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就退婚,这炮灰我不当了》 第1章 刚穿越就被绿 1975年,向阳村。 “陆,陆知青,你找我?”男人的声音低沉喑哑,仿佛在极力克制着什么。 “沈放,你为什么不敢看我?”女人声音娇软,尾音上扬,如同细细的娇嗔。 …… 不远处,两个少女行色匆匆。 “表姐,今天晚上村子里放电影,你带我来这儿干什么呀?” “云云说她那有从城里带回来点心,让我们过去拿,我们先拿了再去广场上看电影。” 可还没走出多远,走在前面的那个忽然停下了脚步。 沐晚萦奇怪地看了孟瑶一眼,“表姐,你怎么了?” 孟瑶捂着肚子,一脸菜色,“萦萦,我,我突然肚子疼,要不,你先在这等等我?” 沐晚萦盯着孟瑶看了一会儿,有些犹豫,“表姐,这儿也太黑了,要不我先去云姐那吧?” “别呀。”孟瑶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生怕她真的走了一样,“好萦萦,你就在这等等我,我很快就好,真的。” 见状,沐晚萦扯了扯嘴角,“好吧,那你可快点,要是耽误了看电影,我可就不等你了。” “好好好。”孟瑶忙不迭地点头,“要不你去那边大树下面坐一会儿吧。” 沐晚萦顺着她的手指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松树,“知道了,你快去吧。” 孟瑶这才放心离开,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回头交待,“你千万别走远了。” “知道了。” 孟瑶闪身拐过一处草垛,眼底微暗。 沐晚萦看着孟瑶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不远处的松树,动了动眉,抬脚往那边走去。 刚走到大树下,就听到远处的玉米地里传来一男一女交谈的声音。 “那个,陆知青,我们孤男寡女的,被人看到不好。” “是吗?可是沈放,那天晚上你抱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 沐晚萦掏了掏耳朵,后面的话不敢听了,听下去也没用,因为写出来过不了审。 沐晚萦不知道,自己原本正在末世里杀丧尸,怎么突然就被拽到这个年代文里,还成了书中的炮灰女配。 书中的沐晚萦,模样精致,性格不错,可惜人设不行,是书中男主被炮灰掉的未婚妻。 而男主,就是正在她面前跟别的女人钻玉米地的那个沈放。 沈放高大威猛,剑眉星目,身上有一把子力气,是个标标准准的年代文男主形象,只是可惜了,他这个男主不洁,有过一个未婚妻。 沈放是个孤儿,从小跟奶奶相依为命,沐晚萦便是沈放奶奶临去世前给他定下的媳妇儿。 两人成婚前,正赶上城里的知青下乡,有一次,女知青陆若娇落水,恰好沈放经过将人从水里救了上来,孤男寡女浑身湿漉漉地搂在一起,便是浑身是嘴都说不清。 陆若娇不喜欢沈放,沈放跟自己的事也算是板上钉钉,原主虽然心里别扭,但到底没有放在心上,但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对谁都冷冷淡淡的沈放,竟然对陆若娇动了心。 他坚持跟原主退了婚,就算陆若娇讨厌他,嘲讽他,他也要为她守着,除了陆若娇,他不会娶任何人。 后来,陆若娇跟着另一个男人回了城,半生凄惨,直到中年时才重新遇到已经功成名就的沈放,蹉跎半生的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至于原主,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罢了。 可奇怪的是……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陆若娇应该是对沈放不假辞色的才对。 原主的记忆中,陆若娇从来没有对沈放有过一个好脸色,甚至还在别人的挑拨下,以为是沈放故意害她落水,想以此坏了她的名声。 而眼前这个…… 听着玉米地里传来隐隐约约的‘嘬嘬’声,沐晚萦敏感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她深思的时候,没发觉自己的身边竟然站了个人。 顾沉逍看着眼前一脸凝重的女人,抬了抬眉毛,“不用过去大闹一场把人抢回来吗?” 沐晚萦这才回过神来。 她侧目看着身边的男人,身上只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衣黑裤,带着一股书生气,可是眼神却有几分凉薄,就连嘴角的弧度都透着几分讥讽之色。 她摇了摇头,“闹肯定是要闹的,不过抢回来就不必了,毕竟别人用过的东西,我用不惯。” 顾沉逍似是没料到这小村子里的姑娘,竟然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他之前可是听人说,沐家挺看重沈放这个女婿,可眼前这个头顶绿油油的女人看上去,实在是太淡定了。 有点意思。 顾沉逍像是被她的话逗笑了,双手放在口袋里,迈着步子朝她走了几步,模样看上去有些痞气。 他俯身朝沐晚萦的方向倾了倾,“就一点儿都不难过吗?” 沐晚萦歪着头想了想,“一点点吧,毕竟我妈挺喜欢沈放,这些年都是用大荤招待他,要是都攒起来,够我吃好久了。” 顾沉逍一愣,紧接着便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来。 他的声音低沉悦耳,因为故意压着,甚至更多了一丝说不出的意味。 沐晚萦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心想这人长得好看就算了,就连声音都好听,可是竟然不是男主,也不是男二,甚至着墨的篇幅还没原主这个小炮灰多。 就在沐晚萦默默在心里碎碎念的时候,之前离开的孟瑶适时回来,只是在看到顾沉逍也在的时候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萦萦,我来了,我们走吧!” 孟瑶的声音不小,甚至像是故意让什么人听见一样。 果然,她的声音刚落,就听到那边的玉米地里传来不小的动静,这下,沐晚萦就是想假装听不到都不行。 她一脸嫌弃地扯了扯嘴角,这俩人,心理素质这么差还学人家做贼? 顾沉逍没错过她脸上的小表情,漆黑的眼底浮现出几缕笑意,从前怎么没发现沈放的这个小未婚妻这么有趣。 孟瑶见她没动静,不由得心里纳闷。 她把戏台子都搭好了,这个沐晚萦怎么不继续往下唱了呢? 无奈之下,孟瑶只能咬了咬牙,自己唱主角。 “谁在那!” 第2章 沐家团宠沐晚萦 最终,向阳村的村民们还是没有看上电影,因为玉米地里的剧情可比电影精彩多了。 沈放跟陆知青在玉米地里搞破鞋,被沐晚萦抓了个正着! 沐母叶春兰完全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她听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群人围着沈放和陆若娇指指点点。 陆若娇脸色惨白地靠在沈放怀里,沈放牢牢地护着她。 众人见他一脸凶相,八卦的声音也就不自觉弱下去不少。 而沐晚萦则静静地站在一边,像是受了大刺激,一言不发,只是呆呆地看着某一处。 叶春兰被吓了一跳,惊呼一声,连忙跑过去将沐晚萦搂在怀里,心肝肉地叫个不停,话里话外都是他们有眼无珠,让宝贝闺女受委屈了。 叶春兰哭喊了半天,都不见沐晚萦有什么反应,众人只当这姑娘是伤心地连哭都哭不出来。 一时间,看向沐晚萦的视线中满是同情。 然而,被所有人认定是因为受了刺激之后发癔症的沐晚萦只是在想陆若娇和孟瑶的反常。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都不太对劲。 顾沉逍站在人群之外看着眼前的闹剧。 他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遛遛弯,竟然也能撞上这种事。 不过…… 他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被叶春兰拉着上上下下打量着的沐晚萦,意外看到她眼底的疑惑。 狭眸微眯,直觉告诉他,这个沐晚萦巴不得早点跟沈放解除婚约。 沐晚萦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莫名其妙来到这里,没什么兴趣跟其他女人抢男人。 更何况,已经脏了的男人她更不想要。 就在场面一团乱的时候,沐家的男人们也出现了。 沐父沐建国,带着沐晚萦的两个哥哥,直接就提着镰刀锄头杀了过来,一脸凶相地盯着沈放,还有被他护在怀里的陆若娇。 陆若娇在下乡前就是个城里的娇小姐,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当即就吓白了脸。 沈放察觉到身边人的不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胳膊,一双鹰眸锐利地扫过在场众人。 不少人被他这样的目光吓得不敢抬头,低着头讷讷无语。 就连孟瑶,也觉得沈放的视线实在让人头皮发麻。 再剩下的,也就只有沐家人跟顾沉逍了。 沈放的目光落在沐晚萦身上。 他不确定,今晚的事到底是不是沐晚萦故意摆了他一道。 沐晚萦的二哥沐卫东脾气火爆,是个炮仗,见出了这么大的事,沈放不但没有丝毫愧疚,甚至还用那种眼神盯着他小妹。 登时就怒了! “沈放,你那是什么眼神!”沐卫东挥舞了一下手中的镰刀,刀尖直指沈放,“现在搞破鞋被人抓住的是你,不是萦萦!” 沈放见沐卫东出言不逊,本就不好看的脸色,立刻变得黑沉,“二哥,你不要乱说话。” “我呸!”沐卫东啐了一口,“你做出这种事还好意思叫我二哥!” 大哥沐淮北到底沉稳,他虽然脸色也不好看,但到底记着这事牵扯着萦萦的名声,便没有把话说的太难听。 “沈放,我问你,我妹妹可有什么对不住你的地方?” 闻言,沈放睨了一眼依旧一言不发的沐晚萦。 沐晚萦漂亮温柔,干活也是一把好手,虽然被沐家人宠的娇气了些,但瑕不掩瑜,否则奶奶也不会替他定下这门亲事。 纵使沈放此刻怀疑今夜的事与沐晚萦有关,但也说不出沐晚萦对不住他这样的话。 他摇了摇头,“没有。” 沐淮北又道:“那我再问你,我沐家可有什么地方对不住你?” 沈放深吸了一口气,“没有,沐家人待我很好。” 在将沐家人从这件事中彻底摘干净之后,沐淮北这才变了脸色。 他看着沈放冷笑道:“既然我妹妹没什么对不起你,我沐家一向视你为自己人,今夜的事,你必须要给我们家一个解释。” 沐淮北的话掷地有声,字字句句敲在所有人的心头,沐晚萦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原主记忆中的大哥虽然可靠,但一向沉默寡言,却没想到逻辑和反应都没得说,只是三言两语就将沈放钉在了白眼狼负心汉的耻辱柱上。 要不是场合实在不太对,沐晚萦甚至都想给他鼓个掌。 沐淮北察觉到沐晚萦的视线,以为她是委屈,连忙安抚道:“放心,有大哥在。” 一瞬间,沐晚萦心神微动。 她曾在末世厮杀,见惯了尔虞我诈和防备猜忌,像这样真挚没有任何目的的情感,已经许久没有遇到了。 沐卫东见大哥吸引了妹妹的注意力,很不服气地凑过去,挺着胸脯,一脸的豪情壮志。 “萦萦,你别怕,有二哥在,没人敢欺负你,你就说吧,你还要不要她,如果要,二哥现在就去把人给你抢回来。” 沐卫东的话让陆若娇手指微紧,她牢牢地抓着沈放的衣袖,仿佛很怕沐家真的会过来抢人一样。 沐晚萦一脸的哭笑不得,她难道看上去很像一个看不开的恋爱脑吗? 叶春兰没好气地在二儿子头上敲了一下。 她四下瞅了瞅,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你这是在说什么疯话?你妹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沐卫东猝不及防被亲妈敲了脑壳,叶春兰整日下地做农活儿,手劲儿自然是不轻,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实在不好意思痛呼出声。 只能龇牙咧嘴地看着亲妈,不服输地说:“我又没说错,我们萦萦从小千娇万宠着长大,凭什么让她因为别人受委屈?坏名声怎么了?要是因为这件事就觉得她名声坏了的人家,我们萦萦也看不上。” “再说了,就算萦萦这辈子都不嫁人,那我这个当二哥的就养她一辈子!” 顾沉逍双手抄在口袋里,慵懒地倚靠着树干,看着这一家子对沐晚萦的维护,琥珀色的瞳孔中,染上一丝淡淡的艳羡。 第3章 沉浸在苦情戏里 叶春兰被沐卫东堵得哑口无言。 她看了一眼人群中间的沈放和陆若娇,陆若娇衬衣领口的扣子甚至都解开了两颗。 叶春兰顿时嫌恶地别过眼。 这场面,就连她看着都膈应,更别说沐晚萦了。 想到这里,叶春兰又觉得她的宝贝一定是受了大委屈。 明明沐晚萦还没有怎么样,她便又搂着闺女心肝肉叫个不停,哭成一团。 沐建国眼角抽了抽,一脸无奈地拍了一下妻子,这闺女都没哭,她这个当妈的怎么就像水做的一样,哭个没完了还? “行了行了,萦萦都没哭,你哭成这样丢不丢人?” 沐建国的心情实在说不上好。 沈放是他看着长大的,一表人才,又踏实稳重,即使是那样的家庭,他也不介意把女儿交给他。 可没想到,他竟然看走了眼了! 自打沐晚萦出生,他便将这个女儿当成眼珠子似的护着,如今他的眼珠子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他这个当爹的,说什么都要把这个腰给撑住了。 “老二说的没错,萦萦就是一辈子不嫁人,我这个当爹的也养得起!”沐建国第一次对沈放冷了脸,“但是沈放,今天这事,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 听到沐建国出声,沈放的神色微变,他一向尊重沐建国这个长辈,更何况,无论如何,是他对不起沐晚萦。 想到这里,他松开了原本一直护着陆若娇的双手。 陆若娇一张俏脸顿时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如同秋风中的落叶。 她还想去抓沈放,就看到沈放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咬着唇,泪水涟涟。 她明明只是不想再跟沈放耽误大半辈子的时间而已。 沈放大步走到沐建国的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他没有为自己辩解什么,因为无论今天的事是不是一个误会,他的心都背叛了沐晚萦。 沐建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同为男人,他看得出沈放的选择。 