能常去米府做客,这样也就多些和米家五公子的偶遇机会。 “你也是来给六小姐送压箱礼的吗?” 谢家十六姑娘忙寻了身后丫鬟,将她备的礼拿了过来,“是呐!六小姐和米大人郎才女貌,很是相配,真替你开心。” “多谢十六小姐!”戚六小姐木楞的道谢,她从下午开始便一直在道谢。 “六小姐不用如此客气,大家都是姐妹!不若我们互唤闺名,我叫你一声芸娘,你叫我如意可好?” “怎么好意思?”戚六小姐双手在衣袖里搅成一团,对于小姐们的热情,她有些招架不住。 “怎么不好意思?我和芸娘你一见就很投缘,好似上辈子就是姐妹一般。” 周围小姐们对谢家十六姑娘的行为嗤之以鼻,但又无可奈何。有活泼的小姐立即就加入了她的阵营,和戚六小姐一脸熟络的聊天。 “我的天——”柳依依已经打开了谢家十六姑娘的礼盒,一串坠着宝石和圆润珍珠的璎珞顿时出现在众人面前。 柳依依对大周的珍珠是有认识的,很贵,且不多见。 “十六姑娘,你这是花了重金吧?”伴随柳依依的话音,周围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众人看着礼盒里的珍珠,心思百般。 “算不得什么,给芸娘的压箱礼自然要挑好的来!”谢家十六姑娘语气压的很清淡,可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她的骄傲。 谢家十六姑娘轻扫周围人的神色,心中得意至极。她暗自窃喜柳依依当众打开礼盒的举动,让她出了一把风头。 “这么好的东珠很难寻到一串……” “无妨!”谢家十六姑娘仍是一脸无所谓。 “十六小姐,你请把礼物收回去吧!你的心意我领了,礼物如此贵重,我如何也收不得!”戚六小姐说的倒是真心实意,今日收的礼,她会全部记下来,以后挑着差不多的礼还回去。 可是,谢家十六姑娘送的礼太重,她怕自己还不起。 “芸娘,我都说了,你该叫我如意!”谢家十六姑娘板起脸来,假意生气,“你我之间,何须讲究那些虚礼?” “如意——”戚六小姐试探出声,“我不能收你的礼物!” “收着吧!难为十六姑娘为你挑选的,心意重要。”柳依依将礼盒盖上,还是顺手放到床褥上。她的人工养殖珍珠,明年就有了,到时候给戚六小姐送一些便是。 “下一位——” “哈?” “啊?” 不说别人,谢家十六姑娘也被柳依依的操作迷惑了,原本到了嘴里的谦辞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大家不是来送礼的吗?”柳依依诧异的回望看她的小姐们,“速速的啊!” 柳依依的气场太强,小姐们基本都被她唬住。想要将礼盒送上前,又觉得谢家十六姑娘的珠玉在前,不敢将自己手里的礼物拿出来。 屋内气氛多少有些尴尬,先前的热闹说笑都消散的无影无踪。 众小姐齐齐后退一步,拥挤的床前位置都空了出来。 孙明珂和阿真提着箱笼上前,坐在柳依依身侧。 “成亲还是热闹些好!”孙明珂凑到柳依依耳边,友情提示一句。 “这不挺热闹的吗?” “那是刚才!”阿真也小声说了一句。 “有了!”柳依依思索只在一瞬间。 “来,大家吃苹果!”柳依依嘻嘻笑着,屋内的小姐们长得各有特色,风姿绰约,都是她喜欢的姑娘。 柳依依手伸进箱笼里掏出一个苹果,率先递给身侧的谢家十六姑娘。 “我们打北边找来的林檎,比一般的大些甜些。”孙明珂立马为柳依依找补。 “谢谢柳姐姐,好漂亮!”谢家十六姑娘客气一声便接过苹果,“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红这么大的林檎!” “是呐!” “这么好看,怎么舍得吃?” 第387章 美人太多 “不算什么?”柳依依学着谢家十六姑娘的语气,说的满不在乎。 随着柳依依往外掏苹果的动作,小姐们顿时又涌了上来。 这般好看的林檎,她们怕很快就会被掏空,没有自己那一份。 “各位姐妹,给六小姐的压箱礼都放这边床褥上吧!”孙明珂见柳依依热情发放着苹果,跟着招呼起屋内小姐们。 于是,屋内便成了一个流水线。 小姐们将礼盒放到床褥上,便去一旁的柳依依处领一个苹果。 大家都很开心! 小姐们不用展示自己送的压箱礼,少了担忧。再排排队就能领到大周头一份的林檎,何乐不为? 连带被冷落下来的戚六小姐都很开心,终于能喘口气,让她不再受关注。 “柳小姐给的林檎还有股清甜的香味!” “是啊!闻起来就很香甜,我得带回家,与我娘亲一块儿吃。” 两位领了苹果的小姐退回角落里,正喜笑颜开的聊天,突然,听到“咚”的一声响。 “不好了,丹阳郡主晕倒了!” “救命啊!” “啊——” “都给我闭嘴,不许动。”柳依依放下林檎,立即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 丹阳郡主今日仍旧穿的一身素色衣裙,此时的她面无表情的躺在地上,看不出有没有受伤。 “真是个搅事精!”柳依依骂骂咧咧的走向丹阳郡主,今日是戚六小姐的好日子,她来这么一出是要作什么妖? “大家都退到院子里去,这里人太多,容易气闷!”孙明珂一面拿起箱笼,一面劝退众人,“不要找大夫,我们就是大夫。” “放心,没事!”阿真坐在戚六小姐身边轻轻拍着她,“依依和明珂都救不活的人,那就是命该绝了!” “阿真姐姐——”戚六小姐眼泪差点上来,阿真后面这句话是说来安慰她的吗?她很不确定。 柳依依蹲在丹阳郡主身边,见她已经睁开眼睛,便拉过她的手把脉,顺势看她面容。 “张嘴!”柳依依手伸进箱笼里摸出一块巧克力,立时就塞进丹阳郡主嘴里。 丹阳郡主脸色苍白还有虚汗,整个人都是无力的感觉,柳依依轻轻一摸她的腹部,便发现她的肚子已经瘦的凹陷进去。 “心慌吧?”柳依依手伸进箱笼又拆了一块巧克力,丹阳郡主这是典型的低血糖症状,不用她点头都能确诊。 丹阳郡主还是虚弱的点点头,一脸希冀的望着柳依依。 “张嘴,再吃一块!” 丹阳郡主十分配合,这病来的快也去的快,只要发现的及时,效果是立竿见影的。 “多久没好好吃饭了?”柳依依没好气的问一句,不等丹阳郡主回答,便又接着说道,“你这是典型的营养不良,再不好好吃饭,小心小命没了。” “姐姐,给你添麻烦了!”丹阳郡主很快恢复,被几人扶到椅子上坐下。 “你和六小姐又不熟,来干什么?”柳依依直接发问,“是故意来捣乱的吗?” “姐姐误会我了!”丹阳郡主还是有些憔悴,人也是弱柳扶风的状态。 “六小姐,对不住,我今日扰了你的喜事。”丹阳郡主说的恳切,又起身给戚六小姐赔礼。 “丹阳郡主言重了!”戚六小姐立马上前扶住丹阳郡主,她一个小小庶女,哪敢怪罪郡主? “丹阳郡主快坐下,歇息一会儿。” “我不是要来给你添乱的!”丹阳郡主再次出声,“我是真心实意来祝福你们二人喜结连理。” “郡主的心意我收到了,多谢你来道贺!”戚六小姐大气起来,人已经来了,她不能不以礼相待。 丹阳郡主从怀里摸出两张银票递给戚六小姐,“这是我送给你的压箱银。” 她今日没有准备压箱礼,而且特意带的银票。她很能体谅戚六小姐的处境,一个不受宠的庶女,手中定然没有多少银钱。 压箱礼再多也不方便变卖,她认为只有银钱才是最合适的压箱礼。方便戚六小姐婚后使用,救急。 “郡主太客气了,不须如此。”戚六小姐连连摆手,郡主的东西她不敢收。 平日里并无交集,她不愿欠下人情。 “六小姐,你若是原谅我今日的冒失,便将银票收下。你若是不收我给你备的礼,我真是过意不去,于心难安。” “郡主言重了,你能来看我已经是我莫大的荣幸……” “六小姐,你一定得收下我的一片心意!”丹阳郡主将银票按在戚六小姐手里,就是不松手,让戚六小姐推拒不过。 “姐姐,我送了礼,有林檎吗?”丹阳郡主转头看着柳依依,眼里又是期待。 “给!”柳依依恶狠狠的瞪了丹阳郡主一眼,扔给她一个苹果,“拿了东西就走,后面还有好多小姐妹!” “诶,谢谢姐姐!”丹阳郡主笑眯眯的接过苹果,朝着几人微微颔首后便出了屋。 “她这是为了啥?”阿真疑惑出声。 小院外 “小姐,你这是何苦?”丹阳郡主的丫鬟无奈出声,自家郡主从下午守到黄昏,就等着柳依依进了戚府才跟着进来。 可怜一个堂堂郡主,悄无声息的混进戚六小姐闺房,就为多看几眼柳大夫。 “不苦!”丹阳郡主答非所问,“这个林檎,我真是舍不得吃呢!” 小插曲结束,戚六小姐的闺房里又恢复热闹。各家小姐聚在一起,说着吉祥话,有柳依依的加入,一切都显得怪异的和谐。 夜渐渐深了,柳依依三人随着各家小姐一起出了戚府。 “明儿我不去米府看热闹了。”柳依依伸着懒腰抱怨,“美人太多,我真是无福消受。” “先前不是说要去看他们拜堂吗?”孙明珂抿着嘴笑问。 “明珂,你是不是知晓这种喜事很麻烦,小姐们很吵闹,先前才说不陪我去米家凑热闹的?” “我只是觉得明日得照常坐诊。” “送了戚六小姐出门就到黄昏了,也坐不了诊啊?”大周的婚礼在黄昏举行,这是柳依依早就打听好的习俗。 “那就后日再坐诊!” “咱们说的是明日的事……” 第388章 心花怒放 这一日,柳依依和孙明珂起的极早,赶在天蒙蒙亮时就去了戚府。阿真没有同行,她道姑的身份怕有人说闲话,反弄得戚六小姐面上不好看。 戚府张灯结彩,各处布满红绸,满府的人都喜气洋洋。 柳依依轻车熟路的到了戚六小姐的卧房,此时房内人并不多。 “柳姐姐,孙姐姐,快来坐!”戚六小姐颇有些歉意,她坐在床尾处不能起身,只得让丫鬟给二人搬椅子。 “都是自己人,不用客气。”柳依依凑到戚六小姐跟前,见她已经梳妆完毕。 或许是有喜气在身的缘故,戚六小姐今日十分明艳,妆容服帖,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六小姐,你用饭了吗?”孙明珂小声问着,从箱笼里取出早就备好的一口酥,“尝尝小点心。” “多谢孙姐姐!” 戚六小姐五更天就起了床,到现在滴水未进,确实饿了。可她记得姨娘和嬷嬷的劝告,今日事多,必须强饿着。 “六小姐,你吃啊!”柳依依眼风扫过屋内,点心水果全无。 柳依依捏起拇指大小的点心,放进自己张大的嘴里,“你看,就这样,不会染了口脂的。” 戚六小姐顿时被柳依依噘着嘴唇吃点心的样子逗笑,一早的忐忑化为云烟。 “用一些吧!离吉时还早呢!”孙明珂小心的将点心捧好,避免碎屑掉到戚六小姐的嫁衣上。 柳依依不知是什么原因,今日来送戚六小姐出阁的人少了很多。她们倒是得了半日清闲,安心陪着戚六小姐等候吉时。 黄昏之前,米府敲锣打鼓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戚府。 柳依依混在人群里,得了好些喜钱,看了一场热闹,算是圆满的看着戚六小姐出了门。 “糟糕,我忘了提醒六小姐一句!” “提醒什么?”孙明珂回忆今日与戚六小姐的相处,并未觉得有哪里说的不妥当。 “让他们年轻人悠着点,别尝到点甜头就可劲造,整出孩子可不得了。” “依依——”柳依依的直白让孙明珂害羞,她脸色微红,最后还是替戚六小姐说上一句,“恐怕米家的长辈等着抱孙子呢!” “六小姐才多大?十五还是十六?”对于戚六小姐的真实年纪,柳依依有些说不清。总之,比十八岁的自己和十七岁的孙明珂都小。 “明珂,一个高中生生什么孩子啊?” “大周没有高中。”孙明珂淡定陈述,要让大周的人晚婚晚育是不可能的。 一方面,世人都喜欢家中人丁兴旺。另一方面,大周人口不多,圣上是鼓励百姓积极生子的。甚至鼓励寡妇再嫁,为的就是扩充人口。 “哎!”柳依依再次为大周的女子哀叹。 “咱们多给她调理调理身子。” “只能如此了!”柳依依哑然失笑。 此时天色并不晚,柳依依和孙明珂相携出了戚府。没有坐马车,打算一边逛街一边晃荡回去。 “卧槽!狗男女又出来了,真是面皮厚了不怕冻。” 孙明珂顺着柳依依愤怒的眼光看去,原来是李沛和来睇在离她们不远的空地说话。 “走吧!”孙明珂拉了拉柳依依,“如今,归荑已经和他解除了婚约,他爱与谁过与谁过,别来伤害归荑就成。” “不行,我这心里的小火苗一旦燃起,根本不能熄灭。” 柳依依怒目敌视,顺着一座小桥就摸了过去。 “依依,别动手!”孙明珂立即跟随,很怕柳依依惊动了两人。 “放心,我有分寸。”柳依依弯着腰躬着身,一路小跑到离两人只有一丈左右的距离。 “我得听听他们有没有在背后说归荑的坏话。” “随你吧!”孙明珂对柳依依的性子掌握的十分精确,知晓拦不住柳依依,便趁机加入阵营,掩护柳依依的动作。 两人躲在大树后面,对李沛和来睇的对话却是完全听不清。 柳依依懊恼转身,寻思只有撤了。 “沛哥哥,难道你连我腹中胎儿都不顾了吗?” 来睇的声音突然高昂,听的柳依依停下脚步,又退回大树后面。 “来睇,我当然要顾及咱们的孩儿。只是你家中一点不顾及咱俩的情份!五两银子的聘礼,你家这是卖女儿呢?” “沛哥哥,你就当心疼心疼我吧!”来睇上前拉住李沛的衣袖,像是笃定他有这些银子一般。 李沛神色桀骜,对来睇的低眉顺眼十分看不上。 “我家中姊妹多,爹娘就靠着这点聘礼钱给小弟说亲。”来睇说着摸了摸肚子,“我这几日总爱吃酸,怕是怀了你们李家的长子长孙。” “当真?” “怎么不真?要是被我爹娘发现,那聘礼钱还得加。”来睇眼里都是关切,好似一切都是为了李沛好,“再拖下去,怕是瞒不住了。” “你也不看看,谁家聘礼给五两银子?” “沛哥哥,如今你的身份不一样了。你考中了举人,有人给你送礼,也有人将田产挂在你名下。五两银子配你的举人身份,只怕还远远不够呢!” 李沛被来睇说的心花怒放,心里渐渐动摇。 前些日子那桩公案扫了他的脸面,只怕大富大贵的人家不愿将女儿嫁与他。退一步,娶了来睇也不错,毕竟只有她对自己是满心满意的喜欢,小意殷勤。 “这事我还得回去与母亲商量商量。” “沛哥哥,那你可不能说我与你见了面,更不敢说我和你说了话,伯母会不喜的。”来睇说着抱起李沛胳膊,在他身上蹭了蹭,“我和儿子就靠你了,你可得快些,别让我爹娘发现逼我去堕胎。” “知道了。”李沛伸手摸了一把来睇,“该回了。” “听沛哥哥的。”来睇极力露出一个笑容,搀着李沛远去。 “真是气煞我也!这俩奸夫淫妇还是真的!来睇竟然有了身孕,归荑怕是被蒙在鼓里多时。”柳依依双手插腰,释放出了骂人的气势。 “这样也挺好!” “明珂,你怎么能这样说?” “两个祸害成了一对,不去招惹旁人,可不是幸事?” “你这样一说好似有些道理,起码李贱人再也不能祸害归荑。” 第389章 冤家路窄 眼见两人走远,柳依依和孙明珂才迈步回府。岂料两人才穿过街道,又碰到李沛和来睇告别。 来睇与李沛告别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转身去了泰兴楼。 泰兴楼是京城糕点铺子老字号,除了出售糕点,还有各种蜜饯和果干。 柳依依对这间铺子知晓的清楚是因为,泰兴楼是元家四姐的嫁妆铺子。她曾把糖雪球和六物山楂糕以及一些大周没有的糕点配方卖给了元家四姐,如今月月拿着分红。 来睇从泰兴楼出来的时候,手里提着几个大大的油纸包。看得出来,她收获颇丰。 “真是冤家路窄!”柳依依嘟囔一声,与来睇擦肩而过。 来睇虽然与柳依依有过一面之缘,但那是在好几月之前,加上柳依依当时只是一个看她和李沛白归荑三人争吵的过客。 所以,没有留意过两人的来睇,并不认识柳依依和孙明珂。 而曾经暗中撞见过李沛和来睇几次的柳依依,自然对她印象深刻。 “等等——”柳依依转身叫住来睇,“孕妇不能吃六物山楂糕,准确的说,山楂做的吃食都不能吃。” 来睇手中的油纸包里必定有糖雪球和六物山楂糕,柳依依和她错肩的时候就闻到了山楂酸甜的味道。 来睇不仅手里提着,嘴里还吃着六物山楂糕。 泰兴楼的六物山楂糕里面有茯苓、鸡内金、麦芽、陈皮等,具有滋阴益气、增进消化、美容养颜等功效。 对于孕妇来说,这些功效是享受不到了。山楂能刺激子宫收缩,食用过多很可能会流产。 柳依依虽然极其讨厌来睇,但是既然知晓她有了身孕,不提醒一句,良心过不去。 来睇一脸疑惑的看着柳依依,这女子别是有病吧? “这位姑娘,”来睇看看自己平坦的小腹,有些气愤的开口,“你是哪只眼睛看到我有了身孕?你如此冤枉一个良家女子,造谣生事,心中过意得去吗?” “真是好心当作驴肝肺!”柳依依也是气愤,她善意提醒一句,哪知人家不仅不领情,说话还如此不讲理。 “错了——”孙明珂一把将柳依依拉到身后,“姐姐,你认错人了,这位姑娘不是春花姐姐。” 柳依依听孙明珂这样一说,立马反应过来,懵懂开口,“错了吗?” “可不就是认错了。” 孙明珂和柳依依说了两句后,又脸带歉意的朝来睇看去,“这位姑娘,实在对不住!你和我们邻居家姐姐长得太像了,都是一样的貌美,嘴角还有颗小小的美人痣,我姐姐把你认错了。” “你姐姐眼神真是不太好!”来睇瞪了柳依依一眼,拎着油纸包便走了。 “明珂,你刚才什么意思?”柳依依对孙明珂制止她给来睇说话的事感到疑惑,“她一个孕妇,真不敢吃那么多山楂做的零食。我是巴不得李沛无儿无女,但来睇既然怀上了,咱也不能做伤天害理的事情,对不?” “那是自然,”孙明珂淡定应道,“我觉得她既然不认识咱们,就保持这个状态挺好的。” “不是认识不认识的问题,她吃那么些山楂不好。”柳依依还在纠结山楂的问题,而孙明珂已经带她进了泰兴楼。 “孙小姐——”泰兴楼伙计见了孙明珂,连忙上前打招呼。这位是东家未来的弟媳,早在很久之前,东家就交代过他们,孙小姐来了得好好招待。 “小二哥,我有个事情想打听一下!” 孙明珂笑容温婉,语气轻柔,伙计听了只觉得如沐春风,这样和善的主子真不多。 “孙小姐,你只管问。只要我知晓的,定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好,那我就直说了。”孙明珂走进柜台,指了指上面摆着的六物山楂糕,“方才有位姑娘来买过六物山楂糕和糖雪球,你可记得?” “孙小姐说的是那位穿桃红色棉裙的姑娘吧?”伙计说着比划了个大概身高,“这么高,嘴角有颗媒婆痣的姑娘!” “噗呲——”柳依依没忍住笑了出声,果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千个读者眼里就有一千个哈姆雷特。 不过长了一颗痣,这个伙计和孙明珂说的简直是两种长相。 “就是那位姑娘,”孙明珂赞扬伙计一句好记性,才接着说话,“她好似买了好多山楂。” “是,那位姑娘买了两斤糖雪球,两斤六物山楂糕,还买了两斤白糖糕,两斤花生杏仁糖。” “你可有给她交代孕妇不能吃六物山楂糕?”孙明珂状似随意的问了一句。 “自然是交代过的!”伙计神情认真,“不仅是山楂,比如说薏米糕这些可能会让人小产的吃食,我们都会给来买的人交代清楚。” “孙小姐,别说山楂,就连容易上火的糕点,我们都会给顾客交代一句。断不能因为我们的疏忽,惹得客人不满意。” “就是就是,东家早就说过,宁愿少做一桩生意,也不能让客人不满意。” 似乎害怕孙明珂不相信伙计说的话,泰兴楼其他伙计都上前接话,佐证第一个伙计的话语。 “我只是随口问问,多谢小二哥们答疑。” “应该的,应该的。” “孙小姐,何须客气?” “还是得多谢小二哥!”孙明珂笑着致意,“我们就告辞了。” “孙小姐,等等。”伙计叫住孙明珂,后面立马出来另一个伙计,手里提着两个礼盒。 “孙小姐既然来了,一定得带些点心回去,不然东家会罚我们的。” “不用客气!”孙明珂不太好意思接礼盒,她原本只是进来问句话,并不想白白拿点心礼盒。 “孙小姐才不要客气!”两个伙计推着礼盒往前,又不敢强行塞进孙明珂怀里。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但他们不愿放手。孙小姐来了必须得拿一些点心走,这是东家给他们的命令。 “那就不客气了!”柳依依上前捧住礼盒,放到空着的桌面上。 “柳小姐,可是太重?”伙计刚高兴柳依依接了礼盒,见她又将礼盒放在桌上,心中不免忐忑。 柳小姐要是不把礼盒拿走,就这样放到桌上,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一场? “要不,我给你们送到府上?” “不用不用,”柳依依摆摆手,打开桌上礼盒,“我只是看看里面装的什么点心。” “果然有我和明珂不爱吃的桃酥。”柳依依指着盒内的蝴蝶形状桃酥开口,“小二哥,能给我换成桂花千层糕吗?” 第390章 罪有应得 “诶,我这就去换。”伙计开心的捧起礼盒去柜台内,他们不怕孙明珂和柳依依挑点心,就怕她们不收点心。 “小二哥,五色棋豆也不要,换成五色弹儿。”柳依依发现伙计光挑贵的点心蜜饯装,就是不挑她爱吃的装,逼的她只能动手动口的对着糕点指来指去。 “诶,好嘞!” 柳依依和孙明珂出铺子的时候,足足提了五个礼盒才作罢。 “明珂,你说每个人的个人体质是不是很有不同?” “嗯?” “刚才那个小二哥说,来睇前几日还在店里尝了好多山楂糕,又吃了糖雪球。没想到,她这个孕妇竟然一点事没有!” “或许,她就不是孕妇呢?”孙明珂转眼看向柳依依,“我以为,伙计刚才说的话已经证实了。” “哈?”柳依依这才醒悟过来,自己想错了方向。 泰兴楼每一样吃食的禁忌都会给客人说清楚,待客人明白后才决定买不买,这是元家四姐还未掌管泰兴楼就有的规矩。 这规矩柳依依早在给元家四姐配方的时候就知晓,只是今日突然没想起。 作为一个准母亲,来睇这个“孕妇”,不应该在伙计再三提醒后,还日日吃山楂这些会引起小产的食物。 除非,她没有身孕,一切都是演给李沛看的。 “真是妙啊!”柳依依顿时眉飞色舞起来,“一想到来睇在骗李沛,我就觉得他罪有应得,活该现世报。” “走吧!天都快黑了。”孙明珂拉了拉柳依依,制止了她的胡思乱想。 来睇提着装着糕点的油纸,并没有急着回去,而是去市集转了一圈,拎了一块大肉回家。 来睇家离李沛租住的房子不算远,只是在更偏僻的地方。不过,她家的房子是祖祖辈辈传下来的,倒不是和李沛一样租赁来的。 “姐姐回来了!” 来睇才推开院门,翘首以盼的弟弟妹妹们立即涌了上来,伸手接她手中的东西。 “肉拿去灶房,白糖糕不许吃,留着我送人。” “是,大姐。” “谢谢大姐。” “大姐,三姐不让我吃糖雪球!”一个四五岁的男孩突然嚎了一声,牙齿已经咬在了三姐招娣的胳膊上。 “招娣,你个赔钱货,又欺负你弟弟!” 招娣还未张口,一个老妇人便举着扫帚出了门,对着招娣就是一下。 “奶奶,我没有。”招娣立即松开手,躲到一旁,“包了点心的油纸还有用,弟弟急着吃糖雪球,将油纸扯烂了,我只是把纸包了起来。” “还敢还口?真是贱皮子。”老妇人将扫帚向招娣扔去,见打中了她才罢休。 “我的乖孙子,你可劲儿吃,吃了又让你大姐买。”老妇人一把搂住男孩儿,分外慈祥。 “嗯,奶奶,我一个人吃,不给她们几个赔钱货吃。” “这才乖。” 被打的胳膊发青的招娣委屈的看向两人,弟弟手中的糖雪球红的鲜艳,白的诱人,她却一口都未尝过。 来睇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接着才越过老妇人和男孩进屋。 “爹,弟弟也大了,该管管了。” “你弟弟是家中最出息最懂事的命根子,还要怎么管?”屋中的中年男子明显不喜来睇说的话,“倒是你们几个,这么大了也不会为家里分担分担。” “爹——”来睇忍住气将袖袋里剩的几十个铜板倒在桌上,“这是从李沛那要来的。” “那个王家老二呢?你今日没去他那里要点好处?” “爹,李沛答应娶我了,五两银子的聘礼,一个铜板都不会少。” “要我说,你就应该拖着他,先在他身上榨个十两八两的再说婚事。”一个妇人推开门进了堂屋,正好听到来睇和她爹的对话。 “你娘说的在理,如今你未婚,将那几个公子哥儿都钓着,进项也多一些。等你嫁了人,能扣到这么多银钱回来贴补家用吗?” 来睇垂眸深呼吸,她的爹娘如同两只巨大的水蛭,趴在她们几姐妹身上吸血。从小到大,她们全靠了自己才侥幸活了下来。 从她记事以来,每日便有做不完的活计,这些倒也能忍。待她长大,爹娘竟然让她去勾引男子,骗取一点银钱。 她不想如此,却改变不了。她早已忍受不了家中长辈的棍棒,只得被迫听从。 “爹娘有所不知!如今李沛考中了举人,根本不愿娶我,要不是他这次出了点岔子,只怕是要娶个高官的女儿。 我先前为何逼婚? 不就是看清了他的盘算吗?” “这话说的确实有理。”男子点点头沉思,李沛如今成了举人,形势确实不一样了。 “要不然,他怎么能和白家大小姐解除婚约?” “白家富庶,咱家确实比不了。”男子再次肯定来睇的话,“不过,白归荑与你比不了,她一个娇宠的大小姐,哪有你会讨男人开心?” 来睇始终低着头,她爹说的话让她犯恶心,她之所以会讨男子开心,还不是家中这二位逼着她学的。 “都说穷秀才,富举人!李沛如今做了举人老爷,怎么着都有来钱的门路。待我嫁给他,掌管了李家事物,那些送上门的银钱地契,还不是我说了算?” “就怕你不肯拿回来帮衬你弟弟!”妇人打断来睇的畅想。 知女莫若母! 她相信只要来睇嫁了人,定不会有在家中这般好控制。就怕她掌管了夫家财产,也舍不得抛出一个铜板给娘家。 “娘,我对弟弟如何你还不知吗?”来睇声色严肃起来,“他要吃肉,要吃泰兴楼的山楂糕和糖雪球,我听了二话没说就跑去寻钱给他买回来。这些东西,我和几个妹妹们一口都没尝过,连什么味都不清楚。” “你们怎配吃?” “你还计较起一口吃食来了?连弟弟的吃食都要打主意?” “我是说,待我嫁进李家,弟弟才有更多好东西。”对于爹娘的偏心,来睇自动忽略。 “那你起个誓!” 第391章 对天起誓 “好,我起誓!”来睇憋了一口气,冲到门口举着手就对天发誓,“皇天在上,我来睇起誓,嫁人后也得对弟弟好,对他多加照料。如有违背,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爹,娘,这下你们可以放心了吧!”来睇突然有些疲惫,想要嫁一个人也是如此艰难。 但她不会放弃,她从来都不会放弃。 待她嫁出去,就脱离了这个牢笼。在男子身边周旋的事,她不用再做。她只用关在内宅,打理家务。或许不久后,她还能做个官太太。 到时候,没有人再敢小瞧她。 “你这誓发的轻飘飘的,一句对他好就完了?”来睇爹蓦然出声。 “不行!”来睇娘也摇头打断来睇,“你得说,每月给多少银子回来?最紧要的一点,得供你弟弟念书。” “你娘说的对,李沛都成举人了,帮扶他妻弟考个举人不难。” “那你起誓,保证要供弟弟考中举人。” “还得提携他做官,到了十五岁就给他找个媳妇儿。” “媳妇儿要我们挑,不好的女子我们不要。 “你娘说的对,儿媳妇儿得挑懂事的来,要孝敬我们老两口,让她做饭她不敢扫地的那种。” 做你们的青天大美梦去吧! 来睇牙齿咬的咯咯响,自家这个条件和爹娘的为人,让她想说门好亲事十分艰难。 如今听到他们如此幻想,她心中更是恼怒,只是被打怕了,不敢反驳。 “好,我都听爹娘的。”来睇退回屋内,假意顺从,“那我现在接着起誓?” “急什么?你娘话还未说完。”来睇爹不耐烦的出声,“你要把这些全部记住才行。” “好。” “来睇,你得清楚,女子嫁了人也得靠娘家,你弟弟出息了,你才有靠山。”来睇娘说的语重心长,好似全然在为来睇考虑,“你看隔壁家的小妮子,嫁了个屠夫又怎么样?她没有兄弟,娘家不硬,靠不住。” “是。”来睇闷声应着,她娘这话说了还不如不说。 小妮家只有两姐妹,被街坊骂绝户。来睇从来不骂她,甚至羡慕她。 小妮子的爹娘对她们俩姐妹不错,至少有吃有穿,不用她们出去寻银钱。 待到小妮子姐姐大妮子长大,招了个上门女婿,家中日子更加好过。 小妮及笄后,嫁的屠夫相公对她也不错,吃的好穿的好的。虽然没有娘家帮衬,但人家嫁出去半年硬是长胖了不少。 “你仔细听着,娘说的话没错。”来睇爹再次出声劝来睇。 来睇垂眸不语,比起她娘来,她更恨这个一无是处的爹。三十几岁,四肢俱全的大男人,整日在家中坐等吃喝,从不出门做工,遇事只会推到她娘身上。 “娘说这么多都是为你好!”来睇娘又絮絮叨叨说了一堆话,最后才转回正题,“你起誓吧!” “皇天在上——” 有屋遮顶,皇天不在。 “我来睇起誓——” 我来睇此后说的都是废话,当不得真,请老天爷开眼。 “嫁人后,每月送一钱银子回来——” 这句是屁话。 “供弟弟念书念到举人——” 这句也是屁话。 “来睇,等等——”来睇娘再次打断,“每月一钱银子太少,你得长点。” “好,五钱。” 这句还是屁话。 ………… 临近过年,腊月里的病患很少,柳依依因此得了空闲。孙明珂则是忙碌,除了给杏园配各种补药外,还得准备送去各处元家人的礼物。 “明珂——”柳依依捧着一袋子吃食进了永升堂,“刚出锅的糖肉馒头,还冒着热气,快来吃。” “你急急忙忙出去,就为着一口馒头?”孙明珂从医案前起身,走出门外去洗手。 “不是,主要是去看李沛的笑话,正巧碰到糖肉馒头。”柳依依满脸笑容,“今日真是大快人心!” “今日已经腊月十五了吗?”孙明珂整日顾及自己的事情,竟不知已经到了判决科举舞弊案的日子。 说起科举舞弊案,还得归功于孙明珂当日发现李沛文章的异样。 元柏齐将此事的蹊跷禀告给云澈后,云澈立即定了专人,暗中彻查。 结果出人意料! 竟是一个考官卖了考题,而买考题的书生不少,李沛只是其中一人。 新帝震怒! 今日就是案件公开判决的日子,新帝接连处理了很多官员,李沛这样的书生,全部被革除功名,永生不得参加科举。 “怪不得李沛当初那般信誓旦旦的说他会中举呢!” 孙明珂虽然觉得事有蹊跷,但没想到有人胆子这般大,竟敢在皇城脚下卖考题。 “可不嘛!”柳依依大口吃着糖肉馒头,“王偏将这下算是扬眉吐气了!这馒头就是他请的客!” 不仅王偏将,整个大周的武将都振奋极了,先前冤枉挤兑王偏将的文官更是颜面尽失。 “今年的年礼得给王偏将备一份。”孙明珂心里已经有了盘算,王偏将毕竟是为了白归荑才蒙受了冤屈。 虽说冤屈已经得到解除,但那段经历却是不好受的。 加上王偏将是因为她们才替白归荑打抱不平,再加上在军中那段日子也是有些交情的。无论怎样,这份年礼都是他应得的。 “老大——” “老大——” 柳依依和孙明珂话未说完,瘦猴几人就进了诊堂前的院子。 “怎么了?”柳依依出门便看到一脸兴奋的泥鳅和小力几人。 “老大,我们种的草莓都红了,是不是可以摘来吃了?” “草莓熟了?”柳依依跟着兴奋,转身叫住孙明珂一起去杏园后院看草莓。 杏园的几间倒座房十分暖和,没有辜负里面的几个炭盆。 进了屋,柳依依和孙明珂便被眼前红彤彤的草莓吸引住。 红了的草莓不少,有的在木盒里,有的在陶土盆子里,都在肆意生长。 “熟了,熟了!让我来以身试毒!”柳依依开心的凑到一个陶土盆前,摘下一颗草莓就吃了起来。 “挺好吃的!”柳依依给出一个中肯意见,虽然这草莓的卖相和口感都不如她从空间里拿出来的好。但胜在吃了个原生态,无药无添加。 况且,这是一个大周人没有吃过的新品种水果。 第392章 金贵草莓 “都愣着干啥?”柳依依扔掉一个草莓蒂,又摘下一个递给孙明珂,“你们都尝尝啊!” “老大你尝了就够了!”泥鳅心疼的说着,“这果子叫金果都使得,一般人吃不起。” “泥鳅说的对,草莓这个名字根本配不上它的尊贵。”小力搓搓手,十分赞同泥鳅的话。 这些草莓,他们投入的成本太高,光算每日的炭钱就是不菲。好在,他们家人多,只要不是下雪天气,都跑去城外山上捡树枝,拿回家烧炭。 “金果?”柳依依捏着下巴沉思,给草莓改个名字能干啥? 可以卖的更贵一些! “草莓长得如此喜人又这么红,叫金果好似不合适。”孙明珂咽下口中草莓,觉得泥鳅几人做的还是不错的,冬日有这么一口新鲜果子吃,真是熨帖。 “那叫红果?”泥鳅拧着眉毛问道。 “我看叫喜果合适,”小力跟着接口,“马上过年了,人们都喜欢寓意好的东西,草莓里面有个‘莓’字,实在不好听,听起来晦气。” “小力哥嫌有个‘莓’字,那就去掉莓,叫草果好了。”鸿运觉得叫什么无所谓,反正这果子好吃,尝过的人肯定会买一些。 “不行!” “草果是种调料诶!”柳依依跟着纠正,“先不想那么多,把这些熟了的草莓摘下来。留在枝上,不仅会坏,还会抢夺生果子的养分。” “老大说的对!”泥鳅立马递过几个竹编篮子,下面用老了的草莓叶子铺好,接着才分给众人。 “老大,你爱吃就多吃些!”泥鳅见柳依依只尝了一个草莓作罢,误以为她被自己说的不好意思再吃。 草莓是要拿去赚钱的果子,但只要老大爱吃。无论吃多少,他都开心,这才是他辛苦种植的乐趣。 “泥鳅,你辛苦种的,尝尝!”柳依依小心摘下草莓,将一颗草莓塞进泥鳅嘴边。 柳依依不好解释,她不是舍不得吃,而是这些草莓远没有她空间里的好吃。她没有必要逮住这些小草莓薅,给几人留着便好。 “老大——”泥鳅欲哭无泪,只觉得自己玷污了这颗草莓。他只得伸手接过这颗挨了自己嘴的草莓,小口吃了起来。 “怎么样?” “好吃!”泥鳅已经忘了当初取种子时吃过的草莓味道,如今吃了这一口,顿觉口齿生香。 “都是你们的辛勤汗水换来的。”柳依依贴心安抚一句,又递过几个草莓给小力几人,“你们都尝尝啊!不尝怎么给人推销?” “旁人问起是什么味道的时候,就让泥鳅去回答。”小力摆着手拒绝,他们几个曾私下商议,草莓这般金贵,得一颗一颗卖,不能论斤称。 一颗一文钱的话,等于他一口就吃没一个铜板。 他做不到啊! “要我动手吗?”柳依依扬眉看向几人。 小力和鸿运立马就怂了,仿佛又回到了柳大夫和孙大夫一瞬间就将人放倒的那个夜晚。 “柳大夫,我自己来。”鸿运率先妥协,选了一颗最小的草莓吃了下去。 “真甜!” “真香!” “老大,天都要黑了,咱们今晚摆在杏园里卖草莓吗?”泥鳅记得很清楚,柳依依给他的书里写的有,草莓是一种娇气的水果,不能过夜。 “不卖!”柳依依数了数摘好的草莓,有满满六篮子,“瘦猴,你去寻一些小篮子,将这些草莓分开装。” “再摘些叶子,摆好看些。”孙明珂跟着补充,柳依依的意思她明白,这种稀罕水果,得走精致路线。 “不卖吗?”泥鳅有些蔫巴,篮子里这些草莓,起码能卖个好几两银子。 “卖能卖几个银钱?”柳依依挑眉露笑,“先把名气打出去,以后来买的人多的是。” “是,你们种的草莓是大周第一份,只会有价无市!”孙明珂说的笃定,泥鳅几人稍微心安了一些。 “确实只有这么多,明年就不种了。” “不种了?” “老大,不是不种了,我们几个商量明年不在冬日里种。”泥鳅连忙解释,他刚才的话说的有些歧义了。 “柳大夫,冬日里种草莓太费碳火了,我们打算春日和夏日里种。”小力跟着补充,“我们把你给的种植书看完了,觉得这玩意儿种在地里能长得更好。” “是这个意思,在这屋里种始终不方便,有时还要打着灯找虫。” “弄个大棚啊!”柳依依说完才意识到大周还没有大棚技术,也不知云澈找人办的琉璃厂弄好了没?或许能烧出一些大块玻璃来做暖房也不错。 “老大,什么大棚?” “哦——我口误了!”柳依依嘻嘻笑着,这事还是等有眉目再说吧! “泥鳅,我还有一个畅想!给这房子烧地龙,再弄一面暖墙,到时就不用燃碳火,只用烧柴,是不是节省很多?” “老大,地龙我知道,暖墙又是什么?” “柳大夫,人都住不起烧地龙的屋子,还给草莓住?” “你懂啥?”瘦猴条件反射的接了一句,“咱能跟金贵的草莓比吗?” “你说的好有道理。”小力挠挠头,只觉瘦猴聪明。 “这事容后再议吧!等我回去找着资料抄给你们看。” “多谢柳大夫。” “柳大夫费心了!” 小力几人连忙道谢,柳大夫口中的“资料”,他们已经十分熟悉,等于是赚钱的秘籍。 天色未黑前,两辆马车从杏园出发,一辆载着柳依依,一辆载着孙明珂。 “黄统领——”柳依依的马车停在皇宫城墙根上,她一下马车便认出了今日值守的黄统领。 “柳小姐,你可是要进宫?”黄统领上前询问,又小声提醒,“宫里要下钥了,你进去了得快点出来。” 黄统领对柳依依也十分熟悉,她有一块御赐金牌,能随意进出宫闱。 这是陛下给她的恩荣。 “黄统领,我不进去了!有点东西要送给陛下,请你帮忙带进去。” “柳小姐,且稍等。” 黄统领飞快跑了回去,不一会儿便又来到柳依依身边。 “柳小姐,你得亲送进去。” “不能捎带吗?” “你觉得我能捎东西到陛下跟前吗?” 第393章 供不应求 “不能吗?”柳依依疑惑望向黄统领,“就是普通人家的看门人,也是能给主人递话送东西的,更何况看门人怎能与黄统领你相比!” 黄统领:“你以为皇宫是普通人家的府邸吗?” “那确实不是。” “柳小姐,你快请进吧!我已经替你叫了轿子,下钥之前你肯定能出的来。” “那就多谢黄统领了。”柳依依拱手笑道。 马车不能进宫门,不过云澈给了柳依依特权,她可以坐宫中轿辇。 柳依依原本不想坐人抬的轿子,然而大周皇宫太大,靠她两条腿是走不到云澈跟前的。 柳依依下了轿,立马有宫女来接她手中竹篮,引她去见云澈。 “参见陛下,陛下,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果子。”柳依依进了云澈所在的宫殿,礼节性的微微蹲身,敷衍的完成了行礼的流程。 “柳小姐,快快坐下。”云澈对柳依依的随意很是受用,站起身来请她落座。 “陛下,我不坐了。”柳依依将宫女递过来的竹篮摆到云澈桌前,“给你送个果子来,后面还有好几家,怕赶不上趟。” “哦~什么果子?”云澈好奇的看向竹篮,柳依依送来的果子肯定特别。 “草莓,”柳依依说着拿起一颗草莓递到云澈面前,“你尝尝,挺好吃的,绿色叶子不吃。” 云澈接过草莓便放入口中,浅尝起来。 “陛下——”一旁的公公没忍住,出声阻止云澈。 宫中吃食都是经过重重关卡把关才能送到御前,柳依依直接省略了不少步骤,让他心中十分忐忑。 陛下要是吃出问题来,他们这些随侍只有斩立决的下场。 “放心吧!有柳小姐在,即使朕中毒了,也能救的活。”云澈像是明白了公公的意思,立时出言回应。 “那也不一定。”柳依依接的很快,“有的毒无形无色无味,没有那么好辨别抢救。” 云澈…… “海山仙人绛罗襦,红纱中单白玉肤。”云澈见公公被柳依依的话吓住,忙转头说起别的话题,“这句诗用来形容你们种的草莓再合适不过。” “什么你们我们的?”柳依依不怀好意的笑笑,“是咱们的!” “咱们?” “是啊!”柳依依对自己的灵机也是佩服的,要是能拉到云澈入伙,看谁敢暗中使坏。 “等明年开了春,到了夏,咱们合伙种草莓……不对,是仙子果卖。” “合伙我是很感兴趣的,只是怕让你吃亏。” “不亏不亏,有你这个靠山在,我们生意绝对长隆,亏不了。” “行,你看着办。”云澈手里那几个柳依依给的技术,个别已经开始盈利,他能不对柳依依的新果子合伙生意感兴趣吗? “陛下,我该告退了。”既然云澈收了草莓,柳依依也没有什么好留恋的,“记得这仙子果一篮子给太后,一篮子给萤石公主。” “你不是说这叫草莓吗?”云澈拦住柳依依,没有让她走掉,“怎么又改名了?” “草莓草莓,沾了个‘莓’字,听着不吉利。”柳依依重复着伙计们的话语,“其实我们正为着取新名字伤神呢!赶巧你给草莓赐了个新名字,挺好的。” “我赐的名?”云澈无奈摊手,“我怎么不知晓呢!” “你方才不是念了句诗吗?我旁的没记住,就记住了个仙子。”柳依依眉飞色舞起来,“天子赐名,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云澈无奈笑笑,柳依依敢算计到他头上来,也算是大周臣民第一份。 “回头我再把这诗句写下来送给你们,仙子果……应该能卖的更贵吧?” “多谢陛下美意!”柳依依拱手道别,“你可要记得快些写好送来哈!” “放心。”云澈没忍住笑了笑,柳依依的不羁让他暂时忘了帝王的孤独。 腊月过的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年跟前。这半月的京城,最值得议论的事便是杏园出了一种新的果子。 一种大周前所未有的仙子果。 一时之间,供不应求。 “真是怪了!”瘦猴感慨的望向预订完仙子果的管家们,“以前在宁远县的时候,人连林檎都舍不得买来吃。如今这一颗小小的红果子,惹得这么多人来。” 不得不说,泥鳅和小力几人有点先见之明,放弃了杏园做工,而去选择了种水果。瘦猴除了照料好杏园生意外,就是在感慨几人走了狗屎运,将一颗小小的果子卖出了天价。 “你懂什么?”泥鳅抄手斜了一 眼瘦猴,“无论在哪里,有钱人都是吃的起果子的。以前咱们舍不得买林檎,现在也舍不得买仙子果来吃。咱们这样的人,怎能和富贵人家相比?” “你倒是看的透!”瘦猴嘟囔一句便转身回了杏园的灶房,和泥鳅的比赛,他不能输。 柳依依这几日都没有去永升堂坐诊,年关已至,基本没有病人可看。 “今年过年回不去,也不知那些小不点怎么样了?”许久不见,柳依依分外想念家中的一群孩子。 毕竟都是中小学的学生,柳依依甚至有些操心他们的自理能力。 “或许长高了些!”孙明珂淡淡一句,继续收整医书。 第394章 御街喜棚 黄昏时分,天空飘下雪花。 泥鳅和瘦猴颇有些犯愁,也不知夜里会不会有大雪。 “老大,你把焰火放哪儿了?得去看看吧!” “是啊!别让雪水把焰火泡坏了,到时全城人来看个哑火炮!” “山人自有妙计!”柳依依漫不经心的瞥向两人,“你们等着瞧好了!” 柳依依喜欢热闹,在云澈第一年登基的情况下,她热切的建议云澈办个跨年焰火大会,让大周百姓过个喜庆年。 当然,各色焰火由她赞助。 可怜元柏齐和宋怀云在她空间苦苦钻研,终于配合她做出了足量的焰火。 大年三十是个好天气,昨日的小雪只下了小半个时辰,地上连积雪都没有。 天还未黑,各家各户、成群结队的人群便向午门外走去。 今夜城楼上会放焰火,听说无比绚丽。新年头上,应该带着家人去凑凑热闹。 泥鳅和瘦猴蚂蚱三人早早就出了门,柳依依和孙明珂出门则更晚一些。 柳依依建议云澈在凌晨跨年那一刻放焰火,不过被众人极力制止住。 过年就得守夜,一到子时就得吃饺子,谁去看焰火呀? 子时一到,还得烧爆竹,没功夫去看焰火。 小孩子守不住夜睡着了,放了焰火也看不上。 夜深了天太黑,回家容易踩到人…… 总之,半夜放焰火的提议被否定,时间改在天刚黑的戌时。 “依依,穿这一身!”孙明珂不由分说的按住柳依依,给她递了一套镂金丝钮牡丹花纹蜀锦衣。 “不换了,这衣裙太金贵,一会刮坏了心疼。”柳依依双手笼在棉衣袖内,故意擦擦鼻子,“我这大棉袄子就挺好。” “大过年的,换一身喜庆!”阿真也凑到柳依依面前劝说,“你平日穿的跟个粗汉似的,今日又不用看病人,换上吧!” “谁天黑了还换衣裙啊?”柳依依懒洋洋的靠在椅子上,一点动作也无。 “陛下说今夜允咱们上城楼,穿的太破了给他丢脸……” “成,这就换!”柳依依立马起身接过衣裙,“这裙子也是陛下送来的吗?” 元家四个姐姐和宋怀云大嫂于氏爱给她们置办衣物,这一身衣裙柳依依没有见过,应当是新置办来的。因为,以前的贵重衣裙基本都在她空间收着,她见过的就有印象。 “不是!”孙明珂应了一声,转身也和阿真去换衣裙。 阿真换了一身新做的道袍,头发挽了一个混元髻便作罢。 孙明珂也换了一身华服,只是没有柳依依那一身鲜亮,略微有些低调,却也相当衬她。 “我给你挽发!”孙明珂推着柳依依坐到铜镜前,取了木梳,轻柔给她梳起头发。 “口脂也抹一点吧!”阿真递过一盒丹朱色口脂,放到柳依依面前。 柳依依本就生的明媚,浓眉大眼,皮肤白皙皎洁。平日里不用上妆便是一个气场强大的美人,因为大夫的身份让人忽略了她的外貌。 今日穿上精美的华服,又是另一种撞击人心灵的美。 原本不点就红的唇,为了配合衣着点上更加鲜艳的红色,显得整个人精神不少。 “时辰快到了,出发吧!”孙明珂说完又替柳依依整了整裙摆。 “今日我打扮这么漂亮,实在不应该和你们一起走!” “什么意思?”阿真侧头看向柳依依,“外面人多,马车可能过不去,必须走路。” “我的意思是,我该和我家小宋约会去。”柳依依说起宋怀云没有一点害羞的意思,“女为悦己者容嘛!” “放心吧!宋副将今夜也会去城墙上看焰火的,我们到时回避,总行了吧?” “明珂,我算是知晓大家为何夸你知书达理了,很有眼力见!” “快走吧!一会晚了。” “不可能晚,还有小半个时辰呢!”柳依依不以为意的摆摆手,“这么近的距离,就是蜗牛也走的过去。” 柳依依的大话显然放出的有些早! 她们很快走到离城楼不过十来丈的距离,然而这一条街的距离,她们足足走了两刻钟。 今夜午门前十分热闹,各种喜棚搭在御街上。 喜棚是皇亲国戚和官宦人家搭起来的,也不是人人能搭,要三品大臣以上的官宦人家才能搭。 里面基本都是摆的各种灯笼之类的物件,靠街边的地方则支的长条桌,上面有各色小食。 喜棚里的小食不要银钱随便吃,里面的少爷小姐们还分外热情,只要人挤到了跟前,不来上一口都不好意思。 “今儿就跟过上元节似的。” 人群熙熙攘攘,接踵摩肩,好不热闹,陌生人都多了几分熟稔,和谐的说起闲话。 “不一样,上元节的灯笼要猜出灯谜才得的到。这里不一样,灯笼不要钱,白给。” “呵——还有这等好事?” “千真万确!你看我手上这灯笼就是从谢家的喜棚要的。” “陛下真是圣明啊!给咱老百姓办了这么些实事不说,还让官员们来送灯笼。”男子和闲聊的人告别,拉着妻子往旁边挤去,“咱们也去试试。” “公子,你这灯笼是哪家的?我也想去领一个!”柳依依拦住一个路人和气开口,她今日的着装,配上一个宫廷花灯很合适。 “小姐……这位小姐……”路人望着柳依依无暇的脸,顿时紧张起来,“小姐喜欢的话,就送与你!” 路人尽管紧张,还不忘花灯往前递了递。 “不用了——” 第395章 那个秘方 “这位公子,你只需告诉我是哪家的,我再去要一个便是。” “那边……谢尚书家的。”路人指着一个喜棚,颇有些紧张。 “多谢啦!”柳依依嫣然一笑,挽着孙明珂朝谢家喜棚而去。 “仙女下凡了?”路人愣愣出声,望向远去的柳依依和孙明珂,连背影都如此出尘。 “三夫人!” 谢家喜棚前人满为患,柳依依挤不进去,只得招手呼唤喜棚内的谢三夫人。 “柳小姐,孙小姐!”谢三夫人从喜棚后面绕了出来,“快进去坐坐。” 喜棚外面虽然拥挤,里面却格外宽敞。谢家公子们站在前排与人分发吃食,时而取过一盏灯笼递给路人。 有的公子喜笑颜开,有的公子则愁眉苦脸。 奈何是圣上安排的活动,家中长辈要求他们必须得来,不然谁愿意来做小工呢? 柳依依和孙明珂跟着谢三夫人进了喜棚,里面坐满了谢家夫人小姐,一边用茶,一边说笑。 “三夫人,你们府上灯笼好看,我准备要盏花灯就走。”柳依依见人群越来越多,便想要了花灯就去城楼上。 “柳姐姐要选花灯?”谢家六小姐扬声问着,手已经攀到一盏荷花灯上,“姐姐今日好美,选这盏吧!” “柳姐姐,选这个走马灯,会转的。” “柳小姐,你这妆容还是配八角宫灯好看!” 谢家女眷顿时来了兴致,逮住柳依依开始搭配,一盏盏各样的灯笼换着塞进她手里。 女眷们平日活动少,今日她们逮住人就极力推荐自家的花灯,似是要争强好胜一番。 连阿真也被塞了一盏极其花哨的灯笼。 “孙小姐——”谢三夫人拉走孙明珂,直走到喜棚后面。 “孙小姐,多谢你上次告知我的秘方!”谢三夫人眼眸晶亮,里面盛满了喜悦,“今日我想与你分享一件我的喜事……” 谢三夫人微微垂下头,说到后面有些不好意思,喃喃细语起来,让人听不真切。 “三夫人,你可是有喜了?” “嗯!”谢三夫人重重点头,脸上飞起两抹红霞。 “那就恭喜你了!”孙明珂笑着祝贺,“几个月了?” “将将一月……”谢三夫人又难为情起来,这孩子是国丧不久后怀上的,但时间挨得太近,她很怕旁人误会她在国丧期间纵欢。 不过,她自认全靠孙明珂才有了身孕,这种事也应当给孙明珂分享。 “三夫人身体康健,孩儿一定也是康健的。”孙明珂说着贴心话,随意拉住谢三夫人手腕,转而就搭上了她的脉。 “脉象极好!” “谢你吉言!”谢三夫人脸色红润,可能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的缘故。 “我就是按着你和柳小姐写的那本书调理的,加上吃秋梨那个秘方……” “三夫人,我有句话当时说错了,先给你赔个不是。”孙明珂正色看向谢三夫人,“吃梨并不是生子的秘方。” “孙小姐,你莫要谦虚。”对于孙明珂的话,谢三夫人否定的很快,“不瞒你说,我悄悄儿给娘家弟妹还有我亲妹妹都送了秋梨,督促她们日日吃上一个。结果你猜怎么着了?” “怎么着了?”孙明珂讶异回应,总不可能都怀上了身孕。 “她们都有了身孕,比我还早,我三妹妹已经五个月身孕了,大夫把了脉象是个男孩。” “这——” “多亏了你的秘方!” “真不是这个秘方!”孙明珂摆摆手,“真要是吃梨就能有孕,只怕梨能卖上天价。” “天价不至于,今年梨价翻了三番。” “什么?”孙明珂怀疑自己没有在京中生活,怎的梨价涨了都不知。 想来却也情有可原,冬日水果少,她们就没有在外面买过水果,吃的全是柳依依空间里的。 “孙小姐,你放心,我当日答应过你的,没把秘方往外泄露。我只是买了很多梨放在地窖送人,竟不知把梨价给买贵了。” “三夫人,我这些日子重新翻阅了古籍,发现当初给你说的话确实有误。”孙明珂完全没想到,当初为了害四皇子编出来的话,被谢三夫人这般认真的贯彻落实了。 要不是今日一见,她永远也想不起来这一茬。 “原来书上写的不是吃梨,而是吃果子。” “果子?”谢三夫人显然是愿意相信孙明珂的,直到现在,她都无比感激孙明珂。 “对,妇人在准备怀孕和有了身孕后,每日酌情吃些果子,对身体有益处。” “原来是这样!”谢三夫人感叹出声,“也就是说吃什么果子都成,不一定非得吃梨?” “是这个意思。” “多谢孙小姐,我现在知晓了。”谢三夫人笑着回应,正好弟媳吃腻了梨,回头给她订几篮子仙子果吃吃。 已经登上城楼的泥鳅,完全意料不到,他的仙子果马上就要爆单。 在很久以后,他才得知有人造谣,吃了仙子果能怀孩子。 传闻越是不靠谱,越是有人趋之若鹜。 泥鳅除了埋头种果子,想不出别的办法来应对订单暴增,因为他的辟谣只被人当作耳边风,吹过便散。 这些都是后话,此时的谢三夫人和孙明珂仍然站在各色灯笼下。 “不过孙小姐,有了身孕的妇人每日吃些青菜和果子这事,不是在你们给的书上写着吗?”谢三夫人将妇人手册背的滚瓜烂熟,她没想到孙明珂能把家族秘方直白的写到书上。 真是襟怀宽广,舍己成人! 孙小姐和柳小姐将那本妇人书送给后宅妇人,本就是高风亮节的事情,一点不藏私。 “三夫人,是这样的。” “那我是不是可以和其他人……” “自然!”孙明珂明白谢三夫人的意思,不过就是女眷之间的交流议论,正好可以让其他人意识到手册的实用。 她们写书的本意就是让妇人爱护自己,谢三夫人愿意推广再好不过。 “不过三夫人,食物对于助孕效果不大,万万不能将孩子寄托在这上面。假使你身边有亲朋因这而困扰,你只管带人来找我和依依。” “多谢孙小姐,你总是这般善心。” “三夫人谬赞。” 柳依依在众人的力荐下,终于挑了一盏芙蓉花灯,与孙明珂和阿真上了城墙。 城墙上的人不少,皇亲贵族和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夫人都在各自站位上。 柳依依三人被引到城楼上极其靠近正中的位置上,看看比自己站位偏僻的皇子公主,还有丞相尚书大人,柳依依很有些受宠若惊。 第396章 异想天开 孙明珂在未走到位置时,便询问身边侍卫,是否带错了路。 奈何侍卫只回了一句“皇上安排的位置不会有错,三位小姐请不要远离。” 城墙上的人都有自己的站位,连侍卫公公们都是如此,柳依依三人便也不好去寻别的地方,只尴尬站着。 站得高果然看的远,在头顶亮堂的灯光照耀下,柳依依能看清下面黑压压的人群,以及各处喜棚的热闹。 “那位是孙小姐,元世子的未婚妻。” “那她旁边那位定是柳小姐了!” 柳依依听着大人们的议论声,心中暗想这些人怕是没在背后说过别人闲话,声音压的不低,自己听的一清二楚。 孙明珂也是同样的想法,和柳依依一样,没有阻止这些大人猜测柳依依的身份。 戌时之前,云澈这位新帝便会来与民同乐。她们三个被安排在云澈身边的站位,本就是出格,为了低调行事的准则,还是不要去打断那些丞相首辅们的聊天。 “那位置应该是皇后或者贵妃娘娘的站位,没想到皇上给了柳小姐三人。” “她们三人形影不离,皇上定是为了其中一位,顺道邀请的另外两位。” “孙小姐有婚约在身,那位又是道姑……” “没想到皇上心悦于柳小姐!” “竟要封她为后吗?” 场中官员们各自起了心思,怪不得皇上对选秀女没有兴趣,还推脱说因为国库空虚,大周积弱,暂且把儿女事放在一边。 原来是——看上了柳小姐。 左右丞相对视一眼,他们两家的嫡女为了争夺皇后之位,可以说是心思百般。没想到,被一民间女子横插一脚。 两位丞相视线在空中交锋几回,随后双双收回目光。 民间女子也不是不可,起码好拿捏。 新帝将制衡之术用的极好,应是不会让他们两家的女儿做皇后了。皇后之位无论给了谁家,都是增加了那一方的筹码与权力。 想来,新帝是不愿看到的。 新帝也真是心机深沉,暗度陈仓的选定了皇后,今夜直接公示天下,谁家女儿再想要去争皇后之位都不可能了。 他们的女儿,只能争争贵妃的位份了。 “咳——” “咳咳——” 柳依依和孙明珂不约而同的咳起来,当然不是提醒众位大人,他们聊人八卦被当事人听见了。 而是因为,她们对这些大人们的异想天开惊讶住了。原来,男子聊起八卦来是如此的添油加醋,无影的事都能说出证据确凿起来。 难怪,世人常说文人的嘴嘴厉害。 “皇上驾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原本要冲出去和大人们解释的柳依依,只得跟随众人弯腰跪下,迎接云澈。 “众卿快快平身,大家都起来吧!” 云澈清亮又醇厚的声音响起,柳依依一骨碌的就站起身来。她这才发现城墙下的百姓都毕恭毕敬的跪在原地。 柳依依再一次感受到了皇权的力量。 云澈已经找到了城墙上,他扬声让百姓们起身,又说了柳依依听不懂的冠冕堂皇的话语,惹得百姓都在下面盛赞他圣明。 云澈说话的时候,柳依依回头寻找夹在武官里面的宋怀云。 副将是二品将军,宋怀云就站在元柏齐身后,和好些武官挨着。 果然,好看的只有元柏齐和宋怀云两人,其余武官都是五大三粗的模样。 柳依依很想跑到宋怀云身边去一起看焰火,奈何今日这场合实在隆重,云澈这位皇帝出了宫门,随侍的人极其多。她怕自己只要乱动一下,就会被侍卫射成筛子。 “点火——” 伴随云澈的命令,立马就有火苗窜上黑沉沉的夜空。 “嘭——” 烟花绚烂而美好,这是大周先前没有的焰火,在空中炸开之后,人群的欢呼立马响起。 就连城墙上见过世面的大人们,也没忍住发出惊呼。 “哇——” “娘,焰火太好看了!” “爹,快把我举高一些!” 人群里各种声音都有,一排热闹祥和。 云澈俯视人群,这些都是他的子民,如今他们十分开心。他作为一个帝王,在这一刻,甚至体验到了国逢盛世,普天同庆,与民同乐的感觉。 官员在震惊欣赏的同时,不忘讨好云澈,大力颂扬他的仁政,预言大周盛世就要来临。 云澈只装作焰火声音太大,什么都听不见,官员也就少了恭维心思,只专心和自家夫人看起焰火来。 “云澈——”柳依依以为云澈真听不见,迈步向云澈走了几步,与他并肩而立。 看焰火的官员们一直用余光注意着云澈,见了柳依依的举动,顿觉惊讶。 皇上竟然允许柳小姐和他并肩? 这传递了怎样一个讯号呢? 毫无疑问,皇上宠爱柳小姐到允许她做出出格的举动,允许她忘了尊卑。 官员们和他们的夫人们又陷入了沉思,连焰火都看的漫不经心起来,时不时的和另一半低声耳语。 “夫人,不要担忧,皇上喜欢柳小姐是极好的事情。此事说明他并不是清心寡欲,起码是喜欢女子的。” “咱家女儿比柳小姐差点美貌,但性子却是好很多,日久生厌。总有一日,皇上会放下柳小姐,看上别的女子……” “一个民间女子,皇上也就新鲜两日,为着江山还是会妥协娶世家女子的。” “先送女儿进宫,做个妃子也可,一步一步往上爬才能锻炼她的心性。” “咱家女儿生的美,皇上见了肯定会抛弃柳小姐的。” “深宫可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一个柳小姐算的了什么?” …… 柳依依不知身后人群的思维已经发散的无边无际,毫无道理的胡乱想象。 “陛下——” “柳小姐,多谢你!”云澈冲着柳依依一笑,焰火下的他顿时明朗几分,笑容张狂又温暖。 “嘶——”身后突兀的吸气声不止一声。 皇上竟然笑了,还笑的“花枝乱颤”,看来,他对柳小姐是情根深种了! “你谢我,还给我安排这么个位置?” 第397章 信你一回 “这个位置不好吗?正对着焰火升空的地方,能把焰火看的清清楚楚。” “好是挺好的。”柳依依仰头,正好一朵硕大的烟花绽放在头顶,如一朵专为她盛开的芙蓉花。 “你亲手做的焰火,当然要在一个好的位置观看。” “我觉得瘦猴他们那个位置也挺好的。”瘦猴几个作为特殊人员,被安排在最边缘的地方,但也不影响看焰火。 “主要原因是,这位置离你太近,容易让旁人嚼舌根。” “无妨,他们很快就不会误会了。”云澈说的笃定,柳依依只以为是他要去辩解。 “那你快些去解释清楚,我可不是你的预备妃嫔。”柳依依话说的直接,实际上,就算云澈不去解释,她自己也是会去的。 她相信,即使自己不去,宋怀云也会去的,她总不能顶着云澈的准皇后身份去嫁给宋怀云。 云澈微微笑着,也不回应去不去解释,只抬头看向焰火。 今夜的焰火果然绚烂,各种色彩的焰火征服了大周百姓的眼睛。 “云澈,你怎么没让姝仪姐姐来看焰火?有她在,旁人还能误会咱俩的兄弟情谊吗?” “她来只会成为众矢之的,我不想她因为一场焰火而受到旁人注意。”云澈说起周姝仪来,眉梢眼角都带着掩藏不住的笑意。 “卧槽——”柳依依有些气闷,“你简直恩将仇报啊!既然知晓这个位置争议大,不让姝仪姐姐来也就算了,把我推到这位置上算什么?” “柳小姐,你站在这里是不会有非议的,相信我,很快就能解决。” “暂且信你一回。”柳依依抄着手,极目远眺,“姝仪姐姐在哪里看焰火呢?” “那里,”云澈抬手指向一处挂着一排排大红灯笼的楼宇,“观星阁。” 云澈这一指,又碎了在场不少人的心。在他们看来,云澈和柳依依亲密无间的证据又多了一个。 不然,皇上怎会和颜悦色的守在柳小姐旁边,甚至连再寻常不过的景色都要指给柳小姐看。 “你是真会选位置。”柳依依看着不远处的观星阁,那是京城内除皇宫外最高的建筑。 “说起来,你和姝仪姐姐不是在三月初成亲吗?”柳依依回忆起宋怀云告知她的消息,“怎的那些大人好似不知。” “他们确实不知,只有我的心腹知晓。” “哈?”柳依依不禁皱眉。 糟糕! 宋怀云竟然把如此隐秘的事情告诉自己,而她,还在云澈面前说漏了嘴。 云澈要是因此怪罪宋怀云就麻烦了! “我能说我也不知道你和姝仪姐姐的事吗?” “不能!”云澈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柳依依的表情太过直白,好似什么都写在脸上一般。 “你以为怀云跟你一样藏不住话?” “什么意思?”柳依依仰头看向云澈,连头顶突然炸开的烟花都忘了看。 “关于我的事情,他给你说的,都是我准许他说的。” “原来如此!”柳依依拍拍胸脯喘气,“虚惊一场!” “咱们这几个,俨然超过一般的朋友的定义,你为何要去想我会责怪怀云?” “都说圣心难测,天子威严,不怒而威……” “打住!”云澈挥手制止柳依依的絮絮叨叨,柳依依敢开如此玩笑,怕也是拿捏住了自己的脾气,知晓自己喜欢和她平等相处。 “那说别的,你为什么不让人知道你要娶姝仪姐姐?” “那些大臣日日催着我选秀,封后,实则各自都有谋算。之所以迟迟没封后,是因为皇后人选太多,他们暂时还未统一起来。 我要是在这时选定姝仪,恐怕会惹得有心人去算计她。 我不想她再受苦,一切事情由我来解决安排就好。” “你肯为姝仪姐姐如此着想,也算你有心了。” 云澈微微垂眸,能把真心交付出去也算很美好的事情了。他尤其感激柳依依和孙明珂,因为她们医治好了自己,姝仪这些年才不算白等,他也终于能为她的余生负责。 “明儿大年初一,离三月初只有两个月了,你到时能应对过来吗?钦天监什么的选的出吉日吗?”柳依依想想都觉得混乱,皇帝成亲和普通人家成亲是不一样的,礼节相当多。 “天师是我的人,选吉日这种事最是简单,我说哪日是吉日便是哪日!” “那也是,普天之下,皆是王土,四海之内,皆是王臣。你是皇上,这天下都是你说了算。” “有些事情,偏偏不能如我意,比如我和姝仪这件婚事。”云澈感叹出声,“柳小姐,你有什么办法对付那些人的唇枪舌剑吗?” 柳依依古灵精怪,总有天马行空的想法,说不得会想出些什么不一样的方法来。 “我怎能有办法?”柳依依吓得后退一步,“那些大人将文字操纵的如刀如剑,我哪里对付的过来。” 要是对付地痞流氓,一记重拳就能解决。而要对付那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文臣书生们,柳依依自认没有一点办法。 那些人惯会操控文字和语言,总是站在道德制高点去批判看不过眼的其他人。 “别看我,”柳依依再次强调,“我骂脏话还成,要引经据典的对骂就不成了。” “我知晓了!”云澈嘴角不自觉的上翘,柳依依虽然没有给他解决问题,却让他心情好了不少。 “皇上——” “皇上——” 两个随侍小太监喊着云澈,却不敢靠近他和柳依依。 “何事?” “皇上,到点焰火的时辰了。” “好!”云澈向柳依依点点头,迈步向城墙后面一处地方而去。 今晚的特殊活动,便是云澈这个新帝亲点焰火,与民同乐。 一位公公在城墙边扬声宣告这一活动,人群顿时如沸水般“翻滚”起来,各种声音不绝于耳。 在他们看来,云澈这个皇帝亲自点焰火给他们看,就是对他们的爱护与亲近。 各种赞扬声响起,即使与人群有一丈高的距离,柳依依还是觉得激动的声音直冲进了她耳朵。 “嘭——” 一声巨响—— 窜出一道金光—— 第398章 天降祥瑞 “金龙——” “苍天庇佑我大周,真龙显灵了!” “吾皇圣明,天降祥瑞!” ……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柳依依翻个白眼,跟着人群跪下。没办法,城楼上下的官员百姓全部自发跪下,为了不显得突兀,她不从众都不行。 不过,她着实想不通,一个普通的长条状烟花怎么就被认成了龙?认作泥鳅或是蛇也比龙更形象呀。 这支烟花只是窜上天的过程中便开始燃放,炸开的时候,花又小了些。绝对比不上先前燃放的那些烟花质量好。 金龙尊贵的说辞就更扯了,烟花的颜色都是由特殊金属决定的,而金色的烟花还没有蓝色和紫色的烟花珍贵。 祥瑞什么的更是无稽之谈!这是烟花放出来的形状,跟老天显灵又有什么关系呢? 绝对是有人在拍云澈马屁!引导众人往那方面想。 然而,百姓和部分官员们是不会像柳依依那般想的,他们跪拜云澈相当虔诚。 云澈也没有料到会有如此局面, 但他也未开口解释,反而感激这支焰火,替他收拢了民心。 在场的官员,有人相信天上焰火化作金龙,也有人认为这只是骗人的伎俩。然而,两种人都对云澈生出佩服,一种是佩服他有真龙庇佑,一种是佩服他很有手段。 站在武官中间的元柏齐和宋怀云双双出列,走到云澈身边,同他低语。 原本计划云澈还要点几支焰火,突然有了这一出,剩下的也就不点了。 元柏齐和宋怀云清楚所有的焰火,城墙上摆放的都是云澈点的长条焰火。 很难想象,要是将这些焰火都放了,夜空会被五颜六色的“龙祥瑞”填满。 到那时,看众们对“龙”免疫,就再也达不到此时的效果。 云澈很快就走到城墙前,朗声请众人起来,又说了好些鼓舞人心的话,听的官员和百姓激昂无比。 元柏齐和宋怀云则将有可能引起误会的各种焰火挑出来,让侍卫看守好,不能误点。 接下来的时间,焰火继续绽放。云澈心情极好的站在城楼上,接受各方投来的爱戴目光。 “柳小姐,你的兄弟在唤你。” 焰火只看了须臾,云澈便示意柳依依,瘦猴几个在喊他。 “我能过去吗?” “自然!”云澈含着笑回应。 “那我就去瞧瞧吧!”柳依依拉过孙明珂和阿真,就往瘦猴几人站的末位而去。 她在云澈身边这段时间,如芒在背。那些官员们目光灼灼,似是要将她和云澈的后背盯出火苗来。 柳依依快步走向瘦猴,经过武将阵营时,不忘瞄一眼宋怀云。 奇怪!元柏齐和宋怀云都不在。 不是说这个队形站好就不可以随意走动吗? 难道是先前的侍卫在诓骗她? 随着夜空里炸开一朵红色焰火,焰火大会结束。 一饱眼福的众人心满意足的结伴而归,大臣们也在云澈的安排下有序离场。 “结束了啊?”柳依依才走到瘦猴身边,刚刚站住脚。 “今日有些焰火没放,比预计的时辰早了些。”瘦猴几个也参与了焰火的制作,对大致安排是有数的。 “那咱也回吧!” “不成!” “依依,别走!” “老大,你不能走!” “是不是城墙上的冷风喝起来更有感觉一些?”柳依依疑惑的看着同时出声的几人,“不冻的慌吗?” “不冻!”瘦猴咬牙答道。 “对,我们不冷!” “一点不冻。” “你仨脑子怕是冻坏了吧?夜深了,就是不冷也该回家了。”柳依依说着便去挽孙明珂,“明珂,阿真,咱们走!” “依依,等一等。”孙明珂按住柳依依的手,左右看了看才继续说道,“现在路上人多,很容易发生踩踏,咱们等人少些了再走不迟。” “老大,我们也是孙姐姐这个意思。”泥鳅方才急得抓耳挠腮,如今听了孙明珂的话,立即接了一嘴。 “成吧!”柳依依趴到城墙上,细看下方。人确实很多,好些官员夫人都在城楼上聚着没有走,应当也是有同样的顾虑。 “依依——”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柳依依脸上立马挂上笑容。 “怀……云……” 呃—— 宋怀云手里怎么拿着花? 好在这小子聪明了,没有直接给她端一盆来,而是将各类的花剪枝捆成一束。 这花……怎么跟手捧花似的? “依依——”宋怀云走近几步,没有将花递给柳依依,而是……单腿跪地。 这家伙—— 该不是要给她求婚吧? “平生一故,至此终年……” 宋怀云眼里都是深情,就如此目不转睛的望着柳依依,一字一句的表达他的心意。 柳依依感动极了,恨不能立即跪下,和宋怀云夫妻对拜,送入洞房。 然而,宋怀云说的都是些什么啊? 柳依依脸上感动的几欲落泪,心中却暗骂自己是个文盲,宋怀云说了那么多,她只听懂一句“有尔存焉,得尔我幸。” “怀云,我愿意!” 不等宋怀云表白完,柳依依就上前抢过花,一把将宋怀云拉起抱住。 宋怀云给她的这个惊喜,她十分动容。一个封建社会的男儿当众来跪她,这其中做出的牺牲不可谓不大。 宋怀云愿意为了自己去了解现代社会的男女相处日常,又做出不合乎常理的巨大改变,她当然开心。她也能体谅一个古代男子的生活方式,所以她才会如此快速的将宋怀云拉起来,不让他跪着。 “我——”宋怀云紧张了好多日,原本准备的说辞也没念好,总觉得还有好多不尽人意的地方。 没想到,他的姑娘,回应的如此热烈。 柳依依环视四周,除了那些官员和夫人们脸色各异的看着他们,剩下的人都是满脸祝福的笑容。 有她的好姐妹,有她的兄弟们,甚至还有宋怀云的大哥大嫂,有戚六小姐…… “邀请了这么多人,你不怕羞啊?” “怕——”宋怀云应了一声便松开柳依依的拥抱,“可是我看你家乡的习俗,求婚得有亲友和至交好友在场,能给新人祝福。” “嘭——”一支烟花又窜上了夜空,无比绚烂。 柳依依悄悄靠近宋怀云,一把抓住他的手,将他五指分开。然后,十指紧扣。 第399章 皆我所想 焰火之下,元柏齐不知何时站在了孙明珂身侧。 “怀云那样做,女子应当会喜欢吧?” “宋副将确实有心!”孙明珂淡淡应声,她见证过柳依依空间的神奇,也有两世为人的经历,寻常事情已经很难让她动心。 不得不说,宋怀云今日的做法有男儿担当,他为了柳依依甚至放下了他的尊严。 “你要是喜欢……”元柏齐嗫嚅出声,却没有一丝犹豫。 “你也要给我求婚吗?”孙明珂突然笑了,淡淡的如幽兰一般,“咱俩已经定过亲,你还要再求婚吗?” “有何不可?”元柏齐盯着焰火消逝的夜空,“只要你喜欢。” “我说宋副将有心,是他遵循依依家乡的习俗去讨她欢心,而不是用大周男子的做法去对她。 所以说,你不用学宋副将。 因为我,和依依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我是土生土长的大周人,我也认同先贤说的,男儿跪天跪地跪父母跪君王。我不需要你跪我……” 依依说的没错,元柏齐是个直男,对于这样的男子,她只能把说清楚直白一些。 “那你需要什么?” “护我一生周全。” “这么简单?” “一生很长的!”孙明珂垂眸笑答,不再看元柏齐。 “朕方才放的焰火怎么样?”云澈从阴暗处走了出来,抚掌大笑。 他私底下和云澈几人都是以“我”自称,今夜周围都是未走的官员,他只得摆起阵势来。 宋怀云搞的这个求婚仪式很好,改日他也可以借鉴向姝仪求婚。只是得悄悄儿的,不能被他的臣子和百姓看见。 “原来是陛下你放的焰火啊?”柳依依笑的开怀,“陛下亲自点的焰火就是不一样,让我这种看的人感受到了幸福。” “既如此,朕给你二人赐婚如何?”云澈兴致颇高,他登基来还是第一次替人赐婚,也算一桩喜事。 “陛下,我都答应怀云了,你再赐婚不是白白浪费一张圣旨吗?” “你不想要我给你们赐婚?” “我想请你给我们证婚。”柳依依笑着解释,“有你见证我们的婚礼,将是我们无上的荣光。” 柳依依暗自认为,她和宋怀云是自由恋爱,婚事也是两人水到渠成之后发展来的。有了云澈的指婚,一切就不是那么个意思了。 她只是单纯的不想受外界影响,就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大事。 当然,她不至于当着勋贵和官员们的面拒绝云澈的好意。她很识相的请求云澈,也不用管他答不答应。 “朕明白了,你是想让朕去参加你们的婚礼。” “可以这么说吧!” “怀云也是这般想的吗?”云澈好笑的看着宋怀云,这人对柳依依真是放在心上宠溺。 “依依所说皆我所想!” 宋怀云说完和柳依依相视一笑,惹得云澈直喊“回宫”。 “打道回府吧!”阿真衣袖一甩,率先下城楼,她的两位小姐妹都有专人护送,不用她操心。 城墙上的人陆续下去,柳依依连忙叫住于氏。 “大嫂!” 于氏如今挺着个大肚子,走的十分缓慢。 “大嫂,你马上都要生了,还来城楼上干啥?”柳依依上前扶住于氏,几日不见,感觉她的肚子又大了一些。 “无妨,我穿的厚,来去都有软轿,根本不累。”于氏回手拍拍柳依依,“祝你和二弟幸福美满!” “恭喜弟妹!”宋怀翊也上前道贺,“弟妹,你可得把婚期选早些,早日嫁过来……” “你在期盼什么?”于氏皱眉看向宋怀翊,“别是指望着弟妹来品评你的画作?” “知我者,夫人也。”宋怀翊脸不红心不跳的回应,他是真的急需柳依依的帮助。 他的画作,自从得了柳依依的秘籍指点,如今在京城里也算小有名气。他准备再努努力,勤奋一点,有生之年,多画些精品出来。 “你别听他胡言!”于氏将柳依依拉到一旁说悄悄话,“我听二弟说了,要在夏日里娶你!” “夏日?”