沐淮北和沐卫东同样也看懂了,他们的脸色黑的吓人,但是都死死地咬着牙没有出声。 他们不想给妹妹丢人。 毕竟,眼前这个人现在还是他们的准妹夫。 沈放的目光从沐家人身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一直沉默的沐晚萦身上。 女孩一张脸上没什么血色,夜风将发丝吹得凌乱,一双如星般的眸子此刻暗淡无光,茫然又无措地看着他。 沈放的心里也不好过。 “晚萦,我……” 沐晚萦抿了抿唇,她伸出手在怀里掏了掏,声音还算平静,“沈放,这是奶奶去世前交给我的,说是给未来孙媳妇儿的东西,现在,我拿着恐怕不太合适,还是还给你吧。” 她白净的手掌摊开,是一对银镯子,据说,是沈家祖祖辈辈传下来的。 沈放皱了皱眉,没有伸手,只是奇怪地看了沐晚萦一眼,似乎不敢相信。 因为今晚的沐晚萦实在是太平静了。 见沈放不接,沐晚萦反而浅浅一笑,只是那笑容落在沈放眼里,怎么看都有几分牵强的意味。 她将镯子塞进沈放的手里,说:“沈放,我们的婚事是奶奶定下的,你孝顺,不想奶奶不高兴,所以不喜欢也不说,这几年,委屈你了。” “我不是……” 沐晚萦再次出声打断了他,“我知道自己配不上你,陆知青长得漂亮,又有学问,还是城里人,你们在一起……很好。” 说到最后,沐晚萦的嗓音变得哽咽,却始终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顾沉逍饶有兴致地看着沐晚萦演苦情戏,他听到周围已经有感性的人开始可怜她,再顺便踩沈放和陆若娇一脚,嘴角的弧度不由得更大了些。 沈放握着手里的银镯子,盯着眼前这个伤心至极的姑娘,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冲动之下的所作所为,竟然伤她伤的这么深。 她并没有做错什么。 沈放的手指握拳,脸色难看到极点,这一刻,他甚至冲动地想要抛弃个人情感选择责任道义。 正沉浸在苦情戏中无法自拔的沐晚萦看到这一幕,戏瘾立马就散了。 她只是想替原主出一口恶气,可没打算把自己搭进去。 她定了定神,然后叹了口气,伸手把还跪在地上的沈放扶了起来,甚至神色自若地替他拍了拍裤腿上沾到的土。 “不过是退个婚而已,哪需要行这么大的礼,又不是旧社会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柔好听,言行举止间,完全没有记恨他的意思。 这一幕落在沈放眼里,心中对沐晚萦的愧疚简直到达了顶峰。 他脱口而出:“晚萦,其实我们没必要退婚。”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因为沈放的这句话感到意外和震惊。 其中,要数最震惊的,大概就是沐晚萦和陆若娇了。 陆若娇整个人摇摇欲坠,心中一片恍惚。 不对,这不对啊! 明明上辈子,上辈子自己对沈放那么差,他都坚持去找沐晚萦退了婚,怎么如今沐晚萦提出来,他却不同意了呢? 沐晚萦因为沈放不负责任的话冷了脸,她忽然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带着几分讽刺。 “你的意思,是让我嫁给一个心里始终惦记着别人的丈夫吗?” 一句话,让沈放哑口无言。 叶春兰虽然搞不清楚沐晚萦在想什么,但她一向不分缘由地护着自己人,见此情景,便立刻帮腔道:“沈放,我们萦萦心底善良,念着这么多年的情分,所以不跟你计较,可是你也不能太不把我们萦萦不当人了!” 吃着碗里看着锅里,这沈放把自己当成什么了? 沐卫东冷冷地哼了一声:“沈放,你可别忘了自己是什么出身,怎么还学起这小资做派了。” 这顶帽子太大,沈放当然不能接着,他冷着脸,“你胡说什么。” 沐晚萦可不想让沐卫东把自己好不容易在沈放心里挑起来的愧疚打散了。 她虽然没打算跟这个男人纠缠,可也没想让他太好过。 对付这种人,道德绑架最合适不过了。 第4章 你是在故意报复吧 于是,沐晚萦连忙拽过像个炮仗一样的沐卫东。 “好了二哥,你别说了,今天是我主动跟沈放退得婚,跟他没关系,你别总找他的麻烦。” 沐卫东虽然还没过够嘴瘾,但是妹妹的话他不敢不听,跟小妹比起来,沈放算个什么东西。 “行行行,都听你的,二哥不说了还不行吗?” 该说的话都说了,沐晚萦也没心思留在这里让人看戏。 她走到沐建国面前,浅浅地笑了一下,软着声音说:“爸,对不起,让你丢人了。” 沐建国一个大男人,顿时眼眶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他故意虎着脸,“瞎说什么!什么丢人!我有这样一个女儿,骄傲还来不及!” “走,跟爸回家。” 这一刻,沐晚萦是真的有些羡慕那个拥有这样家人的原主。 沐晚萦跟着沐家人走了两步,忽然回头,就见沈放还站在原地。 “沈放,陆知青的脸色不太好,你还是带她回去吧,你们结婚的时候,记得请我喝喜酒。” 她的脸上带着笑意,可是声音里却含着泣音。 只是这次,她没有再回头。 孟瑶自始至终都处于状况之外,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虽然沐晚萦平日里情绪内敛,可是孟瑶跟她无话不谈,自然知道她心里有多在意和喜欢沈放。 她原本打算让沐晚萦发现沈放和陆若娇的事,再顺势闹起来,可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沐晚萦竟然像是吃错药了一样。 她盯着沐晚萦离开的背影,目光不善。 孟瑶并没有收敛自己的情绪,被还没离开的顾沉逍看了个正着。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惦记小团宠的人还真不少。 不过…… 他顺着孟瑶的目光往沐晚萦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睛里露出欣赏。 今晚这事,无论怎么做,最终影响最深的都是沐晚萦,无论是歇斯底里的质问,还是肝肠寸断的道德绑架,最终都只会将沈放推向陆若娇。 却没想到,小团宠剑走偏锋,不仅名声没有受损,相反还争得了不少人的同情。 如果他猜的没错,那个沈放,恐怕一段时间内,都没办法心无旁骛的跟陆若娇浓情蜜意了。 啧。 不得了啊。 没想到这个鬼地方还有这么有趣的人。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 沈放送陆若娇回知青点,一路上,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 其实两人此刻并不算熟,只是陆若娇脑子里有上辈子的记忆,才会控制不住对沈放亲昵。 只是,今天晚上的事,实在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 路上,她几次想开口跟沈放说话,但看到沈放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又将话咽了回去。 一路上,有听到风声对两人指指点点的知青,但沈放恍若未闻,只是闷着头向前走着。 陆若娇出身高,人长得又漂亮,平时有不少知青明里暗里地看不惯她。 如今,见她出了这么大的丑闻,自然个个恨不得赶紧上来踩一脚。 夏青青见她回来,一脸的嘲笑,“哟,我们的陆知青回来了,怎么,这钻玉米地好玩吗?快来给我们讲讲。” “对啊对啊。”身边有人跟着起哄。 陆若娇黑着脸,“夏青青,你阴阳怪气地在说什么?” 夏青青抬起下巴,“难道我说错了吗?你前几天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你对沈放没意思,也不要他对你负责吗?这才几天,你就改主意了?” 说着,她转了转眼珠,一副大明白的样子,“哦,我知道了,你是恨沈放同志毁了你的名声,所以才故意报复,毁了他的婚事吧?” 这话一出,原本想要出声维护陆若娇的沈放顿住了。 他不是不疑惑陆若娇的突然转变,只是之前迷失在陆若娇难得的温柔小意里,他不愿去想。 是啊,明明之前的几次接触,陆若娇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很看不上自己,也不稀罕自己对她负责。 昨天还对自己弃如敝履的人,今天的态度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沈放不愿如同夏青青所说的那样猜测陆若娇,可又实在替她找不出其他借口。 越想心里越沉。 陆若娇听到夏青青的话就心道不好,重生的事不能说,自己的态度本就反常,又偏偏在自己对沈放示好的时候被沐晚萦抓了个正着。 要说这事自己没阴谋,就连她自己都不信。 可是她真的没有啊! “沈放。”她转过身,眼巴巴地看着他,生怕他信了夏青青的鬼话,“我没有故意报复,真的。” 沈放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只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快回去吧。” 说完,便转身离开。 一瞬间,陆若娇的心沉到了谷底。 从知青点离开的沈放正好跟迈着步子回来的顾沉逍擦肩而过。 他虽然没有听到之前的对话,只是看沈放那黑漆漆的脸色,就知道想必不是太愉快。 他想,今夜这几个人里,能睡个好觉的,恐怕也就只有那个小团宠了吧。 …… 顾沉逍猜的没错,在沐家人的长吁短叹中,沐晚萦没心没肺地跟大家打了个招呼,然后就轻松自在地回了自己卧室。 她来到这里几天,这个婚约一直是压在她心上的一块大石头,如今巨石搬开,她自然心情愉快。 可是她这样的表现落在忧心忡忡的沐家人眼里,那就是受了大刺激了。 叶春兰又想哭,却被沐建国一个眼神给止住了。 “他爸,我看咱们家萦萦,这次真的是受了大刺激了!这可怎么办啊!” 沐建国没有说话,只是抽出腰里别着的烟袋,坐在一边,吧嗒吧嗒地抽起来。 他嘬了半天,没把烟锅里的火嘬起来,倒是把沐卫东这个炮仗给点起来了。 只见沐卫东拿着镰刀凌空砍了两下,恨不得那两下是砍在了沈放身上。 “你们刚刚就不应该拦我,让我把那对狗男女剁成肉泥才好!” 沐淮北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道:“然后你就给他们两个偿命,再让爸妈我还有你最爱的小妹,被乡亲们的唾沫淹死。” 沐卫东消停了。 第5章 出现金手指 沐卫东担心小妹,可又不敢跟沐淮北呛声,只能一脸郁色地把手里的镰刀朝柴火垛里一扔。 “那现在怎么办啊!” 沐建国横了他一眼,“你说怎么办?你妹妹现在是打定主意不要这门婚事了,无论如何,以后不要再在她面前提起沈放这个人,免得她烦心。” “知道了。”沐卫东撇撇嘴,看了一眼沐晚萦的房门,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 一夜过去。 沐家人除了沐晚萦之外,没人睡得好。 早上起来,脸上的黑眼圈一个比一个大。 反倒衬托的沐晚萦风采照人。 沐卫东看了一眼精气神极好的沐晚萦,忍不住啧啧称奇。 他原以为妹妹昨天对沈放说了那些话之后,回来定是要大哭一场,搞不好会咬着被角流泪到天明。 可是…… 他看着沐晚萦那双明亮的眼睛,神采奕奕,就连半分红血丝都没有,更别说红肿了。 任谁看了都知道她昨天晚上一定睡得极好。 沐晚萦见沐卫东绕着自己驴拉磨似的转来转去,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沐卫东一大早就被凶,他摸摸鼻子,“没,就是看你好像睡得还挺好的。” “是挺好的,一觉到天明,连梦都没做。” 沐卫东顿时更惊奇了,他小心斟酌着自己的语气,努力不让自己刺激到她。 “小妹,你就一点都不难过吗?” “不难过啊。”沐晚萦一边帮着叶春兰把早饭端到院子里的大桌上,一边说道。 “怎么可能?”沐卫东的音调顿时拔高了不少。 他们兄妹三个还有沈放,从小都是一起长大的,他觉得自己虽然大大咧咧,可是对于这个从小就宝贝的妹妹还是有几分了解。 沐晚萦绝对是将沈放放在心上的。 否则,当初沐建国也不会答应沈家老太太这门亲事。 在他们家,可没有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说法。 只要沐晚萦不愿意,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管用。 如今,心上人移情别恋了,她竟然一点都不难过? 这简直太不可思议了! 他都还挺难过的呢。 “二哥。”沐晚萦放下手里装着面饼的瓷碗,“那天沈放下水救了陆知青,后来你们不是也觉得挺膈应的吗?” “是膈应,但是……”沐卫东脑子直,绕不过这个圈子。 沐晚萦也没指望他能懂,于是拍拍他的肩膀头子,主动岔开话题,“行了,快吃饭吧,看你那黑眼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半夜做贼去了。” 沐卫东被唬了一跳,“真的假的?让我看看去。” 说着,便像个猴儿一样跳到院子里的水缸旁边,弯着腰照了照。 “你别说,还真是。”他左右照着,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这可咋整。” 沐卫东什么时候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形象了? 沐晚萦看得有趣,笑道:“二哥,你这是怕哪个姑娘看到了,影响你在她心目中的形象啊?” 她原本只是随口打趣,却没想到沐卫东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直接就红了脸。 “二哥?”沐晚萦眼睛一亮,立刻来了兴致,“谁啊?二哥,你跟我说说吧。” “没谁。”沐卫东红着脸拒绝,“你不要瞎说,没有这回事。” 那副此地无银的样子,让沐晚萦眼睛里的精光更甚。 “哦,二哥,你还说你最疼我,结果你现在却对我有小秘密了,我可真难过。” 她一边说,一边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 沐卫东全身上下少个心眼,一看沐晚萦的表情,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满脑子都是,自己惹萦萦伤心了,怎么办? “萦萦,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 叶春兰听到动静出来,看着兄妹二人,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们说什么呢?” “妈!”沐晚萦跑过去,挽住叶春兰的手臂,“二哥有心上人了,却不告诉我是谁。” 她无视沐卫东的眼色,直接将他卖了个底儿朝天。 “什么?”这件事,叶春兰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此刻乍然听到沐晚萦说起,眼睛顿时瞪得像铜铃一样。 