柳依依偏头看向不远处的宋怀云,她怎么不知? “二弟囤了几地窖的冰块,就等着夏日用呢!”于氏露出姨母笑,“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 “放心,我肯定会出卖你的。”柳依依回以大笑,拔腿就跑,“大嫂,再见。” “好啊你——”于氏抱住肚子,不敢去追柳依依,转而恶狠狠的盯着宋怀翊。 “娘子小心些!”一头雾水的宋怀翊不知所措,只得小心翼翼的扶住于氏。 “哼——”于氏闷闷出声,“等二弟娶了弟妹,咱们就把孩子扔给他们带,我出去照料店铺生意……” “我专心作画!”宋怀翊立马接口,他家娘子果然是天底下最聪明的女子,竟然能想出这一招。 真是妙啊! “你想得美——”于氏又瞪了宋怀翊一眼,转身就走。 “娘子,等等我。”宋怀翊一个箭步冲到前方,再次扶住于氏,“娘子小心脚下。” 于氏偏过头,暗暗发笑。谁能想到她的日子会过的如此舒心呢? 依依果然说的对!女子要是有了自己的事业和财富,日子起码好过一半。 她如今算是深刻体会到了! 以往那种天未亮前就去伺候婆婆、祖母,守着夫君过活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而今的临安伯府都是她说了算,老夫人再也不作妖了,敢作妖她就停了花用。毕竟,所有挣钱的产业都是她支楞起来的,老夫人对这些一窍不通。 至于婆母—— 哎!她也是一个苦命人,作为一个市井女子嫁进伯府,一直过得憋屈。 好在,如今老夫人身边的亲眷太多,日日忙碌,根本没空管她们。婆母便日日往娘家镖局跑,一时之间竟好似回到了未出嫁时。 婆母心情好了,看她都无比顺眼,一句红脸的话未说过,还时不时的给她带好吃好玩的。 “娘子,小心台阶!” 宋怀翊的话打乱于氏的畅想,她低头看向台阶,手稳稳扶住宋怀翊。 “多谢夫君提醒!” 宋怀翊仍然是那个衣来张手、饭来张口的伯爷,只是对她的态度好了太多。于氏也不指望他能有什么出息,就这样守着她和孩子过活也挺好。 柳依依奔到宋怀云身边的时候,城楼上的人已经走的不剩多少。 “怀云——” “嗯。”宋怀云转到柳依依前面蹲下身,留出挺直的背梁。 “你干啥呢?” 第400章 天干物燥 宋怀云微微侧头,露出一个好看的侧脸。 柳依依总爱往他身上扑,让他背,今日见了他蹲下,怎的还未上来? “走啦!”柳依依拉起宋怀云,“这么黑,小心把我摔了!” “你知道的,我不会。”宋怀云已经起了身,夜里视物对于学武之人来说只是小事一桩。 “我舍不得你辛苦嘛!”柳依依声音拖的长长的,语气里满是撒娇意味。 “额——” “走啊!”柳依依挽住宋怀云,“回家。” “好,我送你。” “你家里不需要你回去吃年夜饭吗?”柳依依看看天色,她大概能看出此时是才到二更天。 “我只要赶在子时去祠堂祭祖便好。” 宋怀云神色淡淡,说起家中事来情绪没有什么波动。 祖母和母亲最爱大哥,又恼怒他习武从军,这些年来一直没有给他好脸色,他好像只是家中一个可有可无之人。 但是他从不抱怨,甚至很能体谅祖母和母亲的不幸与无奈。 有时想想,家中人不管他也挺好的,才能如此顺利的同意他和柳依依的婚事。 “那你跟我们一起吃年夜饭?” “行!”宋怀云利落答应,他从十五岁开始就没在家中吃过年夜饭。常年驻守边关的他,和家人团聚的时间很少。 也幸好,大家没拿他当回事,就不会因为他的人身安全而担忧。 临安伯府内,围坐在桌前的于氏接连打着哈欠。 “孙媳妇,累了就快去睡觉。你是双身子的人,不为自己也得为我的曾孙考虑。”老夫人难得体贴,和颜悦色的吩咐于氏去休息。 “祖母,母亲,我确实有些扛不住了,那我就去休息了!”于氏说完认真看向宋怀翊,“夫君,辛苦你了。” “娘子说的什么话,我是一家之主,熬夜祭祖本就是该的。” “我的好大儿,还不把你媳妇儿扶好送回去?”郑氏也开了口,老夫人对她粗俗的称呼已经毫无反应,不再凶狠的劝她改口。 “是,母亲。”宋怀翊得了吩咐,立马将于氏扶住,小心陪伴。 “夫君,二弟回来了吗?” “没有,”宋怀翊摇摇头,“到子时肯定回来,不过,或许明天就会走。” “走?去哪儿?” “自然是离开这个家,去避难啊!”宋怀翊说着就来了精神,“你想想,他今日在城楼上跪了弟妹,明儿绝对传的人尽皆知。要是被祖母和母亲知晓这事,不得打断他狗腿?” “嗯?”于氏邪眼看向宋怀翊,这人说的什么鬼话? “你还别不信,以我对咱这个家的了解,祖母铁定得罚他跪祠堂!依我之见,二弟不若佯装有事出远门,等祖母和母亲消气了再回来。” “那你一会儿记得给二弟提醒,别让他回家!” 因为知晓宋怀云要求婚的事情,于氏才拦住了要去看焰火的老夫人和郑氏。没想到她还是棋差一着,拦不住飞速传播的八卦。 夜空下,宋怀云早已经接过柳依依手中的花灯,昏黄温暖的光透过纱,模糊的照着路面。 “咱们什么时候订婚?” “成亲之前。”宋怀云闷闷一句,他是想早些订婚的。一想到祖母和母亲明日听到这事的反应,他便改变了计划,等二人气消之后再说。 “你这话说的真好,说了跟没说一样呢!”柳依依呵呵笑着,“那咱们什么时候成亲?” “成亲……”宋怀云一想到能和柳依依成亲,脸上不自觉的就带上了笑容,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夏天热冬天冷,春日马上就过了,看来只能等秋天了!”柳依依故意说着,假意不知于氏今日说过的话。 “依依,如果可以的话,我想夏日与你……与你……” “你你你……不想和我成亲啊?”柳依依伸出指头,一下又一下的戳到宋怀云胳膊上。 “我想!”宋怀云急不可耐的答了一句,没人能感受到他是多么迫切的想要和柳依依名正言顺。 “你曾经说过你最喜夏日,想在盛夏里结婚!”宋怀云不再羞赧,一鼓作气的说着他的预想,“成婚那日,你不用早起,不用应酬那些夫人。你天生丽质,可以等到下午出嫁前一刻再更衣梳妆。 喜服的布料我已经找好,是上好的天丝纱,穿在身上十分凉爽。到时再多摆些冰盆,保证屋里花轿里都不热。 婚礼在黄昏,那个时候太阳已经下山,不会很热的。” “怀云,你好体贴啊!”柳依依紧紧搂住宋怀云胳膊,一把捂住他的嘴,让他不用再说下去。 仅仅几句,她已经体谅到了宋怀云对她的心意,感受到了他为了他们的未来做出的规划与努力。 “你同意了?”宋怀云还有话未说完,看柳依依的样子也明白了她的意思。 “你蹲下一点我给你说。” 宋怀云听话的躬身,耳朵凑到柳依依面前。 哪知柳依依不按常理出牌,双手捧住她的脸,樱唇便贴上了他的嘴角唇边。 宋怀云脑中“嗡”的一声炸开,无数星星闪耀,比今晚的焰火还要璀璨。 柳依依见宋怀云愣住,立即攻城略地,撬开唇齿,大肆进攻。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的声音远远传来,柳依依却没当作一回事,兀自的捧住宋怀云的脸庞不松手。 她很肯定,宋怀云只要不发愣,这次机会就会错过,她得好好把握才行。 “唔——” 宋怀云手中花灯掉落,他想推开柳依依又不舍,更害怕自己用力过猛。 打更人声音越来越近,宋怀云抱起柳依依便飞了上去,落在一间屋顶上。 “幸好我不恐高!”柳依依瞥到他们站的位置,终于松了口。 宋怀云红着脸,一言不发。柳依依定睛看向他棱角分明的脸庞,在黯淡月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你没有生气,不会是很喜欢这种感觉吧?”柳依依不怀好意的盯着宋怀云,“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害羞什么?” “柳依依——” 第401章 岁岁平安 “我反正很喜欢!”柳依依笑的坦荡又狡黠,惹得宋怀云不知如何应对。 “小郎君要是舍得让我每天都摸一摸亲一亲,我便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又说胡话!” “我可是一句虚言也无!”柳依依抓住宋怀云的手,放在她的胸前,“你听我这心跳的真不真实?没有说谎吧?” 宋怀云飞快缩手,即使那短暂的一刻,他也感受到了不同于自身的馨香与柔软,激的他心火熊熊而烧。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已经走到两人脚下的街道,看着掉落在地的花灯,打更人捡起看看便顺手带走了。 “我——” 柳依依一个字还未出口,宋怀云立即用手捂住她的嘴。 他不知为何有一种做贼心虚的感觉,不想让打更人发现他们的存在。 柳依依是属狗的吗? 为何有一种小狗舌头般湿漉漉的感觉,扫过他的手心? 宋怀云低头看向柳依依,只见她两眼弯的像月牙,很明显在笑。 手心又传来异样的感觉,轻轻柔柔的,痒到他的心里。 宋怀云带着柳依依,飞身下了屋檐。 “老大,你可算回来了!” 柳依依才回孙府,瘦猴几个就冲了上来。 “宋大哥好!” “宋大哥快进来坐,今晚的饺子有三种馅儿!”泥鳅挤开瘦猴,兴冲冲的看着柳依依,“老大,过年是不是得吃饺子?” “吃!”柳依依说完又笑看瘦猴,“羊肉也可以吃!” “听见老大说的没?”瘦猴斜睨一眼泥鳅,这家伙老爱跟自己争。 蚂蚱跟在几人身后进了正堂,他一直搞不懂吃饭有什么好争的。羊肉也好,饺子也罢,都是他爱吃的。 因为宋怀云还要回家,孙府的年夜饭便早早开席。 桌上菜肴摆满,柳依依还特意从空间取出了好些饮料和水果以及先前买的点心果脯,把整个正厅里的台面都放了个满满当当。 “来!举杯干了这快乐水!”柳依依举起酒杯推到桌上半空,“新年快乐!” “愿得长如此,年年物候新。”孙明珂跟着笑语。 “时时是好时,日日是好日。”阿真附和。 “更祝明朝风日好,梅花满眼踏新年。” “我便祝大家从今诸事愿、胜如旧,人生强健。”桑榆举着杯,温柔出声。 瘦猴不甘示弱,跟着举杯,“愿新春以后,吉吉利利,百事都如意。” “不等新春以后,从即时起:朝朝暮暮,岁岁平安。”泥鳅得意的挺着胸脯,成语什么的,他现在运用自如。 “干杯呗!”蚂蚱觉得好话都被说尽了,他便举着杯挨个去碰,碰完之后忙看向柳依依,“老大,能吃肉了吗?” “能!”柳依依笑的开心,“多吃些!” “好嘞!” “开动了!” 蚂蚱几个立马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桑榆姐,你那有大山楂丸吗?”蚂蚱一边吃着,一边询问身边的桑榆。 “有是有……” “那我就放开肚皮吃了!”蚂蚱满意的笑笑,不忘讨好的将一个鸡腿夹给桑榆。 “小心积食!” “我们不怕积食,就怕没有吃的。”蚂蚱说的顺口极了,以前做乞儿的时候给他们留下了很深的阴影。 “是呢!以前饿的发晕的时候,总想着能做个饱死鬼就好了。” “大过年的,说些吉利话!”阿真压住瘦猴的话头,给他夹了一个鸭腿,“吃口鸭肉,财运满满,吉祥安康。” “诶,多谢阿真姐吉言。”瘦猴躬身谢着,阿真这话真是说到了他的心上。明年,他一定要把杏园弄的更红火,超过泥鳅的仙子果。 “阿真姐,阿真姐——”泥鳅立马将碗捧到阿真面前,恭维又抽象的挤着眼睛,示意阿真给他也来一筷子。 阿真好笑的夹起一块寓意展翅高飞的鱼鳍,轻轻放入泥鳅碗中。 “吃吃水饺交好运,吃的鱼来多余财!” “多谢阿真姐,阿真姐对我真好!” 泥鳅心满意足的坐下了,众人齐刷刷的看向蚂蚱。奈何蚂蚱正在专心致志的啃着猪蹄,完全不为所动。 “蚂蚱——”桑榆看向啃的正香的蚂蚱,“你不学你两个哥哥,问阿真姐姐要句好话?” “如今过的这般好,我不想变的更好!” “少年,你这想法真是独特!”柳依依朝蚂蚱伸出大拇指,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蚂蚱愿意安稳的生活,也没有什么不好。 “不思进取——” “不思进取——” 瘦猴和泥鳅异口同声,似乎认定蚂蚱就是一个自甘堕落的人一般。 “我这叫惜福!”蚂蚱不满的撇撇嘴,“成国公府老夫人告诉我的,他说我是个好孩子,懂得惜福。” 瘦猴和泥鳅被蚂蚱说来愣住,成国公老夫人是很喜欢蚂蚱,当着众人的面都夸过他好几次。 蚂蚱很满足如今的现状,即使见过富丽堂皇的成国公府,私心里还是觉得孙府就是世上最好的家。 “一想到以前没有饭吃,被人打骂的日子,我就觉得现在幸福的像是做梦一样。我念书不行,练武也不成,能跟在老大和哥哥们身后照料杏园生意,已经是我最有出息的时候了!” “不错,还懂得忆苦思甜!” “知足常乐!” 柳依依掏出一只纯银打的胖鱼递给蚂蚱,“奖励你的。” “多谢老大!”蚂蚱笑着接过银鱼,忍住想咬一口的冲动。 “吃饺子,吃饺子!”泥鳅岔开话题,取过一叠小碗,每碗舀了几只。 “泥鳅,你真是我的好兄弟!”柳依依才咬一口,就试出了磕牙的银子味道,她用手取出饺子里的银子,竟是一颗实心的银花生。 “老大咬财了!” “恭喜老大,第一个吃到银子!” “来年一定财运滚滚!” 瘦猴三人争先恐后的恭维柳依依,表情略带夸张。 “花生有长寿多福、生生不息的寓意,真是好兆头!”桑榆含笑说着,也替柳依依开心。 第402章 棘手病症 柳依依美滋滋的看着手中的银花生,刚想显摆,却发现阿真几个接二连三的吃出来银花生、银瓜子,甚至还有银葫芦。 “怎么个意思?”柳依依说着咬开一个饺子,不出所料的又咬出一个银花生。敢情她能第一个咬到财,是因为她吃饭吃得快,其他人落后来的。 “今年不是赚钱了吗?”瘦猴不好意思的笑笑,他们确实在每个饺子里都包了银子。 杏园开张不久,但也是有收益的,除去给元家大姐的租金,几个东家还分了红利。虽说盈利暂时还不够还柳依依和孙明珂出的本钱,但瘦猴几个十分有信心。 加上泥鳅和小力他们种的仙子果赚了钱,这个年就十分好过了。 瘦猴和泥鳅蚂蚱坚持要用他们赚的钱来过一个热闹年,柳依依和孙明珂都没有阻止。 看着他们一步步成长起来,柳依依常常倍感欣慰。 “没把你们手头的银子花完吧?” “毛毛雨——”瘦猴手指比划一下,稍显得意。 “老大放心,我们跟铁公鸡似的,不该花的绝对不花。” 泥鳅这比喻一出,柳依依都不知该不该夸他一句“你很有自知之明”。 “老大,我娶媳妇儿的钱都攒够了。”蚂蚱洋洋得意,沾沾自喜。 “你倒是什么都敢往外说,也不怕人笑话?”瘦猴不满的盯着蚂蚱,这人来了京城以后就没有进步,还跟在宁远县一个德行。 “你脑子里都装的啥?”泥鳅没忍住戳了戳蚂蚱,他们可是要搞事业的人,怎能日日把娶媳妇挂在嘴上? “我说的是实话啊!”蚂蚱老实回答,“咱们不小了,该成亲了!是吧?老大!” 柳依依一时有些被问住,瘦猴几个的真实年纪不知,不过看体格发育来说,或许比柳依依还要大一些。 在大周人眼里,十八九岁成亲已经不算早了。瘦猴几个跟着柳依依久了,思想被同化。蚂蚱这个大周本土人思想,反而被弟兄嫌弃了。 “人常说,先成家后立业。我认为蚂蚱能考虑到自己的终生大事,挺好的。”孙明珂赶紧打圆场。 “对,你们几个也不小了,有心仪合适的姑娘就可以问问人家姑娘的意见。” 作为兄弟们的老大,柳依依没有想过他们的终生大事,她还以为青年们都能和她与宋怀云一般,有情人终成眷属。 却忘了,这里是大周。关于婚事,九成九的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压根没有自由恋爱这一说。 “我没有——” “我也没有——” 瘦猴和泥鳅立马变态,对于成家很是抗拒。 “我还不想成亲。” “一想到哭唧唧的女儿家,我就心烦。” “停,不许人身攻击。”柳依依将两人话头打住,“又没有强迫你们,再说,我上哪给你们弄媳妇儿去?” “咱们没有父母,你们的婚事还得自己留意,我和你们老大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孙明珂也出言补充,她和柳依依一样,不想按着自己的喜好请媒人为几人找媳妇儿。 “老大,我需要啊!”蚂蚱弱弱开了口。 “你闭嘴吧!”瘦猴不满的捂住蚂蚱的嘴,突觉手上油腻腻的,立马又将手放下。 “你吃啥了?” “大肘子!”蚂蚱讨好的笑笑。 “蚂蚱,这事我真的无能为力。”柳依依摊摊手,“我最多请白掌柜找人帮忙相看。” “多谢老大!”蚂蚱露出八颗牙齿,白掌柜和老大一样靠谱,他的媳妇儿有着落了。 蚂蚱在瘦猴和泥鳅的骂骂咧咧中度过除夕夜,其余人皆是喜乐。 正月初八,于氏顺产生了一个六斤重的大胖小子。 柳依依和孙明珂照料两日后,便收整起回宁远县的行李。 “小姐,孙小姐,千鹤来了!”扶风敲门进了屋,给柳依依和孙明珂传话。 “可有说什么事?” “怕是有急诊病人。”扶风回了话便去寻靠墙放的药箱。 果然,孙明珂和柳依依听到有病人,立马就起身往外而去。 “千鹤,你走路来的?”柳依依看着院门口站的千鹤,心中镇定许多,没有坐马车来,应当不急。 “柳大夫,孙大夫,”千鹤规规矩矩行了礼才继续说话,“医馆来了位病人,白掌柜让我来请你们去会诊。” “龚大夫看过了?” “看过了,三位大夫都看过了。” “什么病症?”柳依依和孙明珂一边往永升堂走去,一边询问千鹤。 “不知!这位病人很是神秘,他坐的马车直接从后门进了院子。人在后院那间厢房里,我们连他长什么样都未看清。” “明白了!”柳依依点点头,只顾着走路。看来这位病人来头不小,还挺注重隐私,想来是怕旁人知晓他的病症。 “柳大夫,孙大夫——” 门口的白掌柜脸带急色,匆匆迎了上来。 “什么病症?”柳依依再次问道,步子迈向后院。 “这……”白掌柜有些为难,他们在人来人往的前院,实在不好开口。那位贵人可是说了,不要被别人知晓。 “一会儿再说吧!”柳依依点点头,明白了白掌柜的意思。 还未走到病人所在的厢房,龚大夫三人又走了出来,叫住柳依依和孙明珂分析病情。 后院已然没有伙计和药童,或许是白掌柜清了场。 “龚大夫,可是棘手病症?” “确实有些棘手!”龚大夫靠近柳依依和孙明珂小声说起患者病情。 “起初是好几日不如厕……” “那是尿不出还是拉不出?” “额——” 柳依依问的太过直白,龚大夫一时有些犯怵。 “我的意思是,他是不拉屎还是不尿了?” “柳大夫,他是无法排便排气!”王大夫到底脸皮厚些,立即回答了柳依依的疑问。 “还有什么症状?” “腹痛腹胀,没有胃口……” “呕吐没有?” “有,正是因为今日呕吐了,才来咱们永升堂看诊,先前他家的府医和其他大夫都看过。” “呕吐物多还是少?是刚消化的食物还是类似粪便样的肠内容物?” “这?” 龚大夫三人同时为难起来,吐出来的东西那般脏,谁还会去看是什么啊! 第403章 特殊病患 “走吧!进去看看。”柳依依看懂了龚大夫三人神色,还是当面诊断为好。 一进厢房,柳依依便闻到一股粪水味道,怪不得这位病人要悄摸的不让人知晓。 应当是怕人知晓后丢了脸面吧? 床上躺着的病人脸色有些憔悴,却也难掩其周身气度以及上位者的威严。 “呕——” 床上男子偏头吐了出来,两个小厮手忙脚乱的用痰盂接住。 屋中气味更大了一些,柳依依不自觉的掏出一个口罩戴上,不忘给孙明珂也掏了一个。 “龚大夫?”男子反问出声,他没有想到龚大夫请的帮手是柳依依和孙明珂。 床上男子估摸有四五十岁的样子,保养的不错,看起来只有三四十的光景。 “大人,这二位是我们永升堂最厉害的大夫:柳大夫和孙大夫。”王大夫上前两步,指着柳依依和孙明珂介绍。 “我知晓。”男子呢喃出声,除夕夜那晚,他就站在城楼之上,对柳依依的面容记得清楚。 “大人好!”柳依依微微颔首,不理会男子的打量,径直走向痰盂,瞟了一眼里面的东西便回过身来。 “你们都出去吧!”柳依依淡定吩咐,她心中已经有了诊断结果。保险起见,还是把人弄到空间去,做个检查稳当。 “不要走!”男子伸手挽留。 柳依依和孙明珂是京城最厉害的女大夫,这事他知晓。但要让自己一个人面对两个女子,他做不到。 他是做外祖父的人了,倒不是害怕与女子接触,而是害怕这两位大夫对他动手动脚。 刚才,他已经被三位男大夫摸了肚子把了脉,他不想再次被掀衣衫,尤其是男女有别的女大夫。 “大人——”柳依依拧眉看向倔强的中年老头,“你确定?” “嗯,让他们留下!” 男子甚至不愿和柳依依对话,但是他的腹痛之症太过难受。御医和那些大夫开的药都没有效果,这三位大夫又束手无策。 两位女大夫的医术如何?他只得勉强试一试。 “行吧!”柳依依妥协了,不用仪器检查也不是不行,换个旁的检查治疗方法就是。 一方面,进空间有暴露的可能。再来,她想减少外在的助力,尽量用大周的医疗条件治好更多的病患。 毕竟她的空间,并不能留给徒子徒孙,待她百年后,没有人能继承一套成熟的现代科技。 所以,她能教给药童们的,都是大周能用的知识。 柳依依和孙明珂已经上前,守在床边。 “大人自己来,还是我们来?” “作何?” “衣衫撩起来,给你查体啊!”柳依依说的顺口,手已经伸到了男子腹部。 “等等——”男子脸色纠结,“他们已经查过了。” “他们不是没查出什么来吗?我得亲手试试。”柳依依说的直白,龚大夫几人没有生气,反而点头附和。 男子还是十分不情愿,更不愿配合,孙明珂轻轻拉拉柳依依,示意她来。 “这位大人,烦你伸出手来,我先给你把脉。” “好。” 把脉这种事到没有什么好避嫌的,男子终于配合的伸出手腕。 孙明珂凝神把脉,不过片刻便取出药箱里的银针。 “大人不要怕,我为你下两针,不会痛。” 针包打开,一排排长短粗细不一的银针出现在人眼前,每一根都泛着银光。 看着孙明珂取针的手法,男子不由得信服。 “行。” “孙大夫,这位大人患的是何病?”马大夫看孙明珂直接上手治疗,不禁佩服起她的医术,光是面诊就查出了疾病。 孙明珂没有回答,因为银针已经下了下去,她轻轻捻针,又素手按摩起男子面部的穴位。 过了几息功夫,男子竟渐渐睡去,孙明珂取了银针才开口回答马大夫的问题。 “我不知他患的是何病症。” “啊?” “那你方才为何施针?” “施针不是为了治病,而是让他睡着。”孙明珂从药箱取出酒精,开始浸泡银针,“他生病这几日,因为腹痛和病症的原因定是没有安眠。如今又不配合检查,我便让他睡着。” “为何不用迷药?”龚大夫跟着出声询问,孙明珂制出了对人体没有伤害性的迷药,作用时间很短。对于一些特殊病人,用起来极其趁手方便。 “迷药会使人陷入昏迷状态,躯体对于外界刺激没有反应,而我们腹部查体需要观看他的反应。” 柳依依已经掀开了男子衣衫,随口答了龚大夫的疑问。 “腹部膨隆可看到肠形……” “肠形是什么意思?” “肠形指某段肠管扩张鼓起在腹部,”柳依依说着指向明显的地方,“你们看这里就是。” 柳依依左手贴在男子腹部,右手屈曲,用指背一下一下的叩击着左手背。 “是鼓音!”王大夫听到如击鼓声一般的怦怦响,立马脱口而出。 “是,他腹部有梗阻,这是肠道里面有大量气体的声音。”柳依依说着伸手按向男子腹部。 “看来这里没有病变,”柳依依又按向其他部位,“我怀疑他是肠梗阻,当按压梗阻部位时,患者有压痛感。” “痛!”睡着的男子突然出声,伸手摸向自己腹部,身子也蜷作一团。 柳依依又飞快的按了两个部位,男子均是喊痛。 “还好没有并发腹膜炎,如果有腹膜炎,按压刺激到腹膜,就会出现反跳痛。”柳依依耐心与龚大夫三人解释,外科触诊方面,她更精通。 “孙大夫——”男子飞快用衣衫掩住腹部,他没有想到这几人会趁他睡着下手。 不过,既然事已发生,他只能装作无事,不再提起。 “你给我扎针后,肚子便不痛了。为何方才又痛了?” 第404章 信口胡说 “大人,我们方才没有为你治病,施针只是为了让你配合检查。” “没有治病?” “马上给你治病!”柳依依说着便开始翻药箱,从里面掏出一些器具来。 “柳大夫——”男子看着奇形怪状的东西不免好奇,“这些是什么?” “灌肠用的器具,你这病……”柳依依想了想还是换成通俗的语言说了出来,“应当是粪石堵住了肠道,往里面灌点水疏通一下便好。” 男子还在惊愕之中,柳依依又接着说起治疗方法。 “我说的这种是最好的情况,假若你的肠道有坏死或者别的病变,就得开刀把那一段肠子切掉。不过你放心,我是这方面的专家,保管……” “柳大夫,快别说了!”王大夫打断柳依依,将她拽到旁边,没看病人脸都吓白了吗? 孙明珂走到床边,躬身和男子说话。也不知她与男子说了些什么,不过一会儿,男子便让两个小厮出了屋,孙明珂则示意柳依依可以开始操作。 龚大夫三人,当然是选了一个好位置站定,方便看清柳依依操作。 首辅余大人活了将近五十年,唯有今日体会最深刻。具体发生了什么,他不愿意回忆,反正,困扰他多日的病痛算是解决了。 “灌肠用的这个器具是我师父传下来的,如今我把这一套放到诊堂里,用沸水煮了消毒后,你们再练习吧!” 柳依依带着手套将用过的工具洗了洗,本来是一次性用的东西,由于她不能把超时代的东西拿出来的太多。只能委屈龚大夫三人,用旧的练练手。 “诶,多谢柳大夫大义!” “柳大夫恩师真是医者典范,竟同意你将如此绝学授之以人。” “柳大夫和孙大夫更是我辈楷模。” 看着龚大夫三人真心的感谢,柳依依暗自搓手。得给云澈提个建议,派人去海外运些热带树种回来。再把南蛮之地打下来,种些橡胶树之类的。 待橡胶长成,不仅可以给医学领域带来便利,而且还能在各个行业发挥作用。柳依依私心畅想,首先就得生产一个减震轮胎出来。 当然,她知道这些实现起来很难。人嘛!总得有梦想,万一在有生之年就实现了呢! 患者余大人在下午便要求“出院”,不接受柳依依几人的观察。柳依依无法,只得与小厮交代注意事项,让他们细心观察。 “多谢柳大夫,孙大夫!”余大人十分客气,和几人一一道谢。 “大人,回去一定注意饮食和作息。” “多谢柳大夫!”余大人再次感谢,柳依依说的日常保养他记得十分牢固,打死也不会想再来被捅一下了。 几人正说话间,从后门处进了一行人,为首的是个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子。约摸只有二十七八岁,五官分明,长得十分好看。 “岳父大人!”男子先给余大人端正行了礼,接着又向柳依依等人道谢,奉上了丰厚的谢礼,看来他对余大人来求医的过程和结果都知晓的清楚。 一番应酬下,余大人一行人又上了马车,从后门出去。 “明珂,你觉不觉得那个中年男子好面熟?” “可能长得好看的人都相似吧!”孙明珂看着关好的后门,悠悠补了一句,“吏部侍郎南珏南大人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当年还是探花郎。” “原来那个病人是吏部侍郎大人的岳父,怪不得大家对他如此客气。” “倒不是因为他是侍郎大人的岳父,而是因为他本人是首辅大人。” “首辅大人?”柳依依不禁挑眉,“先前我跟着大家叫他大人的时候,还以为他只是一个寻常官员。” “除夕夜的城楼上,他离咱们不远,你没有看清吗?” “那日好看的人太多,我哪顾得上看他?” “这样也挺好的,他明显不想被人知晓他生了这病。”孙明珂一直装作不识他,没想到柳依依是真的不认识。 “明珂,我想起来了!”柳依依突然振奋起来,“那个南大人的眼睛特别明亮,咱家小五儿的眼睛也是那样的好看。” “你这样一说,倒还真有些像。”孙明珂不禁回想起小四儿和小五儿的长相,“小四儿的鼻子挺的和他也有些相似。” “难不成小四儿和小五儿是他流落在外的儿女?” “怎么可能?”还未走远的白掌柜听了一耳朵就接口,“南大人是京城最专情的男子,他和夫人伉俪情深,府中别说小妾,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他们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和和美美的,就没听说过有公子小姐走失。” “没想到白掌柜你对南大人的事还挺熟悉?”柳依依笑着反问。 “这是京城人都知晓的事,我劝你没有依据的事不要乱说。”白掌柜说着便劝诫柳依依小心祸从口出,“世间相似的人何其多,再者说,权贵人家怎可能有儿女流落在外?” “我只是信口胡说,随口猜测,玩笑话,当不得真!”柳依依连忙回应白掌柜的好意,“下次不敢了!” “白掌柜,南大人家的小公子和小小姐多大年纪了?”孙明珂轻声问着白掌柜,“我看南大人好年轻,儿女应该很小吧!” “你打听这个干什么?”柳依依小声问着孙明珂,在她看来,孙明珂从不问闲话。 孙明珂只淡淡笑着,不回答柳依依,反而定睛看向白掌柜。 “南大人看着年轻,其实已经三十好几了。”白掌柜笑着回答,这事也不是什么辛秘,京中人都是知晓的。孙明珂好奇,他也就多说两句。 “不过,他的儿女确实不大,大公子应该只有四五岁吧!小小姐的年纪我就不知了。” “难道他三十岁才生子?”柳依依不免问出声来,大周人成婚生子早,三十岁才生子的算是特例了。 第405章 与你同行 “所以才说南大人是京城最重情的男儿郎。”白掌柜说起南珏来还带着点佩服,毕竟像南大人那种男子世间少有。 “他们夫妇二人成亲十年未有子女,南大人拒绝南夫人为他纳妾,就守着她一人。功夫不负有心人,两人后来总算生了一双儿女。” “原来如此!”孙明珂淡声应着,没有继续问话。 “南大人真是二十四孝好夫君!”柳依依笑着插科打诨,忽然感觉到白掌柜埋怨的目光,忙捂住嘴表示她又说错了。 又过了两日,确定余大人完全康复后,柳依依和孙明珂才背上行囊,去往北方。 “起初我还担心余大人的肠梗阻有血运障碍,现在看他恢复如初,心中的一块石头也算是落了地。” 直到坐上马车,柳依依还在感慨余大人的病情。 “余大人也算是运气好。”孙明珂翻着医书接话,幸好余大人遇到了柳依依,不然也不能好的这般快。 “小姐——”扶风的声音透过马车,从前方传来。 “怎么了?”柳依依掀开车帘,探头出去。 这次出行,柳依依和孙明珂只带了扶风和沐雨。瘦猴几人有了自己的事业,抽不开身,连桑榆也要一边教药童,一边跟着龚大夫几人学医。 阿真在前几天回了云锦山,也不知什么时候再能下山。 柳依依这次回宁远县,主要是为着给一年多前医治过的士兵取出体内植入物。有她和孙明珂就可以了,再加上武艺不错的扶风和沐雨保护她们的安全,其余人便不用跟着。 “依依!” 柳依依才探出窗外,就看见宋怀云骑在一匹骏马上飞奔而来。 “怀云,你来送我们?”柳依依朝宋怀云挥挥手,“不是说了不用送吗?” “我来是与你同行!”宋怀云骑着马,与马车就错一步距离。 “上车来,骑马多累的。” “不了,我习惯骑马赶路。”宋怀云摇头拒绝,车内还坐着孙明珂,他不好上车与女眷同乘。 “那你把包袱递给我。” 既然宋怀云不愿上车,柳依依便也不强求,只指着宋怀云背的行李说话。 不管重不重,她都想让宋怀云省点力气。 “好!”宋怀云本想再次拒绝,看着柳依依的期盼的眼神,还是把包袱从窗口递了进去。 “怀云——” “嗯。” “你到哪去?” “你去哪我便去哪。” 柳依依趴在马车窗上,眼睛亮晶晶的直盯着宋怀云。她已经脑补了无数画面,这人怕是请了长假专程来陪伴自己的吧? 还真是用心! 宋怀云一脸雾水的看着柳依依,不知道她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神情变换的如同天上的云彩——千变万化。 这次去北地,他是带着任务去的。正好事情不急,他才可以和柳依依她们同行。 “等到了下一个城镇,咱们买一辆马车。”孙明珂的目光仍然扫视着书籍,却冷不丁的冒出一句话来。 “明珂,买马车作何?” 柳依依回过头来问孙明珂,如今她们的合伙生意很多,每月坐等分账。可以说是完全不缺银钱,买辆马车不算什么,但柳依依很想问孙明珂买马车的用途。 毕竟,她们出门前可是规划好的,轻装出发,减少累赘。 “我想一路义诊回宁远县!”孙明珂放下书本,认真看向柳依依,“以前跟着爷爷的时候,每年外出义诊时间很多,帮助了很多百姓。如今,咱们也算是有了能力,我便想把这件事做下去。” “你这个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来,我完全支持。”柳依依顿时明白了孙明珂的意思,买辆马车行障眼法,让人以为她们施的药物都是马车上带来的。 一辆马车确实装不下多少东西,义诊施出去的药材多了,就怕会让人发现端倪。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孙明珂凑近柳依依跟前,捂着她的耳朵低语,“多一辆马车,你和宋副将便能同坐一车……” “好啊!孙明珂,你学坏了!”柳依依笑着推搡孙明珂,“不过,你为我打算的真不错,这个原因比义诊的原因更让我喜欢。” “由此便不会打扰我看书。”孙明珂接着补了一刀。 “哼——”柳依依抄起双手,假意不理孙明珂。 不过片刻,见孙明珂没有搭理她,她又开始喋喋不休。 “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马车上看书伤眼睛。” “我的眼科门诊还未解锁,暂时给你配不了眼镜。” “你一个学医的,怎能不好好爱护眼睛呢?即使不爱护眼睛,也要爱护身体。” “你知道人过度劳累会怎样吗?” “猝死!”孙明珂终于开口接了一句。 “你知道还如此?” “我不劳累,我没有从辰时上手术台到半夜三更……” “我怀疑你在内涵!”柳依依十分怀疑孙明珂说的是她,因为孙明珂知晓她前世常常从早八点干到晚十一二点,最后猝死在手术台上。 “不用怀疑,我确实在内涵你。”孙明珂合上书,闭上眼,开始默背《汤头歌》。 “万般辛苦为哪般哟?”柳依依摇头叹气,接着掀开车帘。看着器宇不凡、神采奕奕的宋怀云,瞬时少了郁闷,又精神十足的找宋怀云说话。 北方的正月还很高冷,时不时就能遇到结冰的路面,这一路走的十分缓慢。 第二日黄昏,两辆马车停在一处村落外。 宋怀云徒步走进村庄,过了一刻钟后返回。原来他是去寻屋借住,天色将黑,好不容易赶到这处村庄,他们打算休息一夜再走。 这样的天气,在马车内过夜恐怕会将人冻硬。 跟宋怀云一起来接柳依依几人的是这个村庄的村长,一个四十来岁的健壮男子。 “几位贵客,快请进!”村长十分热情,将几人迎进了他家的院子。 一进的院子,正房一溜有五间房,东西还有几间厢房。 村长家人不算多,挤一挤就腾出了三间房。 “村长叔,我们是大夫,想给村子里的人义诊!”孙明珂看着还未黑的天空,直接出言和村长商议。 他们的时间不多,义诊只能放到今天傍晚。 “还有这等好事?”村长媳妇儿喃喃自语,怎么也不敢相信两个女子是大夫,还肯义诊。 村长挡在自家媳妇儿身前,热络的和孙明珂聊了起来。这事真不真实,试一试就知晓了。 第406章 井然有序 长兴村来了两位神医,连夜给人治病。这个消息在村里传的很快,没过多久,村长家的院落里就站满了人。 村长媳妇儿带着婆婆和女儿们,烧火熬起姜汤来。这是神医拿出来的姜,她们只用费些柴火费些水煮开便成。 “王篾匠她娘,你们咋现在才来?”院里一个男子坐在自己带的小马扎上,朗声问着进院的王篾匠娘亲。 “李三叔,来早了没用,我家男人下不了床,得请大夫去看。”王篾匠的媳妇儿率先开了口,“排到了我们,也不好请走大夫,让大家再干等大夫回来,我们只安心等到最后才是。” “你这话说的在理。” “李三哥,那里面真有神医?”王篾匠的娘亲努努嘴,指向屋内。 长兴村的人不富裕,甚至可以说每一家都很穷。穷到连最富裕的村长家,都花不起银钱看病的那种穷。 “真有!”李三哥双手笼在衣袖里,天气冷的他只抖脚,“小狗子他爹刚才看了病出来,说他疼了几十年的肩膀不疼了,你们说里面的不是神医是什么?” 王篾匠的娘亲和媳妇儿对视一眼,满是希冀。 王篾匠是个手艺人,靠着用竹子编织各种用品卖钱,是家里的顶梁柱。然而,从前几日开始,王篾匠就病的不能起床。 这可愁坏了一家人! 王篾匠这病来的突然,病了这几日做不成活,自然挣不来银钱。家中孩子多,各个都张嘴要吃喝,王篾匠的媳妇儿恨不能一个铜板掰成两半花。 “那可真是太好了!”王篾匠的娘亲搓着手,站在队伍里面。 难得有不要钱就肯看病的大夫,寻常请一次大夫,再怎么也要花好几百个铜板,她们可舍不得。 “到我了!”又闲聊了几句,李三哥便站起身来往屋内进,与出来的村民错肩而过。 “李三叔长得那般壮,中气十足,还用的着看病?” “白捡的便宜,不占白不占呗!”妇人小声吐槽一句,转而又满脸堆笑的去村长媳妇儿手里接姜汤。 妇人的儿媳撇撇嘴,婆婆还说人家占便宜呢!自己去领免费的姜汤跑的比谁人都快! 不行!她也得去喝一碗!有便宜不占是傻蛋。 “李三叔,你也不要焦虑你的病症,人到中年,很多男子都会有你这样的症状。”柳依依看着面前一脸紧张的李三叔,立马开口劝慰。 “能……能治吗?”李三叔犹豫开口,他平日里总是尿急尿不尽,也悄悄问过兄弟,说都有这个症状,不用在意。 最近的他,又出现了尿痛的症状。既然有大夫来义诊,他也就来瞧一瞧,没想到还真是得了病。 “当然能治!”柳依依信心满满,实际上,她早看出了李三叔的病症。 “你先请那边坐。”柳依依指着靠墙的位置。 “诶,好。”李三叔十分配合的去到指定位置。 其实,今日来的村民都十分配合。柳依依和孙明珂看诊的心情万分舒畅,一个一个来,井然有序,也能快速诊治完病人。 “明珂,前列腺增生,你有保守治疗方法没?”柳依依小声同孙明珂商议,她的方法便是动手术。 手术说来也简单,带电的器械从尿道口进去,将增生的前列腺切除便是。微创手术,操作简便快速,对于病人来说也没有什么痛感,恢复还快。 只是,她们出行这一路来,柳依依尽量选择非手术治疗方案。每个地方她们都不能久留,没有那么多术后护理观察的时间。 况且,医术原本就不弱的孙明珂,这一年里,又积累了不少经验。加上对柳依依空间古今医书的钻研,让她的医术上了一个新台阶,治疗起疑难杂症来也不在话下。 “有!”孙明珂淡定点头,右手已经拿起毛笔,开始写药方,“这病辨证属瘀血结聚型,治疗关键是活血化瘀,软坚散结,通利二便。 故以生牡蛎、炒甲珠,软坚散结为均。桃红、红花、丹参、泽兰、王不留行,化瘀消肿为臣药。黄芩,甘草,益气扶正,以助活血化瘀之力为佐药,川牛膝引诸药下行达病所为,效果是非常不错的。” 柳依依靠近孙明珂,认真看着纸上的药名和剂量,心中暗暗记下。 对于前列腺上的疾病,柳依依也是看过很多古籍的,对里面的药方都记得清楚。只是她对于药理没有孙明珂学的那般精通,是以不敢直接下药方。 “我记得有一方是:胡桃壳一斤,置锅内加水覆盖,煮沸一个时辰。加四个不去壳的鸡蛋,再煮一个时辰后去渣,每次服一个鸡蛋,一大碗胡桃壳汤。一日三次,连服三剂。尿胀尿痛便有好转,小便即通畅。” 柳依依对于孙明珂写的这个药方没有什么印象,便将她记得的药方往外说。胡桃壳和鸡蛋都容易得到,要是能治好病症,便是最简便不过的。 “那方子主要是治前列腺炎的,并不能消除增生。照方用药后,或许能减轻尿痛的症状。尿道被增生的前列腺挤的狭窄后,小便仍会不畅通。” “原来如此,受教了。”柳依依认真点头,孙明珂那些努力真不是白费的,和自己交流的时候,她竟然能将现代的解剖学和大周的医学术语结合的来说。 “咱俩之间,还用得着说受教不受教的吗?”孙明珂嗔怪一句,她在内科方面比柳依依精通,外科方面却是不如柳依依。 在她看来,两人各展所长,共同进步,齐心救人。犯不着为医学上的事情讲礼,相互请教,甚至指出对方的错漏之处,都是合情合理的。 “确实用不着,”柳依依嘻嘻笑着,“都怪白掌柜,让我格外讲礼!” 孙明珂淡淡一笑,将写好的药方递给身后的宋怀云,宋怀云立即在这个临时药房里抓起药来。 宋怀云手脚利落,拿起药戥子来架势十足,像极了长期抓药的药师。 扶风和沐雨只能在一旁围观,时不时的维持一下秩序。她们二人对医学一窍不通也没有兴趣,柳依依和孙明珂当然不会为难她们来帮忙。 就算让她们来抓药,还得派人盯着,免得她们抓错了药,结果只会适得其反。 “宋副将真厉害!”扶风轻声感叹,她们武功不错,却比宋怀云少掌握一门抓药的技术。 “爱情使人进步嘛!”柳依依故作娇羞,“抓药算不得什么,我家怀云为了我,抱人大腿抱的那才叫一个好。” “小姐,你……说什么?” 第407章 有待考证 “柳小姐——”沐雨也跟着出声,两人惊讶的嘴张的老大,柳小姐说的是什么虎狼之词? 宋副将怎会抱人大腿,还抱的不错? “你们不要误会!”孙明珂见柳依依不知她的话带歧义,立马帮忙解释,“很多腿部骨折的病人,需要给他们把骨头复位接好。我力气小,做的不到位。依依便给宋副将教会了复位的方法,她要说的其实是宋副将接骨接的好。” 柳依依一想到做手术时宋怀云抱人腿的动作,就只能用标准来形容。 “明珂说的没错,但是不太全面。我家怀云啊,不仅接骨接的好,主要是能保证病人在我需要的功能位上……” 我家怀云! 宋怀云听了这几个字就心如擂鼓,柳依依总是这样坦荡的表达她对自己的爱意。而他也从先前的不适应,变成理所应当的欣然接受,甚至还有些骄傲。 “说简单一些,依依想和我成亲,完全是为了让我做她的助手,也可以说是做她的药童!” 宋怀云突然开口说笑,看的扶风和沐雨一脸震惊。 柳小姐说的“爱情”太可怕了!她们可不要和男子坠入爱河! 宋副将那么严肃精练一个人,说起柳小姐来,脸上竟然柔情无限。 真是好可怕! “宋怀云,你这话说的就太过分了啊!”柳依依手叉腰上,气势咄咄逼人,“不可否认,你技术好能帮我干活是一个优势。 但是—— 我分明就是看上了你美丽的皮囊以及你俊俏的身姿,还有你……” “依依——”孙明珂出言打断柳依依的话语,她相当害怕柳依依语不惊人死不休。 宋怀云也暗中松了口气,以他对柳依依的了解。这人从不把别人当外人,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嗯?”柳依依看向孙明珂,“明珂,你叫我干啥?” “适才说的那个病症,其实还有一个药方可以试试。” “是大葱加药热敷的那个吗?”柳依依立即被吸引注意力,认真问着孙明珂。 “不是,”孙明珂微微摇头,“是取刺猬皮两钱,水煎六两,分二次内服。或将刺猬皮焙干研末捏丸,每服一分半,每天三次,三个月为一疗程,一般一个疗程即可好转或痊愈。” “这个药方我也看过,却完全记不起使用。”柳依依连连点头,对于这个药方,她掌握的还是不全满透彻。 “我没有开这个方子是因为,此方还未在人身上用过,其疗效有待考证。” “这样啊!”柳依依出声附和,孙明珂开药一向少而精,像今日开这么多药材的病例还是少数。原来症结在这里! “李三叔,我再给你开个方子。这些药吃完以后假使有效果,你就继续抓药吃,连吃一月即可停药。”孙明珂俯在桌前,又写了一个药材较少的药方。 孙明珂话说的谦虚,其实她对于李三叔的病症了然于心,开的药方也是深思熟虑、经过各方面的考量而得。 孙明珂吹干墨迹,将纸递给李三叔,“这些药材很容易得到,你上山就能采到。” “多谢大夫!”李三叔连连道谢,这位大夫赠医赠药不说,还替他把以后的药材都计划好了。 真是医者仁心! “应该的,李三叔不用客气!”孙明珂立即回应,“你这病症快的话,三五天就有成效,慢的话,十天半月都不好说。不过,过几月我们就会回京。到时会再来村中停留一日,为你们复诊。” “两位大夫真是女菩萨降世……”药还没有煎煮,李三叔却仿佛看到了成效,不停的夸赞着两人。 “李三叔,莫要说了!后面还有人要就诊,你且回去歇着吧。”孙明珂见李三叔的话若车轱辘转不停,只得出言阻拦。 “给你们添乱了。”李三叔不好意思的提起药包,一步三回头的说着感谢的话语。 柳依依和孙明珂又诊治了两个村民,排队的人便只剩王篾匠一家。 “求大夫登门为我家夫君看病!”王篾匠的媳妇儿三言两语的将他病症说完,一脸期盼的望着柳依依和孙明珂。 她的婆婆也是同款神情,就怕两人不去。 “走吧!” 柳依依和孙明珂没有犹豫,背着药箱便跟着王篾匠家的女眷出屋。 宋怀云快步走到柳依依身侧,将她肩上药箱抢过,自己背了起来。 王篾匠家离村长家不远,他家也有个小院。院里有黄泥堆出来的屋子,没有一间是青砖大瓦房。 一路走来,路过的几户人家均是如此,甚至房屋还不如王篾匠家的。 “孩儿爹,大夫来了!”王篾匠的媳妇儿领着众人,她人最先进屋,一把将躺在床上的王篾匠摇清醒。 “大夫?”王篾匠晕晕沉沉,看着屋内的几个陌生人,顿时生了警醒,“你个败家婆娘!” 请个大夫得费多少银钱? “不要银钱,说是义诊。”王篾匠的娘亲连忙走到床边,轻声和王篾匠交流信息。 听闻不要银钱,王篾匠心中好受了许多。 “王大哥,是吧?”柳依依直接坐在床前的矮凳上,“伸手出来,我给你把把脉!” “劳烦大夫!” 既然不要银钱,看病就看吧! 王篾匠伸出手腕,十分配合的任由柳依依指挥。他不在乎男大夫女大夫,只要是免费的,他都珍惜。 柳依依眉头渐渐皱起,把了左手把右手,最后无奈看向孙明珂。 “换人!” 这句话是柳依依说的,她让开位置,请孙明珂坐下把脉。 第408章 严刑逼供 孙明珂带着疑惑坐了下来,这几月来,柳依依把脉的技术精进了很多,寻常病症很快就能确诊。 难道,王篾匠的脉象极其古怪? 否则,柳依依也不会直接放弃诊治,让开位置叫她来。 孙明珂将指尖搭在王篾匠手腕上,凝神感受他的脉象。 “换手!” 过了好一会儿,孙明珂还在垂眸把脉,惹得屋中之人大气也不敢喘。 “劳烦诸位出去等候,人多了会使我们静不下心来把脉。”孙明珂直接开口赶人,惹的王篾匠的家属很是害怕。 “大夫,可是……可是我家男人的病很严重?” “我们还未诊出病症,请你稍候片刻。”孙明珂也摸不清王篾匠病症,只能先让人都出去,好让柳依依带王篾匠进空间做个全身检查。 “那就有劳二位大夫了!”王篾匠的娘亲和媳妇儿均是胆怯害怕,旁人都能看出她们步子同时发飘。 “有劳宋副将!”孙明珂朝妇人微微颔首后,转头望向宋怀云,“我们诊病的时候,不能被人打扰。” “放心,只要我在,任何活物都进不了屋子。”宋怀云将佩剑抱在胸前,看的众人又往后退了几步。只怪院子太小,把人逼的差点上院墙。 宋怀云自然知晓孙明珂和柳依依的打算,长久以来的相处,让他们默契十足。 他出了屋往院中去,带着扶风和沐雨也远离了屋子。 “王叔,你这病究竟是何症状?”柳依依再次询问王篾匠,根据他和家属的描述,这病是无缘无故的发作,没有一点征兆。 接连这几日,他都是寝食难安,卧病在床。 柳依依皱眉看着王篾匠的脸色,除了神情有些憔悴,真是一点也不像是个病人。 加之他的脉象,极其正常,可以说与常人无异。 柳依依先前还怀疑是自己医术不精,没有掌握把脉的精髓。然而,孙明珂得出的结论和她的相同。 这就很是不可思议了! 总不至于,王篾匠在装病? “大夫,这些日子以来,我吃不下睡不着,也下不了床。”王篾匠语气里都是惋惜,“可惜我前些日子砍的那些竹子,还没有破开,也不知有没有被雪压住?” “我看你家屋檐下堆了不少竹子,应该是你家夫人和娘亲给你放上去的吧!” “那还好!”王篾匠刚庆幸完竹子没事,又低头看向摊开的手,“我这病真是害人,停这几天工,得耽误多少事……” “哎——”王篾匠再次叹气,他很怕这病一得下去就好不起来。 “王叔,你腿能动吗?”柳依依很想直接上手试探,稳妥起见,还是先让病人自己活动。 “腿?”王篾匠掀开被褥,双腿在他的控制下左右移动着,不过一眼就能看出他双腿乏力,移动幅度不大。 “王叔,你这几日都睡不着吗?” “是啊!白天黑夜都睡不着。”王篾匠难受极了,日日数着时辰熬呀! “这样吧!我们先给你点一根安神香,看你有没有想睡的感觉。若是能睡着睡实,说不定病情睡醒就有好转。” “好!”王篾匠极其配合,双眼轻轻阖上,等着柳依依点香。 柳依依暗暗猜测王篾匠是心理上的疾病,所以她先语言暗示。等王篾匠醒来后再用语言进行刺激,说不得能起些作用。 通过对话内容,柳依依已经确定王篾匠并不是装病,甚至十分渴望立即治好病,才好重操旧业、养家糊口。 排除了装病这一点后,柳依依只能想到精神上的疾病。不过,没有十足把握的病症,她不会随意确诊。 王篾匠被迷晕后,孙明珂和柳依依同时进了空间,给王篾匠进行了一次全身检查。 “会不会是重症肌无力?” “不会!”柳依依立即否定孙明珂的猜测,“重症肌无力最常见的首发症状是上睑下垂和双眼复视。患者在刚开始发病时,也可能单独出现眼外肌、咽喉肌或四肢的肌肉无力,随后逐渐累及更多骨骼肌。 很显然,王叔的情况不是这样的。 当然,不管什么病症都有特殊的个例。但王叔只是腿部无力,你看他面部完全没有影响。” 孙明珂点点头,脑中猜想转变了无数,就是想不出有什么病是和王篾匠的病症相符合的。 “不过,明珂你猜测的也很有道理。要排除他不是特殊的个例,咱们就给他做个神经系统检查。” 柳依依一进一出的搬运着王篾匠,转运到一个个检查室里,将所有能做的检查都做了个遍。 看着各项检查结果,柳依依和孙明珂均是沉默。 王篾匠身体状况很正常,除了有一点营养不良外,再没有其他病症。 检查结果就是如此。 “神经系统都查了,没有问题。”孙明珂无奈的看向柳依依,“这是不是说明,他患心理疾病的几率也很小?” “是!”柳依依叹气应道,“咱们先前也遇到过看错病症的事,比如被颈椎病症状掩盖的耳石症,还有因为皮下出血点而误诊白血病……” “但是,那些病人都有典型症状,而王叔这病看起来不像病,起码他没有典型症状。” “是,甚至就像一个正常人赖床不起。” “依依——”孙明珂定睛看着柳依依,“你觉得他会不会隐瞒病因或者病情?” “有可能!”柳依依“唰”的起身,“走吧!反正检查做完了!” 柳依依爽利的活动着手部关节,“‘严刑逼供’的时刻到了!” 第409章 十两白银 王篾匠这一觉睡得不太踏实,却也是这几日睡得最好的一次。 “柳大夫,孙大夫——” “王叔,你醒了!”柳依依笑嘻嘻的看着王篾匠,眼神意味不明,就像是要算计人一般。 “柳大夫,我睡了多久?” “不久,我妹妹方才给你用金针扎穴位了,你动动手脚试试,看有没有好转?”柳依依这话当然是信口胡说的,她就是想诈一诈王篾匠,看心理暗示对他有没有用。 王篾匠脑中还是沉闷,他动了动手脚,还是如先前一般虚弱无力。 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视一眼,没办法,现在只得从王篾匠口中套取有用的消息了。 “不行——”王篾匠眼里满是希冀的小火苗瞬间熄灭,还以为病有的治,原来是白欢喜一场。 “王叔,不用急。”柳依依按下王篾匠,“你躺下,我们有些问题问你,对治疗你这病有很大关系。” “两位只管问,我肯定如实回答。” “好,闲话就不说了。第一个问题,你具体是在哪日生的这病?” “五日前,”王篾匠用力眨了下眼睛,那日的情况他记得格外清楚,“早晨起来,我摸了摸……我坐起身来,就觉得浑身不得劲,用了早饭后就不想编竹篮了。本来那日我是准备编竹篮的……” “停!”柳依依打断王篾匠的回忆,适时插了一句,“你方才说,你起床的时候摸了什么东西?” “没有摸什么啊!”王篾匠有些心虚,偏过头瞟向一边。 “王叔,你既然想治好病,就不要对我们有所隐瞒。”孙明珂也加入柳依依的阵营,开始对王篾匠进行“盘问”和引导。 “放心,我们明儿一早就走,你的秘密我们不会往外说的。” 虽然,柳依依和孙明珂都不想知晓王篾匠摸了什么。但是,王篾匠的神情太过心虚,让她们不得不怀疑,他摸的是什么伤害身体的东西。 万一,是某种不知名的放射性物质呢?那可真的会影响人的健康,甚至会加快人群衰老。 那些物质大多在或普通或奇异的石头里,一般人甄别不了。况且,大周人根本没有这个概念。 柳依依担心的只有这一点,要是王篾匠真是摸了某些物质,她就必须得帮忙处理了,不能再让旁人接触。 “好吧!”王篾匠妥协了,“你们得保证,不能告诉任何人,尤其是我的媳妇儿和我娘。” “我柳依依对天发誓,不会将王叔秘密告诉别人,此事就我们在场的三人知晓。如有违背,将秘密泄露出去,我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大周人重誓言,尤其是天打雷劈这样的誓言很能俘获人心。柳依依不否认,这一招她是在来睇那里学来的。 柳依依也是无意撞破来睇和李沛偷情那次,听到了来睇在李沛面前起誓。 对于她来说,来睇的誓言就像一个笑话。但李沛显然很是受用,乃至感动的无以复加。 柳依依照葫芦画瓢,在几个大周病人前小试了牛刀,由此便打开了新大陆。 只要有人怀疑她,她便指天发誓,越毒越能让人相信。 由此以后,和大周人解释的话语就少了很多。只要有人怀疑她,她就发誓。反正,她说的都是真话,没有一丝一毫要骗人的心。 所以,她起誓的十分坦荡,没有一点心虚。 譬如此刻,柳依依举手发誓,声音就抑扬顿挫,硬是将誓言说出了强大的气势来。 “我也一样。”孙明珂接了一句。 “柳大夫,孙大夫,不必如此!”王篾匠口头劝阻,心里却是安定极了,对柳依依的誓言十分受用,再也没有迟疑的将自己的事情说了出来。 “我藏了一点私房钱,”王篾匠不好意思的挠挠头,见柳依依盯着他又改口道“好吧!其实不是一点,是很多。” “多少?”柳依依好奇的问了一句。 “十两白银!” “那确实挺多的。”孙明珂跟着附和,在长兴村这个地方,十两银子确实能算巨款。 “攒了好些年呢!”这话一出,王篾匠的神情从骄傲自豪变的颓废起来。 十两银子,是一个铜板一个铜板这样积攒下来的。 “所以,你每天早上起来摸的是那十两银子?”孙明珂直接点明关键,摸银子这事没有问题,除非,银子上有特殊的东西让王篾匠摸了染病。 “嗯!” “王叔,能看看你的银子吗?” “不能了!”王篾匠沮丧摇头,“就是那天早上,我摸的时候发现银子不见了。” “我才去钱庄换的十两雪花银呐!”王篾匠一想到银子,顿时气急,情绪跟着激动。 “你没找找?” “找了,到处翻遍了,没有。”王篾匠懊恼捶胸,“定是黄鼠狼来偷走了,早知道就该锁柜子里。” 孙明珂不动声色的靠近柳依依,拽住她的手轻划。 “王叔,你床底下找了没?” “找了,没有!” “我咋看你床底下有东西在发光呢!”柳依依弯腰偏头,看向床下。 “什么东西会发光?”孙明珂跟着弯腰,故意抛出话题。 “难道是黄鼠狼的眼睛?”王篾匠立即跳下床,趴在地上往床下看。 天色未黑,床底下却不算光亮,只有一丝金属的光芒。 “银子?”王篾匠没忍住喊了一声,动作利索的爬进了床底。 “我的银子!”王篾匠钻出床底,用衣袖仔细擦着那锭十两的银子。眼中欣喜的泪水一直在打转,有夺眶而出的趋势。 “王叔,你的病好了!” 看着激动万分的王篾匠,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视一笑。 王篾匠回过神来,甩甩手脚,果然活动如初。 “真的,我的病也好了!”王篾匠笑的露牙不露眼,“定是神医你方才给我扎的金针起效了!” 第410章 疗效不错 “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吧!”柳依依淡定一笑,虽然她们并未对王篾匠施针,甚至连药都没吃一丸,但王篾匠的“心病”也算是治好了。 疗效不错! 只是费了柳依依十两银子而已。 柳依依暗暗庆幸大周的白银都是官府铸造,全国统一,而她正好有崭新的银锭子。 要不然,王篾匠肯定能发现,这锭银子与他丢失的银子不符。 “多谢两位恩人!”王篾匠郑重行礼,答谢两人的“治病”之恩。 “王叔,不用这般客气!” “应该的,我家里穷的很,真是没有什么好回报的。”王篾匠说完又看看自己的宝贝银子,想了想还是用手攥紧。 他感激柳依依和孙明珂治好了他的病,本应该给些银子酬谢,但他着实舍不得将银锭子绞开。 “二位——”王篾匠神情里都是挣扎,最后还是将银子掏了出来,“我……” “王叔不用客套,我们说好是义诊,便不会收诊费。”孙明珂看出了王篾匠的难堪,立即劝阻他。 “对呀!王叔,你这病很轻,我们连药都没给你吃一丸,你就自己好了。我们哪能收你们诊金?” 孙明珂连忙上前挡住王篾匠找寻剪刀绞银子,“十两银子对于我们来说不算什么,更莫说绞开的碎银。” “这——”王篾匠被孙明珂的话止住了脚步,看两人穿着打扮确实不简单,应当是富贵人家出身,看不上这些银子也是可能的。 “只是——” “王叔,你编的那个竹篮怪好看的,给我们一人送一个呗!”柳依依扬起下巴,喜笑颜开的看着屋内挂着的小竹篮,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挺喜欢。 “既然大夫喜欢,要多少有多少,大的小的都有!”王篾匠立即奔过去,将墙角堆的各种竹条做的编织品拿出来供柳依依挑选。 “两位大夫,其实我攒那些银子不是为了我自己!”王篾匠一边翻着竹篮,一边开口解释,他很怕两人觉得他身怀巨款却舍不得掏医药费。 “我家孩子八个,我最心疼的便是大闺女,她从四岁开始就帮着她娘操持家务,底下几个弟弟妹妹都是她带大的。”王篾匠说起女儿来,神色柔和了许多。 “方才院里那些孩子,哪个是你大女儿?”柳依依也喜欢懂事的孩子,莫名让人觉得心疼。 “我大闺女不在家,去县里员外郎家里做丫鬟去了。”王篾匠说着又急急补充,生怕柳依依误会,“是活契不是死契!” “家里孩子多,我一天不做活就一天揭不开锅。大闺女懂事,十一岁那年就去了员外郎家做丫鬟。今年她十五了,做完这个春天,她就能出府了。” “那也是好事,你们一家就能团圆了。”孙明珂轻声接了一句,对于王篾匠絮絮叨叨说的家事没有不耐烦。 “是好事!”王篾匠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我那大闺女干活干的好,员外郎家老夫人给她指了一门婚事,是他府上总管的儿子。 虽说是总管的儿子,但他不是奴籍,而是正儿八经的良民。 那小子我也见过,是个好的,一个人在县里做门小生意,养家糊口是行的。 我闺女年纪不小,等她出了府就和那小子把婚事一办,我也算了了一桩心事。” 王篾匠说起女儿的婚事来全是感慨,家里条件不好,闺女要找个合适的很难。难得遇着老夫人这么个善人,也难得人家男方看中了他闺女。 “我们过几月回来长兴村,要是遇到你家办喜事,定要坐下来讨杯喜酒喝喝!” “要是你二位能来,真是荣幸的很!”一想到女儿的婚事,王篾匠脸上便多了笑容。 “说起我这闺女,她每月的月银一个铜板都没花,全都拿回了家。孩儿娘把钱看的死,我不想闺女出嫁连个压箱银都没有,所以才悄悄攒了些银钱,给闺女一点底气。” “可怜天下父母心!”孙明珂感叹一句,能耗尽全力为你着想的从来都是父母。 “不瞒二位,我娘和媳妇儿都爱几个儿子,不爱女儿。我不悄悄给大闺女攒些银钱,只怕她出嫁连身红衣裳都没的穿。” “那你可要把银子收好了,别放枕头下面!”柳依依正说着话,王篾匠又有伸手到枕头底下的惯性动作。 “柳大夫你提醒的是!”王篾匠经过这次丢银,不免后怕。 “我送你一把挂锁吧!把银子锁匣子里。”柳依依说着便从药箱掏出一把锁来递给王篾匠。 “这是黄铜的?”王篾匠看着柳依依手中的挂锁不敢接,这对于他来说太过贵重。 “不是,就一普通挂锁,你收着吧!”柳依依弯起嘴角,“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藏钱的功夫不太好。” “柳大夫,你说的是实在话。”王篾匠抬手擦擦额上没有的汗水,争执不下后总算收下了挂锁。 房门打开,三人有说有笑的出了屋。院中几人均是惊讶,任谁也没想到,一刻钟以前还下不了床的王篾匠,竟然这么快就下床还出了屋。 “孩儿爹,你大好了?”王篾匠的媳妇儿三步并作两步,冲到王篾匠身边,一把抓住他胳膊细看。 “大好了!”王篾匠松开媳妇儿的手,再次感谢孙明珂和柳依依。 一院子的孩子跟着父母向两人道谢,看的柳依依赶紧掏出一包糖来发,惹得孩子们更加开心。 “我的儿,那两个大夫咋拿的咱家的竹篮?”王篾匠娘亲目送柳依依和孙明珂走远后,才出声问道。 “两个能卖十个铜板呢!”王篾匠的媳妇儿跟着接口,这个问题她方才就想问了,只是碍于王篾匠的面子才没好明言。 “我送给两位大夫的。” “我的儿哟!你咋这么傻!”王篾匠的娘说着就开始捶胸,“人家说了是义诊不收钱,你还搭两竹篮进去。” “娘,人家治好了我的病!”王篾匠颇有些不耐烦,儿不嫌母丑,但他娘的作风他真看不惯。 所以,他才悄悄攒钱,要是被他娘知晓给大闺女攒的压箱银,肯定二话不说的就会把银钱抢走。 “奶奶,娘,我爹这下大好了,腾出半日时间也就把竹篮编了。”王篾匠二女儿赶忙劝慰,拉着她奶奶细说,“竹子不值钱,那些竹篮都没卖出去,没人买就不能算作是铜板。” “闺女说的对!” “对对对,对个头!”王篾匠娘亲嘟囔着回了屋,全然忘了先前去求医的狼狈心酸,以及儿子卧床时的担忧。 第411章 不宜赶路 翌日一早,天色微亮时,柳依依几人便踏上了旅途。 本想悄然告别长兴村的几人,终是被热情的村民拦住,类似一棵白菜两个鸡蛋三个萝卜的农产品被塞进了马车。 东西不值钱,却是村民的心意,柳依依内心被触动的当场决定要将义诊一路进行到底。 这些人没有银钱却有热切的心,将自认为珍贵的东西都往外拿。 “这些东西也太占位置了!”扶风将白菜萝卜码放整齐,势必要将马车腾出两个能坐的位置。 “主要是这么些菜咱们也吃不了。”沐雨跟着吐槽,她们一路走来就没有打算生火做饭,留下这些菜完全没有用处。 “挺好的,先收着,到下一个落脚的地方,我来处理。”柳依依满不在乎的说着。 如今她的空间分外大,规划出了很多储物间,放些白菜萝卜的不在话下。 柳依依当然不稀罕这些蔬菜,但对于大周子民来说,冬日里能吃点白菜萝卜也算是好的。她用不着可以拿来送人,而接受长兴村村民的好意,是为了让他们心安。 扶风和沐雨对柳依依的安排有些不解,在她们看来,柳依依最是不计较身外之物。这些东西,按照常理,她应当不会带走,留给村民才是。 当然,她们很有做丫鬟的素养,一切事情都听从主子安排。 宋怀云浅笑盈盈,眼中也带着丝丝笑意。想当初,他才认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时候,也不能理解她俩大吃大拿农户家中的鸡蛋。 而今,他早已看清。这两人最是心善,表面上是拿了别人的吃食,背地里却补贴了超过这些物品价值的东西。就像这次,柳依依就留了大量的冻疮膏,请村长发给村民。 她们接受别人的馈赠,只是为了让人心安喜悦。 冬天时光,白日短,夜晚长,借着天光赶路的几人走的并不快。加上遇到村庄就义诊,几人到二月中旬都未赶到北地。 “估计明儿就能到北地!”扶风甩着马鞭,气定神闲的赶路,她这一路来都是充当的车夫角色。 “越到北地越荒凉。”柳依依不免感叹一句,以前在宁远县的时候没觉得北地有多贫瘠。如今去了一趟京城,才知晓什么是富贵迷人眼。 “现在比不上以前贫瘠。”宋怀云出声接道,“往来的车辆行人多了很多,北地也繁华了许多。” “多亏你外祖家的镖局开的好,这往北的线路一开通,方便了不少人,也带动了北地经济。” “是多亏了你!”宋怀云宠溺的望着柳依依,他外祖家的镖局能起死回生靠的都是柳依依的点子。 至于来往北地的路线,和将北地特产以及药材倒到南方去卖,也是柳依依的主意。 “是多亏了你!”柳依依将宋怀云的原话还给他,“要不是因为喜欢你,想要讨你欢心,我怎会想到这些与我专业不符的东西?” 宋怀云脸色蓦然一红,甩起马鞭将马车赶得飞快,柳依依总能无时无刻的撩拨他的心弦。 “宋副将,天色沉了下来,我们可要找地方落脚?”孙明珂探头出来,望向天空。 乌云压的很低,天色暗沉,似乎立马就要落下雨来。 “前方不远处有屋舍,咱们去借住一晚。” 宋怀云同意了孙明珂的提议,天色变幻,很像是要下雨,确实不宜再赶路。要是错过村落,走到荒郊野岭的地方,再碰上暴雨,那将无处可躲。 北风开始呼啸,吹的马儿不愿快走。好在不远处的屋舍渐渐清晰,马上就能到达。 “怎么只有一排屋子?”柳依依掀开车帘,看向一丈远的屋舍,“没有村子吗?” 那排屋舍离官道不算远,但周围确实没有其他房屋。 突兀的屋舍立在那里,格外萧条。 一阵风刮过,吹的屋舍上的茅草翻滚的掉落了好些。 “请问有人吗?” 宋怀云将马拴好,率先敲门。与其说是屋舍的大门,倒不如说是一块破旧的木板子,使点劲就能敲倒的那种。 “里面有人!”扶风小声说了一句,便飞快跟上宋怀云。 在扶风出声之前,孙明珂已经透过破烂的窗扉看到了屋内情况。 “这里是义庄。”孙明珂肯定出声。 这排屋舍没有隔断,大门进去便是一个大通间。屋中放着好几张铺了破旧白布的空床,一张桌子,再无其他装饰。 阴森又幽暗的环境提醒着来人,这里是个义庄。 尤其是,一张床前还站着两个穿着白色孝衣的人。 天空突然落下两道闪电,接着雷声轰鸣,雨点便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下雨了!进去躲躲雨吧!”柳依依不管什么义庄不义庄的,躲雨要紧。冬日里淋雨可不是什么好体验! “几位,我们进来躲躲雨!”宋怀云方才说的话无人回应,这次他直接打个招呼就推门进去。 这是没有人看守的义庄,不是屋内人承包的屋舍。 他们要进去避雨不需要屋内人的同意,但总归打扰了逝者安眠,宋怀云还是礼貌的打着招呼。 屋里一点也不暖和,不知是不是长久没有修缮的缘故,柳依依只感觉寒风从四面八方漏进来。 孙明珂站在柳依依身边,状似无意的打量屋内站着的两人。 一个是三十来岁的中年男子,一个是十来岁的少年,看来是父子两个,只不知晓床上的死者与二人是何关系? 两人所站之地是屋舍正中,那张床上明显有个人,只是被白布盖住了全身,看不清白布之下那人的本来面目。 雨还在下,宋怀云移步又和屋中人说了几句,奈何那两人仿佛聋哑一般,一点反应也许。 柳依依几人聚在一团,既然人不理他们,就各自安好。 孙明珂和柳依依聊天的同时,视线不由得往屋中央瞟去,这两人怪异的很,她条件反射的想要防范。 “鲜血……”孙明珂突然出声,紧挨她的柳依依听清了她的低语,转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只见屋中央的床边有鲜血,正滴答滴答的掉落地上。 第412章 无力挣扎 “啊——” 柳依依的尖叫声还未停下,宋怀云就一阵风似的穿到那两名男子中间。 点穴、放倒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柳依依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立马捂住嘴不发声,眼睛却瞪得很大。 她实在是,太过震惊! 人死了血色是黑暗的,甚至是凝固的,而屋中的床上滴淌的是鲜红色的血液。 很明显,床上的人没死,或者说就在瞬息前才死,死在这义庄的床上。 柳依依脑洞开的很大,她十分怀疑这两个男子是杀人藏尸的凶手。 只可惜,她经验不足,打草惊蛇。幸而宋怀云反应快,立马放倒了两人,占了先机。 “你要干什么?”被放倒的赵二牛双目赤红,恶狠狠的质问宋怀云。 “你还好意思问我们干什么?我们还未问你对床上的人干了什么?”柳依依“唰”的冲到赵二牛面前,有宋怀云在身边,她总是很安心,可以无所顾忌的发威。 “住手!不准碰我娘!”躺在地上的少年赵小午突然发出怒吼,柳依依这才看清他面容憔悴,神情哀怨。 难道自己推理有误? 这两人不是凶手? 赵小午吼的人是孙明珂,她已经掀开了床上的白布,露出一位妇人的面容。白布再向下,能看到妇人肚子隆起的很高,应是怀了身孕。 “你娘脉息未绝,人还未死,不到进义庄的时候。”孙明珂摸着妇人脉象,没有看赵小午和赵二牛,转而又飞快取了随身药箱,掏出一个针包。 “没……没死……”赵二牛木讷发声,他婆娘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流了好多血,人已经死了一天一夜,怎的这人又说孩儿娘没死? 赵二牛一时无措起来,他当然希望孩儿娘没死,但他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 赵小午被点了穴,无力挣扎,眼睛却直瞪着孙明珂。要是敢破坏娘的遗体,他做鬼都不会放过这些人。 宋怀云站在原地不动,一点没有为两人解穴的准备。虽然清楚父子俩是床上妇人的亲人,但是孙明珂和柳依依抢救病患的时候,最忌讳旁人打搅。 这两人还是多躺一会儿吧! 万一孙明珂将人治好,他们也不会在乎这一会儿受的委屈。 这边,孙明珂已经取出一根银针,毫不犹豫的扎向妇人心胸之间。 轻捻银针,针还未取出时,就听到呱呱哭声。 是婴儿的啼哭! 柳依依赶紧从药箱掏出一个产包,给婴儿处理脐带。绕是她也没有料到,妇人竟然这么快就分娩了。 明明之前还看不出来这人有任何生机。 只能说,孙明珂的医术高超,她落后了。柳依依一边检查婴儿状况,一边反思自己没有孙明珂努力。 “依依,你包孩子的襁褓包的真好!”宋怀云不知何时凑到了柳依依跟前。 “嘴上抹蜜了吗?专挑我喜欢听的说!”柳依依已经检查好婴儿,用空间里的棉布包被将孩子包了个严实。 “没有,我只是说句实话。”宋怀云回想起家中的小侄儿,奶娘包的襁褓确实没有柳依依包的好。 “我不信,你过来让我尝一尝,看看你嘴上有蜜没有?” “柳依依——”宋怀云急步退了回去,他现在很确定,柳依依方才突然闪现的忧郁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不用守着她安慰! “壮士!”赵二牛扬声喊着宋怀云,“可否让我们起来?” 婴儿顺利出生,妇人也得救了,孙明珂正细致为她检查身体。 赵二牛和赵小午二人喜形于色,眉飞色舞,与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方才得罪了!”宋怀云快速解穴,将两人一一扶起。 赵小午见孙明珂守着他娘,便不好意思过去,只踱步走向婴儿面前,小心翼翼的问柳依依能不能让他抱孩子。 “当然可以!”柳依依顺手将婴儿递到赵小午怀里,“你的弟弟!” 大周的孩子早当家,柳依依估摸着赵小午也有十来岁,抱个孩子应该是行的。 “多谢小姐大恩。”赵小午接过婴儿,抱的很实很稳,一看就是有经验的。 赵二牛又想看孩子又想看媳妇儿,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依依,取壶喝的来!”药箱就在孙明珂脚下,但她直直站在妇人身侧,就是不动手。 “好嘞!”柳依依自然明白孙明珂的意思,双手伸进药箱里翻腾,很快把温热的饮料倒进水囊里。 “谢过二位大恩大德……”妇人已经醒来,喝着从未喝过的香甜热水,全身都升起了暖意。 “夫人不用客套!”孙明珂轻声安抚,拍了拍妇人的手,“你如今精力不济,不用多说话,只安心养着。” 妇人点点头,心中感激万分,却难以表达,只有两行清泪落下。 “这里……”妇人左右张望,她以为自己已经死了,没想到又活了过来。 只是—— 她为何睡在义庄里面? “孩儿娘,你活过来了!”