她一把扯过沐卫东,“老二,你老实交代,你妹妹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你看上谁了?是谁家的闺女?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一个个问题砸的沐卫东头晕眼花,他欲哭无泪,暗恨自己一时大意,竟然在小妹面前露出了马脚。 “妈,没有的事,那个,我先不吃饭了,我走了。” 说着,他用力挣脱了叶春兰的钳制,不要命地向外跑去,就连屁股被扔出来的扫帚打中,也没敢停下。 沐淮北挑着水回来,就看到弟弟像是被狗撵了一样,不要命地疯跑着。 他进门把肩上的挑子放下,然后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一把脸,这才开口问道:“妈,老二怎么了?跑的那么快?” 叶春兰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沐淮北动了动眉心,然后回头看了沐卫东离开的方向一眼,若有所思。 这几个孩子都是叶春兰身上掉下来的肉,只要看一眼她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留意到沐淮北的表情,叶春兰看了他一眼,“老大,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沐淮北摇摇头,“我就是有一次正好看见老二跟林家那个姑娘站在一起说话,” “林家?就是村东头那个林家?林大富的闺女?” “嗯。” 沐家在村西头,跟村东头的人家不是太熟。 叶春兰琢磨着,自己应该找人去打听打听。 …… 吃过早饭之后,沐家人都去地里上工,沐晚萦则留在距离沐家不太远的一处荒地里除草。 据说,大队长打算在这块地里种几棵果树给村子里创收。 沐晚萦看着手里的镰刀,用刀杀人她干过,可这除草……还真没有。 她只是弯腰干了一小会儿,就觉得腰酸背痛,恨不得从末世召唤一个火系异能者过来,一把火给它烧个干净! 这个念头刚出现在她脑袋里,沐晚萦整个人都踉跄了一下。 等到她再回过神儿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一块农场里,土壤肥沃,旁边还摆放着一些种子。 “空间?” 第6章 植物大战僵尸 沐晚萦到底是从末世穿越过来的人,对自己身上突然出现空间这种东西倒是接受良好。 甚至有些喜滋滋的想,是不是因为这里的条件太艰苦,所以老天爷让她改善伙食? 她兴致勃勃地蹲下身子,一个个盘查那些种子。 心中庆幸,在末世的时候一个人当十个人用,几乎什么都学过一点儿,辨认种子这种活儿,她也会。 “豌豆,辣椒,樱桃,玉米,还有这个……”沐晚萦的心里忽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拿起最大的那个箱子里的种子,放在眼前仔细瞅了瞅,“向日葵?” 她的眼皮一跳,顺手将那些向日葵种子种下去。 不过几秒钟后,沐晚萦就看到一排向日葵在风中摇曳生姿。 沐晚萦:…… 她真想收回刚刚感谢老天爷的话。 特么的她已经离开末世了,给她一个植物大战僵尸的农场有什么用! 她现在要的是吃的!吃的! 想到这里,她又扫了一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向日葵,揪了一朵下来。 上面有瓜子,可以吃。 沐晚萦嗑了几个瓜子,心情好了不少,连带着看到这些没什么用武之地的种子也不像刚刚那么烦躁。 她的视线落在一边的辣椒上,眼神微亮。 除草的工具这不就来了吗? 她拿着两颗辣椒出了农场,正想扔到地里,就看到顾沉逍正站在不远处,单肩背着一个竹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阳光下,男人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眉眼精致,面部的线条干净利落,鼻梁高挺,垂眸时可以看到他又密又长的睫毛。 沐晚萦疑惑了,这个年代也有这种长相的人吗? 顾沉逍见她看着自己发呆,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不认识了?” 男人背光站着,英挺好看的侧脸隐匿在暗影里,晕染出一片深邃的轮廓。 卧槽! 沐晚萦没忍住爆了一声国粹。 “你怎么来了?” 顾沉逍看了一眼这一小片荒地,“大队长说我弱不禁风,所以让我过来帮你除草。” 弱不禁风? 沐晚萦挑了挑眉,她打量着男人的身形,跟村子里那些糙汉比起来,的确是瘦弱了点,可是也不至于说他弱不禁风吧? 顾沉逍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任她打量。 阳光下的少女粉面桃腮,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水汪汪的,抿着唇的时候还能看到两个浅浅的酒窝。 看着倒是很有元气的样子,想来应该没有为那个男人伤心。 他随手把肩上的背篓放在一边,“我应该从哪儿开始呀?沐同志。”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沐晚萦手里的向日葵盘,有点奇怪,这个季节,她从哪儿搞来的向日葵? 沐晚萦见他一直盯着自己的瓜子,下意识往前伸了伸手,“要吃吗?” 她原本只是客气一下,却没想到那人竟然一点都不见外,伸手就上去薅了两把。 “谢谢啊。” 沐晚萦:…… 倒是还挺有礼貌。 于是,在那边所有人都在喊着劳动号子辛苦劳作的时候,这边的两个人坐在田埂上,悠然地磕着瓜子。 沐晚萦转头看着他,“顾知青,你就是这样来帮忙的吗?” 顾沉逍斜了她一眼,一脸无辜,“我看你拿着这么大一朵向日葵挺辛苦,所以才想着帮你分担一下。” 沐晚萦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着男人温润的笑脸,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那还真是辛苦你了。” “为人民服务嘛,应该的。我会来这里,不就是要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 他还真敢说啊。 “那你慢慢接受再教育吧,我要去干活了。” 沐晚萦把手里的向日葵朝顾沉逍怀里一塞,便起身拿着镰刀蹲在角落里割草。 顾沉逍坐在田埂上,怀里抱着一朵向日葵,看着女孩纤细娇小的背影,唇角缓缓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 他随手把向日葵放进背篓里,也拿着镰刀蹲在了沐晚萦旁边,学着沐晚萦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割起草来。 沐晚萦在劳作间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这人长的这么妖孽,却在原文中仅仅有个名字。 光是割个草就差点划到手指,要是挑中这样的男人,那还能挣到工分换粮食嘛? 那不得一家人都喝西北风去? 这个年代的姑娘们,大多都还是很务实的。 所以沈放那样的男人,会成为这种书中的主角。 顾沉逍见沐晚萦侧目看他,索性直接大大方方地承认,“其实我就是干不了其他活儿,所以才被大队长安排到这里除草的。” 沐晚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看出来了。” 顾沉逍眨了眨眼,“你会不会嫌弃我?” 嫌弃?那倒也还不至于。 反正又不是她家男人。 沐晚萦摇了摇头,“很正常啊,你在下乡之前,应该连韭菜和麦苗都分不清吧。” 顾沉逍:…… 丝毫听不出安慰的意思。 沐晚萦见他笨手笨脚的,叹了口气,身子朝男人那边挪了挪。 “你的手要这样,握着这里。” 顾沉逍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手,“是这样吗?” 沐晚萦歪着头看了看,看上去好像是没什么问题,可就是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唔……”她皱了皱眉,索性直接上手。 女孩娇嫩的手指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一刻,顾沉逍几乎把手里的镰刀都扔出去。 她,她怎么…… 明明是个乡下姑娘,怎么手指这么嫩? 还有,还有她是不是也靠的太近了?对男人就一点防备都没有的吗? 不过她身上好香,是那种阳光的味道,闻起来暖洋洋的。 “就是这样,你知道了吗?” 顾沉逍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根本不知道沐晚萦说了什么,只管胡乱地点着头,“知道了。” 沐晚萦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对他这句‘知道了’压根儿没信。 “那你试试吧。” “哦。” 顾沉逍心不在焉,再加上本来就对割草这件事陌生的很,一不留神,直接就给手上割开了一个大口子。 伤口汩汩地冒着鲜血。 “呀,你流血了!” 沐晚萦被他吓了一跳,连忙抓住他的手,看了看,眼看他手指上的血珠快要滴落,她下意识就把受伤的手指放在了顾沉逍的唇边。 见他不动,连忙催促道:“快吸一下!” 动作间,她的手指碰到了男人柔软的唇瓣。 顾沉逍心神剧震! 下一刻,脸色爆红。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一个包裹着怒气的男声,“你们在干什么?” 第7章 太阳晒得他浑身发烫 沐晚萦愣了一下,回过头就看到沈放逆光站在阴影里,怒气冲冲地看着她。 “沈放,你怎么来了?” 沐晚萦好奇沈放的突然出现,但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停。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包在顾沉逍的伤口上。 沈放脸色不善地看了一眼顾沉逍,视线落在沐晚萦脸上。 “我问你们在做什么?” 闻言,沐晚萦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看不到吗?顾知青的手受伤了,我在给他包扎。” 沐晚萦坦坦荡荡,没有丝毫做贼心虚的样子,沈放知道自己是误会了。 他沉默了一下,嗓音有些干硬,“就算是包扎你该注意影响,你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她很想说,沈放做的那些事情,哪件顾忌她的名声了? 可最终,她只是一脸浅笑地看着沈放,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你呀,沈放。” 见她听劝,态度也很好,沈放的面色稍缓,可紧接着又听到了沐晚萦的下一句话。 “不过到底是人命关天,这里又没有其他人,名声哪有救人重要啊,沈放你也救过陆知青,应该明白这个道理吧?” 沈放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僵硬。 他想反驳,可是张了张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沉逍伸手抚了抚手上的帕子,看着沈放似笑非笑道:“沈同志,我知道我这个小伤口跟陆若娇落水比不了,不过那天岸边人那么多,沈同志都一马当先下去救人,你看这儿这么偏僻,沐同志担心我也能理解,对吧?” 沈放觉得自己气得肝疼! 他不想跟顾沉逍诡辩,只是看着沐晚萦抿了抿唇,“晚萦,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说着,他看了顾沉逍一眼,那意思,明显就是想单聊了。 只是,无论是顾沉逍还是沐晚萦,都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沐晚萦一本正经,“沈放,既然我昨天已经把信物还给你了,那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关系了,陆知青是个好姑娘,我不想让她误会。” 沈放皱眉,“我只是有几句话要单独跟你说,她不会误会。” 然而,沐晚萦却执着的很,依旧摇头,“你跟陆知青的事大家昨天都看到了,我要是再被人看到私下跟你单独在一起说话,那成什么了?我虽然书念的不多,但是这点儿道理还是懂的。” 这话明摆着就是说沈放和陆若娇不要脸了。 顾沉逍看着女孩绷着一张小脸,一本正经地教育沈放,强忍着心头的笑意。 这丫头明明一个脏字都没有,甚至语气也很礼貌,可是看沈放那脸色,就知道他一定是快被气死了。 沈放还想说什么,忽然传来一声竹筐落地的声音。 三人回过头,只看到一片消失的衣角。 顾沉逍睨了一眼地上的竹筐,挠着下巴说:“刚刚那个背影,好像是陆若娇吧?” 沐晚萦已经开始继续割草,她淡淡地说了一句,“不是好像,就是陆知青。” 她在末世待了那么久,就算来到这里身体的反应速度下降,但到底还是要比普通人强一些。 所以刚刚陆若娇刚一靠近她就发现了。 看那样子,大概是误会了什么。 想到这里,沐晚萦皱了皱眉,“糟了,陆知青恐怕是误会了,沈放,你还不去跟陆知青解释一下?” “我……”沈放张了张嘴,有些犹豫。 见状,沐晚萦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沈放,我知道你喜欢陆知青,我没关系的,反正我们之间现在也没什么关系了,你不用管我。” 沈放的心里不好受。 他看着沐晚萦除草的背影,握着的拳头紧了紧。 “对不起。” 说完,就转身去找陆若娇。 沐晚萦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转过头,就对上顾沉逍颇有些深意的目光。 “干嘛?” 跟他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了刚才对着沈放时的矫揉造作,更像是真性情。 顾沉逍有些激动。 他抱着手臂,一脸饶有兴致地看着沐晚萦精致好看的侧脸,“就一点儿都不难过吗?” 然后,他就看到沐晚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无聊。” 两人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除草,这次顾沉逍的动作倒是熟练了很多,虽然效率不高,不过看上去倒是像模像样了。 顾沉逍时不时地,会扭头看她一眼,像是犹豫了很久,才支支吾吾地说道:“沐同志之前,也是这么乐于助人的吗?” 除草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要用力,伤口一抽一抽的,顾沉逍就不自觉想到刚刚,沐晚萦微凉的指尖划过自己嘴唇的那种感觉。 他觉得太阳似乎有些大,晒得他浑身发烫。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扭过头。 原本正在看她的顾沉逍见她转头过来,连忙避开了自己的视线,装作自己根本没有在看她。 却没想到,这样一来,正好把自己通红的耳垂让沐晚萦看了个正着。 沐晚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反应,似乎是太过热情了些。 想到这里,她不禁皱眉沉思,这个小知青不会是被自己吓到了吧? 顾沉逍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她开口,实在按捺不住好奇心,试着偏了偏自己的视线,然后,就对上了一双男人的眸子。 顾沉逍:!!! 这场面的冲击力太强,他脚下一软,差点一屁股坐进地里。 沐卫东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知青,你没事吧?” 顾沉逍整个人呆住,他下意识抬头,就看到沐晚萦一脸忍俊不禁地看着她,灿如星辰的大眼睛里,满是笑意。 “二哥,你怎么来了?” 听到小妹的声音,沐卫东立刻就把目光从顾沉逍身上移开,“哦,怕你饿了,所以过来你送点干粮。”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个被包裹的很仔细的饼子递给沐晚萦。 沐晚萦心头微暖,“我早上吃了早饭了,哪有那么容易饿。” “叫你拿着就拿着,怎么样,累不累?要是累的话,明天就别上工了,咱家也不缺你那几个工分。” 第8章 你是不是对我有意思 顾沉逍默默地听着沐家兄妹的对话,看到沐卫东对妹妹毫无保留的关心,顾沉逍像是想起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顾知青,顾知青?” 顾沉逍从沉思中回过神,就看到沐晚萦一脸奇怪得看着他。 他环顾了一圈,早就不见了沐卫东的身影。 便忍不住好奇道:“你二哥呢?” “走了啊。” “走了?”顾沉逍挑了挑眉。 怎么说他现在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沐卫东这个妹控竟然放心让他妹妹单独跟他呆在一起? 这心也太大了! 顾沉逍着实有些意外,“他看到你跟我一起干活儿,没说什么吗?” “没有啊。” 沐晚萦一脸坦然地摇了摇头,“哦,对了,我二哥说,你动作太慢了,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连粮食都吃不到,只能喝野菜汤。” 顾沉逍:…… …… 陆若娇想了一夜,虽然昨天沈放的态度不是太好,可是在玉米地里的时候,她感受得到,沈放是喜欢她的。 而且,如果沈放真的很爱他的未婚妻,一定不会跟自己做出那样的事。 想到这里,她的心才彻底定下来。 重生之后,陆若娇最怕的,就是沈放不喜欢她。 她暗自纠结了一晚上,决定第二天一早就去找沈放说清楚。 陆若娇忍着几个知青的酸言酸语,等到休息的时候,才刚一动,就又听到了夏青青聒噪的声音。 “陆知青,你又打算去找沈同志了?不是我说,你们这感情也太好了,真是一时半会儿都分不开。” 话音落下,就有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陆若娇的身上。 陆若娇烦的要命,她冷冷地瞥了夏青青一眼,“夏青青,你没发现,自从下乡之后,你可越来越有乡下人的做派了,嘴碎的就连寡了三年的老太都比不上你。” “陆若娇!你说什么!” 夏青青被她讽刺的心头冒火,顿时就要上去找她理论,却被身边的人一把拉住了。 “你急什么?”陆若娇冷哼一声,“还是说,夏青青你天天盯我盯的那么紧,是对我有意思?” 陆若娇到底是重生回来的,脸皮比才十几岁的夏青青不知道厚了多少,一句话就让夏青青的脸皮涨的通红。 全是气的。 “陆若娇,你胡说什么?谁对你有意思?你要不要脸?” 闻言,陆若娇白了她一眼,“不是对我有意思,天天盯着我,我去哪还要跟你报告不成?” 话落,便不再理会她,径直向前走去。 徒留夏青青在后面被气得吐血。 “你们听听,她那说的是什么话?她怎么这么不要脸?难怪会跟男人钻玉米地!” 夏青青的声音越来越小,陆若娇恍若未闻,她心里惦记着沈放,可走到稻谷场,却没看见沈放的人影。 陆若娇找了个人问了一嘴,这才顺着一条小路找过去。 却没成想,竟然看到看到沈放和沐晚萦在一起。 做了一晚上的心里暗示荡然无存。 这种与前世完全相反的情景让她来不及多想,甚至连手里的篮子都顾不得捡。 不对不对,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让陆若娇心里安慰一些的,是沈放终究还是追了上来。 听到后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陆若娇不由得放慢了自己的步子。 沈放大步追上她,“陆知青。” 陆若娇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 一时间,两人沉默无言。 沈放看着陆若娇眉心轻蹙,很不悦委屈的样子。 他不明白姑娘家的心思,所以根本不知道她在气什么。 陆若娇等了半天都没听到沈放开口,原本只有五分的气闷,现在变成了八分。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 只是这次,被沈放眼疾手快地抓住了。 “沈放,你放开。” 陆若娇挣扎着。 沈放深深地睇了她一眼,“你答应我不扭头就走,我就松开。” 陆若娇不想跟他拉扯,只能妥协,“好,我不走。” 沈放松了手,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若娇见状跺了跺脚,“你不说话,来追我干什么?” 沈放脱口而出:“是晚萦让我来追你的。” 陆若娇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被气笑了。 “沐晚萦让你来追我?” 沈放点点头,他很诚实地说:“晚萦说你可能是误会了,让我快点找你解释。” 听到这里,陆若娇缓了缓自己的情绪,“你要解释什么?” 可沈放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陆知青,我只是去跟晚萦说几句话,毕竟是我伤害了她,你不该误会的。” 陆若娇快气死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多年后,那个雷厉风行,又温柔体贴的沈放,年轻的时候竟然是个像钢筋一样的直男。 她冷笑一声,“你叫我陆知青,叫她晚萦,为什么我不该误会?” 沈放一怔。 …… 那边,已经跟沐晚萦学会了除草的顾沉逍渐入佳境,然而沐晚萦的情况就不太好了。 这腰酸她倒是能忍,可是这手…… 她松开手里的家伙,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嫩的掌心,变得红通通一片,明显是被磨的。 沐晚萦不由得有些纳闷,原主也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怎么她来了之后,就变得这么娇气了呢? 她开始凝眉沉思。 顾沉逍无意间朝她这边瞟了一眼,就看到女孩一脸苦大仇深地看着自己的小手。 他也跟着看了一眼,心中不由得啧啧称奇。 真不愧是小团宠,在这种乡下地方还能被养的这么细皮嫩肉的。 他抿了抿唇,“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吧,剩下的我来弄。” 沐晚萦原本苦着的脸瞬间就明媚了起来,她的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真的吗?” 顾沉逍觉得,如果他这个时候说自己只是开玩笑的,小姑娘大概能当场哭出来。 第9章 孟瑶气吐血 顾沉逍想,他倒是有点儿好奇小团宠哭出来的什么样子,不过如果是在这种地方,那还是算了。 他点了点头,“真的,你不嫌弃我笨手笨脚就行。” “不嫌弃不嫌弃。”沐晚萦喜滋滋地摆着双手。 笑话,干吃枣谁会嫌核大。 瞬间,沐晚萦就觉得她的向日葵给的值了! 虽然,如果顾沉逍不来,她用燃烧辣椒也能完成任务,但少不得还得掩饰一番,如今有人愿意帮忙,那可真是再好不过了。 于是,沐晚萦便转身坐在了田埂上,像个监工一样盯着顾沉逍劳作。 “萦萦,你怎么让顾知青一个人干活儿啊?” 沐晚萦刚坐下休息没两分钟,孟瑶就出现了。 她看着沐晚萦悠哉悠哉地坐在田埂上乘凉,想想自己刚刚扫完猪圈,心里就开始不平衡起来。 凭什么她沐晚萦就能分到这么轻松的工作。 看到来人,沐晚萦脸上的笑容淡了淡,“表姐,你怎么有空过来?” 孟瑶是沐晚萦姑姑家的女儿,孟家的情况跟沐家可是天差地别,那是个传统的重男轻女家庭。 女孩儿在家里不要说被娇养了,平时连口细粮都吃不上,还要跟男娃一样挣同样的工分,这才能得到一个好脸色。 所以从小到大,孟瑶最嫉妒的人就是沐晚萦。 她自认什么都不差,可就是没有投个好胎,所以只能天天眼红沐晚萦在家里享福,而她却要做牛做马地挣工分。 孟瑶恨的眼睛都红了。 她看了一眼顾沉逍的背影,若有所指地说道:“我过来看看你,毕竟你不经常下地,我怕你遇到什么麻烦。” 沐晚萦淡淡挑眉,“我能遇到什么麻烦?” 孟瑶刚向前走了两步,就看到沐晚萦捂着鼻子一脸嫌弃,“表姐,你从哪儿过来的?你这身上什么味儿啊?我说你一个姑娘家家,家里没条件也不能这么糙啊,每天擦洗擦洗也是要的,你身上这都馊了。” 孟瑶脸上的表情寸寸龟裂,她几乎双眼喷火地看着沐晚萦,咬牙道:“我刚打扫完猪圈,不是馊了!” “哦。” 沐晚萦淡淡的应了一声,不过那表情,明显就是一副‘行吧行吧我相信你’。 孟瑶呕得要死。 从昨天晚上开始,她就觉得沐晚萦有些不对劲。 她张了张嘴,正想开口,就又被沐晚萦截过了话头。 “表姐,你也跟姑妈说一说,你一个姑娘家,也不能天天打扫猪圈,少挣几个工分又没什么。” 孟瑶闭了闭眼睛,没让自己当场爆发,“萦萦,这话应该你去跟我妈说,她平时最听你的话了。” 孟瑶的母亲沐燕萍嫁到孟家的时候,三年都没开怀,受尽了冷嘲热讽,后来好不容易怀孕了,却生下来一个女娃。 为这事,她婆婆没少给她脸色看。 后来直到孟瑶八岁的时候,沐燕萍才终于生下一个儿子来。 老太太盼了十几年的金孙孙,那自然是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恨不得把身边所有的好东西都给他。 孟瑶她爸又是个愚孝的,老太太说什么就是什么,在这种环境里,沐燕萍自然是更亲近娘家人一些。 沐淮北和沐卫东都是男娃,跟她这个当姑姑的没什么话说,叶春兰常常来往孟家又怕人说闲话。 也就只有沐晚萦这个小丫头,天天往孟家跑,找姑姑聊聊天。 邪门的是,孟家老太太看自家孙女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但是见到沐晚萦却总能有几个笑模样。 其实孟老太太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怕沐晚萦回去给沐建国乱说话,所以想留个好印象。 只是这一幕落在孟瑶的眼里,也就成了沐晚萦的原罪了。 沐晚萦听到孟瑶的话之后,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这样啊,那好吧,有空我去跟姑姑说说。” 孟瑶心中得意,只要沐晚萦去开了这个口,奶奶一定觉得她是个搅家精。 既然她愿意自找麻烦,那她才不会拦着她。 只是孟瑶没想到,沐晚萦所谓的说,指的是—— “姑姑,表姐让我来找你说说,女孩子家家不能天天泡在猪圈里,少挣几个工分又没什么,难不成老孟家就靠她的工分过日子吗?” 这话被无意间被孟瑶引着路过的孟老太太听了个正着! 这下可捅了马蜂窝了。 孟老太太坐在孟家大门口哭天抢地,一句话不重复地骂了孟瑶半个小时。 话里话外都是孙女不孝顺,想吃她这个老婆子的肉,吸她的血,躺在家里吃白饭。 孟瑶忍着周围打量的视线上去拉人。 “奶奶,你别这样,让别人看笑话。” 她的声音不大,可是孟老太太却忽然声音一收,目光凌厉地盯着她。 “看笑话!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一天不想挣工分,只想游手好闲,难道不是笑话吗?” 孟瑶心里着急,只能一口气把所有的罪过都推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奶奶,那话不是我说的,那是沐晚萦说的。” 可孟老太太却不吃她这一套,她冷哼一声,“如果不是你在她面前抱怨,她怎么可能好端端的跑到我们家里来说这些?这事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吃饱了撑的!” 她还真就是吃饱了撑的。 可是这话孟瑶说出来没人相信。 她简直欲哭无泪。 她在心里一边骂老太太不分好赖,一边骂沐晚萦是个蠢货,就连说话都不会说。 再说了,她什么时候说自己不想打扫猪圈不想挣工分了? 那话不都是沐晚萦说的吗? 可是现在,这个屎盆子却牢牢的扣在了她的头上,连甩都甩不出去。 孟瑶狠狠地咬着牙,“沐晚萦,我记住了,你给我等着!” 第10章 孟瑶的心思 此刻,沐晚萦哼着小曲儿慢悠悠地往沐家走,心情好极了。 从昨天晚上,她就发现,原主的这个表姐,很不对劲。 她明明早就发现了沈放和陆若娇之间的事,也知道他们两个人在玉米地里……不可描述。 却故意引着沐晚萦过去。 后来,见沐晚萦不想闹开,甚至不惜自己把这件事揭露出来,把场面弄的很难看。 如果不是沐晚萦对那个沈放没兴趣,昨天晚上的事,还真的是很不好收场。 “怎么了,离得老远就看到你一个人坐在这儿发呆,来吧,都是革命同志,跟我说说。” 沐晚萦抬起头,就看到顾沉逍甩着一根狗尾巴草走过来。 她皱了皱眉,“你怎么在这儿?” 闻言,顾沉逍立刻一脸夸张地看向她,“沐同志,我才刚刚替你除完草,还不能出来活动活动筋骨了?” 听到他提起除草,沐晚萦连忙正了正脸色,“咳,我当然,当然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好奇,对,好奇。” “是吗?”顾沉逍挑起眉峰,明显是不信她的话。 于是,沐晚萦先发制人,“顾知青,你不相信我?” 她用一脸伤心又失望的表情看着他,这倒叫顾沉逍不好再斤斤计较了。 他扯了扯嘴角,“那倒也不是。那你跟我说说,你刚刚想什么呢?” “想知道?”沐晚萦侧目看他。 “有点。” 沐晚萦却不满意,“想就是想,不想就是不想,有点是什么意思?” 顾沉逍叹息道:“想。” “这还差不多。”沐晚萦满意了,她抬起下巴看着顾沉逍线条好看的下颌,“那不知道顾知青打算用什么跟我换?” 这还要换? 顾沉逍嘴角微抽。 他挑了挑眉,“那你想要什么?” 沐晚萦的眼珠咕噜噜一转,笑得有些贼兮兮的。 “顾知青,要是明天我要去掰苞谷,你有兴趣来试试吗?” 说完,她就睁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眼巴巴地看着他。 顾沉逍忽然感觉自己被她的眼神烫到。 他猛地转身,不敢再看她。 沐晚萦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同意就是同意,不同意就不同意,转身这是什么意思? 觉得她脸太大了? 不想帮她干活就直说嘛。 沐晚萦顿时有些惆怅,掰苞谷最费手掌心了,明天她要不要戴一副手套去? 顾沉逍平复了半天心情,等到他转过身的时候,就看到小团宠盯着自己白嫩娇软的掌心一脸委屈。 他倒是掰过苞谷,知道那玩意儿糙的很,要是这个娇气的小丫头去掰一天,只怕两只手都会肿起来吧? 也不知道这沐家是怎么养闺女的,养的这么娇气。 也不知道她以后的婆家会不会嫌弃她。 一想到这个娇滴滴的小丫头以后会被自己的婆家嫌弃,顾沉逍就觉得有些烦躁。 明明这个小东西一看就是要被宠着的。 他两只手都抄在裤袋里,看了沐晚萦一眼,“我又没说我不去。” 顿时,女孩原本黯淡下去的眼眸瞬间就亮了起来。 顾沉逍觉得,她还是这样好看。 像个小太阳一样。 沐晚萦看着他,笑得无比灿烂。 她决定收回自己刚刚在心里骂他的那些话,明明顾知青除了脸之外,心肠也很好嘛。 顾沉逍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他就知道,这个小丫头可不是什么善茬。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说了不认的人,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反悔。 更何况,跟这个小团宠一起上工,可要比跟那些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人一起有趣多了。 只是…… 他轻飘飘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我都答应你了,那你是不是能告诉我你刚刚在想什么?” “能能能,当然能。”沐晚萦忙不迭地点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我那个表姐嘛。” 表姐? 顾沉逍想起自己刚刚路过孟家时候看到的那一场好戏。 他倒是没想到,这竟然是这个小姑娘的手笔。 他看了她一眼,“孟家的事,跟你有关系?” 闻言,沐晚萦的眼神飘了一下,她撇撇嘴,“是她要我去跟姑姑说她很累,想休息嘛,那我就去说了,谁知道会被孟奶奶听个正着呢。” 小姑娘一脸的无辜,可惜顾沉逍没错过她掩藏在眼底深处的狡黠。 真是个小狐狸。 就刚刚他看到的那架势,孟老太太简直恨不得把孟瑶钉死在耻辱柱上。 不过,那也是那个孟瑶自作自受。 顾沉逍沉默了一下,还是出声提醒道:“你那个表姐……你还是多留个心眼。” 哟! 沐晚萦抬起头,这明显就是知道些什么的表现啊。 她眨着眼睛看向顾沉逍,“顾知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有几次看到她去知青点找宋清河。” “宋清河?”沐晚萦一愣,这个宋清河不就是原书中,陆若娇一开始喜欢的那个嘛? 孟瑶喜欢他? 这条暗线沐晚萦倒是不知道。 不过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孟瑶先是陷害陆若娇落水,再引着沈放去救人,就是想让陆若娇在沈放身上坏了名声,同时,还能恶心恶心这个从小就嫉妒的表妹。 只是没想到,陆若娇不愿意沈放负责,而宋清河也因为还对陆若娇有所图,所以一直对她虚情假意的应付着,孟瑶没有乘虚而入的机会。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陆若娇重生了,她是愿意跟沈放在一起的。 所以孟瑶才会故意引着她去发现玉米地里的陆若娇和沈放。 一来是想把事情闹大,让宋清河死心,这二来自然就是让沐晚萦这个娇娇女大受打击。 原文中,沐晚萦仅仅是得知未婚夫移情别恋就抑郁而终,若是亲眼看到未婚夫跟其他女人…… 只怕当场崩溃都有可能。 这个女人,也太恶毒了! 沐晚萦原本还琢磨着自己的今天在孟家的手段有些过分,可现在看来,她还是有点太心软了。 孟瑶是过的很苦,可是她的苦不是原主造成的,她将所有的怨恨都倾注在原主身上,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第11章 离他远点 顾沉逍见沐晚萦一直沉默着不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狭眸微眯,“你那位表姐看上去好像是对宋清河有意思。” 沐晚萦点点头,这一点她已经想到了。 宋清河是这届男知青里条件最好的,据说是从首都来的。 首都,对于他们这些连省城都没去过的乡下人来说,诱惑太大了。 孟瑶知道自己只要一天不嫁人,就要一天受孟老太太的摆布,只有找个外来知青,跟着他离开向阳村,她才能彻底过上好日子。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算计了这一切,就不奇怪了。 只是在原本的剧情中,宋清河没看上她,而是利用了陆若娇的关系回城,后来孟瑶怎么样了来着? 沐晚萦不记得了,不过没关系,如果她算计到自己头上,那她一定会让她知道死字怎么写。 沐晚萦沉默不语,坐在她身边的顾沉逍目光沉了沉,“想什么呢?”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转头看着他,一脸好奇,“你跟那些知青熟吗?” 见她这么说,顾沉逍心里一紧,放在裤袋里的手指蜷了蜷,“还行,怎么了?” “我听人说,宋清河是这些知青里家世最好的一个,是真的吗?” 话音落下,顾沉逍的脸已经完全沉了下来,“你问这个做什么?还是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沐晚萦,“你也对他有意思?” 沐晚萦十分意外,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明白他是怎么得出的这个结论。 “我又没见过他,什么意思不意思的。” 顾沉逍微怔,“那你要是见过,就有意思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沐晚萦气呼呼的推了他一把,顾沉逍差点从稻谷堆上摔下去。 他两只胳膊撑着自己,有些懵地看着沐晚萦,“沐同志,你欺负一起除过草的革命战友。” 沐晚萦简直被他气死了。 她跺了跺脚,懒得理他,转身就走。 见状,顾沉逍也顾不上再装忧郁,三两下就爬起来追了上去。 “沐同志,沐同志。” “沐同志,你别走啊,你要是真的对宋清河有意思,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呢?” 至于是帮忙还是帮倒忙,那就不一定了。 “顾沉逍!”沐晚萦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怒气冲冲地看着他。 夕阳下,少女穿着一身简单的布衫长裤,为了方便干活,她的上衣扎进裤腰里,显出不盈一握的腰肢,一头乌黑浓密的秀发编成两个麻花辫放在胸前,一张瓷白的小脸因为生气泛着一层薄薄的红晕。 她就那么俏生生地站在阳光下看着顾沉逍。 顾沉逍心尖一颤。 他从不觉得那个人给他起的名字好听,可是此刻,当这三个字从眼前的女孩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竟然觉得被他厌弃了十几年的名字,说不出的好听。 他的心紧了又紧,缓缓迈步走过去,直到走到沐晚萦面前,才动了动喉结,“再叫一声?” 男人的声音带着几分说不出的蛊惑意味,磁性又好听,仿佛带着小勾子,勾的沐晚萦耳朵发痒。 饶是她自认自己见过了大风大浪,可是在这一刻,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你好像有那个大病!” 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是这次,顾沉逍却抢先一步挡住了她的去路。 这里虽然偏僻,可偶尔还是有下工的人会从这里经过,沐晚萦不想引起围观,只能凶巴巴地说:“让开。” 顾沉逍却不在意,“你真不喜欢他?” 见沐晚萦又要发飙,顾沉逍这次学乖了,连忙解释,“我这不是怕你被骗么,不喜欢就好。” 嗯?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脸上带上了几分好奇,“什么被骗?你知道什么?” 闻言,顾沉逍又支棱起来,他挑着一边的眉毛,“想知道?” 见状,沐晚萦咬了咬牙,拳头又硬了。 可是真的好好奇…… 迟早有一天被这该死的好奇心害死。 顾沉逍就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看着女孩先是一脸好奇,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又咬着牙开始生气,就在他准备服软的时候,不知道她那小脑袋瓜里又想到了什么,竟然泄气似的垂下了小脑袋。 沐晚萦点了点头,一脸挫败,“想知道。” 那模样,真像极了一只蔫哒哒的小狗。 顾沉逍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连忙轻咳一声,把那股笑意压下去,他可不敢再把人惹恼了。 “他的确是从首都来的,不过家里遇到了点麻烦,很麻烦,你不要跟他走的太近,以免惹祸上身。” 有些事,只需要点到即止。 沐晚萦听懂了,她的眼神微动,“那陆知青呢?她家里是不是很厉害?”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像是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 沐晚萦也没瞒他,“我之前无意中听人嚼舌头,说宋知青和陆知青他们……” 后面的话沐晚萦没说出来,倒不是不好意思,而是实在不好定义那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说对象吧,不是。 说同学吧,也不对。 说老乡吧,好像也不准确。 闻言,顾沉逍含笑看了她一眼,“既然你都猜出来了,那我就不多嘴了。” 这就是承认了? 沐晚萦点了点自己的下巴,黑白分明的眼睛骨碌碌地转了一圈。 顾沉逍挑了挑眉,这是又想出什么坏点子了? …… 沐晚萦回到沐家的时候家里人都在。 叶春兰见她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没忍住走过来在她肩背上拍了一下,“你这丫头,跑到哪儿去了,连人都找不到?” 她这一天心都揪着,生怕沐晚萦还在为沈放的事情伤心,一下工就匆匆往家里赶,可进门却没看到人。 等到沐家的老爷们儿们都回来了,还不见沐晚萦的影子,叶春兰当即就坐不住了,说什么都要出去找找。 沐卫东连忙把人拦住,“妈,你也别太担心了,中午我看萦萦挺好的,估计连沈放长什么样子都忘了。” 气得叶春兰一巴掌就拍在他脑壳上,“你又在放什么屁!” 第12章 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沐卫东又因为多嘴挨了打。 他委委屈屈地摸着自己的脑袋,嘴里还在不服气地嘟囔着,“本来就是嘛,中午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萦萦和顾知青有说有笑的,不知道心情多好。” “顾知青?”叶春兰一愣。 沐淮北难得出声,“顾沉逍?” 沐卫东点点头,“就是他。”他头上不疼了,立刻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开始胡言乱语。 “妈,我看你说不定马上又要有新女婿了。” 这话一出,叶春兰直接脱下脚上的鞋朝着沐卫东砸了过去。 沐卫东嗷了一嗓子,连忙跳开。 “妈,我可是你儿子,亲的!” 只见叶春兰冷笑一声,“其实我一直没告诉你,那年我跟你爸从隔壁村回来,路过柴火堆的时候,就听到一个小孩在哭……” 沐卫东:!!! 他不可置信地扭头看向坐在一边看戏的沐建国,然后就看到沐建国一本正经地冲着他点点头。 沐卫东:…… 这个家他是一分钟也待不下去了。 沐晚萦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看着鸡飞狗跳的沐家小院,激动地搓手手,“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事。”叶春兰连忙跳过去把鞋穿上,“妈跟你二哥说几句话。” 沐卫东撇撇嘴,说几句话? 都把他说成弃婴了。 只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整个向阳村谁不知道他沐卫东是家里地位最低的一个。 “这样吗?”沐晚萦一脸狐疑,但却没看出什么异样。 她正打算去洗洗手,叶春兰却猛地想起了沐卫东刚刚说的,她跟顾沉逍一起除草的事。 叶春兰小心斟酌了一下,这才小心翼翼地看着沐晚萦说道:“萦萦,妈听你二哥说,你今天是跟顾知青一起干活儿来着?” 沐晚萦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她一脸大方地点点头,“是啊。” 她这般坦然的模样,倒是让叶春兰接下来的话不好意思问出口了,似乎也没什么可问的。 直到沐晚萦的身影在小院里消失,沐卫东这才凑到叶春兰身边,“妈,你是不是担心小妹跟那个顾知青……” 后面的话,因为叶春兰的眼神实在太可怕,所以沐卫东没敢说出来。 “妈,你想多了吧,这些知青哪个不是一来就惦记着回城,哪个会看上村子的姑娘留下来。” 叶春兰眉眼间蒙上了一层轻愁,“我就是知道这个,所以怕你小妹心性不定陷进去,她才经历过沈放的事,要是再来一次,不知道还能不能受得住。” 沐卫东倒是没有叶春兰那么愁,在他看来,沈放和小妹之间,现在难受的还不一定是谁呢。 …… 顾沉逍慢悠悠地走回知青点,刚一进门,就看到孟瑶又站在门口探头探脑,他扯着嘴角嗤笑了一声,没打算理会。 孟瑶看到他,一时有些尴尬,她没忘记,她去找沐晚萦的时候,看到顾沉逍跟沐晚萦在一起,明显这两个人就是认识的。 