赵二牛终于挤到了妇人身边,“都说你去了,这两位神医又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了。” “你娘子是昏迷,并没有死。”孙明珂淡定解释一句,她还不想背一个“起死回生”的“圣名”。 “是是是,神医说的是。”赵二牛对孙明珂很是崇拜,也不管孙明珂说的什么,他只要附和就对了。 “天要黑了……”孙明珂不愿在赵二牛一家的谢声中推扯,她望着窗外天色,果然已经暗沉了下去。 赵二牛跟着看向窗外,雨已经停了,路上有些泥泞。他径直走到妇人身边,要背她回家。 妇人盘算着家中银钱,应该挤出一些来酬谢恩人。只是不知这几位贵人会不会连夜赶路? 这几人绝不会是赵家村人的亲朋,别是因为救自己才拖延到现在没走吧? “几位恩人,”妇人看向孙明珂,“方圆十里没有歇脚的地方,如果你们不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柳依依一听这话,立马接口,他们本就是在寻一处地方过夜。如今听这妇人的意思,附近应当没有驿站什么的。 出门在外,对于条件不能太讲究。能去妇人家里对付一夜,好过在马车里受冻。 “这位壮士,请——” “请——” 赵二牛背上媳妇儿便同宋怀云并肩而出。 赵家村离官道不算远也不算近,有两里地的距离。村子不大,所有屋舍都围着一条河而建。 天黑就上床的赵家村人今夜破例没有入睡,村民点起火把,齐齐奔向赵二牛家。 第413章 村民探望 “二牛,小午他娘真的活了?” “人家神医说我婆娘压根没死,只是昏迷了而已。”赵二牛被村民堵在家门口,解释的久了,渐渐失去耐心。 真是的!小儿子他才看了两眼,就被这些人绊住了腿脚。 “昏迷?” “就是晕过去了,相当于睡得太死!” “不可能,我娘摸过你婆娘的脉,说是没有了摸不着,不是死了是什么?” “你说这话啥意思?是要咒我婆娘呢?还是咒我做鳏夫啊?”赵二牛立马不乐意了,挽起袖子就要上前。 “二牛哥,我不是那意思。”来人知晓说错了话,连忙认错,“我是说那神医医术好,这简直是起死回生啊!” “可不是吗?” “要我说,这是二牛媳妇儿命大,才能遇着贵人相救。” “你说得对,当初,她人还是咱们一起出力抬到义庄的。” “只见过往义庄里抬死人的,还从未见过义庄往外抬活人的。” 村民们已经不管赵二牛说的解释话,兀自找人聚做一堆开始闲聊。他们的娘亲、媳妇儿或是妹妹嫂子们都去了里面屋里,就为了看看二牛媳妇儿是不是真的活了。 赵二牛四处看了一圈,拔腿回了屋,只留下赵小午给这些看众们搬椅子拿板凳。 “诸位请回吧!小午他娘还得坐月子呢!”柳依依堵在卧房门口,开始撵人。 村民打着看望病人的幌子来的,赵家几口人都是和善,不好意思赶人走。 柳依依自然没有这些顾虑,明儿她也是要走的人,就不会在赵家村久留。因此,撵起人来也特别有底气,不怕得罪人。 “月子坐不好可是会落下一身病的……”孙明珂也悠悠接了一句,村里的七大姑八大姨立马起身,纷纷告辞。 小午娘本就是死过一次的人,身子骨定是差的不行,可不能让人误会是她们打扰了人家坐月子! “大夫说的是,坐月子要紧。” “小午他娘,我们改日再来看你,天黑的很了,你早点休息。” “看着你好好儿的,我们也就放心了。” “是啊!小午娘,不用起身,我们走了。” 一大群人呼啦啦的来,又呼啦啦的走。送走村民,赵二牛几人总算松了口气。赵家村里的人多少都带些亲戚关系,不是同宗就是同族,最是不能得罪。 “柳大夫,辛苦你们了!”赵二牛有些不好意思,因为村民突然到来的缘故,夜深了还没安排几人吃饭休息。 “爹,我去煮面。”赵小午留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向灶房,他家中的妹妹跟在后面,看来是要去做帮手。 “小午——”赵二牛叫住赵小午,“多卧几个蛋!” “知道了,爹。” 赵小午声音从灶房传来,人已经动手烧火。 赵二牛家门外,点着火把的村民又成群结队的回去。 “你看她舌头没有?” “你摸她手了没?是热的还是冷的?” “要看眼睛才对,眼睛里面有人影没?” 男人八卦起来比女人差不了什么,赵家村的男人们,此时就逮住媳妇儿或者自家姐妹询问小午娘的情况。 “小午他娘活过来了,千真万确的。” “比绣花针还要真!” “能吃能说还能动,手也是热的,怎么可能是死人?” 媳妇儿你一言我一语的描述着赵小午他娘的情况,因为这事太过神奇,她们看人的时候,是仔细又仔细的摸索过的。 毕竟昨日她们还帮忙处理了赵小午他娘的丧事,谁能想到死了一日的人又活了过来? 当然,她们自动忽略柳依依和孙明珂解释了无数遍的真相。没有人相信赵小午他娘没死,只是昏迷。 “小午他娘真是命大!” “可不是吗?前些年不是听人说她八字硬吗?” “就是八字硬,克死了自家爹娘又克死了公公婆婆。” “她爹娘死的时候都六十好几了,不算是克死的。” “话不能这样说……” 村民渐渐走远,各种议论也渐渐消失。 赵家的桌上正冒着腾腾热气。 “客人,请用!”赵小午的妹妹有八九岁的样子,端着装满素面的碗递给柳依依。 “真乖,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柳依依接过碗,伸手摸摸女孩儿的脸,绵绵软软的十分可爱。 “我叫大妮。” “大妮,你把碗端过来,咱们坐这一起吃。” 赵二牛家中的桌子又破又小,坐不下几个人,柳依依根本没有上桌,捧着碗坐在门口小板凳上。 “我吃过饭了,不饿。”大妮说话间不经意的咽下口水,身子往后缩。 “大妮,请你帮我拿个碗过来。” 大妮不知柳依依有什么讲究,但她没有询问而是直接答应。 “好。”大妮飞快的跑回灶房,寻了个带着豁口的陶碗放柳依依面前。 “真乖。”柳依依笑着把半碗面和荷包蛋拨进陶碗里,又递给大妮,“我吃不完,你帮姐姐吃些。” “我不饿,不吃!”大妮连连摆手,脸色都是焦急。 “那你把这半碗面端走吧,我真吃不了。” 大妮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在柳依依的坚持下将面端走。面放回灶房后,大妮又找到在外面晃悠的赵小午。 赵小午也是没有面吃的,宋怀云叫他吃饭时,他推脱说要去灶房吃,人却躲在一旁。 赵家不富,这一顿的面就费了不少存粮。 “大哥,客人不吃,你把这剩下的吃了吧!”大妮小心翼翼的推着陶碗,纯白面擀的面条十分珍贵。 “我不吃,大妮你吃。”赵小午也推着碗,这面不吃,放明日就不好了。妹妹瘦的跟竹竿一般,应该补补。 “要不给娘吃吧?”大妮小声问出口。 家里的吃食得紧着爹和哥哥,因为他们要出去做粗活费力气。今日下了雨,明儿或许做不成活,就不需要吃那么饱。 “不用!” 第414章 悄无声息 “娘才生了弟弟……” “娘有面吃,”赵小午知晓妹妹误会,赶忙解释,“那位孙大夫也拨了半碗面出来,我已经给娘端出去了。” “哥哥,那你快吃吧!我不饿。” “大妮——” 赵小午和大妮没有争执多久,赵二牛就端着一个大盆进来,盆里的面还有很多。 “几位贵客或许是吃不惯,拨了这么些面出来。” “怎会有人吃不惯白面?”大妮惊讶极了,白面是过年才能吃的精贵物,怎可能有人不喜欢? “那些贵人吃的东西不能和我们吃的东西比较。”赵二牛说了一句,便又找了碗筷将面挑出来。 “大妮,小午,吃面!”赵二牛将面分好,一人得了一大碗。 “嗯!”赵小午点点头,将有荷包蛋的一碗递给大妮,自己也捧了一碗吃起来。 今夜,大妮吃了出生以来最饱的一顿饭,肚里有货,连睡觉都觉得暖和不少。 柳依依和孙明珂、扶风、沐雨都挤在一张炕上,还有大妮作伴。除了大妮睡得香甜,其余几人都没有睡好。 翌日一早,赵小午最先发现柳依依一行人已经走了。 “爹,爹——” “怎么了?” “恩人们已经走了!” 赵小午和宋怀云睡在一张床上,他起来的时候床上只有自己。走到院中,发现两辆马车也没了踪影。 “走了?”赵二牛看看天色,才微微亮而已,没想到那些贵人能起这么早。 “爹,哥哥——” 不知大妮是不是被赵小午的的声音叫醒,她在屋中喊的焦急,两人立马就奔了过去。 “爹,哥哥,那几位贵人姐姐留了东西给我们!” “什么东西?”赵二牛话未说完,便看到了炕上堆的东西,是几床绸面的棉被,还有一些布料。 “如此贵重的东西,怎的会是留给我们的?”赵小午只看了看布料,根本不敢上手摸。 “昨晚那位姐姐从马车上拿下来的,我……我多看了几眼,那位柳姐姐便说要送给我,还要送布料给我做衣裙。我说了不要的……” 大妮连忙解释,她怕爹和哥哥嫌弃她问人讨要东西。她当然知道这样不好,便在第一时间拒绝了柳依依的好意。 只是没想到,这群人走的悄无声息,还将这么多东西留下。 “宋大哥还给了我一封举荐信——”赵小午掏出一个信封递给赵二牛,“说是有个镖局往返于宁远县和京城,我可以去镖局做伙计,要是不想离家远,就可以去附近的郑记南北通货铺做活……” 对于赵小午的话,赵二牛是相信的,他知道自家遇上了贵人,但没想到贵人们如此慷慨。 “小午,把家里的鸡蛋都装上,咱们去追恩人!”赵二牛说着便去收整床上的布料。 “好。”赵小午很快回来,手里却没有提装鸡蛋的篮子,“爹,你快去灶房看看!” “怎么了?”赵二牛这几日受得刺激太多了,如今看赵小午跑的慌张,心中难免有些忧虑。 “他……他们还把咱们灶房填满了!” “什么意思?”大妮惊讶极了,填满了是个什么意思? 灶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什么东西能填满灶房? “我的天爷呀!”大妮跑到后面,直接被灶房里的白菜萝卜和米面惊的喊天。 确实是填满了! 根本没有落脚的地方! “还有肉!” 码放的十分凌乱的食材,一次次震惊她的心灵。 “这得吃多久啊?” “怪不得柳姐姐说,娘补身子的事情不用担心……” 原来,人家都准备好了。 “大妮,你在家守着,谁都不准进来!”赵二牛立马锁上灶房,吩咐大妮一句就带着赵小午出门。 “爹,我会看好灶房的。”大妮直接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灶房外,里面锁着的和金山银山也不差啥。 她虽然只有八九岁,但也明白里面的吃食会让人眼红,不能被别人知晓。 赵二牛领着赵小午快步往外走,如今也不用送鸡蛋和归还布料了。恩人留的东西太多,他怕带着东西追不上人。 当务之急,他必须把人叫回来,让马车来将东西拉走。家里虽然穷,但他们穷的有志气。没报答救命恩人不说,还去收他们的东西,肯定是不应该的。 “二牛兄弟——” “二牛——” “小午,你们去哪儿啊?” 赵二牛和赵小午才踏出院门,就被结队而来的村民堵住。 “不……不去哪儿啊!”赵小午首先就是否定,归还东西这种事不能让旁人知晓,换做谁来看了他家收的那些东西不得眼红啊? “那就进院里说!” 村民把两人挤回院子,立马就有妇人往他们卧房而去,去亲眼看一看小午她娘。 昨夜的张家村人就没有几个安眠,尽管前一夜万分确定赵小午他娘活过来了。但是,经过一晚上的猜想,人又犹豫了。 所以,众人才会在刚天亮的时候就来赵二牛家。 为的就是亲眼看一看,白日里的小午娘会不会有异样。 是的,赵家村大部分人还是不愿相信小午他娘没有猫腻的活了过来。 赵二牛和赵小午被众人包围的挤不出去,只得干着急。 “爹,等着我拿举荐信去找恩人吧!”赵小午也知村民的热情,硬走是不可能的。他们得在家守着,更何况灶房和卧房里还有那么些东西呢? 既然宋大哥说那举荐信能去他家开的通货铺,那他总能寻机找到几位恩人。 “嗯!”赵二牛轻轻应了一声,便去和同龄人谈天说话。 第415章 神仙赐福 晌午时分,张家村的村民陆续回家做饭。 送走村民的张二牛一家则忙着处理柳依依几人留下的东西,肉类不禁放,或腌制或烟熏的收起来。 “今儿就要吃掉这些肉吗?”大妮在说话间又咽了一口唾沫,爹说肉太多,今儿就要吃掉一些。 “留给娘补身子吧!” “我哪里吃的了这么多!”小午娘声音中带着激动的颤抖,家里就像发了横财一般,“拿去卖也好!” “哪里卖的出去?”张二牛立马打断他媳妇儿的提议,这年头吃肉的人少,他们拿到镇上去也不一定卖的掉。 肉价虽然高,可买的起又舍得买的人太少。 “今儿就吃了!”赵二牛主意拿定,反正欠了恩人的情,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偿还。这肉是等不得了,就算想全部腌起来,也没有那么多盐。 “爹说的是,咱们还是悄悄吃了吧!拿去外面卖,难免被族人发现,到时怕要惦记起恩人给咱家的其余东西。” 家中两个顶梁柱拿了主意,小午娘和大妮都没有意见。几人只轻声收拾着东西,该藏的藏,该处理的处理。 直到黄昏,赵二牛家才把所有东西归放妥当,屋子又恢复了先前的简陋。没有人能够发现,他家在暗地里已经大不一样了。 今夜吃的是大肉饺子,大妮满足的打了一个饱嗝。她把碗筷洗好后,悄悄溜到屋后,对着月亮跪拜。 感谢老天爷,给她家带来了恩人,让她见识了很多不一样的事物。 大妮的举动被隔壁邻居看了个正着,也不知怎么传的,赵家村的人坚信赵二牛家遇到了神仙,救了他家已死的媳妇儿不说,还给他家赐了财运。 很多年以后,赵小午凭自己的努力做了掌柜开了店铺,但赵家村的人仍然认为那是神仙赐的。 尽管,他们从来没有真的见过所谓的神仙,甚至不知晓这个说法是从何时何处传来的? 柳依依一行人到宁远县的时候,已经是二月二十二。几人没有停留,直接奔向了军营。 柳依依出京前就曾计划好,要赶在三月初回去参加云澈和周姝仪的婚礼。如今花了一个来月才赶到北地,回去的时候恐怕得日夜兼程。 宋怀云早就发出了消息,几人才进军营,往年的伤兵就排好了队来复诊。 “怀云,那位是不是吐血旺那哥们?”柳依依指着一个熟悉面孔询问宋怀云,那位士兵在伤兵营住了很久,柳依依对他印象深刻。 “是张百户!” “我当时不是说了吗?他不能再在军营里干了,得回家休养。” “依依,很多事情不是我们能左右的。”宋怀云叹口气才开口,“比如说张百户,他离了军营就领不到俸禄。所有坚持留在军营的伤兵,都有他们的苦衷。” 柳依依沉默点头,云泽军有元柏齐的补助。伤兵退役能领到一份退役金,但不多,远不能满足一家人的开销。 这些坚持留下来的士兵,各有各的心酸,归乡后并不一定能找到合适的营生。 “怀云,给这些人安排一个伤兵再就业岗位吧!” 柳依依终是不忍看着这些人带着伤痛,继续上战场与敌人厮杀。 “再就业?”宋怀云反问一句,给人安排岗位哪是这般容易的,不是两片嘴唇一合就能确定好位置。 “嗯!”柳依依认真点头,脑中已经盘算好了这些人的去处,“我们的种植业还是快递专线都需要人,这些岗位他们做起来绰绰有余。” 柳依依转念就想到和云澈的合伙生意,如今正是需要人的时候,退役士兵比寻常百姓多了很多优势,完全能够胜任。 “此事得详细筹划。”宋怀云被柳依依说的心动,这些伤兵都是他并肩作战的伙伴,他比谁都希望兄弟们能有个好去处。 实际上,这些伤兵在云泽军里也被安排到轻松的岗位上,并没有和正常士兵一样作战。但是,长久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柳依依的提议倒是很好的解决了他们的燃眉之急,宋怀云心中也多了想法。这事得赶紧提上议程,和其他将军商量一下细则。 “我这就去找王偏将商议!” “快去快回啊!”柳依依连忙出声,她还等着宋怀云回来给她做第一助手呢! 如今没有阿真和元柏齐在,孙明珂便要充当麻醉医生的角色,手术一助自然落在了宋怀云头上。 不得不说,柳依依孙明珂和宋怀云之间的默契十足,三人接连在空间里奋斗了几日。总算把伤兵体内的植入物都取了出来,还给整体伤兵都做了复诊及康复指导。 二月二十八日,柳依依和孙明珂抵达宁远县,这一次,没有宋怀云同行。 “咦~大门怎么开着?”柳依依站在宁远县四进大院前,好奇的嘀咕。 这个时候,小九儿几个应该在隔壁制药坊里干活,而小不点们则在学堂念书,自家的院门应该是关着的才对。 “难道吴婶出门买菜忘了关门?”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孙明珂直接迈步进了院子,立时被院内站的丫鬟小厮们惊了一跳。 前院里丫鬟小厮就有八九个,也不知后院里有多少? “小九儿他们买了这么多奴仆?” “他们哪里舍得?”柳依依对自己的兄弟们还是有些了解的,一个铜板都舍不得花的小子们,怎可能花费钱财买奴仆? 买一两个也就得了,要买这么八九十个是万万不可能的。 “孙小姐,柳小姐——” “小姐们回来了!” 丫鬟小厮们见了四人竟十分热情,纷纷打起招呼来,甚至有腿脚快的丫鬟提起裙摆就往里面院子走,也不知是不是去通报里面的主人。 “哈哈哈!大家好啊!”柳依依尴尬笑着,为何这些小厮和丫鬟都认识她们? “柳小姐,你怎么从京城回来了?”一个胆大的丫鬟凑到柳依依跟前,笑着询问。 “说来话长!”柳依依打着太极,定睛看向丫鬟,“这位妹妹好生面熟!” 第416章 给谁提亲 “柳小姐,我是莺儿小姐身边的杏雨啊!”丫鬟眨巴着大眼睛,仰着头让柳依依细看。 “你是杏雨?”柳依依伸手摸摸杏雨脸蛋,“好久不见,你都出落成大姑娘了!” “柳小姐,一年多未见了。你和孙小姐当初走的匆忙,惹得我家小姐哭了好几场呢。后来才知晓你们去了京城,又来往了书信,我家小姐也才放心。” “让莺儿担忧了,是我不是,这就去向她赔罪!”柳依依说着就要往后院去,听了杏雨的话,这下就说的通了。 前院这些丫鬟小厮估摸都是黄莺儿带来的,黄家的奴仆对她和孙明珂都很熟悉。 “柳小姐,我家小姐没来。”杏雨想了想还是决定提前告诉柳依依,免得柳依依进去找不着人。 “没来?”柳依依停下脚步,“那你怎么一个人来了?还站在前院不进去?” 不应该啊! 杏雨是黄莺儿的贴身丫鬟,这主仆二人一向是形影不离的,今日怎的还让杏雨一人来了。 一人来送个东西什么的也可以,但是,杏雨明显是枯站在这里很久了。 “柳小姐,我是跟着我家老爷夫人来的,原先也不准我来,是我家小姐替我求来的。只是没想到来了你家以后,老爷夫人不让我进后院,只让我跟大家一起在前院候着。” 杏雨一股脑说了很多,眼睛巴巴看着柳依依,似乎是想要柳依依带她进去。 “怎么又扯到你家老爷夫人了,他们贵人事忙,怎会来我家?”柳依依有些听不明白了。 “柳小姐,孙小姐——”杏雨上前一步,将两人带到旁边后,才低声说话,“我家小姐派我来偷听呢!要不然,怎会让我一人来?” “偷听什么?” “我家老爷夫人今天来贵府提亲?” “提亲?” 别说柳依依,淡定如孙明珂也扬声反问,“给谁提亲?求谁?” “我家小五儿才七岁啊!”柳依依一想到提亲就联想到小五儿,毕竟家中就她一个女孩儿,黄府应当不至于替儿子来求娶三花。 真是丧心病狂! 小五儿虽然长得可爱又貌美,但这么小就被盯上,真是恶心人。 “这门亲事我不同意!”柳依依直接挥手打断杏雨刚要出口的解释。 “柳小姐听我说,你误会了!” “误会?” “我家老爷夫人是替我家小姐来求亲的?” “哪位小姐?”柳依依盯住杏雨,她还未想到女方也能来男方家提亲。 黄家怎会看上家中那群大字才识几个的臭小子? 不是她们瞧不起自家兄弟,而是对自家人有清醒的认识。兄弟们现在虽算是有了正经工作,但是父母房车什么都没有,积蓄也可以算作没有。 人长得也不是顶好看的那种,以前还是乞丐出身,凭什么被知书达理的大户小姐看上? 当然,小一点的小四儿小木几个长得还可以,只是还未到被人相看的年纪。 “我家莺儿小姐啊!”杏雨直言回答,反正柳小姐和孙小姐一会进了内院也就能知晓,她提前告知也不算什么。 最主要的是,柳小姐和孙小姐喜欢她家小姐,说不得两人就同意了,老爷夫人也不用在里面多费口舌。 “莺儿?”柳依依顿时瞪大眼睛,“她才几岁就说亲。” “我家小姐今年十四了……” “她哪有十四?”柳依依抄着手,一副休想骗我的表情。 “有了,虚岁十四。”杏雨据理力争,“一般小姐十一二岁就定亲了,我家小姐十四岁定亲算晚的。再说,定了亲还要过几年才成亲,不早不早。” 柳依依眼神询问孙明珂,见她确认,才恢复正常神色。看来这是大周的行情! 也是,当初高龄元柏齐和孙明珂定亲不就成了轰动一时的新闻。 “是看中了小四儿吗?” “孙小姐真是慧眼,你也觉得我家小姐和柳公子相配吧?” 孙明珂微微勾起一个唇角,没有回应。 在她看来,家里的兄弟们中,也只有小四儿配的上黄莺儿,而黄家估计也就能看上小四儿。 去年秋闱后,小四儿的夫子曾让小四儿做过试题,说小四儿考个童生完全没问题,考秀才都是可以的。 夫子对小四儿十分看中,还特地写了书信给她们,保证会好好教导小四儿。 许是黄家得了消息,想要押宝。 小四儿从进学来,满打满算也就一年多的时间,夫子就断言他能考中秀才。说句神童也不为过。 孙明珂垂眸思索,这门亲事对于两个当事人来说到底能不能算好? 至于黄莺儿—— 是个冰雪可爱的女孩子! 她没有大家闺秀的贞静,她活泼好动,性子爽朗,和沉闷多虑的小四儿正好互补。 黄家女儿不少,黄莺儿是最不成气的那一个,女儿家会与不会的,她都不会。 或许因为是小女儿的缘故,黄家长辈对她多了偏爱,才任由她不学无术。再安排她下嫁,避免去深宅内院勾心斗角。 “小四儿才几岁?”柳依依又回到了她的现代思想,有些难以接受一个小学生就定亲。 “柳公子虽然比我家小姐小,但也小不了多少。”杏雨直接掰起指头,“我家小姐头年冬月生,你家公子次年正月生,正好大三月。都说女大三抱金砖,这可不是刚好吗?” “杏雨,你去做媒婆吧!保管生意好。” “啊?” “我是说……” “依依,先进去吧!”孙明珂搀住柳依依,带着她往内院走,“这门亲事你还得拿主意!” “我?”柳依依指着自己鼻子,惊讶极了,“他俩的事当然得他们自己拿主意呀!” 虽然她觉得黄莺儿和小四儿都太小,但是她也知晓大周的行情,人家愿意定亲的话,她肯定不能阻拦。 “你是柳显的长辈!按户籍来说的话,是这么一回事。婚姻之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柳显没有父母,只有你这个明面上的姐姐,当然得听你的。” “突然感觉任务好艰巨!”柳依依从来没有想到过给兄弟们的亲事负责,她的观念还停留在自由恋爱那里。 “柳小姐,柳小姐——”杏雨停在二门上,不敢跟上又不甘心。 “跟上吧!”柳依依叫着杏雨,杏雨立马就精神起来,亦步亦趋的跟上柳依依。 杏雨要是不跟上,估摸黄莺儿还得专程叫自己去给她复述今日的场面。不若直接让杏雨跟上,方便回去回话。 第417章 考量之后 “吴管事,你一定记得给两位小姐去信,我们就等你好消息!” “黄老爷放心,我这就给家中小姐去信,一定会把事情写清楚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进内院的时候,吴伯正与黄老爷客套,要送他出门,看来事情说的差不多。 “黄老爷,黄夫人——” “吴伯,吴婶——” 许久没回宁远县,家中一切看起来都是亲近,柳依依喊人的声音都洪亮了一分。 “柳小姐和孙小姐回来了!”黄夫人眼睛亮了亮,上前拉住柳依依的手,“我们本要告辞,如今你二位回来了,我便多留一留。” “黄夫人,可是有事?”柳依依回答的自然,假装不知二人来意。 跟在后面的杏雨舒口气,很好!柳小姐没有把她暴露出来。 “好事儿!”钱夫人的声音出来之后,柳依依才发现她在黄夫人身后立着,不知她是不是来充当媒人的角色? “钱夫人——” “钱夫人,好久不见!” 几人见礼问好后,便回了正厅。都是熟人,也知晓柳依依的性子,钱夫人不再兜圈子,开口便提了黄莺儿和小四儿的婚事。 黄夫人和黄老爷为了避嫌,没有多说什么,只含笑点头。 钱夫人还是带着些桀骜的性子,在她看来,柳显能被黄家看中,真是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于情于理,他们家也不能拒绝。 “这事儿,还得听听孩子们的意见。”柳依依斟酌开口,不管对小四儿还是黄莺儿,都应该让他们有个知情权。 “怎能听他们的?”钱夫人有些不乐意了,“婚姻之事,岂能儿戏?” 柳依依这人不太稳重,要不是柳显只有她这个姐姐,他们还真犯不着来这一趟。以他们黄家的条件,肯给柳显一个面子算是他的福气。 婚姻的事更不能任由孩子们选择,她活一世,吃过的盐比他们吃过的米都多。自然能帮他们选择良配,避免孩子们所娶所嫁非人。 想到这里,钱夫人便有些来气,要不是亲哥哥黄老爷请她来帮忙说亲,她还真不愿来。 柳显这个小子虽然有点念书的天分,但这世间神童最后都是泯然众人矣!将宝押在这人身上,风险着实不小。 只是,莺儿这个侄女也确实不争气,富贵人家都看不上她,不想将她娶回去做宗妇。 多方考量之后,钱夫人才同意替黄莺儿来说亲。 低嫁就低嫁,起码娘家能替她撑腰,让她在婆家也能无忧无虑。 “婚姻大事当然得让当事人知晓啊!”柳依依有些不满钱夫人的独断。 她对钱夫人没有意见,但对她这种一手包办旁人的婚姻还把人蒙在鼓里的方法有些不认可。 “他们还都是孩子,能有什么主意?再者说,自古以来,婚姻之事都是由父母做主,哪里轮得到当事人做主?” “既然说是孩子,定亲的事急什么?”柳依依没忍住嘟囔了一句,“离成人的时间还长,慢慢考量也行的通。” “你知晓这其中的礼仪规程要耗费多少时间来准备吗?”钱夫人更加不乐意。 柳依依实在粗俗,好些规矩都不懂,女子十一二岁定下亲事,接着就要准备婚礼用的东西,合八字祭祖…… 讲究多着呢!柳依依这种低门出身的女儿家定是不懂。 “不知。”柳依依直愣愣的接了一句, 她还不相信没有几年时间准备的人家,就不结婚成家了? 尊贵如同云澈还不是在几月时间内就筹划好了婚事,就连元柏齐和孙明珂的亲事也定的匆忙,绕是如此,他们的定亲礼也是十分热闹。 在柳依依看来,在规定时限里,也不存在有做不到的事情,只要肯用心。 “柳小姐,我觉得你说的话很有道理,婚姻毕竟是大事,关乎两个人,甚至两个家庭的一生。”黄夫人见钱夫人和柳依依说的有些激动,立马横在两人中间,柔声劝慰柳依依。 她是真心想把女儿嫁给柳显,可别因为小姑子几句话而影响了这门亲事。 钱夫人扯出绣帕轻轻沾了沾没有出汗的额角,接着才后退两步,不再和柳依依掰扯。 她还不想惹得自家嫂子埋怨。 钱夫人对柳依依的感情很复杂,喜欢和讨厌共生,佩服和嫌憎也同时存在。 先前以为柳依依喜欢自家儿子的时候,她还专程找柳依依暗示过,就怕柳依依对钱路言死缠烂打。 在柳依依明确表示过对儿子没兴趣还会远离他的时候,她又觉得这个女子没有眼光,竟然放在儿子这么好的人都不喜欢。 一年多未见,听说这二位去了京城,也不知去做什么。但看两人如今的脸色,就知道她们过的不错,尤其是柳依依时不时传来的笑声更加彰显她心情不错。 突然升起的羡慕之心,让她悄然按下,只凝神听黄夫人和柳依依谈话。 “黄夫人说的有理。”柳依依转而面对黄夫人,温言以对。 “其实,我们今日贸然登门也是有过考量的。”黄夫人凑近柳依依,声音也压低了一些,“我家莺儿和柳显是打小的情谊,两人也很处得来。我们看中的是柳显的品性,并不是说所谓的‘神童’称呼。” “这个我能理解。”柳依依点点头,作为曾经的学霸,她也了解过大周的科考难度,十分难。 小四儿只是初露头角,并不一定就能高中。她愿意相信黄夫人是为了小女幸福考虑,才早早来定下这门亲事。 毕竟,他们完全可以等小四儿考中秀才或是举人再来联姻。 “只是,我还是那句话,这事得听听当事人的意见。” “柳小姐这话说的在理,我一个做母亲的人乐意听你这话,这才是为咱们女儿家打算。” 黄夫人话说的漂亮,不时提起黄莺儿和小四儿这一年来的相处过程,听的柳依依和孙明珂都以为两人已经情根深种。 要不是柳依依恍悟小四儿只有十二岁,她真的会信。 第418章 美人胚子 黄老爷和黄夫人是带着笑容离开的,对于这门亲事,他们原本就很有信心。如今瞧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神色,私心以为胜算更多了一筹。 却不知,柳依依完全不打算干扰小四儿的选择。 黄昏时分,青年和孩子们陆陆续续回来。多日不见,柳依依差点喊错好几个小不点的名字。 “吴婶你把这些孩子养的真好!”柳依依由衷夸赞吴婶,“瞧这一个个的,跟雨后春笋一般,眼见的就长高了这么多。” “哪里是我的功劳?”吴婶笑的含蓄,“都是小姐你舍得花费银钱,不说米面了,每日还有肉吃,想不长高都难。” “我哪花几个钱?”柳依依也笑了,小九儿几个都是有工作的人了,如今府中的伙食和开销都是他们几个凑的,柳依依倒真没花费什么,她花钱的地方就是给这些孩子们请夫子扫盲罢了。 柳依依自然不在乎这么些银钱,但孙明珂劝她放手,要给孩子们成长的空间。想要贴补的话,等他们成亲的时候出聘礼就是。 这群青年和孩童本是乞儿出身,受得苦难多了,本就比寻常人家的孩童早熟,也更懂得珍惜。 是以,他们都有自己的小金库,虽说不多,但远远领先同龄人。 “姐姐——”小五儿提着一个小竹笼从门外窜了进来,看见孙明珂以后,两眼都冒着光。 “小五儿回来了!”孙明珂张开双臂,任由小五儿投进她的怀里。 小五儿最喜欢的人就是孙明珂,许久不见,她差点红了眼眶。 “姐姐,柳姐姐,你们可算回来了!” “小五儿也长高了!”孙明珂搂住小五儿,用手比划着她的身高。 七岁的小五儿身量已经很高,快到她的肩膀处。 柳依依望着小五儿,终于明白小说里写的七八岁就倾国倾城的闺秀是什么模样。 小五儿就是一个美人胚子! 脸若银盆,眼似水杏,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 以前就知晓小五儿生的好看,只没想到才一年多的时间,小五儿就长开了。 “你提的竹篓里面装的什么?” 柳依依的思绪被孙明珂的话语打断,她寻着声音看向小五儿的手提的竹篓。 “好东西!”小五儿呵呵一笑,扬了扬手中竹篓,却没有打开。 “什么好东西?”柳依依靠近小五儿身边,手已经在竹篓上试探,“能打开我瞧瞧吗?” 要不是孙明珂询问,柳依依也没有这么大的好奇心。在她看来,这种竹篓应该是装蛐蛐或者蝈蝈的。 小五儿才七岁,喜欢这些昆虫也正常,毕竟年纪小玩性大。柳依依自认亲切和蔼,便想要和小五儿一起感受玩蛐蛐的快乐。 “老大,千万别打开。” “老大,住手!” 小九儿几人同时出声,生生打断柳依依的动作。 柳依依不解的回头,这些孩子怎么这般紧张,似乎还有些……害怕? “老大,你不知晓,小五儿前些日子带了几只蝎子回来,如今还有一只没有找到呢?” 小九儿说起来都是胆颤,那蝎子有没有毒还难说呢? 他们日日不得安眠,就是怕床头突然蹦出一只蝎子来。 “还有上次带回来的蜈蚣……”小木跟着补充,“水蛭,地龙……” “小五儿带回来的毒物太多了!” 吐槽的群众太多,柳依依一时不知该听谁的,只分出余光扫向小五儿。 “有的不是毒物,再说了,能治病的毒物,就算是好东西吧!”小五儿一脸无辜的看着哥哥们,眼神里暗暗透着不屑。 哥哥们跟柳姐姐曾经说过的“弱鸡”好像啊! 对于孩子们的投诉,柳依依还是决定管一管。如果孩子们说的属实,小五儿接触毒物又把毒物带回家,是十分危险的举动。 “小五儿,你带了那些虫子回家吗?” “嗯,我制药来着!”小五儿倒是承认的痛快。 “你会制药?”柳依依问完小五儿又看向小九儿,小九儿是在场这些人中最会制药的,应当对小五儿的说法有个清楚的判断。 “她会制毒!”小九儿没有犹豫就说出来心中话,要说制药,他是最厉害的。说起制毒的话,小五儿确实更胜一筹。 “制毒?”柳依依一整个震惊住了,“小五儿?” “小五儿,你如何学会的?”比起柳依依,孙明珂稍微镇定了些。没有离开宁远县之前,她就看出小五儿对毒物很感兴趣,只是没想到她竟然还是有天赋的那种。 “就是看姐姐你们留下的医书啊!”小五儿到底年纪小,不觉得有什么,话说的理直气壮。 “你会看医书?”柳依依望着一群孩子,“不是说你们识字念书很一般吗?” 一般到学堂不愿意接收小九儿他们,柳依依只得花钱雇了一个年纪大的老夫子,专请到府里教他们识字念书。 “我们是一般,小五儿是天才!” “小五儿识字快!” “就她厉害!” 小木几个声音闷闷,看来是被小五儿的优秀打击过。 不比小九儿这些大一点的青年,他们是在正经学堂里念书的。学到头却发现,小五儿这个跟着小九儿他们听一耳朵的妹妹,比他们认识的字还多。 她聪慧到好似有过目不忘的本领,任何字学会就不会忘,哪怕是他们的书本,她念一念也就会了。 “小五儿,你过来!”柳依依说着就寻了一本书让小五儿念字,结果竟然是小五儿全认识。 “小五儿,上辈子你喝孟婆汤的时候,是不是被人兑了白开水?” 柳依依这个学霸在小五儿面前也是自叹弗如,没有想到一个小孩子的天赋如此强大。 小五儿的优秀只能归功于天赋,有让人的佐证,都知晓她在识字念书上没有费一点功夫。 “柳姐姐,你说的什么啊?”小五儿偏着脑袋,双眼懵懂的望着柳依依,完全一副孩童的纯真模样。 “你上辈子怕是一个饱读诗书的读书人,投胎的时候带着技能来的吧!” “绝对是!” 小五儿还未反应过来,小木几个便先行接了口。还是老大英明,一眼就看出了小五儿的不寻常,他们也不必为了小五儿比他们优秀而沮丧了! 第419章 知错能改 “是这样的吗?”小五儿的眼睛亮晶晶的,衬得人特别有灵气,“那为何不把我投作男儿身,我也好去科考?” “有小四儿就足够了!”小九儿轻声说道,“你再像小四儿一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也是哦!”小五儿认真的看了一眼小九儿,赞同的点点头,“其实我不是很爱看书,我还是喜欢跟着姐姐学医。” “基因真是伟大啊!”柳依依感叹一句,不知小四儿和小五儿的亲生父母是如何品性模样? 这两人长得赏心悦目不说,还都很有学习的天赋,放现代评个三好学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 “你哪里是在学医?” “学毒还差不多!” “你就照着书看了几次,孙姐姐哪有教你?” 小木几人反应太大,柳依依和孙明珂都挑起了眉头。 众人反应过激,只怕小五儿操作过程中有很多疏漏,误伤了无辜的孩子们。 “小五儿,先前看你小,姐姐并没有给你传授医学知识。”孙明珂微微蹲身,视线与小五儿平齐,“如今知晓你有这方面的兴趣,姐姐愿意亲自教你。” “我就知道姐姐对我最好了。”小五儿眼睛更亮了,杏眼圆圆,更加招人喜欢。 “小五儿,姐姐如今便教给你第一课,学医之人的两点切记!” “姐姐请说。”小五儿看孙明珂神情严肃,便也跟着紧张起来。 “第一是精,亦即要求医者要有精湛的医术,认为医道是“至精至微之事”,习医之人必须“博极医源,精勤不倦”。” “你如今初入门,对很多药物都没有理解,视为医术不精,不精则不医。你却带着有毒的活物回家,尽管你是为了制药,但却没有保管好物品,反而伤害了你的哥哥们。” “姐姐,我没有伤害哥哥们啊!”小五儿说的理直气壮,“我把活物都制成药磨成粉了,没有咬到哥哥们的。” “身心受创也是一种伤害嘛!”柳依依免不了补充一句,小五儿到底年纪小,只会关注自己,关注不到身边人的感受。 “哦!我错了。”小五儿朝少年们鞠了一躬,声音诚恳,“哥哥们对不住,我错了,我保证以后不带活的虫子回家了,最多带些死的。”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小九儿故作大度的点头应下,不答应又能怎么样呢? 以他对小五儿的了解,不答应,她还能带着活的毒物回来。 带死的虫子就带吧!只要她关在自己房中,不来祸害他们就好。 “姐姐,你接着说!”小五儿讨好的望着孙明珂,示意她自己已经把问题解决。 “第二是诚,亦即要求医者要有高尚的品德修养,以“见彼苦恼,若己有之”感同身受的心,策发“大慈恻隐之心”,进而发愿立誓“普救含灵之苦”,且不得“自逞俊快,邀射名誉”、“恃己所长,经略财物”。” “嗯!”小五儿认真点头,甚至还复述了一遍。在她这里,背书和认字一样简单。 “你可懂其中意思?” “不懂!”小五儿老实的摇头。 “孙姐姐,我知道!”小九儿是这群孩子里认字最优秀的,他一举手,少年们都齐刷刷的望着他,对他充满希冀。 能否打败小五儿,就在这一举了。 “小九儿,你说。” “孙姐姐,感同身受和恻隐之心都是说的,大夫要对病人感到同情和怜悯,就像自身患病了一样去理解他们。” “说的不错。” “孙姐姐,小五儿要是当了大夫,就要对我们动恻隐之心。什么活的有毒的吓人的长虫、蝎子、蜈蚣就不能拿到我们面前来,我说的对不对?”木鱼也忍不住发声,看来对小五儿的怨念不浅。 “你说的很对,”孙明珂再次肯定,说着又摸摸小五儿脑袋,“小五儿乖,你现在有很多道理不懂。不过没关系,你有一双善于倾听的耳朵,我相信你能听懂大家的意思,慢慢明白很多道理。” “嗯!”小五儿信心十足的点点头,孙姐姐的手很温暖,动作又很轻缓,摸在她头顶好舒服。 孙明珂见小五儿听劝,心中已经开始做起计划。如何培养小五儿?是个需要花费心思才能解决的问题。 柳依依见孙明珂话已说完,便凑近小五儿,一点一点掀开她背的竹篓。 “卧槽——” 竹篓飞快的打开又盖上,“小五儿,你竹篓里的是什么虫子?” 柳依依承认,自己对各种昆虫,尤其是能治病的昆虫都不甚了解, 她也不想过多了解! 昆虫制药这方面,她决定放弃学习。 天知道她刚才真的有被竹篓里的虫子吓到,那是好几只丑的不相上下的虫子。 指节大小的虫子带着花纹,又黑又黄。被有黑毛,头有粗密刺点,眼睛大,还有翅膀。 这种昆虫,没有一点长在她的审美上,所以她合盖子才合的那般快。 真是一眼也不想多看! “斑蝥啊!”小五儿认真回答起来,“斑蝥外用可使皮肤起泡,称为“冷灸”。” “说的很好,小五儿你继续说。”孙明珂暗暗点头,鼓励小五儿继续。 “斑蝥辛散有毒,外用有以毒攻毒,消肿散结之功。还能治顽癣、治痈疽肿硬不破,治瘰疬,瘘疮。 本品外用,研末敷贴,发泡,或用酒、醋浸涂,不宜大面积使用。内用多入丸、散,少入煎剂,炮制后用。” “为何不宜大面积使用?” “因为外用可使局部充血,起水泡,大面积使用时,毒素吸收后亦可引起全身中毒。” 小五儿回答的像模像样,孙明珂连连点头。 “小五儿,你是个学医的好苗子,我便把你收入孙家门下,择日行拜师礼。” “多谢姐姐!”小五儿又笑了起来,眼里仿佛有春风有暖意。 “现在我便教你如何炮制这味药!” “好!” 小五儿跟着孙明珂兴冲冲的进了后院,徒留一地看呆的群众。 “老大,我们也去学吗?”木鱼怯生生的问了一句,虽然他并不想看虫子。 “学什么学?包饺子去!还得买羊肉。” “好嘞——” 第420章 天资愚钝 夜色阑珊,吴伯快马加鞭的把小四儿从书院接了回来。 小四儿被兄弟们投喂了一波后,便被柳依依和孙明珂留下来谈心。 “姐姐,你们在京城里过的还好吗?” 许久不见,尽管看到了状态很好的柳依依,小四儿还是有些惦念,没有犹疑的便问出了他的担忧。 虽然书信往来频繁,却也不能通过纸张上的三言两语断定柳依依他们的生活情况。 “好着呢!不用担心!你瘦猴哥哥他们也过得很好。” “正是因为他们在京中过的很好,我们才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去京城求学?”孙明珂适时接了一句,惹得柳依依跟着小四儿看向她。 如果没有记错,她们根本没有计划接小四儿回京。因为小四儿先前就很抵触去京城,柳依依不知孙明珂为何突然问出这么一句。 不过,去京城也好,大家在一起有个照应。 “孙姐姐,我不想去京城。如今在书院里念书很好,夫子同窗们对我也极好。我知晓京城中的书院比咱们北地的书院要好,但是我天资愚钝,恐怕跟不上那里的夫子讲学。” “你哪里天资愚钝?”柳依依略带不快,小四儿怯怯懦懦的样子让她有些心疼。或许是因着乞儿出身,尽管已经改头换面,说话做事仍是没有底气。要改变这种无力的自卑感,很难。 “用不着如此妄自菲薄!” “姐姐——”小四儿期期艾艾的望着柳依依,他没想到姐姐对他如此看重。他的谦卑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做不到像同窗一样理直气壮的展望未来。 “不想去京城就直说,犯不着找些不切实际的借口。”柳依依拍拍小四儿,“你记住,做人随心而为。你是个优秀的孩子,根本用不着自惭形秽。人只要有本事,永远不怕别人看不起。” “我知道了,姐姐。”小四儿心中思绪翻涌,各种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小四儿,你不想去京城是因为有别的苦衷吗?” “孙姐姐——”小四儿欲言又止,孙姐姐的眼神笃定,让他心虚。 “不想去就不去吧!”柳依依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倒不是不想让小四儿去接受更先进优秀的师资力量,而是她担忧强行安排小四儿转校,会让他不适应。 虽然此时还没有校园霸凌这个词,但她还是害怕小四儿会遇到同类的事情。毕竟,小四儿天资聪颖,加上年幼的原因,难免会被人嫉妒。 小四儿听了柳依依的话,心中动容,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压下心中旧事。 姐姐如此体谅自己,他自然不能将姐姐牵扯进来。 “小四儿,有件事我们得与你商量。”孙明珂看了小四儿的神色便知他心中主意,是以也不在此事上纠结,“小五儿……” “小五儿可是惹祸了?” 不等孙明珂说完,小四儿就抬起头急急询问。 小五儿热爱毒物,每日混迹在隔壁制药坊里,好些药师都夸她有天资。 然而,小五儿太过年幼,行事随意不说还听不懂旁人规劝。尽管他常常提醒规制,也没能阻止她殃及无辜。 如今的小四儿仿若惊弓之鸟,只要一听到旁人说起小五儿,条件反射的就想要道歉。 “今日还好,没出什么岔子。”孙明珂淡淡应着,“只是她的兴趣爱好太过特殊,假若不加以约束,惹祸是迟早的事。” “孙姐姐说的是,我一定好好约束妹妹。”小四儿喃喃低语,对于小五儿,他是操碎了心。 “你觉得你能约束得了她吗?” “孙姐姐——” “你日日在书院念书,除非把小五儿带到身边,否则哪能盯的住她?”柳依依摸着下巴思索小四儿与小五儿的相处模式,小四儿好像根本管不住小五儿。 “书院不许!”小四儿很是为难,这事他以前也想过,只是大周的书院只收男子不收女子。 “我可以回来宁远县念书……” “不成!”柳依依立马开口阻止。 小四儿好不容易去了北地最好的书院念书,怎能因为管教小五儿的事情而专程回来? 况且他是那样热爱学习,不能让他有后顾之忧。 “小四儿,小五儿毕竟是女儿家,你作为哥哥总有照顾不到的地方。”孙明珂将小四儿按下,循循善诱。 “小五儿是你的妹妹,同样也是我们的妹妹,我们两个姐姐来照顾她更为合适。我们今日要与你商议的也是这件事,你不用从学业上分心来照顾她,而我们有信心和能力能照料好小五儿。” “对,小五儿既然喜爱学医……” 柳依依说着停顿了一下,小五儿爱的不是学医而是制毒。不过不管怎样说,在大周这个时代,医毒是不分家的,也能混为一谈。 “我和你明珂姐也有经验可以给她传授,最重要的是,帮她建立正确的人生观,避免她以后走上我们预料不到的道路。” “在这里,没有人比我们两个更能约束她!”孙明珂直视小四儿,相信他也明白,自己和柳依依在小五儿面前的威信更大。 “姐姐,孙姐姐——”小四儿眼眶泛红,两位姐姐对他和妹妹的好,他真的是无以为报。 “你们考虑的周到,小五儿要是知晓你们愿意教她,她肯定开心的手舞足蹈。有你们在一旁管束她,我也能放心出去求学。” 小四儿含着热泪应下来,小五儿一个女孩儿在他们兄弟堆里,过的跟个野小子一般。能跟着两位姐姐当然好,就连小五儿自己也曾多次想要去找她们。 只可惜,两人先前在京城里。那个地方,他不许小五儿去。 如今两位姐姐回来了,小五儿跟着她们学医也好生活也罢,都是一件幸事。 小四儿的表态让柳依依欣喜,没想到他如此快速的就做出决定,没有阻止小五儿去京城。 “那好,你这就回去帮小五儿收拾行李吧!这次回来时间紧,明儿一早就要走。” “走?”小四儿疑惑望向柳依依,“姐姐要去哪里?这次回来不是不走了吗?” 第421章 欲言又止 “去京城啊!”柳依依拍拍腿,“怪我没给你说清楚,我们还得去京城混些日子!” “京城?”小四儿弱弱吐出两个字,整个人缩回椅子里,显得瘦弱又单小。 孙明珂察觉到小四儿的异常,只静静看着他,没有动作。 “是啊!京城挺好玩的,有许多宁远县没有的新奇玩意儿。你方才回院没发现你哥哥弟弟们正在收拾行李吗?也是,咱们光顾着让你吃饭,还未与你说起今后的安排……” 柳依依絮絮叨叨的说着规划,她这次去京城也说不清什么时候回来。 她原本以为宋怀云是特意陪她来宁远县,没想到人家是真的带了任务。如今就在云泽军里忙活,见不到面不说,连他的归期也说不定。 柳依依只得和孙明珂一起,先行回京,参加云澈的婚礼。 当然,京中还有好些事要忙活,永升堂的事就是她们最在意的。白掌柜已经送了信,永升堂的教学遇到了瓶颈。 如何为大周培育出优秀的大夫,也是她操心的事情。 再往后,要是宋怀云一直在军营里不回京,她便要千里寻夫了! 京城里,瘦猴和泥鳅他们的产业陆续发展起来,正是用人的时候,兄弟们听说了自然要去支援一下。 其实,瘦猴几个当时进京,可以说是从一众兄弟中“厮杀”出去的,因为这些孩子们都想去京城见识一番。 如今听了柳依依说起京中事来,更是憧憬。 他们本是如浮萍般居无定所的乞儿,因为有了柳依依这个主心骨才有了家。他们对宁远县并没有多大的归属感,在他们看来,有老大的地方都可以叫做家。 “这次除了小九儿要留在制药坊,不愿去京城,其余人都是要去的。知道你不愿意去,我也不强求你。或许,你可以像小木、木鱼他们一样,去京城一月游,转一转就回来。” 柳依依说着便笑了起来,他们这次出行的人多,可以说是一个旅行团。 可不就是旅行团吗?说句夏令营也不为过,都是些孩子。 难能可贵的是一群孩子都挺有主见,大部分人,在没有见过京城的繁华便下定决心留在京城,和瘦猴几个一起奋斗。 还有木鱼这样的,只打算去见识见识,待半月就回来,继续打拼他们在宁远县的产业。 是的! 木鱼,也可以说这群青年在宁远县算是有产业的人了! 他们靠着小马和石头拿回来的俸禄以及在制药坊赚的钱,做起了小本生意。 开始只是卖糖雪球卖米糕,生意好起来之后卖的东西更多了一些。最后干脆开起了糕点铺,靠着柳依依给的秘方,店铺有了独家的秘制糕点作为卖点。 三花和吴婶先前还在做厨娘,等生意火爆之后便做了掌柜,雇了一些人来做点心,她们只负责关键配比。 再后来,京城到北地的快递开通。靠着柳依依和宋怀云的关系,他们借了一把郑氏娘家的力,又开起了南北通货铺,生意简直不能更好。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兄弟们极其满足的同时,也充满了干劲。 柳依依说的颇为愉快,只小四儿的脸色不太愉快。 “小四儿,怎么了?”滔滔不绝的柳依依终于发现了小四儿的异样,他的脸色完全不同于平常。 “姐姐,我没事!”小四儿双手掐在一起,动也不动。 “你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样子……” “我只是没想到,姐姐你们要把小五儿带去京城。”小四儿实话实说,在柳依依面前,他说不出谎言。 “我还忘了问你,为何不愿小五儿去京城?”柳依依给倒了一杯热茶塞进小四儿手中,“你瘦猴哥他们去京城的时候,说小五儿想跟着一路去,你不许?” “是,我不愿让她去京城。”小四儿声音不大,却清晰的在屋中传来,“姐姐,我有不得已的苦衷。” “小四儿,你可是遇到了什么事?”柳依依轻轻拍拍小四儿,其实,她很想说“你在京中可是有仇家,要不然怎会如此抗拒进京?” 理智将她这句话压了下去,小四儿看起来很颓败,再也经不得一点创伤。 “姐姐——”小四儿欲言又止,最后还是生生将话咽了下去。 “不想说的话就不说,”柳依依不想难为小四儿,却又怕他受伤害,“但是,你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给我们说,不要自己扛。” 柳依依拍拍小四儿瘦弱的肩膀,这孩子,少年老成。总觉得他心里藏着事,让人看了心疼。 “嗯!”小四儿捏紧拳头点点头,姐姐对他们如此好,他定不能将心里的秘密说出来,扰她们心神。 “小四儿,你可认得京中的吏部侍郎南珏南大人?”孙明珂试探的问了一句,紧紧盯着小四儿查看他的反应。 不同于柳依依,万事她都想掌握在手中,尤其是在拥有了这么多弟弟的时候。她最怕一着不慎而让大家的人生发生不好的改变。 “南大人?孙姐姐为何问起这个?”小四儿疑惑出声,眼里都是不解,“妹妹才出生没有多久,我们就来了宁远县,京城里的人,我们哪有认识的?” 小四儿说着低下头,京城里的人他倒是认识一个,只是好几年不见,他已经记不清那人容颜。 至于孙姐姐说的南大人,他是真的没有一点儿印象。 “无事,随口问问。”孙明珂淡定接话,小四儿神情不似作伪,或许是自己猜错了。 柳依依挑起眉头,难道明珂真怀疑小四儿小五儿是南大人的私生子? 当初她只是随口说说而已呀! 她是真的没有怀疑过,毕竟世上相似的人很多,加上小四儿小五儿在宁远县长大,与京城好似没有一点瓜葛。 “好啦!不说这个,小四儿——” “姐姐可是有话要说?”小四儿转头看向柳依依,她嘴角带着笑,像是有什么喜事。 “今日黄家老爷和夫人来过……” “哪个黄家?” 第422章 设身处地 “还能有哪个黄家?”柳依依挑眉笑道,“自然是你莺儿妹妹家!” “姐姐,黄老爷和夫人可是来……”小四儿话音渐弱,心中的话有些说不出口。 “原来你都知晓啊!”柳依依拍拍小四儿肩头,“你意下如何?” 看小四儿的神色,显然是对这门婚事知晓的。想来也是,黄老爷那样的人家应该是探过口风才会来登门提亲。 “我上次明明说的很清楚,没想到黄老爷还是想偏了……”小四儿欲言又止,饶是神经大条的柳依依也看出了他的排斥与拒绝。 “你不喜欢莺儿?” 柳依依问的直白,小四儿顿时红了脸。 “黄小姐和我不是一路人,我着实……” 配不上她! “我明白了,你说的太过委婉,让人误解了你的意思。”柳依依原就没有想到两个孩子会谈婚论嫁,此时听了小四儿的话,更是坚定。 “先立业后成家也是好的,”柳依依鼓励一句,接着说道,“这事我去回绝,保管不会伤了你们几个孩子的情谊。” “多谢姐姐。”小四儿郑重行礼,对柳依依感激极了。 他这样的人,和正经小姐沾边便是对人的侮辱。 柳依依丝毫没有察觉到小四儿的心路历程,只单纯的觉得十二三岁正是无忧无虑的年纪,根本不到考虑人生大事的时刻。 这个年纪的人心智还未成熟,不知多年后会不会为当时做出的决定而后悔。 “小四儿,其实你和莺儿很合适。你们也算是自幼相识,双方的品性都很了解。如果这门婚事能定下,你也能安心念书,不用再操心婚配之事。” “明珂——” 不待小四儿出声,柳依依先行打断了孙明珂。 她没有料到孙明珂会说撮合两人的话,在她看来,孙明珂向来尊重人的意愿,对于旁人的事,她不会多费口舌。 “我是设身处地的为小四儿考虑后,才说这样的话!” 孙明珂明白柳依依的疑惑,所以耐心解释给两人听。 她知晓柳依依生活在自由和平的年代,与他们所处的大周有很大不同。 然而,他们现在以及未来都是要在这样的大周生存。所以,思虑之后她才给出这样的建议。 孙明珂劝慰的话说了很多,柳依依仔细思量,不得不承认,孙明珂说的有她的道理。 毕竟,如她所说,她是最会权衡利弊的人,当初和元柏齐的婚事也是她先做的决定。 她考虑的很多,为自己,为后代,就是没有把个人的感情放在第一位。 “我还是不敢苟同!” 尽管孙明珂说的头头是道,柳依依却不肯改变主意,还是让小四儿由心选择,不要被各种利益束缚。 “姐姐,孙姐姐……”小四儿神情变换过好几次,最后还是诚恳的感激两人,“劳你们费心了!” 他最终还是决定放弃这门婚事。 不管旁人的劝慰,他选择放弃是一开始就决定好的。 “姐姐,柳姐姐——” 沉默气氛最后被小五儿打破。 “小五儿,怎的没睡?” “明日就要远行,我特意来和哥哥道别。”小五儿眼中只有一丝不舍,剩下的满满期待。 跟着这些哥哥们生活识字,让她非常乏味,制药坊的师傅们如今能教给她的也不多了。能跟在两位姐姐身边,她很乐意。 虽然要离开相依为命的哥哥,但这只是暂时的。更何况,哥哥老在书院,与她相处的时间并不多。 小四儿望着期盼的小五儿,心中百感交集,不禁犹豫起来。 先前他还未与柳依依商议好,究竟让不让小五儿跟着进京。如今看着妹妹殷切的眼神,心中很是不忍。 柳依依一把搂住小五儿,笑着夸她懂事。 孙明珂则将小四儿引到一旁,避开柳依依和小五儿。 “小四儿,你老实告诉我,小五儿跟着去京城可有生命危险?” 孙明珂问的毫不委婉,贴身带着小五儿是她和柳依依的计划。 但对于小五儿来说,假若去京城是一件有害的事,她就只能放下这个计划,重新筹划小五儿的生活。 与柳依依不一样,她太清楚世间险恶,对人性没有那么多美好的憧憬。 小四儿和小五儿的身世有问题,这是她们能感觉出来的。小四儿不愿意说,她也不勉强。 但是,她不允许自己明明知晓风险,还义无反顾的投入进去。 及时止损,精心谋算才是她的风格。 “我不问你的苦衷,你只用告诉我,小五儿能不能离开宁远县?” “孙姐姐——” 小四儿比孙明珂矮了小半头,少年身子单薄,神情却是坚毅。 “我……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离开宁远县。”小四儿说着垂下头,眼眶红红。 “究竟是怎么回事?”孙明珂知晓小四儿早熟,便也问的直接。 按着他们先前的说法,小四儿是在五岁的时候来了宁远县。他自幼聪慧,对于五岁前的记忆应该还有一些。也定是记得什么,才会阻止小五儿去京城。 “我……我和妹妹是弃子。” “嗯!”孙明珂点点头,他们这一群沦为乞丐的孩子,又有哪一个不是被抛弃的呢? “我娘亲死在来宁远县的路上,原先我们是有个奶娘的……”小四儿语带哽咽,再难开口。 “她为了保护你们不在了?”孙明珂猜测的问了一句,每个人都要每个人的辛酸往事,她能理解,却也理性。 “不是!”小四儿坚定的摇摇头,“她把我和妹妹扔到城隍庙里就跑了。” 他也是过了好久之后,才想清楚,奶娘是听了那人的命令,将他和妹妹丢在那里,任由他们自生自灭。 回忆闪过,他已经忘了自己和妹妹是怎样忍饥挨饿,度过无数个漆黑又冰冷的寒夜。 然而,奶娘丢下他们的那一幕他却记得清晰。 “这都是命,你不要怪我!” 奶娘或许不舍,却也没有拯救他们的勇气。 “我娘死前对我说,永远不要回京城。”小四儿对娘亲的记忆只剩下这苍白的一句话。 有时会很难过,他记不清娘亲的音容笑貌,却偏偏记得这一句滴血的叮嘱。 第423章 来日可期 “去日不可追,来日犹可期。”孙明珂叹了口气轻轻说着,她只能安慰小四儿向前看,不要陷入回忆的泥泞。 小四儿的只言片语,却让人感慨万千,不过寥寥几句,就将他和小五儿身世的关键之处透露出来。 孙明珂暗暗猜测,两人的母亲或许是世家子弟的外室,因为种种原因被赶了出来。 而小四儿和小五儿这种外室之子,并没得到家族的认可,直接被丢了出来。将他们扔在边境自生自灭,便是那种家族的做派。 “小四儿,你可知你爹是谁?”虽知冒犯,孙明珂还是问了出来,事已到此,索性就弄个明白。 “我娘……”小四儿顿了顿才接着开口,“我娘说那人姓余,是一个贵公子,到底有多尊贵?我娘不知晓,我更不知。” 对于亲爹,要说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小四儿话语里夹杂着十分的埋怨。 “哪个余?” “人禾余。” “余啊……”孙明珂蹙着眉头思索,片刻后才望向小四儿,“你五岁的时候就记得你姓余?” “孙姐姐!我姓柳,不姓余!”小四儿极其排斥这句话,声音不由得拔高。 “其实,我在三岁的时候就启蒙了。”小四儿回忆起来仍有怨恨,当时的他有多幸福,现在就有多心伤。 “那人亲自为我启蒙,整日里教我念书。其实我算不上什么所谓的神童,才进学时念的书都是以前背过的,虽说我已经忘了那些字词,但再次学起来总没有旁人吃力。” “那人日日来教我念书,妹妹两个月的时候,他突然就不来了。紧接着,娘就带着我们坐上了来北地的马车,后来……后来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小四儿永远记得,那人离开他们的时间是仲夏。 从那个夏天开始,他明白了所有的宠爱都是假的,叫了五年的爹爹不再是他的爹爹。 “如果有机会,你也不会愿意回去的,对吗?”孙明珂能看出来小四儿的情绪,他不愿与余家有任何牵扯是写在脸上的。 “嗯!”小四儿郑重点头,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原因,那人抛弃了娘亲和他们兄妹是事实。 尤其是娘亲的死,很大一部分原因在于她身子虚弱经受不住路途颠簸导致。而让她风餐露宿,颠沛流离的始作俑者便是余家人。 无论如何,他是不会去那个余家的,任谁也不能和伤害自己母亲的人共处一室。 永远,绝不可能! “我有一言,你可以听听。”孙明珂靠近小四儿,开始分析起来。 “既然他们将你和小五儿送到北地来,想来是不愿让你们认祖归宗。他们抛弃了你们,但还未做到赶尽杀绝。既如此,你们完全不用因为顾忌他们而不去京城,毕竟你们双方都是不愿相认的。” 小四儿低眉沉思,他当然知晓孙明珂说的有些道理,小五儿跟着去京城里好似也没有什么不好。 但是—— 娘亲的遗言是不要他们回京城! 他—— 怎能违背? “孙姐姐,我……我娘亲交代过……”小四儿被孙明珂开导的动了心神,却仍然不愿意违背母亲的吩咐。 “小四儿,我想我知晓你娘亲的意思。你长得应该酷似那位,她怕你回京被余家人发现,从而不能平安顺遂的生活。” “父母之爱子,如山之浩浩,如江之汪汪,无穷无尽。 你娘亲之所以有这样的交代,许是因为在那个时候,你们没有更好的选择,她首要关心的便是你们的安危。 而如今,你有你的学业,以后还会科考甚至出仕。假若你娘泉下有知,定会欣慰。 至于小五儿,我相信任何一个母亲都爱护自己的女儿,想让她平安成长,安乐一生。 假使她知晓我们有能力护住小五儿,你觉得她会同意让小五儿去京城吗?” “孙姐姐——” 小四儿听的动容,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承担后果,却不应该替小五儿选择她的一生。 假若娘在天有灵的话,不知会如何看待这些事? “我先进去了,你再好好想想吧!”孙明珂轻轻拍拍小四儿肩头,错过身走向小五儿。 屋内三人聊的开心,小五儿在柳依依和孙明珂中间尤其雀跃。 她的开心简直要溢出来,小四儿看的却湿润了眼眶。 他的妹妹才七岁而已! 七岁的小姐们还在父母膝下承欢,而他们没有父母,他作为哥哥不能时时陪伴左右。难道还要剥夺小五儿在姐姐们身边的快乐吗? 纠结的小四儿想了很多,越想越乱,直到夜深都下不了决心,做不出选择。 没心没肺的小五儿就不一样了,她笃定自己能跟着孙明珂去京城,连夜收拾好行李便沉沉入睡。 第二日一早,天刚明的时分,柳依依便被吵醒。 “这群孩子可真是积极!”柳依依吐槽一声便穿起衣裙,出发之前还得带着厚礼去黄府一趟,婉拒小四儿和黄莺儿的婚事。 “咯吱——” 卧房的木门推开,院里竟没有人。 不合常理啊! 外面还有喧哗声,柳依依寻着方向便走出内院。 外院住着的孩子们好似还没起,那这吵闹声又是从何而来? “依依。”守在外院门上的孙明珂朝柳依依招手,接着又将目光投入外面。 “明珂,这是怎么了?”柳依依一面问着一面上前,孙明珂这幅抄手看热闹的画面真是少见。 “没事,看疯狗乱吠呢!” “那你可得离远点看!”柳依依只以为是哪里来的疯狗逮住人就咬,“要是被咬了会得狂犬病的,我可没有狂犬疫苗。” “呸呸呸——”柳依依觉得自己这话说的十分不对,怎么能看疯狗咬人呢? “扶风!”柳依依摸了一根木棍,又扬声喊着扶风。 “小姐!”扶风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原来她就站在孙明珂前方。 “扶风,你把棍子拿上,去把疯狗解决了,小心祸害更多的人!” “是!” 扶风有些诧异,却还是接过柳依依手中的木棍,大步走了出去。 “注意安全呀!”柳依依跟在扶风后面,小声喊着。 扶风武艺高强,捉一只疯狗应该绰绰有余,她不太担心。 “吴叔,吴婶,你们也在啊!”柳依依走到孙明珂身边后才发现,府门外面围观的人不少。 一只疯狗有什么好看的? 第424章 身体康健 大周人还是安全意识不够,不知被疯狗咬了的危害。柳依依觉得很有必要写一本小册子,普及一下常用知识。 柳依依一边盘算如何写科普,一边探头看向府外。 黑压压一片人挡住了她的视线,根本看不清扶风在哪儿打狗。 只能顺着人群喝彩的方向,确定她的大概位置。 呵—— 大周人民不仅爱看热闹,还起的早! 一大早的就聚了这么些人。 “柳大夫早!”邻居杏婶走到柳依依身边,眼里带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 “杏婶,好久不见,你身体康健。”柳依依笑着问好,亲切的回握住杏婶伸过来的手。 “柳大夫,平日里见不着你,今儿难得一见。我正好有个事情想麻烦你……” “杏婶,有事尽管说,咱们都是街坊邻居,理应互帮互助。” “柳大夫这话我爱听。”杏婶脸上笑容更加明显,拉过柳依依往旁边僻静墙角走去。 “我听吴婶说你们今日就要走?” “是啊!不过说不定哪日就回来了。” “知你事忙,我就直说了!” 杏婶虽这样说着,脸上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毕竟柳大夫两个是回来探望弟弟妹妹的,她来打扰确实有些耗费人家的时间。 “杏婶,但说无妨。”柳依依一把搂住杏婶肩膀,凑到她耳朵跟前低语,“难道有什么难言之隐?” “那倒不是!”杏婶回过神来,反正都已经开口要麻烦人家了,索性直接说完,也让柳大夫早些空闲。 “是这样的,我那小孙儿这两年老流鼻血,也带他去看了病,喝了好些汤药没见效。难得今日遇见了你,便想问你一问,可有什么能止住鼻子不流血的方子。” “我的意思是,你不用告诉我方子,我在你那里抓药回去给他熬药也是一样的。”杏婶害怕柳依依误会她想要药方子,连忙摆手解释。 “流鼻血啊?”柳依依重复一句,接着抬头看向人群,过了一会儿才回过头来。 “小狗子没在这里吗?” “在他娘那里呢!” “得把他叫过来,我亲眼看看他,给他把把脉。” “柳大夫考虑的周到,我这就去找他来。” 杏婶原本以为抓些药就可以了,没想到柳依依要亲眼看她孙儿。她便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冲进人群。 柳大夫肯当面给孙儿看病,她当然得配合。 听说两人在京城开的医馆,连贵妃都要找她们看病,孙儿能被柳大夫亲自把脉,是他运气好。 柳依依:无稽之谈! 她怎的没听说过云澈还娶了贵妃? 不一会儿,杏婶手里就拽了个五六岁的小男孩,一步一拉的带他过来。 “奶奶,我还没看够那位女侠打坏人呢!”小狗子满脸不情愿,嘟着小嘴埋怨,脚下步伐很不配合。 “乖乖!奶奶一会儿给你买糖吃,先让柳大夫看看你,一会再去看打架。” 打架? 扶风才不可能和疯狗打架,她绝对是单方面的打狗。 柳依依再次探头看人群,还是没有见到扶风的影子,只能看到围观群众的背影。 不知道小狗子这话是听谁人说的?修辞手法不错,将疯狗比作坏人。 “奶奶,我要松子糖!” “好好好,给你买半斤。”杏婶将小狗子推到柳依依面前,伸手拍拍他脑袋,“叫姐姐啊!” “柳姐姐好!”小狗子奶声奶气,“柳姐姐,那位女侠是你们家里的吗?” “是啊!”柳依依笑眯眯的回应,所谓的女侠定是扶风无疑。 “乖乖站着别动,让柳大夫给你看看。”杏婶显然不愿让小狗子再说话,这孩子是个话痨,由着他问下去,天都黑了。 “小狗子流鼻血每次流多少?一般什么时候流?最近一次是什么时候?” 柳依依已经拖过小狗子的胳膊,伸手搭在他的脉上。 “柳大夫,我给你说。小狗子这两年流鼻血都是春日里和夏日里流,秋冬不流。 这是我发现的,他娘对他就不上心。要不是我领着他去看大夫,真没人管他!” 杏婶说起小狗子的症状来头头是道,小孙儿是她带大的,可以说,她这个当奶奶的比他娘都仔细小狗子。 “至于流血的时辰,有时是夜里,有时是白日,我也说不清什么时候流的次数多。 上次流血是前日早晨,那血流的像河沟似的,哗哗哗的—— 流了一枕头的血,把我给他新做的枕巾都染红了。” “流了一枕头?”柳依依有些诧异的望着杏婶,这么大的流血量,小狗子还能面色红润,没有贫血的苍白面相也是奇迹。 她宁愿相信,杏婶夸大了流血的场面。 “那血浸透枕巾了吗?流了多大一块枕巾?” “当时看着流的那血可吓人了,可能……也就……”杏婶纠结起来,双手在空中比划。 “柳姐姐,有我手这么多呢!”小狗子小拳头一伸,凑到柳依依跟前让她看,“流血了我都没哭,奶奶给我一个帕子塞住鼻孔就好了。” “小狗子真棒!”柳依依夸赞一句,伸手摸摸他的小脑袋。 “你是流了这么多血吗?” 柳依依用手比划了一个小小的圆圈给小狗子看,她语气夸张,小狗子十分受用。 “嗯,就是这么多。”小狗子认真看了一眼才回话,“我就是流了这么多血。” “来,让姐姐再看看你的眼睛和嘴巴。”柳依依翻开小狗子眼睑快速扫了一眼,接着又让他张嘴看了看口腔。 “好了,小狗子,去玩吧!”柳依依掏出一块糖塞给小狗子,“回头记得让你奶奶给你买糖呀!” “嗯,奶奶肯定得给我买糖。”小狗子接过糖就塞到嘴里,拔腿跑远之前还记得对着柳依依道谢。 “谢谢柳姐姐!” “真乖!” “不乖的时候要人命!”杏婶随口接道,孩子不能夸太多。 不过,这个小孙儿,她确实喜欢,一有旁人夸赞,她总忍不住笑。 笑完之后又有担忧,“柳大夫,我家小狗子是不是病了?” 第425章 一模一样 “杏婶不用担忧,小狗子流鼻血这症状常见,不算什么大病。”柳依依开口解释,“医者常说火热熏灼往上走,意思就是燥热比较重的时候人就流鼻血。比如说春日干燥夏日炎热,咱们北地比起南边更显天干气燥,有的孩童就容易发生流鼻血的症状。” “像有的孩子,脾胃有积食,中焦就堵了,上焦心火不能下行,产生肺热,肺一热也容易流鼻血。小狗子倒没有这个问题,他舌头中间没有很厚的舌苔。” 杏婶点点头,只耐心听着,不敢出声打断柳依依。 “小狗子这属于阴虚肺燥,这种天气让他鼻子总是干痒,总想去抠,一不留神,就流鼻血了。这就是肺燥缺津液了,没有津液就容易摩擦生热,鼻血就容易冲出来。” 杏婶再次点头,总觉得柳依依说的很有道理,让她不能反驳也插不进嘴。 “这症状要如何治呢?”柳依依没有卖关子直接回答,“倒也简单。” “杏婶,你一会去药铺买些藕节、芦根和白茅根来给小狗子煎水喝。” “藕节、芦根和白茅根?”杏婶惊讶的眼睛圆瞪,这些都算不上药材啊! 那荒山上的白茅根和河边田埂边的茅根,根本就没有人要。藕节也简单,秋日里卖藕人那多的是,根本卖不上价钱。 这三样东西,即使去药铺里买也是极便宜的。 “对,就这三样。每次各取一钱半,放到一起煎水喝。煎个两刻钟的功夫就成,要是小狗子不爱喝,你就加点糖煎。春日夏日每隔一天喝一次,秋冬日就不用喝。” “这能行吗?”杏婶有些不敢相信,想不通地间无人要的野草能治病。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没起效用来找我!” “柳大夫,我不是这个意思。”杏婶的老脸上染上一丝羞赧,“我是觉得这些东西得来简单,没想到能治病。” “杏婶,其实草药很神奇,有的时候一味药就能治好病。简单的草药功效却不简单,只要对症,就能药到病除。” “原来如此。”杏婶点点头,对柳依依的话十分信服,“我一会儿就去买些来煎水给小狗子喝。” 怪道人都说柳大夫和孙大夫医术高明呢!今日只听她说了几句,就觉得孙儿流鼻血的症状能治好。 杏婶心中舒坦,虽然药还未给小狗子喝上。 这时的大夫与人看病,常常自己下了诊断就给病人抓药,而不告诉病人患的什么病,是如何为他医治。 即使偶尔告知病人也说的不甚详细,他们还会保密药方,生怕被旁人学去。 对比之下,柳依依和孙明珂耐心细致的与病人解释沟通,反而显得突出,让病人心中十分感激。 “柳大夫,我再多问一句。” “杏婶只管说!” “那三样东西,到秋日里十分好得,我寻思着……可否自己去山上挖些来存着明年用?” 白茅根、茅根和藕节太过常见,随便一挖就是一大把。药铺里即使只卖几文钱,她也不想浪费银钱去买。 “当然可以!我让你去药铺买便是因为如今正值春日,白茅根只长了叶子,根茎还未长老,不能用来煎水。 等到秋日里,你多挖些晒干,够用好久。白茅根很甜,你挖的时候可以带上小狗子,让他直接嚼着吃。” “那感情好!”杏婶美滋滋的笑着,又攀上柳依依胳膊,和她一起笑着闲聊。 不远处,人群的喝彩声越来越响亮,不少孩童都跟着鼓掌。 “这打个疯狗难不成还变成杂耍了吗?”柳依依挑眉望向人群,扶风已经打了好一会儿,怎的那疯狗还未走? “疯狗?”杏婶反问一句,接着笑笑,“柳大夫你形容的还真贴切,那懒汉整日里啥事不做,光来缠着三花,可不是像疯狗吗?” “什么懒汉?”这下换柳依依疑惑了,“这些人围观的是什么?” “柳大夫你还不知道吗?”杏婶说着便拉着柳依依往人群挤。 “那懒汉如今成了宁远县的‘名人’呢!”杏婶话语里全是幸灾乐祸,“懒汉当初不是为了那个俏寡妇把三花休了吗?” “嗯!”柳依依应了一声,原来是三花那个前夫,那厮被自己打的腿瘸了好久,躺在床上那么久没有反思吗? 为何如今又来缠着三花? 不行,她得去看看,多教训他一下,免得三花受委屈。 “起先,那俏寡妇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把他乐了好大一会儿。满月的时候,还来给三花送了一颗红鸡蛋。这摆明了是来羞辱三花,这些年没给他生下一男半女。” “谁知道那寡妇下得是谁的崽呢?”柳依依没好气的嘟囔一句,这人真是贱,都离了还跑来羞辱三花。 三花身体很健康,这是她和孙明珂费了好些时日调理好的。在这之前,三花确实瘦小而虚弱,但柳依依在救她的时候为她全面检查过,没有会引起不孕的生理上问题。 她见不得别人往三花身上泼脏水,所以,她口无遮拦的先往别人身上泼脏水。 