但孟瑶一向能屈能伸,她抬手勾了一下耳边的碎发,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顾知青。” 顾沉逍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睇了她一眼,跟沐晚萦在一起的时候完全不一样。 “孟同志?你怎么在这儿?家里的事处理完了?” 孟瑶原本正紧张。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沉逍长得好看,为人礼貌,总是未语先含三分笑,看上去很随和的样子,可孟瑶就是有点怵他。 她总觉得顾知青的那双眼睛锐利的吓人。 此刻,她听到顾沉逍提起孟家的事,先是僵了一下,可紧接着就反应过来,当时顾沉逍也在场! 这个时候,孟瑶猛地抬起头,眼含希冀地看着顾沉逍,“顾知青,你知道事情不是那样的,当时你也在场,那话不是我说的,是萦萦她……” 她一脸难过,做足了样子。 然而,看在顾沉逍眼睛里却觉得这女人真是做作,就连做表情都这么僵硬,怎么那个小丫头一颦一笑都那么生动? 就连对着自己发脾气的时候,脸上都好看的紧。 他轻笑了一声:“话是沐同志说的不假,可不是你让她去跟你家里人说的吗?” “我……”孟瑶脸上的表情一僵。 顾沉逍看着她扯了扯嘴角,“别在我面前玩这些小手段。” 说完,他直接绕开孟瑶进门。 李明见他回来,说:“沉逍,你家里寄了信过来,我放在你桌子上了。” 闻言,顾沉逍脚步微顿,他怔愣了一瞬,然后冲着李明点点头,“知道了,谢谢。” “害,没事。”李明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客气。 顾沉逍走回房间就看到略显破败的木桌上放着一封信。 他的眉眼阴沉,原本持续了一天的好心情在这一刻消失殆尽。 …… 第二天一早,沐家人正坐在院子里吃早饭。 早饭是沐晚萦心血来潮做的野菜饼,昨天除草的时候,她就看到有不少能吃的野菜,这东西干吃不行,但是放在面里做成面饼倒是味道不错。 托末世的福,沐晚萦曾经也像王宝钏一样挖了一段时间的野菜充饥。 事实证明,挖野菜的也不一定就是恋爱脑。 也可能是真的饿。 沐卫东吃的很香,他一直觉得叶春兰做的面饼太干,又没什么滋味儿。 没想到给面糊里加点野菜吃着倒还是挺新鲜。 他哪里知道,叶春兰是怕毁了好东西,哪有给劳力吃野菜的。 这没良心的臭小子! 就在几人吃饭的时候,忽然有人敲了敲门,沐晚萦正要动。 沐卫东看到,连声道:“我来我来。”说完,就把面饼咬在嘴里一溜烟跑去开门。 打开门,就看到顾沉逍站在门口,肩上扛着一个锄头,看着倒是有模有样的。 见到沐卫东出来,直接咧开嘴角笑了笑。 那一口大白牙几乎晃了沐卫东的眼。 难怪人家都说这个顾知青是十里八乡最俊的,这一笑就连他都有些扛不住。 不过…… 他上下打量了来人几眼,这长相倒是能配的上他妹妹,就是不知道这身板…… 嗯,扛得动锄头,也还行? 第13章 沈放太不心疼人 叶春兰见沐卫东半天没回来,也没动静,等不及走过来看看。 一边走一边说:“老二,是谁来了?你咋不吱声呢?” 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俊后生正冲着她笑。 叶春兰愣住,“顾知青?” 虽说才因为沐晚萦跟顾沉逍走的近这件事发过愁,可是此刻看到顾沉逍冲自己笑得这么好看,叶春兰一时间也就有些迷糊了。 “你怎么来了?有事儿?” 顾沉逍把自己肩膀上的锄头放下,“大队长看我们这些知青都是生手,所以分配到老乡家里学着做农活儿,我就被安排到这里了。” 说完,他看了一眼沐卫东嘴里的饼,脸上的表情就有些抱歉。 “你们还在吃早饭吧?那是我来的不巧了,要不我等会儿再过来。” 说着,转身就要走。 叶春兰虽然脾气火爆,可为人热情,这人都到家门口了,哪儿还有让人等会儿再来的道理,家里多一双筷子又吃不穷。 更何况,这顾知青长得实在是太好看了,她控制不住就想热情。 “不用不用,顾知青你还没吃早饭吧?快一起来吃一点儿。” “不了,我吃过了。”顾沉逍谢绝。 可是叶春兰却不答应,直接拉着顾沉逍就进了门,“你这孩子,到了婶儿这还客气个啥,又不是啥好东西。” 她一边说,一边把顾沉逍安置在饭桌上,还取了一双干净筷子给顾沉逍夹了一个野菜饼。 “你快尝尝,这是昨天萦萦跟你一起除草的时候挖的。” 顾沉逍还想拒绝,可是听到叶春兰提起沐晚萦,这原本想要推拒的手,伸出去就把饼接了过来,笑得更甜了。 “谢谢婶子。” 叶春兰老脸一红。 她一辈子就生了两个儿子,一个不苟言笑像个面瘫,另一个天天龇牙咧嘴像个皮猴儿。 还真没见过笑起来这么好看的男人,一时间就有些绷不住,她支支吾吾地说:“不用不用,你吃就是。” 沐卫东看见叶春兰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转变,顿时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 可谁知,叶春兰原本就因为自己在顾沉逍面前的失态有些不自在,沐卫东这眼神正好给了她一个发泄的机会。 于是,沐卫东脑袋上再次迎来了母亲亲切的爱抚。 那边,顾沉逍看着沐家母子的相处方式,眼睛里满满的都是诧异。 虽然叶春兰对沐卫东总是上手,可是他看得出来,在这三个孩子里,叶春兰最亲近的就是沐卫东。 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亲密的好像任何人都插不进去。 沐晚萦见他一直盯着叶春兰和沐卫东看,以为他是被吓到了,好心解释道:“没事,他们就这样,我妈这是在帮我二哥练铁头功呢,等以后想吃核桃的时候,直接在他脑门上敲一下就行了,是不是很期待?” 顾沉逍:…… 沐卫东:…… 说啥呢这是! 顾沉逍强压着不断想要扬起的嘴角,“那我还真是很期待。” …… 吃过早饭之后,几个人身上都拿着农具出门,在路口分开的时候,沐卫东似乎在记恨刚刚顾沉逍期待用他的脑袋砸核桃这件事,“妈,要不我带顾知青去苞谷地吧。” 可是话音还没落下,叶春兰就直接横了一眼过来。 “你是想让你妹妹拿着锄头去挖地吗?” 沐卫东一愣,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是要去挖水渠的,这种累活当然不能让萦萦去。 他扁扁嘴,“当然不是。” “赶紧走。” 叶春兰一脸嫌弃,沐卫东委委屈屈。 沐淮北跟在后面摇了摇头,他先是深深地看了顾沉逍一眼,对方坦荡地跟他对视,甚至还眼含笑意地点了点头。 他怔了怔,然后转身看着沐晚萦说:“干活儿的时候小心点儿,要是太累就等大哥过来帮你。” 沐晚萦有些脸红,怎么她好像是个小废物一样。 “不用了大哥,这不是还有顾知青在么……” 她的话没说完,目光就落在了顾沉逍昨天除草的时候割伤的手指上。 好吧,现在是两个废物了。 听到她的话,沐淮北颇有深意地看着顾沉逍,“顾知青,那我妹妹就麻烦你多照顾了。” 顾沉逍笑得一脸温和,“沐同志不嫌弃我笨手笨脚帮倒忙就好。” 恰好沐晚萦转头,正好看到他的笑脸。 她连忙把视线移开,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脖子,小声嘟囔着,“说话就说话,笑得那么好看干嘛?” 她的声音虽然小,可架不住沐淮北和顾沉逍都离得近,因此把她的嘟囔听了个正着。 沐淮北的眼眸有些幽深,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沐晚萦带着顾沉逍往苞谷地走去,路上遇到不少乡亲,看到沐晚萦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似乎完全没有因为她和沈放解除婚约的事对她有什么看法。 就算对她觉得有些同情的人,此刻看到她笑容明媚,状态极好的样子,那种心思也就升不起来了。 巧的是,迎面走过来的就是沈放和陆若娇,看样子,陆若娇是被安排去了沈放那里。 沐晚萦有理由怀疑大队长是想看戏。 这样猝不及防地相遇,多少有些尴尬,除了沐晚萦和顾沉逍。 沐晚萦还是第一次在白天观察陆若娇的长相,不得不说,这个陆若娇的确很有做女主的资本,身材高挑纤细,五官精致,气质高雅,一看就是城里来的姑娘。 陆若娇见沐晚萦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一时之间就有些紧张,无论她怎么劝慰自己,但沐晚萦的确是因为她才会跟沈放退婚的。 她在心里琢磨着,如果一会儿沐晚萦要找自己的麻烦,她是反击还是默默忍下来,把这个债还了? 可谁知,沐晚萦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啧啧啧地摇起头来,然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沈放。 “沈放,你怎么能让陆知青拿那么沉的农具呢,也太不知道体贴人了。” 陆若娇:??? 第14章 又甜又白又奶 沐晚萦语出惊人。 任谁都没有想到,她在看到陆若娇和沈放在一起的时候,第一反应竟然是这个。 沈放听到她的话一愣,先是看了一眼被陆若娇艰难扛在身上的锄头,又看了一眼顾沉逍。 身上背着一个背篓,手里拿着一个背篓,肩上还扛着一个耙子。 沈放:…… 陆若娇自然也注意到了,两相对比之下,不自觉就觉得有些委屈。 但她硬撑着不想让自己在沐晚萦面前矮一头,“不是的,是我自己要拿的,毕竟我们下乡就是来劳作的,不是来享福的。” “这样啊……”沐晚萦一脸正色地点点头,然后转身拍了拍顾沉逍的肩膀,“那一会儿就都交给你了。” 顾沉逍皮笑肉不笑地勾了勾嘴角,“那我就谢谢沐同志给我这个机会。” 闻言,沐晚萦的眼睛里浮现出几许笑意,她忽然发现这个顾沉逍也挺有趣的,留着解解闷儿也好啊。 这一幕落在沈放的眼睛里,莫名就有些刺眼。 直到这一刻,他终于意识到,那个总是默默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妹妹,是真的不见了。 沈放没有掩饰自己的情绪,沐晚萦没有留意,可顾沉逍却看了个正着。 他的眼底划过一丝玩味,事情似乎开始变得有趣了,这个沈放似乎对小丫头动心了? 在他们解除婚约之后? 等到沈放和陆若娇走远了,沐晚萦留意到顾沉逍总是时不时地看她一眼,那眼神有种说不出来的意思,让她觉得莫名其妙。 就在顾沉逍第七次看过来的时候,她终于忍无可忍地停下了脚步,“你总看我做什么?” 顾沉逍摸摸鼻子,“我就是想看看你刚刚那么落落大方到底是真的,还是故作大方。” 沐晚萦气笑了,“那你现在看出什么来了?” 就是因为看出来了,所以顾沉逍才不确定地想要一次次确认。 他的直觉应该没有错,可是,沐晚萦怎么会不喜欢沈放呢? 沐晚萦可是沐家的宝贝疙瘩,沐建国和叶春兰,绝对不会让她嫁给一个她不喜欢的人。 顾沉逍想不明白。 沐晚萦的心情不错,难得不怕麻烦地解释了一下,“既然他的心都跑到陆知青那儿去了,我又做什么要那么死心眼儿呢?” “你倒是想得开。”顾沉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 沐晚萦侧目看了他一眼,“人生在世不就是这点儿事么?为什么要作茧自缚呢?” 顾沉逍心神一震,猛然间,他想到了那个作茧自缚了一辈子的女人,再看向沐晚萦的时候,眼中就多了一些深意。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很快就到了玉米地。 沐晚萦是会掰玉米的,她拨开一片玉米叶子,仔细地给身边的顾沉逍讲解着,“顾知青,掰玉米要先这样,再这样,然后这样。” 说完,她手脚麻利地把掰下来的玉米棒子扔进背篓里,动作很是潇洒好看。 “你学会了吗?” 顾沉逍低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为难,“我试试看吧。” 他把身上的东西都放到一边,然后学着沐晚萦刚刚的动作,虽然不太熟练,但好歹是成功了。 见他没有像昨天一样割破手,沐晚萦适时鼓励道:“可以可以可以,真厉害,不愧是读书人,学东西就是快。” 她嘴里不停地吹着马屁,听得顾沉逍俊脸微红,他有这么厉害吗? 就在他纳闷儿的时候,听到沐晚萦鼓励的声音:“顾知青,你再掰几个,肯定会越来越熟练的。” 顾沉逍见小丫头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自己,一时间豪情万丈,真的就听话的又去掰了几个。 虽然觉得掌心有点疼,但是只要他一停下来,沐晚萦的马屁就会一连串地输出。 这么来回几次,顾沉逍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这个小丫头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他原本想讽刺她几句,可是说出口的话却变成了,“这里太晒了,你把这些玉米搬到那边的阴凉处去吧。” 这话就是让沐晚萦过去歇着了。 沐晚萦弯起唇角笑了笑,顾知青也太会心疼人了! “好。”她冲着他甜甜一笑,唇边漾出浅浅的旋涡。 顾沉逍想起大白兔奶糖。 眼前这个姑娘就像大白兔奶糖一样,又甜又白又奶呼呼的。 沐晚萦拿着背篓正要转身,就又被顾沉逍叫住了。 “怎么了?”她回头看着他。 顾沉逍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伸到沐晚萦面前摊开,是两颗大白兔奶糖。 他轻咳了一声:“我不喜欢吃糖,给你吧。” 沐晚萦眼前一亮,她正觉得嘴巴里面没有味道呢。 “谢谢。” 她也没有矫情,接过来就剥了一颗塞进嘴巴里,奶甜的味道在嘴里爆开,沐晚萦满足地眯了眯眼睛。 看着面前眯着眼睛像只小奶猫一样的沐晚萦,顾沉逍的视线停留在她一耸一耸的红唇上,忽然就觉得喉咙有些干。 顾沉逍不敢再看,匆匆转过身继续去掰玉米。 到了中午,有些不放心自家小妹的沐淮北匆匆赶过来,就看到顾沉逍一个人顶着大太阳站在玉米地里,动作生疏地掰着玉米。 而自家小妹则坐在树荫下面悠哉悠哉地纳凉,偶尔对着顾沉逍说上几句劳动号子。 沐淮北:…… 看来是他瞎担心了。 他收回视线,转身离开,可走了没多远,迎面就遇到了沈放。 沐淮北原本就没什么表情的脸色一时间更沉了几分。 沈放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沐淮北,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状,沐淮北没兴趣跟他扯什么温情腔,眼眸一转,就想当做没有看见一样离开。 只是他才刚一动,那边沈放就开口了。 如此一来,沐淮北倒是不好装作没有听见。 他停下脚步,冷冷淡淡地看了沈放一眼,“有事?” 沈放心里不好受,他也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 他当初只是想要救下一条人命的,可是…… “大哥,我……” 沐淮北冷笑一声,“沈同志,注意自己的称呼。” 第15章 这玩意儿哪来的 沐淮北的话让沈放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 他愣愣地看着沐淮北,可沐淮北却是冷笑一声:“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沈放抿了抿唇,微微低下头,说道:“我知道,是我对不起晚萦。” 这次,沐淮北倒是没说什么违心的话,只道:“你的确是对不起晚萦。” “沈放,我只问你,那日,沈奶奶来我家提亲,我爸妈当场问过你,你是不是真心喜欢晚萦,是不是真心想娶她,你说是,我说的对吗?” 沈放点头,“是。” “后来,你下水救了陆知青,村子里都在传陆知青坏了名声,说你看了陆知青的身子,要对她负责。我爸妈又问过你一次,是不是还要继续婚约,你说这件事你会处理好,不会影响到你跟晚萦的婚事,我说的对吗?” 沈放脸色微白,“是。” “再然后,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发现和陆知青在玉米地里私会,我最后一次问你,究竟要怎么选,虽说是萦萦替你做了决定,但你也收下了我家退回去的聘礼。” 说到这里,沐淮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放,沐家没有一人怪过你下水救人,若那日你说要对陆知青负责,我也能理解,可你不该一边吊着我家萦萦,一边又跟陆知青……” 后面的话沐淮北没说下去。 而沈放的脸色随着沐淮北的话越来越难看。 “大哥,我不是……” 他没有故意吊着沐晚萦,他是真的想娶她的,可是,他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一遇到陆若娇,他整个人就有些不受控制。 不受控制地看她,想她,被她牵着走,哪怕她之前对他一直是冷脸相待,恶语相加,他也总是自虐般地时时想着她。 沐淮北的声音有些哽咽,“沈放,我沐家人一向青青白白,本本分分,萦萦虽然只是个农家女,可也是我们父母哥哥捧在手心里养大的,你不在意她,但我这个当大哥的在意,你如果还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情意,以后就不要再来找她。” 沈放怔怔地站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良久,他才低声说出一句,“我没有不在意她。” 然而,沐淮北听到他的话只想冷笑。 “你若真的在意,今日也就不会跟我站在这里说这些话了。沈放,我虽然没读过什么书,但也知道做人最忌讳的就是吃着碗里瞧着锅里,你既然已经选择了陆知青,那就该好好待她,至于萦萦,自然有其他人关心爱护,不需要你操心。” 最后,沈放离开的步履有些蹒跚。 沐淮北定定地看了他的背影许久,最终还是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相背而去。 两人都不知道,不远处,沐晚萦和顾沉逍将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顾沉逍见身边的沐晚萦沉默着不说话,忍不住小声问道:“在想什么?” “没什么。”沐晚萦摇了摇头,“没想到,大哥一向沉默寡言,可说起话来总是一针见血,今日一来,几乎是把沈放心中的愧疚放到了最大,想来沈放应该会有一段时间不太好过。” 她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幸灾乐祸。 顾沉逍沉默了两秒,忽然冒出一句,“大哥没考虑过去村子里的学校里当个老师吗?” “什么?”沐晚萦愣住,转头看着他,却见他一脸正经,并不是在开玩笑。 顾沉逍挑挑眉,“我虽然跟大哥接触不多,但两次都发现他逻辑清晰,说话很有条理,重点也明确,很适合教书育人。” 沐晚萦倒是没想过这个。 记忆中,沐淮北是念过书的。 沐建国和叶春兰虽然都是乡下人,但是对孩子的培养都很上心,家里的三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念过书的,就算是家里最皮,最不爱念书的沐卫东,也念到了初中毕业。 这个时代愿意拿出大笔的钱来供三个孩子念书,确实是很难得。 沐晚萦想了想这件事的可行性,点点头,“等回家我就跟爸妈说说,让他们去找大队长问问,看村里的学校还招不招老师。” 说到这里,她有些奇怪地看了顾沉逍一眼,“我听人说,去教书每天能挣不少工分呢,你们这些从城里来的知青,不是应该更想去吗?你不想去?”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笑了笑,随手揪了一根草,在手里转着,“我最讨厌念书了。” 这话让沐晚萦有些意外,毕竟顾沉逍看上去就长了一张书生脸。 留意到她的目光,顾沉逍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看不出来你竟然不爱念书,毕竟你看上去就是一副很有文化的样子。” 顾沉逍被她逗笑了,“我就当你在夸我了。” 说着,他卷了卷衣袖,站起来长叹一声,“好了,我要继续去掰玉米了。” 沐晚萦拿出他刚刚给她的大白兔奶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你快点儿干,一会儿我带你去山上玩啊。”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停下走向玉米地的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她,脸色无奈,“你又想让我帮你去拿什么?” 沐晚萦被拆穿也不尴尬,只是冲他眨了眨眼,“一会儿去了你就知道了。” 少女甜甜的笑容猛地映入眼帘,顾沉逍连忙转过身不敢再看,心里却在想,那个沈放可真是奇怪,这样一个未婚妻日日摆在身边竟然不动心。 不知道是不是期待着跟沐晚萦一起上山,顾沉逍的动作异常的快,他带着满满一背篓的玉米回来。 然而,等他带着玉米走到树荫下,就看到沐晚萦又抱着一个向日葵花盘在嗑瓜子。 这玩意儿到底是哪儿来的? 第16章 人形锦鲤 沐晚萦和顾沉逍把掰下来的玉米交回到大队之后,便跟家里人说了一声一起去了村子里的后山。 两个人走进山里,完全是漫无目的地走着,顾沉逍好奇,“你到这里来打算做什么?” 沐晚萦随手捡了一根柳条,语气有些懒洋洋的,“出来走走,说不定能遇到什么好东西呢?” “什么好东西?” “比如,山鸡,野兔?” 顾沉逍笑起来,“哪有那么容易。” 他刚被下放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吃不惯这里的东西,听乡亲们说他们偶尔会去山里找一些野鸡野兔的来打打牙祭,便也试着来过几次。 只有一次运气好一点,找到了一窝麻雀。 谁知,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横了他一眼,有些不服气,“那只是你运气不好。” “这样?”顾沉逍夸张地挑着眉,表情看上去有几分痞气,“那好吧,如果你今天能让我抓到一只很肥很肥的野山鸡,我就相信你。” 沐晚萦瞪了他一眼,继续往前走,“如果抓到了呢?” 顾沉逍豪情万丈,“那我就拜你做师父!” 五分钟后。 沐晚萦的手里提着一只很肥很肥的野山鸡,冲着顾沉逍笑得一脸得意。 “拜师吧,乖徒弟。” 顾沉逍:…… 这是什么说道? 沐晚萦颠了颠手里的山鸡,想起自己昨天晚上睡不着,在农场里玩了几次幸运转盘,没抽到什么好东西,但是幸运值倒是涨了不少,所以专门来山里试试这幸运值在现实中是不是有用。 结果很让她惊喜。 顾沉逍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甚至伸出一根手指轻轻在那只山鸡身上戳了戳,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 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沐晚萦,那眼神…… 沐晚萦觉得,他一定很崇拜自己。 “我都说了,你之前找不到,一定是你运气不好。” 说着,她把手里的山鸡塞进顾沉逍怀里。 对面,顾沉逍愣愣地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山鸡,又抬起头去看得意扬着下巴的少女,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愉悦起来。 “给我的吗?”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脸上得意的表情落下去一些,随即轻轻哼了一声:“你今天帮我掰了那么多玉米,奖励你的。” 顾沉逍一愣,然后就笑起来,“那我把它给你,晚上可以去你们家吃饭吗?” “嗯?”沐晚萦狐疑地看着他。 顾沉逍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我平时在知青点总是一个人,今天早上在你们家吃饭的时候,感觉特别有家的感觉,好像胃口也比平时好了很多。” 沐晚萦想起原文里对顾沉逍的介绍,好像说他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和睦来着…… 想到这里,沐晚萦顿时心里了然,沐家的气氛确实很好,就连她这样独来独往惯了的人,都对那个地方真的产生了家一样的感情。 顾沉逍见她不说话,以为她是不同意,故意叹了口气,“哎,本来我还说,如果你收留我吃饭的话,以后你在地里的活儿我就全替你干了呢。” 听到这话,沐晚萦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认真的?” 顾沉逍顿时笑眯眯地看着她,“如果你答应我去你们家吃饭的话。” 沐晚萦原本觉得顾沉逍毕竟是个大男人,天天往他们家里跑让人看见不好。 可是现在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觉得,别说是吃饭了,他就算是想住到沐家,她也得想法子给他把这件事解决了。 或许是因为在末世的时候神经长时间处于紧绷状态,这猛地到了一个国泰民安的地方,她觉得自己有点报复性摆烂,就想当一条没有梦想的咸鱼。 顾沉逍看到少女眼睛亮晶晶的,心里忍不住一阵好笑,他就知道,这懒丫头一定拒绝不了他的诱惑。 想到这里,沐晚萦轻咳了一声:“那好吧。” 她一边走一边碎碎念,“你饭量大吗?我是不是要多找点东西回去?” 顾沉逍皱了皱眉,“一般般吧。” 沐晚萦向前走着,冷不丁地一脚踢中了一个小小的刺球。 “咦?” “怎么了?”顾沉逍见她停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就看到地上落着几个绿色的,像小刺猬一样的球球。 他下意识要去捡,却被沐晚萦一把拉住了,“小心,那东西扎手的很。” 说话间,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旁边是一棵高大的栗子树。 “顾知青,你会爬树吗?” “啊?会。” 沐晚萦睨着他,看着他那一脸呆相,怎么看都觉得不太靠谱。 “算了,你还是躲院一点吧,不要被扎到头。” 莫名被嫌弃的顾沉逍,一脸委屈地走远了些。 然后他就看到娇娇软软,白白嫩嫩的小姑娘,突然像只灵巧的猴子的一样,蹭蹭两下就爬到了树干上,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粗树枝,不断地敲打着树上的绿刺猬。 很快,地上就掉了一片。 顾沉逍不听劝,弯下腰用手捡了一个,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沐晚萦刚从树上跳下来,就听到顾沉逍的低呼声,扭过头,果然就看到那个头铁的男人,直接用手去捡了。 “不是告诉你不能用手碰了吗?” 顾沉逍看着她,悻悻地说:“我这不是好奇么……” 沐晚萦:…… “该!” 她在背篓里翻了翻,找出一把火钳,把地上的绿刺猬一颗颗捡进背篓里。 顾沉逍好奇,“这是什么?” “栗苞,里面是栗子,栗子你吃过吗?” 栗子顾沉逍当然吃过,但还真的没见过长成这样的栗子。 “真长见识。” 闻言,沐晚萦再次得意起来。 顾沉逍偏头看着少女脸上得意的小表情,不禁抿着唇笑了笑。 沐晚萦一边捡栗苞一边说:“回去把这个破开,把栗子和鸡肉蹲在一起,啧啧啧~” 说着,沐晚萦已经觉得自己的口水快要下来了。 顾沉逍看着她眉眼温柔,“可是,如果这样的话,这只鸡,恐怕不够吃。”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顾沉逍见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忍不住笑道:“怎么,又在考虑从哪里找一只很肥很肥的山鸡了吗?” 话音刚落,忽然听到扑棱棱一声。 顾沉逍抬起头,就看到一只野山鸡从两人头顶飞过,直直地撞到一边的树干上,然后嗷得一声惨叫,掉在地上昏死过去。 顾沉逍:…… 他瞳孔地震,看到沐晚萦一脸无辜地冲他耸了耸肩。 那一刻,他仿佛看到了沐晚萦头顶上的佛光…… 第17章 她也喜欢宋知青 顾沉逍觉得自己过去二十年的认知似乎都被打破了。 这是什么情况? 沐晚萦倒是面色如常,她拍了已经傻愣住的顾沉逍一下,“去捡呀。” 顾沉逍这才反应过来,一脸茫然地走过去,捡起那只自己晕倒的山鸡,然后转回身蹲在沐晚萦身边。 “神仙?妖怪?” 沐晚萦一脸无语地扯了扯嘴角,“你觉得呢?” 顾沉逍煞有介事地看了她一眼,“看上去应该是个小仙女吧?” 他的表情夸张,沐晚萦实在没绷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算你有眼光,说吧,还想吃什么,小仙女给你努努力。” 闻言,顾沉逍意味深长地看着她说道:“对着小仙女许愿很灵吗?” 沐晚萦挑了挑眉,“说不定呢。” “那我还真有一个愿望。” “什么?”沐晚萦有些好奇。 然而,顾沉逍却是一脸的神秘,“秘密。” 沐晚萦撇撇嘴。 幼稚! 两人又往山里走了走,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响动,沐晚萦本来以为是遇到了野猪,可靠近了几步,却听到了交谈的声音。 “宋知青,你们知青点的那些知青是不是都像你一样有文化?” “谢谢。” “宋知青,你在找什么,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 “宋知青,你别误会,我就是想找你帮我补习一下功课。” 