这两年她看过的假不孕不育太多了,现在经验十足。因为种种原因的影响,成亲几年没有孩子也正常,并不是说夫妻双方之中肯定有人有问题。 “柳大夫——”杏婶声音突然激昂起来,眼底都是兴奋,“你真是料事如神!” “哈?” 她这乌鸦嘴能有这么灵? “柳大夫,我告诉你!”杏婶小声凑到柳依依身边,“那俏寡妇生的儿子是城东李员外的,这事全城都知晓了。” “李员外去认领了?” “不认不行啊!”杏婶八卦意味十足,“那胖小子和李员外长得一模一样,先前养在自家院里没人发现,直到上月里,李员外去偷会俏寡妇被懒汉逮个正着。 你是没见,那胖小子从眉毛到厚嘴唇都和李员外是一个模子出来的。” “你去看热闹了?” “可不嘛!懒汉和俏寡妇平日里得罪的人多,他那些邻居到处跑着传消息。我想着离得也不远,便跟着当家的去看了。” 第426章 不敢不敢 “那李员外长得跟肥猪似的,他和俏寡妇加起来都打不过懒汉。懒汉知道自己被诓了,逮住养了一年多的胖小子就要扔井里。” “稚子无辜。”柳依依叹口气又问道,“那胖小子没被扔井里吧?” “没有——” 杏婶朝着柳依依挤挤眼,“那懒汉就是一个溜子,他气归气,转眼就逮住小胖子威胁李员外和俏寡妇,要他们给银钱。” “听说李员外给了百来两银子呢!”杏婶说的颇为笃定,“这事出了以后,俏寡妇再跟着懒汉是不可能了。李员外把她纳作小妾,带着胖小子回了府。” 杏婶说来很是不屑,谁家姑娘不做正头娘子,偏偏要去做小妾呢? 事情发展到那个地步,俏寡妇也没有办法。挂念着她的胖儿子,只能跟着李员外去,可惜李员外家的正妻十分凶悍,同意她做小妾已是不易。 “杏婶,你继续说。” “俏寡妇进了李家就没了后音,倒是懒汉得了那些银钱,不好好存起来不说,反而去寻花问柳,还学会了赌博。” “那银钱能经得住花?” “可不是经不住花吗?不过两三月吧,就花的一干二净。这不就想起三花来了,求三花回去伺候他。” “我呸——”柳依依啐了一口,这是找免费保姆来了! “我说句实在话,三花如今不一样了!”杏婶看向柳依依的眼神又变得钦佩,三花可不就是被柳大夫改变的吗? 想以前那个懦弱可怜的女子已经大变样,不仅性格开朗了,还能持家赚钱。搁这条街都能算是一等一的赚钱好手。 “前几月还有媒婆登门呢!”杏婶说着又捂嘴笑了,“女子能干了,来求亲的人就多。” 即便是嫁过人的又怎样?圣上都鼓励寡妇改嫁呢! “怕不是看中能干,而是看中她能赚钱吧?” “那不就是一个意思吗?”杏婶不以为意,一个被人争着求娶的寡妇,不看重她能赚钱,还能看中她嫁过人吗? “哎!可惜懒汉来这么一闹,那些男方怕懒汉胡搅蛮缠,就歇了求娶三花的心思。好在三花是个知礼的,每次懒汉来,她都是一顿好骂。” “对这种人,骂他哪管用?”柳依依有些气躁,“得打啊!把他揍服了,看他还敢起心思不?” “柳大夫说的好像有些道理……”杏婶兀自思索,三花日日骂懒汉已经成了邻居们每日的看点。 虽然懒汉被三花骂的不敢强行将她娶走,但是他却没有退缩,日日都来纠缠三花。 “当然有道理了!”柳依依拉过杏婶,指向前方,“你看有没有道理!” 只见人群已经散开了一些,她们能清晰的看见正中的空地上,懒汉正跪着向三花道歉。 “三花,我错了,再也不敢来找你了。” “疯狗乱吠能管用吗?” 不待三花出声,扶风便将厉声质问。 “管用管用,小姐饶命饶命,我再也不敢了。我就是猪油蒙了心,一时走错了路,求小姐原谅。” 懒汉早已被打的鼻青脸肿,要不是杏婶方才告知这人是懒汉,柳依依还真认不出来。 扶风没有好脸色的捡起一根手指粗细的树枝,状似无意的扔向壮汉。 “唰”的一声,是破空的声音。 树枝直直埋入壮汉身侧,没入大半截。 “嘶~” 人群里没了方才的呐喊叫好声,只有此起彼伏的吸气声。 这位女侠身手实在了得,换做正常人,谁能做到轻轻一抛就让树枝垂直落下? 还陷的那般深? 尽管隔得不近,还是能感受到杀气! “再有下次……” 扶风说着走向懒汉,拔出腰间佩剑,肃杀之气扑面而来。 “不敢不敢——”懒汉腿抖的不行,那剑就在他鼻尖,逼的他大气都不敢出。 “便若这枝——” 伴随着扶风的声音,树枝在利刃下变成两截,上面一截树枝滚落下来,翻转两圈才停下。 壮汉斜着眼,看着树枝停下,心跳仿佛也跟着停了两下。 紧接着,便是一刻不停地磕头。 他这次真是吓怕了! 没想到还有比柳一刀更狠的女魔头! “小姐饶命饶命——” 尊严什么的已经没有了,保命要紧。懒汉本是无赖,也不怕街坊邻居看笑话。 “滚吧!”三花眼见的闹剧更甚,便出口赶人。经过这一次,料他不敢再来。 “小……小姐?”懒汉抬头望着扶风,这女魔头不开口他真不敢走。 “咋的?我姐妹开了尊口都请不走你?”扶风说着便摸向剑柄,“是要我来送你上路吗?” “不敢不敢……”懒汉说着便起了身,连滚带爬的往外奔。 真是反了天了!一个个女子不好好守女德,反而凶的跟老虎似的,真是要人命! 柳依依很是佩服扶风,打人讲究的很。譬如说,此刻的懒汉,被扶风打的全身青紫,却硬是没伤着骨头,让他还能忍着痛走动。 说皮外伤就真是皮外伤。 不像自己这一伙,把控不住环节质量,上次把懒汉打的好些日子都下不了床。 懒汉跑的慌张,一不小心就和迎面而来的柳依依相撞。 “没长狗眼啊!”懒汉怕极了扶风,却不怕路人,他恶狠狠的骂完话,抬起腿就想从柳依依脚上碾过去。 谁叫这人挡住了他的路呢!正巧他心中愤怒无处发泄,刚好逮住这个倒霉蛋欺负一顿,以解心中怒火。 “你在跟本姑奶奶说话呢?”柳依依睥睨着因为疼痛而躬身的懒汉,桀骜又神气。 “柳……柳一刀!” 懒汉一副活见鬼的表情,他以前最怕的人便是柳一刀了,没想到冤家路窄,竟碰个正着。 这人怎的回来了? 早知晓她回来了,自己就不会日日来找三花那个贱人。 柳一刀是他惹不起的人,这个小娘们比老爷壮汉都心狠手辣。 “呵——”柳依依笑着轻呵一声,柳一刀这个名字,已经很久没被人叫过了。 “柳老大,今日都是误会,我先走了。”懒汉硬着头皮往外冲,不忘避开柳依依。 第427章 宠辱不惊 看着懒汉落荒而逃,三花露出一个浅笑,上前拉着柳依依往回走。 今日这场闹剧看的街坊邻居十分满足,回家的路上都是欢快的议论声。 柳依依不管旁人如何反应,反手搀住三花说话,颇有些恨铁不成钢。 “三花,你就是太软弱了。叫人打他一顿了事,何苦日日与他周旋,平白坏了你的名声。” 柳依依不在乎所谓的名声,但她清楚名声对大周女子的重要性,所以她才会对三花说出这样的话。 “我早已没了名声,不差这一点半点。”三花说的舒坦,好似真的没把这事放心上。 “三花姑娘,不能这样说。”杏婶也凑了过来,“老婆子多嘴一句,如今求着娶你的人可多了。” “那些人……”三花略顿了顿才开口,“那些人又不是看重我的名声,更不是看重我这个人。” 倒不是她妄自菲薄,而是她看清了这些人的嘴脸,知晓他们所图的不过是她能赚钱。 其实,没有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帮助,她又如何算是有赚钱能力的人呢? “三花姑娘——”杏婶显然不赞同三花的话。 “杏婶,多谢你的好意,我知晓自己的事该如何解决。”三花好言谢过杏婶,微微行礼后带着柳依依就回府。 “三花——” 关上院门,柳依依和孙明珂聚在三花身边,要和她谈心。 这姑娘不同以前,现在的她主意正的很。 “依依,明珂,你们不用劝。相信你们最能体谅我,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再嫁人了!” “不想嫁就不嫁呗!一个人过活,自由自在。”柳依依话接的没有半点犹豫,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不婚主义和丁克人士她都能理解。 孙明珂看着面容饱满的三花也跟着点头,她的思想比柳依依更为保守,但一想到上段婚姻给三花造成的伤害,还是尊重三花的选择。 三花没想到柳依依和孙明珂这般理解她,两人没有迟疑的附和,让她将准备好的说辞咽了下去。 “不过,三花啊!”柳依依挑眉说着,“旁的事不论,你得学会保护自己呀!你和懒汉对骂于事无补,下次遇到这种事,得上手。” “不是让你上手,你让小九儿他们去寻几个地痞下黑手,总之,打人的事你不能沾手。”孙明珂淡定补充一句,她怕三花听信柳依依的话带着弟弟们去揍人。 然而,三花学不会柳依依的霸气,孙明珂怕她领着弟弟们去会吃亏。 柳依依默默点头,不愧是明珂,考虑的就是比自己周到。 聪明人是不会亲自动手的,置身事外就能把事情办妥。 这样说起来,她好像有些不聪明,总是自己动手。 “孙姐姐,什么地痞?” 小九儿揉着睡眼从卧房出来,他们如今日日事忙,总是睡不够。 “还能什么地痞?”小木跟着出了屋,“外面的人不是老把咱们说成地痞流氓吗?” “啥?”柳依依十分震惊,“你们这两年干啥了?怎会被骂作地痞?” 孙明珂转头盯着两人,这些孩子的本性她清楚,善良温顺,怎会被骂作地痞? 别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这事得好好问问,孩子们还小,要是被冠上地痞的名号,对他们一生都有影响。 “老大,你误会了,人家没有当着我们面骂!” “谁家骂人当面骂啊!不对!背地里骂咱们也不行!”柳依依说着便要挽袖,恨不能当场就把背后说人闲话的人给揪出来。 “老大,不要冲动!” “是啊!老大,那都是以前的事了……” “以前的事?”柳依依疑惑更甚,这其中好似有什么缘故一样。 “是啊!你走了这一年多就没人再说我们是地痞。” “不过老大你不用担心,柳一刀的余威还在。” 小九儿讨好的看向柳依依,他可没有虚言。柳一刀的名号当时迅速的突出,影响力也是突出的。 直到现在,还有不少地痞街溜子来投靠。 面对这些人,他们当然是义正辞严的拒绝,他们可是正经人家,坊间传闻不可信。 是的,他们这些当事人也不知柳一刀名号为何这么响亮,连带着他们这群兄弟都跟着水涨船高。 “啥意思?”柳依依歪头看向小九儿,“合着这意思是说我是地痞头子呗!” “老大,你真是宠辱不惊啊!”小木赞叹一句,连连道好。 “你想表达什么意思?”柳依依不解的转头看向小木,乱用成语是这群家伙的通病。 “老大,小木是说你觉悟高,完全领会了我们要表达的意思。”作为扫盲班优秀学员,小九儿谦虚的补充一句。 “行吧!”柳依依摆摆手,暗自决定给扫盲班的夫子涨些束修。 教这群学生,可真是太难为人了。 “老大——” “老大——” 柳依依还在盘算如何与夫子沟通孩子们的情况,院门口就传来两声高昂又欣喜的喊声。 “我的天呐!这两黑煤球是咱家的孩子吗?” 从院门进来的两个青年,均是黝黑的面庞,要不是“老大”叫的响亮,柳依依只以为是煤矿的工人来了,不敢往自家兄弟上面想。 孙明珂轻轻拉住柳依依衣袖,她这话说的虽然形象,但难免伤人。幸好她声音不大,两人应该听不到。 “小马?石头?”柳依依试探的喊了一声。 昨晚和留守宁远县的兄弟们叙旧了好一会儿,除了这两个已经从军的人,其余人都已见过。 愣是找不出一个这么黑的。 “老大,我们回来了!” “回来了!” 小马原本板着脸,看到柳依依立马翘起嘴角,神情愉悦。笑容渐显,雪白的牙齿露出来,显的脸更黑了。 “走,进去坐着聊。”柳依依转过头,不想再看两块煤炭。 洗手泡茶,一人面前斟上一杯。 “快喝些水,吃些点心垫垫。”柳依依看着两人拔高的个头和强健的体魄,暗自替他们高兴。 两个小豆芽菜终于突变成小树苗了。 “老大——” “你先喝水,有事等等再说,我得先把一个重要的事记一下。”柳依依说着就掏出小本子,唰唰唰的几笔就写好。 第428章 另辟蹊径 “好了。” 柳依依写字的动作很快,孙明珂不禁探头望了望,“什么要紧的事你还要写下来?” “防晒霜!” “什么?” “我是想捣鼓一些护肤的霜啊膏啊的出来,给两孩子抹抹,小马和石头真是受苦了!” 柳依依也曾幻想过再次见面时,两人会变样,只没想到两人的形象与她猜想的天差地别。 有元柏齐和宋怀云两枚珠玉在前,柳依依只以为自家兄弟能像两人一般抗摧残。没想到,小马和石头适应的很好,泯然众人矣! “我家有一祖传秘方曰‘七白膏’,即用白芷、白蔹、白细辛、桃仁、辛夷、白附子、冬瓜仁、鸡子白混合而成的美容膏。先祖认为这七种白色的药剂混合制成药膏,可达到‘令人面光,不皱,退一切”的功效。” “明珂,细细道来!”柳依依提起笔就要写字,有孙家的医方在前,她们再稍加改良,相信很快就能出成品。 小马和石头安静的坐在旁边,不时端起茶水喝上一口。老大和孙姐姐只要一沉浸在医学里,好像就会把他们忽略。 “小马哥,咱俩先出去吧!”石头压低声音,他们似两块石头一般杵在这里有些不合适,“反正宋副将给咱放了三日假。” 柳依依这次去军营时,两人都在外出任务。回营后,宋怀云立即给两人放了假,方便回来见一见又要远行的柳依依几人。 “成。” 两人蹑手蹑脚的出了屋,取下各自背着的包袱。 “你那包东西都给三花姐吗?”石头轻轻撞了撞小马胳膊,眉毛微挑。 三花姐心善,以前曾给过小马和小九儿几口吃的,间接也算是救了他们的命。 可这一年多以来,小马把所有的奉银和分得的战利品都一股脑的塞给三花,石头觉得再大的恩情也还完了。 “你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攒些银钱讨媳妇儿。” “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小马一个眼神都不给石头,提着包袱便迈腿往内院去。 柳依依和孙明珂废寝忘食的埋头苦干,终于在小马和石头回云泽军前做出了几大盒护肤膏。 说是护肤膏,其实做法简单,也没有美白那些功效,只是涂上能保护皮肤不被吹裂冻开。 小马和石头感激的收好几大盒护肤膏,转眼就将其塞进包袱死角。 这东西他们是不会用的,要是被军营里的同伴们知晓,定是会笑话他们的。 都是粗糙男子汉,谁用的上这东西呢! 小马临出发前,又把护肤膏塞给三花,这玩意儿他压根儿不想带。 柳依依和孙明珂在吴叔吴婶的不安下,终于领着十来个小子们和小五儿上路了。 这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到哪里都是风景。 因为给小马和石头制造护肤膏耽误了时间,柳依依不再期盼能在三月初赶回京城。 云澈和周姝仪的大婚,他们恐怕只能错过。 “等我有钱了,立马给云澈投资修路。”柳依依坐在马车里畅想未来,“俗话说的好,要想富,先修路。” “柳姐姐,郑家镖局不是投了银钱修路吗?” “哦哟——咱们小五儿真聪明,连这事都知道。”柳依依象征性的表扬小五儿,“不过话虽如此,但大周很大,百姓众多。咱们要修多多的路,才能方便人民放心出行呐!” 柳依依言简意赅,小五儿还小,不用与她说的太细。 不过,柳依依没有料想到,小五儿就因为几句简单的话语,将这事记在心上。在她成年赚钱之后,捐赠了不少银钱扶持修路。 “老大——” “孙姐姐——” “前面是桃花谷,咱们要进去看看吗?” 马车已经停下,小九儿几个的声音从车窗外传来。柳依依听着兴奋的声音,掀开车帘便是答应。 可怜孩子们没有出过院门,遇到一处景色就想看看。反正他们不可能按计划赶回京城,沿途慢一些也无所谓。 都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这群孩子没有读书的天赋,且让他们行万里路试试。 柳依依跳下马车,立马被满山红粉吸引,她已经很久没有看到如此多的鲜花争相开放。 山谷里气温偏低,桃花也开的较晚。此时的树枝上,约摸只有一半桃花盛开,剩下一半都是半开未开的状态。 微风吹过,树梢轻颤,花瓣如雨般纷纷坠落。 柳依依伸手接住几片花瓣,放在鼻尖轻嗅,淡淡芬芳,令人心旷神怡。 “有了!”柳依依突然福至心灵,“咱们快把树下的花瓣捡起来。” 柳依依说着就跑回马车,借机取出好些竹篮作为盛装花瓣的容器。 小九儿等人一向以柳依依马首是瞻,既然柳依依让捡花瓣,他们二话不说就捡了起来,根本不问缘由。 “轻一些,不要把花瓣捏伤了。” “老大放心,保管每一瓣都完整新鲜。” 柳依依笑眯眯的看着众人捡花瓣,又将剩下的一个竹篮递给孙明珂。 “人多力量大!” “依依,捡花瓣作何?”孙明珂一边问着一边也捡起了花瓣,对于柳依依的主意,她从来都不反驳。 “明珂,我方才突然有个想法……”柳依依靠近孙明珂,避开小九儿等人,“先前咱们不是犯愁云澈和姝仪姐姐的大婚贺礼吗?” “是,这礼真不好送,再贵重也比不过他赏赐给咱们的东西,送的轻了又显得咱们没有诚意。” “就是这个理,所以咱们得另辟蹊径!” “另辟蹊径?” “对,咱们就讲究一个心意。”柳依依笑的狡黠,“我听喜公公说,帝后大婚之后大概一个月会游街,让百姓们瞻仰圣颜。” “我又听怀云说姝仪姐姐最爱桃花,所以云澈才在三月初与她完婚,就是为着让她看桃花灼灼。 桃花花期不长,咱们可以多捡些桃花瓣,放空间保鲜。待四月他们游街的时候,一路上都洒桃花瓣……” “挺好的,就这样定吧!” 孙明珂想的比柳依依更多了些,送花瓣确实有新意。更难得的是别处桃花已开完,到时洒下铺天盖地的花瓣,会让百姓觉得帝后是天选之人,所以才会有四月开放的桃花。 “我这主意好吧?不花钱不费力的!”柳依依说着扬手高喊,“兄弟们,铆足了劲儿捡,越多越好。” “是!” “是,老大。” 小木这群孩子年纪不大,声音却是洪亮,山谷里仿佛都有了回应。 “几位——” 山谷中忽然走出两位仕女,如壁画上的仙子一般施施然而来。 “两位小姐,不好意思,我们打扰了!”孙明珂立马向来人道歉,这两人面色不算好,恐怕他们是误入了别人的私产。 想来也是,野桃花不可能开的漫山谷都是。没有人精心打理,这些花也开不了这般好。 第429章 心甘情愿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们不知晓这是你们家的桃花,没有告知你们就采花瓣,实在不应该。” 柳依依悻悻放下篮子,原来这片桃树是有主的,他们没有征得主人同意就捡,差些礼节。 “两位小姐不用如此客套。”来人说话温和又客气,“我们家主最是心善,你们不过捡些花瓣,不碍事的。就是摘些花瓣,我们家主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不影响结果子。” “是呐!待到夏日,我们家主还会把这满山遍野的桃子都施出去,不收人一文钱。” “你们家主真是大善人!”柳依依不知这二人是何意思,只顺着话头夸她们家主。 “十里八村的人都是这样说的,我们家主也确是如此。不说这两个山头的桃子,就是京城别庄的瓜果成熟,也是分给穷苦人家。” “那可真是仁义!”柳依依再次接了一句,实在是不知晓这两位仕女一个劲儿的夸赞她们家主是何用意? 总不至于她们家主有爱听人说好话的嗜好?此刻正在背地里偷听。 爱听人说好话也无妨,只要同意他们捡花瓣,柳依依保管能夸到他心花怒放、欣喜若狂。 “可不就是仁义吗?” “想当初,县令大人还亲笔提了‘博施济众’几个字给家主,就是为了称颂他慷慨解囊,帮助县里铺路造桥。” “说起来,这些年咱们家主做过的好事可太多了……” 两个仕女你一言我一语,仿佛两个相声演员,一个抛哏一个捧哏。 柳依依看着配合的十分默契的两人,抿着嘴偷笑。两位仕女生的貌美,说起这样的话就显得分外滑稽。 孙明珂拉住柳依依,静静看着两人表演。以静制动是她常用的招数,对方坚持不住多久就会表明自己的用意。 果然,两位仕女看着一直淡定微笑的孙明珂,不再说下去,直接表明了意图。 原来,两人的家主身体有恙,寻了很多大夫看过之后没有好转。也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偏方,说找够一千个人心甘情愿的替他祈福,便能病愈。 今日看柳依依这群人,人数众多,假使每个人都心甘情愿的给家主祈福,那一千之数就近在咫尺了。 原来如此! 柳依依心下一松,起初听来还以为两人是哪个庙宇的托儿。 她以前出门旅游的时候就碰到过,在景区里接了一柱免费的香插进香炉,转头就被要了八百八十八的随缘钱。 不过,现今的她也算是有些积蓄的人,只要让他们捡花瓣,随缘一些银钱她也扶的住。 而现实是,人家只要他们去祈福。 “两位姐姐,”柳依依上前一步,语气诚恳,“其实,我有一个办法,可以不祈福就让你们家主病愈。” “小姐可是嫌去祈福的路远?”仕女只当柳依依不愿意,毕竟她们遇到过很多这样的人,受了家主的好却不愿意真心实意的祈福。 对于这样的人,她们也不强求,毕竟家主信奉一个心诚,不允许她们插手。 “不是嫌路远,实际原因是我们两个是大夫,”柳依依说着指了指孙明珂,“不说大话,我们治好的病人很多。你们家主的病,或许我们能治。” 两个仕女均是犹疑,她们完全看不出眼前的柳依依和孙明珂像大夫。 这两人生的漂亮,很像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一点看不出大夫的影子。 “这位小姐,”孙明珂也上前一步,看向左边站着的仕女,“你皮肤有些苍白,以我看来是气血亏欠导致。你每月葵水可是……” 孙明珂说着压低声音,只让仕女听见。仕女只听了两句便连连点头,孙明珂确实说出了她一直以来的症状和担忧。 “我原本想着这都是小毛病不碍事,没想到这么严重!”仕女小声说着,话音里都是信服。 “你这毛病算不上严重,可以将红枣、花生米用温水浸泡后,用小火煮熟,再加些蜂蜜熬至黏稠。常吃这样的食物,脸色会渐渐红润起来。” “当真这么简单?” “你试试便知,”孙明珂淡定极了,“我们姐妹在京城永升堂坐诊,要是没有效果,你只管来……” “掀她诊案!砸永升堂招牌!”柳依依笑着接了一句,将孙明珂的话补完。对于有底气的治病方案,孙明珂总是这般回应有疑虑的病患。 “两位小姐真会说笑!”仕女捂着嘴轻笑,心中轻松很多。 “小姐,小姐,那你看看我的面相!”右边仕女也上前凑热闹,孙明珂观面相诊病的功夫,让她很好奇。 “小姐……”孙明珂说着便认真端详起来,看了一会才说,“劳烦将手伸出来。” 仕女配合的伸手,孙明珂按上她的手腕,立即凝神把脉。 仕女对自己的身体很有信心,心想孙明珂可能是看她面色红润,说不出什么来才故弄玄虚的把脉。 “这位小姐,你每日早晨起床后可有照过镜子?” “照啊,梳妆打扮不照镜子怎么行?”仕女虽然不知孙明珂为何发问,但还是配合的回答。 她们跟着家主可是一点苦头没吃,每个人卧房里都配的有纯铜的日光镜,方便她们梳妆。 “那你可有注意,晨起的时候,有无眼圈发黑,脸色晦暗的表现?” “眼圈发黑?”仕女反应迟钝起来,她好似有这个症状。 “那不是因为她没睡好引起的吗?”另一个仕女跟着补充,“上点粉就好了,等日头出来,她不瞌睡了,眼圈自然就不黑,面色也就好了。” 另一个仕女的话无疑是佐证了孙明珂的猜测,“眼圈发黑,面色晦暗表明肾脏负担太重了。” “啊!”仕女惊呼出声,自己竟然病了?还是肾脏的问题! “小姐不用焦虑,你这病症不重,平日里注意减少用盐量和用糖量就好。” “不吃盐和糖吗?”仕女好似被戳到了心窝,她用饭的习惯就是重盐重糖,没有这两样,饭菜还有什么滋味? “减少一些便可,能不加糖的菜尽可能不要加糖。平时可多吃一些鸭肉煮栗子、烧大白菜,还可用红白萝卜煮肉汤喝。此外,用猪腰子煮汤吃也很有效果。” “能食补的时候说明你的病症还不重,”柳依依悠悠接了一句,“要是你管不住嘴,以后只能喝苦药了!” 第430章 暗自猜测 “我姐姐说的不错,”孙明珂见仕女仿若受了惊吓,便耐心解释起来,“很多疾病都是因为在细微时没有注意,日积月累而来。 小姐你这症状不算严重,只要认真调理,用不着喝药。” “不吃甜总比吃苦好。”仕女的同伴小声说着,她对孙明珂的话已经信服。 “行,我先忍一个月试试看。” 两位仕女暗暗下了决心,要好好关照自己的身体。 柳依依则面带微笑,开始劝说两人带她们去给那个家主看病。 医者本能,遇到患者就想要施救。 原本想拒绝的两位仕女犹豫了,因为孙明珂的诊断,让她们确信了两人医者的身份。 只是家主的病症怪异,寻访过很多名医都没有奏效。这要是再白忙活一场,只怕会徒惹家主神伤。 “两位小姐,何不去禀明你们家主,让他做抉择呢?”见两人犹豫不决,孙明珂适时提醒一句。 过了片刻,两个仕女相视点头,好似下定决心。 “那就劳烦两位稍等了。” 一个仕女蹲身行礼,转身往来时的路而去,另一个仕女则原地陪伴柳依依等人。 孙明珂和柳依依垂眸微笑,她们懂得,山谷之中的别院等闲人是进不去的,留在这里等消息便是。 “小姐公子们不用拘束,你们只管捡花瓣。” 仕女有些不好意思,暗暗困恼在这山坡上待客不周。 “多谢小姐,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柳依依回了一礼,小手一摆,立即指挥小九儿等人捡花瓣。 先前进谷的仕女很快回来,表示她们的家主同意让柳依依和孙明珂看病。 但是,有一个条件:只见柳依依和孙明珂,无法亲自招待小九儿等人。 “没事的,让我兄弟们留在这里捡花瓣,我们四个姐妹进谷就好。” 柳依依很好说话,实际上她还嫌小九儿等人进去浪费时间,他们今日的首要任务是捡花瓣。 “小姐,家主也请公子们进谷歇息……”仕女觉得很有必要解释两句,家主因为生病的缘由不喜见人,但却不会慢待客人。 她们会把这一群少年带进谷里好生招待,只是家主觉得不能亲自招待有些失礼罢了。 “我们就不用进去了,活儿还挺多的!”小木呵呵笑着,留在这里才不会给老大拖后腿。 仕女们很是惊讶,这几位姑娘竟然不用兄弟陪伴,打算就她们四个女子进谷,而她的弟兄们也接受了安排。 不知该说这一行人是对她们和家主太过信任呢?还是说这些人心大? 毕竟是一个陌生的地方,这些人也不怕她们几个女子有危险? 小九儿显然看清了仕女的心思,他撇撇嘴继续捡花瓣。 这些人对他们老大和孙姐姐的手段没有一个清楚的认知,说来也正常,毕竟两人的长相是真的温婉。 谁能想到她们打死人来不要命,使起毒来更是得心应手? 小木更是不担心两人安全,毕竟他是亲眼见过孙明珂提刀砍田副将的。 剩下的兄弟不是和两人一起上过战场就是和柳依依一起打过群架,对两人放心极了。他们只怕不听安排跟着去反而会影响老大的路数。 小五儿漫不经心的捡着花瓣,她其实挺想去看看的,孙姐姐新教她制的毒还没有用过呢! “小五儿——”小九儿瞥向小五儿,小声说着,“出门前你给小四儿保证过的话可别忘了。” “九儿哥哥放心,我听话着呢!”小五儿说着把脸上面纱往上扯了扯,盖住挺直的鼻梁。 她这次出门可不容易,打出了宁远县就开始戴面纱,到了京城还得戴幕篱或者帷帽。 比起不能跟着姐姐和哥哥们身边的痛苦,这些她都能忍。 “我们谷中风景不错,众位真的不去看看吗?” “我们忙着赶路,还是不耽搁了。”孙明珂婉言拒绝,虽然知晓山谷里并不是龙潭虎穴,但人多确实不便照料。 她和柳依依带着武艺高强的扶风沐雨,进退都方便。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这山谷的家主有怪异,她们也好抽身而退。 柳依依和孙明珂是同样的想法,她们四个可以说是强强联合。能文能武,下药使毒不在话下,实在有解决不了的危机,也可以利用空间转移。 仕女不知几人打算,只单纯的觉得这几位小姐真单纯。 因为几人表现出来的信任,仕女带路的时候更加卖力,装作不经意的透露她们家主的病情。 这位家主好似得了一种不能见人的病! 柳依依暗自猜测,却不好多问,毕竟人家仕女表现出来的样子就是不可多说、不可多问。 谷里景色还不错,柳依依走马观花的望了几眼。里面宅院不多,她们很快就走到山谷正中一处院落。 院外桃花灼灼,日光明亮的照在怒放的桃花上。 要是能摘上一整枝就好了!这里的桃花分明比别处还开的好看。 仕女将柳依依和孙明珂引到偏房里坐下,点心茶水上全才去请她们的家主。 桌上点心精致,茶水清香,柳依依举起一块桃花酥看孙明珂,潜台词很明确。 这糕点有没有毒?没毒我可就吃了! 孙明珂淡定点头,示意柳依依尽兴。 她们今日也算是误打误撞进了这山谷,想来不至于那么巧合遇上坏人。 扶风和沐雨坐着椅子上,时而端起茶杯浅尝一口,比柳依依更像闺秀。 赶路的时候,她们只在腰间别软剑,袖中藏匕首,旁人根本瞧不出她们会武。 “四位久等了!” 一个慈眉善目的妇人领着丫鬟婆子进了偏房,语气柔和的和孙明珂四人打招呼。 先前仕女说过,她们家主姓金,四十来岁,这位夫人一看就是仕女形容的家主夫人。 “金夫人好!” “见过金夫人。” 四人立刻起身,也朝着妇人躬身。 “几位太客气了!”金夫人扶起柳依依和孙明珂,开始应酬。 好一会儿才绕进正题,原来是金老爷碍于男女有别,这才让金夫人来待客。 柳依依和孙明珂都是直性人,既然清楚金老爷是真的生了病,二话不说就直奔主题。 一行人又转移到隔壁金老爷待的房间。 这一次,丫鬟奴仆统统不在,只金夫人一人陪伴。扶风和沐雨坐在墙角的位置,不再上前。 金老爷长得也很和善,一看就是心宽体胖之人。 孙明珂仔细打量,光凭一个“望”诊,她还真没找到金老爷的病症。 第431章 医治方法 “两位——”金夫人看出柳依依和孙明珂的打量,率先出口打断沉寂,“我家老爷这病在头上。” “不知金老爷有何病症?”孙明珂直接询问,不针对病症看病,光凭猜测是治不了病的。 “我……我这头上长了……”金老爷难以启齿,面色有些犯难。 实际上,这些年来他都很犯难。 人常说“头上生疮脚底流脓——坏透底了”。 很不幸,这两样他都占了! 但其实,他并不觉得自己有多坏,乐善好施、慷慨解囊都是乡邻给他的美誉。 作为一个正常人,要是被人知晓他得了这种病症,真的很难与人相处。 尤其他还是一个生意人,最是讲究诚善经营的生意人,也是看重脸面的生意人。 他曾无数次梦见过被人知晓头顶生疮的秘密,那下场真如过街的老鼠——人人喊打。 所以,他只得悄悄治病。可那些大夫太让他失望,没有一个能治这病症不说。他还得好声好气,施些银钱给人家封口。 他这病,万不能让人知晓! 金老爷面色晦暗不明,脑中浮现的往事让他心酸。 虽然他脚底流脓的病症,在一年前被大夫按治鸡眼的方法医治好了,但头上生疮的病症就是不好。 如今的他,最怕人说他是头上长疮——顶坏! 哎—— 真是愁煞人也! “头上长了东西?”柳依依看着金老爷,他头发梳的油光水滑的,还真看不来里面长了什么。 “是,我家老爷头上生了几个疮!”金夫人小声说着,生怕被金老爷听了不畅快。 “金老爷,劳烦你把头发散开,让我们看看。” 金老爷立时为难起来,“让我夫人与你们说说不成吗?有的大夫就只把脉!” 要不是两个侍女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说的出神入化,金老爷还真不愿意让女大夫看诊。 如今又让他把头发散开,他的老脸顿时有些发红。 “不成的,得亲眼见了才能清楚你的症状。” “必要时,可能还得上手。”柳依依补充一句,与病患沟通要到位。不然,等检查到一半的时候,病人拒绝配合,那就进退两难了。 “老爷——”金夫人凑近金老爷耳语几句,片刻之后,金老爷妥协了。 罢了,多少大夫都见过了,再加上两个也无妨,料这两个女大夫也不敢把他的病症说出去。 金老爷由着金夫人将他头发解开,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皮耷拉着不愿再睁开。 柳依依扒开金老爷的头发,一点一点检查他的头皮。只听闻金夫人说他头上生疮,要亲眼看看是哪种疮才能确诊。 “金老爷,你这生的不是疮啊?” “什么?”金老爷震惊的动也不敢动,声音都带着丝颤抖,“那……那是什么?” “就是普通的皮脂腺囊肿啊!”柳依依说完见金老爷金夫人都是疑惑,忙解释道,“皮脂腺囊肿是位于真皮内的皮肤良性肿瘤,好发于头部和颜面部,一般对健康没有影响。” 听了柳依依的话,金夫人更加迷惑。不过她耳朵选择性的过滤了听不懂的言语,只剩下“普通”和“没有影响”几个字。 “柳大夫,你可是能治这病症?” 金老爷见柳依依的神情太过笃定,心中燃起熊熊烈火般的希望。发妻果然懂自己,将他想问的话都说了出来。 “能啊!”柳依依回答的爽快,她能理解病患求医的急切,故而没有卖关子。 “金老爷,你先坐好,我再上手试试。”柳依依扒开金老爷的头发,手指轻轻按了按金老爷头上的囊肿。 金老爷头上的囊肿有五个,均是鸽子蛋大小。怪道他不愿人查看,头上顶着这么些大包,确实烦人。 “你这几个囊肿都很大,必须动刀切掉。不过好在这些囊肿都没有破溃也没有感染,直接切了就行。” “动刀?”金夫人深深吸口气,“怎么个动法?” “是刮骨疗伤那样的动法吗?”金老爷稍显淡定,既然这人说能治他的病,只要不是以性命为代价,他都想试一试。 发妻心疼他,可也根本体会不到他这些年来的心酸困苦,不知晓他受了多大的煎熬。 只要能治,他就壮起胆子试试看。 “不是,”柳依依对待病人的疑问已经有了惯有的说辞,“就是给你一点麻沸散,让你睡一会儿。我们再用祖传的金针金刀将你头上的包块取下来。待你睡醒之后,病症就去除了。” “这么简单?”金夫人显然是不信的。 “就这么简单!实际上,我们甚至不会让金老爷感受到疼痛。”柳依依言之凿凿,话说的铿锵有力。 金老爷犹豫了! 作为一个生意人,他认为凡事都有代价。困扰他多年的问题,怎可能这么简单就医治好? 况且是在很多名医都束手无策的情况下。 他越看柳依依和孙明珂越徘徊迟疑,两人太过年轻,又是女子。 怎么看都不像是医术高明的神医! 莫不是江湖术士,会些障眼法,专来哄骗自己? 金老爷越想越心惊,各种权谋猜测盈满脑间,不再愿意相信两人是医者。 “金老爷——”柳依依看金老爷神情便知晓他不相信自己,她也不恼,只出声打断金老爷和金夫人的思绪。 “你们不用担忧,我们姐妹四个就在贵府上,万一治不好,你们随便处置。” 柳依依这话说的有些满,换作没穿过来前,她绝对不会给病人打包票说能治好病。到了大周以后,由于风俗民情的影响,导致她的术前谈话大变样。 “柳大夫这话言重了!”金夫人立马接话,“我家老爷这病困扰我们多年,一时听到病能治好,不由得就多思虑了些。” “两位的意思我们理解,毕竟这医治方法听起来有些骇人。” 孙明珂柔声回应,柳依依则背着手在屋内转着,很快想出一个说服两人的办法。 “这样吧!我给你们发个毒誓。要是治不好金老爷的病,我就……” 第432章 手起刀落 “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孙明珂跟着起誓,竖着手指朝天,极其正式。 “两位快停下,不敢如此。”金夫人立马拉住两人,按下她们手掌。 大周人重誓言,金夫人很担心两人遭天谴。 柳依依和孙明珂这誓一发,她心中对金老爷能康复的希望变大,却又不敢完全寄托于希望。 她真怕万一自家老爷病不好,这两位年轻小姐会受影响。 事已至此,心善的金老爷和金夫人再也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胆怯的接受柳依依的治疗。 “金老爷吃了吗?” “哎哟——真是怠慢几位了!”金老爷只认为柳依依在委婉的提醒他,此时到用午膳的时候了。 “夫人,你快去让厨房准备,先给四位小姐摆饭。” “金老爷误会了!我是问你何时用的饭饮的水?” “这和治病有关?” “关系重大!”柳依依语气肯定,让人难以质疑。 “我家老爷是辰时用的饭,巳时初喝了一杯清茶。”金夫人今日和金老爷待了半日,对他的情况很是了解。 因着柳大夫他们今日进了桃花林,老爷才坐立不安,一直派人去说和几人给他祈福。所以,他到此时才没有加餐,也因着心中有事的缘故,连水都没顾上喝。 “很好!”柳依依拍拍手笑道,“那你就再忍忍。” “金夫人,请你安排一个安静厢房,我们医治这病时,不能被任何人打扰。” 孙明珂靠近金夫人,细细交代需要准备的东西。当然,这些都是障眼法,却也让金夫人心中慰藉,赞叹两人的专业。 厢房很快准备好,几人又移步到房内。金夫人被清了出去,但她稳坐房门口,指挥布局着谷中事务。 即刻起,谷中不接待客人,丫鬟小厮们统统安静的待在指定位置,不能上前打扰。 金夫人原话,就是天塌下来了,也不许走动说话。 谷中奴仆不知主人为何做出这样的安排,一个个如临大敌,大气也不敢出的听命行事。 可怜谷中鸡鸭鹅狗,直接被绑住了嘴,一声也发不出。 谷中瞬间安静,落针有声。 越是静谧,金老爷越是提心吊胆,紧张万分。然而,事已至此,他只得好好配合。 “金老爷,还有一件事要与你商议!” “柳大夫只管说。”金老爷此时只想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赶紧快快开始,早死早超生。 “给你治病前,得把你的头发剃掉一点!” 柳依依自认为说的很保守,按照规范操作,金老爷整头的头发都得剃掉。待伤口长好,一切恢复正常后才能留头发。 不过,柳依依也知晓大周人对头发的看重,心知金老爷定是不愿剃头的。 所以,她才折中选择只剃掉囊肿周围的头发。 “什么?”金老爷眼睛瞪得溜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怎能轻易破损?” “这不是为了给你治病吗?” “不成,不成……”金老爷想着他的头皮会这里秃一块,那里秃一块就难受的不行。 那还让他见人不? “金老爷,你仔细想想,头上囊肿的地方本来就没有头发。要是不及时给你救治,那些包块会越来越大,还会相互传染,到时满头都是包,无论怎么梳头都遮挡不住。” 孙明珂这话说的瘆人,金老爷试想了一下就痛苦万分。 “只是剃掉一点点,很快会长起来的。”柳依依也接着添火,“而且,你的包块切掉以后,头皮会变得平整,更好梳头。根本没有一点异样表现,旁人保管看不出。” “过上十天半月,你这病症就能彻底好转。相信你的家人也会替你开心,不用再承受疼痛困扰。” 金老爷在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言语攻略下渐渐软化,在他点头答应时,柳依依立马将他快速放倒。 无影灯下,戴着无菌手套的柳依依和孙明珂一脸严肃。为了尽可能的保住金老爷的头发,柳依依只剃了囊肿周围一厘米的头发。 由于金老爷的囊肿又大又多,按照常规,能满头剃完最好。既可以方便术者操作,也可以减少手术感染的风险。 当然,特殊情况特殊处理。 这个手术对于柳依依来说,简单的如同吃饭喝水,增加一些难度而已,一切还在掌控之中。 柳依依动作很快,手起刀落,一个囊肿完整的被剥脱出来,甚至连血都没有流多少。 头部可操作面积不大,柳依依和孙明珂没有各自开工。而是聚集精神,一处一处的切除囊肿,进行缝合。 “金老爷这囊肿长得挺好的。” 柳依依悠悠一句感慨,听的孙明珂有些惊讶。 “啊?” “一是没有红肿感染,二是位置长得表浅,没有侵袭到深处,手术做起来简单。有的头皮包块太大或者侵袭太深,就必须移植皮瓣,换言之,就是把简单手术变成复杂手术。” 原来柳依依是这个意思!孙明珂这才恍悟。 “你说的有理,且金老爷长的囊肿光滑完整没有粘连,应是良性肿瘤,不是恶性的。” “对。” 柳依依心情颇好,孙明珂是很有外科天赋的,加上她的好学与刻苦钻研,可以说她已经算是一名优秀的外科大夫了。 柳依依与有荣焉! 手术很快结束,要不是害怕金老爷心理承受力不行,又怕空间暴露,柳依依会选择给他打局部麻醉。 毕竟这不算大手术,常规就是局部麻醉。 金老爷悠悠转醒的时候,还不到申时。看着天光正好,他一时有些恍惚。 “老爷醒了!”金夫人惊喜出声,她的眼圈泛红,正是为金老爷担忧所致。 “夫人!”金老爷回握住金夫人的手,又看向柳依依和孙明珂,“两位大夫什么时候动刀啊?” “老爷,已经动完了。”金夫人不待柳依依和孙明珂回答,率先开了口。这两位说了,只要老爷醒来,这病就治了九成九。 她怎么能不激动! “你莫不是在骗我?”金老爷有些迟疑,“我为何一点感觉都没有?” 第433章 声势浩大 “要的就是这种感觉,”柳依依笑着解释,“你要是能感觉到痛,那还要我们大夫干什么?” 金老爷忍不住伸手往头上摸去,困扰他多年的病症,难道真的解决了? “老爷,你真是大好了!” 金夫人很是激动,说话间都带着颤音,她可是亲自见了老爷的脑袋已经平整。这一次,老爷定然能痊愈。 “多谢二位大恩!”金老爷立马起身,向柳依依和孙明珂拱手言谢。 发妻的话让他心中石头落地,没成想他的病症最后是这样医好的。 “金老爷快别客气!”柳依依想着那几十箩筐的花瓣就止不住笑。 金夫人很有财大气粗的气质,见金老爷病情得到医治,不待金老爷清醒,就收罗了不少金银谢礼给两人。 柳依依和孙明珂自然是婉言拒绝,对于她们来说,医治这病症费的时间和精力并不多,她们不需要那么多谢礼。 于是,柳依依随口说起他们捡花瓣的事,直言这就是最好的谢礼。 不说起这个话题还好,说完这个话题后,金夫人彻底疯狂了。 金夫人的疯狂,柳依依和孙明珂是过了一个时辰才感受到的。 起先是小九儿等人被金夫人亲自请进了谷里,和柳依依等人一起用了丰富的午膳。 然后,他们被安排了精心的山谷半日游。 待金老爷快醒之前,柳依依在院落里看到了整整几十筐桃花瓣。 这些花瓣是举山谷所有人之力捡来的,金夫人一声吩咐,谷中垂髫小儿都加入了捡花瓣的队伍。 掉落的花瓣当然没有这么多,多数花瓣是从树上采下的。金夫人一早就发了话,宁愿不让桃树挂果,也得凑齐足够多的花瓣。 谷中之人热火朝天的忙碌小半日,采集的花瓣才算达到了金夫人的预期效果。 柳依依看到那些花瓣时,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 金夫人出手实在是——阔绰! “两位大恩,我一定好好报答!” 知晓病症已除,金老爷心情畅快极了。他微微撑着身子,一个眼神飘向金夫人。 金夫人心领神会,夫妻多年的默契让一眼就明白金老爷的意图。 自家老爷乐善好施,对待常人都是有礼有节。面对解除他顽疾的大夫,定是要厚礼回报的。 “老爷——”金夫人笑意盈盈,“你快劝劝两位大夫,她们不肯收我准备的谢礼呢!” “不肯收?” 金老爷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平常他赠人礼品时,受者最多推拒一二,接着便是接下并道谢。 这样的流程他做过很多次,突然听夫人说起柳依依和孙明珂不肯受礼,让他还颇有些无措。 不过,无措只是一时,金老爷很快恢复神色,朗声开口。 “两位定要给某一个面子!你们不愿收,可是嫌弃那些阿堵物?可怜我一介商人,只能拿的出这些。” “金老爷!金夫人已经给了我们最好的谢礼,让你们山谷的漫山桃花都受了损。我们万不敢再接收其他馈赠,那只会让我们受之有愧。” “不过是些花瓣,没了就没了。”金夫人不以为意,“什么都不值。” “千值万值!”柳依依笑着接话,“这么大一片景致蓦然就消失了,有些可惜。” “真不算啥!我们家别院多,就这样的山谷都有好几处呢!” 金夫人一面说着一面偏头给金老爷解释,金老爷听了金夫人的话,即刻就喊门外小厮进屋。 “去把这院外的几株桃花都挖出来,泥带厚些,我要送给神医。” “是,家主。” 小厮来的快,去的也快,很快就听到院外有锄头铲子的声音。 “金老爷——” “使不得!” 柳依依和孙明珂双双开口,金老爷定是以为她们酷爱桃花,才做出忍痛割爱的举动。 院外几株桃花甚美,柳依依进院的时候就留意了几眼。 欣赏归欣赏,她却没有起心思要将这花移栽回京城。 他们一行人本就声势浩大,再拖上几车的桃花树像什么样子! “两位放心,这桃树本就是我从京城移来的,再挪回去肯定能活。” “老爷说的是,不若这就让小厮备好马车,连夜运去京城栽种?” “夫人考虑周到!”金老爷赞赏一句,接着提供意见,“再派两个花匠跟着,务必将树栽活。” “成,我这就去安排。保管连人带树在两日内到达京城,将树栽好。” 金老爷和金夫人你一言我一语,话密的连柳依依这个快嘴都插不进。 第二日清晨,一条如蛟龙状的车队浩浩荡荡从桃花谷里出发,冲上官道。 柳依依和孙明珂都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 这一次,他们进京的路途加了新伙伴。同行的人有金老爷和金夫人,以及他们丰富的装了好几车的行李。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丝,空一缕馀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金老爷哼着小曲的声音飘进车窗,小五儿掀开车帘便往外张望。 断断续续的声音如魔音入耳,时而激昂时而哀怨,所有的音调都比不上弹棉花的声音动听。 “金老爷在唱歌!”小五儿很快收回头,轻轻阖上眼睛,“小蜈好似也喜欢听他唱歌!” “小五儿,不要轻举妄动!你要是敢把蜈蚣放出去,我就给小四儿去信。”柳依依警告一声,从这孩子雀跃的样子就能推断出她打的主意。 “柳姐姐,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小五儿嘻嘻笑着,“你们放心,我才舍不得丢掉我的小宝贝们。” “你知道分寸就好。” 柳依依说着便靠在车厢上,手伸进袖袋里摸索耳塞。 金老爷的歌声真是要人命! 柳依依默默佩服与他同车的金夫人,忍耐力绝了。 “老爷,你休息下吧!”金夫人从马车上的壁龛里取出茶具斟茶,片刻间就把茶杯推到金老爷跟前。 “夫人,我不累。”金老爷笑着指指头,“自从这包取了以后,我这头不痛了,身子也松泛了,连喉咙都轻快了许多。” 你不累,我听的心累啊! 金夫人很有涵养的没有说出心里话,只默默给金老爷拿吃的倒喝的。 “老爷!” “嗯?” 第434章 互不相干 “这次进京,咱们还住东郊的别庄吗?” “当然不!”金老爷心情很好的反问金夫人,“咱们进京为了啥?” “自然是为了老爷你啊!”金夫人愣愣出声,老爷头上的包是被切掉了,但他们仍然心有余悸。 要是那些包再长出来怎么办? 要是头上的伤口恢复的不好怎么办? 要是有个不适找不着这两位大夫又该怎么办? 总之,困扰两人的问题很多。所以,他们连夜收拾行李,要跟着柳依依等人一起进京。势必要等金老爷的病症完全康复,才愿意离开有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范围。 反正他们是有钱有闲的富贵人家,去哪里都有私产,只是换了一处宅院住,还是在自家。 “所以啊!咱们得盯紧了两位神医。”金老爷得意的捋着胡须,“我都打听好了,永升堂在城东,咱们就住城东那处宅院。” “那处院子有些小了!” 金家在京城有两处宅院,城东一处城西一处。院落都不大,比不上城郊外的百亩大别院。 京城居大不易,一寸土地一寸金。 金家倒不是因为房价贵而买不起大宅院,而是因为大宅院都是家家户户祖上传下的,轻易不会变卖。 至于靠近皇城的黄金地段宅院,那是有钱有人都买不到的。那些地契都在皇家手里,只赏给勋贵功臣。 像他们这种先辈没有祖产的人,只能斥巨资从牙人手下买下不算大的宅院。 “两进的宅子,确实有些小。”金老爷沉思着,要是能把左邻右舍的宅院都买下来,打通成一处就好了。 金夫人住惯了视野开阔的山间别院,想着京城里的宅院就觉得逼仄,不过为了老爷的身体,她都能忍。 柳依依一行人赶到京城已是三月十五日,京中还是如往日般热闹。 车才进了城门就缓缓停住,柳依依掀开车帘往外张望,只见车前有一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正转过头来。 “元柏齐——” 柳依依声音洪亮清越,惹得旁人都看了过来。 “明珂,元柏齐来接你来了!”柳依依转头和孙明珂说话,又一把将孙明珂塞到窗边。 “元柏齐,明珂在这里。” 靠在车窗上的少女明艳动人,即使知晓她一路风尘仆仆,却也难在她脸上瞧出疲态。 元柏齐霎时就笑了,唇角越扬越高。 青年跳下骏马,他张扬又俊俏的脸庞惹得旁人连连回首。 “明珂,你回来了!”元柏齐声音温润低沉,如清泉一般沁人心脾。 “这里人多,咱们先回去再说。”孙明珂淡淡出声,回以一个笑容。 “回什么回?你俩约会去!”柳依依赶在元柏齐之前开了口,“元柏齐,我给你看着马,你们走着去吧!” 柳依依知晓,要让两人共乘一骑是不可能的,她便替两人想了一个好主意。 小五儿出声喊了一声“元哥哥”便呵呵笑着,水灵灵的眼睛紧盯着孙明珂和元柏齐之间的互动。 “多谢!”元柏齐直接把缰绳递给马车夫,转而掀开车帘,做了一个手势,请孙明珂下车。 孺子可教! 柳依依满意的看着元柏齐,这也是一个直男,她很乐于充当红娘的角色。 孙明珂看着满眼期待的元柏齐,又看看笑的开怀的柳依依,转身下了马车。 离京多日,她是有些话要和元柏齐说说。 只是—— 元柏齐修长的手伸出来,就递在她的面前。 孙明珂只觉脸颊发烫,她犹豫片刻,终是伸手握住元柏齐温热的手,借力跳下马车。 他们本是未婚夫妻,这样的接触很合常理。 双手相握只在一瞬,放手分开却是长久。 然而,这一瞬间的相拥,让情窦初开的两人仿若坠入星光璀璨的夜空。 “走了走了!”柳依依放下车帘,急急催促着车夫赶路。 元柏齐和孙明珂齐齐回头,只看到远去的马车,听到车里传出的咯咯笑声。 “走吧!”孙明珂率先迈开步伐。 元柏齐生的好看,身量又挺拔,在人群里异常突出,总能惹得少女回眸。 “你们这次还顺利吧?”元柏齐说完就后悔起来,他这话问了当白问。 方才亲眼见过大家都平安,还有什么好问的。 “顺利。”孙明珂微微仰头,笑看着元柏齐,“你这些日子定是繁忙。” “我很疲惫吗?”元柏齐忍不住抚脸,早知就该听三姐的,由着她打扮打扮自己再来接孙明珂。 想一想三姐给三姐夫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样子,他又不后悔了,他平生最看不上男子抹粉簪花。 “你脸色挺好的,就是感觉你有些累。” “近日确实事多。”元柏齐说着就把孙明珂带进他家开的金银楼,“我们进去细说。” 柳依依和孙明珂去北地这些日子,元柏齐忙的脚不沾地。 云澈登基不久,旧朝遗留的问题太多。元柏齐作为一介武将,本是清闲,不用参与。 然而,总有一些文官解决不了的问题,那就得动用武力了。 元柏齐的差事也不仅仅是明面上的,暗里的活计也不少。所以,他像陀螺一般忙了起来。 “好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不负这些日子的忙活。” “天下大定,百姓安宁。”孙明珂是由衷的开心,回想前世家破人亡国灭,好似梦一场。 “这次我们回来晚了,错过了帝后大婚……” “并未!”元柏齐打断孙明珂,“帝后明日大婚!” “吉日不是三月初三日吗?” 这消息还是元柏齐透露给她的,只是她口紧没有说出去。 难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朝中各怀心思的能人太多,皇后这个位置,犹如一块肥肉,所有人都虎视眈眈。 这几月,皇上忍辱负重,总算守得云开见月明。 到今日,皇上大权在握,没有人能撼动他一言九鼎的权力。” 元柏齐虽然没有细说,但孙明珂也能想到云澈这些日子来的艰辛。 不愧是少年明君,在如此短的时日内收拢了权力,巩固了地位。 大周有望! 孙明珂顿觉心中轻松,她重生后最大的愿望已经实现。 她可以自在随心的生活,这一世的轨迹已经和前一世毫无关系,互不相干。 第435章 好意提醒 “明日大婚?”柳依依听着孙明珂带回来的消息,一时竟不知该高兴他们的花瓣能派上用场,还是替周姝仪伤心婚礼延期。 “是。” 孙明珂将元柏齐的话转述出来,京中局势,柳依依也应该知晓。更何况,现在大周基本算是太平,不用担心柳依依知道的多了害怕。 “有情人终成眷属!”柳依依感慨一句,云澈和周姝仪一路走来不易,周姝仪值得云澈给与最好的。 “明珂,走!” “干什么去?” “叫金家花匠挖树!” “哈?” 孙明珂透过门窗看向院外,这一院的桃树长得很好,全因着金老爷派来的花匠精心照料。 一院八棵桃树,均是在桃花谷的样子。原本还是花苞的桃花,此时也完全绽放,开的绚烂。 云澈因为周姝仪喜爱桃花才把婚期定在三月三,如今花期已过。京中没有桃花,孙府却有。 小九儿等人才被瘦猴几个从杏园带回来,见了花匠挖树,立马帮忙。 效率很快,不过半个时辰,孙府最大的院子就多了几个大坑,以及一堆一堆的小土坡。 夕阳西下,柳依依一群人押着几株巨大的桃花树走上御街。 今日守宫门的还是老熟人黄统领。 黄统领双手抱臂,挑眉看向装着桃花树的板车。 柳小姐又来了! 这位真是不拘小节,换作正经人家的小姐,谁能押着板车上街呢? 他可不是说,柳小姐是不正经人家的小姐! 他的意思是,六小姐特立独行,很有侠女风范。 黄统领在心里默默找补了几句,才上前和柳依依问好。 “黄统领——” “柳小姐,这是?”黄统领心中已经暗暗有了猜想,却是不好意思问出口。 “陛下不是明日大婚吗?我给他送几棵桃树做贺礼!” “噗呲——” “哈哈哈——” 黄统领身后冒出些许笑声,在黄统领回头怒瞪后收敛了一些。 守宫门的将士忍住笑意,眼睛却左右打转,他们已经想好今夜回去怎么和家中人说这个笑话了。 是的,陛下大婚,有人将桃树当作贺礼。 就是最不值钱的那种桃树! “柳小姐,借一步说话。”黄统领看看柳依依,终是想善意提醒一句。 毕竟吃过人家给的仙子果,加上原有的交情,于情于理也该提醒一句。 “黄统领,你放心,今日不用你替我捎进去。我和妹妹自个儿进去,当面献给陛下。”柳依依说着给了个眼神给孙明珂。 黄统领的难处她知道,所以她这次很有想法,打算自己一路送到底。 “不是这个意思。”黄统领说着又补了一句,“当然,你让我送,我也送不进去。” “明白明白!” “我是想给你提个醒,劝一劝你。” “黄统领只管说,我最听人劝。” 柳依依做出洗耳恭听的模样,黄统领一时还有些不忍。虽然她们备的礼贱,但毕竟是她们的一片心意,想来她们也没有余钱买昂贵的礼品。 不知柳依依身藏巨富的黄统领,还以为她是普通医者,靠着永升堂发的工钱过活。 柳依依为人低调,一不穿金戴银二不爱打扮,衣着朴素的她根本和富婆沾不上边。 她的产业都在暗处,明面上确实只是个清清白白的医者。 “人家给陛下送礼都是送贵重珍品,你要送树也该送名贵茶树或者珍稀花草才是。 再者说,大周人就没有送礼送桃树的。因为桃树上有邪气,如果种到前院,树根扎到屋里,人就有性命之忧。 我是不信这个的,架不住有心人利用这个做筏子,小心到御前参你一本。” “黄统领,多谢你的好意提醒!”柳依依语气感激,黄统领对她还挺仗义,不枉费相识一场。 黄统领以为柳依依听进了他的话,欣慰点头。 快把这些树拉走吧! 要不是他先前认清了柳依依,换旁人拉着带泥的树在御街上行走,只怕早就被他们清理了。 瞧那些泥落的,严重损毁了御街的形象。 “不过,那些人到御前参我,我也是不怕的。 桃树在风水里的作用我清楚的很,一是避灾平安,二能保护宅院,三能化解煞气,四是躲避邪祟。 你知道福禄寿三星的寿星公,为何永远都是手捧仙桃的形象吗?” “为何?” “因为桃树是延年益寿的吉祥树,手捧仙桃就是这涵义的代表。” “你这话说的好似有几分道理!” “当然了!这是云锦山张天师弟子亲传给我的。” “张天师?”绕是黄统领这个武将,对张天师也是有所耳闻的。 “对!他还告诉我:将桃树种在院子的西南方位,可以使家里人健康长寿。将桃树种在院子的南方位,有着喜庆、吉利的寓意。将桃树种在东南方位,有旺财的作用。将桃树种在西方, 就会旺人缘和事业。” 这话算是柳依依结合着阿真的话合理编排的。 当初于氏买宅院的时候,阿真曾建议她在西南方种棵桃树,具体旺什么保什么,柳依依已经不记得了。 她只记得桃树这东西挺好的,好似种哪个方位都有益处。 可惜阿真又领了新的任务,只留下她已远行的书信一封,没有具体交代就走了。 也不知何时能回来? 黄统领垂头沉思,祖父和父亲老嫌他为人处世不好,说他正是因为这个缘由才挪不动位置。 黄统领出生武将世家,统领这个职位便是蒙祖荫得来的。任职统领十五年,身边同僚或升或贬,就他一人稳坐统领位置,硬是一步没挪。 要不…… 他也回去种棵桃树? “柳小姐,你方才说桃树种到哪个方位旺人缘旺事业来着?” 柳依依方才只是随口一说,黄统领这一问倒是把她问住了。 “南方吧!我方才可是给你说的南方?” “南方!好,我记得了。”黄统领没有听懂柳依依的反问,只认真记下,打算回头就去寻摸一株桃树。 “黄统领,天色不早了,我先进宫,咱们改日再聊!” 柳依依回到车前,小手一挥就要进宫。 “柳小姐,且慢!” “黄统领,不用送,我们能找到路。”柳依依笑着摆手,黄统领就是客气。 “柳小姐,你和孙小姐可以先进宫,带的这些树且留下。” “我不是说了,这树吉祥着吗?” 哪里吉祥?埋汰还差不多。 守宫门的将士扫了一眼桃树又正视前方,这树上的花开的太满,带些妖冶,没什么看头。 “不是吉祥的事,你呈上的这些树得交给奏事处,由奏事处接收查验、登记,再进单呈览。待陛下在进单上勾选后,选中的贡品才能呈上去。” “照着这个流程来一趟,桃花都得蔫了。我上次给陛下送仙子果,怎的没有这么麻烦?” 第436章 桃之夭夭 “上次其实也是一样的,”黄统领好意解释,“上次的仙子果是内奏事处查验过的。” 黄统领对着柳依依和孙明珂细细解释,柳依依这才算听明白。 原来给皇上送礼的讲究很多,御前进贡这种事有详细繁杂的规程。 说起来,拥有向皇帝进贡资格的人不多,主要是皇室重要成员和一些高品级的官员。严格说来,普通官员和柳依依这种没有身份的人是不能进贡的。 柳依依上次能顺利将仙子果送到云澈手里,全凭了云澈给她的小金牌。 黄统领和内宫的人见了金牌便给她开了一个绿色通道,直接将消息送到云澈跟前,云澈同意后,她才能带着仙子果进宫。 即便如此,内奏事处的人也是查验过的。 而这一次,桃树体积太过庞大,为了防止各种有害皇家的东西隐匿其中,核对查验就会艰难一些,流程更不会简化。 其实在柳依依上一次送礼后,黄统领等人还挨了训。上级认为他们越了权,直接把消息禀告给陛下不妥。省略过程后,出了差池谁负责? “要不是因为你有御赐的金牌,外奏事处连看都不会看,直接就会把这些驳回。” “原来如此!”柳依依叹息一声,云澈这个皇帝当的可真辛苦,一点不自由。 “黄统领,我们知晓了,你只管按章程办事。”孙明珂蹲身行礼,“这些桃树烦请你派人送到外奏事处,再替我们通传一声,我们要进宫面圣。” 按着规程,进贡的东西要经外奏事处查验登记造册,再将进单移交到太监执使的内奏事处。皇上愿意收取贡品后,内奏事处再次查验。 外奏事处在景运门内,由御前大臣监管。孙明珂看看天色,还没到下衙的时候,也不知那些大臣此时有没有空闲? 帝后明日大婚,宫里宫外都是忙碌。 柳依依的小金牌一亮,黄统领即刻听令,步伐飞快的迈进宫门内。 不一会儿,就有宫人来接两人进宫。 “明珂,等到那些人查完,桃花都得掉光。”柳依依对宫内大臣的办事效率压根儿不抱期待。 “那也得按规程走啊!” “可惜咱们给他俩准备的贺礼,怕是发挥不出最大的效果了!” “不用担心,还不到时候。”孙明珂一贯的淡定,不骄不躁的信步而行。 大婚在即,身为皇帝的云澈很忙。即便如此,他还是即刻接见了柳依依和孙明珂。 “知道陛下你今日事忙,废话就不多说了!我们给你和姝仪姐姐准备的贺礼在外奏事处,你一会儿去取一下。” 喜公公一直都是垂眸躬身的姿态,柳依依这话一出,让他差点坏了仪态。 “你一会儿去取一下。” 瞧她说的这句话,随意的像是给家中弟兄交代闲话一般。 “好!”云澈冷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意,对于柳依依,他总是格外包容。 “那就不打扰你了,我们这就走。” “陛下,我们就告退了。” 孙明珂原本想自称民女,但被云澈阻止过多次。云澈和她们的情谊有一些,甚至可以说是交情匪浅。 云澈让她们随心随意一些,不要把他当作帝王对待,她们不敢,也不愿拒绝云澈的心意。 相识一场,共同经历过世事变换,他们的关系早已超越常人。她们是帝王的臣民,也是青年的朋友。 当然,孙明珂在礼节上不会落人话柄,在有旁人的场合上,她对云澈这个帝王都是毕恭毕敬,做到了一个民女的本分。 “等等——”云澈好笑的看着急急忙忙的两人,“你们匆匆跑这一趟,就是为了给我送贺礼?” “可不就是吗?”柳依依扬声应了一句,“贺礼不贵重,但也算是我们的一份心意。” “你们送的贺礼定然新奇!”云澈说着看向喜公公,“喜公公去跑一趟外奏事处吧!” “奴才听命!”喜公公直觉这不是一个好差事,但他还是领命离开。 柳小姐算是陛下眼前的红人,她送的贺礼竟然没走内奏事处,说明这贺礼不简单啊! 想着外奏事处那些大臣,喜公公就犯头疼。内外奏事处的官员配合的并不和谐,他此时越过内奏事处直接去外奏事处取贺礼,免不了要受内奏事处埋怨。 当然,他在外奏事处也落不下好,那些大臣们最不喜官宦,好在陛下对他信任有加。 如今又是得了圣喻,一切都有章可循。 宫殿内,柳依依十分谦虚的解说贺礼,不敢让云澈有太大期望。 “就是最寻常不过的桃树,因着山谷里气温低,开的晚一点,此时正值花期。” “正值花期的桃树?”云澈眼眸闪了闪,柳依依和孙明珂这礼真是送到了他心上。 姝仪最爱桃花,他早早就命人在凤仪宫后种了大片桃花。想的便是,大婚之日,陪她赏那景。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 只可惜,他处理朝政和奸臣的动作慢了些,不如预期那般快。 为了保证婚礼不受破坏,他解决完所有的隐患才敢光明正大的迎娶姝仪。正因如此,他们的婚期延后。 他和姝仪的年纪不小,婚期不能再拖到明年。实际上,他想娶姝仪的心,只有四个字形容:越快越好。 大婚当日不能让姝仪看到他幻想过的场景,有些遗憾。 没想到,柳依依和孙明珂这么巧的来圆了他的遗憾。 “是啊!”柳依依也不知云澈到底喜不喜欢,她拿出面对黄统领的架势开说,“云澈你可能不知晓,桃树在风水上的作用……” 柳依依絮絮叨叨的说着,云澈根本没有认真聆听。 不经意听到柳依依说还有几十筐新鲜花瓣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柳依依说花瓣要用冰块保鲜,也不知宫里的冰块够不够? 他得亲自瞧瞧去! “天色不早,我就不留你们了!” 云澈直接打断了柳依依的话,站起身往宫殿外走。 柳依依和孙明珂对视一眼,相携而去,才出了殿门,就看喜公公如风火轮一般跑了回来。 第437章 十五月圆 “喜公公——” 柳依依和喜公公接触过多次,今儿还是还是第一次见他慌张。认真说起来也算不上慌张,只是小短腿迈的快了些。 “喜公公,你挺忙哈!” “柳小姐。”喜公公急急止住脚步,转头看向柳依依,他脸色还算平静,只眸光微动。 “柳小姐,孙小姐,你们送的贺礼是桃树?” “是啊!喜公公见着了?” “见着了!”喜公公说着瞟向二人,“陛下命我把贺礼拿过来,可这座宫殿是议事殿,不能栽树。我就斗胆把桃树都运去凤仪宫了,也不知做的对不对?” 面对喜公公的疑问,柳依依刚想回答就被孙明珂暗暗扯住了衣袖。 “喜公公听命于陛下,对与不对的,自然也是由陛下定夺。”孙明珂话说的谨慎,“喜公公何不去禀告陛下?” “孙小姐说的是,奴才这就去寻陛下。” “喜公公,我看陛下心情挺好的,或许还会夸你一句呢!你不用忧虑。”柳依依看喜公公忐忑极了,忍不住多嘴劝慰一句。 “听闻柳小姐一言,老奴这心里算是得劲些了。”喜公公眉欢眼笑,朝二人恭敬行礼,“两位小姐,奴才告退。” “喜公公慢走!” “喜公公慢走!”孙明珂微微躬身还礼,待喜公公走了几步后,她才状似不经意的碰了碰柳依依。 柳依依转头看向孙明珂,面有疑惑。 孙明珂看看一脸懵的柳依依,终是将“莫要揣测圣意”几个字咽下。 柳依依不仅揣测圣意,还将揣测的话语说与喜公公听。 宫中耳目众多,进宫的人莫不是谨言慎行,像柳依依这般随意的人真没有第二个。 孙明珂想了想,还是没有对柳依依进行说教。 云澈是个英明的帝王,他很清楚柳依依的为人,也鼓励柳依依自在随意。或许,他在柳依依身上才能感受到轻松的气氛,卸下帝王的孤寂与肃穆。 只要云澈还是帝王,就会护着柳依依少些束缚。假若云澈不在这个位置,她和依依也不会再进宫,自然没那些讲究约束。 回想前世种种,这一世都是她们捡来的,能自在随心最好。 风云万变一瞬息,红尘奔走真徒劳。 “明珂,其实我很有分寸的!” 孙明珂面色微妙转换,几乎看不出变化,但柳依依看的清楚,也或许是她感受的清楚。 “比如说现在,我就什么都不会说的。”柳依依努努嘴,示意孙明珂看前面带路的宫女。 孙明珂哑然失笑,不知该说柳依依什么是好。 阿真曾说过,柳依依在宫斗宅斗小说里活不过开篇十章。看她时不时表现出的伶俐聪慧模样,又不知阿真是不是低估了她。 喜公公追逐着云澈的脚步,转了好几处宫殿,最后还是到了凤仪宫。 夜已深,凤仪宫内灯火通明,连花径小路都挂着八角宫灯。 喜公公挽起衣袖,问宫人要了一个锄头,跟着云澈后面……挖坑! 柳小姐真是陛下面前的红人! 喜公公对柳依依的恭敬又多了一分,这位真是奇人,送几株桃树来,就能让陛下连夜挖坑种树。 常有人背地里说他会揣测圣意,他如今算是明白了,最会揣测圣意的人非柳小姐莫属。 “陛下!夜深了,老奴来吧!”喜公公晃着酸痛的小短腿,呐呐出声。 柳小姐真是大方,一口气送八棵树。也不知陛下今日是怎么了?非要亲手种树。 可怜他这把老骨头几十年没有摸过土了,今夜一忙活,累的他差点喊娘。 “无妨。”云澈毕竟练过武,体力比喜公公好多了,“很快就好。” 眼前桃花灿灿,在琉璃宫灯的光影下别有一番风情。 明日的桃花,一定会更好看。 孙府院内,月光下的三张方桌上已经坐满了人。 “十五月亮圆又圆,万家灯火庆团圆,缤纷烟花贺盛世,如织游人尽开颜。” 柳依依一手一只筷子敲着碗盏,自编曲调唱着歌。 桑榆挑了一壶樱桃果酒,斟好放在柳依依手边。 要是吴婶在这里,定会嗔怪柳姐姐这行为不妥,说不得还会皱着眉头说她几句。 然而,今日只有不拘小节的瘦猴等人,他们以柳依依这个老大马首是瞻。恨不能跟着附和唱曲,哪有人会阻止? “老大,老大,我们把钱公子请来了!”泥鳅声音从院外传来,打破院内欢歌。 “钱公子?”柳依依搁下筷子,“哪家的?” “钱公子自然是钱家的呗!”小五儿嘻嘻笑着,“柳姐姐你还未喝酒呢!就醉了么?” “少胡说!”小木轻轻拍了拍小五儿肩膀,“京城人多,姓钱的人家定也有好多户。” “那也是钱家的呀!” “小五儿真聪明!”柳依依笑着揽住小五儿,轻轻捏着她的脸颊。 柳依依喜欢长得漂亮的事物,小五儿也算。与泥鳅几个长得一言难尽的兄弟处久了之后,看着水灵灵的小五儿,她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多偏爱小五儿几分的心情。 几人正说笑间,泥鳅领着钱路言就进了院。 “钱公子,请上座。” “钱路言,是你啊!快来坐。” 好久不见,钱路言比起之前清瘦了几分,却也成熟稳重了几分。他的脸上多了一种明亮而不刺眼的光辉,整个人好似有了一种宠辱不惊的气度。 “柳小姐,孙小姐,大家有礼!” 钱路言行了礼,不经意间望了柳依依一眼,唇角轻轻勾起,呈现一个好看的弧度。少顷,他才迈开步子,走到柳依依旁边那张方桌坐下。 柳依依这帮人从不讲虚礼,也不被世事规则束缚,像这样男女同坐在她家是常事。 钱路言眸光微闪,其实他也很想与柳依依同桌而坐,理智提醒他放弃这种想法。 今夜贸然登门已是不妥,更莫论其他。 “钱三公子,你殿试考的怎么样?” 钱路言才坐下,一旁的小木就出声询问。 去年秋闱,钱路言中了举人,大年未过就赴京赶考。他们在宁远县的时候,还专程去给钱公子送了行。 “是啊是啊!钱公子你肯定榜上有名吧?” “考进士哪有那么容易?”小九儿不满的拍了拍木鱼,这孩子问的太直接。万一钱公子没考上怎么办? 岂不是很尴尬! “说来真是侥幸!”钱路言面色未变,将科考的经过徐徐道来。 第438章 留京候选 “我学识学问都一般,文章也做的普通,侥幸中举已是幸事,没有奢想过进士及第。 这次进京赶考也是恩师提议,他说陛下继位没开恩科就会多录学子。以我的学问和能力,这次春闱是唯一可能上榜的机会。如果这次不中,以后都不可能。” “钱公子,你莫要听他胡说。你学问好的很呐!”木鱼有些急了,钱公子在宁远县的时候常常来教他们认字。在他心里,钱路言就是最厉害的读书人。 “恩师说的没错,这一科确实比以往多录了人,我也才侥幸入选。” “那就是说,钱公子你中进士了?”小九儿这才反应过来,急的站起身来说话。 “说来惭愧,考了个末位。”钱路言拱拱手,面有羞色。 “末位也是进士啊!咱们宁远县第一个考中进士的人就是钱公子你了!”瘦猴有些激动,来了京城之后,他更在意起宁远县县民的身份。 钱路言考中进士,简直就是他引以为傲的喜事。 “你激动啥?”泥鳅拍拍瘦猴,“钱公子考中进士,光宗耀祖,耀的也是他家的祖先,有你啥事?” “他家祖先是宁远县人,我家祖先也是宁远县人,那耀的不是同一批祖先吗?”瘦猴挤挤眼,“我犯不着跟你这黄阴县的人说!” “嘿!我怎么就黄阴县的人了?” “黄阴县的人立冬吃饺子,冬至还吃饺子!”瘦猴说完不忘补充一句,“小四儿说了,瘸腿叔看着你被黄阴县的人贩子扔来的。” “肯定是嫌泥鳅哥长得丑还吃的多,卖不出去才扔的!” 小五儿这句补刀直接捅到了泥鳅心窝里,他一手捂住胸口,一手颤悠悠的指着小五儿。 “小五儿,哥哥白疼你了!” “小五儿,甭理他!你这话说得好,哥哥疼你,明儿就给你买蛐蛐!”瘦猴得意挑眉,小五儿这个帮手不错。 “要带眉毛的蝈蝈!” “成!” “两只!” “那有什么问题?只要妹妹喜欢!”瘦猴一口应下,现如今他也是财富自由的主了,买点小玩意儿而已,连破费都算不上。 泥鳅不服气的挽起衣袖,凑到小五儿跟前,捂着她的耳朵低语,听的小五儿眉开眼笑。 瘦猴见了立马上前,分开小五儿和泥鳅,“小五儿,你只能被一个人收买,不能同时站两个阵营!” 几人吵的热闹,却也掩盖不了其余人对钱路言的道贺声。 “恭喜恭喜,金榜题名,人生一大喜事啊!”柳依依等兄弟们道完贺才举杯走向钱路言,“来,碰一个。祝你前程似锦,平安顺遂!” “谢你吉言!”钱路言早已站了起来,举起酒杯虚碰一下就仰头喝尽。 柳依依饮完一杯,直接将酒杯放下,人也坐了下来,没有回桌。 “钱路言,给你分差事了吗?” 柳依依知晓前些日子春闱结束,如今这些进士们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的时候,就是不知他们什么时候授官。 作为熟人,她还是决定礼貌的关心一下钱路言的仕途。 “还未,我预备留京候选。” “哦!”柳依依应声点头,其实她并不未听清,但她觉得表面上关心过就行了。 “今年进士录的多,不一定人人都能授官,考中翰林庶吉士的当然除外。与我一样名次靠后的许多同年都回到地方侯缺,家父的意思是让我留京。” 钱路言说着飞快的扫了一眼柳依依,见她面无表情,便又补充几句。 他虽然考了末位,但是,等有了官缺的时候,是在进士里“抽签”,而不是论排名授官。 留在京城能第一时间知晓消息,便于活动,但不是所有未授官的进士都有留京的底气。钱家富庶,倒是有这个条件。 “一般贫穷边远的州县官职比较多,品级比较高,但是很多人又不愿意去。富庶州县的低品级小官,大家照样抢。因此不一定是给什么品级的官。” “那你想去哪儿?” “不论哪里,能有个差事做就好。” “要求这么低啊?”柳依依玩笑似的说了一句,“还以为你留在京城是有信心候到满意的官职呢!” “哪能啊?”钱路言说的坦诚,“我们钱家世代为商,到如今我侥幸中了进士,能出仕做官是最好的,也是家父家祖的期望。 想要走马上任不是易事,上层没有关系的进士基本就没有授实质性的官,只给一个‘候补知县’的头衔,大多数人都是候补一辈子。” “原来如此!”柳依依没有料想到授官还有这么多学问,听钱路言说来好像挺不容易。 “吃菜吃菜!”柳依依热情的把盘子碟子往钱路言身边推,她最不会劝人,也不知该和钱路言说些什么。 那就,多吃些菜吧! “多谢盛情款待!”钱路言举着筷子半天没有落下,只眼巴巴的看着柳依依忙活。 “柳小姐!” “嗯?” “家父家母不日就要进京……” “那也要恭喜你,一家人团聚。”柳依依嘻嘻笑着,没有意识到她打断了钱路言的话语,“好久没见钱东家,等他到了京城,我得摆一桌请他吃酒。” “老大,三桌!”蚂蚱小心翼翼的比了个三,手指头很快又压下去。 钱东家为人和善,他们都是老熟人,也爱和钱东家吹牛闲聊。 “对,三桌。” “好,家父一到,我就告他知晓。” “那就有劳了!”柳依依笑着举杯,再次豪饮。 “少喝些……” 钱路言话未说完,院外便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好似还有压低的人声。 “扶风,沐雨——”孙明珂话未落下,扶风沐雨已经了无声息的冲了出去。 今夜的席面摆在前院,又在一进院内,离街道不过一墙之隔,是以能够清楚的听到墙外声响。 “不能是小偷吧?”柳依依声音不小,“就没有见过动作这般重的梁上君子!” 第439章 满饮此杯 扶风和沐雨相携归来,柳依依的猜测很快得到答案,虽然是否定的。 “明日帝后大婚,今夜不宵禁,街道上的人很多,都是……” “吃宵夜去了?”柳依依不待扶风说完,就顺口接了一句。 大周人睡得早,宵禁的也早。一到夜里,路上没有行人不说,连路灯都是没有的。 只富贵人家会在府门前亮两盏灯笼,寻常人家连油灯都舍不得点,更莫论整夜燃灯笼了。 而今夜,行人众多,柳依依第一直觉便是哪个坊里开夜市了。 要不然,这些人借着月光去吹风? “不是!”扶风无奈开口,“今夜虽然没有宵禁,但只是不关坊门,不似上元节那般热闹。酒楼也好地摊也罢,都是不让开的。” “那他们做啥去?” “想必是要去瞻仰凤颜吧!” 钱路言轻轻接过一句,扶风和沐雨齐齐点头表示肯定。 “看啥去?”柳依依不明白了,这黑灯瞎火的,能有啥好看的值得这些人成群结队的去。 “皇后娘娘!” “啊?”柳依依怀疑她听错了,半夜三更的去看皇后娘娘? 周姝仪能在子时跑出来让大家看? “明日帝后大婚,皇后娘娘会在今夜子时登轿出门,行到酉时三刻进宫。 子夜出行进宫,为了给皇后娘娘照亮,路上全都是灯笼,队伍前头是提炉的官员,提炉里燃着香,烟雾缭绕别有一番味道。 今夜不宵禁,百姓们自发去迎送皇后,只要不发出喧哗之声,便可在街边逗留。” 钱路言知晓柳依依没有这些常识,便轻言细语的解释起来,没有一点不耐烦。 “不是明儿才大婚吗?不能早晨出门吗?半夜出门,想想都累!” “皇家规矩众多,自是不同寻常。”钱路言再次解释,“皇后娘娘夜里进了宫,先去乾清宫抱金瓶、跨火盆,再出乾清宫去凤仪宫。其间规程很多,待到能歇下来就是明日早晨了。” “钱公子,皇后娘娘成个亲连觉都不睡吗?”小五儿眨巴着大眼睛,钱路言的话她听的似懂非懂,就只觉得做皇后娘娘是件很辛苦的事。 夜里都得干活,睡不成觉的那种辛苦。 “明日早晨以后便可以小憩一会儿,等到晚上再完礼。” 扶风不似小五儿他们不懂皇家事情,她和沐雨对这些知之甚详。 “这规程不合礼啊!”柳依依很快听懂关键,“等于辛苦一整夜,第二日白天没事做,干等一天呗!” “慎言!”钱路言立即制止柳依依,看她的样子,还有很多话要吐槽。 哪个女子不羡慕皇后娘娘的尊贵,偏偏柳依依就不,甚至还心疼可怜起皇后娘娘来。 对了,还有一个小五儿! 钱路言看着柳依依的眼神带了些宠溺,也就是跟着她,小五儿才能活的这般毫无拘束吧! 和她一样,特立独行,自在随心。 “不对啊!”柳依依还是免不了发出一声惊叹。 皇后娘娘夜里出嫁,大婚当日又是独坐一整日。那他们辛辛苦苦捡的花瓣贺礼,岂不是派不上用场? 总不至于,云澈在洞房的时候,先在周姝仪面前表演撒十几筐的花瓣! 柳依依气恼的拍拍头,早知道就不着急忙慌的给云澈送去了,等到他们下月巡游的时候送最合适。 柳依依可以肯定,靠着云澈准备的冰块,是不可能将花瓣保存一个月的。 都怪他们不清楚帝后大婚的流程规矩,这才白准备一场。 云澈也是的,都没有给她们知会一声。 “有什么不对的?”扶风弱弱出声,小姐的疑问,她总想第一个回答。 “哎,没事。”柳依依敷衍一句,“云澈……我是说陛下半夜成亲,我怕他骑着马看不清路。” “陛下不会去亲迎啊!”扶风和沐雨看向柳依依的动作很同步,“陛下会在轿子里放一个他亲手写的龙字轴。” “陛下是真龙化身,有龙字轴就相当于陛下亲自去迎接了!” “这样啊!” 大周的皇帝可真会偷懒,娶媳妇儿都不带亲自去的。 “不说了不说了,喝酒!”柳依依顺手就给钱路言斟了杯酒,“来,满饮此杯!” 钱路言微微笑着,端起酒杯就是豪饮。他很雀跃,比起脸上表现出来的镇定,心中兴奋更甚。 今夜,是个美好的夜晚。 他不禁有些后悔,不该专程去“偶遇”泥鳅,又顺势和他来孙府。 然而,从知晓柳依依回京起,他就控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和动作。 他很怕自己酒后失态,将心迹表露出来。现在,还不到时候,他更不能用如此轻浮的方式。 “老大,我也想去看看!” “看什么?” “看送亲的队伍啊!”小九儿满眼都是跃跃欲试,“有生之年,我可能只遇的上这一次看皇后娘娘的机会。” 小九儿虽然在征询柳依依的意见,还未行动,但他心里已经设想好要站在人群什么位置。以及,回宁远县之后,该怎样和熟人吹嘘他见证过的场景。 “可能京城的百姓都是这样想的!”柳依依扬起嘴角说笑,“要不然也去不了这么多人!” “可不是吗?”瘦猴应声接话,摩拳擦掌,“我陪小九儿去,他人生地不熟的,小心被人贩子拐走了!” “我是成年男子!”小九儿不服气的推开瘦猴搭在他肩上的胳膊,“你想去就直说,还用我做筏子呢?” “我是真怕你迷路!” “天太黑了,我也一起去吧!人多有个照应!”泥鳅已经寻摸了两盏灯笼,提着手里就要出门。 “我也去,咱们人多,人贩子才不敢拐我们。”木鱼笑呵呵的举手,他年纪虽小却不怕被拐。防着人贩子,只是附和瘦猴的说辞而已。 “哥哥们不会丢的!人贩子不喜欢长得丑的孩子。”小五儿扒在几人身后,面不改色的吐槽。 “小五儿,我发现你不乱放毒物之后,开始说毒话了!”小九儿假意凶狠,还揉着拳头。 “我是诚实孩子,不说谎!”小五儿嘟着嘴嚷了一句便跑到孙明珂身后,“姐姐,我困了。” “好,姐姐带你睡觉去!”孙明珂柔声安抚一句,接着转头看向瘦猴几个,“早去早回!” “好嘞!” 第440章 不同以往 “你不想去看看吗?”钱路言头微微偏向柳依依,眼底温柔。 “不去!”柳依依回答的斩钉截铁。 大半夜的,风很凉。只为了看一眼蜿蜒的灯笼队伍,实在没必要。 她毕竟是见过五光十色闪烁灯光的人! “我该告辞了!今夜喝的尽兴,多谢款待!” 钱路言站起身,瘦削的手抚上额头。他明明没有多喝,却有些微醺。 “这么晚了,别走了,让瘦猴给你安排一个客房住。” “府里客房多,钱公子,你就留下吧!”瘦猴本要出行,听了柳依依的话又折了回来劝钱路言留下。 “不了,家中小院离这里不远,走着也就回去了!” “钱公子,我们顺路送送你!”瘦猴几个知晓钱路言的住处,也不多留,架着他就往外走。 “多谢!”钱路言说完又回头,想要再说一句“告辞”。 哪知柳依依压根儿没有抬头看他,兀自和小五儿争着桌上的一盘杏仁膏吃。 钱路言收回目光,他怕多看两眼就舍不得走。 其实,他也不舍在这个时候告辞。只是瘦猴他们要离席出去,只剩他一个男宾在这,对她们姑娘家名声不好。 虽然他知晓,柳依依不讲究这些,但可能伤害到她的事情,他都会谨慎再谨慎。 月上中天,柳依依打着哈欠回了后院,不管瘦猴他们的行踪。 今夜小酌,让她睡得更香了些。 至于明日的帝后大婚,她原本打算去周家送个礼蹭个席面吃吃,再目送周姝仪出嫁。 如今知晓周姝仪已经去了宫里,她便不太想去周家了。毕竟,都不是熟人。周家人除了周姝仪,她一个都不认识。 至于皇宫里的婚宴,她原本就没打算去,也没有资格去。不过,云澈和她们交情不浅,甚至愿意为她们开绿色通道。 然而,皇家规矩多,明日又是特殊日子,宫中更会管的森严,她不想去体会封建社会等级的残酷。 实在是因为她们这种没有身份的人去了,恐怕得给每一个遇见的人行跪拜大礼。 云澈知晓她们的性情,只悄悄询问了一下,便按下给她们派帖子的事,这倒让柳依依心生慰藉。 夜色正好,柳依依阖上眼皮沉沉入睡。 “小姐——” “该去永升堂坐诊了吗?”柳依依揉揉眼睛坐起身来,定睛看向窗户,有亮光。 柳依依利落起身,暗叹又是起晚的一天。 推开屋门,外面果然天光大亮。 柳依依打着哈欠伸懒腰,她很想再睡一会儿。 “扶风啊!” “小姐!”扶风两步上前,认真看向柳依依。小姐说话的语气好似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其实你不用这么早叫我起床!”柳依依说着降低语气,“虽然不算早,但是我不怕迟到啊!白掌柜从来不说我去晚了。” 柳依依哈哈笑起来,她如今不是那个早八晚十二的外科医生了。她想迟到就迟到,想旷工就旷工,就算扣她工钱她也不怕。 她,就是这么有底气! “小姐,不是叫你去永升堂,是瘦猴他们找你。” “找我干啥?” 在京城里的日子,大家同住孙府,但按着民俗分了内外院。从那以后,瘦猴这帮兄弟就很少踏足内院。 以前那种叫她起床的事情,再也没发生。 兄弟们好像长大了,学会了避嫌。 “可能是问你去不去看皇后娘娘?” “他们昨夜不是去了吗?今儿上哪能看皇后娘娘?我那小金牌可是不能乱用的。” 柳依依只以为瘦猴几个想蹭她的金牌去皇宫,她自然是不能给的,连她都没有做好准备去面对封建勋贵,更遑论让兄弟们去涉险了。 “不是要用你的小金牌!”扶风说着捂嘴一笑,“他们昨儿苦等了好久,什么都没守到。” 扶风想着瘦猴几个头发沾着露水的模样就好笑,“他们毅力很强,旁人都走光了,他们也不走,就在街边待了半夜。” 柳依依听了这话,有些好笑又有些担忧,“一个个就是犟,夜里风凉,也不知会不会染风寒?” “应当不会,听说小九儿给每人都发了驱寒药丸。” “呵!还挺有准备!” “可不是吗?”扶风再次笑出声,“今儿一早得了消息,觉也不睡了,一个个精神抖擞的,又要出门了。” “对了,小姐!帝后今日大婚不同以往,所有规矩都变了。”扶风说起来眼睛亮了几分,这样的盛世难得一遇,所以她才会火急火燎的来喊柳依依起床。 “怎么个不同以往?”柳依依心中暗暗猜测,既然瘦猴他们昨夜没等到皇后出嫁的队伍,难道是出门挪到白日了? “这么着急叫我,别是皇后娘娘的仪驾在今儿白日出行?” “小姐真是聪慧!”扶风一面说着,一面动手在梳妆台上找头饰给柳依依比划,“听闻圣上要亲自出宫迎亲呢!” “那是他应该做的呀!”柳依依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她还不知晓皇帝出宫在大周是个怎样的概念。 更不知,皇帝亲迎皇后进宫,在大周是开先河的创举。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两个人成亲,男方去迎接女方只是常规操作而已。 “小姐,今儿戴宋副将送你的这对鎏金红珊瑚簪吧?”扶风将簪子插进柳依依墨色头发里,衬的整个人明媚好几分。 “好看!”柳依依笑着扶了扶头上发簪,红珊瑚珠子做成的流苏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柳依依视线从铜镜里移出,又落到摆满首饰的梳妆台上,这些首饰基本都是宋怀云赠送的。 甚至连没有打开的妆奁盒子里,都收藏着宋怀云的心意。 不能再看了!柳依依害怕自己会生起睹物思人的矫情。 她急急将目光看向阳光明媚的窗外,春光大好。 “走吧!去见证云澈和姝仪姐姐的幸福!”柳依依笑起来眉眼弯弯,里面全是喜悦。 扶风轻手轻脚的将首饰收回盒中,锁上,动作快速却轻柔。 “明珂呢?” “孙小姐一大早就去永升堂坐诊了!” “今年得给她发个敬业福!” “小姐你说的什么?” “我说明珂爱岗敬业,实乃我辈楷模!” “哦!” 两人才迈出内院,就看到等候的瘦猴几个一脸焦急。 “老大——” “老大,迟了!” “我们错过了!” 第441章 锣鼓喧天 “老大,皇上和皇后娘娘已经从前面那条街过去了!”蚂蚱心痛极了,瞧瞧他们错过了什么。 虽然,他是见过皇上的人!但是,今儿热闹没凑上,着实可惜。 满京城的人都见过的排面,他怎能落下。 “走了吗?”柳依依看看天色,还挺早呀! “反正刚才锣鼓喧天的,现在听不真切了。” 泥鳅从听到第一声响就去问邻居打探出了消息,本来拔腿就要去凑热闹的他,硬是被小九儿几个拖住了脚步。 小九儿小木等人一致认为,这样热闹的事,要和老大一起分享才行。 尽管瘦猴和泥鳅解释,他们已经大了,和柳依依可以分头行动,奈何几个弟弟就是不听,还要绊住他们腿脚。 果然,等着老大起床,就是这么误事。 “上马车吧!”瘦猴拧着眉毛说道,“咱们抄小路去永宁门那边。” “对,去永宁门那肯定能够看到圣驾。” “坐马车还是别想了,今日人多,水泄不通的,马车只会被人群堵住,还不如跑着去。” “去杏园看,帝后游街走的慢,来得及。”扶风比起几人淡定许多,她对京城和皇家更为熟悉。 “听扶风姐姐的。”蚂蚱回了一句,便率先出了府,紧接着就是二十来人的大部队。 不出扶风所料,游行的队伍会经过永升堂和杏园前面的大街。 柳依依一行人费了好些劲才挤进杏园,好在帝后游行的仪仗还未到。 “人真多!”柳依依直接进了杏园大堂,带着小五儿往楼上雅间走。 “小五儿,站得高看得远!” “嗯!”小五儿紧紧拉住柳依依,刚才被人群挤的她还心有余悸。 人都在街道两旁候着,杏园里面空荡荡没有人员走动。 “柳大夫——” “千鹤,走,一起上二楼看热闹。” “柳大夫,不能上去!”千鹤擦擦额头冷汗,幸好他发现及时,不然柳大夫就得惹祸了。 “有人把包厢订下了吗?” 听闻上次进士游街的时候,杏园二楼的包厢早早就被订满。在临街的二层雅间内,更能看清骑着高头大马的状元和探花,也方便闺秀们向进士丢花抛物。 柳依依仰头看看二楼,厢门大敞,一点声响也无,看来还未有人来。 圣上仪仗就要靠近,即使包厢被订,此刻已经来不及等人入座了。 何不如方便他们自己人? “并未!”千鹤伸手拦住柳依依上前的步伐,“二楼不能用。” 千鹤靠近柳依依一步,压低声音说话。 柳依依只听了两句便震惊了,原来,天家出行只能被世人瞻仰。他们在二楼看云澈就等于是俯视帝王,这是不被允许的行为。 所以,今日全城有二楼的地方都是被锁了的,不许人上楼。 不是官府要求,而是民众自发行为。柳依依再次感叹,封建社会王权的力量。 “假如我们悄悄的呢!” “一经发现,投入大狱!”千鹤严肃极了,生怕柳依依以身试险,“被人密告也是同等结果。” 柳依依四下看看,门口围着的人员众多,她只得悻悻收回上楼的脚步。 被人举报可不得了! 锣鼓声近,人群中欢呼声越来越响亮。柳依依牵着小五儿,寻了一根条凳摆在杏园门槛内。 柳依依站在条凳上,比拥挤人群高出一截,能清楚的看到街道尽头已经飘来了浅粉的花瓣。 “来了,来了!” “皇上和皇后娘娘来了!” 人潮喧哗,柳依依居高临下的看清了人们脸上激动万分的神色。 “哎呀!柳姐姐,看不清了!”小五儿虚岁才七岁,个子不高,即使站在凳子上,也被人头拦住视线。 方才还不觉得,此时人群一激动,挡的她心烦气躁。 “瘦猴,过来把你妹妹架上。”柳依依声音一出,瘦猴立马挤了过来。 “小五儿,来,坐哥哥肩头!” 瘦猴比两年前健壮了很多,骨架似乎都大了些。柳依依一点不担心他背不动小五儿,也不担心小五儿坐不稳。 小五儿稳当的坐在瘦猴肩头,视线开阔。 “瘦猴哥真好!”小五儿开心的抱住瘦猴额头,喜滋滋的看着游行队伍靠近。 瘦猴扛着小五儿,再也挤不回去。索性站在门槛上,倒也比旁人更高,视野更宽。 反正吴婶不在这里,没有人会骂他踩门槛。 其实,被人说教也不怕。 都说门槛是当家人的脖子,是当家人的头,所以有一说是:忌踩门槛忌坐斗。 他——瘦猴,如今便是杏园的当家人。他自己踩自己脖子,不怕人说。 鼓乐齐鸣,游行队伍渐渐走进,激动的人群中夹杂着各种声音。 漫天花瓣飞洒,帝后同乘一舆。 柳依依眺目注视,云澈和周姝仪今日均是一身齐整宫装,威严庄重。 只是两人脸上笑意明显,冲淡了许多肃穆。 周姝仪的裙摆上落了很多花瓣,她嘴角一直噙着笑。没有想到,她的婚礼会是这样。 她连做梦也不敢如此梦的婚礼场景! 今日,她的脸没有被红盖头遮盖,直接沐浴在阳光中。 身边人说的话全变成了承诺,一一实现。 他说要和她一起接受天下人瞻仰,让她直视大周繁华。 他为她,对抗权臣皇规,改变世间规则。能做的,不能做的,他都做到了。 满眼繁华略过,飞舞的花瓣眯住眼睛。 她记得这花瓣,是从云澈跪拜爹娘的时候就飘起的。 他诚恳热切的跪谢父母养育之恩,全然把他自己当作一个普通的男儿郎,只为求娶心心念念的姑娘。 爹娘担忧他的举动被人知晓,怕他们周家落的个藐视皇权的结果。另一方面,爹娘又替她开心,担忧她进宫后会举步维艰的心都收回。 身边人只紧紧握住她的手,告诉她,所有事情他都会解决。 周姝仪转眸看向身边人,先前十年的困苦仿若过眼云烟,消散殆尽。 云澈远远看到鹤立鸡群的柳依依,他朝周姝仪轻语两句。接着两人双双看向柳依依,朝她挥手。 柳依依看着玉人一对,忙挥手回应。 “新婚快乐!” 柳依依的声音高昂清澈,回荡在突然鸦雀无声的街道,显得突兀极了。 怎么回事? 柳依依疑惑极了,京中人怎的如此默契,一起噤声! 第442章 真心恭贺 柳依依低头扫视,这才发现满街道的人都跪在地上,没有人像她一样直视帝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人群发出的声音有排山倒海的气势,涌向帝后的同时,也波及了条凳上的柳依依。 卧槽——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有人通知她,齐刷刷的就跪下去了。 一整条宽阔的长街被人群跪满,黑压压的一片,将柳依依衬托的更加突出。 柳依依着急忙慌的跪下,一时又被条凳绊住了脚。好不容易跪好,就听出人群里有隐秘的憋笑声。 别看这些人,一个个老实的不敢抬头看帝后面容,却敢用余光取笑她。 这是谁家的傻大妞出来了! 反应真慢! 见了帝后不知跪下,还敢高声喧哗! 也不怕被衙役逮了,扔进牢狱里去! 柳依依觉得她好似突然就多了一项特异功能,能从人们挤眉弄眼的动作中,猜出他们的心里话。 柳依依有些不服气,大家都是来恭贺帝后大婚的,她热烈祝贺有什么不对? 只不过站的高了些,跪的慢了些而已! 喧天鼓乐声在柳依依那句“新婚快乐”后便小了下来,连游行队伍的速度都慢了很多。 跪着的百姓也好,游行的队伍也好,都有意无意的将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 似乎在等着新帝惩罚她的不知好歹! “平身!” 云澈的声音低沉浑厚,像阳光般穿透力十足的冲破云层,传递开来。 “谢皇上!” “谢皇上!” 柳依依利落起身,仍然踩在条凳上。 大周娱乐活动少,她今日既然已经来了,便要多看两眼。 “小木,木鱼,你们几个快起来啊!”蚂蚱几人陆陆续续起了身,见还有兄弟跪着,便出声提醒。 “蚂蚱哥,皇上让咱们起了吗?”木鱼小声问着,他来京城前被吴伯交代过,皇上是能随便砍人脑袋的。他可不敢得罪! “平身就是起来的意思!”蚂蚱一手提起一个弟弟,耐心解释。 想当初,他第一次见皇上的时候也是只会干跪着,连“平身”是什么意思都不懂。 “小木,你们几个还有得学呢!”蚂蚱和几人又挤成了一团,“不过,哥哥会罩着你们的。” “诶,多谢蚂蚱哥。” 木鱼觉得自己今日算是开了眼界,见了长着鼻子眼睛的皇上不说,还学会了面圣的礼仪。 虽然,这个面圣的礼仪是他自己想出来的。 “多谢柳小姐贺词!”云澈再次开口,他有些顾虑柳依依会受到旁人偏见的目光。 当然,他之所以开口,更多的是真心感谢柳依依的道贺。 王公大臣及其亲眷对他和姝仪的道贺都是流于表面,不想要他们幸福的人很多。 而柳依依,是真心实意的恭贺他们,他很感激,也很喜悦! 柳依依笑的更开怀了!她双手放在嘴边,做成人工小喇叭,开始输出。 “祝你们白头偕老,白发齐眉!” 游行仪仗因为云澈和周姝仪的举动停了下来,两人默契的看着柳依依,脸上笑意扩散开来。 多谢! 周姝仪在心里感谢过柳依依很多次,要不是因为她,云澈的腿便不能好,他们俩便不会在一起。 柳依依治好的不仅是云澈的腿,更是她和云澈相伴的余生。 大周子民没想到新帝新后如此平易近人,有了柳依依打头,各种恭贺声跟着响起。 “恭祝吾皇与皇后娘娘百年好合,情比金坚。” “祝皇上皇后娘娘早生贵子,儿孙满堂!” “白头相并,比翼双飞!” …… 身边的人各种成语乱飞,蚂蚱急的不行,自己成语储备量就那一些,已经被兄弟们说完了。 “祝皇上皇后娘娘白发朱颜,老当益壮!” 一下子说出两个成语,蚂蚱很为自己的灵光一现激动自豪。 “你说错了吧?”泥鳅用肩膀碰了碰蚂蚱,“我怎么觉得老当益壮不是这么用的!” “不这么用怎么用?”蚂蚱斜睨一眼,不再理会泥鳅。 泥鳅挠挠头,蚂蚱说的信誓旦旦,肯定是清楚成语的意思,他还是不要与他争辩了。 “瘦猴哥哥,我也想祝贺皇上和皇后娘娘。”小五儿仍骑在瘦猴肩上,“不知说什么好。” “这还不简单!”瘦猴双手抓着小五儿裤腿,稳住不让她摔下来,“起哄会不会?” “会啊!” 起哄简直是她的强项,哥哥们争吵的时候,她都在起哄。 “你就照着喊的声大的人学,人家喊白头偕老,你也跟着喊白头偕老就对了!” 瘦猴不禁为自己的机智得意,他才不像蚂蚱那般傻,抓破头皮也要自己想说词。 听听周围人说的贺词,一个比一个有学问,他跟着喝彩就成了,气势一点不输人。 “瘦猴哥真聪明!”小五儿夸完瘦猴就扯着嗓子干嚎。 “祝皇上永垂千古,万世流芳。” “废寝忘食,金榜题名。” “小五儿,停下!”柳依依不满的瞥了瘦猴一眼,他给小五儿教的都是些什么啊? “你们几个都停下!”柳依依听着她的兄弟团咋咋呜呜的恭贺声,不免头疼。 她的扫盲班,收效甚微啊! “老大——” “老大,怎么了?” 泥鳅和蚂蚱几个因为声嘶力竭的嘶吼型恭贺,弄得满脸通红。 “你们歇会吧!”柳依依抚额轻叹,暗自决定要亲自教导小五儿,不能让她再跟着男孩子一起成长。 “老大,不用担心我们累着!” “累也开心!” 泥鳅几个仍是兴奋,嚎着嗓子继续。 人声鼎沸,柳依依扯着嗓子和他们掰扯也没什么效果。她便默默走到一边,静静观看。 只要不说贬义的成语,像长命百岁一类的吉祥话他们要说多少都由着他们,反正人群里滥用成语的人很多,很快就能把他们的声音盖下去。 “赏!” 一个赏字从身在人群中心的云澈口中传出,接着是四面八方的铜钱落下。 各种道贺声、道谢声和争抢声齐发,游行队伍再次前行,留下一街热闹。 清脆的铜钱落地声入耳,缥缈的花香入鼻。周姝仪端坐仪驾上,黄铜的闪亮和花瓣的浅粉齐下。 她,只看到漫天烂漫。 第443章 收获颇丰 帝后大婚游行热闹了整个皇城,铜钱撒的很多,围观百姓基本都有收获。 柳依依没有去凑热闹,她独自退回大堂,又奔向后厨。 “张婶,灶上有银耳莲子羹吗?” “有的有的,柳大夫,快坐!”张婶擦擦手,立马取了瓷碗给柳依依盛满一碗。 “火炉上还温着红豆薏米汤,再给你盛一碗?” “不了不了,喝点银耳羹润润就好了。你是不知道,今儿外面热闹极了。” “怎能不知道?”张婶笑着掏出一枚铜钱,“我在外面瞧热闹,这铜钱直直跌进我怀里,我得了就赶紧回来看顾灶房。” 张婶把铜钱递到柳依依跟前给她看,笑容把脸上的褶子都加深了一分。 “张婶你运气好,怎么不去多捡些?” “人要懂得惜福嘛!圣上赏下来的东西不可贪心多要。”张婶轻轻挽着耳后碎发,“我就一个孙子,留给他传家便好。” “知足常乐!”柳依依喝着银耳羹,干的冒烟的喉咙好受很多。 “柳大夫这话说的在理。”张婶将铜钱收了回去,用帕子裹好放进怀里,“你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 “暂时不走,以后还说不清。” “京城好啊,柳大夫你就不要走了!”张婶真心想劝劝柳依依。 如今他们守着杏园过活,家里日子好了很多。 她对柳依依和孙明珂很感激,两人让儿子做了杏园的东家,连带他们也能来做活领工钱。 张婶有很多外地亲戚,知晓京城外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她私心觉得京城才是最好的地方,她不忍心看柳依依和孙明珂出去奔波受苦。 “俗话说的好,天大地大,四海为家!”柳依依哈哈笑着,状似没心没肺。 “这话不对!”张婶有些急了,“我听说你们去了北地,那地方都是风沙,有什么好的?”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嘛!”柳依依笑着解释,“其实北地有很多壮美风光,也有很多特产特色。” 柳依依对于定居在哪里没有规划,她对于人生的规划便是,宋怀云和孙明珂在哪儿她就去哪儿。 虽然这规划看似少了些独立女性的自主权利,但她在大周可以算是没有家,她的超强适应能力让她在哪里都能过的很好。 要是有知心人陪伴,当然是人生旅途中的乐趣。 这一次要不是宋怀云给她保证过是短期任务,很快回京,说不得她就会留在宁远县。 “是吗?”张婶完全想象不到北地能有什么好东西。 “当然啊!说起北地特产,我得给你推荐一个铺子。” 柳依依说着身子前倾,靠近张婶,“城南码头边上有一家郑氏南北通货铺,我家亲戚开的。他家有一条北地专线,保证货物正宗,你去了报我名字,指定给你打折!” “打折?” “就是给你算便宜些,就跟咱杏园的优惠活动是一样的。” “那挺好的。” “可不是挺好的,你去给孙子买点羊绒回来塞被子里绝对暖和。” “羊绒那东西不能直接塞被子里。”说起女红活计,张婶比柳依依专业很多。 “那就买张貂,直接做个斗篷!” “我们可买不起貂!”张婶连连摆手,“那是金贵东西。” “买点风干羊肉?” 这个倒是可以有,张婶暗暗寻思,北地人长得好,说不定就是吃羊肉吃的。要真是便宜,她怎么着都给孙儿买些回来尝尝。 “等我空了一定去看看。”张婶被柳依依说的还有些心动,她现在手里有银钱,不用在小钱上纠结。 柳依依和张婶正说这话,瘦猴几个领着兴高采烈的小五儿进来了。 张婶立马起身,拿着个大汤勺,开始给瘦猴他们盛汤。 “小五儿这是收获颇丰啊!” 小五儿身上的嘚瑟劲儿明显,手里又甩着鼓鼓囊囊的荷包,一看就是装了不少铜钱。 “她倒是收获多!”蚂蚱有心吐槽一句,“我们抢到的铜板都被她包圆了!” “呵!” “大家是自愿的!”瘦猴飞快的说了一句,便端起一碗银耳羹塞蚂蚱手里,“快喝汤吧!” 能堵住一个人的嘴算一个。 蚂蚱噘着嘴,还是接过了碗,大口喝起汤来,只斜睨向瘦猴的目光表达出了不满。 真是怪了,小五儿才来京城就把瘦猴哥拿捏住了,什么都要紧着她! 除了蚂蚱,小九儿等人对御赐的铜板都不在意,他们一向优待小五儿。 柳依依从袖袋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蚂蚱,“蚂蚱,这也是御赐的,给你了!” 这银锭子还是云澈当大皇子时期给她的,放到如今说句御赐的也不算错。 “诶!多谢老大!”蚂蚱美滋滋的接过银锭子,先前的郁闷一扫而光。 “蚂蚱哥,你咋的对皇上赏的东西这么着迷?” “一锭银子是能当两锭使吗?” 小木和木鱼几个围上蚂蚱,他们现今不是会为几个铜板或是一锭银子折腰的人了! 御赐的东西对他们诱惑力不大,在他们眼里,谁给的铜钱都是钱,都能使。 “这就不懂了吧?”蚂蚱收好银锭,心情颇好的解释起来,“皇上赏赐的东西是给人的荣耀,是可以光宗耀祖的。” “咱们祖宗在哪都不知道,顾好自个儿就不错了。” 小九儿的话很快引起共鸣,他们都是被抛弃的乞儿,不说祖宗,连父母是谁都不知晓。 “皇上是真龙天子,他派出来的东西都沾带着仙气,能辟邪的。 再者说,有了御赐的东西,给媒婆一说,媳妇儿不是就好娶了吗? 谁家有御赐的东西,不得让人刮目相看啊?” “说来说去,原来你是想娶媳妇儿了!”瘦猴概括一句,泥鳅等人都跟着取笑蚂蚱。 “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不想娶媳妇吗?”蚂蚱头一偏,嘟囔着兄弟们不会考虑人生大事。 “蚂蚱啊!”柳依依拍拍蚂蚱,欲言又止。 蚂蚱简直就是一个憧憬婚姻的钢铁直男,以他对小五儿和店中女帮工的态度,只怕很难说亲。 “老大,怎么了?”蚂蚱完全看不透柳依依的表情。 “你要想讨媳妇儿,就要舍得付出!” “嗯!”蚂蚱认真点头,老大果然心疼他,“我都准备好了!” 十两银子的聘礼,放在京城里也是体面的。蚂蚱觉得他这银子一出手,赶上门结亲的姑娘肯定多的数不清。 瘦猴和泥鳅同时摇头,看不惯蚂蚱的做派。他们的事业还没有发展壮大,怎能在儿女情长上浪费时间? 柳依依觉得泥鳅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她又没组织好语言,不知该怎样和他谈天。 罢了!暂且搁置一边。 柳依依背着手转身去了永升堂,回京后的第一日坐诊就迟到了半日。 “柳大夫,你来的正好!”龚大夫一见到柳依依便把她拦住,“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第444章 有何喜事 “龚大夫早,是何喜事啊?”柳依依笑着拱手,龚大夫面泛红光,一看就有喜事盈门。 “你说的那个什么七五酒精做出来了!” “百分之七十五的医用酒精?” “对对对!”龚大夫兴奋的直点头。 “元家二姐姐真是厉害!”柳依依先是夸赞一声投资人,接着才迈腿往后面厢房去。 “龚大夫,咱叫上他们几个一起。” “咱们先去,孙大夫和马大夫正在诊病!”龚大夫对外科的兴趣远超马大夫和王大夫,他一刻也等不得,就要和柳依依去试试那消毒的酒精。 柳依依路过孙明珂诊室时,果然见她和马大夫在与人诊病,她便也不打扰,和龚大夫先行离开。 诊堂里,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妇人,她的婆婆在一边坐着,嘴里絮絮叨叨的说着话。 “马大夫医术好,给我们看过好多次病都好了,我们这次还找他。” 妇人婆婆说着又用热毛巾给妇人擦汗,只见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 “惭愧,惭愧啊!”马大夫脸色不佳,挨着孙明珂说话,“这位李夫人,前几日就发热,是表不解的发热。我也没分风寒、风热,就给她开银翘散加石膏,吃了烧不退。 李夫人一家对我也是信任,再来看了一回。又一看,我感觉石膏用的劲小了,所以石膏剂量加大,烧还是不退,人还有点儿神昏谵语,这我就没有辙了。 龚大夫王大夫会过诊,都说是石膏量小,我心里却是不瓷实,方子里的石膏用的并不少。 恰巧孙大夫你今日回来了,真是及时!” “马大夫,有劳你把先前两次开的药方拿出来我看看!”孙明珂踱步到妇人面前凝神细看。 马大夫的药童听了孙明珂的话,立马就跑了出去,很快取来了药方。 这厢,孙明珂已经给妇人把了脉,旋即又坐回诊案前看药方。 “咱们治病为什么要讲卫气营血?” 白术和药童愣愣的看向孙明珂,又无措的看向马大夫。 这个内容还没有学过,他们很确定。 两人虽然确定没有学过,但也不敢理直气壮的摇头,只蔫了吧唧的垂着头。 孙大夫是永升堂最严厉的大夫,问的问题十有八九都让人回答不上。白术曾暗暗羡慕过千鹤,柳大夫为人嘻嘻哈哈,从不发火。 千鹤:你哪知道我的心酸!柳大夫教人只教一遍,我是日夜练习都跟不上师父的节奏。 白术:说的好像孙大夫会教人第二次一般! 孙明珂不等人回答,便接着说起话来,白术和药童齐齐松口气。 “因为用药都是有道理、有层次的。在卫分的时候用气分药能好吗? 冰伏了,像冰,把邪气伏在里了。这怎么办?现在邪气都闭郁到这样的程度了,发越不出来。” 孙明珂的声音压的很低很轻,听在马大夫耳里,却如响鼓重锤,击打着他的五脏六腑。 “可是我将石膏用的太早了?”马大夫脸色愈加难看,他行医多年所受的打击加起来都没有孙明珂来之后受的多。 不过—— 他这一年来的医术精进速度,也比先前几十年都快! 孙明珂只淡定应了一声“是”,接着便叫住院中伙计,吩咐他去后院逮一只公鸡来。 白术和药童紧紧贴在门上,孙大夫治病法子多的很,今日又是没见过的,他们可得守在这里学习。 公鸡很快找来,孙明珂要的热黄酒也一并拿了来。 “小哥,麻烦你帮我把鸡冠划开,接点鸡冠血。” “好的,孙大夫!” 伙计作为杏园的东家之一,为了省下请人杀鸡宰鸭的钱,有了这些活计都是亲自动手。 长期杀鸡的熟练让他动作利落,三两下就接好了鸡冠血。 “多谢!” “孙大夫,这鸡怕是活不成了。要不我花二两银子买下,拿到杏园去卖了?”伙计提着还在扑腾的公鸡,等着孙明珂指示。 “一只公鸡哪值二两银子?”药童小声嘟囔,他理解不了伙计的行为。 白术却是明白的,伙计不过是看在孙大夫的面子上,才愿意出高价买一只马上就要死掉的公鸡。 “不用了!”孙明珂微微笑着,“这只鸡算是治过病的药渣子了,拿到后厨去炖了,给佩娘送去。” “诶!好的,孙大夫!”伙计得了话,转身就走。 孙大夫就是心善,黄佩娘如今还在奶孩子,是该多喝些鸡汤。她专程说是不用的药渣子,就是为了黄佩娘吃的心安。 孙明珂将温热的黄酒倒进鸡冠血里,把它摊开,又取了一点蜂蜜搅和在一起,便端到床边,请李夫人坐起喝药。 李夫人神智昏昏,也闻不到血腥味,借着孙明珂的手,一口就将不多的药喝了下去。 “好了,让李夫人休息一会儿!” 孙明珂将床边帷幔放下,给李夫人的婆婆叮嘱了两句便回到了诊案边。 “这……就好了?”药童有些不敢相信,常听闻孙大夫用药精且少,但他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少法。 白术没有吭声,只闷头想着鸡冠血的作用。 “不扎针吗?”药童捅了捅白术,“孙大夫不是最擅扎金针吗?” “那也得对症才扎!寻常病症靠着药物就能治好。”白术微微仰头,这些人根本不知晓他师父有多厉害! 马大夫拉过一张椅子,坐到孙明珂跟前。对于这个病案,他还有很多话要说。 白术立马拉长耳朵听着,又从随身袖袋里掏出小本子,拿起炭笔开始记着。一旁药童时不时说话打扰,白术都不为所动。 很多年以后,药童回忆起幼年求学时光才恍悟。有的人真的靠后天努力超越了天赋异禀的人,白术师兄和千鹤师兄能成为永升堂新一代坐诊名医,便是靠的自身努力。 “《伤寒论》里面有一句话‘伤寒脉浮,发热无汗,其表不解者,不可与白虎汤’。”孙明珂说着便翻开《伤寒论》,指着对应的文字。 马大夫心中郁郁,托孙明珂和柳依依的福,这本医书他也是通读过的,手边还有一本手抄本。 “孙大夫你常说《伤寒论》有法有方,如今再看这句话,我就明白了。这些地方就是法,有法就有所遵从。” 马大夫暗下决心,回去还得再研究研究,把这本书吃透。 “师兄,吃什么?”门口的药童拉住路过的千鹤,他恍惚听见千鹤说中午要吃好的。 “你们猜猜,今儿中午吃什么?”千鹤停下脚步,脸上透着一股神秘。 “公鸡汤!”白术想着刚才取了鸡冠血的那只大肥公鸡,佩娘姐姐一个人指定吃不完。 “不对——”千鹤伸出食指摇了摇,接着背起手就走了。 “千鹤师兄——” 药童探头出去,各种香味袭来,搅起他一肚馋虫。 “什么东西这般香?” “啊!是小白兔!” 第445章 半死不活 蚂蚱带着小五儿在永升堂转了一圈,待她能分辨清楚方向后,便把她丢到后院,看柳依依和龚大夫做实验。 小五儿挤到两人中间,对血淋淋的手术操作没有一点害怕,反而精神极了。 “龚大夫,你后面这堆兔子不要了?” “嗯。”龚大夫头也不回的应声,继续埋头在兔子身上做实验。 鸿运几个将兔子装进箩筐,就要抬到杏园去。这些兔子都没有用药,完全可以吃。 今儿要解决的兔子太多,光永升堂的人是吃不完的,瘦猴几个东家便决定将兔子买到杏园做食材。 用于做实验的兔子都是龚大夫掏腰包买的,他现在并不计较花费几个银钱,只要能方便他练习外科手术就成。 当然,瘦猴他们愿意原价把兔子买过去,他很乐意,省下的银钱又可以多做些实验。 “那几只不能拿走!”柳依依抽空瞟了一眼,就指出了几只兔子,“这一堆都是要做对比实验的。” “柳大夫,这些兔子毛都剃了,腿上还有口子,能活吗?” 虽说兔子腿上的伤口被龚大夫缝合过,但那口子丑的狰狞,鸿运寻思着,何不一刀解决了,让它们少受些痛苦! “把它们养着就知晓能不能活了!” 柳依依对这批实验兔寄予了很大的期望,假若这些兔子伤口没有化脓感染,便能说明他们自制的医用酒精成功。 “这样啊!”鸿运点点头,他还得去给其他兄弟交代,可别把大夫们的兔子误杀了。 临近晌午,永升堂后厨里飘出的香味分外浓郁。 柳依依寻着香味便去了后厨,她和龚大夫的实验已经暂告一段落。再做下去,她怕京城的兔子都得被龚大夫薅来。 她寻思还得养些小白鼠做实验,虽然老鼠体积小,但浪费也少,龚大夫将精细缝合练好之后,相信技艺会精进很多。 “龚大夫,你去休息吧!我来收拾这些小兔子!”小五儿挽着衣袖跃跃欲试,蝎子蜈蚣她都能养好,别说这些兔子了。 “小五儿真乖!”龚大夫慈眉善目的望着小五儿,这孩子跟自家孙女一样可人爱。 龚大夫直起身,伸展着有些僵硬的关节,这半日的操练让他略显疲惫。 “东葵,你看着把这些兔子关好,好好儿养起来。” “是,师父!” 龚大夫一面吩咐徒弟东葵,一面温和的望着小五儿,“小五儿,到饭点了,你先去用饭吧!” “龚大夫,你先去,你辛苦半日该早点用饭才是。我要留在这里,和东葵哥哥关好兔子再去。” “真乖!”龚大夫可太喜欢小五儿了,这样乖巧懂事的女娃谁见了能不喜? “小五儿,你去休息吧!这里我一个人就能应付。”东葵将做过实验的兔子一只只抓进对应的牢笼,锁好后还在上面贴了编号。 小五儿坐在矮凳上,笑呵呵的看着东葵忙碌,不打扰也不走。 突然之间,一只带血的兔子从墙角边的箩筐里跳了出来。 兔子每跳一步就有血从身上喷溅出来,掉落一地。 东葵一时被吓得愣住了,也不算是被吓住,他只是不知该如何解决。 箩筐里的兔子都是没有存活机会的,不是当场被师父解决了,就是被抬到杏园去解决。 他不知怎的还遗漏了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 东葵手忙脚乱的要去寻棍子,他作为龚大夫的徒弟,只亲眼见过师父操刀练习,但他自己是没有在兔子身上动过刀的。 此时,他唯一能想到的便是一棍子把兔子敲晕,再送去杏园。 说时迟那时快,小五儿不等东葵动作,率先将门关上,防住了兔子逃窜出去。 紧接着,她一把按住兔子,又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把匕首。 “呲——” 伴随着利刃进肉的声音,兔子也没有了挣扎。 “小……小五儿……”东葵震惊的说不出话来,眼前这个玉雪可爱的小女孩当真只有七岁吗? “嗯,东葵哥哥,怎么了?”小五儿扔下兔子,寻了一张帕子便开始擦匕首上的血迹。 “这把匕首是我石头哥哥给我的战利品,可好用了呢!” “哦……”东葵颤颤悠悠的接了一句,“你会杀兔子啊?” “嗯——”小五儿说起这个话题来一点也不怯场,“我方才割的是它气管和大动脉。” “东葵哥哥,你也觉得这个小兔子很可怜,对不对?” “对……对……” “所以我才一刀帮它解决痛苦,半死不活的最可怜了!” “对对……”东葵受到的触动太大,以至于脑袋一直嗡嗡,不知该说什么。 “小五儿——” “嗯!” “柳大夫和孙大夫知道你会……杀……兔子吗?” “本来就是她们给我教的啊!”小五儿偏着脑袋思考,“我姐姐还教我使迷药和毒药呢!那种死法才是无痛的……” 东葵僵硬的双腿更加僵硬,他硬撑着将房门打开。 外面阳光正好! 很好,他活在正常的世间。 东葵不知该如何形容小五儿,这个既稚嫩又手狠的女孩儿。 或许是自己学艺不精,掌握的技能太少,不像小五儿跟着两位永升堂的名医,被手把手教导,让她在玩耍的年纪就掌握了旁人几十年才能练就的功夫。 “小五儿,你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处理就好!”东葵看着地上残留的血迹以及笼中尚且安静的兔子,打算独自收拾残局。 “那就多谢东葵哥哥了!可是我还在龚大夫面前夸口说要和你一起的……” “不用不用!”东葵连忙摆手,“你去歇着。” “有劳东葵哥哥!” 厨房传来的香味实在是太浓了! 小五儿吸吸鼻子便出了屋,还未走远便遇到相向而来的千鹤。 “千鹤哥哥好!”小五儿认人很有一套,即使才来永升堂半日,她就把这里的人员认了个七七八八。 “五儿妹妹,你可有看见东葵师兄?”千鹤问完一笑,五儿妹妹才来永升堂,定是认不全人的。 他怕是问错了人! “就在前面实验屋!”小五儿说着转身和千鹤同行,“我带你去。” “五儿妹妹不用客气!”千鹤忙要推辞,奈何小五儿已经走到前面。 千鹤人高腿长,很快走到小五儿身侧,也很快看到了敞开厢房里的凌乱。 “五儿妹妹不要看!” 千鹤来不及阻止小五儿前进的脚步,直接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地上的血迹,还有零散的兔毛,各种污渍…… 千鹤不敢想象,小五儿这个软软糯糯的小女孩看到了会被吓成什么样子! “五儿妹妹,回头,咱们去饭堂用饭。”千鹤没有松开手,直接将小五儿掉转了个方向,领着她向来时路而去。 “不要回头看……” 直到两人走远,东葵还能听见千鹤的声音。 真是个二傻子! 东葵望着一地狼藉,暗骂千鹤傻瓜。 傻乎乎的阻拦小五儿看她自己制造出来的“案发现场”。 第446章 医馆危机 “千鹤哥哥,帮我冲手!” “好。” 小五儿蹲在灶房外的屋檐下洗手,千鹤拿起葫芦瓢舀水,清亮的井水落下,浇透小五儿伸出的白嫩小手。 收拾完实验屋的东葵也来到屋檐下,重新取了个木盆洗手。 要是千鹤这家伙知道小五儿那双手杀了兔子,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东葵暗自偷笑,他决定不要告诉千鹤,让千鹤长久的蒙在鼓里,待以后发现小五儿的反差肯定会气急。 “东葵师兄,你是遇到什么喜事了吗?”千鹤又舀起一瓢水来给东葵冲手,“怎么笑个不停?” “没事没事——”东葵看着千鹤懵懂的样子,更加好笑,“想到午餐丰盛,便开心!” “东葵哥哥说的没错,这香味扑鼻,馋的我直流口水。”小五儿吸吸不存在的口水,惹得几人均是笑她。 除了千鹤…… 要是被五儿妹妹知道中午吃的是可爱的小兔子,不知道她会不会哭鼻子? “那你一会儿多吃些,今儿兔子管够!” 东葵话音未落,千鹤就飞过去一个不满的眼神。 糟糕!五儿妹妹知道一会儿吃的是兔子了! “嗯嗯!”小五儿用力点头,“爆炒小白兔,水煮小灰兔,清炖小黑兔,碳烤小花兔……” “我都爱吃!” “小五儿真会吃,我都被你说的犯馋了!” 东葵和小五儿相视一笑,默契极了的直奔饭堂,唯独剩下目瞪口呆的千鹤。 还好,五儿妹妹好似不怕吃兔子。 接下来的日子,永升堂的伙食都挺不错,谁也不能阻止龚大夫做实验的急切之心。 自从验证了元二姐作坊出的医用酒精疗效后,永升堂专门辟了一间屋子,用作外伤缝合室。 对于轻症外伤病人,柳依依终于不用将病人迷晕带进空间做手术了,他们永升堂的基础医疗条件算是达到了。 永升堂的医技算是上升了一个水平,当然惹得同行眼红。 待到四月里,就有同行状告他们做活体实验,太过残忍。又告他们在病人身上动刀动针,说缝合术是妖术,有伤天理。 尽管知道他们用的是兔子和老鼠做实验,但还是用一句“上天有好生之德,大地有载物之厚”来抨击永升堂。 也知道他们用缝合术治好了外伤病人,但一句医法极端,没有尊重病人便将永升堂贬低。 舆论影响很大,或者说京中人太闲,将这件事发酵的越来越大。 白掌柜成日里焦头烂额,为了维护永升堂的名誉想尽了方法。 在他绞尽脑汁呕心沥血时,永升堂东家元家大姐来了。 “大家伙该干啥就干啥去,不要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影响生活!”元大姐根本不被外面的流言影响,说话霸气极了。 “东家,咱们是不是该停一停实验?”白掌柜轻声提议,“待过了这阵风头再说。” “不能停!”龚大夫率先开口,“白掌柜要是怕担麻烦,把实验屋里的东西都给我,我拿回家实验。” “龚大夫言重了,我只是说暂缓……” 白掌柜和龚大夫相处多年,最是知晓他禀性,他要是犯倔,九头牛都拉不回。 “不能停!只要停下再捡起来就难了!”孙明珂也义正词严的开口。 她出生药王谷,最是知晓消毒缝合这门技术发展起来,会给大周医学带来多大的推动。 “缝合术并不是外面说的妖术,我爷爷孙檀林乃药王第三十六代传人,他精通外科,尤擅秘术鬼门十三针,曾给人切过颈后肿物。 外面的人不知缝合术,是他们医术不精。实际上,这门技术先祖就曾用过,一代代传下来反而失了很多关键技术。 如今,我们有信心将这医术发展起来,相信先祖和医学前人泉下有知只会欣慰。” 孙明珂说的动情,不说别人,爷爷要是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定会为她骄傲。 “到如今,我也知外面传言如虎,永升堂因为舆论也少了很多病人来看诊。 我昨夜想了半宿,要让我们放弃如今的心血不可能,我和依依即日起就离开永升堂,重开药王谷。” “孙大夫,我跟着你去!”龚大夫说着便要脱下身上的实验服装。 “我也去!” “谷主,我们都得了药王的传承,理应跟着你走!” 王大夫直接改口,搞的龚大夫和马大夫有些被动。 千鹤和白术更是直接,转身跑去诊堂收拾孙明珂和柳依依的医书和物品。 他们肯定是得跟着师父走的。 旁的药童见了,均是拔腿就跑,赶着收拾医书,没有几位大夫,他们留在永升堂有何意义? “都停下!”元家大姐身边的嬷嬷怒吼一声,“东家还没发话呢!你们就敢把永升堂搬空了?” 院中顿时噤若寒蝉,东家可是个厉害人物,他们惹不起。 “都别想走!一切照旧,没有病人就安心搞你们的实验!” 元家大姐淡淡一句,听的满院人错愕,就这一句话了事? 东家厉害是厉害,但心善的很。如今这样说来,是要支持他们继续了。 “没听清我家夫人的话吗?都散了!”元家大姐身边的老嬷嬷中气十足,对着院中人吼出一句,其余人等立马作鸟兽状散开。 药童们都散了,几个大夫却是不肯走的。 “东家,我老马在永升堂虚度了二十余年,实在不忍看医馆落败……”马大夫眼眶湿润,他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永升堂就和他的家一般,如今医馆被人陷害,他万分难受。 “老马,你都一把年纪了还沉不住气!”元家大姐柔声说着,“你放心,医馆不会倒。永升堂不过是我一个陪嫁铺子,就算每月赔个几千上万两我也赔的起。” “看淡些……”老马听到有人在他背后说话,回头却瞧不出是谁说了话。 元家大姐气定神闲,她根本就没有被这事影响心情。那些去告永升堂的人,不过是群跳梁小丑,实在惹不起她的兴趣。 永升堂她本就当善堂开着的,谁承想,孙明珂和柳依依来后,硬是给她把永升堂弄红火了。 红火到什么程度呢? 即使医药费比别家医馆收的便宜许多,每月的盈利仍然远超同等酒楼的收益。 “东家,不是赔钱的事……” “我知道,”元家大姐仍然镇定,“总之,这事你们甭管了,我要是解决不了我不姓元!” 第447章 全城皆知 “大小姐,万万不能动武啊!”白掌柜话说的颤颤悠悠。 白掌柜祖上是元家的家生子奴才,因为机缘巧合下救过元老太爷的命,元家便给他们一家放了奴籍。 他们做了平头百姓后,和元家来往密切,得元家看中,他直接在永升堂做了掌柜。 这一做,就是三十三年。 元大小姐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记得老成国公曾说过,大姐儿有胆有识很像他。 再回去十年,大小姐在京城很出过几次风头,可以说京中纨绔没有一个敢得罪她。 这次她说要亲自解决医馆危机,白掌柜顿时就不好了。依他对大小姐的了解,解决问题的方法很可能是动用武力。 元家世代从武,元家女儿身上也流着武将的血,她们解决问题的方式常常很直接。 白掌柜仿佛能够看到,元家大小姐领着奴仆众多去围堵递状纸的人家。不管是文骂还是武骂,元家小姐都不会输。 “白掌柜,放心吧!不会动武的,动动嘴皮子而已。” 元家大小姐安慰白掌柜的话没有起到作用,反而将白掌柜吓了一跳。 “大小姐,动嘴皮子可能会被人说成是仗势欺人啊!” 白掌柜担忧极了,新帝登基后,成国公府如日中天。 世子爷领着正一品的将军一职,四位小姐嫁的夫君又都身居高位,老夫人,国公夫人的娘家更是不差。 这些姻亲关系连起来,差不多占了大周半壁江山,先帝在位的时候就曾忌惮过元家。 元家如今的处境如烈火烹油,白掌柜很有体会。 国公爷为何让世子娶没有娘家的孙大夫?完全是因为国公府不能再锦上添花了。 毛毛小雨湿衣服,流言蜚语伤豪杰。 白掌柜太清楚这句话的力量了,元家如今必须小心翼翼,坊间一句诽谤他们的话很可能会被借题发挥,成为打压他们的利器。 永升堂这次处于舆论中心,显然是有人算计好的。要是只是对家出手还好,怕就怕天子在后做靠山,那样下来,成国公府指定会受牵连。 “白掌柜,你就将心放到肚子里,这事我真不动手。实话告诉你吧!我家老爷说了,他解决。” “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白掌柜想到元家大姐夫,心中镇定很多,那位只要出手,绝不会留下后患。 就在几人放下心来的时候,一个元家丫鬟从外面跑来,捂着老嬷嬷的耳朵说话。 “怎么了?”元家大小姐看老嬷嬷脸色变了,忙出声询问。 跟着她的嬷嬷算是身经过百战,轻易不会变脸。 丫鬟退到后面,老嬷嬷上前,又凑到元家大小姐耳边低语。 “这还得了?欺负到我们头上来了。”元家大小姐声音拔高,转身就走。 丫鬟婆子们立马跟上,匆匆忙忙的就走了。 “徐嬷嬷,稍等。”孙明珂快步跑到老嬷嬷身边,“可是出了什么事?” 老嬷嬷想了一瞬,随即就点了头。反正这事要不了一会儿,就会弄的全城皆知,她早一步告诉准世子妃也没什么。 “三小姐和四小姐跑去恩济堂找那家告密的掌柜对峙了,好像是动了手,如今都去了京兆尹。” 老嬷嬷说完话便朝孙明珂和柳依依微微躬身,接着转头就走,步子迈的飞快。 她家小姐铁定是去京兆尹支援两位小姐,她得赶紧跟上,真怕路上再出什么岔子。 元家三小姐和四小姐把元家大小姐想做还未做的事做了,永升堂的名誉没挽回,她们先丢了一次脸。 世家宗妇和医馆掌柜争执,且还动了手,这事怎么传都是丢两位小姐和她们婆家的颜面。 孙明珂叹口气,这事怎么就发展成这样了? 忧心忡忡的白掌柜更忧心了,这都叫什么事? “老大,车来了!”瘦猴的声音在永升堂大门外响起,柳依依拔腿就走,不忘叫上孙明珂和白掌柜。 “柳大夫,这是……” “白掌柜,快上马车!”柳依依率先跳上马车,挥手招呼,“你想走着去京兆尹吗?” “去京兆尹?” 白掌柜亦步亦趋,瘦猴见人都上了车,立马挥鞭赶车。他真是老大的好帮手,只一个眼神就看懂了意思,光速将马车赶到大门口。 “是呐!”柳依依趴在车窗上看外面人群,“都吵到京兆尹了,我这个骂架小能手能不去吗?” “还有我!”小五儿从车座底下钻了出来,“我会骂脏话!还会泼妇骂街!” “小五儿——”孙明珂看着小五儿叉腰的神气模样就来气,这一年多也不知道她在宁远县都学了些什么? 真是后悔,没有把她带在身边教导。 “哇!我们小五儿这么厉害呢!”柳依依没有看到孙明珂神色,竖起大拇指表扬小五儿,“一会儿去了看我脸色行事,把他们骂个片甲不留。” “嗯!”小五儿头点的自信十足,看的白掌柜和孙明珂连连叹气。 “哟~凑热闹的人不少!” 京兆尹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群,柳依依他们只得将马车拴到外面,步行进去。 “兄台,劳烦让一下,我们要进去!”瘦猴自告奋勇的冲在前面,给几人开路。 “让什么让,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是呢!你这人怎么不讲武德?” “先来后到懂不懂啊?自己来晚了怪谁?” 不满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将瘦猴的声音淹没。 “听说有尚书夫人,还有门下侍郎家的儿媳……” “确实有这些人,我作证。” “今儿这热闹好看了。” “哎呀,别挤我啊……” 柳依依见瘦猴进退两难,便从袖袋里掏出一个自制小喇叭。这个木头做的扩声器还是去年义诊的时候,为了防止人插队,方便维护秩序做的。 “各位,劳烦让一让,我们是苦主!” 柳依依本就高昂的声音因为小喇叭又加大了几分,人群纷纷看向几人。 “柳大夫——” “孙大夫——” “诶,是我!”柳依依骄傲应声,她医治好的京城本地人不少,病人和家属认识她实属正常。 “我们是永升堂的大夫,也是这次的苦主,请让我们进去。” 柳依依这话一喊,人群立马分开,让出一条小路。待一行人进去以后,瞬间又如潮水般涌了回去。 “师爷,过来的那几人有些眼熟啊!”愁眉苦脸的京兆尹大人见了徐徐而来的柳依依,总觉得面熟。 “大人,去年武将打举子那桩案子,就那个着绿衣裙的女子起哄的最凶!”师爷对柳依依的印象比京兆尹大人还要深刻一些。 第448章 绰绰有余 “她怎么来了?” 经过师爷的提醒,京兆尹大人对柳依依有了一些印象。 “属下……不知。”师爷看着公堂外的人潮,不禁抬袖擦汗。 今日人太多,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京兆尹眉头紧锁,无关预感,他整个人都十分不好。 堂下站的被告人有门下侍郎家的,有尚书家的,将军家的…… 他得罪不起,可也不敢偏袒他们。原告虽只是恩济堂医馆的掌柜,但他身后是丞相府。 京兆尹想着各方权势就头大,丞相已经递了消息让他严判,很明显是要借这个机会打压某些人。 然而,他一个小小京兆尹,哪一方都不敢得罪。 “大人,升堂吗?” “略等等!”京兆尹心慌的很,尚书府和侍郎家真是沉得住气,到现在也没动静,连个话都没有给他递。 难道他们笃定自己不敢判罚他们家的女眷吗? “元家姐姐!”柳依依几人已经挤到公堂下第一排的位置,不过被衙役隔着,进不到公堂里面去。 “明珂,依依,你们怎么来了?”元令仪站在公堂外侧,立马走过来和几人说话。 “我来帮忙!”柳依依狡黠的眨眼,“骂人这事我在行。” “黄土之上公堂之下,我们不是来争吵,而是来讲理的。”元令仪大义凛然的说完便去和柳依依咬耳朵,“你来晚了,我们已经连骂带打的把人收拾了。” “真动手了?”柳依依小声回问。 “嗯,我在娘家的时候也是上过演练场的,对付他绰绰有余。” 元令仪略带鄙夷的看了眼恩济堂的掌柜,七尺男儿一点不抗揍。 “你们先动的手?” “嗯,单方面碾压。”元令仪说的肯定,“谁叫他栽赃陷害永升堂,我就瞧不起这种小人做派。” 不知怎的,柳依依突然有些同情恩济堂的掌柜。 “元姐姐,我怎么听说你们是原告,恩济堂的掌柜是被告呢?”孙明珂有意提醒她们不要承认动手,反告恩济堂诬告,谁知元令仪没有领会她的意思。 “你听错了,颠倒一下才对。”元令仪很有一人做事一人当的风范,对自己动手的罪行供认不讳。 孙明珂和柳依依同时心累,就这桩案件来说,事实摆在面前。元家两个姐姐行凶者的身份一认,肯定得受处罚。 “恩济堂的掌柜脸上没伤,你们是不是不小心推搡了一下,并没有互殴?”柳依依不死心,还想着替元家姐姐找补。 “确实没有互殴,我们揍他,他没有还手。” “哈?” “脸上没伤是因为我们注重礼仪规矩,打人不打脸。” “你们真的是好棒好讲理哦!”柳依依无奈反讽,没想到元令仪当作一句夸奖听了。 “可不是吗?我们都是讲究人。” 柳依依终于遇到了比自己还虎的女子! 案件还未开始审理,双方人马各站一边。元令姿见元令仪和两人说话,也溜了过来。 “元姐姐,这次打架……” “明珂,不是打架,是我们打小人!”元令姿脾气比元令仪温和不了多少,承认打人也承认的无比痛快。 “无论怎么说,这次的事和恩济堂状告永升堂是两码事。你们因为永升堂去打人不占理,假若你们承认动手,只怕会被判罚。” 孙明珂神色严肃,元令姿和元令仪都是世家宗妇,今日来公堂对峙已经失了身份。再有案件在身,恐怕还会连累家中人。 “这些我们都知晓,明珂,依依,你们不用担心!”元令姿无所谓的摆摆手,“真当我们武将的女儿没心眼呢?” 元令仪跟着元令姿笑起来,“对簿公堂的时候,我们不会承认的。” 实际上,两人动手的时候,随行的诸多奴仆就自发行成了一道人墙,挡住了旁人视线。 恩济堂现在要找一个人证都困难,因为没有人亲眼目睹恩济堂的掌柜被元家小姐暴揍。 他们倚仗的可能就是丞相大人这座靠山吧!以及元家姐妹的勇于担当。 只是这次,他们预料错了,元家姐妹准备耍赖。 “他们明里暗里算计对付咱们,就不许咱们出口恶气啦?” “四妹这话说的对。” 柳依依看着两位元家姐姐,还有她们身后的元家大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是好。 “肃静!”京兆尹大人将惊堂木一拍,底下立马安静一些。 元家三姐妹也回归原位,和恩济堂的掌柜相向而立。 “元家姐姐们为了啥?打恩济堂的掌柜只是暂时出了一口恶气而已。实际上,那掌柜也是一枚棋子,背后操控的人根本没有受到影响。” 柳依依和孙明珂小声说着,连她都能看透的道理,元家几个做了当家主母的人能不清楚吗? “是呢!何故做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情?”孙明珂垂眸沉思,接着又仰头扫视一圈,听着周围人的议论声。 “我想我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孙明珂话说的小声,柳依依并未听清,只专心看着公堂上的京兆尹大人审案。 孙明珂抬头看向元家三姐妹,一个个气定神闲,好似真的不怕名声受损。 连同她们所在的夫家,到现在没有一个出来过问。 孙明珂当然不相信元家姐夫们的家族会束手旁观,换做旁的世家,在宗妇还未到京兆尹之前,就托关系用丫鬟婆子顶包了。 世家的主子是不会亲自来京兆尹接受审讯的,出了事便都是丫鬟婆子私自做主,他们的过错只是管教不力罢了。 或许,元家姐夫们想要的结果便是降低家族声誉。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 元家姐夫们家世太显,声名过盛,或许他们不想被新帝忌惮,又或许不想被政敌当作靶子。 所以,他们由着元家姐姐们“胡闹”! 公堂之上,京兆尹说着例行的开场话。 今儿这案子可小可大,在丞相大人没给他递话之前,他是要按下此案,改日再审的。 因为原告和被告的身份特别,又有各方势力周旋,这个案子便一刻也拖不得,被各种急流猛浪推到了岸上。 “恩济堂赵掌柜。” “小民在。” “你来说说,你因为何事状告何人?” “是,大人。” 第449章 两案并审 恩济堂的掌柜说起自己被元家几位小姐欺负的场景来动情动理,惹得围观群众都起了情绪,纷纷觉得元家小姐仗势欺人。 “一个大男人脸上一点伤没有,却空口白牙的说被两个柔弱的夫人打了,这话说出来竟也有人信?” 柳依依声音不小,她的质问一出,围观群众又觉得很有道理。 “柳大夫说的对!”瘦猴连忙接声,“我看是恩济堂嫉妒永升堂,才想出这样下作的法子。他们往永升堂泼脏水就算了,还胡乱攀污元家小姐,为的就是让她这个东家管不了永升堂。” “原来元家小姐是永升堂的东家啊!” “这样一来,恩济堂有什么企图就一目了然了!” “狼子野心啊,狼子野心!” 围观群众又被瘦猴的话带动的浮想联翩,各种商业谍战剧情都出来了。 百姓兀自说着各自的猜测,因为对柳依依和孙明珂医术的看中,自发的贬低了恩济堂,站在永升堂一边推理。 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柳依依十分欣慰,接着和瘦猴一唱一和。 恩济堂的伙计们就不好过了,他们分散在人群里,原本安排的煽风点火并没有实行好。 恩济堂的策略很简单,元家几位小姐家世显赫,夫家势大, 恩济堂的平民百姓掌柜自然是弱势群体。他们只要在人群里鼓动情绪,百姓们必定会站在他们一边,仇视有权有势的元家小姐。 案件才开始审理的时候确实是这样发展的,只是没想到,人群里面多了几个唱作俱全的主,将舆论往反方向拉扯。 “肃静!”京兆尹大人再次拍下惊堂木。 “威——武——” “禁止喧哗!”京兆尹脸色很不好,他不在意围观群众怎么说怎么看,他只在意如何处理堂下站的两方人马。 发言人从恩济堂掌柜换到元家小姐一方,柳依依终于明白元家姐姐们方才的有恃无恐。 她们演起戏来比伶人不差分毫,整个陈述过程声泪俱下,却又吐词清楚,让人能听清她们表达的意思。 动手打人,她们是不会承认的,反而转移话题,只说她们身为女子要保住永升堂这个嫁妆铺子的艰辛。 “听到恩济堂诬告永升堂的消息时,我家大姐直接晕厥过去。” “老天爷知道,我大姐开永升堂只为与人治病挽救生命,并不靠这个赚取银钱。” 元令仪这话说的元家大姐十分受用,她本不靠永升堂赚钱。 “有的人偏偏看不得永升堂红火。” “诸位试想一下,要是永升堂被告的开不下去,往后我们去哪里看病呢?”瘦猴适时开口,他不是永升堂的人,说这话也没人注意。 “恩济堂呗!”柳依依不假思索的接了一句,惹得围观群众纷纷叹气。 “永升堂不能关门啊!” “是啊!永升堂的大夫医术好,药费还廉价。这要是关门了,往后我们这种贫苦人上哪看病啊?” “肃静!”京兆尹有些恼怒,“元氏,不得说与案件无关的话题。” “大人,我们句句都说的与案件有关的话啊!”元令姿说的动容,“我们和恩济堂掌柜起了冲突,对骂了几句,完全是因为他陷害永升堂引起的。” “说起陷害这事,我们也是有证据的。请大人传我们的人证!” “大人,不能传!我是原告,我状告的是她们两人对我动手,其他人等与此案无关啊!” 恩济堂掌柜有些心虚,急得直接打断元令姿的话。他家主子说了今日只告元家小姐打人,先前那桩案子暂且压下,等流言爆发到最严重的时候,才能处理。 况且,元家小姐突然说有他们陷害人的证据,这让他很是忐忑。 “公堂之上,不得出言扰乱秩序。”师爷对着恩济堂掌柜出声,“大人命你发言才能出声。” “是,是……” “传人证!”京兆尹大人思虑片刻,便出声吩咐衙役。 “是!” “大人……”恩济堂掌柜腿有些软,其实他并不清楚元家小姐们手上有什么证据,但他确实动过手脚。 作为一个有主子的人,他也很无奈。一切都是听命行事,出了岔子却只有他担责。 “今日两案并审! 恩济堂状告永升堂轻贱人命等罪责案,与今日案件一并审理。” 京兆尹算是豁出去了,今日围观人群太多,背后还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下定了决心,要公平公正审案。 反正两方势力拉锯,他无论偏帮哪一方都得不到好,不若一条路走到黑。 方才对得起头上这顶乌纱帽,无愧于坐在父母官这个位置。 打定主意的京兆尹决定将两家牵扯的案件都拿出来审理,今日既然已经打开了局面,便一鼓作气。 他真怕拖得太久,下一次没有今日的勇气。 “大人英明啊!” “青天大老爷要公开审案啦!” 柳依依再次起哄,待元家小姐们准备的证据登场后,她和白掌柜也上了公堂。 毕竟,她作为永升堂的大夫,也是“苦主”来的。 衙门前的人越围越多,直接占了大半条街。 “老爷,前面京兆尹审案,路堵的过不去。”钱家车夫将打探回来的消息报与二人听。 “那就略等等吧!衙门审案不会太久。”钱东家和钱夫人稳坐车内。 “是。” 钱东家和钱夫人在进京的途中染了风寒,病养好后继续上路。所以,出门一月余的两人,直到今日才到京。 “京城的人真是清闲,审案都有这么多人看热闹。” “估摸是什么大案吧!寻常案件也不会公开审理,不会让人旁观。” “老爷说的是。”钱夫人手里拽着绣帕,轻轻抚着胸口,“老爷,咱们这一行真是不顺,先是染了风寒,今儿才进京就遇到审案,真是晦气。” “夫人想说什么?” “老爷何必明知故问?”钱夫人也不装了,直接开口,“你知道的,我不喜柳大夫做儿媳……” “妇人之见!”钱东家直接打断钱夫人,“路言娶了柳大夫,绝对旺我钱家。我都与你说了无数次,不要用身份看人。” 钱东家说着叹口气,“都怪你在中间拦着,要是我一早知道儿子的心思,当初柳大夫在宁远县的时候,我就给他俩把婚事办了。” 钱夫人狠狠扭了扭帕子,很是恼怒。真不知柳依依有什么好,让儿子惦念了好几年。 金榜题名、高中进士第一封信回来,就是让他们老两口上京城来提亲。 “你当初既已经答应他,如今就别想着反悔。” 第450章 公堂之上 “当初我就不该答应他!”钱夫人不乐意了,她早该想到儿子是算计好的。 “那你也答应了,”钱东家轻轻拍拍钱夫人的手,“就遂了孩子心愿不好吗?” “我心里不舒坦!” “依我看,柳大夫命格好的不得了,绝对旺夫。 你想想,自从柳大夫和咱们合伙卖成药,咱家是不是日子越来越好过了? 再说路言,他今次能考中进士全靠运气,说不得就是柳大夫给他带来的。要不是他攒着劲要娶柳大夫,能那般刻苦念书吗? 家里几位西席都曾言,以他的才学考举子都要搏一搏,要考进士完全看造化。” “我儿就是出众,他们没有慧眼识珠罢了!” 说他儿子才学一般,钱夫人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钱东家无奈摇头,感慨发妻的爱非其道。 “儿子是好的,这次考中进士光宗耀祖。但你不能说的太过,外面人听了笑话。” “老爷未免太过小心,放眼天下,十八岁考中进士的能有几人?”钱夫人颇为自傲,儿子考中进士后,喜的她三天三夜没睡着。 喜讯传来那日起,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恭维她的,登门的媒婆也多,各家的小姐由着她挑选。 可偏偏,自家儿子对柳依依念念不忘,还逮住自己当初答应他的,只要考中举人媳妇由他自己选的话头。 “这次取的进士,有三十来人未及冠,一甲探花也是十八岁。” “反正咱宁远县只有一个!” 钱夫人不愿意再说这个话题,转而开始抱怨,“老爷,这次提亲我不去,你这个当家的去就成了。” “不可,要让柳大夫看到咱们的诚意,你这个当家主母不去怎么成?” “上一次,我大哥我嫂子还有我都亲自去了,人家也没看到咱们的诚意啊!” 钱夫人说的怨气更甚,她做梦也想不到,柳依依会拒绝小四儿和黄莺儿的亲事。 “两个孩子还小,不成就不成,等小四儿大一点了再去登门……” “还等他呢?”钱夫人瞥向一旁,“我早劝哥哥嫂嫂给莺儿找个正经人家了!” “你这性子啊……”钱东家摆出一副说教的口吻,发妻要是拿出这副做派去柳家提亲,恐怕结亲不成反结仇。 “前面怎么人还多了?案子还未审完吗?”钱夫人不欲与钱东家多说,掀开车帘就问马车夫。 “夫人,你要下车看看吗?有几位小姐在公堂上,说的话相当有道理。” 马车夫来来回回的打探,旁听了不少内容。 “小姐上公堂?”钱夫人望望天。 这天也没变啊,难道世道变了? 小姐竟好意思上公堂,还夸夸其谈,惹得百姓叫好? 真是有伤风化! “走,去看看!” 钱东家率先跳下马车,往公堂方向而去。 公堂之上,柳依依和孙明珂正拿着永升堂搬来的医书和资料,佐证永升堂的实验和救治方法。 说到精彩处,人群纷纷鼓掌。 “还是咱们的老熟人!”钱东家一面拍手一面笑着和钱夫人说话。 “抛头露面,成何体统?”钱夫人不理会堂上之人说的什么,心里更加排斥柳依依。 “柳大夫说的好!”钱东家朗声附和,由于声音太过突出,惹得人群纷纷看向他。 “何人在堂下喧哗?” 钱东家没想到随口一句话,倒将自己推上了风口。 “大人,我是柳大夫救治过的病人。我深受痛症折磨多年,前年被柳大夫治好,至今没有复发。方才听到柳大夫说治病的事,我有感而发,便附和了一句。” 柳依依回头看向发声的钱东家,裂开嘴笑了。 “说起来治病这事,我娘子前些日子高热,永升堂的孙大夫让她喝了几口鸡血,没过多久就出汗退热了。只收了我们几个铜板的诊费,药费都没收。” “你们可能不信,我家看病连诊费都没掏。我老娘一直咳嗽,龚大夫看了让我回家砍竹子……” “砍竹子?” “对,就是砍竹子。龚大夫让我用火烧竹子,烧出来的水用碗接了,就喝那竹沥水,我娘咳嗽就好了。 永升堂掌柜的说,大夫没有写什么案,就不用诊费。” “永升堂不收诊费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了钱东家开头,不少在永升堂看过病的患者和家属都现身说法。 “我反正不相信永升堂的大夫会妖术。” “实在要说个名堂,可能是仙术吧!” 京兆尹看着堂下的人群,忍住了拍惊堂木的举动。这一局,永升堂得了民心,恩济堂已然落败。 两桩案子审理的不快,京兆尹耐心的等双方出示证据,让百姓看了个明白。 “恩济堂胡掌柜诬告永升堂,杖责二十。 元氏二女犯口舌,各罚银二两。” “大人,冤枉啊!”恩济堂掌柜即刻倒地,这罪名一判,恩济堂别想再开下去了。 “大人明察秋毫!” “大人英明!” 柳依依几人的声音将胡掌柜的声音压了下去,只看到他嘴一张一合,却听不清说的什么。 “大人,判轻了啊!”元家大姐有些不满。 杖责二十算什么? 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根本补偿不了永升堂的损失。 “本官判案,依据的是大周律令。”京兆尹直接将一本厚厚的《大周律令》拍到公案上。大有不服者来战的气势。 “退堂!” “奶娘,拿五两银子去,让师爷别找了!”元令仪偏头吩咐奶娘,“罚二两银子,看不起谁呢?” “这是二两银子的事吗?就是罚一个铜板也伤了咱们的脸面!”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元家大姐看着两个妹妹,“都是当娘的人了,没有一点成算。” 幸好二妹没有牵扯进来,她婆家事多,日子不好过。 “我们还不是为了给大姐你出气。” “是呢!” 元令姿和元令仪状似没心没肺,憋着笑对视一眼。 “散了,散了,都散了!”师爷大声喊着,接着让人把恩济堂掌柜带下去杖责。 人群渐渐散开,官府不让人围观行刑,他们便不看了。 “别走,还有热闹看!” 人群里出现新的声音,让人忍不住驻足。 “你们看!” “宫中的仪仗!” 第451章 医馆建设 人群跪下了,柳依依只看清来人里有喜公公,接着便跟着跪下。 也不知是圣旨还是圣喻,反正柳依依没有听清楚,实在是喜公公说的话太长了,还是极其拗口的文言文。 “谢主隆恩!” 京兆尹大人接了旨意,将喜公公请到一旁。 柳依依拉着小五儿就要撤离,她怕喜公公还有什么没说完,一会又得跟着跪下。 “柳小姐——” “且等等!” “喜公公,你叫我?”柳依依有些疑惑,刚才也没听到念她名字啊! “对,柳小姐请移步。” “圣上要开医学院!”孙明珂拉住柳依依,小声提醒。 “没听到说啊?”柳依依凑到孙明珂跟前,和她一起往喜公公和京兆尹大人方向去。 “方才说的御医馆,我想了想与你说的医学院很像。” “那是好事!”柳依依来了兴致,反拖着孙明珂加快步伐。 圣意宣读之后,人群渐渐散去。 钱夫人直到坐上马车还在纳闷,柳依依怎么认识宫里的公公? “老爷,你说那宫里的内臣怎的还认识柳大夫?” “我早与你说了,柳大夫是贵人命格。路言这婚事,你就放心去提吧!” “嗯。”钱夫人闷声应下,不再说话。 京兆尹府衙内,师爷恭敬的随侍在一旁。 他不得不佩服大人有先见之明! 才判完案,皇上就来了圣谕,夸奖他秉公办案,一心为民。 有了皇上的赞誉,大人在京兆尹的位置上待不久了,指定高升。 连带自己,也可以跟着大人更进一步。 京兆尹一面和喜公公说笑,一面冒着冷汗。他没有师爷乐观,他现在有的都是后怕。 前脚他才判了案,喜公公后脚就来传圣喻了。 如此快的速度,说明什么? 说明皇上在暗中观察此事,他相信,要是听了丞相的暗示,包庇恩济堂,喜公公来宣读的只怕是贬斥他的圣谕了。 还好,他坚持住了底线。 “陛下的意思是,由太医院和永升堂共同开办御医馆。” 白掌柜站在末位,心中澎湃至极,他因着永升堂掌柜的身份和京兆尹以及皇上身边的内侍站在一起,已是十分荣幸。 没想到,他还有参与讨论的机会。 当然,他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医术得来的。 换做别的医馆大夫,肯定没有勇气和太医院的御医们讨价还价。 而此时,柳依依便在和御医们辩论。 “所以我才说,建在郊外的院址要选到西郊,将义庄和乱葬岗都圈进来。” “柳大夫的高见,恕在下不敢苟同。” “死者有灵,即便是乱葬岗的尸体,我们也不敢触碰,更遑论义庄这些有主的。” “死者有知,或生于天,或生于四方,上下所适如意,亦若余之游于四方,均不愿见自身骸骨被毁。” 太医院今日来的御医不少,很明显都在统一战线上,对柳依依和孙明珂宣扬的外科技术极其排斥。 “人都死了,还在乎什么骸骨。你心善,怎的不见你去乱葬岗替人收尸?免得他们的骸骨被野狗啃食!” 柳依依这话把打头的御医怼的后退两步,“我……我怎么可能去做那种事?” 御医说完又觉得不妥,忙找补道,“总之,你这说话不对。” “怎的不对?”柳依依咄咄逼人,“要是他们在天有灵,看到自己的尸身为医学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说不定会欣慰。” “满口胡言!” “荒唐至极!” “诸位若要这般说,我只能说皇上要开办的这所御医馆不能成了。”孙明珂直面迎上,她没想到御医们畏手畏脚,对开办解剖课的反应这么大。 如今只能拿皇上的名头出来镇一下,毕竟皇上要开御医馆是板上钉钉的事。她们只能在能力范围内,尽可能的争取话语权。 “孙大夫未免太过危言耸听,今日在场的各位医正精通医术,难道不知该如何将医术传授于人吗?” 说话的御医脸上带着明显的不屑,不仅是他,大部分御医对柳依依和孙明珂这两个女大夫都有极大的偏见。 两人在京中确实颇具盛名,但他们只认为是永升堂的小把戏,推两个大夫出来做神医,招揽病患罢了。 论医术,谁比得上他们这些御医? 柳依依摇摇头,她还真看不上这些御医。 毫无疑问,他们是有本事的,但想让他们毫无保留的将毕生心血教给下一代医学生,很难! 比如他们今日的表现,全都是抗拒设立御医馆,恐怕是害怕新的大夫培育出来会抢了他们的饭碗。 毕竟,他们通常只擅长一门医术,而医学生们会全面学习,通学各种专科医学。 他们今日肯来,怕也是碍于云澈的命令,不敢违抗。 “喜公公,你尝尝这茶!”坐在一旁的京兆尹轻指指几上茶杯,示意喜公公用茶。 场中争吵不休,他已经累了。好在只用听这一次,喜公公已经给他透露,皇上指了之处城中的房子给御医馆办理公务。 打明儿起,这波人就去御医馆辩论了,不用来京兆尹衙门吵他耳朵。 “嗯~好茶!”喜公公抿一口茶水,又轻轻放下。仿佛一点没感受到场中的喧哗,还笑眯眯的看着场中人。 接连几日,柳依依和孙明珂连同龚大夫几人都与御医们开展了辩论大会。好在辩论的地点在御赐的宅院里,没有扰民。 第五日,全程旁听御医馆建设计划的喜公公,带来了云澈的口谕。 御医馆开设的课程由柳依依和孙明珂定下,至于义庄和乱葬岗的尸体,不能动。 但是,京城所有被斩首的死刑犯尸体都划给御医馆授课使用。 “走,进宫!” “柳大夫,今儿不议了?”一个御医好言问道,经过几日对辩,他们相互之间反而少了很多嫌隙。 “议啊!去宫里议!”柳依依说着看向众人,“咱们在这儿说破嘴皮子有什么用? 最后拿主意的是圣上,咱们何不在他眼皮子底下议事?他要是及时给咱发了话,咱还能争起来吗?” 御医相互看看,纷纷觉得柳依依说的有理。 只是,他们哪敢去皇上面前议事,让皇上决断? “走啊!” 柳大夫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勇气可嘉! 跟着她走吧!起码皇上发怒也有人分担。 “孙大夫,柳大夫,等等我……” 第452章 终身大事 四月十九日,柳依依和孙明珂终于得了空闲。 自从在云澈面前议事后,御医馆建设策划的极其顺利,很快定好方案。 城外西郊的选址已经动工,御医馆的学员也开始招收。柳依依和孙明珂也算是在御医馆领着差事的学使,偶尔去实地看一下建造进度。 “小姐,钱家夫人来了。” “快请进来!”柳依依从书桌上探头往外看,“钱东家来了没?” “只钱夫人一人!”扶风回过话后便出去请人。 钱东家和钱夫人到京已有一段日子,柳依依当日与钱路言说要给钱东家接风,匆忙之中只一起吃了一顿便饭。 一顿饭的时间,钱东家与柳依依孙明珂还未将合伙生意的事说清楚。 柳依依原以为钱夫人今日登门是要继续那日的话题,却没成想钱夫人迟迟没提生意上的事情。 “柳大夫,你们府上的蜜饯很好吃。” 钱夫人素来不爱甜食,却也没忍住又叉了一个樱桃煎放嘴里。 “好吃吧?”这是阿真说出来的法子,柳依依与有荣焉。 想想去年还一同用青梅煮樱桃煎的阿真,此时不知身在何处? “好吃的。” “这家蜜煎局里的蜜饯果干都很好吃,就在城南归义坊,店名叫做于氏蜜煎局。” 柳依依兴致勃勃的推销,大嫂于氏开的店铺很多,生意都很红火。她悄悄给于氏取了一个“招财猫”的绰号,被于氏知晓后不仅没生气,还反夸她会起名。 “嬷嬷,记下!” “是,夫人。”钱家嬷嬷忍着笑记下蜜煎局位置。 两年不见,柳大夫还是一贯的直爽。换作旁的小姐,听到夫人爱吃这蜜饯,不是当场送上几盒,就是命人去买了来送到府上。 只有柳大夫,告诉店名让她们自己去买。 “说到蜜饯,珊儿托我给你们带了青州特产的蜜制乌梅干。” 钱夫人话音刚落,嬷嬷便将一个红木匣子放到桌上。 “昨儿才送到京的,还有一些青州特产,在外头放着。” “珊珊姐真是太客气了,千里迢迢的还给我们送吃食。”柳依依客套一句。 钱珊珊是钱家二小姐,在宁远县的时候,她们相处的不错。 “珊珊姐在青州过的还好吗?”孙明珂也出声了,钱珊珊去年和未婚夫完婚了,成亲之后两人便去了青州。 “过的好!”钱夫人想到女儿不禁露出了笑容,这门亲事是她精挑细选过的,错不了。 “珊儿比你们大不了多少,她马上就是做娘的人了,你们俩还是姑娘。” 钱夫人话头一抛,嬷嬷立马接上,“我听说孙大夫和成国公世子爷已经订婚了,想必喜事将近。” “恭喜恭喜呀!我们也是才知晓你和世子的婚约,还未向你道贺。”钱夫人笑意盈盈的看向孙明珂,为她庆贺。 钱夫人和钱东家万万没想到孙明珂会成为成国公府世子妃,想她们上次还回过宁远县,竟然沉得住气,丝毫没有张扬。 钱夫人第一次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根本不敢相信,找了好几个京城本土人士询问。 “那都是去年的旧闻了!” “世子爷二十多年不近女色,就为着等孙大夫呢!” “世子爷和孙大夫天生一对!去年订婚,今年指定成婚,到时又有热闹看。” 坊间传闻很多,竟没有人觉得这两人门不当户不对,就连说起孙明珂高攀这事也没有嫉妒,只有羡慕。 钱夫人觉得她一直坚守的信念坍塌了。 京城人怎会这般开明? 然而,钱夫人根本不知晓,流言的方向都是成国公府在后面把控。 “多谢夫人关心!”孙明珂佯装害羞,垂着头道谢。 “等明珂成亲的时候,夫人你和钱东家来喝喜酒啊!”柳依依在一旁打圆场,“给你派大红喜帖。” “那可真是我们的荣幸!一定到场!” 钱夫人这次笑的开怀,再也不想柳依依配不上儿子的事。只要儿子娶了柳依依,也算是间接和未来的成国公做了连襟。 世人皆知,柳依依和孙明珂好的比亲姐妹还亲。 “孙大夫都许了亲事,柳大夫你有打算吗?”嬷嬷借着话题开口,夫人不方便问的话,她来说。 钱夫人坐的纹丝不动,她当然不好直接开这个口。 知道孙明珂和成国公世子的婚事后,她是打算直接上门提亲的。儿子那么好,又是知根知底的人家,柳依依能不点头应下婚事吗? 偏偏儿子是个死心眼,要让她按着规程礼节来,先探口风。 儿子大了管不住,她只得依着。 “哎呀!奴婢僭越了!”嬷嬷说完很快找补一句。 “嬷嬷也是一片好心,心疼你们爹娘不在世,我们都是做母亲的人,把你当作自家女儿看待。”钱夫人笑着和柳依依解释,实则暗暗提醒柳依依是没有父母的人,这样的女子不好找夫家。 “柳大夫不会在意吧?” “这有什么?”柳依依不以为意,根本没听懂钱夫人暗喻,“我知道嬷嬷关心我,是好意。” “柳大夫,那你的终身大事……”嬷嬷见柳依依没有回答,再次开口,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也不怕多问一句。 “我的终身大事早就解决了啊!” “啊?”钱夫人没有控制住表情,错愕的发出声音来。 什么叫终身大事解决了? 难道她和儿子早就暗度陈仓了吗? 所以儿子才会急着让他们老两口进京替他提亲! 虽然接受了儿子要娶柳依依的事实,但一想到他们背地里瞒着自己,钱夫人心里就不好受。 至于柳依依会不会和别的男子有意,钱夫人压根就没有想过。 柳依依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村姑,还抛头露面的做了大夫,家里又捡了一大堆拖油瓶兄弟。比起小门小户的小姐,她都没有一点优势。 “柳大夫,你……你什么时候……” 什么时候和我儿子好上的? 钱夫人终是压下心中疑问,不好意思将这话问出口。 “出嫁还早着呢!”柳依依以为钱夫人问她的婚期,没有丝毫羞赧的便回答了,“等我成亲,肯定也给你和钱东家发喜帖。” “什么?” 第453章 追悔莫及 “给我发喜帖?”钱夫人这下算是回过神了,柳依依不可能给她的公公婆婆发喜帖,唯一可能就是,她心仪的另有其人。 “不知柳大夫的良配是……”钱夫人很快收敛神色,虽然心中已是波涛汹涌,面上却极力表现的风轻云淡。 “钱夫人没见过怀云吗?” 柳依依说着便回想在宁远县的时候,元柏齐和宋怀云来找她们议事常常是在夜里,好像是和钱东家等人没有打过照面。 “钱夫人,依依的未婚夫婿是驻守北地的将军——宋怀云宋副将。” “宋副将?”钱夫人倒吸一口冷气,孙明珂开口说将军的时候,她还以为是人高马大的糙汉将士。 没想到是宋副将! 有一年,云泽军庆功游行的时候,她曾远远看过一眼,可以说宁远县没听过他名字的人很少。 元将军和宋副将在北地驻扎好多年了,打了不少胜仗。尤其是前年那场胜仗,声势浩大。 元将军和宋副将都是青年才俊,光是长相就让很多女子倾心。 真不知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命怎么如此好? 一个两个都觅得了如意郎君,怪道老爷说柳依依命格好,原来是有道理的。 “宋副将一表人才,柳大夫貌美如花,你们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嬷嬷也是知晓宋怀云的,见钱夫人没有第一时间道贺,她便先出声恭贺。 “嬷嬷说话我爱听!”柳依依笑呵呵的说道,“我成亲的时候,嬷嬷也来喝喜酒。” “那可真是奴婢的荣幸!”嬷嬷喜形于色,虽然她心里认为柳依依只是随口说说,肯定不会邀请她这样的下人,但她也开心柳依依这一刻表现出来的诚意。 然而,让她没想到的是,柳依依成亲那日真的给她留了席位,让她喝上了喜酒。 柳依依定亲的事就像一场突发的变故打乱了钱夫人的计划,她强压着不适与柳依依道贺几句,便借口告辞。 钱夫人回府的时候,钱东家和钱路言已经在正厅等候,两人均是一脸期待。 “夫人,如何?” “母亲,可是……她……不愿?” 母亲脸色不好,一丝喜悦也无,想来结果不是所愿。 终是自己不配! “路言……”钱夫人欲言又止,先前她不喜柳依依做儿媳,如今结果如此,她却并不好受。 事情终究没有按着她计划的发展,她明明已经接受了要有柳依依这个儿媳,结果人家却率先攀了高枝。 “母亲不必说,儿子知晓了!”钱路言站起身就要转身,“父亲,母亲,儿子先行告退。” “等等——” 钱夫人叫住钱路言,决定把话与他说清楚,万一儿子有心结就不好了。 “我还未与柳大夫说起你,借机探了两句口风,柳大夫就坦言她和宋副将早已经订了婚!” “儿子,你和柳大夫没缘,但世上好姑娘多的是……” “母亲,莫要再说。此事就当没有发生,谁也不要再提。” “我儿说的对,此事莫要再提。 宋副将乃是临安伯府的二公子,年纪轻轻就考中了进士,后又参军一路升到将军之位。柳大夫这门亲事说的极好,真替她高兴!” 钱东家意思很明确,此事作罢不能再提。 一家有女多家求,但他们向有未婚夫的柳依依求亲很不妥,被宋家误会后,难免会觉得是柳依依朝三暮四不会处理感情事。流言蜚语伤人心,一个失误可能毁坏别人的幸福。 “父亲说的是,孩儿还有事,先行一步。”钱路言朝两人躬身后,转头就走,步履极快。 “路言——” 钱夫人的喊声没有叫住钱路言,她只得悠悠叹气。 “事已至此,追悔莫及。” 钱东家虽是这样说,心中还是有些后悔的,当初要是钱路言找的自己说爱慕柳依依,那他肯定会将柳依依这个儿媳定下。 就怪发妻阻扰…… “哎,多想无益!现在这样也挺好,咱们和柳大夫孙大夫交情不错。有成国公府和临安伯府两座靠山,咱们的生意不愁。” “老爷,柳大夫那里是不成了,咱们得重新给路言物色人选!” “夫人看着办就好,只这段时间莫要在他面前提起,等候到官缺再说。” “听老爷的。”钱夫人很快振作了精神,盘算着给钱路言相看京中官家小姐。 孙府 柳依依和孙明珂用过午饭习惯小憩片刻,两人还未上塌,扶风和沐雨便匆匆进院。 “小姐,宫中来人了!” “知道了,马上来!” 柳依依急急整理好衣裙,跟着孙明珂快步走了出去。 宫中来的人怠慢不得,一不注意就会被冠上藐视皇权的帽子。 这次来的竟然是个嬷嬷,不是柳依依熟识的喜公公。 柳依依和孙明珂给嬷嬷见了礼便请人坐下,宫中嬷嬷似笑非笑的不肯落座,只传皇后娘娘的口谕请两人即刻进宫。 “嬷嬷,皇后娘娘可有说找我们什么事?” 周姝仪被封皇后之后,还一次都没有与两人会面,柳依依不禁有些好奇周姝仪找她们何事。 “柳小姐,不瞒你说,皇后娘娘想请你与孙小姐为她诊病。”嬷嬷毫无保留的将周姝仪的要求说了出来,为的就是让她们把该准备的药箱等东西带上。 柳依依今日话问的莽撞,要不是皇后娘娘刚好要透露与她们知晓,嬷嬷恐怕得当场翻脸。 皇后娘娘请你入宫,乖乖跟着去就是,还敢询问是去干什么。往小了说是失礼,往大了说便是对皇后不尊。 “皇后娘娘怎么了?什么病症?”柳依依话才出口,孙明珂便去拿药箱了。 既然皇后娘娘让即刻进宫,怕是不能久等的病症。 “两位小姐不用着急,皇后娘娘只是让二位去诊平安脉。”嬷嬷见两人动作极快的收拾东西,立即就开口解释。 让人误会皇后娘娘生了大病,也是不成的。 柳依依和孙明珂稍微放心一点,手下动作还是没停。即使是去请平安脉,当对象是皇后娘娘时,也得准备充分一点。 “老大,老大,我把千鹤带进来了!”蚂蚱声音从院外传来,很快人也进了院。 “柳大夫,孙大夫,救命!要救命……” 第454章 医者仁心 “千鹤,发生什么事了?”柳依依放下手中事物,急急询问飞奔而来的千鹤。 千鹤脸色焦急,与平日的小大人模样判若两人。 “有一村妇产后血崩,出血如流水,面色都发青了,马大夫施了金针也不见效!”千鹤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却没耽误说话。 “走!” “快!” 孙明珂和柳依依齐齐往外奔去,扶风和沐雨也默契的各自背了一个药箱跟上。 “柳大夫,皇后娘娘有命,让你们即刻进宫。”宫中来的嬷嬷急了,这两人根本没将皇后娘娘放在心上,竟然为了一个民妇不听凤谕。 “嬷嬷,皇后娘娘无病,情况并不危急,此刻有民妇病危,生命顷刻难保,我们去救了她就回来。”柳依依说完就跑,根本没看嬷嬷有没有回应。 “你们要救别人的命,就不顾惜自己的性命了吗?” 嬷嬷已然生气,身为宫女,她已经忘记自己也是奴婢。只认为皇宫里的人尊贵无比,她们的命比谁都重要,其余人等的性命都算不得是性命。 孙明珂回头看向嬷嬷,说道,“这样做固然有罪,但我们也没有办法。若不去抢救产妇,那人顷刻便会死去,她和她的家庭都完了。 至于我们两条小命,只能寄托在皇后娘娘身上,若侥幸得以免死,我们愿承担全部罪责!” 话音刚落,一行人便毫不犹豫的冲了出去,徒留嬷嬷几位宫中人。 “嬷嬷——” “回宫!” “是。” 嬷嬷带着宫女气势汹汹的回宫复命了,恰巧碰到云澈到凤仪宫陪周姝仪。 “奴婢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 “谢皇上。”嬷嬷起了身,没有退到周姝仪身后,反而躬身站在两人面前。 “皇后娘娘,奴婢无能,没有将两位大夫请来。” “可是发生了什么事?”周姝仪轻声询问,她很知晓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脾性。 柳依依率性而为,该有的礼节却也不含糊。孙明珂为人谨慎,断不会做出违抗懿旨的事情。 唯一可能便是两人遇到了突发情况,周姝仪不免有些担心。她心中对柳依依和孙明珂的喜爱和感激都很深,却因为身居凤位,而不能明目张胆的表现出来,防止有心人利用。 “是,有一村妇生孩子出血了,永升堂的伙计将两位大夫叫了去。” 谁家妇人生孩子不出血? 谁人在接到懿旨后能轻易被伙计叫走? 村妇的病有皇后娘娘的病重要吗? 嬷嬷垂着头不再说话,心中思绪却翻涌不止。 “她们做的不错,妇人产子本就是在鬼门关外游走,合该好生看顾,但愿那妇人没有性命之忧。” 云澈笑着看向周姝仪,他喜欢的人就是冰雪聪明,一眼就看穿了这嬷嬷是带着心计来回话的。 宫中人该清理了! 自他登基后,宫中人手调动的不多,没有处理先帝遗留下来的老人,并不代表他不知道这些人的心思。 “柳大夫和孙大夫真是贤良,既有高明医术,又有仁爱之心,能体贴黎民百姓,深得我心。我大周能有这样的医者,乃是百姓之福。” 云澈的表态,顿时打消了凤仪宫内众人疑虑。 云澈很清楚,在柳依依和孙明珂心中,生命没有贵贱之分,一切事都为了治病救人而为。 作为一个帝王,他很欣慰统治的国家里有这样的人。 “皇上,臣妾有两个铜葫芦想赏赐给孙大夫和柳大夫,嘉奖她们悬壶济世,妙手回春。” “梓童此举甚好,朕再添一对玉如意,一并赐下去。” “皇上圣明!” 永升堂内,经过一番抢救,妇人的命算是保住了。 “夫人,有句话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柳依依握着床上妇人的手,这位夫人之所以血崩,是因为子宫破裂。幸好她们赶到的及时,当机立断的将妇人子宫切除,才保住了她一条性命。 当然,在切妇人子宫前,柳依依与妇人的夫君谈过话,告知他会怎样做手术。 “你先前昏迷,不清楚情况,为了给你保命,我们征得你夫君的同意,给你动了刀,将你的胞宫切掉了。” “多谢大夫!”妇人精神好了一些,都是在鬼门关走过的人,对于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诊治方案,她没有质疑只有感激。 “我原还以为活不过来了!”妇人想想还心有余悸,要不是稳婆发现她的异常,及时让人找了车把她送到永升堂来,她真不知道能不能活。 “你以后不能生育了!”柳依依定睛看向妇人,解释的更细,“你不会再有孩子了。” 大周人喜欢人丁兴旺,看这妇人还算年轻,柳依依只能替她遗憾。 “不能生就不生。”妇人反应很淡定,倒让柳依依和孙明珂多看了一眼。 “两位大夫有所不知,我已经生了八个孩子。五个儿子,三个闺女。” “这个算上了吗?”柳依依指指床边的襁褓,里面有一个干瘪清瘦的小婴儿。 “没有呢!”妇人侧脸看向襁褓,眼里都是慈爱,“这是女孩儿吧?” “嗯,是位千金。” “像她爹。” “这样看来,不能生育也没有什么。你们家已经是多子多福了。” 妇人不过三十来岁,就已经有了九个孩子,成了亲恐怕一年也没休息,甚至连葵水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光顾着孕育小生命了。 柳依依暗自咋舌,怪道妇人会子宫破裂呢! 刚生完孩子,子宫还未恢复好,紧接着又怀孕了,胎儿将没有修复好的子宫再次撑大撑薄。 这个过程反复了九次,薄弱的子宫组织经不住撑,直接破裂。子宫和胎盘血供都很丰富,不大出血才怪。 这种情况只有立即切掉子宫止血,才避免了产妇持续大出血,挽救一条生命。 “让大夫见笑了,乡里人夜里没事做,光顾着生娃了。” “挺好的,挺好的……”柳依依尴尬接口,“以后不用忙活了。” “柳大夫,孙大夫,宫里来人了!”伴随着敲门声,千鹤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来了!” “师父,柳姐姐,你们尽管去,这里有我照看。”桑榆就坐在桌边看医书,护理这样的病人她很有经验。 “好,交给你了!”孙明珂朝桑榆点点头就出了屋,心中不免升起很多猜测。 “千鹤,宫里来的是内侍还是嬷嬷?” “都有,”千鹤跟着两人快步向前厅而去,“有喜公公还有一个不怒自威的嬷嬷。” 柳依依和孙明珂听了这话相视一笑,有喜公公在场,她们的处境应该不会太难。 第455章 进宫觐见 永升堂的孙大夫和柳大夫违抗凤命,竟然还得了皇上皇后嘉奖与赏赐? 京城人又有了新谈资,不明所以的群众纷纷交流心得,刨根问底的要弄个清楚。 待弄清事情真相后,又纷纷赞两人一句医者仁心。 永升堂内,孙明珂和柳依依刚送走宫中人,便又收拾起药箱。 “现在就去吗?天色不早了。” “换身衣裙就进宫!”孙明珂主意打定,直接拉着柳依依就回府更衣。 进宫面圣,衣着必须讲究。 “帝后嘉奖我们是他们的仁慈,我们不即刻进宫致歉就是‘恃宠而骄’了。” “好吧!听你的。”柳依依配合点头,皇权至上的时代,像孙明珂这般谨慎才是王道。 两人动作不慢,很快就到了宫门口。 “黄统领——” “柳小姐,孙小姐好!”黄统领眉开眼笑,对待柳依依的态度好的过分。 “黄统领是有啥喜事?” “嘿嘿,柳大夫莫要问。”黄统领声音压低了两分,“真有喜事了,我头一个给你送谢礼。” “啥喜事?还给我送谢礼?” “乔迁之喜!”黄统领说的隐晦,他要从待了十几年的位置上挪走了,可不是“乔迁之喜”吗? 得亏听了柳小姐一言,他将信将疑的在院中栽了一棵桃树。这才多久,上面已经下了令,要给他升职。 十几年没有变动的职位,种树后只用了几十日就成了。 “黄统领,什么时候乔迁啊?我们给你送礼才对。” “改日再说,改日再说。柳小姐,时辰不早了,你们赶紧进宫吧,记得在落钥之前出来。” “恭喜黄统领!”孙明珂和柳依依齐齐祝贺之后,才走进宫门。 柳依依到凤仪宫的时候,发现午时来传口谕的嬷嬷已经不在了。 偌大的宫殿里,周姝仪独处高位。 柳依依和孙明珂与周姝仪见完礼,便被赐了座。 “姝仪姐姐好似变了。”柳依依才坐下就开口说话,十分随意。 “哦~哪里变了?”周姝仪眉眼弯弯,对柳依依极其温和。 “以前觉得姐姐像天上的人,仙气飘飘的,仿若不食人间烟火。” “我就当你这句是夸赞我!” “当然是夸赞。”柳依依急忙接了一句,“肺腑之言!” “如今看来不是仙女了吧?” “嗯!”柳依依点头应着,“如今看来,姐姐和陛下一样,都很庄重,感觉整个人都实在下来,多了人气。” 孙明珂由着柳依依说话,没有阻止也阻止不了。 依依说的没有错,云澈和周姝仪登上高位,气运加身,通身的气派确实不一样了。 周姝仪被柳依依说的笑出了声,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人这般肆无忌惮的表达心意了。 就连家中父母兄妹,见到她也恪守着礼仪规矩。 “人气?”周姝仪眼底幽深,将一丝哀怨压下。 “都退下吧!” “是,皇后娘娘!” 柳依依看着宫女嬷嬷退下,一时有些讶异。 周姝仪让人退下去是何意? 难道要和她们分享不为人知的宫廷秘辛? 对于深宫隐秘,她还是有点兴趣的,肯定会比坊间八卦要精彩许多。只是,她更想要自己一条小命,不该听的她不想听。 对了! 云澈的后宫只有周姝仪一人,连个采女婕妤都没有。人都不齐全,怎么演得了宫心计呢? 柳依依按下心中思绪,眼神无辜的望向周姝仪,等着她开口。 “两位妹妹,实不相瞒,我今日叫你们进宫是有事相求!” “姝仪姐姐说的什么话?只要我们能办到的,你尽管开口。” “听娘娘吩咐!” “方才柳妹妹说到我身上多了人气,我不禁感伤宫内人气太少!” “姝仪姐姐,你糊涂啊!”柳依依激动的差点起身,而上半身已经倾向到周姝仪的方向。 “我得劝劝你!” 周姝仪见柳依依激越万分,心知她可能误会了。 “妹妹,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那我就直说了,姝仪姐姐,自然界最好的规则便是一夫一妻制。 你不要因为贤良名声而去给陛下纳妾! 皇宫这么大,里面的宫女嬷嬷这么多,还没有人气吗? 你真要忍着恶心给陛下选妃的话,那不是来添人气的,而且来气人的。 不要怀疑,气的就是你!” 柳依依吧啦吧啦的说个不停,云澈大婚后,那些臣子们催着他选秀的声势越来越大。连柳依依这种不问世事的大夫,也听到了风声。 不过,她没有怀疑过云澈对周姝仪的真心。两人走到一起不容易,尤其是云澈还经历过多次被人陷害,中毒甚至染了腿疾,他对人防备心很重。 难得和周姝仪修成正果,他不可能这么快就变心。 “陛下对你挺好的,只要他不开口,你千万不能去提广开后宫的事。那些大臣说的狗屁话,你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你是后宫之主,皇宫就是你的家,你想怎么管就怎么管,不要因为外面的流言蜚语扰乱你的幸福生活。” “柳妹妹,你说的话我很受用,不过,你误会了!” 直到柳依依的长篇大论说完,周姝仪才开口制止,她找柳依依和孙明珂当然不是因为这件事。柳依依的话,却让她不自觉的听了下去。 最近她确实也烦忧过选秀的事,云澈爱她敬重她,不愿往后宫添人。 那些大臣便去找父兄和族亲的麻烦,连母亲和姐妹也受到干扰,烦不胜烦。 家中也曾悄悄给她递过消息,让她大度一些,要有做皇后的容人之量。 其实,家族打的什么主意她很清楚。族中训练了好几个堂妹,相信不久后,就会打着为她固宠的名号送进宫来。 她自然不愿,却也只能坚持到宫中不进新人之前。只要云澈松口纳了妃,接二连三,源源不断的新人便会进来。 每个人都会为了自己的利益考量,她也不例外。在局势诡谲的人世间,除了有云澈和母亲心疼她,如今看来,又多了两人。 柳依依的一席话,让她豁然开朗。 是了,人生短暂,何苦为了身前生后名而束缚一生? 皇后又怎样?她是云澈的妻子,不是皇上的妻子。 “多谢你俩的关心,这事确实棘手,但陛下说他会解决,只让我安心等着。” “陛下是个有担当的好人,姐姐你没看错人!” “嗯,”周姝仪微微笑着,她的确是相信云澈的,“我今日要麻烦你们帮我诊脉!” 第456章 碧玉年华 孙明珂将脉枕从药箱中取出,放到几案上。柳依依跟着她上前两步,就站在一旁看着。 孙明珂诊脉的经验和技术都比她精湛,她就不用献丑了。 “皇后娘娘,请伸手!” 周姝仪配合的伸出右手,轻轻搭在脉枕上。 “换手!” 孙明珂面无表情,将周姝仪两个手腕的脉都诊了,好半晌没有开口,看的周姝仪心生慌张。 “孙妹妹……” “皇后娘娘,依我看来,你身体康健,并无病症。”孙明珂思索良久才开口,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妥当。 皇后娘娘要让人请平安脉的话,宫中那么多御医可以传,她却偏偏舍近求远。 孙明珂暗自猜测过周姝仪会不会是得了某些不好与男大夫说的病症,便叫了她和柳依依来。 如今就脉象来看,周姝仪并无不适,加上她红润脸庞,神采奕奕的眼睛,怎么看都不像是有病。 “没有病吗?为何诊了这么久?” “姝仪姐姐,你这话问的奇怪,身体康健不好吗?世上哪有盼着生病的人?” 柳依依笑着插话,她对周姝仪的反应实在不解。 “要不让依依再给你看看?”孙明珂有些犹豫了,因为周姝仪的反应太过奇怪,她对自己的医术甚至产生了怀疑。 世上也确实有毫无表状的怪病,积蓄到一个程度突然爆发。 周姝仪听了孙明珂的话没有拒绝,转而看向了柳依依。 “那就换我试试吧!”柳依依硬着头皮上前,她很想说一句,天底下最好的内科医生是孙明珂。 “姝仪姐姐,我也没有诊出异样!”柳依依思索好一会儿才开口,免得周姝仪觉得她没用心。 “姝仪姐姐,你今日让我们来给你请平安脉,我们诊了,并且一致认为你确实‘平安’。” 柳依依说着又靠近周姝仪一些,声音压了下去,“疾病一般都伴随症状,如果你有哪里不适,一定不要对我们隐瞒,直接告诉我们,我们才知道如何下手。” 要不是碍于宫中戒备森严,又害怕凤仪宫里有传说中的暗卫。否则,她直接一张帕子捂下去,将周姝仪迷晕拉进空间做个检查看看。 “我倒没有什么不适,只是……” 周姝仪脸色渐渐泛红,忍住羞意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我今年已有二十六岁,换作寻常百姓家里,这个岁数的人马上就能做祖母了。 如今臣子们规劝陛下选秀,有一部分原因是担忧我这年纪不易生育,又或是不能为陛下诞下一个健康的孩儿。 进宫两月,我……我确实没有怀上身孕,母后和我母亲都很担忧我的身体。 我不好意思让御医给我调理身体,便想到了麻烦你们二位。” 周姝仪一口气将心中憋的话说完,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 她不过嫁给云澈两月,就得了椒房独宠的名声,盛宠之下的她要是没有为皇家诞下一儿半女,受到的抨击将会更多。 “我的老天爷呀!”柳依依本想暴句粗口,碍于在皇宫之中,便硬生生的忍下了。 看来以后得把周姝仪约出去见面,她说话也能随意一点。 “姝仪姐姐,你知道人的最佳生育年龄是多少岁吗?” “啊?”周姝仪不知柳依依何故说起这话,但还是配合的回答,“自然是成亲之后,碧玉年华最为合适。” “碧玉?”柳依依声扬的有些高,什么豆蔻年华,破瓜年华她知晓,周姝仪突然说个碧玉年华,把她听的有些懵。 “桂影浅拂梁家熏,瓜字处分碧玉年。”孙明珂轻声接道,“碧玉年华也就是指破瓜年华,女子十六岁的时候。” “哦——” 柳依依感叹一声,接着便开始输出。 “姝仪姐姐,身为医者,我告诉你女子最佳生育年龄是二十五到二十九岁。当然,其他年纪也可以生孩子,三十五岁以下的产妇危险性都不大。 然而,二十来岁的妇人身体发育成熟,生出来的宝宝最为聪明康健。 不是我胡诌,这是有科学……文献……反正,这是有依据的。” “我怎么觉得这事有待查证呢?” 周姝仪并不是诚心要反驳柳依依,而是因为古代人平均年龄小,加上战乱天灾人祸的发生,造成人口减少。 再加上当时的卫生条件不行,医学技术落后,因病减损的人口也多。 所以,朝廷为了增加人口,将男女婚育年龄定的十分小。有的朝代甚至出现女子十五不嫁就征收税务的规定,到了二十不嫁,直接判刑。 长久以来行成的观念和风俗,让大周本土人士觉得十几岁的年龄是生育高峰期。 所以,大龄剩男元柏齐二十几岁未婚这事,才会成为京城人茶前饭后的谈资。 “姝仪姐姐——”柳依依手伸进药箱,直接甩了一本《妇人手册》出来。 这书从去年的薄薄一册,已经变成了今年的一套十五册系列丛书。 “这手册我们不是给你送过吗?你肯定没有仔细看。” 周姝仪被柳依依说的有些不好意思,她做了皇后以后,要处理的事务太多,空闲时间很少。 别说看这本有关妇人方面的医书,连她最爱的琴谱也是很久没有上手。 “皇后娘娘,依依说的话都是有章可循的,你要是空闲了可以让女官给你念念这本册子。这里面将女子保育的事写的很详细,还有教女子保养的分册都值得一看。” 这套丛书可以说是她们的心血,孙明珂极力将周姝仪的心思往手册上引。 上行下效,皇后娘娘看的书总有人跟风。而她很有信心,这本书将影响大周妇人的人生。 “好,我一定会看的。”周姝仪认真答应下来,同为女子,她钦佩孙明珂和柳依依的行为。 “皇后娘娘!”孙明珂将书翻开,开始结合周姝仪的情况给她普及生育的知识。 新婚两月没怀孕再正常不过,柳依依不由得想起经常找她们看假不孕的妇人,今日的周姝仪有些相似。 柳依依和孙明珂接连翻着书本解释,顺带让周姝仪见识到了这本书的厉害之处。给大周女子普及卫生知识,也算是柳依依的心愿一桩。 如今傍上皇后娘娘,相信这事会推行的更加顺利。 “所以说,姝仪姐姐你身体好的很,不用忧心生儿育女的问题。” “承你吉言!”周姝仪眉头散开,心情舒畅。 柳依依和孙明珂千赶万赶,终于在宫门关上的最后一刻出了宫。 “老大,周小姐给你送了拜贴!” 柳依依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收到了拜贴。一般人来找她,都是直接登门,少有人这么讲礼。 “哪个周小姐?这么讲究呢!” 第457章 大红喜帖 “老大,是周老将军家的周小姐。” “哦,是悦诗妹妹啊!”柳依依沉吟一句,不知周悦诗为何给她送拜帖。 翌日一早,晨光熹微时分,周悦诗就领着丫鬟婆子登门了。 “柳姐姐。” “悦诗妹妹,好久不见,你长个子了!”柳依依笑着比划。 “还好吧!没长多少。”周悦诗悻悻出声,柳姐姐还是如此直率。旁人见面只会互夸相貌和气质,柳姐姐就不同了,夸人长得高。 “你祖母最近还头疼吗?” “多谢柳姐姐和孙姐姐给的荣养方子,祖母这一年都没有再犯头疼。”周悦诗是个孝顺姑娘,想起祖母来都带着笑。 “这不,祖母知我今日来寻姐姐,特地备了一些礼物让我一定交给姐姐。” “老太太真是太客气了!”柳依依笑看着大厅里放的礼盒,心中开始盘算要回赠多少礼物。 自从给周老将军和他家老太太治好病,周家逢年过节都会送礼来,搞的柳依依很不好意思。 在她的观念里,收患者一个挂号费就足矣。并不曾想,大周有这么多重礼的人家,隔三差五的就送些礼物。 有的礼物并不值钱,但送礼人的心意十分贵重。比如说春末第一批摘的樱桃,夏初的黄杏,秋日的林檎,冬日的莲藕,这些都让她感到无比熨帖。 好在,如今他们是有果园的人,虽说和云澈合伙,但他们也能分到不少。 柳依依从空间食堂拿出最次的苹果草莓,佯装是果园产的。回馈给送礼的人家,既有面子,又不花分毫,还能将人情还一还。 “柳姐姐才是客气,祖母说了,我这次回家必须空手。要是再拿姐姐你的东西,她得罚我跪祠堂。” “甭听她吓唬人!老太太最是慈祥,一会我亲自送你回去,看她能把咱俩如何?” “柳姐姐——”周悦诗娇嗔一句,“你送我,我也不拿东西!” “你且等我片刻!”柳依依说着就奔了出去,不过一会儿就提着两个篮子进来。 “仙子果和北地新送来的林檎要不要?” 周悦诗看着透红的林檎和散发着香味的仙子果,差点没忍住想要咽唾沫的冲动。 “要!” “成,一会儿给你多装些,拿去送给你的小姐妹尝尝。” “柳姐姐对我真好。” “这算什么?”柳依依不以为然,“这两篮子是洗过的,你先吃。” “嗯!”周悦诗眼眸明亮极了,仿佛有星辰倒影在里面。 “周嬷嬷,你们去隔壁花厅吃林檎吧。”柳依依从篮子拿出一个林檎放周悦诗手里,剩下的连篮子都要塞给周嬷嬷。 她坐这一会儿是发现了,周悦诗有悄悄话要说,留着这些奴仆在场不合适。 “柳小姐这话真是折煞我等,我们做奴婢的,在门外屋檐底下守着就好,哪敢坐在花厅内?更不敢说招待的话!” 周嬷嬷直接代替几个丫鬟开口,回绝了柳依依的好意。虽然,她跟小丫鬟一般,有些馋林檎,但那是主子才能吃的金贵物。 她们哪里配? “嬷嬷,你们就去花厅等着吧!客随主便,咱们听柳姐姐的安排。” “就是这话!”柳依依强行将篮子塞到周嬷嬷手里,“嬷嬷,带着姐姐们去吃。你们就跟在自己府上一样,自己招待自己呀!” “小姐,你忘了还有我吗?虽说咱们这内院不留人伺候,但我一人也可以招待嬷嬷和姐妹们。”扶风见周嬷嬷几个不好意思,便上前解围,“我带嬷嬷她们去歇息,不说让她们吃好歇好,一杯热茶总是能让嬷嬷喝上的。” “扶风,你真是个小机灵,那就麻烦你了!” “小姐说这话我不爱听!”扶风说着便笑意盈盈的将嬷嬷和丫鬟们带走。 “扶风姐姐,你怎么敢那样与柳小姐说话?”一个小丫头轻轻扯住扶风衣袖,神情艾艾。 “我说什么了?” “你说柳小姐说的话你不爱听。” 不仅小丫鬟,连贴身服侍周悦诗的大丫鬟都十分诧异。主子说话,她们只有听命的份,怎么还能说不爱听主子的话呢? “那她不是说麻烦我了吗?我们关系这么好,何须那般客套?” 给你点好脸色,你还真就蹬鼻子上脸了。 几个丫鬟的内心独白均是如此,卖身契在主子手里,和主子感情再好,她们也只是附属品,不能自恃清高,妄图和主子做平等的姐妹。 扶风微微一扫众人脸色,便也明白了各人的心思,她毕竟也是奴婢出身,很能清楚众人的想法。 就在去年,她和沐雨才到两位小姐身边的时候,她和在场的丫鬟是一样的心理。 她只听命保护好小姐,从没有想过和主子做朋友。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她变了,连带整个人生都好似变了。 她很清楚,自己已经潜移默化的被柳依依改变了。变的不说和旁人格格不入,起码思想异于常人。 “嬷嬷,妹妹们,请坐。”扶风巧笑嫣然,又恢复了以前的丫鬟模样。 “孙小姐和柳小姐真是仁爱!对我们这些丫鬟都如此好。”小丫鬟捧着花茶,深深吸了一口香气。 “是啊!她们好像没觉得我们是丫鬟。”一个大丫鬟轻声附和,皇上金口夸赞过的,能有错吗? “那我们是什么?” “果子不好吃吗?话这么多!”周嬷嬷开口了,她真怕这些丫鬟在孙府待久了,变了心思。 一屋之隔的正堂里,周悦诗掏出一张大红帖子递给柳依依。 “这是?”柳依依好奇的接过帖子,立即就将帖子打开看了起来。 “悦诗妹妹,你要成亲了?” “嗯!”周悦诗点点头,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恭喜恭喜啊!”柳依依由衷替周悦诗开心,“婚期定在五月十九?” “是!以前说过成亲要请你和怀云哥观礼的,我爹说怀云哥五月回不来,我便想着先来请你和孙姐姐。”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要成亲了!” “是挺快的!”周悦诗想着未婚夫婿又禁不住脸红。 第458章 终成眷属 “因为我想跟着唐家公子去赴任,所以婚期选的急了些。” “唐嘉年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柳依依看着大红喜帖上面的名字,“又觉得没见过似的。” “他是唐御史中丞家的三公子,今科中了探花。”周悦诗说起未婚夫婿来颇有些羞赧,却又愿意和柳依依分享她的感情经历。 “原来是俊俏探花郎啊!怪道觉得名字熟悉,定是周围的小姐们时常提起,听的太多便记住的。” 柳依依笑着捧住脸,八卦的看向周悦诗,“我听说今科长得最好看的举子就是探花郎,等你成亲的时候,我必须得去堵门,顺便瞧一瞧唐公子的样貌。” “柳姐姐——” “不用不好意思,就咱两个人,你放开了说。” “我没什么好说的呀!” “怎么没有?你可以给我分享你们恋爱的甜蜜呀!”柳依依嘴角越扯越大,转瞬又收敛了笑容,“忘了你们京城人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这段姻缘是家里给牵线的吧?” 柳依依到大周两年余,已经习惯了门当户对的择偶观。在盲婚哑嫁的时代,父母精挑细选的人家就算是有错的,也不会错的太离谱。 唐嘉年出身好,自身又有才学有能力,还长得好看,和周悦诗是般配的。 “倒不是家里牵的线!”周悦诗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笑容淡淡。 “哦~那你快与我说说,你们两人的缘分!”柳依依很有些兴趣听周悦诗的恋爱历程。 毕竟,周悦诗曾误会过与宋怀云有婚约,白白耽误了一段很长的时间。虽说这事宋怀云不知情没有错,但周悦诗也算的上受害者。 如今她能嫁给心仪的对象,柳依依自然为她开心。当然,也想替她把把关。 “这事说来话长!” “那你就长话短说!” “哈?” “开玩笑的,咱们有的是时间,悦诗妹妹你慢慢说,我很想听。” “其实,这事说起来……” 周悦诗到底是个小女儿心态,说起她和唐嘉年的事来很不好意思。但她却又真心想与人分享喜悦,好在柳依依接话特别快,让她每说完一段话都得到了回应。 柳依依不时追问,终于听清了两人的故事。 周悦诗出身将门,周老将军从小把她当男儿养,也曾教过她武功。 然而,周悦诗对习武没有兴趣,反而和寻常闺阁女子一般,喜欢弹琴下棋,莳花弄草。 周悦诗养在深闺,因为周老将军常年在边关战场上,便没有人强迫她学武,她也便和其他闺秀一般生活。 京城中世家贵族多,各种宴会很多,周悦诗有一群投缘的小姐妹,常常一起参加各家的宴会。 “我和唐六小姐最是要好,三公子是她的亲哥,我去她府上的时候见过几面。” “那他定是对你一见钟情,情根深种!” 柳依依说准了唐嘉年的心事,他暗恋周悦诗多年,因为在周老将军口中得知,周悦诗和宋怀云有婚约。他便将自己的爱慕之心收藏起来,绝口不提,也从未表现出来。 直到宋怀云和周悦诗解除误会,难过的她自然告诉了好姐妹唐六小姐。 几个月之后,唐六小姐又无意说出了周悦诗没有婚约的事。 唐三公子这才动了心思,不过他怕贸然上门提亲没有诚意。他便埋头苦读,一边奋力拼搏考中了探花,一边让妹妹去周悦诗那里撮合。 “其实我当年也没有很喜欢怀云哥,只是爹爹一直在我耳边叨叨,好像天底下只有怀云哥一个男子是好夫婿一般。 后来,唐公子做了一些事让我刮目相看,也觉得他很有担当,是个良人。” “有情人终成眷属!”柳依依笑的开怀,目前来看,这两人太合适不过。 “唐三公子是中了探花才去下聘的吧?” “嗯。” “多有面子啊,你爹定是一口就答应了。” 备受关注的探花郎,拒绝了不少豪门贵族的小姐,偏偏带着聘礼去周家,间接证明了周家养了好女儿。 “没有!我爹不喜文臣,认为他们心眼太多,防不胜防。 御史是我爹最讨厌的文官,认为他们两片嘴皮一碰,就将边关战士的功劳说没了。刚巧唐公子的父亲是御史,还是御史中丞。我爹就更讨厌了,他们来探口风的时候,只差没当场把人赶出去。” “周老将军还是一贯的虎啊!”柳依依说着又找补道,“是直率,直率!” “我爹性子确实直,只喜欢武将,说大家都是一样的大老粗,没有那么多算计人的心思。 我娘也觉得我应该嫁去武将家,她怕文臣家里的是是非非困扰我。” “可是你最后却嫁给了文臣,想来他们还是呵护关爱着你的,遂了你的心意。” “嗯!”周悦诗不禁莞尔一笑,“其实爹娘还是不同意的,只是……” “只是什么?” “唐公子为了让我爹同意这门婚事,日日登门拜访。我爹就发了话,让他蹲一日马步,假若他能不吃不喝,从早上蹲到黄昏,就答应。” “唐公子做到了,对不对?” 柳依依回想身边的元柏齐、宋怀云,甚至王偏将都是能文能武的人,想来文武双全的大周儿郎不少。 “不!他不过才蹲了一个时辰就晕倒了!” “啊?” 这么不扛造啊? “然后呢?你爹爹看到他一片诚心就答应了?” “没有,因为他一个人在校场,没有小厮随侍。我看他晕倒之后无人过问,我便把他背到了树荫底下,祖母和娘亲认为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就点头应下了婚事。” “哈!” 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走向! “悦诗妹妹,看不出你力气还挺大!” “嗯,我自幼习武,虽说断断续续没有学成,力气倒是练的比常人大些。” “原来如此!” 周悦诗点着头又拿了一颗仙子果吃起来,她总觉得柳姐姐给的比杏园卖的要好吃。 两人正谈话间,院外喧嚣声起,接着是锣鼓的声音响起。 “怎么了?去看看!”柳依依直觉有热闹可瞧。 “让嬷嬷她们去打听吧!”周悦诗稳坐圈椅内,没有起身的打算。 周嬷嬷和扶风领着一群丫鬟婆子走到前院府门,正巧看着一匹快马穿过街头。 “捷报!” “边关捷报!” 第459章 迫不及待 “小姐,边关传来捷报!”周嬷嬷跑进厅堂,脸色喜悦肉眼可见。 “捷报?”周悦诗激动的站了起来,“可听清说的是何捷报?” “送捷报的士兵骑着快马,未曾听清!” “柳姐姐,我得回府了!”周悦诗“噌”的站了起来,神情急促又喜悦。 “悦诗妹妹慢走,等到你出嫁前夕,我和明珂来给你送压箱礼。” “多谢姐姐!”周悦诗说着就迈步出屋。 毕竟是武将之女,她对边关战事甚感兴趣。如今传来捷报,她迫不及待的要回府和父亲分享喜悦。 “爹爹肯定知道是哪里的捷报!”周悦诗直到坐上马车还激动无比。 这些年,大周国力孱弱,被北齐和南楚夹在中间欺负。这次不论是北边还是南边传来的捷报,都让她兴奋。 “小姐说的是。”周嬷嬷脸上也洋溢着兴奋。 周悦诗急急忙忙的赶回府,却被告知周老将军已经进宫了。 “悦儿,你出阁那日……”周夫人神色复杂,话到嘴边又忍了下去,她还没想好该如何告知周悦诗,她的父亲不能出席她的婚礼。 “娘,如今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边关大捷的事,你作何说起我的婚事?” 在周悦诗看来,她的婚礼准备根本没有边关大捷重要。 “你怀云哥这次攻破北齐两座城池……” “什么?”周悦诗险些要跳起来,“两座城池?” 身在武将家,周悦诗耳濡目染的对战事敏感,“真是太好了!得赶快派人去告诉柳姐姐。” “你快坐下!”周夫人看着周悦诗已经在屋里打着圈晃悠,不禁头疼万分。 “你都是要出嫁的人了,还这般不知娴静!” “娘!唐公子不会在意的。” “他倒是不在意……” “他的家人也不会在意的,我和六小姐是至交好友,她和我性格相仿。唐夫人能包容她,想必也是能包容我的。” “做儿媳的能跟做女儿的相比吗?” “娘——”周悦诗拉着周夫人撒娇,“你快别说了!咱们在说边关大捷的事。” 周夫人斜睨一眼周悦诗,罢了,老爷都说了,女儿虽是这个性子却是知轻重的,不至于惹出祸事。要是在婆家过的不好,他们周家打上门去也就是了。 “说起大捷的事……”周夫人叹口气,复又开口,“你爹去宫里请缨了。” “爹爹做的好!”周悦诗不愧是周老将军的女儿,只一句话就听出了周夫人的意思。 “爹爹自前年被先帝急召回京后,一直忧心边关情况。 如今怀云哥大败北齐,想必北齐那边能安分一段时日。南楚那边却是蠢蠢欲动的。爹爹应该请令去南边镇守,防止南楚趁机捣乱。” “知父莫若女!”周夫人感叹一声,这个小女儿还真是她父亲的贴心小棉袄。 “我就知道爹爹是盖世英雄!”周悦诗说的开心,“陛下肯定会应允爹爹的请求。” “胡说什么?” “娘,陛下圣明,才不会像先帝那样忌惮爹爹的功劳。他心系天下,会让我们大周强盛起来的。” “国事莫谈!”周夫人轻轻拍了拍周悦诗,“出嫁后可不能像在家中这般随意,不确定该不该说的话就不要说。” “娘,你女儿没有那么笨。”周悦诗嗔怪一声,她正是因为在家里才这般肆无忌惮的说话。 “下个月你就出嫁了,届时只怕你爹爹不能送你出阁。” “娘,我知道的。”周悦诗并无不快,“我以爹爹为荣。” “悦儿懂事了!”周夫人轻轻抚摸周悦诗的秀发,心中开始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唐家说一说这事。 孙府院门大敞,看完诊回家的孙明珂才走到府门前,就感受到了扑鼻香味。 “老大,烤两只全羊够不够啊?不够的话,我去城西羊肉张那里再买两头?” “够了够了,我还包的有酸菜大肉饺子呢!” “我问老大呢!你插什么话?那饺子留着你自个儿吃吧!” “你不吃有的是人吃!一会儿我还真不给你吃。” 泥鳅和瘦猴争吵的声音不断,孙明珂直接往后院而去,也不打断两人。 “明珂,明珂——” “怎么了?等我先洗个手。”孙明珂才将药箱放下,柳依依就跟着她来了后院。 “你一边洗着一边听我说。” “可是要说边关大捷的喜事?”孙明珂素净双手浸入盆中,头微微扬起看向柳依依。 “明珂你真是料事如神啊!” “看你笑的开心,应该在欢喜宋副将要回来了吧?” “怀云能回来了?”柳依依嘴角扯的更大,笑的眼睛眯成一条线。 自从她打听到宋怀云领军攻下两座城池后,第一反应便是大周会继续进攻,宋怀云自然会继续在军营里指挥作战,没个一年两年回不来。 “嗯!”孙明珂点头回应,“快则一两月,慢则三五月吧。元柏齐方才与我匆匆见了一面。” “说了什么?” “北齐求和!” “云澈就能答应了?你不是说前世北齐灭了大周吗?如今有这个机会,何不如趁势攻占,把北齐灭了!” “北齐大石将军死了!” “死的很合适啊,你们不是说北齐就大石将军厉害吗?” “因为大石将军突然暴毙,宋副将才能趁虚而入,打北齐一个措手不及。不论大石将军还在不在,大周举全国之力都打不下北齐。” “嗯,然后呢?” “大周孱弱多年,国力衰败,前世这个时候已经在亡国边缘。你觉得新帝登基这几个月已经扭转了民生吗?” “虽然……但是……百姓的生活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然而,大周没有那个国力支持战事。如今的形势让陛下不敢轻举妄动,对付北齐只能徐徐图之。就说攻破的那两座城池,想要彻底征服北齐百姓,着手管理政务都是难事。 陛下是仁君,他想要百姓安居乐业,战事频发只会让人流离失所,代价太大。更何况,先帝留下的烂摊子太多。大周在北齐和南楚中间能够强盛起来,已是幸事。” “那怎么办?”柳依依对打仗的事没有研究,却也知晓孙明珂说的在理。 “或许会议和。” 第460章 天翻地覆 “老大,烤全羊好了,快来吃肉!”蚂蚱的声音在内院门口响起,柳依依和孙明珂齐齐看了过去。 “不管怎样,如今比起前世来,已然好了许多,对吧?”柳依依笑着看向孙明珂。 “对!天翻地覆!” 孙明珂也笑了,回想起刚重生的时候,她完全没有预计到大周的今日。她能做的已经做了,接着便是拭目以待,看云澈能否给大周一个盛世。 “吃肉要紧!走!” “好!” 前院里,瘦猴操着刀片起了羊肉,蚂蚱则利落的将肉分到碗碟里。 “想当初,我们在云泽军营里的时候,打了胜仗就吃烤全羊!”瘦猴高兴极了,今日私掏腰包买了羊,就是为了庆祝边关大捷。 他总觉得自己也是从过军的人,云泽军打了胜仗,他与有荣焉。 “说的好像你吃过好多次一样!” “一次也是荣誉嘛!”瘦猴难得没对泥鳅出手,“你不是也吃过吗?” “那是那是,回想起当时的羊肉滋味,顿觉你烤的羊肉不香了!” “你别逼我朝你扔刀子——”瘦猴邪眼瞪着泥鳅,这货典型的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别,别——我去下饺子!” “小五儿——” “瘦猴哥,我来了!”小五儿看着瘦猴朝她扬头,连忙跑了过去。 “啃羊腿不?”瘦猴将剔了一些肉的羊腿直接递给小五儿,家里就这一个妹妹,可不得爱护一些? “谢谢瘦猴哥!”小五儿接过羊腿就大口啃起来,吃的小脸上直冒油光。 “蚂蚱,你瞅小五儿干啥?想吃羊腿让瘦猴给你剁一个呗!”柳依依坐在八仙桌旁边,正捧着红豆小汤圆小口吃着。 “可以给你一个前腿!”瘦猴想了一下才开口,虽说今儿有八个羊腿,但家里人太多,不能每个人都有。 “我不是要羊腿!”蚂蚱“噌”的跳到柳依依身边坐下,“好久没看到萤石妹妹,不知道她过的咋样?以前她在咱们家住的时候,鸡腿羊腿都是先给她吃的。” “她过的好着呢!” 云澈登基后,宫中皇子公主待遇不减。还把萤石这个小透明公主接出了冷宫,一切待遇恢复正常。 对于萤石来说,她过上了天差地别的生活。 “老大,你应该去看看萤石。”蚂蚱想了想还是劝着柳依依,“你不记得她才来咱家的时候吗?她爹对她不好,没吃没穿的。如今被接回去,也不知她大哥能不能对她好?” “你就放心吧!上次萤石来杏园不是说了吗?她过的很好。”不待柳依依开口,瘦猴就先出声道,“你看她如今穿的那般好,还有四个丫鬟随身跟着,能过得差吗?” “我……是怕她过的不开心!” “你可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吃不愁穿不愁的,还能过得不开心?”瘦猴将羊肉处理好,扔下刀就上桌。 “是呢!”小五儿从羊腿里露出脸来。 “毕竟也是咱们妹妹呀!关心一下怎么了?” “蚂蚱——”孙明珂放下筷子,直视过去。 “嗯,孙姐姐怎么了?” “你可以关心萤石,但不能真把她当妹妹,尤其是在外人跟前。” “孙姐姐说的是,咱们只有小五儿一个妹妹!”瘦猴讨好的接话,顺带摸了摸小五儿的头。 “嗯!”小五儿开心点头,还是瘦猴哥疼她。 “怎么不能叫妹妹呢?以前在咱家住的时候不都这样叫的吗?” “笨!”柳依依插了一句,“你叫她妹妹,那你岂不是和云澈称兄道弟了!” 谁敢和皇上称兄道弟? 柳依依知道孙明珂的意思,萤石流落出宫只是那一段时间,对外是隐瞒的。毕竟是皇家公主,他们那一段往事已经过去。 如今天下算是太平,萤石偶尔也出宫找他们叙旧。大家和萤石维持情份没错,但得谨言慎行。毕竟,京中闲人太多,被人告他们一个大不敬之罪就太不划算了。 “云澈是谁?”不仅蚂蚱疑惑,两桌子的兄弟都疑惑。 “啊——”柳依依尴尬的啊一声,她说的太顺口,一不小心把云澈给抖出来了! 萤石交代过自己和明珂,不要把她公主的身份暴露出来,她还是想要以萤石的身份和大家相处。 一直到现在,都瞒的很好,主要是萤石回宫后,他们也没见过几次面。 “是萤石的大哥!”孙明珂故作淡定的接话,“他是一个十分有权势的人,他的名号你们以后就不要再提。” 瘦猴几个虽然和云澈见过好几次,但真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是尊贵的陛下,陛下的名讳不能打听。 “孙姐姐放心,我们知道轻重。”瘦猴几个做了几个月的东家,也等于做了几个月的掌柜和店小二,对这些人情世故都能明白。 “依依也是这个意思,你们想做萤石的哥哥,得她大哥同意才行,世家大族向来不喜闺阁女子与外人熟识……” “我明白了!”蚂蚱颇有些丧气,像萤石性格那么绵软的妹妹没有了。 转头看看小五儿,同样是女孩子,怎么差别那么大呢? “蚂蚱哥,我啃不完了,你啃不啃?”小五儿嘻嘻笑着,将吃了一半的羊腿放到盘中。 “蚂蚱哥,你不啃我啃。”木鱼的小黑手已经伸了过来,就要落到小五儿面前的盘上。 “谁说我不啃?”蚂蚱立马将小五儿啃剩的羊腿拿了起来,吭哧吭哧的啃起来。 “嗯~真香!” 时值五月,孙府内的石榴花开了,开的如火如荼,沉甸甸的缀在枝头。 花儿红艳,和南楚使者头上簪的花一样好看。 “南楚人实在骚包,脸上敷了粉,头上还簪着花!”白术从外面看了热闹回来,嘴里就嘀咕个不停。 “好看吗?”孙明珂埋头医案,根本没有出去。 “不好看,我瞧着像娘娘腔!” “不过那些小娘子可喜欢了!”柳依依也去凑了热闹,脸上笑容还未散去。 “小娘子没眼光。”落后一步的千鹤语气不善,他也不喜欢南楚人。 “千鹤哥哥,你在说什么?”小五儿又跟着蹦了进来。 “我们在说南楚人……” “南楚人簪花可好看了,对不对?”小五儿眼睛明亮,笑起来更显精神。 “额……”千鹤无语,“你说呢?” “千鹤哥哥,你也簪花好不?” “不好!” “你长得白,簪花指定好看!” 小五儿直接上手拖住千鹤,要带他去摘石榴花。 “白术,叫下一个病人!”孙明珂望着窗外,好似来了病人。 “好!” 第461章 栀子豉汤 “哟~王大夫来了!”柳依依刚从孙明珂诊堂出来,就碰到王大夫领着病人。 “柳大夫,这个病人我想请孙大夫帮忙看看。” “那我得跟着去偷师!”柳依依说着就退回诊堂。 王大夫领着的病人年纪不大,最多三十出头,皮肤带点黑,一看就是体力劳动者。 再看他身材中等,脸色带些黑红,应该是长期晒太阳晒的。 “这位大哥是何病症啊?”柳依依肉眼没瞧出病症,便直接开口询问。 “大夫,我就是咳嗽!” “不是咳嗽,是气喘!”王大夫立即纠正,“这位小兄弟从三年前开始气喘,这病发作的时机也怪,夏日冬日没事,就春夏和秋冬交际的时候喘。” 男子被王大夫引到孙明珂面前坐下,在孙明珂的示意下,将手腕放在脉枕上。 “说来我这病全靠了王大夫,我起初喘的时候根本停不下来,啥活都干不了。看了一些大夫,吃了好多药都不见效。直到吃了王大夫开的药,才不喘了!” “小兄弟谬赞了。”王大夫有些不好意思,“我开的药治标不治本,只暂时缓解了气喘,并没有治好病根。所以,今日我才领着小兄弟来请孙大夫看看。” “王大夫太谦虚了!”男子对王大夫的医术很信服,根本不相信这个年轻的女大夫能有更好的医术。 咳嗽气喘这是老毛病了,怎么能根治? 这些道理他都懂,村里人也是那样给他说的,王大夫每年给他开几副药吃着,他就能安生度过气喘那一两月。 “麻烦你张嘴我看看。” “张嘴啊!孙大夫要看你舌象。” “哦,哦!”直到被王大夫戳了戳,男子才配合的张嘴。 “好了!”孙明珂松开男子手腕,又瞧了瞧他的面色,“你这病是怎么得的,你可知晓?” “别提了,我还真知道咋得的!”男子想起来就后悔莫及,“三年前的四月初一,我家的樱桃刚熟,村里人说白马寺开庙会,樱桃挑去那里指定能卖个好价钱。” “头天晚上我们就摘好樱桃,等到半夜的时候就出发了。三四十里路,不早点走没办法。 我们去了得有十来个人吧,都挑着自家的樱桃,赶着天亮刚好走到白马寺。可别说,那日樱桃当真好卖。 不过小半个时辰,我的樱桃就卖光了。那时才觉得又热又累又渴又饿,我就跑到白马寺后面,喝了不少泉水,就着吃了带的两个冷油饼。 等我回家的时候,就开始喘了,开始我还没注意,谁知道越喘越凶。从那以后,每年都要犯病。” “行,我知晓了!”孙明珂说着便提笔写药方。 “焦山栀三钱,淡豆豉三钱?”白术接过药方,诧异极了,两种药就能治喘病? “孙大夫,我这病看了几年了,从来没有大夫给我开这么少的药啊!” 男子也看到了白术手里的药方,虽然他不识字,但他会数数啊!一共就那几个字,还分成两排写,不就是两种药? 那个药童念的药名他听清了,焦山栀不知道是个啥?豆豉还能不知道吗? 豆豉也能治病? “孙大夫,这行吗?我咳嗽……我喘的很厉害!” “你试试吧!”孙明珂没有将话说满,只劝男子先吃着药看。 “小兄弟你听我一言!”王大夫将男子请到一边,“你一定要将孙大夫给你开的药喝上几帖,看看疗效!” “能行吗?” “你总要试试,孙大夫给你开了药,我便不给你再开药了。你要是信得过我,就一定要回去喝药。” “王大夫,我肯定信得过你!”他的病看了无数大夫都没好,就是吃了王大夫开的药才不喘的,他对王大夫绝对信任。 “那你先听孙大夫的,回家把这七副药吃了再来复诊。” “成,我听你的。” 男子被王大夫劝慰的终于答应喝孙明珂开的汤药,不过才出去一会儿,又折了回来。 “孙大夫!”男子将手里的药包放到孙明珂的诊案前,“你这是给我开了七包茶叶啊!” “咦~不能这么说,茶叶也比这大包!” 柳依依看着药包,七副药凑一起,还没有她拳头大。 七个药包绑成一串,男子两根手指提起,再次看向孙明珂,“孙大夫,每一包药都这么小啊?能治病吗?” “你试一试行吧?一天一副药,七天也就能知晓到底有没有效?” “好!”男子想着王大夫的叮咛,终是提着一串药包走了。 “孙大夫,栀子豉汤是治疗热扰胸痹症的,是治疗心烦的,这两味药不能治疗气喘啊?” 白术看了半日,实在想不通孙明珂开方的依据。 他最近苦读《伤寒论》,来回通读了好多遍,把里面的药方药效背的滚瓜烂熟,却没想到孙明珂这样用里面的药方。 所以他才忍不住提问。 “你最近学医有进益!再多钻研。”孙明珂夸了白术一句,然而并没有回答白术的问题。 白术退到一边看医书,脑子里都是孙明珂没有解答的疑问。 七日时间转瞬即逝,那个看气喘的男子这次直接来到孙明珂诊堂。 “孙大夫,我自从喝了你给的茶叶……不对,我是说把七副药喝完了。” “成效如何?”孙明珂看男子神色,就知他病情有了好转。 “成效很好,我现在还是有些喘,但心里痛快极了,一点都不觉得憋气了。” “好,再接着吃七日来看。” “好,孙大夫,真是多谢你了!” 男子乐呵呵的出了永升堂,七日后又乐呵呵的来。再七日后,男子已觉不出什么大碍,还是听孙明珂的话又开了七日的药。 白术和千鹤凑在一起,无论如何也研究不出孙明珂开方的依据。 “你觉得那人是完全好了吗?” “肯定的!”白术十分笃定,康复的患者一般不会专程回来复诊。 白术的笃定还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对孙明珂医术的信服,直到两年后,他偶然遇见这个男子,心中对孙明珂的敬佩更甚。 那个男子说,他的气喘已经大好,再也没有犯过。 “王大夫,你来了?”白术和千鹤从小马扎上起来,贴着墙根站着。 “诊堂里可有病患?” “无。” “那正好,你们跟我一道进去吧!” “诶!” 第462章 带我私奔 “王大夫,你找孙大夫何事啊?”白术小声问了出来。 “我想问一问孙大夫给那个气喘病人治病的事情,我寻思那个病人已经大好了,所以特意来找孙大夫探讨一下。” 王大夫已经迈腿进屋,“那个病人为何不用宣肺平喘的药,而用栀子豉汤来清宣心中郁热,你们是不是也有同样的疑惑?” “是!”白术连忙跟上,他早问过孙大夫这个问题,但没有得到答案,他和千鹤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孙大夫忙着呢?” “王大夫快请坐!”孙大夫起身虚指了一把椅子,请王大夫落座。 白术千鹤和跟着王大夫的药童立马站成一排,呈洗耳恭听状。 “孙大夫,你怎么用栀子豉汤治疗喘症啊?能给我讲讲是怎么回事吗?”王大夫开门见山,直接询问。他们相处久了,各自脾性都了解,所以不讲虚礼,直接的很。 “栀子豉汤确实没有治疗哮喘的记载,可是,栀子豉汤是治疗什么的呢?” “栀子豉汤是治疗郁热留扰胸膈的。”白术脱口而出。 “郁热留扰胸膈可以见到热扰心神的心烦,然而那个病人没有心烦的症状。”千鹤跟着补充,这个病人他和白术讨论的很多,这些都是他们想过的问题。 “如果郁热留扰胸膈,郁热扰肺的话,可不可以见到喘啊?” “不知道。” “也许可以吧!” “你们记得那个病人是怎么造成这个病的吗?”孙明珂见两人用心思索,便循循善诱。 “他原本不喘,是走的又热又累又渴之后喘的。” “主要是他喝了大量的凉水,吃了油腻生冷的食物后才喘的。” “对,说的不错。”孙明珂点点头,“他正是因为太累太热太渴后直接喝了凉水吃了生冷食物,才把热郁在胸膈。不过对他来说,表现不是烦而是喘。 那么,我们想把胸膈中的郁热得到清除宣泄,只能用栀子豉汤!” “原来如此!”王大夫恍然大悟,“孙大夫抓住了病机用方,让人有一种峰回路转,柳暗花明的感觉。” “孙大夫,你这个思路是从哪来的呢?”白术惊叹的同时又开始疑惑,孙大夫懂的太多,他看医书和学习的进度总跟不上。 “《伤寒论》啊!” “啊?” “啊?” 千鹤和白术对视一眼,他们看的《伤寒论》和孙大夫看的是一本吗? 孙府外院 瘦猴和萤石对面坐在院中石凳上,萤石眼睛通红,神情憔悴。 “萤石姑娘,你命人叫我回府,可是有急事?” 瘦猴得了信,匆匆从杏园跑回。看着眼前的萤石,心中咯噔一下。平日里,萤石总是直接到杏园找他们,今日偏偏把他叫回府说话,又屏退下人。 “瘦猴哥哥——” 萤石拿出绣帕按按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孙府的几个哥哥对她生分起来。 “你不要哭,有事好好说。”瘦猴有些发急,他最见不得小姑娘哭哭啼啼,“当初你浑身是血,我们把你捡回来的时候,你都没哭。” 萤石听了这话,哭的更凶了,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不断往下掉。 “别哭了别哭了!”瘦猴摸出一张帕子递给萤石,“再哭就要被人误会了!” 萤石接过帕子,泪眼婆娑,“瘦猴哥哥,你怕人误会吗?” “怎么不怕?咱俩男未婚女未嫁,单独相见本来就不好。”瘦猴在京城待了一年,对男女大防多了许多认识。 北地民风开放,加上他们乞儿出身,又有不拘小节的柳依依在旁,对男女大防并不看重。 然而,为了萤石考虑,他自得谨慎一些。 “瘦猴哥哥,你是不是厌恶我?” “萤石,你到底怎么了?”瘦猴直直盯着萤石,这丫头也不知道受了什么委屈?今儿反常的厉害。 “我哪里会厌恶你?我们满院子的人都喜欢你。” “也包括你吗?” “包括!” “那你带我私奔吧!” “你疯了!”瘦猴惊的直接跳了起来,“小小年纪不学好,你知道什么是奔为妾吗?” “可是你家里要给你许配人家了?”瘦猴回过神来,语气又轻柔了些,“听说你大哥对你极好,他肯定会给你择一门好婚事,挑一个的好夫婿。你有什么好担忧的?” “有个对我家极重要的人来求亲,家中姐妹众多,谁嫁过去都行。我因为最不受宠,又没有生母看顾,姐妹们就把我推了出去。” “那有些过分了,不过,那人是个良配吗?” “要是好的话哪轮的到我头上,姐姐妹妹们早就定了。” “也是!” 可怜的萤石! 要是受待见的话,也不会在宫乱那日被人追杀了。 “那户人家在十万八千里之外,口音难懂,习俗估计也不同……” “那你不能嫁过去!”萤石还未描述完,瘦猴就打断了她的话。 萤石是娇滴滴的小姐,怎能嫁到那么远的地方去? 那不是活受罪吗? “你与你大哥说你不嫁!”瘦猴认真极了,“要是你嫁过去,和那人吵架了,连个帮你的人都没有。假若你嫁到京城里,你夫君敢欺负你,我们定会扛着棍子去把他凑一顿。” “你就没有想过娶我吗?”萤石睁着泪眼,无辜极了。 “你开什么玩笑?”瘦猴吓得身子往后缩,他可是要认真搞事业的人,谈情说爱是蚂蚱那种没有追求的人才爱做的事。 “我明白了!”萤石直接趴到桌上,一动也不懂,只眼泪簌簌的往下流。 南楚使者进京快一月了,他们是带着南秦王求娶公主的任务来的。 大周适龄公主不少,但没有人愿意去,所以才把主意打到她头上。 大哥对她很好,没有说和亲的事,不过,全后宫的人都认定了会是她。 连一向对她冷言冷语的四姐姐也一改常态,对她多了一些呵护,更有姐姐直接给她送礼物安抚。 她知道,所有人都在同情她! 直到昨日她遇见了南楚使者,突然悲从中来,她不怕过苦日子,但却不愿意去南楚那个陌生的地方。 换做以前,只要能活着就很好。 可是她,在孙府度过了最快乐的时光,一想到此生见不到这些人,她就悲痛欲绝。 也就是在此时,她突然明白了自己的心意。 她最舍不得的人,是瘦猴! 第463章 最后一面 “萤石妹妹——”蚂蚱突然冲了出来,“瘦猴哥不愿意娶你,我娶你呀!” “瞎说什么?”泥鳅一巴掌拍到蚂蚱头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没有瞎说,萤石不想嫁给别人,不如嫁给我,这样就不用私奔逃婚了。”蚂蚱说的一本正经,“私奔不好!” “你们什么时候来的?”瘦猴脸色不佳,也不知这两货什么时候来听的墙角。 “就跟着你们后面啊!”蚂蚱完全没有被戳穿的不好意思,当务之急,是解决萤石的难题。 “回头再找你算账!”瘦猴指指蚂蚱,又狠狠瞪了一眼泥鳅。 泥鳅不为所动,只担心萤石的状况。 “萤石——”泥鳅有些无措,他和瘦猴一样,不耐烦哄女孩儿。 “我先回去了!”萤石捂着脸,转身就走。 “萤石——” “萤石——” “都怪你!”泥鳅朝着蚂蚱就是一脚,“瞧把萤石都吓跑了。” “我怎么了我?”蚂蚱甚是委屈,“我不是在想办法给她解决问题吗?萤石跟咱妹妹一样,怎么舍得她嫁那么远!” “那你也不该说娶她!”泥鳅斜睨着蚂蚱,“咱们什么人,人家什么人,你不清楚吗?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做乞丐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咱们现在是良民,有户籍文书的良民。咱们还开的杏园,每月里赚的银钱足够养一家老小了!” “良民又怎么样?萤石是正经人家的小姐,不是咱们这种市井小民能肖想的!” “萤石遇了事才会口不择言,咱们莫要放在心上。蚂蚱,不该说的话不要说,将这事忘了。一时不慎就会毁了萤石的名声,关心不成反而害了她。” 瘦猴难得没有和泥鳅拌嘴,意见空前一致。 “你把瘦猴的话记住了!”泥鳅没忍住又拍了蚂蚱一巴掌。 “我实在不明白你们在纠结什么,萤石有难事,咱们应该帮忙才对。”蚂蚱仍然不服气。 “别说什么门不当户不对的话,孙姐姐能嫁给元世子,老大也会和宋副将终成眷属,他们之间的差距难道不大吗? 咱们这个身份凭什么不能娶萤石,杏园马上要开分店,泥鳅哥你们培育的果树也有进展。 我们会变得很优秀,不会一辈子碌碌无为。萤石是小姐又怎样?咱们会努力让她过的好,过的幸福。 成亲这事不能只看身份地位,要看两个人的感情!” 瘦猴和泥鳅均是一脸呆愣的看向蚂蚱,这小子说了这么长一段话,好似有些道理。 “老大说了要与时俱进,你们跟着老大这么久,思想没有进步吗?” “看不出你小子,还偷摸长心眼儿了。” “你刚才说要娶萤石,当真吗?” “当真啊!怎么能看着萤石去受苦!” “那你……对她有感情了?”瘦猴思虑片刻还是问出了口,这小子别是早就对萤石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你们没有吗?”蚂蚱一副瞧不起两人的模样,“萤石在咱们家住了那么久,比亲妹妹还亲,别说我们,就是隔壁婶子都喜欢她。” “瘦猴问的不是兄妹这种喜欢,他的意思是你对萤石,有没有男子喜欢女子那种感情!” “对。”瘦猴同意泥鳅的话,蚂蚱真是个糊涂蛋,说啥都与人说不到一处。 “那自然是没有的!”蚂蚱直言不讳,“我是为了帮她才说要娶她,要让我自己选的话,我喜欢桑榆姐姐和佩娘姐姐那样的。” “啊?” “萤石是个娇滴滴的小姐,不如佩娘姐姐和桑榆姐姐能干活。” 娶媳妇儿当然要娶能持家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娶回家是拿来当摆设吗? “不说这个,既然你不是真心喜欢萤石,就不应该说要娶她。”泥鳅推了一把蚂蚱,“你那话说出来就是添乱。” “我怎么了我?我想帮萤石还不对了吗?” 瘦猴点头,“方法不对!” “你连娶她都不敢,还好意思说我!”蚂蚱十分不乐意,“萤石一个小姑娘都求到你跟前了,我要是你,砸锅卖铁都要娶她,帮她把这事解决咯。” 蚂蚱声音不小,瘦猴被说的一震,心中烦扰极了。他一直把萤石当作妹妹看待,今日被各种言语一冲击,他真不知对萤石是何种感情了。 想到她要是所嫁非人,自己心中就没来由的难受。 “你倒是义气。”泥鳅不满的瞥向蚂蚱,“这事还是得给老大和孙姐姐说,让她们想想办法。” 萤石毕竟是个女孩儿,他们这些男子不便插手她的事。 “那我去叫老大!” 农历五月的天气已渐渐热了起来,孙府后院有一丛茂密修竹。柳依依躺在摇椅上,享受树荫下的一片阴凉。 手中蒲扇搁在脸上,摇椅旁的几上有还没吃完的冰碗,端的就是惬意。 “老大——” “小姐——” 蚂蚱和扶风的声音同时响起,柳依依坐起身来,叫两人进院。 “有事?” “扶风姐姐,你先说!”蚂蚱和扶风对视一眼便让了位置,萤石的事情要悄悄说,不能让太多人知晓。 “小姐,丹阳郡主求见。” “我一个平民百姓,哪担得起她求见?”柳依依讽刺出声,衣袖一甩,“不见!” “是!”扶风听命退下,转身出去。 “老大,我给你说个事情,你可要保守秘密啊!” “那就别说了,我怕我保守不住。”柳依依坐回摇椅上,等待蚂蚱再次开口。 “老大!是萤石的事!” “萤石发生什么事了?”柳依依端正坐好,萤石是个好女孩儿,平日里从来不惹是生非,柳依依实在想不到她能有什么事。 “是这样的……”蚂蚱凑到柳依依跟前,小声说起今日发生的事,听的柳依依杏眼圆瞪。 “扶风姐姐怎么又回来了?”蚂蚱和柳依依说着话,眼睛却是四处打转。见扶风回来,立马让柳依依住口。 “丹阳郡主不愿意走,说是想见你最后一面。” “她又要整什么幺蛾子?”柳依依不耐烦的抱怨,却也没有叫扶风去赶人,转而起身朝前院而去。 第464章 和亲人选 许久不见,丹阳郡主清瘦了也憔悴了一些。看着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柳依依心中的怨气少了一些。 诚如丹阳郡主所言,她当初雇凶杀害自己和明珂的时候,并不相识。假若重来,她定不会雇人伤害她们。 但是,杀人未遂和杀人有什么区别? 不杀自己去杀别人,又有什么好庆幸? 丹阳郡主不择手段的行事风格,柳依依不能认可。即使她当初害得是别人,柳依依也做不到与她坦然处之。 当初答应过云澈不报复丹阳郡主,但她能做的也仅是如此。丹阳郡主再想与她有交集,是永远不可能的。 日光正盛,丹阳郡主撑着柳依依当初送她的那把素面伞,整个人笼罩在大片阴影之下。 丹阳郡主站在孙府门外,没有进来。柳依依径直走了出去,就停在府门那里,斜睨着丹阳郡主不说话。 “姐姐,你愿意见我真是太好了。”丹阳郡主声音仍然清甜,就像夏日里冰镇过的寒瓜一般沁人心脾。 柳依依直接偏过头,连眼神都不想给丹阳郡主一个。丹阳郡主见状也不气恼,反而上前一步,将一个檀木匣子递过去。 “姐姐,今日一别,此生不再见。你一定要收下这个,给我一点念想。” 柳依依一头雾水,这人是怎么了? 难道良心发现了,打算永远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丹阳郡主见柳依依神情错愕,便把木匣子递给扶风,转身就走。 “怕不是有病吧!”柳依依转身回了孙府,心中滋味却怪异的很。 “小姐,这匣子?” “给我吧!”柳依依接过匣子,头也不回的进屋,“也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小姐,我去探探!” “也行吧!”柳依依对丹阳郡主的反常还是有些好奇的,“探不到就算了,不要让人发现。” “是!” 柳依依回到后院的时候,孙明珂正好回府进院,蚂蚱眼巴巴的望着两人,当场就想要一个答复。 “孙姐姐,你帮萤石想个主意吧!”蚂蚱等的急了,抓耳挠腮的不知如何是好。 “这事很难处理!” 不同于蚂蚱等人的一无所知,孙明珂清楚萤石的公主身份。结合最近京城动向,很快就猜出了萤石的意思。 她当然也不愿意看到萤石嫁去南楚,好在现在皇家还未公布去南楚和亲的人选,一切都可以有变数。 “萤石大哥不是对她很好吗?怎么会不让她自己选夫君?”蚂蚱焦虑的看着孙明珂。 “蚂蚱,你忘了,咱们大周人在婚姻之事上,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能轮到女子自己选夫君?” “那是以前了!”蚂蚱急急说道,“如今这世道变了,你和我老大不都是自己选的夫君吗?” 对啊!世道变了! 孙明珂突然恍悟!她和柳依依如蝼蚁一般渺小,却通过自己的力量改变了世间一些约定俗成的规矩,甚至影响了很多的人。 他们或许可以再次改变别人。 “咱们一会儿进宫!”孙明珂打定了主意,这事得由云澈解决。 “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啊!” 老大也真是的,关键时刻,放什么松跑什么神啊? “啊?” 柳依依手里的匣子已经打开,里面有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紫色水晶。 “我在想丹阳郡主给我送这个干啥?”柳依依说着将匣子推到孙明珂面前,“你帮我看看有没有毒!” “她那么聪明的人,不至于把毒下到明面上。再说……” 孙明珂沉吟片刻才开口,“我总觉得她,确实对你有感情!这颗水晶,可能是她觉得最珍贵的东西吧!她不是说了,让你留个念想吗?” 孙明珂虽然不喜丹阳郡主,甚至可以说极其憎恶,但柳依依和丹阳郡主是有交集的人,柳依依的性格和为人得到了丹阳郡主的倾心也不是没有可能。 “怎么可能?” 柳依依反驳的话刚说完,扶风就回来复命了。蚂蚱在一旁急得不行,大家总能把话题从萤石身上扯开。 难道天底下就他一个人在关心萤石吗? “扶风,快坐下,慢慢说。”柳依依夺过蚂蚱手里的茶壶,给扶风倒了一杯茶水。 “丹阳郡主今日进宫了,应该是向陛下请旨去南楚和亲。” “她是想做公主了?”柳依依撇撇嘴,南楚王求亲指定大周公主,丹阳郡主要真去和亲,起码得给她升一升封号。 “不知她是何用意,”孙明珂开口接道,“不过,她与你送诀别礼物,应当是笃定能去和亲了。” “让她祸害南楚人去吧!”柳依依气呼呼的说了一句。 这人就不知晓和亲的风险吗? “老大,你们说的这意思是不是丹阳郡主嫁去南楚,萤石就没事了?” “正是此意!” “那我就放心了!”蚂蚱直接拍桌而起,“我去告诉瘦猴哥和泥鳅哥。” “没长大的孩子!”孙明珂看着蚂蚱跑两步绊三下的样子就好笑。 “可不是吗?”柳依依目光收回,嘴角撇了下去。 说起来,萤石也是孩子,甚至丹阳郡主都是孩子。十几岁的年纪,不在学堂念书,而是谈婚论嫁。 “明珂,我还是想进宫一趟!” “说和亲的事吗?” “是,”柳依依叹口气才缓缓开口,“和亲对女子来说太过残忍,我不是心疼丹阳郡主才这样说。 讨厌她归一码,和亲这事是另一码。 越是强国越不会把联姻作为政治手段,和亲有利有弊,我个人认为弊大于利。” “扶风,麻烦你去外面给我们看下门。”孙明珂没有直接回应柳依依,反而将扶风支了出去。 “是,孙小姐。”扶风动作爽利的关好门,如守门将一般稳稳站在门口。 “依依,你想到什么就写下来,或者咱们现在就进空间查阅资料。” 孙明珂从来不做没有准备的事,和亲这事她本没有想透彻,如今听了柳依依的话,自觉要说服云澈必须有充分的理由才可以。 “好!” 第465章 从此陌路不相逢 五月十七日,大周皇帝昭告天下,大周公主永不和亲,大周永不联姻。 国君威严,大周昌盛。举国上下,一派祥和。 南楚使者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南楚王交代的任务,他们没有完成,也完成不了。 大周和北齐的战事以北齐投降结束,北齐向大周赔偿四千万两白银,换回北齐被攻陷的两座城池。 北齐这一战输的惨烈,大周却是名利双收,不仅如此,还震慑了别的国家。 尤其是南楚知晓大周还有隐藏火药武器时,更是不敢轻举妄动。 南楚使者来的时候大摇大摆,走的时候只能用灰溜溜来形容。 又过两日,到了周悦诗出嫁的日子。 周悦诗的婚礼办的十分风光,柳依依提前几日就去周家凑热闹。婚礼过后不久,周悦诗就跟着唐探花离京赴任。 柳依依和孙明珂得了她的嘱托,偶尔去周家看看老夫人和周夫人。 夫君去了边关,女儿出嫁,周夫人落寞许多。 又过了月余,钱东家和钱夫人来与几人辞别。钱路言终于候到一个九品芝麻官的缺,算是钱家做官第一人,钱东家和钱夫人欣喜的要陪他赴任。 “柳小姐,孙小姐,这次一别也不知再见之日是何时?”钱东家笑着拱手,儿子能做官简直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他这几日兴奋的嘴角根本垂不下。 “钱公子赴任的地方离京不算远,咱们一定有机会再聚。” “坐马车都要十几日,怎么能算不远呢?”钱夫人好言说道。自从柳依依不可能做她的儿媳以后,她对柳依依少了很多偏见。 “改明儿我给搞个高速官道出来,起码能快一半多的时间。” 柳依依大言不惭,虽然她对修路的事情不精通,但她空间的电脑是万能的,什么资料都能查出来。 唯一难处不过是说服云澈同意她用非常规的手段来建设大周而已。 “柳小姐可是有了什么好想法?”钱东家往前两步,眼里都是探究,“不知我能不能参一股?” 对于参股这事,钱东家还是听柳依依说的。他发现只要与柳依依和孙明珂合伙做的生意就亏不了,所以他对合伙生意很热衷。 “钱东家,你能来参股是再好不过的事情。咱们先前那些生意账本得单独盘存,不能和新的生意搅合到一起。” 柳依依深信,任何生意都需要庞大的启动资金才能做大做强。尤其是修路这事,盈利不是简单的事情,得仔细盘算才行。 她当然不是为了盈利才想要修路,她只是为了出行方便。如今有了这个主意,自然要好好去筹备。 大周虽然得了北齐巨额赔偿,但柳依依理解云澈的处境,满目疮痍的大周需要用钱的地方太多,她计划的工程最好能不要或者少要国库的银钱。 “那是自然的,生意上的事情我在行,一码归一码,保证把账算的清清楚楚。” “还有一点,”柳依依想了想还是决定据实以告,“修路这事是造福百姓的公益事业,可能……可能赚不到钱!” “柳小姐放心,以咱们的交情,你就是让我把银钱丢去打水漂,我都不带眨眼的。” “钱东家言重了!” “我没开玩笑。”钱东家脸带严肃,“能跟着你们做善事也是功德一桩。” “哈哈——钱东家就爱说笑。” 钱东家和钱夫人选择了水路出行,坐船的速度虽然比马车慢一点,但胜在舒适。 “再会!” 柳依依一行人看着钱东家和钱夫人上了大船后,才转身回去。 甲板后面,有一青衫男子,正是钱东家说已经先行一日去赴任的钱路言。 他的目光注视着柳依依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清她的身影,才转身回船舱。 “少爷,你这又是何必?” “休要胡言!” 钱路言靠着窗户坐下,二楼船舱的视野不错,能看到波光粼粼的河水,还能看到岸边垂钓的老翁。 从此陌路不相逢。 六月十五日,北地将士凯旋回京。 “明珂,你说我要不要把和怀云的婚事操办起来?” 柳依依思考的很认真,宋怀云领着大军已经在城外驻扎,明儿就进城。 如今正值夏日,她要是准备快一些,个把来月应该能备好东西,赶在夏末成亲。 “你要是问我,我的答案是否定的。”孙明珂放下医书,转而看向柳依依,“在大周,操办婚事是男方的事,你的任务是准备嫁妆,做好嫁衣,安心待嫁。” “我和怀云不是还未订婚吗?我怎么待嫁?” “所以才该一步一步来,不要急。” 柳依依一掌拍在额头上,她确实太过焦急了。原本她是打算二十周岁以后才谈婚论嫁的,可是…… 与宋怀云分开太久,她想念宋怀云的同时,也幻象着两人的婚后生活。成了亲之后,也算有名有份,两人再难分离。 最主要的原因是,元柏齐和孙明珂的婚期定在了八月十二日。孙明珂出嫁之后,她一人和兄弟们住在孙府也不像样。 没开玩笑,桑榆和小五儿都是要跟着孙明珂嫁去成国公府的,这也算是开了大周男女婚嫁的先例。 元柏齐今年虚岁二十五,因为没有成亲便成了大周人眼里的极端另类。 大石将军死后,心急如焚的元家长辈在元柏齐去北地之后,与孙明珂议定了婚期,大张旗鼓的准备起来。 孙明珂则相对清闲,她和元柏齐的六礼只剩最后一项“亲迎”,也就是只等着出嫁。 嫁妆她有,都是这两年她和柳依依攒的,拿走一半都够丰厚。 嫁衣也有,元家姐姐们知她女红不好,早请了绣娘给她定做了嫁衣,她只用在红盖头上缝一针意思一下。 关于婚事的筹备,元家轰轰烈烈,孙府波澜不惊。 “一步一步来的话,今年恐怕就成不了亲了……”柳依依计划很明确,她是要夏日成亲的。 “依依——”孙明珂欲言又止,她们都是没有父母的人,婚姻之事无人替她们张罗。 第466章 将士凯旋 “依依,我觉得……此事还得从长计议!”孙明珂想了想,还是委婉的劝阻柳依依。 “行吧!”柳依依含笑看着孙明珂。 不管怎样,她马上就要和宋怀云见面了,这事等明日再议也可以,不差这一日半日的功夫。 翌日一早,柳依依难得的打扮一新。为了让宋怀云有惊艳的感觉,她特别花费了两千个积分解锁了皮肤科门诊。 然后,从里面取出各种面膜、防晒,以及护肤套装,对着自己和孙明珂就是一番捯饬。 “老大,好了没有?” “一会儿人多就走不过去了!” “柳姐姐,快点呀!” 瘦猴几个和小五儿的声音透过门窗传进来,兴奋之声不绝于耳。 “好了,走吧!” 柳依依拉开门,走了出去。 “老大……” “今儿好怪异啊!” 瘦猴几个与柳依依和孙明珂朝夕相处,还是第一次见她们上妆。莹白的皮肤配上朱红的唇,一颦一笑都夺人心魄。 柳依依嘚瑟一笑,双手抄在胸前,“怎么着?没见过美女啊?” “老大!”蚂蚱惊呼一声,眉眼带笑。老大刚才那个样子太吓人了,活像一个大家闺秀。 不是说闺秀不好,而是那模样不适合老大,只有被老大吼一声才感觉得到亲切。 “老大,你刚才那个样子忒不好看,娘们唧唧的。” “对,一点都不英勇,你还是穿道袍好看。” 柳依依柳眉一挑,不乐意了! 好不容易打扮一次,这些兄弟没一个有审美,真愁他们的择偶标准。 要是个个都选有英勇气概的女子可怎么办? 哎—— 各人自我各人福,她没有必要忧心。 即使兄弟们喜欢男子又怎样?她思想开明的很,只要真心喜爱,她都会支持。 “啧—— 你们少评头论足,不是给你们看的。” 柳依依率先出院,“走了!” “快快!” “今儿人多,一会儿真挤不过去了!” “一定得挤过去,今儿定的包厢可贵了。” “瞧你那点出息,五两银子而已,咱又不是丢不起。”泥鳅又开始抬杠了,他和瘦猴永远做不到和平相处不吵嘴。 “哟——” 瘦猴刚要回嘴,谁知被蚂蚱阻拦了。蚂蚱挤到了他和泥鳅中间,一边一句的劝着。 “瘦猴哥,你都是大掌柜了,犯不着和人一般见识!” “泥鳅哥,听说你们嫁接的果苗都挂果了。你如今也是有钱有事业的主。要是被旁人瞧见和人拌嘴,多丢人呀!” “有你啥事?” “就你厉害能说!” 瘦猴和泥鳅一人一巴掌,将蚂蚱推了出去。惹得泥鳅缓冲了好几步,才停下。 可怜他一个做弟弟的,为何总是两头受气? 为了能有个好视野观看凯旋的将士,瘦猴定了两个临街的二楼包厢。 “柳姐姐,我新做的药粉不知道功效厉不厉害?”小五儿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正好能看到街道上的行人。 “你做的是什么药粉啊?”柳依依试探的问了一句,不知小五儿又在打什么主意。 小五儿进京后过的不错,在永升堂混的如鱼得水。因为冰雪可人的容貌和乖巧懂事的性格,获得了长辈和同辈的喜爱。 然而,柳依依孙明珂和她的哥哥们才知晓,这丫头贼能忽悠人。 她喜欢研究毒物的爱好并没有改变,有好几次差点又惹出祸事。要不是自家这群人对她监督及时,真有可能酿成大祸。 柳依依悄悄叹口气,自家孩子嘛!又是这么小的年纪,三观还未建立好,多费些心思引导便是。 “高效痒痒粉!”小五儿眼睛明亮,里面仿佛泛着柔柔的水波。 “你想怎么试?”柳依依头探到小五儿面前,声音压的极低。 小五儿见状,将头也朝柳依依的方向偏过去,她寻思着柳依依的动作是答应了她的请求,虽然,她压根儿没将请求说出口。 “就是吧!”小五儿左右看看,见孙明珂没有看过来才低声说着,“将一点点的痒痒粉从这个窗户洒出去,看那些士兵会不会有反应!” 小五儿算盘打的不错,将士毅力强,不是极其难受肯定都不会动手挠痒痒。假若将士扛不住痒,伸手挠痒痒,那她的痒痒粉就算是大成了! “你这犯的怕是砍头大罪吧?”柳依依惊了一跳,这姑娘打小胆子大,没有原则,但她没想到能这般无法无天。 要是她的药粉管用,凯旋的将士集体挠痒痒,那真是损害大周颜面。 “明珂——” 柳依依的喊声惹得孙明珂和屋内之人齐齐看向她。 “小五儿要给凯旋的将士投毒!” “柳姐姐,不是投毒,是痒痒粉而已,我试一下就会给解药的。”小五儿急了,她最怕孙明珂。 “小五儿,今日回去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五十遍,没有抄完之前,不许动任何药物!” “姐姐~”小五儿奔到孙明珂身边,拽住她的衣袖撒娇。 “加十遍!” 孙明珂也是气急才会收拾小五儿,以前惩罚她都是面壁思过,背书一类的,后来发现,小五儿的智商跟小四儿不差啥。 书读两遍就能背下,根本达不到处罚她的目的,面壁思过更是挠痒痒一般的惩罚,人家趁那会儿功夫就能想出新的点子。 后来,孙明珂和柳依依便罚她抄书。 好家伙!这孩子抄几遍书就会背了,再抄同样的书都不带看书本的,直接默写,速度快了很多。 没有办法,孙明珂只得每次换花样,找各种不同的书籍给她抄。 “我错了!”小五儿欲哭无泪,姐姐真的太可怕了! 孙明珂见小五儿一脸懵懂,只得深深叹气。 小五儿的教育问题任重而道远,好脾气的孙明珂也生起了去问皇后娘娘借个老嬷嬷来管教她的念头。 “老大,孙姐姐,来了!” “元大哥,是元大哥!” “宋大哥也来了!” 瘦猴和泥鳅趴在窗户上,头和手都探了出去,跟着街道两边的人一起呐喊。 “恭迎将军凯旋!” “将军神武!” “将士们英勇!” “打胜仗了!辛苦将士们了!” 街道旁早已站满了人群,人人手里都捧着竹簸箕和浅口的箩筐,里面有鸡蛋,红薯,面饼,还有新摘的莲蓬等物,都是百姓自发慰问犒劳将士的吃食。 军队有节奏的前行,将士们脸上带着笑,就是不肯伸手接百姓手里的吃食。一个个昂首挺胸,阔步前行。 柳依依匆匆挤到窗户边,看清了凯旋的队伍,元柏齐和宋怀云还有王参将等人都骑着马,打头走在前面。 多日不见,她的怀云还是那般好看,宋怀云好像不是从厮杀战场回来的将军,而是来游街的新科三甲。 “宋副将真俊!”柳依依掏出木制小喇叭,对着楼下就是狂喊。 人群,安静了那么一瞬。 第467章 不够体面 柳依依的声音穿过人耳,回荡在街道。 围观人群豁然开朗! 是啊!将士们这么俊俏,不收吃食,可以给他们投别的东西嘛! 毕竟,二楼那个姑娘扔下的荷包不仅被宋副将接住了,还揣进了怀里。 “我大周儿郎既是血性汉子,也是柔情男儿郎。” “将士凯旋,大周昌盛!” 因为柳依依开的好头,各家害羞的姑娘和大娘们渐渐放开,像新科进士游街那日一样,把各种花花草草往将士们身上扔。 当头的元柏齐被扔的最多,然而他一眼没看,甚至将掉落他肩头的石榴花抚掉,任由花朵被马蹄践踏。 从柳依依出声开始,将士们的目光都注视过临街二楼的窗户。 元柏齐望着打开的那两扇窗户,一身茜色纱裙的孙明珂就立在几人后面。 两人对视一眼,均是笑的含蓄收敛。 “瘦猴哥,你扔什么下去了?” 蚂蚱的声音在屋内响起,他不明白,扔东西都是女儿家做的事,怎的几个哥哥也跟风? “钱袋子!”瘦猴得意过后就是后悔,他怎么兴奋的把钱袋子扔了下去,他明明是要扔个空荷包的。 罢了,面子重要! “将士们打仗辛苦了!犒劳犒劳军士!” “瘦猴哥哥格局好大!”小五儿凑到瘦猴面前夸赞。 “格局是什么意思?” “柳姐姐不是解释很多次了吗?你没听过吗?”小五儿一脸天真的反问。 “自然听过。”瘦猴不想被泥鳅取笑,强装镇定,其实他本没有必要,因为泥鳅也不知道这词是什么意思,他压根儿没打算反驳瘦猴。 “瘦猴哥哥,那你再给我几个碎银子,让我也投给将士们!”小五儿说着就伸出手,摊在瘦猴面前。 “这……”瘦猴为难起来,他是节俭的人。方才扔钱袋子已是失策,怎能再抛费? “不成!”蚂蚱一把拦住小五儿,“高空抛物危险!银锭子要是砸到人了不得了!” “蚂蚱说的极有道理!”瘦猴故作镇定,继续探头出窗,为将士们呐喊。 “哎呀!那不是小马哥和石头哥吗?” “小马哥,石头哥——” 蚂蚱几个激动了,朝着身穿铠甲的两人招手。 柳依依和孙明珂也挤在窗前朝两人挥手,这次进京接受封赏得将士不多,还有一多半仍然驻守边关,她们没有想到小马和石头都能进京。 好久不见两位哥哥,小五儿更是激动,拔下头上的首饰就往两人身上扔。 兄弟们见状都寻摸着身上带的东西,一时之间,荷包、钱袋、扇子等物纷纷朝两人招呼。 蚂蚱喊的声音差不多要嘶哑,兄弟们立功了,比自己立功还让他兴奋自豪。 小马和石头忙不迭的接住从窗户扔下的东西,两人抱住物件朝楼上窗户傻笑。黝黑的皮肤把他们的牙齿衬托的更白,怎么看怎么滑稽。 因为对两人的喜爱,加上激动兴奋,蚂蚱和小五儿几个扔东西的力道大了许多。不像是轻轻巧巧的投送礼物,反而像是寻仇一般砸人。 “二楼那几个小娘子小郎君怎么回事啊?” “是啊!不能因为这两个将士长得黑不溜秋的,就朝人家扔东西啊!” “再丑也是为我大周立功的将士,他们此举真是欠妥。” “啧啧——不够体面,不够体面!” 二楼的包厢里听不到街道旁人群的议论,小五儿仍然开心的扔东西。直到小马和石头走远,扔下的手镯被路人捡拾去了后,蚂蚱几个才把她劝住。 热闹看了半日,等到下午,成国公府就送来了帖子,邀请孙府一众人明日去国公府赴宴。 这一次将士凯旋,云澈给与了丰厚的赏赐。元柏齐被封了超一品将军,本是三品副将的宋怀云升为正一品将军,王偏将也升成了副将,剩下将士均有封赏。 柳依依和孙明珂这才知晓,石头杀敌英勇已经升成了千户,小马也升成了百户。 孙府众人因为这个消息喜形于色,小马两人因为身在军营,尽管同在京城,也不能擅自离队来孙府寻找兄弟们团聚。 即便如此,柳依依他们还是在孙府办了庆功宴,为不在场的小马两人庆贺。 “小姐少爷们是不是专程寻了个由头办宴会?”孙府的丫鬟们聚在一起闲聊,反正这种场面都不用她们上前操持。 少爷小姐们做什么都亲力亲为,反而显得她们这些做丫鬟的游手好闲。 要不是每个月的月银按时发下来,真怕主子把她们卖了,毕竟她们要做的活计太少了。 “我看是,瘦猴少爷这个月都买了三次羊了!” “你们说,为什么每次开宴,瘦猴少爷都要吃羊?” “可能他是属虎的,就爱吃羊!” “那泥鳅少爷是属啥的?专吃饺子!” “属啥能爱吃饺子呢?”小丫鬟挠着头沉思,“学堂的夫子也没有教啊!” “你们呀!真是闲的没事了!”赵嬷嬷停下路过的脚步,在小丫头额头上一点。 这群小丫鬟,根本不知道她们现在过的是什么好日子! 不比寻常人家,即便是稍微富贵些的人家都没有这样养小姐的。 孙府的两位小姐从不亏待小厮和丫鬟们,就连十几位少爷和小五儿小姐也一样,有什么好吃的都会给他们下人赏赐一些,还美其名约“分享”。 两位小姐还请了专门的夫子给少爷小姐们教学,连带的让府中小厮和丫鬟都去学习。读书识字,琴棋书画,都是可以学的,端看各人兴趣。 用柳小姐的话来说,院子可以两天不扫,人不能一天不学习。 嬷嬷看着笑意盈盈的丫鬟们微笑,也是这些孩子懂事,知道感恩。不然,她真得说一句,孙府乱套了。 宋怀云出了皇宫先回府一趟,府中各处竟然挂了红绸,喜气洋洋。 “二弟,你怎的回来了?”宋怀翊咧开嘴笑着,手往宋怀云肩膀上一拍,很快吃痛的收回手。 练家子就是不一样,这肌肉把他拍的手疼。 “刚从宫中出来。”宋怀云疑惑,“我不该回家吗?” “当然不该回家啊!”于氏笑着从后面走出来,“你该去找依依呀!” 第468章 成人之美 “我先去给祖母和母亲请安!” “不用去了,祖母和母亲都不在府上。”宋怀翊接的顺口,“祖母被三姨祖母请去她家听戏了,母亲一大早就去镖局了!” 呵! 许久不见,看来祖母和母亲都过的很好,没有为他忧心。 挺好的。 宋怀云心中波澜很快平息,他早已经习惯祖母和母亲对他的忽视。 于氏伸手掐住宋怀翊的后腰肉,夫君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一点没有说话的艺术。 “二弟,你让我帮忙张罗的聘礼已经备齐了,要不要去看看?” “多谢大嫂!”宋怀云朝着于氏郑重行了一礼。 “不必如此!”于氏避过宋怀云,虚扶一把,“我就盼着依依早日进府,也好与我有个伴呢!” 于氏笑的开怀,她和柳依依很能说得来,在姐妹面前,宋怀翊这两兄弟真不够她看的。 “大哥,大嫂,我先回院子了。”宋怀云说着错身欲行,“聘礼的事有劳大嫂了,我明日再看,可好?” “什么时候看都可以,我已经请祖母和母亲过眼了,想来应该是妥当的。” 宋怀云再次行礼告退,半个时辰后,一身便装的他出了临安伯府。 “二弟走了吗?” “嗯,刚出府门!”于氏站在府门内笑望着府门外的宋怀云。 她嫁进临安伯府六年余,因为祖母和婆婆不理事,她一直拿宋怀云当大儿子看待。如今见他功成名就,马上又能成家生子,真是打心里为他开心。 “让二弟等我一下!”宋怀翊说着就要转身前行。 “等你干啥?”于氏一把拉住宋怀翊,“二弟必定是去看依依,你跟着去像什么话?” “我不跟着去,我是回去拿我最新的画作。让二弟捎给弟妹,帮我指点一下!” “你那画作什么时候不能看?非要逮人家团聚的时候往上凑?”于氏拉住宋怀翊的手就往回拽,“走,回去!” “夫人说的对,夫人说的对!”宋怀翊小声说话,心里开心夫人又主动牵他手了。 宋怀翊的画家梦因为柳依依层出不穷的点子,算是完成了一小半。 比如说他的别号已小有名气,又借着京城新开的拍卖馆拍卖画作,有了宣传又提升了价值。 弟妹说的话都挺有道理的,除了一点,她说画家死后名气会比生前大很多。 他当然不能苟同! 弟妹说的那么信誓旦旦,他又不至于去死一死来验证这句话的真伪。 “给你买了新的颜料……” “夫人对我真好!”宋怀翊立马双手扶住于氏,“一会儿我送夫人去店铺。” “嗯。”于氏淡淡应了一句,心中却乐开了花。 “对了,夫人,我方才看到二弟和一个女子在府门外说话。” “你怎么不早说?”于氏气的一脚踩住宋怀翊,转身往府门走去,“我刚才怎么没有看到?” “夫人,你站那个位置只能看到二弟,看不到他对面。” “就你话多!”于氏不满的瞥了眼宋怀翊,脚步迈的飞快。 于氏动作很快,本来也没有走多远,很快就调转了回去。 “都一边待着去!”宋怀翊不耐烦的摆摆手,命令看门人都退了下去。 于氏趴在府门边上,透过门缝看了出去。 只见宋怀云确实和一女子相向而立,两人离府门不远,甚至能朦胧听清两人的对话声。 “你那日背我出火海,咱俩有了肌肤之亲,这是不争的事实。” 女子声音断断续续传来,于氏只听了几句就变了脸色,转身恶狠狠的让宋怀翊备车,她要出门。 孙府内,各种香味交织,于氏进了院门后驻足好一会儿。 依依真是不值得! “大嫂,你今儿是算好时辰来的吗?”柳依依笑着将于氏迎了进去,“羊肉刚烤好,给你切个羊腿尝尝。” “别切了,我现在连龙肉都吃不下。” 于氏气呼呼的将柳依依拉到一旁,两人在远离众人的小花厅坐下。 “你是给二弟准备的洗尘宴吧?”于氏话音里多了一丝心疼,“何苦为了他劳累自己?” “哟~大嫂对我家怀云有气?”柳依依笑着回应,“你是临安伯府最心疼他的人,还能和他置气?” “我哪心疼他,我是心疼你!”于氏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大嫂,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得给我说说呀!”柳依依双手拉住于氏,轻轻摇晃她的胳膊。 “你呀!”于氏无奈叹气。 “事情是这么一回事,刚才二弟回府,对的,他从宫里出来先回府了。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不来找你,而是先行回府。” 柳依依“扑哧”一笑,大嫂于氏好像已经完全把她当作闺蜜,把宋怀云这个小叔子视为闺蜜的男朋友了。 俗话说的好,闺蜜看我的男朋友,哪哪都不顺眼。 “接着,你大哥瞧见了他和一个女的在府门前面说话。我哪能坐视不理? 刚好我路过府门,就听了一耳朵。” “然后呢?” “那个女的好生不要脸,说什么她和二弟有了肌肤之亲!” “然后呢?” “还怎么然后啊?我听到这一句就来找你了!”于氏急的不行,看了柳依依的淡定反应更加心焦,“你怎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该有什么反应?”柳依依不气反笑,“像个泼妇一样打上门去,坐实他俩的名分吗?” “自然不能!” “那就成人之美,或者让宋怀云坐享齐人之福?” “不妥不妥,万万不能。” “那你说我该如何反应?” 于氏一时气急的厉害,到了这里反被柳依依问住,她也是气急攻心没有思量就跑了过来。 “依依,我就怕你受伤害。” “大嫂放心,我没事。”柳依依依然淡定。 “怎能没事?”于氏还是焦急,“二弟如今也算是年轻有为,恐怕盯着他的女子会很多,万一他……” “不会的,大嫂你还不了解怀云的为人吗?” “二弟人品没的说,我就怕他着了狐狸精的道。” “那你也太小看他了!”柳依依站起身来,“好了,不说了,咱们去吃烤羊肉。” “可是……” “没什么可是,假使他真和人有了感情,我把位置让出来就是。” “不可,你千万不能做妾!”于氏吃惊的看着柳依依,她怎么能把正妻位置让出来? “大嫂想到哪里去了? 我的意思是,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不好找吗? 宋怀云要真有了新欢,我把他踹掉就是了。” 第469章 关心则乱 “这还差不多!” 于氏听了柳依依的回应,第一反应不是失去了一个弟妹,而是庆幸柳依依理智。 “大嫂,我觉得你是关心则乱!”柳依依心里虽然有些不瓷实,但是还是坚定的相信着宋怀云的人品。 “此话从何说起?” “你只是听了只言片语,并没有听清完整的对话,事情很可能不是你听到的那样。 假若怀云真与那人有瓜葛,怎么着也得换个地方叙旧吧? 为何就在府门口说话,还那么巧的被你听到了。” “你这话说的极对,”于氏拧着眉毛沉思,“那个女人心计真够深沉的,二弟看不上她,她没有办法,所以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故意将话说的模糊,肯定是专程让我听到。假使我跑出去戳穿她,反而中了计,那些谣言一传开,她一个妾室的身份怕是有了。” 于氏可太清楚流言蜚语的重要了,利用的好了,借机上位什么的不是问题。 “大嫂——”柳依依无奈扶额,不得不说,于氏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 不丰富的话,也不会这么快来给她报信了。 “我是说,怀云不请她进府,就是在避嫌,也是在打消她的念头。” “你还是年轻,没经过事,不知道江湖险恶……” “好了,大嫂,吃肉要紧。我现在合理怀疑你听错了话,或许人家姑娘不是那个意思呢?”柳依依完全没把这当作一回事,只拉着于氏去看瘦猴片肉。 “我能听错吗?”于氏困惑起来。 都怪宋怀翊,没有跟着偷听,她连个佐证的人都没有。 柳依依依然没心没肺,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这果子酒闻起来真香!”于氏凑到柳依依跟前,闻了闻她手里端的酒杯,“是泥鳅他们果园产的果子做的吗?” “不是,这是宁远县送来的。”柳依依将酒杯往后收了收,“你就别想了,哺乳期妇女不能饮酒。” “越是不能饮酒才越想饮呢!”于氏嘟囔一句,终究还是忍住了酒瘾。 她现在可是按照柳依依说的什么科学什么育儿来养育的孩子,严格坚守住了柳依依指定的方案。 真别说,她家孩子就是好养活,比起同龄孩子来要聪明许多。不知是不是科学什么育儿的效果,反正,她就这样觉得。 “伯夫人,我们果园里的果子还没成呢!等明年成了给你送几筐尝尝。”泥鳅几个虽是第一次和于氏同桌,但没有一点拘谨,都是老熟人了。 “那就多谢了!”于氏笑着看向泥鳅,“等你们果园的产量起来了,我先订一些,放我嫁妆铺子里面卖。” “咱们这交情,能有什么说的呢?”泥鳅笑着拱手,“等果子成了,肯定是先由着伯夫人你挑。” “成,我真是太感激你了。一会咱们写个契书,你看成不成?” “成!” 泥鳅答应的豪爽,果子成熟以后,他们是要供货给别人的。于氏这种知根知底的上门求货人,他们巴不得早早签下契约。 毕竟,时令性的东西不能久放,靠自家几个铺子是不够铺货的。 他们一开始就不是想做独家生意,而是想做大周最大的水果供应商。 “咋啥事都能扯到生意上?”瘦猴将一整个羊腿递给泥鳅,“把这腿片一片,给伯夫人和老大孙姐姐吃。” “诶!”泥鳅难得没有当面和瘦猴呛嘴,只对着于氏说了一句他这兄弟性格不好。 于氏没想到她来递个消息能递出一顿饭来,烤羊肉好吃,饺子也好吃。 几人开心用餐,还没吃到一半,元柏齐和宋怀云结伴而来。 “依依,你记得悄悄问下二弟那件事。我不方便在这听,先走了。” 于氏和柳依依说完悄悄话就起身告辞,几人留她不住,只能给她打包一些烤肉。 “怀云,坐我身边来。” 柳依依笑着招手,宋怀云也笑着回应,径直走到了她身边坐下。 “元大哥,宋大哥,你们怎么来了?”蚂蚱直接出声询问,“还以为你们要参加那些庆功宴呢!” “是呢!”瘦猴也开了口,“不知道你们要来,我这羊买少了。” “羊肉真不少!”泥鳅轻声补充,都去吃烤羊了,谁来吃他的饺子啊! “庆功宴在明日!” 元柏齐和宋怀云都淡然一笑,虽然今晚没有庆功宴,但是有很多其他的宴会邀请。 专程推了那些宴会跑来,好像还被嫌弃多余了。 “你们来的正好,这两桌就是给你们设的庆功宴!”柳依依哈哈笑着,“可不能怪我们先吃啊!” “荣幸之至!” 元柏齐和宋怀云心情都很好,提起筷子便动了起来。 “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元柏齐看着满院子的人,仿佛又回到了在宁远县的时候。 “别的地方我不知道,孙府天天这么热闹!”蚂蚱极快的接住话。 他这话可没吹牛,家中兄弟姐妹太多,每次开饭都是两三桌,就没有一桌能坐下的时候。 “元大哥,你也住到孙府来,就能天天这么热闹了!”小五儿想的很简单,她单纯的以为元柏齐喜欢这样的氛围。 “那恐怕得入赘才行!” 泥鳅话音未落,瘦猴就开始撇嘴,不说元大哥是成国公独子的身份,就说他家那条件,能随随便便给人做赘婿吗? “你这嘴真是没个把门的,元大哥能入赘吗?” “我不过说句玩笑话,你怎么还当真了,是听不懂吗?” “元大哥的玩笑你都敢开?”瘦猴一把挤开泥鳅,“真是没有分寸!” “你才没有分寸!”泥鳅不服气的推搡着瘦猴,“你把我的位置坐了。” 瘦猴和泥鳅吵的不可开交,桌上用餐的诸人却恍若未闻,这种场面每天都能见到,没有什么好稀奇的。 月上中天,酒足饭饱,元柏齐和宋怀云起身告辞。 “不能走!”柳依依一把拉住宋怀云,“咱俩单独说两句话再走!” “好!”宋怀云答应下来,转身请元柏齐略等他片刻。 “去里面说。”柳依依看着忙着收拾碗盘的瘦猴等人,只觉得碍眼。 宋怀云直被柳依依拖到她的卧房,才觉得有些不妥。 “依依,咱们还是出去说吧!” “好!” 第470章 以身犯险 柳依依一把抱住宋怀云,好久不见,他的腰身瘦了些,却仍然结实的很。 “你是想去桂花树下还是那丛竹林下呢?” “你先松手。”宋怀云紧张的一动也不敢动,声音微微发颤。 他对柳依依太过想念,很怕控制不住自己躁动的心。 “抱抱嘛!”柳依依轻声撒娇,“你最好不要反抗,否则,我就动手了。” “嗯~” 宋怀云浑身僵硬,好半会儿才伸出修长的手臂回抱柳依依。柳依依顿时来了劲,笑着扬起白皙脸庞。 “你把头低下来!” 宋怀云似乎清楚了柳依依的意思,但还是听话的低头。 “吧唧——” 柳依依踮脚朝上,毫不犹豫的在宋怀云脸颊上落下一吻。 “依依,你这个动作很危险!”宋怀云声音低沉的只有柳依依能听到。 “危险?”柳依依狡黠一笑,“我巴不得以身犯险呢!” 宋怀云深吸口气,伸手托住柳依依后脑勺。 接着便是铺天盖地的柔情。 宋怀云微微俯身,抬起柳依依被酒意染红的小脸,终于控制不住的将唇落在了他朝思暮想的那片柔软上。 柳依依只觉得脸颊滚烫,看着眼前放大的轮廓,满心欢喜,热烈回应。 没有点灯的寂静屋中,有唇齿来往的窸窣之音,朦胧月光透过未关的门闯进来,打在情投意合的两人身上。 好半会儿,宋怀云急急放开柳依依,靠在门上喘息,完全不像一个武艺高强的将士。 反而像是一个被欺负了的文弱书生。 柳依依也有些呆愣,或许是美妙的感觉太好,充斥着她的大脑,让她反应都慢了些。 好想原地成亲啊! 柳依依感慨一瞬,接着便放下这个念头,孙明珂的劝阻和于氏来告知的消息让她清醒片刻。 她不想再筹备婚礼了,这事等宋怀云自己忙活去吧!她可不想眼巴巴的往前凑了。 虽然,她确实喜欢宋怀云,以及他的皮囊。 但是,如今难受更甚的人是宋怀云,不是她柳依依。 柳依依粲然一笑,向屋外走去的时候故意一跌。稳稳的倒在宋怀云身上,她故作不经意的按住宋怀云下腹部起身。 “走啦!我送送你!” 宋怀云闷哼一声,捏着拳头站直身躯,将桌上凉茶灌了好几杯才出门去追柳依依。 柳依依已经到了前院,远远就看到孙明珂和元柏齐站在小花园旁说话。 不知元柏齐说了什么,孙明珂温婉笑着,两人眼里的柔情无边无际的溢洒出来。 行呢!元柏齐这个直男有进步,会博佳人一笑了。 柳依依欣慰的同时,转头看向身后的宋怀云。 她没有孙明珂的内敛克制,不需要人来讨她欢喜。 宋怀云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不用做,只看着他那张脸就够赏心悦目的了。光这一点,就能让她满心喜悦。 “依依——” “嗯?”柳依依回头看向宋怀云,“舍不得走啊?” 宋怀云目光灼灼,没有回答,柳依依只能认为他的形体语言就是表达的这个意思。 “那就留下来呗!我那张床刚好有一半位置可以出租,凭咱俩这关系也不收你租金了,只用你肉偿……” “柳依依——” 宋怀云上前一步,直直抓住柳依依手腕,力气是控制不住的大。 “轻些啊!”柳依依娇声喊着,“一会儿要是把我手腕捏红,你该心疼了!” 宋怀云听了这话,即刻就将柳依依手腕放下。 “我真是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宋怀云轻轻叹口气,外人总说他杀伐果断,遇到柳依依,这句夸赞就成了笑话。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爱我宠我,任由我对你胡作非为!” “此言甚是。” 宋怀云承认的如此痛快,倒让柳依依有些惊讶。 大周人克己守礼,含蓄内敛,宋怀云这句痛快的回应跟光明正大的表白没什么区别。 柳依依心生欢喜,仔细想想,从两人心生爱慕开始,宋怀云就给够了她宠溺。 不论是在旁人面前牵手还是拥抱,或是在大街上背她,宋怀云都克服了封建社会的规矩束缚。 他好像,从来都没有拒绝过自己的要求。 “怀云!” “我在。” “我真的好喜欢你啊!”柳依依望着宋怀云,满眼星光。 “我……”宋怀云被柳依依突然的话语弄的无所适从,他知晓柳依依此刻并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心表白。 他总是一眼就能看穿,柳依依是在胡言乱语,还是在认真说话。 “我也是!”宋怀云还是回应了柳依依的热情。 “怀云,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要说你也是了,这样搞的好像是因为我先喜欢你,你才喜欢我一样。” “哦!” “下次,你要直接说你喜欢我才好。”柳依依一本正经。 “我心悦于你!”宋怀云即刻回应,他不想等下一次。 “嗯!”柳依依听了这话心满意足,飞鸟投林一般扑进宋怀云怀里。 宋怀云只得张开手,接受柳依依的拥抱。 “宋大哥,柳姐姐,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小五儿不知何时站在两人身边,仰着小脸看向两人。 “小五儿,你来的正是时候,做了你哥哥姐姐感情的见证人。”柳依依尴尬的松开宋怀云,转而蹲下身子和小五儿说话。 “见证人?” “小五儿,你是来找我吗?”柳依依不回答小五儿的疑虑,只问她因何事来寻自己。 “泥鳅哥哥要送他种的寒瓜给宋大哥和元大哥。” “你给他说不送了,拿去卖钱吧!” “万一宋大哥想吃怎么办?”小五儿友好询问,她是得了泥鳅哥哥的嘱托来的,办不成事可不行。 “他不想吃!” “对,我不想吃。”宋怀云笑着附和柳依依,“小五儿,你替我谢谢泥鳅。” “好吧!”小五儿迈着步子又去寻元柏齐。 “泥鳅他们种的寒瓜不好吃,今年才第一年,经验不足。虽说比市面上的寒瓜好点,但还不够甜,你要吃寒瓜我直接从空间食堂给你取。” “嗯,我知道。”宋怀云还挺喜欢柳依依替他做主。 “怀云,走了!” 元柏齐声音响起,宋怀云看看柳依依,告辞离开。想着来前的计划,他终是没将那件事情说给柳依依听。 第471章 莫要气恼 成国公府举办的庆功宴在傍晚时分,说是庆功宴,其实就是主将们小范围的聚餐。 柳依依和孙明珂能被邀请,是因为两人和元柏齐、宋怀云的关系亲密。 柳依依和孙明珂带着小五儿直接去了成国公府后院,瘦猴几个曾经的云泽军医也荣幸的去了成国公府前院。 “开席还早着吧?”柳依依是成国公府的熟客,她进了国公府就跟回家一样随便。 “你要是想吃,我们立马就开席!”元令姿笑的开怀,“今儿本是一家人聚一聚,一切由着我们自己安排。” “对,咱不能和前院同时开席,他们那帮老爷们光顾着喝酒……” 元令仪附和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惹得众人跟着她的目光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位妙龄女子,正娉娉婷婷的走来。 元家四个姐妹脸色各异,柳依依一时也看不出几人对那女子是何反应。 “她来做什么?” “显眼包!” 元令姿小声的吐槽正好被柳依依听到,惹得柳依依好奇心升起。 看来,元令姿和元令仪都不喜那位姑娘。 “三妹!”元家二姐叫住元令姿,“休要胡言。” “我可没乱说话!她那种身份,那种身世,不老实待在院里,非要在这个时候跑出来招摇过市吗?” “三妹,”对于元令姿的话,元家二姐很不赞同,“正是因为秋霜姑娘有那样的身世,如今才更应该多出来看看世间美好。” “二姐你说什么都对!”元令姿敷衍回了一句,转头和元令仪说起话来。 她家二姐最是心善,简直就是依依说的同情心泛滥之人。 柳依依被几人说的心痒痒,八卦之火熊熊燃起。 她已经十分确定,那位名为秋霜的姑娘,很不招元家三姐四姐喜欢。 元家二姐直呼她名字,没有以姐妹相称,她应当不是元家亲戚。但她又能在成国公府后院随意行走,来头应该是有的。 柳依依不经意的走到元令姿和元令仪身边,“那位姑娘有什么身世?” 柳依依问完嘿嘿一笑,“我也就是随口一问,可以不说。” “有什么不能说的!”元令姿和元令仪一人一个胳膊,将柳依依拽到一边,这才小声说着秋霜的事。 “原来是她!” 这位秋霜柳姑娘依依是“认识”的,早就耳闻过她的事迹,只是没有一睹真人罢了。 秋霜就是那个前世还有今生都将北齐大石将军干掉的女人! 前次宋怀云立功,逮住机会突袭北齐,正是因为得了大石将军猝死的消息。 而这个消息是秋霜递出来的。 秋霜作为一个北齐人,却杀了北齐的大将军,这在北齐是人神共愤的事情。 柳依依不觉得秋霜有错,因为听过孙明珂回忆的往事,让她知晓了秋霜背负的血海深仇。 她要杀的不是北齐的将军大英雄,而是灭她满门的屠夫。 为父母兄弟报仇,何错之有? 在北齐人的眼里,她当然错了,罪恶滔天! 所以,前世的她死的很惨。这一世能安全到大周京城来,也算是逃出生天。 一个柔弱女子,干了那样大的事,全靠她的毅力和决心。当然,今生因为有大周的暗中帮助,她这仇报的轻松一些。 北齐讨伐的罪人,却是大周的功臣,云澈这位仁君,没有卸磨杀驴的习惯。待边关平稳后,便把秋霜安排进京。 只是,柳依依没想到,秋霜会住在成国公府。 “这事说来都是因为我们母亲,”元令仪悠悠叹气,“秋霜她的身份特殊,陛下本来给她在乐义坊安排了一个宅子……” “她偏偏要说一个人住偌大的宅院害怕!”元令姿气呼呼的补充一句,“她是一点不拿丫鬟婆子当人看咯!” “皇宫肯定是不能让她进的,就是皇后娘娘同意,陛下都不能同意。 众所周知,陛下对皇后娘娘情深义重,他是不会让未婚女子住进宫里的。” “元姐姐你这话说的,好像已婚妇女就能住进宫里一样。”柳依依笑呵呵的打岔,忽略两人神色郁邑。 “秋霜是北齐人,肯定不能进宫。” “她又不要自己住,这事就难办了!” “所以,国公夫人主动请缨?”柳依依听明白了,却不知这位秋霜姑娘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亲手报仇,手上沾过鲜血的女子,又是背井离乡,跋山涉水的逃离到别国。这样的女子,会害怕独居?且是有满院丫鬟婆子的独居。 “可以这样说吧!母亲她最是心善!” “二姐最像母亲!” “本来我们母亲是不知道这事的,昨儿进宫听太后娘娘说起,秋霜姑娘只认识五弟和怀云……” “又说了一些别的话,反正,我们母亲就把秋霜接进府里了。” “要我说,母亲这事办的不妥。”元令姿说的一本正经,“别人府上最多接个表小姐短住,我们府上接个秋霜姑娘算什么?” “我们祖母也说母亲这事办的不妥,”元令仪拉过柳依依小声说道,“依依,以咱们的交情,我就与你说实话。 五弟和明珂就要成亲了,家里来了一位姑娘不是故意碍新媳妇儿的眼吗? 这话是祖母说的。 依依,你回头一定劝劝明珂,五弟心里只有她,让她不要误会。” “这有什么好误会的?” 元柏齐一个钢铁直男,还能移情别恋了? 柳依依不相信。 不说他和明珂的感情基础深厚,就说成国公府这地理条件也不给他胡来的机会啊。 成国公府前后院都很大,元柏齐除了给长辈请安,那是从来不进后院的。 即使进了后院,丫鬟婆子一大群,那是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实时定位,他和姑娘想要有瓜葛都不能。 柳依依抬头看向不远处的秋霜,明媚温婉,天姿国色,光站在那里不说话就很让人心动。 她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从表面上来看,她就很喜欢秋霜。 明珂说过她曾是官家女眷,虽然做过青楼头牌,但她浑身气度不凡,如仙子一般遗世而独立。 “话不能这样说,明珂知理,但架不住外面那些碎嘴子胡言乱语。要是传出点什么不好的话,恐会伤人心。” “三姐多虑了!”元令姿冷声开口,“谁敢嚼我们成国公府舌根,即刻就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两位姐姐莫要气恼,这事我会给明珂说的。”柳依依轻轻瞥向不远处的孙明珂,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到这边的对话。 “说曹操曹操到!她……怎么过来了?” 第472章 来者可追 秋霜经过元家二姐和孙明珂身边时,只行礼问好便朝柳依依三人的方向而来,没有停留。 “三小姐,四小姐,柳小姐安好!” “秋霜小姐好。”柳依依乐呵呵的回应着秋霜的行礼。 不愧是做过头牌的人,除了长得好看,声音也很好听,跟出谷黄莺不差啥。 柳依依喜欢长得好看的人,她对秋霜这样的美貌没有抵抗力。 元令姿和元令仪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余动作,柳依依甚至能听到元令姿鼻腔里回荡的轻哼声。 对于元家两位小姐的漠视和显而易见的厌恶,秋霜没有什么反应,脸上仍然挂着淡淡的笑容。 “柳小姐,我有几句话想和你聊聊,不知你方便不方便?” “方便方便。” 柳依依回答的很快,元令仪和元令姿暗示的太慢,根本没有阻拦住她。 “三小姐,四小姐,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和柳小姐叙旧了,我会尽快说完话的。”秋霜给两人致歉后,才请了柳依依移步。 “这人跟个狐狸精似的,才来京城多久,就知道了依依和明珂的关系。” “三姐什么意思?” “你傻啊!”元令姿双手抱臂,“这事显而易见,秋霜想给弟弟作妾,心知明珂不肯,便从依依那里下手,让她说服明珂接受她。” “三姐,你这样一说,好似有些道理。不过——” “不过什么?” “依依和明珂那般要好,肯定不会劝明珂给弟弟纳妾。” “就怕秋霜使出什么手段来!” “只要她敢使出来,母亲和祖母第一个不答应。也不看看咱们是什么人家,能让她算计了?” “她的聪明之处便是来找依依啊!你看她住在咱家,有事不和母亲说。明珂和依依一来,她也就上赶子追来了。” “那你说怎么办?” “且看看她是怎么和依依说的吧!但愿是我误会她了。” 柳依依引着秋霜在一处凉亭里坐下,她自来熟的让丫鬟上了两个冰碗子。 “柳小姐,我可以唤你一声‘姐姐’吗?” “当然可以!” 柳依依看着秋霜的脸庞,暗自估计着秋霜的年纪,或许她并不一定比自己小。 “姐姐真是个直性人!”秋霜用绢帕捂着嘴轻笑,“和我听说的一样。” “秋霜小姐,你才来京城多久,就听过我的事情?”柳依依颇感诧异,秋霜进京满打满算也才一日而已。 “姐姐,我是在行军途中打听的。” 秋霜倒是直言不讳,将在行军途中如何引的王参将等人说话的过程都细细说了出来。 “你……”柳依依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她总不能问,“你是不是早就见过我,还对我图谋不轨,特意来表白?” 不然,为何秋霜会打听自己的事情? “姐姐莫怪!我出此下策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不怪不怪!” 柳依依淡定摆手,秋霜也只是和王参将他们打听了一下自己的性格,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倒不值得生气。 只是,北齐的秋霜为何知道她,又特意打听关于她的消息。 这才是柳依依想知道的,总不至于真的是暗恋她。 “姐姐,你知道我的本名叫什么吗?” “你不是叫秋霜吗?”柳依依反问一句,“‘秋’姓少见,却也是有的。” “姐姐好聪慧!”秋霜抿着嘴笑了起来,“秋霜就是我本名。” “父亲为我取名时,依据‘辞君向天姥,拂石卧秋霜’,取秋霜之惬意。 然而,旁人常笑秋霜像个丫鬟名。等到与云泽军同行时,他们常以为秋霜是我的妓名。” 秋霜说着看向柳依依,见她毫不诧异,又低声说起话来。 “姐姐有所不知,我在北齐曾是红极一时的名妓,妓名莺花。” “那你一定是个很努力的人。” 柳依依知晓秋霜的身世,当然不会看不起她曾经为妓。 这个年代,身不由己的女子太多。她能冲破重重困境,最后报仇雪恨,值得人称颂,而不是贬低。 “姐姐真是心善。” 秋霜眼圈泛红,她见过的人太多,像柳依依这样对她没有偏见的人几乎没有。 “我这一生,命运多舛,从八岁起便亲眼见了满门被灭……” 柳依依不知秋霜怎的说起身世来,不过她没有打断,只耐心听着。 好一会儿,秋霜才说完她这些年来的经历。柳依依听完不免唏嘘,孙明珂先前听过的那些有关事件,只是秋霜经历的十分之一。 “往者不谏,来者可追。” “多谢姐姐宽慰。”秋霜微微颔首,“那一日逃出生天后,我便只想好好活下去。” “人生漫漫,是该好好活下去,为自己也为先人。” “所以,我今日才冒昧找姐姐一叙,想请你帮忙。” “妹妹不用客气,有话直说无妨。” “姐姐可知晓我为何打探你的消息?” “不知。”柳依依摇着头,不知秋霜是何用意,要自己帮忙不直说,转而问起问题来。 “与其说是打探你的消息,不如说是打探宋将军心上人的消息。” “那你打探的没错,我确实是他的心上人。”柳依依嘿嘿笑着,还故作害羞的摸了摸脸。 “姐姐有所不知,当日我杀了大石将军后便放了一把火,准备和他同归于尽。 后来,宋将军把我背出火场,救了我一命。从那以后,我便想好好活着。” “嗯——” 柳依依不知秋霜为何停下话头,便轻哼一声,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姐姐没有话想问我吗?” “问你什么?” “我和宋将军有了肌肤之亲,我因为他而想继续活着……” “快得了吧!”柳依依不耐烦的挥挥手,“怀云救过的人多了去了,背一下而已,算得上肌肤之亲吗?就算是摸了碰了又怎么样,性命当前,一切外在都是虚妄。” 柳依依不禁想到于氏昨日告的密,那个想进临安伯府的女子应当就是秋霜无疑了。 不过,柳依依可不信她是因为爱慕宋怀云才想嫁给他。 “姐妹,快别说瞎话了,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你真是为了宋怀云才想活着的吗?” 不能吧! 忍辱负重那么多年的人,不至于在报了血海深仇的当头,秒变恋爱脑,对陌生男子一见钟情,情根深种,然后为了他而有了活下去的勇气。 秋霜捂着嘴,扑哧一笑,柳小姐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率性。 “姐姐,方才那席话是我来大周之前准备的说辞。来了大周之后,我便改了主意。” “什么意思?” 第473章 姐姐息怒 “姐姐,我便开门见山的与你说吧!”秋霜收敛了笑容,目光坚定,“我想活下去,想好好的活下去。 然而,我一个叛国的罪人在大周这个异国他乡要想好好活下去,太不容易了。” “也没有那么难吧!”柳依依轻声开口,她是挺同情心疼秋霜的。 “很难!”秋霜很快接了话。 “我们陛下人很好的,不然也不会让怀云他们去救你。你来了大周,自然是我们大周的子民,你不喜被人关注,大可隐姓埋名,寻个舒适的地方去住。” “我这样的人……”秋霜轻轻抚过脸颊,微微仰头看向柳依依,“说句不爱听的,这张脸无法让我安稳的独居。” “这倒是个问题!”柳依依跟着感慨,秋霜貌美的让她都很心动,这样的样貌和气度,确实不适合独居。 大周这个封建社会,讲究的便是个家族力量,娘家不显赫的外嫁女,受了委屈都只能忍着。 她一个没有家族倚靠的女子想要独善其身,很难。 柳依依当然不会天真的以为,所有孤女都能有她与孙明珂一样的好运气。 她们本身有医术加持,又有空间掩护,比寻常女子幸运不知多少。 柳依依生在男女平等的时代,她受的教育便是女儿当自强,她也确实靠自身能力闯出了一片天。 然而,在大周这个阶级地位分明的时代,她还没有那个勇气和实力,无脑鼓励旁人和她一样做一个二十二世纪的独立女性。 “姐姐,我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择一高官嫁进他后院,由他护佑我余生。” “秋霜妹妹,你这想法不靠谱。”柳依依老气横秋的说着,“人还是得靠自己才行,我认为妹妹你才情斐然,完全不用拘泥在后院,守着男人过活。” “姐姐说的是,我并没有想守着男子过活。” 对于柳依依的话,秋霜生了两分动容,明明是第一次见面,柳依依就能为她真心考虑。 “我只是想要一个名分,一个让旁人不能觊觎我的名分,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宅院的名分。” “原来如此!” “姐姐如此懂我,那你应该能体谅我想嫁给宋将军的计划!” “嘭——” 是茶杯落地的声音。 “秋霜——”柳依依直接拍住桌子直起身来,“原来你打的是这个主意!” “姐姐息怒!”秋霜声音才出口,就用眼神示意柳依依察看四周。 柳依依这才注意到她的动静有些大,惹得旁人纷纷侧目。她忍着怒气坐了下来,这事总要说清楚了才好走。 她怕一刻不打消秋霜的念头,这人就会给她整出些幺蛾子来。 “姐姐——”秋霜柔柔弱弱的唤了一声,“我是因为欣赏你,才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的。” “你这是什么狗屁计划?”柳依依凑向秋霜,“你以为我会因为同情你可怜你,就把宋怀云让给你吗?” “姐姐说的什么话?我从来没有想从姐姐身边抢走宋将军。 我知道你们二人伉俪情深,又知道你们都是顶好的人,定然能容下我这个可怜人。 姐姐你一定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我只想做宋将军有名无分的妾室,并没有想夺走你的正妻之位。 你看我一来就唤你姐姐,你也答应叫我一声妹妹……” “卧槽!”柳依依错愕片刻便恢复了神色,“你做妾室我也不能同意。” “姐姐,望你垂怜成全。” “昨儿找怀云那个女子是不是就是你?” “是我!”秋霜回答的坦然,“我原本想借着他背过我这件事与他谈判,谁知宋将军对你一往情深,纵使我舌头说破,他都不为所动。 所以我,才会想来找姐姐你求救。” “你这哪是找我求救?你是要来坏我姻缘啊!” “姐姐,我说了只要个栖身之所,你和宋将军的情谊深切,怎可能被人破坏?” “那可说不准!”柳依依抄手坐在一旁,斜看着秋霜,“我和宋怀云坚守一夫一妻制,哪怕你来做个名义上的妾室,我都接受不了!” 秋霜听了这话,最后一丝侥幸消失,整个身子都颓废一些,她没有想到柳依依对宋怀云也是如此坚定。 她在青楼混迹多年,宋怀云这样专情的人从未遇到过。她想要的不是这样专情的人,只是一个容身之所而已。 她在北齐的时候曾试探过宋怀云,无论哪种招数,他都置之不理。 回想在火海救她那次,宋怀云直接把她敲晕装在麻袋里扛走,根本没有和她接触过。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防着她攀污。 既然宋怀云那里行不通,她便想着从最容易心软的女子身上下手。没想到的是,宋怀云的心上人柳依依和寻常女子太不一样。 她以为将心敞开一吐真言,就能得到柳依依的同意,却没想到,她被拒绝的如此干脆。 “哦……”好半会儿,秋霜才悠悠吐出一个字。 “秋霜啊——” “嗯。”秋霜抬起泛红的眼眸,微微扬起白皙的小脸蛋,“姐姐还有话对我说吗?” 这样美丽的小脸蛋,怎么让人下的了嘴骂她思想不正啊? 人嘛!都是为了生存! 秋霜分明就是个可怜的被命运摆弄的小女子! 柳依依很快攻略完自己,瞬间释怀了秋霜想要做宋怀云妾室的事情。 这人生的美,心思也不算坏,还知道提前和自己商量一下,没有直接行动。 “秋霜呀!世间美好,咱们虽然身为女子有诸多束缚,但也不能心甘情愿的困于狭小后院。” “嗯。”秋霜不知柳依依何意,只沉默点头,敷衍应声。 “你要把眼光从内院里跳出来,做一个专心搞事业的女人。” “哈?” “姐姐没忽悠你!”柳依依说着直接揽住秋霜肩头,“你的职业,不对,你的人生需要好好规划!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畅想一下你的未来!” “我自然是信姐姐的。”秋霜回答的很快,不管柳依依怎样说,她都得给一个面子。 虽然…… 她早认为自己没有未来。 “我知道秋霜你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有勇有谋……” “姐姐谬赞了!” “不用谦虚!” 要是没有谋略,怎可能杀死大石将军,报仇雪恨? “秋霜你听我说,我给你想了一个很好的去处!” 第474章 一生一世 “依依和秋霜在聊什么,这么久了都没回来?” “一会儿问问依依不就知道了!” 元令姿和元令仪小声讨论,生怕孙明珂关注到秋霜,惹她伤心。 谁知孙明珂根本不为所动,只专心的和小五儿给成国公老夫人按摩穴位。 成国公老夫人带着三两个女眷,在秋霜之后就来了花园里。 午膳时间到了,柳依依和秋霜手挽着手跟随众人移步。 “柳小姐!” “烟月姐姐,何事?”柳依依转头看向叫住她的大丫鬟烟月。 烟月含着笑,素手轻抬,指着花园中一处月亮门。 “柳小姐,有人相约。” 烟月声音很轻,话只说给柳依依一人听,一旁的秋霜愣是没有听清。 “哦?” 柳依依挑眉望向月亮门,那后面似乎有个人影,她有些疑惑,但还是决定一探究竟。 烟月是成国公夫人身边的人,不会胡乱传话,能让她传话的人,自然是征得了成国公夫人的同意。 “秋霜,你先去宴会厅,我很快就来。” “依依,可是有事?” 秋霜比柳依依还要大两岁,自从两人把事情说开,她死了给宋怀云作妾的心思,便也不再称呼柳依依为“姐姐”,只以姓名相呼。 “嗯,很快就好。” “那个月亮门过去便是男宾能出入的花园,你……要小心些。” 秋霜不知道烟月和柳依依说了什么,但看柳依依望向月亮门的目光,她还是决定提醒一句。 虽然,她只是一个不受待见的客人,远没有柳依依对成国公府熟悉。 “放心,我有扶风跟着呢!”柳依依笑着和秋霜告辞,转身就往月亮门走去。 马上就要开宴,宾客三三两两的离开,热闹的花园渐渐少了喧哗。 柳依依离月亮门还有十余步的时候,那边的人影便闪了出来。 原来是宋怀云。 “怀云,你找我?” 柳依依快步奔了过去,扶风故意落在后面,不再前行。 宋怀云脸色很是怪异,他站在月亮门下,见柳依依飞奔过来,心里舒了口气。 她看起来,并没有生自己的气。 “怀云,找我有事吗?”柳依依见宋怀云不说话,便倒豆子一般打开了话匣,“你要是想我了,现在看了解了相思苦,就回吧! 要是还有别的事就得快些说,马上开宴,国公府的伙食可好了,我不能错过呀!” “依依,秋小姐去找你了?”宋怀云犹豫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你说的是秋霜吧!”柳依依抬眸望向宋怀云,见他神色紧张,不由得好笑。 这家伙,别不是以为她会因为秋霜而误会他吧? “嗯,我昨日就该告知你,又怕你听了徒生闷气,没想到今日她会去寻你。” “我有什么好生气的,秋霜那么好个姑娘,愿意和我做姐妹,我乐意的很呐!” “依依——”宋怀云一把抓住柳依依的手腕,“求你不要说气话。” 这小子,误会了什么? 柳依依脑子转了一圈才想起关键,她哈哈大笑起来,展开五指扣住宋怀云手掌。 “傻子!” “好,我是。”宋怀云见柳依依笑的开怀,知她并未气恼,心里好受很多,“秋小姐说的话你不要当真,你不要离开我,我们两个永远都不要分开。” 他们两个说好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 昨日秋霜来找他说要作妾的时候,他第一反应就是害怕,他怕柳依依知晓后不听他解释,直接走人。 所以,他犹豫了好久终是没有告诉柳依依。 没有料到的是,秋霜今日直接寻了依依,要不是元家姐姐递信,他还蒙在鼓中。 得到元家姐姐的消息后,他立即就跑了过来,这事要第一时间给依依解释清楚才好。 她那样骄傲的人,可能问都不会问一句,就会选择放弃他,接着完成她浪迹天涯的畅想。 诚如她所说,天底下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少吗? 她不会和别人共侍一夫,连争都懒得争,如果有这种情况发生,她只会放弃。 “怀云啊!”柳依依直接扑进宋怀云怀里,“你好像根本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柳依依的话如巨石投进宋怀云本就不平静的心海,掀起滔天巨浪。 宋怀云张了张口,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柳依依耳朵贴在宋怀云胸膛,能清晰的感受到他的心率越来越快,心脏搏动的十分有力。 罢了,给直男说话还是不能委婉,什么话都得摊开了说清楚,免得他又胡思乱想。 “我——柳依依,好爱宋怀云,不是爱你俊俏的皮囊,而是爱你独一无二的灵魂。” 原本要开口的宋怀云被柳依依这句话钉在原地,更是什么也说不出了。 “你好像总是误会我喜欢你的外貌,虽然我确实也喜欢,但我更喜欢你这个人啊! 你为什么怕我离开你? 为什么对自己没有信心? 为什么对我没有信心?” “我……” 宋怀云不知该如何解释,除了害怕柳依依去浪迹天涯,他还害怕柳依依回到以前那个世界去。 他总觉得,只要柳依依对这个世界没有了留恋,便会乘风归去。 “好啦!长话短说!” 柳依依左右看了看,这是一个风口位置,来往的人都能看见他们。又是在别人府上做客,不能做出过分的举动。 “我和秋霜是好姐妹了,不是你以为的妻妾关系。我给她找了一份工作,就是在皇后娘娘开办的女学里做夫子,相信以她的能力能够胜任。 她成了皇后娘娘的人,就没有人敢动她,只要她好好表现不出幺蛾子,在咱们大周是能好好过活下去的。” “原来如此!” “至于她昨儿找你说话的事,我早就知道了。你要相信,我永远不会怀疑你。 你一个正人君子,我相信以你的人品也不至于背着我偷腥。” “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柳依依故作神秘,“我长得这般倾国倾城,你要再想找个比我好看的女子很难。有我相伴,其他的女子都是庸脂俗粉,你看不上。” “此言甚是!你是全天下最好看的女子。”宋怀云眼里都是真诚,脱口而出的话也跟着真诚。 “快得了吧!”柳依依小脸顿时红了,她吹牛皮都吹到天上了,宋怀云也能纵容。 可真是—— 爱情的滋味好美妙。 “我得去吃席了!”柳依依捧着滚烫的脸颊落荒而逃。 “小姐,你跑这么快干什么?” “唉!” 做惯了调戏宋怀云的女流氓,反倒被人家的真诚“调戏”了! 第475章 只是猜测 “依依,坐这里来!” 柳依依才进宴会厅,就有妇人朝她招手。 那人是这次升为偏将的王贲母亲,柳依依和她也算熟识。 当初王贲和李沛为了白归荑打上公堂的事后,柳依依和孙明珂与王家人来往了一段时间。 “柳姐姐——”王小妹也在喊柳依依,似是有话要与她说。 柳依依想了想,又看了看高位,最后坐到了王夫人身边。 “夫人,好久不见,你还是这般年轻。” “快别说笑了,年轻什么啊?”王夫人脸上笑容不深,“你看咱们这一桌坐的姐妹,她们都抱孙子了,我连儿媳妇儿的影子都没见着。” “王夫人,话不能这么说。令郎年纪轻轻就保家卫国,挣了军功。我们家中的纨绔怎能和三品大将军比较?” “是呐!比不了比不了!” “咱们只有羡慕你的份,你有如此优秀的儿子,还忧心什么?” 王夫人身边的几位夫人都很会说话,一面夸赞王夫人教子有方,一面宽慰她儿孙自有儿孙福。 “柳小姐,你觉得呢?” “啊?” 柳依依只走神了片刻,竟不知这群夫人们又说到了哪个话题,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应。 “你也觉得王将军和他表妹很合适吧?”一位夫人温和出声,提醒柳依依她们说的话题。 “柳小姐最是心善,在你手底下看过病的人对你无不是夸赞。以你的为人,应当很乐意撮合他俩吧!” “王将军和董小姐确实是玉人一对。” “依依,我儿和宋将军从小一起长大,你又是他的救命恩人,有你们去劝说他,这事肯定能成。” 王夫人虽然不知柳依依曾经做过云泽军军医,但她听儿子说过柳依依是他的救命恩人。 王贲之所以会给王夫人解释,完全是因为她有段时间曾看中过柳依依,想让她做自家儿媳。 那时,宋怀云和柳依依的恋情没有公开,旁人只认为柳依依单身。 而王夫人看中柳依依的原因很简单,因为王贲愿意和柳依依说话,两人有过交集。她私心便认为,儿子是喜欢柳依依的。 从前几年开始,王家就焦心王贲的婚事。以前有元柏齐和宋怀云在前面顶着,王贲还显不出突兀。 如今,这两人不是马上成亲就是有了成亲对象。王家父母立时就急的不行,找儿媳妇儿的条件一降再降,条件低到只要是女的就行。 柳依依轻轻点头,原来王夫人叫她同坐是这个原因。 请她和宋怀云去当王贲的说客,说服王贲娶他的表妹董小姐。 “柳小姐,你同意了是不?” “多谢柳小姐成全,往后劳你费心了!” 王夫人终于露出一个笑容,今儿来成国公府的事算是办妥了,回家也能给老爷一个交代。 “柳小姐就是仗义,有你出马,王将军肯定会听劝的。” “王夫人,等事成了之后,你得给柳小姐备一份谢媒礼呢!” “那有什么问题?”王夫人心情好了很多,“谢媒礼肯定得叫依依满意。” “各位,且等一等,我可没有答应给王将军保媒啊!” “柳小姐,那你方才为何点头?” “我是因为知晓了这件事才点头。” “那你要不要帮帮王夫人?” “对不起,王夫人!我不能帮这个忙。”柳依依转头握住王夫人的手,“王将军和董小姐不合适。” “郎才女貌,怎么就不合适呢?” 近亲结婚,当然不合适啊! 柳依依本想仔细给在座的各位解释一下近亲结婚的危害,但看着一桌人虎视眈眈的表情,她还是决定先按下不表。 她和孙明珂出的手册可是清楚写过近亲结婚的危害,看来这些人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世家大族讲究联姻,真要论起来,每个家族后院里都住着各种姻亲。 他们执着于加固权利,扩展势力,根本不在乎近亲结亲的危害。生出基因缺陷的孩子很容易解决,要不溺毙,要不好吃好喝的养在后院,不为外人道就行了。 高门大院能关住所有的丑事,他们不想透露出来的,旁人就不会知道。 “是啊!柳小姐,怎么就不合适呢?” “我曾听王将军说过,董小姐与人有婚约啊!”柳依依凑到王夫人跟前,用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话。 这事王贲真说过,是在一次聚会上抱怨出来的。大概是说家中人要逼迫他和表妹成亲,但他表妹董小姐心有所属。 “已经退婚了!”王夫人回答的坦然,“我们家是武将出身,不讲究那些。退过婚的小姐我们不嫌弃,只要是好姑娘,我们一样稀罕。” “我听说董小姐和她未婚夫青梅竹马,很是有缘,怎会退婚?” 王夫人听了柳依依这话,不禁皱起眉头。姐姐只告诉她,外甥女退婚了,却没有说为什么。柳依依这一问,倒是把她问住了。 “王夫人,我说句不该说了,你听了别生气。” “依依,你只管说,咱们都是直性子人,见不得人说话弯弯绕绕。” “董小姐家里怕是知道你看上了董小姐,为了让她嫁进你家里才给她退的婚。” “啊?” “我也只是猜测!” 合理猜测! 柳依依知晓董小姐的事还是因为王贲,董小姐家里只是普通人家,财富和地位都远远比不上王贲家。 王贲的姨妈和姨夫,也就是董小姐的父母都是势利人,为了攀上王贲家里,做出让女儿退婚改嫁三品大将军表哥的决定也不奇怪。 王夫人和她姐姐一母同胞,性格为人却是完全不一样的。 王夫人许是因为嫁得好,没有那么多心思算计。她姐姐就不一样了,女儿有未婚夫这件事,她就一直瞒着王夫人。直到王夫人表露要董小姐做儿媳的时候,她才委婉告知王夫人。 不过没有多久,她就说女儿的婚事被退了。 具体怎么回事她不愿意说,说起来就是眼泪,眼泪一淌,人就更加哽咽说不出话。 王夫人没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习惯,既然姐姐说侄女没有了婚约,她就这样接受了。 “这事我回去再和老爷商议一下。” 柳依依见王夫人听劝,心里受用,立马又想出别的办法阻止。 “王夫人,你没有问过王偏将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吗?” “他说不喜欢姑娘。”王夫人语气闷闷。 京中有人好男风,儿子那不沾女色的性子着实让她害怕。 “不喜欢是没遇到合眼缘的,”柳依依凑近王夫人说道,“我给他介绍一个,让他相看相看。姑娘见的多了,难保没有喜欢的。” 第476章 千真万确 “此言甚是!” 王夫人还未开口,同桌的夫人们先接话了,众人一致认为王贲不成亲是相看的姑娘太少。 “我也知晓这么个理,问题是我家傻儿不愿意相看姑娘啊!” 王夫人越说越焦急,要不是儿子不愿意相看姑娘,她也不至于看中姐姐家的侄女。 总以为儿子能看着表亲的关系上,对侄女儿好点,答应这门婚事。 谁成想,人家意见大的很,根本不愿意。 “王夫人,既然柳小姐开了这个口,肯定是有把握让王将军去相看的。” “是呢!你本来就是要烦劳柳小姐的,如今也是一样的,只是她给牵线的姑娘换了人而已。” 同桌的夫人都是王夫人的好友,对她的烦忧很是了解。 依她们看来,王夫人只是忧心儿子的婚姻问题,只要王贲同意,娶哪位姑娘做夫人无所谓。 “反正,王将军和董小姐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呢,不存在悔婚的问题。” “对对对!” “如此,便烦劳你了!”王夫人被老姐妹们说的心动,转身看向柳依依。 “王夫人不用客气!”柳依依笑的含蓄,“我也不能保证他俩能看对眼,只是让两人有个见面的机会。” “有机会总是好的。”王夫人心下安定很多,今日来赴宴的目的已经达成了。 “柳小姐,我逾越问一句,你给王将军介绍的是哪家小姐?” “就……” 柳依依刚要出口回答,就被王夫人打断。 “不能说不能说!” 有的话说出来就不灵了,她可太害怕这事成不了了! “是是是,我们不问了!” 桌上的夫人们会心一笑,举着吃饭,或是闲聊其他。 柳依依趁机告辞,转而又走去王小妹那一桌。 她方才看的清楚,王小妹一直给她使眼色,神情紧张极了,也不知有何要事要说与她听。 “柳姐姐,这边。”王小妹不知柳依依是要去寻她,看柳依依起身就忙挥手叫她。 “小妹!”柳依依走到王小妹身边,立即有丫鬟添了凳子来。 “有事找我?” “嗯!” 王小妹认真点头,脸上泛起绯红。 王小妹显然是个藏不住事的姑娘,自柳依依坐下,就拉着她的衣袖要说话。 “柳姐姐——”王小妹四处看看,见众人不是吃饭就是各自闲聊,这才放心捂着柳依依耳朵低语。 “我母亲可是让你帮忙说和我哥哥和我表姐的婚事?” “是!”柳依依点头应下。 “那你?”王小妹表情略微有些怪异,“你答应啦?” “嗯!”柳依依再次点头,嘴角上扬的看向王小妹,“答应了一大半。” 果然,王小妹脸上的神情更加丰富了。 “啊?” “你哥哥要娶嫂子,你很失落?”柳依依故意逗了一句。 “不是不是!”王小妹摇着手解释,“哥哥娶亲我开心,要是不娶表姐的话会更开心。” “你不想要你哥哥娶董小姐?” “是!”王小妹痛快承认,“柳姐姐!其实我今日是有事想麻烦你!” “尽管说来!” “柳姐姐,表姐不喜欢哥哥,你可不可以不听我母亲的。不要让哥哥娶她,好不好?” “哦~这其中有隐情?”柳依依摊摊手,“你哥也不一定会听我的呀!” “柳姐姐,你不要在我哥面前提表姐就好了!” 王小妹说着话,眼睛不时的瞟向她母亲。方才母亲笑的开怀,她都看的清楚,想必柳姐姐已经答应了母亲的请求。 “剩下的事,我们会处理好的。” “怎么处理?”柳依依来了兴趣,看王小妹的意思,她和那位董小姐是站在一边的。 很明显,董小姐是真的抗拒和王贲成亲。 “柳姐姐,你莫要问了。”王小妹垂着头说话,“我是不想连累你才这般说的。” “小妹,我方才逗你呢!”柳依依见王小妹状况,还是决定不再逗她。 既然王贲和董小姐都没有看上对方,何必非要撮合一对怨偶呢! “我实话告诉你,我觉得你哥和董小姐不合适,打算给你哥重新介绍一个小姐。” “真的吗?”王小妹旋即抬起头来,目光灼灼的顶着柳依依。 “千真万确!” “那真是太好了!”王小妹立时就笑了出来,“我一会儿就去告诉表姐这个好消息!” “我觉得你还是别告诉她的好。” “为什么?” “你去找董小姐难免会被董家知道,要是董小姐没有控制好情绪,被他们知晓你哥哥去相看别的小姐,你觉得他们会服气吗?” 王小妹沉默的点头,确实如柳姐姐所说。 姨妈太想表姐嫁给哥哥了,要不是这次表姐来求她,她真不知道董家是那样的人家。 他们为了让表姐嫁给哥哥,把表姐的婚事都退了,难保不会使出手段劝退和哥哥相看的小姐。 “柳姐姐,你说的对,还是等哥哥定亲了再告诉表姐吧!” 到那时,也不怕再生变故。 “小妹,你计划的很周到。” 王小妹不好意思的低着头。 这哪是她计划的啊?明明是柳姐姐愿意帮表姐。 “多谢柳姐姐!”王小妹脸上带笑,烦扰她半日的事总算有了解决的办法。 “柳姐姐,我多嘴问一句,你准备介绍哪家的小姐给我哥哥?” “白家小姐!” “哪个白家?”王小妹拧着眉毛沉思,她从小在京中长大,还不知京中有个白家。 “我们永升堂白掌柜的白家啊!”柳依依回答的坦然,“我给你哥介绍的就是白掌柜的女儿——白归荑。 归荑你应该见过的吧? 你哥上次上公堂,就是因为替她出头,把李沛牙齿打掉……” “柳姐姐,我记得。”王小妹脸色有些纠结,她万万没想到柳姐姐给哥哥介绍的是商户人家的女儿。 不过,看母亲方才开心的样子,应当是很满意白小姐的。 左右哥哥这些年没有看到中意的姑娘,白小姐也挺好的,要是她和哥哥成了,表姐就能解脱了。 王小妹害怕柳依依误会她不喜白归荑,立即换上笑脸和柳依依说话。 “我很喜欢白小姐!柳姐姐,你什么时候安排他们相看?” 第477章 跳出世俗 “尽快吧!” 柳依依能想到把白归荑介绍给王贲,完全是因为白掌柜夫妇最近很头疼白归荑的婚事。 白归荑年纪不大,柳依依劝过两人好几次,不要急着给她说亲。 奈何两人是传统的大周人,即使前脚才甩脱李沛那种人渣白眼狼,后脚又立马给白归荑找夫婿。 即便有的相看对象不咋样,他们也劝白归荑考虑考虑。 这不是把人往火坑里推吗? 况且推的还是自己的至亲之人。 柳依依如何也看不下去。 正好王贲也深受催婚之苦。 柳依依一合计,两人挺配的,长得都挺好看。 是的,柳依依觉得两人合适,只是单纯的匹配了两人的外表。 “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日吧!” 王小妹比柳依依急多了,她替父母忧心哥哥婚事只是少部分原因,更多原因是担心表姐的幸福。 “今日?”柳依依挑眉看向王小妹,“会不会太急了?” “不会!”王小妹故作淡定,“今日事今日毕,勿将今事待明日。” “你这样说,好似有些道理哈!” “柳姐姐,那就有劳你了!” “举手之劳,举手之劳!”柳依依笑呵呵的说着,脑子里开始盘算着安排两人见面的事。 “小妹,我还得去给你母亲说两句话!” “柳姐姐慢走!” 柳依依想到王贲和白归荑相看之前,应该知会王夫人一声,让她知晓儿子相看的对象是谁才好。 “扶风——” “小姐,我在。” “你去男宾那边寻怀云,让他盯着王偏将不要喝酒了,下午还有重要事等着他呢!” “是!” 柳依依见扶风走远,这才转身去找王夫人。 “王夫人。”柳依依含笑坐在王夫人身边,“我还有两句话想与你说说。” “依依,何须这般客套,有话你请直说。” “就是……我想了想,准备今日下午就让王偏将去相看姑娘。” “那真是太好了!”王夫人听了只觉得柳依依人好,很为儿子费心,“多谢你了!” “夫人不用言谢,这事还没成呢!” “有你为他费这心,也是应该谢的。” “对了,王夫人,还有一点,”柳依依说着凑近王夫人,避免话被别人听到,“我给王偏将介绍的小姐是白家的归荑小姐,就是我们永升堂白掌柜的女儿。” 柳依依觉得有必要提前让王家知道她给王贲介绍的对象,刚才王小妹就差点没想起白归荑来。 “白小姐啊!” 王夫人略微想了想就记起来了,那位白小姐是商户人家的女儿就不说了,他们王家本不在乎这个。 想前几日,老爷为了逼儿子成亲,扬言要抓个乞丐给他做媳妇儿呢。 如今她对儿媳妇儿的要求很低,只要是正经人家的小姐就行。 白小姐退过婚这一点也能接受,他们武将之家不在乎这个。 她清楚的记得,白小姐当时和那个作弊的秀才退婚,都是那个秀才的问题。 谁能想到那是个人模狗样的东西呢? 想到这里,王夫人就替白归荑生气,听说那个姓李的后来还去缠白家小姐了。 真是没脸,算计人家的家产到明面上了。 这样的人,连儿子的一根脚指头都比不上。 对了! 那个姓李的去纠缠白小姐的时候,好像儿子正好路过,又收拾了他一顿。 这事是儿子的贴身小厮告诉她的,错不了。 为何儿子会去帮白小姐出头呢? 况且还不是一次两次! 王夫人觉得自己离真相越来越近! 是了!世间怎会有如此凑巧的事。 答案只有一个—— 她家傻儿子早就对白小姐情根深种了! 先前碍于人家小姐有婚约,他不好出手。后来白小姐退了婚,他就上心了。 说起来,白小姐退婚还是从他打落那个姓李的牙齿起头的。 好啊! 这小子定是早就盘算好的,为了得到白小姐,连婚事都给人拆了! 为何不告诉他们做父母的呢? 傻儿! 一定是以为他们和别人家的父母一样,一味的看中门当户对。认为白小姐家世不好,配不上他们王家。 王夫人直觉自己破解了真相,一时之间,儿子的情事在她面前豁然开朗。 看来,柳小姐已经被儿子收买了,这才来试探自己呢! 罢了! 为了儿子达成所想,她也不刁难了! 真是的,傻儿子连一日功夫都等不及了,非要今儿下午就相看。 相看就相看吧,走个过场就该成亲了! 想到这里,王夫人抬袖挡住脸笑了起来。 谁说她家儿子不会拱白菜? 那位白小姐,长得柔柔弱弱的,倒是正好和儿子互补。 以后给她生的小孙女,一定是软软糯糯,十分可爱的女孩儿,不会像他们王家这些傻小子。 被宋怀云挡住不准喝酒的王贲,完全不知自己的母亲大人已经脑补了一出大戏。 “我记得她,是个好姑娘。”王夫人很克制的朝柳依依点点头,“下午的事就劳烦你了。” “王夫人太客气了!” 王夫人露出一个深沉的笑容,“随后让王贲好好谢谢你!” “当不得谢,这事成不成的还不一定呢!” 哎哟—— 王夫人没忍住笑。 罢了,就看着柳小姐装模作样吧! 不能让他们发现自己已经知道了他们的计划。 柳依依看出了王夫人的脸色变换,但无论如何也猜不透她想到了什么。 好不容易熬到宴会结束,柳依依拉着孙明珂就上了马车。 “明珂,我要做媒人了!” “什么?” “我准备给王贲和归荑牵线做媒,他俩郎才女貌的,是不是很合适?” “合适?”孙明珂诧异的看向柳依依,“你方才和王夫人说的就是这事?” “是啊!怎么了?” “王夫人也觉得归荑和王偏将合适?” “是啊!我看王夫人十分满意呢!不仅她,王小妹也很满意。”柳依依说的兴致勃勃,“没想到我第一次说媒,就得到了男方家属的看好。” “是我狭隘了!” “明珂,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以为王家和那些贵门一样,会看中女方门第家世。” “门第家世?”柳依依感叹一句,“我没有想到这么多诶!” “正因为如此,你给不可能的两个人创造了一个机会。” 孙明珂含着笑,要是她今日在一旁,或许会阻止柳依依给王偏将介绍归荑。 自己还是太俗气了!没有跳出世俗的框框条条。 第478章 恐怕不行 王贲没有想到,参加庆功宴的他只喝了前半场,后半场竟被挡的滴酒未沾。 “将军,我想……你必须得给我一个解释。” 看着醉的七荤八素的战友们,王贲是有些愤愤的。 “你为什么给我挡酒,你倒是喝的畅快了,我连……” “王贲,你来!”宋怀云勾住王贲,走到没有人的角落。 “柳大夫有事寻你。” “将军,你不能因为柳大夫找我就不让我喝酒吧?”王贲十分懊恼,“即使我喝多了,明儿肯定也起得来,酒醒之后,必定不会对柳大夫动武的。 瞧我说的什么话,就是喝醉了酒,我也不可能对柳大夫动武。 对了,你说柳大夫找我,是何事啊?” “自然是极其重要的事,此间宴会一散,你便去永升堂寻她,方才不让你喝酒就是怕你误事。” “那是何要事啊?” 王贲已经知晓柳依依就是曾经的云泽军军医柳一刀的事,曾经的同袍情谊,让他对柳依依和孙明珂很有好感,相处中甚至带着一些敬重。 他比很多人都清楚,柳依依和孙明珂带的急救小队和做出来的火药有多厉害。 “她没有说,只说是十分重要的事,让你不要喝酒。” “哦,那我即刻就去寻她。”王贲听了这话火气消了大半。 柳大夫是十分通情达理的人,若不是十万火急的大事,她怎可能会阻拦自己在庆功宴上饮酒? “好,你去吧!” “将军与我同去。” “我就不去了!”宋怀云回答的淡然,他本没准备去找柳依依。 “那多不好意思!”王贲急得直抓头皮,“我单独去寻你的未婚妻,这像什么话!” “无事,我相信你。” “将军,这可不是你相信不相信的问题!”王贲急了,“你今日一定得与我同去!要不然,我就不去了。” 王贲为人坦荡,但他却害怕流言蜚语伤害柳依依,他总觉得自己一个人去找柳依依很不合适。 王贲不依不饶的拽着宋怀云,他今儿怎么着都得拉住将军一起。 宋怀云皱着眉头,“那你且候我片刻。” “将军,酒席已经散了,可以走了。” “我去沐浴更衣。” “啥?”王贲怀疑他的听觉异常了,“大白日的沐浴更衣?” “嗯。” 得到宋怀云肯定的答复后,王贲更加不解了,“为啥啊?” “酒气太大,我怕熏到柳大夫……” “哦哟——”王贲吓得跳脚,这还是野外地里潜伏几日都不擦脸的将军吗? “不得了,不得了!”王贲嘴里嘟嘟不停,“将军你真是……” “啧啧啧——” “为情所困呐!” “胡言什么?”宋怀云用剑柄敲了敲王偏将,“等你遇到意中人,思虑自然会多一些。” “奈何我无欲无求,对女子不感兴趣啊!”王贲长啸一声,继续笑话宋怀云用情太深。 一墙之隔的内院,王夫人再次叹气。 “我这傻儿子!”王夫人看向戚应蓉,“国公府人,你听听。” “王将军年纪还小,王夫人你用不着着急,柏齐这么大的时候,不一样清心寡欲吗?谁知明珂一来,他就想打通了经脉一样,突然就要成亲!这是缘分到了啊!” 是啊!缘分到了,成亲就是突然之间的。 她得儿子,或许也要成亲了。 王夫人想到这里轻轻笑了起来,傻儿子就是会装,明明对白姑娘情根深种,还要装出没有意中人的样子。 也是怕伤了他面子,自己才跟着替他遮掩,装作不知情。 一切只有等他和白姑娘订婚了才好说。 “国公夫人,我真羡慕你。世子马上就要和孙姑娘成亲了,你也能抱孙子了!”王夫人自认为口风很紧,她得替儿子瞒着。 “承你吉言!”戚应蓉笑了起来,“我也盼着那一日呐!” “可怜我……” “王夫人,依依不是给王贲介绍姑娘了吗?” “是呐!”王夫人再次笑了起来,这哪是依依给介绍的,这是儿子专程请了依依来做托儿。 当然,这话她只能藏在心里,不能告诉国公夫人。 “国公夫人,我得告辞了!” 赶紧回家叫上老头子,最好今儿就把婚事定下来,免得儿子后悔。 王夫人打定了主意,只要儿子明面上不拒绝,这事就直接定下。 “王夫人好走,我送送你!” 戚应蓉笑看着王夫人远去的背影,父母爱子就是这样,总有操不完的心。 永升堂里,柳依依才踏入门就忙着去寻白掌柜。 白掌柜正和白夫人对坐在开着门的厢房里,桌上还摆着一些纸张。 “白夫人,你来了?”柳依依一面敲门,一面和白夫人打招呼。 “依依,”白夫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跟着站起身要往外走,“快进来坐,你们聊。” 她只以为柳依依是来找白掌柜谈永升堂的事,所以她才想要避嫌离开。 “白夫人快坐,我有事找你呢!” “找我?” “是啊!找你和白掌柜。” “那你坐下来聊。”白夫人忙去取了茶壶给柳依依也斟上一杯茶,“天热了,喝口水再说。” “谢谢白夫人。”柳依依端起茶杯就是一口闷,完全不客气。 “咦~你们在看什么?”柳依依视线无意落在纸上,实在是纸上的头像画的太大,她想不注意都难。 “说来也不怕你笑话,我们在给归荑挑选夫婿!” 白掌柜说着将桌上的纸张收整起来,“你也知晓,她不爱见外人,我和她母亲便寻了这些人的画像,想让她看看可有中意的。” “柳姑娘,你和归荑玩的要好,可否请你帮忙劝劝她?” “这恐怕不行!” “啊?”白夫人肉眼可见的失落起来,还以为柳依依不会拒绝呢! “因为我给归荑挑选了一个夫婿人选!”柳依依凑近白夫人,“一会儿就让他来见归荑,可好?” “柳大夫,你给归荑找了一个夫婿?”白掌柜错愕极了,柳依依和孙明珂在京城中的熟人不算多,怎么会想到给自家女儿介绍夫婿人选? 她平日里从不做这样的事啊! “是呐!这人你们也认识。” 第479章 相看一面 “我们认识?” “不知是哪家的公子?” “王贲王偏将!” “王偏将?”白掌柜倒吸一口冷气,他就知道柳大夫不靠谱。 “忘了他已经升成副将了,是王贲王副将才对!”柳依依乐呵呵的说着,全然没注意到白掌柜夫妇的神色。 “王副将啊!”白夫人悠悠叹一声。 “白夫人,你也见过吧?就那次他帮忙揍李沛,被下狱那次……” “柳大夫莫要再提!”白夫人连忙摆手,“这事是我们对不住王副将。” 那次事后,他们白家也备足了礼去答谢王副将,只可惜人家没收礼。 他们那样的人家看不上自家的礼也正常,人家世代为官,不像他们家,到自己这一辈才脱了奴籍。 白掌柜夫妇和世人一样,只认为王副将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根本没有多想什么。 后来更没有什么交集,本就是两个阶级的人。 没想到,柳大夫今日突然甩出这么一个惊雷出来。 “好,不说别的,咱就说让他俩相看的事。” “不成!” “使不得!” 白掌柜夫妇异口同声的拒绝,倒让柳依依有些错愕。 “王副将人挺好的,虽然要驻守边疆,但现在大周无战事,大部分时间还能待在京城。假如两人看对了眼,真要是成了亲,都在京城里住着,你们往来也方便。 王副将是比归荑大几岁吧!但长得不磕碜,人还是整儿八斤的举人出身,比李沛强多了。” 柳依依觉得自己是个极其敬业的媒婆,为了两人的事,说的是叫一个苦口婆心。 “柳大夫,万万不敢如此说话。” “是呐!柳大夫慎言!”白夫人惊的脸色都发白了。 她可从来没有想过让女儿攀上高枝,三品的年轻官员,多少世家大族的小姐争着要。自家女儿何德何能,能和那些闺秀争一杯羹? “慎言什么?” “王副将那样的人才,又有那样的家世和地位,凭什么来相看归荑?”白掌柜也不委婉了,他很清楚柳依依的性子,话要说的直白些才行。 “相看都不能,更别说成亲的事了。这话传出去只会令人笑掉大牙,也会让人以为我们不顾脸面,只怕归荑的婚事会更难说。” “白掌柜,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归荑人那么好,怎么就不配和王副将相看了? 两个人成亲自然是看中对方的品行,家世地位或许重要,但没有真情重要。” “柳大夫真是——” 异想天开! 白夫人说不出更过分的话,但她也打定了主意不能让两人相看。 根本不可能的两个人相看什么? 到头来还不是归荑吃亏! 旁人只会奚落他们不自量力,妄想飞上枝头变凤凰。 “我说的很有道理对不对?” 对个头! 白掌柜的脸色也不太好了,他知道柳依依是一番好意,不忍苛责。但相看的事是不能的,他决心把拒绝的话说的好听一点。 “柳大夫,这事恐怕不成!” “怎么不成?” “我知晓你和王副将交情不浅,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或许会来相看一面。但是,婚姻之事,讲的就是一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对对对!”柳依依兴奋点头,“我知道大周人讲究这个,所以我才先来找你和白夫人,没有直接去找归荑商议。” “柳大夫,你真是考虑的周到。”白夫人暗讽一句。 既然考虑周到,应该把王家的身份地位也考虑进去,不要牵这种不必要的红线才是。 “柳大夫,王副将的家人你还没告知吧?”白掌柜胸有成竹的问道,要是王家长辈能同意两人相看,那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是呐!我们同意他们两人相看没用,要王副将家中长辈同意才是正理。” 白夫人跟着附和,这次相看是不成的。她就知道,柳大夫是仗着与王副将的交情,才说出让两人相看的话。 柳大夫虽然考虑欠妥,但她也真心感谢柳大夫为了女儿的事费心。 “柳大夫,无论如何都感谢你为我们归荑的婚事忧心,王副将家中还有长辈,这事不成也没什么……” 白掌柜说着收尾的话,他早该想到,柳大夫的熟人都是非富即贵的主儿,能介绍给女儿的对象都不是简单的人。 当然,柳家那些个兄弟不算。 想到这里,白掌柜又打起了瘦猴几个的主意。 说起来,柳家这几个兄弟也不错,人好心善又有干劲儿,哪家姑娘嫁给他们都能过的很好。 最主要的是,他们地位不显,却有显赫的未来成国公和一品将军做姐夫。 “白掌柜,这事怎么不能成了?”柳依依打断白掌柜思绪,“你们不知道,王夫人可稀罕归荑了,一听我要给王副将介绍归荑,他们硬要把相看时间定到今儿下午!” “什么?” “什么?” “小姐,王副将寻你来了!”扶风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惊的白掌柜和白夫人双双坐好。 “哎呀!王副将来的真快!”柳依依凑近两人小声说道,“既然人都来了,我领他去见见归荑吧!” “诶!”白掌柜只得应下,人家三品将军来了,他能拒绝吗? “老爷,咱们是在做梦吧?”直到柳依依背影消失,白夫人才喃喃出声。 “或许吧!”白掌柜也魂不守舍,“这个柳大夫,真是不同寻常!” 柳依依出了厢房没有第一时间去见王贲,只让扶风去招待,让他稍等。 柳依依则迈步去了白归荑所在的厢房。 “柳姐姐,你来了!” “归荑啊!你最近不是总烦心你父母给你相看夫婿的事吗?” “是。”白归荑闷闷应声。 “姐姐我给你想了个好主意,可以暂且缓缓他们的步伐。” “哦?”白归荑来了兴趣,她确实很烦相看夫婿。 见过的人越多,她越觉得嫁人是一件令人苦恼的事。 有的时候,她甚至想与青灯古佛常伴一生。 “柳姐姐,你且说来听听!” “我给你物色了一个相看对象……” “不成不成,这和爹娘让我去相看夫婿有什么不同?不都是与那些公子哥见面吗?” 然后,由着他们挑拣,说自己不好的地方。 “这次不一样!这次的人你认识,完全可以配合你忽悠白掌柜和白夫人!” “什么意思?” 第480章 吓煞人也 “王贲你认识吧?” “柳姐姐说的可是王偏将?” “对,不过人现在已经升副将了,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和你一样,深受催婚的烦扰。” “哈?” “他不是也没成亲吗? 他父母催促他相看姑娘,你父母催促你相看夫婿。你们这不是正好互补吗?” “互补?” “是啊!”柳依依越想越觉得合适,“你们两个就先相看着呗!不管合不合适,就先处着,你家人和他家人暂时就不会催促你们和别人相看了。” “我明白了,你让我们假装相看成功。那要是旁人误会我们真相看上了,可如何是好?” “相看上了就成亲呀!我真觉得王副将和你挺配的,你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柳姐姐,快别说了!”白归荑羞的脸通红,她欠王副将天大的人情,要是王副将需要,她可以假装和王副将相看上了。 但和王副将假戏真做的事她真没有想过,她很有自知之明,绝不会拖累王副将。 “归荑,说实话,我是真心给你和王副将牵线的。你可不要学别人那些陈腐思想,王副将的母亲和妹妹都很喜欢你。你是个好姑娘,感情讲究的是情投意合,你要是愿意,就去见他一面。” 什么意思? 白归荑愣愣看向柳依依,原来她先前那些才是玩笑话吗? 王偏将—— 白归荑脑海里浮现起王副将替她打李沛的场景,以及在公堂之上陈情的模样…… 他,是个极好的男子。 真的会来和自己相看吗? “归荑,你再想想吧!王副将已经来了,我去带他进来。一会儿你要是愿意,我就让他进屋,不愿意的话,我就让他滚蛋。” “柳姐姐——”白归荑喊住柳依依,欲言又止。 “怎么了?” 柳依依回头,见白归荑不说话,笑着朝她挥挥手就走了。 永升堂前院里,扶风已经为王贲添了第二杯茶。 “扶风姑娘,柳大夫找我何事啊?” “奴婢不知,王将军稍候,小姐很快就来。” “哦!”王贲端起茶杯又猛喝一口。 宋将军说的那般重要,他真的有些焦急,奈何柳大夫一直不来。 “王副将!”柳依依人还未到声先行。 “柳大夫——” 王贲直接站了起来,起身去迎柳依依。 “走,咱们寻个僻静地方说话。” “好!”王贲立即应下,柳大夫果然是有要事要说,“柳大夫等等!” “等什么?” “宋将军很快就来!”王贲连连回头,焦急看向永升堂门口。 宋将军也真是的,沐浴更衣就罢了,走到永升堂门前了,非要去给柳大夫买个什么花! “怀云要来啊!”柳依依开心的看向门口,“他来之前我先给你说那件重要的事吧!” “那就站在这说吧!”王贲很谨慎,他可不敢和柳大夫独处。 “只要你不怕被人听到。” 柳依依笑的开心,王贲看的惊心。 到底是什么重要的事情,让柳大夫说出这样的话? “那咱们移步到那边树下吧!”王贲四处打量了一下,最后选中院子正中央的桂花树。 “我没问题。” “扶风姑娘,劳烦你跟上。” 自从知晓柳依依和孙明珂是曾经的柳军医和孙军医后,王贲与她们相处的时候拘束很多。 毕竟,以前的他在柳军医面前可是畅所欲言,肆无忌惮的。 什么张三的胎记,李四的脚臭,还有他六岁那年打狗不成,反被狗咬掉裤子的糗事,都是给柳军医说过的。 还有更多的傻话,他光想想就脸红。 还好,柳军医恢复女儿身之后,他们交集不多。 况且,柳大夫的性子比男儿更坦荡,说起脏话野话来,也比他更甚。和她相交起来,压力也不是很大。 “柳大夫,你找我来,到底是有什么事啊?” 王贲急切的望着柳依依,意思很明确的显现在脸上。 有事最好长话短说,短话直说。 “王副将,归荑你还记得吧?” “柳大夫说的是白小姐吧!”王贲下意识的就想起白归荑的脸,白小姐柔弱温柔,好似一朵娇花。 “对的,看来你还记得她,这就好办了!” “什么意思?” “归荑她不是和李沛退婚了吗?退婚以后,她父母给她物色了不少对象,人都嫌她退过婚。” “退婚不是她的过错,是那些人有眼无珠罢了!柳大夫,你可以劝劝白小姐,让她不要神伤。” “王副将你说得对,退婚不是她的错,可那些世俗之人逮住这一点不放。如今的她,结亲对象越来越离谱,昨儿还有人给她介绍年过半百的老翁。” “那也太过分了,白小姐年纪轻轻,性子也好,应该找个青年才俊才对。” “可不是这话!所以,我就把你找来,给她相看。 你看,归荑生的美,你长得俊俏,很般配的哈!” “啊?” 王贲脸红的很快,整个人连连后退,脚步凌乱的差点被自己绊倒。 “瞧你高兴成啥样了!”柳依依捂着嘴笑,一副看戏的样子。 王贲手按着胸口,久久不能平静。 柳大夫怎么会找他说这样的事? 真是吓煞人也! “难道你是不喜欢归荑吗?”柳依依见王贲反应剧烈咬着牙齿不放松的样子,忙又开口,“那我去告诉她,说你不喜欢她,今儿这相看就算了。” “等等——”王贲伸手拦住柳依依,“柳大夫,不能说这话。” 直接开口给人家姑娘说这话,多伤人啊! “那你就是能看上她的,对吧?” 王贲咬着嘴,还是不说话。 这话要怎么说呢? 柳大夫这性子,也就宋将军能忍受。 “我今日去成国公府的时候,听说你父母看中了你表妹董小姐,你们两个不日就要成亲!” “没有的事,我不是告诉过你,表妹有未婚夫婿吗?他们俩青梅竹马,我怎么可能去拆散人家?” “我今儿也是这样与你母亲说的……” “你与我母亲说话了?如何说的?” “我说你和董小姐不能成亲,表兄妹是近亲,近亲成婚生孩子不好。”柳依依说着笑了起来,“不过,你母亲担忧你总不成亲,我就说有办法解决你的婚事。” “什么办法?” 第481章 我来处理 “什么办法?”柳依依反问一句,“我不是给你说了吗?把归荑介绍给你啊!” 得了,话又绕回来了! “咱们说真的,你家中催着你成亲,你又不喜欢别的女孩子,可以先和归荑处处呀!” “那怎么能成?这不是平白坏了白小姐名声吗?” 王贲颇有些急切,想着白归荑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他就不忍心给她添麻烦。 “我说句狗屁话,归荑的父母觉得她被退婚后名声就不好了……” “这话不对!” “所以我说是狗屁话啊!”柳依依说着看向王贲,“不仅他父母这般想,街坊邻居私底下也有这样传话的。” “她退婚这事做的没错,是李沛的过错,不应该坏了她的名声。” “是这话没错,故而我才想到了你。你说你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要是愿意和她相看,不是间接证明她是个好姑娘吗?不然,怎么能得到你家里人的认可?” 柳大夫这话好像有些道理! 虽然他家不是百年世家大族,但比起白家确实强出不少。 王贲摸着头思索,要是能帮到白小姐,他是愿意的。反正他没有成亲的打算,和谁相看都不影响。 “那你去见见归荑吧?人在后面厢房等你呢!” “等我?”王贲的脸肉眼可见的红了起来。 “是呀!”柳依依说着就要起身拉王贲走,“给个机会嘛!” 宋怀云还未走到两人跟前,就听到了柳依依这句话。 “王贲,依依要你给她什么机会?” 宋怀云声音清冷而低沉,蓦然传到王贲耳边,把他惊的往背离柳依依的方向跳了一步。 宋将军的脸色好吓人,他肯定是误会了。 不过,为什么他来质问自己,却不去质问说出这话的柳大夫呢? 王贲的吐槽只能压在心底,不敢和宋怀云正面交锋。 “宋将军,你误会了,柳大夫的意思是……是……” “是什么?” “是让我给自己一个机会!”王贲咬咬牙,将话说出。 “哦?”宋怀云疑惑的盯着王贲,一眼不转。 王贲看着宋怀云,有些怯。 宋将军虽然没说话,眼中意味却很明显,那是一种“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要你死无全尸!”的恫吓。 “宋将军,柳大夫撮合我和白小姐相看呢!”王贲匆忙说完,转身就走,“我得去见白小姐了。” 看着王贲落荒而逃的背影,柳依依噗呲一笑。 “你没事吓唬他干啥?” “我以为,你需要我这么做呢!”宋怀云轻声解释一句,“原来你是想撮合他和白小姐?” “是呀!怀云,你觉得他们般配吗?” “不知道!” “啊!”柳依依仰头看向宋怀云,还以为他会顺着自己的意思来。 “我只知道,我们是般配的。” 宋怀云从不说这么直白的话,突然一说,听的柳依依伸手捶胸,真是直击她的老夫心。 瞬息之后,柳依依才装作娇羞模样,嗔怪一句,“油腔滑调!” 柳依依的娇羞只坚持住了一瞬间,转眼又被外面的锣鼓声吸引。 “怀云,外面什么声音?”柳依依虽然询问着宋怀云,脚步却已经迈了出去,“咱去看看吧!” “好。” 宋怀云跟着柳依依走到永升堂门前,就被眼前的场面小小的震惊了一下。 他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怪异的下聘队伍。 对的! 是下聘队伍! 整个队伍的人都统一着装,十分喜庆。 应该是大户人家的下聘队伍,家丁挑抬的聘礼很多,看着极其隆重。 只是,整个队伍的动静很小,连锣鼓声都刻意压低了很多,生怕被人发现似的。 压抑着的喜事,怎么看怎么怪异,最怪异的是这只送聘礼的队伍朝着永升堂直直而来。 “这是谁家下聘呀?咋往永升堂走?” “是呐!谁愿意在医馆里下聘?” “永升堂的女大夫和丫鬟都不在这住,说起姑娘家的话,只剩黄佩娘住在里面……”围观群众都是这条街的熟人,对永升堂很熟悉。 “黄佩娘哪里能算姑娘家?孩子都会哭了!” “寡妇又不是不能改嫁,万一人就看中她聪明会持家了呢?” “你看看这送聘的队伍,像是普通人家吗?那些高门大户能让儿子娶寡妇?” “那你说,为何来下聘的这些人静悄悄的?不就是不想让人发现他们是来给黄佩娘下聘的吗?” “你这话好像有些靠谱!” 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要不是柳依依知道黄佩娘足不出户,没有见过外人,她差点就要相信黄佩娘有了第二春。 黄佩娘的前婆婆因为杀害人命,去年被判了斩首示众,人已经入了黄土。 她的儿子在她还没有被行刑的时候,就卖掉了这条街的房子,远走他乡。 留在京城只会被人指点,人倒是走的干脆。 柳依依和孙明珂得知后,曾想把黄佩娘的旧屋买下来,让她和孩子有个自己的住处。 黄佩娘谢绝了,虽然房子是她和亡夫打拼出来的,但那里发生了太多事,她不想回忆。 经过这些事的她,只想安心把孩子养大。 “你们看,人进永升堂了!” 随着人群惊呼,柳依依直接拦在大门口,她倒是要问问,谁人搞出的这么一出。 永升堂众人的家庭婚姻状况她很清楚,实在想不到屋外这些人是奔着谁来的。 不过,这么古怪的事肯定得问清楚,万一是同行搞的阴谋诡计,不是白让人看永升堂的笑话吗? “柳大夫——” 柳依依还未找到领事人,白掌柜闻讯来了。 “白掌柜,你来的正好,我怀疑有人来使坏!” “柳大夫,此事交给我来处理。”白掌柜上前一步,挡在柳依依身前。 宋怀云见状也上前一步,将柳依依拉到自己身后。 柳依依好笑的看着宋怀云,她很懂宋怀云。这人总是宠着自己胡作非为,事情发展到自己不能解决的局面时,他才会出面保护自己。 现在突然上前护住自己,一定是看白掌柜太有风度了。 “怀云呐!”柳依依伸手拉住宋怀云,宽大的衣袖也没有挡住他们十指紧扣。 “嗯。” “你给我下聘的时候可不要这样悄悄儿的。” “明白。”宋怀云僵硬一瞬,发觉柳依依只是不当回事的开玩笑,这才松弛下来。 “那……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宋怀云犹豫片刻,还是问了出来。 “嗯——”柳依依认真想了想才回答,“送很多很多的荷花吧!” 第482章 暗生情愫 “谁下聘送荷花啊?”宋怀云笑着低下头,眼里只有柳依依。 “你呀!你给我送。”柳依依狡黠一笑,“这个季节就荷花最多,其他花没开呐!” 柳依依直直盯着宋怀云,眼里笑意未减。 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意思,早点来下聘,别让我等到其他季节。 “好!” 宋怀云只应了一个字,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各种场景。 两人的默契,让他清楚柳依依表达的是什么。 柳依依这才转头看向白掌柜,也不知领头人和白掌柜说了什么,白掌柜直接回来了,下聘队伍则等候在门口。 白掌柜急急回来,逮了个小厮就吩咐,柳依依只听见半句,“快去叫我夫人来!” “白掌柜,这是怎么一回事?” “柳大夫,借一步说话。” “好!”柳依依恋恋不舍的松开宋怀云,跟着白掌柜挪到人稍微少些的大堂里。 “柳大夫,你可知来下聘的是谁家?” “还真是来给佩娘下聘啊?”柳依依惊讶出声,白掌柜这意思不就是说外面下聘的队伍是真的吗? “不是,是来给归荑下聘的。”白掌柜话说的很快,这个时候也顾不上礼节了,“是王将军家来下聘!” “哪个王将军?”柳依依疑惑,“我就认识王贲一个王将军,总不能是他家吧?” 人前脚才进去找白归荑,后脚就把聘礼送来了? 就是飞鸽传书也没这么快呀! “就是他!”白掌柜说的肯定,“柳大夫,你快给我拿个主意吧!” 白掌柜也是病急乱投医,想着柳依依在中间牵了线,便让她帮忙拿主意。 “啥?王贲真来下聘了?他人不是还在里面和归荑相看吗?” 柳依依一惊讶,声音不可避免的就大了些。 好吧!是大了很多,大到永升堂里的人都定在原地。 什么? 他们听到了什么? 王将军来给白小姐下聘? 有伙计想上前恭喜白掌柜,看了他的表情后还是停下了脚步。这事蹊跷,还是等掌柜高兴的时候再道贺吧! “柳大夫——”白掌柜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他现在算是看清了,柳大夫和王家不是一伙的。 柳大夫对这事完全不知。 “白夫人来了!”柳依依招手叫住白夫人,“这边这边!” “老爷,发生了何事?” 白夫人的话才问出口,王贲的父母就进来了。 “亲家公!”王老爷粗犷的声音一出,把站在一起的三人都惊了一跳。 王老爷生的粗壮,肤色黝黑。他直直朝着白掌柜而来,加上这一句称呼,白夫人立马就觉得不好了。 “山匪下山抢亲来了?”白夫人哆嗦的问着白掌柜。 可怜女儿才甩掉李沛那个狗杂种,又来一个悍匪。 “夫人,”白掌柜抓住白夫人手腕,“不要胡说。” 听说习武之人耳力出众,也不知道王老爷听到他夫人的话没? “你个莽夫!”王夫人不满的瞥了眼王老爷,又挤开王老爷,往王夫人身边站。 “妹妹,我家老爷是个大老粗,你不要见怪!” 王夫人用着最温和的声音说着话,“我和我家老爷等不及了,便冒昧进来,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不介意,不介意!”白掌柜连忙回话,王家不是他们能得罪的人家。 “白老爷!”王夫人含笑看了过来,“不知你和白夫人商议的如何了?” “王夫人见谅,这事我还未与我家夫人商议……” “原来如此,我们真是莽撞了!”王夫人说着看向柳依依,“依依,你也在啊!我正好有句话对你说。” 王夫人笑着和白夫人说了两句,便拉着王老爷和柳依依宋怀云站到旁边去,把地方留给白掌柜和白夫人。 “老爷,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白夫人急忙发问,老爷和对面夫人说的话,弄的她一头雾水。 “方才与你说话那位是王将军的母亲,就是柳大夫给咱女儿介绍的那位王贲将军。”白掌柜说着看了一眼王老爷,“那位是他父亲。” “这关系我清楚了。”白夫人点点头,“他们来找我们是要作何?还有,那个王老爷为什么喊你‘亲家公’?” “准确说来,他们不是来找我们的,而是来上门提亲的!” “什么?”白夫人胸腔剧烈起伏着,简直不敢相信听到的话。 “是真的,他们来替王将军给咱女儿提亲,下聘的队伍还在门外等着。” “啊!” 一时之间,白夫人脑中思绪翻涌。 王将军怎么会给女儿提亲呢? “老爷,你什么意思?”白夫人强行镇定下来,事关女儿的终身大事,她必须冷静。 “我现在心乱如麻,实在不知该如何回应!”白掌柜实话实说,“起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我心里是开心的。” “我也是!”白夫人跟着接口,“王家肯来提亲,归荑的名声和脸面是保住了。” “夫人,你还没看到外面的下聘队伍,那叫一个隆重,我看王家是诚心来结这门亲事的。” “那老爷你还犹豫什么?” 白夫人想着王贲的长相和为人,都很妥帖。 “王将军家世显赫,愿意低娶咱女儿,那是归荑的福气。” “是啊!他们那样的家世来提亲,咱们要是不愿意,只怕会扫了人家脸面。” “那你还焦心什么?” “哎!”白老爷重重叹气,“那样的人家,归荑嫁过去只怕日子不好过。” “老爷,这就是你白操心了! 女儿家嫁给谁,日子又会好过?不都得受婆婆的气?咱女儿要是嫁给李沛,不是更受气吗? 嫁给王将军,好歹人家家世好,府上丫鬟婆子那么多,总不会让咱女儿去干活。” “你这么痛快就答应了,不会是想让两个儿子沾光吧?”白掌柜看着白夫人,总觉得她偏爱儿子,要是有个做将军的妹夫,儿子的地位也会跟着改变。 “沾光在所难免,但是这件事我完全是为了归荑打算。” 白夫人也不否认,“你想想,柳大夫今儿前脚来牵线,王将军后脚就来了,他父母又是如此诚心,只怕人早就盘算好的。” 白掌柜沉吟点头,确实,王老爷说,王贲和女儿早在年前就暗生情愫。特别是王贲,对女儿爱的死去活来。所以才为了女儿痛揍李沛,使的两人退婚。 白掌柜觉得王老爷说的话有些夸大,王老爷却坚定的很。 要是女儿真的爱慕王贲,他自然乐意。 白掌柜看向白夫人,可惜他夫人竟不知女儿和王贲的关系,他也不好盘问。 这里人多口杂,被人知晓了他两人可能私相授受就不好了。 第483章 大宴宾客 白掌柜和白夫人很快拿定主意,他们避开众人,先去了一趟后面的厢房。 两人扒着窗户探看屋内的王贲和白归荑,只见两人守礼的分坐两旁。听不清两人说的什么,但能看清两人面色都很和睦。 一时之间,白掌柜也说不清两人到底是怎样的情感。 白掌柜正出神,突觉有重物落在肩膀上,回头一看,原来是王老爷的大手。 真是人吓人,吓死人! 白掌柜和白夫人立即蹲下身,往外面退。 “怎么样?我就说他俩情投意合吧?”王老爷刻意压着声音,却也不低。 “你们看我家傻儿子笑的那个样儿,肯定是为了逗白小姐开心。”王夫人跟在王老爷后面添油加醋。 听的白掌柜和白夫人面面相觑。 “外面好像有声音?”白归荑清楚的听见了窗台木板的吱呀声。 “可能是花猫吧!”王贲脸不红,心不跳的撒谎,他总不能说外面有四个长辈在偷看吧! 那样的话,白小姐指定不好意思。 “走了走了!” 永升堂门外传出了声音,王家的管家领着下聘队伍往白家走去。而四个中老年人,则同坐一车,跟着前往白府。 “闹了个乌龙!我打听清楚了,是王将军家来给白家小姐下聘。因为白掌柜夫妇都在永升堂,人家才先来永升堂找人。 这会儿人找到了,一起去白家下聘。” “我就说不能是黄佩娘吧!” “那你刚才还说锣鼓声那么小,铁定有猫腻呢!” “我的意思是,王家下聘是喜事,走到永升堂这样的医馆来肯定得压低声音,免得冲撞了!” 王夫人听着人群的议论,莞尔一笑。她是因为怕儿子发现他们来下聘才让人悄悄儿的不要闹出动静,不过,现在说来,必须是因为规避冲撞。 一场热闹的下聘结束后,有很多白家亲戚来找白掌柜,怪他不仗义。 白归荑定亲这么大的事都没通个气,亏他们还在帮忙物色夫婿人选呢。 这下好了,王家都来下聘了,前面走的那些礼,他们都没瞧见。 白掌柜夫妇只得赔罪,他们也很冤枉啊! 谁知道王家这么急,把前面的那些礼仪和下聘凑到一块儿弄了。 不过,白归荑算是一脚跨越了阶级,亲朋好友只是面上吐槽几句,接着又巴结讨好起白家来。 要不是王家准备的聘礼太丰富,一看就是筹备很久的,不然,白掌柜还真以为这是一场闹剧。 翌日一早,柳依依被扶风叫醒。 “小姐,快些起来!有要事。” “怎么了?扶风!”柳依依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有急诊病人吗?” “不是!小姐,你快点!” “那是何事?” “在前院,你自己去看看就知道了!” “搞什么啊?神神秘秘的。” 柳依依虽然这样说着,还是动作迅速的起了床,出了屋。 后院和平时差不多,一进前院,眼前顿时一亮。 各种各样和荷花绽放在沿途的路上,搭配着荷叶、莲蓬的荷花更加清新悦目。 荷花荷叶的清香丝丝缕缕的扑进鼻端,让人清醒舒心。 “怀云来娶我了?”柳依依笑的开怀,眼里彷如盛满星光。 被人在乎的感觉真不错。 不得不说,宋怀云的动作很神速,她也才说了半日而已。 “小姐,含蓄一点!”扶风拽了拽柳依依,“注意仪态!” “好嘞好嘞!”柳依依嘴里应着,步子却往大了迈,“我家怀云呢?” “小姐,宋将军就在前面。” 柳依依远远看到宋怀云,比起第一次见面的狼狈少年,他已经蜕变成一个丰神俊朗的青年。 “怀云!”柳依依小跑起来,忽略两旁的荷花小径,直直朝宋怀云奔去。 宋怀云自然的上前,一把接住飞驰而来的柳依依。 “我也就是说说,你整这么些荷花,多费咱家银钱呀!”柳依依故作嗔怪,声音里夹满矫情。 “依依就是贤惠,以后肯定持家。” 临安伯府老太太声音一出,把柳依依惊了一跳,她利落的从宋怀云身前下来。 转眼一看! 呵—— 这么多人! 宋家的亲戚,她的熟人都在场。 “祖母,早啊!”柳依依尴尬摸摸头,转身扶住老太太,“吃了没?” “没吃呢!”老太太笑着拍拍柳依依的手,“我这孙儿,赶早就来请我。” 老太太对柳依依比对宋怀云还慈祥,二孙儿请她来下聘,就是为了表明对柳依依的重视。 “我听说要给你下聘,就说不吃早饭了,赶紧走。” “祖母,你对我真是厚爱!”柳依依也笑着说话,“现在就给你安排一桌最好吃的早点。” “我就等着你这一顿呢!” 一行人连聘礼都没看,就高高兴兴的进了堂屋,等着开饭。 “我还是第一回遇到这个时辰下聘的。”孙明珂和宋怀云大嫂于氏走在一排,“昨儿见识了黄昏下聘,今儿就见识了这么一番场景。” “明珂,你去看二弟让人抬来的聘礼,每个箱笼上都有成双成对的荷花,再加上插满这整个院里的荷花。 你知道我们走在大街上有多显眼吗?” “确实是别出心裁!” “可不吗?昨儿二弟一宿没睡,带着那些兄弟剪了一晚上荷花。”于氏说着捂住嘴笑了起来,“他对依依的心意咱不说,就是这大张旗鼓的架势不是他风格。 所以,我怀疑,他是怕被人发现这一出轰轰烈烈的下聘,才会赶早来送聘礼。 再晚一些,街道上的人就多了,他怕被人看笑话。” “这算什么笑话?”孙明珂说的认真,“宋将军对依依的这番心意是实打实的,只会让人羡慕嫉妒,不会被人笑话才对。” “明珂,你说得对,我是词不达意。” “你是害怕丢人才这么早来送聘礼吗?”柳依依听了几句,便抬头看向宋怀云。 “荷花不能离水,太阳出来之后,蔫了的荷花就不好看了。” 宋怀云这句解释让柳依依心情倍好,她趁人不注意便带着孙明珂去了小厨房。 从空间里面疯狂掏美食和水果,今儿,她要大宴宾客! 王贲和云泽军的兄弟们坐在一桌,好吃好喝以后,他问柳依依要了一篮子杏园的水蜜桃。 “哟!王将军这是要给白小姐送去的吧!” “还没给将军道贺,恭喜恭喜!” “王副将,恭喜恭喜!” “我看你们是没睡醒,搞错对象了!今儿下聘的是宋将军,不是我。” 王贲打着哈欠。昨晚的事不想提了,宋将军逼着他们采了一晚上的荷花,把他累的够呛。 “那恭喜你昨日完成人生大事!” “啥?” 第484章 天下太平 “王副将,你和我们哥几个还打马虎眼呢!” “是呢!昨儿你家去给白小姐下聘那么大的阵仗,我们想装没看见都不成,你现在咋还扭捏上了?” 将士们各说各的,就是没有人相信王贲不知情,连他错愕的神情都被人误认为是故弄玄虚。 这个事情很怪异! 王贲想着里面牵扯着白归荑,也不好将话说死,要是牵连到白小姐就不妙了。 然而,同袍们说的话越来越夸张了,竟已经猜测起他和白归荑生的长子会像谁? 像自己肯定不好! 王贲这个念头一出,顿时如遭雷击。 他怎么能有这样的念头? 即使是被周围人引导的也不行,这完全是对白小姐的亵渎。 王贲越想越气自己不对,脸色如剥了壳的熟虾子,红的彻底。 “各位,我还有要事,先行一步了!”王贲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算是提前离场的赔罪酒。 “知道知道,王副将肯定要去陪未婚妻了!” “今儿就不留将军了,将军只管去追心上人。” 王贲走的很快,风里还有人声,好似无一不是在恭贺他和白归荑有情人终成眷属。 可是—— 今日明明是宋将军和柳大夫的下聘日子呀! “王将军安好!” 王贲还未走至府门前,正好遇见迎面而来的扶风。 “扶风姑娘,请留步!” “王将军可是有事?”扶风见王贲迟迟不开口,便出声问了出来。 “扶风姑娘,你跟着柳大夫的时候,可有听说过……听说过……”王贲欲言又止,突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他总不能问,你知道我和白小姐订婚下聘了吗? “王将军,有话尽管直说。”扶风盯着王贲目不转睛。 他们也是老熟人了,在她还没被世子分给柳依依做丫鬟的时候,曾经和王贲一起练过武,甚至不止一次的比拼过。 她印象中的王贲是个直率豪气之人,并不似现在这般扭捏啊! “将军如果没有话说,我就先行告退了。” “扶风姑娘,且慢!”王贲拳头微微握紧,“你可知道昨日下午,我家去……去白家……” “哦~”扶风意味深长的吸口气,“忘了恭喜王将军了,祝你和归荑小姐白头到老,百年好合!” “哈?”王贲身子往后一仰,扶风都知道了,看来他和白归荑定亲的事是真的。 “扶风姑娘,告辞!”王贲不再多问,拔腿就走。 他应该问的人是他的父母,给他定亲下聘这样的事竟然将自己瞒的死死的。 王贲走上回府的路,想了想又调转马头,往永升堂而去。 这事儿,还是要问问白小姐的意思。 王老爷得了眼线的消息,知道王贲去找白归荑后,笑的更开怀了,乐的他赶紧去找王夫人报喜。 “我就知道,那小子对白小姐是情根深种。”王夫人一副老谋深算的样子,像是对两人的事再清楚不过。 “还是夫人有远见!”王老爷满意的笑着,家里准备那么多年的聘礼,终于送出去了。 柳依依和宋怀云火速订婚下聘,所有礼节并没有从简,却透着急切的意味。 “小姐,你应该含蓄一些!”扶风再次劝着柳依依,“哪有闺阁女子上赶着出嫁的?” 扶风全然站在柳依依娘家人的立场上说话,今儿柳依依让宋怀云把婚期订到七月里,她在一旁听的目瞪口呆。 小姐这番操作属实惊人! 奈何宋将军也不是寻常人,一口答应小姐不说。因为害怕七月没有匹配他俩八字的好日子,直接没有看八字,将婚期定在七月初七。 更神奇的是,临安伯府众人竟然没有反对,直接听宋将军的安排。 宋怀云:其实我的面子没有那么大! 临安伯府众人:你应该有这个自知之明。 “我已经很含蓄了呀!”柳依依乐滋滋的照着镜子,扶了扶宋怀云送她的云簪。 “扶风,你一个习武之人,应该是能体谅我这种‘洒脱’的吧?” 柳依依见扶风没有回话,接着便开始给她洗脑。 “现在的大周不一样了!女子更该独立自强,你看皇后娘娘开办的女学,以及陛下的各种旨意,前儿不是说要增设女官……” “小姐,莫议朝事!” “额——”柳依依抚额,“好吧!说点儿家事。扶风,你可有中意的男儿?” “小姐——”扶风无语,怎么扯到她身上来了。 “你看我马上就要嫁去宋家了,以后,我家怀云会保护我的。现在天下太平,元柏齐当初派你们到我和明珂身边的使命已经完成。 我寻思着把你的身契放了,让你做个自由人。你要是有中意的男子,我可以帮你操办婚事。 毕竟—— 我有经验嘛!” 元柏齐当初送人的时候,是把扶风和沐雨的身契一并给了柳依依和孙明珂的,让她们完全的作为能让两人听命的主子。 “我没有中意的人,更不想离开小姐。” “你看你啥表情?”柳依依倒了一杯茶水给扶风,“等你出了府,咱们还是姐妹还是朋友,只是你的身份会更自由一些。 你不是还想再看看北地的雪吗?还有边塞‘大漠孤烟直’的景象。 等你恢复自由身,随时都可以出发。” “小姐——”扶风眼眶盈了泪,硬是没有落下。 她从很小就知道自己命贱,比普通丫鬟的命还苦。今日得小姐这一番话,她无比感激感动。 世上还有人在乎她,还有人记得她的喜好。 “人嘛!心中有目的地的时候,不要等准备好了再出发。 你武艺高强,行走江湖都不成问题,完全可以一个人去实现梦想。” 柳依依说着又搂住扶风,“我也挺舍不得你的,你去游历的时候,记得给我带特产。 其实我也想跟着你环游大周,但是我这不是要成亲了吗? 成亲以后,肯定是蜜里调油的夫妻生活,我们一双人跟着你一个不方便……” “好了!不要说了。” 扶风举手打断柳依依,刚才感动的氛围顿时消失不少。 “你知道的,我一惯都是实话实说……” “小姐的心意我知道了,但我真不想离开你。” 扶风垂头说着,跟着柳依依这么久,她保护人的任务可以说是很轻松。 小姐很好,不会做出过分危险的事。如她所说,如今天下太平,自己不用时刻陪在她身边。 然而,扶风一点儿也不想离开柳依依,不想离开有柳依依所在的孙府和永升堂。 “老大,快!有病人需要抢救!” 不知谁的声音在院内响起,扶风立马找到药箱背起,拉着柳依依就往外冲。 第485章 遵守此约 柳依依跑到永升堂后,沐雨直接抱住她就飞到了后院。 只见厢房里有一男子正“哇哇哇”的呕血,地上盆子里有一些血块,其他地方更是血迹四溅。 “我怀疑是消化道出血,金针封穴没有用。” 孙明珂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伸手把男子身上扎的金针一一收回。 “人都出去。” 柳依依话音未落,扶风和沐雨就把屋里众人都撵了出去。 “我得亲眼看着我家老爷才放心。” “这位夫人,如果你还想你家老爷被救,请闭嘴!”扶风直接将妇人拽走,不假辞色。 她见过的病人太多,不强硬一点,家属制造出来的噪音直接会影响到里面大夫的医术。 然而,扶风不知道,柳依依和孙明珂已经进了空间,根本不在屋内。 今日这个病人有些棘手,血呕的哗哗的,柳依依和孙明珂不敢贸然上迷药。 一帕子下去,人没迷晕,先给人把呕吐的血块捂回去了。到时候,人没因为失血过多而死,反而因为窒息而亡了。 “这位老爷,还需要给你扎两针,为了避免你见了害怕,我给你遮一下眼睛。” “好!”男子在没有吐血的间隙,有气无力的应了一声。 孙明珂一张帕子捂住男子眼睛,柳依依立马就给他扎针,推了几针管麻醉药。 “明珂,你来麻醉。” “好。”孙明珂站在床头,目不转睛的盯着监护仪。 柳依依把男子放在消化道检查室,直接给男子下了一根软式内镜。 检查器械从男子的嘴里下进食管,一路向下。 “出血点找到了!确实是消化道出血,在胃底这里。”柳依依松口气,直接用带电的器械给男子止血。 孙明珂盯着屏幕,一面看着柳依依操作止血成功,一面观察男子的情况,防备他清醒。 “幸好来的及时,再晚一些就要大抢救了。” 手术很快结束,柳依依脱了手套,坐在孙明珂旁边,上手在电脑设备里调刚才操作的照片和视频看。 “传统手术必须开胸开腹才能确定出血位置,而内镜下手术简单方便且能直视,比起传统手术更为快速且创伤更少。” 孙明珂点头附和,“只可惜离开你空间里这些设备,我们连传统手术都做不了。” “这确实是个棘手的问题。” 柳依依跟着感慨,对于一些急危重症,她们能治好病人,全靠空间手术室里的设备仪器辅助。 脱离了这些东西,要治好某些病患会更有难度,甚至束手无策。 柳依依不禁想到百年以后,跟随她的空间是不是会和她一起消亡,届时,有许多病人将不能得到救治。 “你的空间已是逆天。”孙明珂似乎能猜到柳依依的想法,“要想把空间传承下去不可能。但是,我们可以利用你空间里的医书,精进医术,再将我们的一技之长传授给其他医者。” “可是有的医术必须借助工具,我的徒弟势必不能如我这般行医。” 柳依依有些犯难,医者仁心,她和孙明珂一样迫切的希望自己的医术有个传承。 但是她擅长的外科技术有很多都不便教给徒弟,比如说各种开刀手术,离开抗生素和无菌环境,在大周这样的条件下,给病人开刀就等于要病人性命。 当然,简单的清创缝合是另一回事,和这个不相干。 “依依,你有没有想过,你没来大周之前,这里的病患是怎么生活的?” “啊?” “我的意思是,因为你的到来,很多在死亡边缘徘徊的病患都重获新生。你已经在你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无愧于心。百年后的事自有百年后的人操心,我们何不珍惜当下?” “明珂你说得对!”柳依依点头应着,她确实想狭隘了,孙明珂算是点醒了她。 柳依依很快振作精神,手捏拳头。 “后世的医疗设备和诊疗方案不是突然面世的,很多都是经过好几辈前人的努力积累才诞生。 既然我穿越过来,做了一回前人,那我便不应该妄自菲薄。 我可以做第一个提炼青霉素的人,也可以做第一个创造听诊器的人,还可以是第一个制造显微镜的人…… 在我有生之年,可以做的事很多,有空间这个作弊神器在手,我明明可以比前人更轻松的造福患者。” “你能这样想真是太好了!”孙明珂一把搂住柳依依,见她想通,自己也跟着开心。 柳依依和孙明珂相视一笑,很庆幸,这一路以来,她们有共同的目标和梦想。在今后的漫漫人生,她们仍将携手并肩前行。 柳依依脑海里回荡起初进医学院求学时的宣誓,哪怕世事变迁,她仍记得清楚,她的初心一直没有变过。 【鄙人敬谨宣誓,愿以自身能判断力所及,遵守此约。 凡授我艺者敬之如父母,作为终身同世伴侣…… 凡我所知无论口授书传俱传之吾子、吾师之子及发誓遵守此约之生徒…… 我愿尽余之能力与判断力所及,遵守为病家谋利益之信条,并检束一切堕落及害人行为…… 我之唯一目的,为病家谋幸福…… 我苟违誓,天地鬼神共殛之。】 “为病家谋幸福……”孙明珂再次看向柳依依,没想到她们孙家的祖训和柳依依宣过的誓言有一样的内容。 “嗯!为病家谋幸福。”柳依依看着孙明珂坚定点头。 呕血男子很快清醒,他的夫人又愁又喜。 “大夫,我家老爷吐了那么多血,还能……” “你是问他还能活多久吗?” 柳依依说的毫不含蓄,妇人想了想,还是坚定的点点头。 “这个不好说,先看看他戒酒的成效如何吧!” “什么?戒酒?”男子偏着头,眼里都是不可思议,“我不是好了吗?” “只是止住了你的症状,假如你再酗酒,后果不堪设想。” “其实我家老爷平日不太喝酒……”妇人看到男子难过的神情,立马帮忙找补。 “不可能,都喝的胃出血了,绝对不是不太喝酒的人。”柳依依斩钉截铁的说着,心里还在吐槽男子酒量不佳,大周产的低度酒都能喝的胃粘膜出血。 不行,她得去让元柏齐的二姐搞个高端白酒作坊,让人解酒瘾的同时还能不那么伤胃。 元柏齐:我几个姐姐的产业够多了,真的不用再添新作坊。之前珍珠作坊搞的太大,三姐夫家不得不把盈利又让出一个点给云澈,不然整出个富可敌国就惹人不顺眼了。 第486章 不负此生(大结局) 十年后 一个小小的身影跪在院中桂花树下,身子一抖一抖的,好似在抽泣一般,越发显得可怜。 “元律,这是咋啦?又惹你爹生气了?” 柳依依走到元律身边,低头看去。 哟—— 原来这小子在用棍子戳蚂蚁,她就说嘛,这孩子心大的,怎么可能因为元柏齐的惩罚而哭。 “姨姨,我说妹妹丑来着,爹爹就罚我跪半日。”元律委屈巴巴的说着话,手底下的小棍子却没有停下。 “这我就得去给你爹爹说道说道了!”柳依依轻轻拍着元律安慰。 元柏齐和孙明珂有三个孩子,老大元律今年八岁,老二孙璟六岁。去年孙明珂意外怀孕,前两日刚生下老三,是个小闺女,可把元柏齐稀罕的不行。 新生儿长得皱巴巴的,实属正常,元律童言无忌说一句孩子长得丑也不是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元柏齐要是因为这个惩罚他,就有点过分了! 元律这孩子生的十分好看,完美的遗传了元柏齐和孙明珂的外貌优点。因为长相的优势,在一众小辈中深得柳依依的喜爱。 “姨姨,还是别了,你和我爹说多了,他打我就更厉害了!” “懂了!我就当没看见。” 元律指定是犯了更大的错误,但他避重就轻的只说了其中一点。 柳依依从随身的竹篮里掏出一个汉堡递给元律,“给,吃点香喷喷的。” “谢谢姨姨!”元律一把接过汉堡就吃了起来,家里这么些舅舅姨姨,他最喜欢这个随时给他各种新奇东西的柳姨。 “加油!好好儿跪着吧!” 柳依依鼓励一句就走了,元律作为元柏齐的长子,深得成国公府长辈的喜欢,性子确实被养的有些娇惯。元柏齐惩罚孩子的事儿,她也不插手了。 柳依依才穿过一条游廊,便瞧见了孙璟捧着书本在看。 这孩子还要过两月才满六岁,却总是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 元家众人心疼孙明珂,便主动要求将元柏齐和孙明珂的二子记在孙家,承继孙家香火。 孙明珂乐的接受,她对孙家医术传承有很大的执念。 柳依依和她完全相反,她的医术是医学院各个老师以及医院的前辈传授的,她对血脉传承没有一点想法。 所以,宋怀云要学着元柏齐,让一个孩子跟着她姓,要给柳家留后的时候,她直接拒绝。 在她看来,姓甚名谁都不会影响孩子是她自己的孩子。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外在的东西根本不用在意。 “孙璟,怎么不去掏鸟窝?又偷摸看书呢!”柳依依趁孙璟不注意,突然冲到他身边。 “柳姨好!” 绕是被吓了一跳,孙璟还是十分懂礼的和柳依依问好,没有一点埋怨。 “别看书了,多伤眼睛啊!” 柳依依不知道元柏齐和孙明珂生的两个孩子怎么会成为两个极端,一个沉迷于学习无法自拔,一个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要是中和一下就好了。 “柳姨,我眼睛不困,显舅舅方才来指点了我几个问题,我正看的起劲儿呢!” 所以,你快别来打扰我了! “你显舅舅最不靠谱,你可别学他!” 柳依依撇撇嘴,小四儿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学习,瞧把孙璟带成什么样了。 六岁的孩子就指点学问了,无法想象,这孩子以后会不会厌学。 “显舅舅最厉害了!”孙璟不服气的说着,柳显舅舅十五岁就高中状元,在整个大周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厉害他厉害,你看我收不收拾得了他?” “柳姨,你可不要啊!”孙璟到底年纪小,柳依依一句话就把他吓唬住了。 “书看一会儿得了,去运动运动。” “好,我这就去打拳!” 孙璟奶呼呼的说着话,凭谁也看不出他这个年纪已经有了轻松打败元律的武艺。 “乖!” 柳依依眯起眼睛笑着,转身去找孙明珂。 孙明珂正在坐月子,小女儿睡着她身边乖巧可爱。 “依依,今日教学怎么样?这个月实验室的目标完成没?还有这一批毕业的医学生结业考试怎么样?” “明珂,学校的事你就不要操心了,好好看着咱小闺女,安心坐月子。”柳依依一把将孙明珂按下,“对了,你家里那两个小子……” “元律又惹祸了?”孙明珂仰头看着柳依依,“找你告状了?” “没有吧!”柳依依打着哈哈,元柏齐惩罚元律的时候,基本都不让孙明珂知道。 “你就护着他吧!”孙明珂知道柳依依对元律有一种特别的偏爱,“你说我家二哥儿从出生起就特别让人省心,偏偏元律这个做大哥的……” “你还在坐月子呢,孩子的事别忧心了。我看元律就挺好的,虽然他文武都不爱,对学医也没有天赋,但是他长得好看…… 不对,说错了。 但是他性格好,心态好,这点就难能可贵!” “也是!”孙明珂低头看着小女儿,对于大儿子,她是什么办法都用了,就是把他带不到正途上。 “我前几天在空间里看了一本书来着,上面写了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 “何话?” “一百颗种子开出一百朵花,你不能说,红色的那朵才是花。” “此言甚是!” 孩子还小,再慢慢培养就是。 “对了,瘦猴和萤石的事怎么样了?”孙明珂这次怀孕被元柏齐强行安胎,她觉得自己都要与世隔绝了。 “还那样呗!” 柳依依坐下喝茶,不知什么时候起,萤石非瘦猴不嫁。瘦猴也是个倔强性子,一心要把杏园发扬光大,分店开了不少,就是不谈对象。 面对萤石的追求,他拒绝的又不够彻底,总让萤石心生希望。 “我倒是可以给萤石出个主意!”孙明珂笑着凑近柳依依,在她耳边低语。 “你这办法我看行!逼一逼他也挺好。” 柳依依勾起嘴角,在她看来,瘦猴吊着萤石的行为多少有些流氓。她能明白瘦猴的顾虑,大概是怕配不上萤石的公主身份。 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了,两人也都不小了,真要打算组建家庭,找旁人大概是不能了。 自己这些兄弟,也就瘦猴还没有成家。 一直热衷于成家立业的蚂蚱最先成亲,只比自己晚了几个月完婚。 蚂蚱娶了二婚的豆腐西施,旁人都不看好的婚姻,硬是让两人婚后的幸福生活堵住了嘴,如今儿子都九岁了。 就连小四儿也早早成了亲,想当年他高中状元时,被不少人拦住要榜下捉婿,他一句“未婚妻在家等着完婚”便回绝了所有人。 柳依依等人都以为他是随意寻的借口,没想到他回家就让柳依依这个长姐去黄家向黄莺儿提亲。喜得黄老爷当场答应,还赔了不少嫁妆。 小四儿高中以后,不少人觉得他长相酷似吏部侍郎南大人,在两人双双辟谣之后,这事儿也就淡了下来。 只有柳依依这些人知道,原来小四儿和小五儿是南珏的私生子。 他们的母亲是南珏的外室,在南夫人生下孩子之后,他们便被南珏处理了。 南夫人被南珏保护的很好,这些年一直蒙在鼓里,知道这件事后,还曾登门向小四儿致歉。 她不是容不下人的人,先前因为十年无所出曾给南珏纳了不少妾室,都被南珏拒绝了。没想到南珏为了留后又为了不让自己伤心,悄悄寻了外室生子。 小四儿对南珏是有恨的,但理智的他并没有因此将仇恨转移到南夫人身上,甚至对南夫人的子女没有嫉妒和恨意。 姐姐把他从泥泞沼泽中拉出来,不是要他做一个是非不分的小人,他要做的是一个光风霁月的君子,他是柳家人,旁的姓氏与他无关。 至于小五儿,这些年她使毒越来越厉害了,柳依依和小四儿将她的身世瞒的死死的,就怕南珏在某天清晨变成一具空壳。 柳依依从孙明珂院里走出去的时候,惊觉天空飞起了大雪,纷纷扬扬,瞬间落满枝头。 “下雪了啊!”柳依依低语一声,转身跑向前面等着她的高大身影。 “慢些!” 宋怀云眼里担忧和欢喜参半,在柳依依马上要冲到他身边的时候,直接屈膝蹲下。 直到柳依依跳上他的背脊,紧紧抱住他,他才起身行走。 “今日初雪!”宋怀云背着柳依依,一步一个脚印。 “嗯。”柳依依偏头靠在宋怀云脖颈上,像十一年前那样,在他颈间哈气。 “瘦猴和泥鳅又在争论,今儿该吃饺子还是羊肉!” “多少年了还是这样,真是小孩子习性!”柳依依将冻的发冷的手伸进宋怀云脖子里,宋怀云一声不吭的受了。 “怀云,那你想吃什么?卷鱼面吗?” “炸鸡!” “哈!那是我爱吃的!” “我让吴婶做了炸鸡……” “有没有小麦汁饮料?” “有!” 宋怀云嘴角扬起,多少年了,柳依依也是一样没变过。 有尔在侧,不负此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