宋清河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边叽叽喳喳的孟瑶,脸上没什么表情。 “是吗?” 孟瑶对上宋清河清冷的双眼,顿时脸上的神情欣喜又羞涩。 她找借口来找过宋清河好几次,可是对方一直对她很冷淡,连个正眼都没给过她。 像这样对视,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瞬间,孟瑶就紧张的双手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放,一双手紧张地搓着衣摆。 “是,是啊。” 孟瑶的声音带着轻颤。 她沉浸在跟宋清河说话的 喜悦里,完全没有注意到对方眼睛里的一片漠然。 宋清河最近的心情很不好。 家里一大摊子的烂事,原本想借着陆若娇家里的关系想办法回城。 他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好不容易哄的陆若娇答应跟他处对象,可是最近这段时间,那个陆若娇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竟然转了性子,跟那个泥腿子打得火热。 他宋清河哪里比不上沈放那个泥腿子了! 他都不嫌弃陆若娇身子被人摸遍了,那个女人竟然还敢对他冷嘲热讽。 他倒要看看陆若娇跟那个乡下人在一起能不能有好日子过。 眼前这个女人他认识,好像是沈放之前那个未婚妻的表姐。 听人说,那天沈放跟陆若娇在玉米地里幽会,就是她带着人去发现的。 宋清河的眼底闪过一抹冷光,这种女人,自以为自己的算盘打得很响吗? 宋清河心里一阵厌烦,要不是这个女人,或许陆若娇还不会这么不受控制。 而现在,这个女人三天两头找借口跟他偶遇,又是想做什么? 宋清河在心里想了很多,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甚至一直挂着礼貌的微笑。 孟瑶看着这样的宋清河,忍不住脸皮通红。 她原本只是看上了宋清河的家世,可是此刻离得近了,才发现宋清河的五官长得也很英俊。 孟瑶不禁一阵心动。 沐晚萦和顾沉逍没想到会碰到他们两个,更没想到会直面这种类似于表白现场的场面,一时之间就有些尴尬。 可是眼下,想要避开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于是,沐晚萦将刚刚抓到的山鸡还有栗子放在背篓最下面,又找了一些野菜野草,盖在上面,离得远了,倒是看不出里面都有什么。 她手里拿着镰刀,装作采蘑菇的样子,没走几步,四人就撞到一起。 宋清河跟顾沉逍不怎么对付,所以见面两人都没说话。 倒是孟瑶在看到沐晚萦和顾沉逍出现的时候,脸上原本的浓情蜜意退去,变成了一抹慌乱。 “萦,萦萦,顾知青,你们怎么在这儿?” 沐晚萦直起腰看了她一眼,“顾知青想认蘑菇,我就带着他来山上采蘑菇了。你呢?” 孟瑶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的宋清河,见对方完全没有要替自己说话的意思,她咬了咬唇,说道:“我看宋知青一个人上山,怕他人生地不熟的遇到什么危险,所以过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 “原来是这样。”沐晚萦点点头,完全没有怀疑她说的究竟是真是假。 她又弯腰采了一朵蘑菇,像是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看着孟瑶说:“对了表姐,那天我走了之后,孟奶奶是不是同意不让你去打扫猪圈了?” 听到她提起这个,孟瑶的脸色倏然间变得僵硬起来。 而她身边的宋清河,在听到猪圈两个字之后,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嫌弃,随即默默地离她远了一些。 孟瑶顿时觉得羞愤欲死。 偏偏沐晚萦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她,仿佛真的只是因为关心所以才会随口一问。 孟瑶觉得自己气得心脏都在抽抽。 而在旁边懒洋洋看戏的顾沉逍,瞥了一眼身边女孩脸上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他的眼底涌现出一抹流光。 真有趣。 孟瑶急忙面红耳赤地解释道:“萦萦,这件事你就别再提了。” 那天孟家的热闹闹得那么大,几乎向阳村人人都知道,沐晚萦不可能不知道,她现在忽然提起这个,孟瑶认定她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让她在宋清河面前丢脸。 难道…… 孟瑶忽然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沐晚萦。 难道沐晚萦也对宋清河有意思? 沐晚萦倒是不知道她已经想到了这些,只当她是觉得在宋清河面前提起这些丢人。 于是,她一脸热情地看着孟瑶说道:“表姐,你放心吧,等下次我再去的时候,一定跟孟奶奶好好说说,我一定会帮你这个忙的。” 孟瑶还想再出声解释,可是一直默默在旁边听着的宋清河像是忽然起了几分兴致,他看着沐晚萦露出淡笑,“你们说的是什么事?我能帮忙吗?” 第18章 又是一个想要野鸡变凤凰的女人 宋清河的话一出口,孟瑶瞬间就愣住了,像是没料到对方会对自己的事感兴趣。 可也就是这一愣,让她没来得及阻止沐晚萦的话。 她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把孟瑶的事情交代了个底儿朝天。 几乎是将孟瑶在宋清河面前故意隐藏的那些不堪,全部都一股脑儿地交代了出来。 偏偏宋清河就在身边听得津津有味,孟瑶连阻止都不敢。 说到最后,孟瑶的一张俏脸上已经是苍白一片。 而沐晚萦还像是个傻狍子一样,一脸的为了孟瑶好,嘚嘚嘚地说个不停。 虽然都是事实,可却让孟瑶觉得难堪无比。 孟瑶心气儿高,自尊心又强,就算是在家被重男轻女,可是在外面还是不忘营造出一个辛勤持家的形象来。 明明恨极了父母奶奶的偏心,可在外面却说是自己心疼弟弟,所以才会多负担一些。 就是怕别人会看不起她。 沐晚萦知道她的弱点在哪儿,所以刀刀直戳她的心窝。 尤其她刚刚才跟宋清河说,她是想找宋清河补习功课。 可一转眼就被沐晚萦揭穿她连小学都没念完的事实。 孟瑶咬着唇,眼眶红红的,一脸委屈地看着宋清河。 “宋知青,我不是……” 不是什么? 这话孟瑶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着沐晚萦,双手紧紧握拳。 为什么,沐晚萦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想跟宋清河解释,可却看到宋清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原来孟同志过得这么辛苦啊。” 孟瑶一愣,摸不准宋清河的意思,但是看到宋清河竟然对着她笑了,忍不住害羞的低下了头。 看到这一幕,顾沉逍顿时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回头看向沐晚萦,恰好看到少女眼中一闪而过的讽刺。 心中不由得感叹,小团宠的戏演的真好,要不是他知道小团宠没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几乎真的要以为沐晚萦说那些话是为了孟瑶好了。 演的真好。 而只顾着害羞的孟瑶同样也没有看到,宋清河眼里一闪而过的不屑。 又是一个惦记他家世,想要野鸡变凤凰的女人。 …… 沐晚萦和顾沉逍没背着人,所以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就碰到不少下工准备回家的乡亲。 几人看到两人在一起,许是因为知道这几日大队长把知青们安排到户的事,所以倒是没多想。 只是看到退婚后不仅没有日渐憔悴,反而越来越水灵的沐晚萦,不由得有些纳闷儿。 “哎,你们说这沐家丫头,怎么越来越水灵儿了?” “可不嘛,沐家丫头在家过得什么日子呢不知道?她爹妈哥哥,不都把她宝贝似的宠着?” “我看啊,沐家丫头倒是比那个陆知青还要好看点儿。” “也不知道那个沈放是怎么想的,城里来的知青,他能拿住嘛?别到时候鸡飞蛋打了。” “我看最近沐家丫头,跟顾知青走的也挺近,他们会不会……” “回头得跟建国两口子说说,找婆家还是得找知根知底儿的好,不能由着孩子的性子胡来……” 沐晚萦:…… 等到两人提着背篓回到沐家的时候,沐家人已经都回来了。 看到顾沉逍也一起跟着回来的时候,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除了沐淮北。 沐卫东只是愣了一瞬,就被两人放在地上的背篓吸引了注意力。 他随便用手扒拉了一下,“你俩这都弄了些啥东西回来?满满当当的?” “就是啊。”叶春兰接话,“再不回来我都打算让老二去山上找你们了。” “也没什么,就是捡到了山鸡……” “你说啥!” 沐卫东一嗓子给沐晚萦吓得一激灵,后面的话也忘了说。 她一巴掌拍在沐卫东胳膊上,“你瞎叫唤什么,吓死我了。” “捡到山鸡?萦萦,你在跟我开玩笑吧?”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立刻得意地抬起了下巴,“不信你问顾知青,看是不是我捡到的。”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沉逍身上。 见状,顾沉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虽然有些难以置信,但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他把在山上捡到山鸡的过程跟沐家人简单说了一下,顿时,所有人看沐晚萦的目光都有些不对劲了。 沐晚萦把两只山鸡掏出来,一脸莫名,“怎么这样看着我?” 忽然,沐卫东蹲下身子,神秘兮兮地凑到沐晚萦身边。 “萦萦,之前怎么不见你有这样的本事?”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紧接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不会是沈放克着你了吧?” 话音刚落,叶春兰就忍无可忍地给了他一扫帚。 沐卫东捂着后背大叫:“妈,你怎么又打我!” 叶春兰气死了,“你又在胡言乱语什么?” 沐卫东跳到沐淮北身边,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我又说错什么了?” 沐淮北看着他满脸无语,“你再嘴上没个把门的,我真怕你英年早逝。” 沐卫东:…… “英年早逝是啥意思?” 沐淮北:…… 顾沉逍就坐在一边看沐家兄弟俩斗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 叶春兰头疼扶额,她一甩手走到沐晚萦身边,抓过那两只山鸡就往厨房里走。 “萦萦,过来给妈帮忙。” “哦。”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跟随着叶春兰离开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淡了淡。 厨房里,叶春兰指挥着沐晚萦烧水。 沐晚萦见叶春兰正在拾掇山鸡,便趁她不注意,直接给柴火上扔了一个从农场里取出来的燃烧辣椒。 叶春兰一转头,就看到燃着火的炉灶,一脸诧异。 “这咋火生的这么快?” 沐晚萦一脸无辜,“不应该这么快吗?” 叶春兰:…… 就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顾知青怎么跟着你一起回来了?” 叶春兰一边烫鸡毛,一边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当然是看上你早上捶二哥那两下了,想问问妈什么时候也能揍他一顿?” 叶春兰一愣,紧接着老脸一红,没好气地甩了沐晚萦一身水,“你这丫头又说什么胡话。” 第19章 傻狍子沐卫东 沐晚萦笑着躲开。 叶春兰看了她一眼,忽然喃喃道:“你这丫头,性子还真是变了不少,从前可不会这样跟妈说话。” 沐晚萦神色自然,“妈,我每天都开开心心的,难道不好吗?” “当然好。”叶春兰双手飞快地处理着山鸡,“妈对你没什么要求,就是盼着你每天都能高高兴兴的,妈就满足了。”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心中一阵熨贴。 “妈,你放心吧,沈放的事我是真的放下了。” 闻言,叶春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她轻轻地叹了口气,“妈是怕你心里过不去。” 沐晚萦笑了笑,“您和我爸别太上火就好。” 叶春兰沉默着没有说话,沐晚萦又说:“有些人跟咱家没缘分,不用强求。” “是这个理儿。”叶春兰喃喃的说了一句,紧接着又想起什么来,忽然意味不明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萦萦,你跟妈说实话,你跟那个顾知青,你们……” 沐晚萦料到叶春兰会问,所以此刻真的听到了,脸上的表情倒没有多诧异,她笑了一下,“妈,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春兰原本想着女孩子家家脸皮薄,这话有些不好让她说出口,可她转瞬一想,闺女都是差点结婚的人了,有什么不好说的? 索性也就直接摊开了,她的脸色正了正,“萦萦,你跟顾知青是不是有那方面的想法?” 沐晚萦抿了抿唇,“暂时还没有。” 这话说的很有意思,叶春兰自然也听出来了,她手上的动作慢了一些,被气笑了。 “你还跟你妈在这儿打哑谜?什么暂时没有?那就是说以后可能有?” 沐晚萦挑挑眉梢,“妈,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叶春兰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随即便是一脸担忧,“萦萦,你可知道,他们那些知青,迟早是要回城的,你如果真的……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一句话,全是母亲对女儿未来的担忧。 只是叶春兰不知道的是,眼前的沐晚萦,早已经不是那个眼睛里只有眼前这一方天地的小村姑了。 她笑了笑,随手拿起一头大蒜轻轻剥着。 她说出来的话可扎心,“妈,沈放倒是村里人,可结果呢。” 叶春兰整个人一震。 她抬起头,眼神复杂地看着沐晚萦。 只见眼前的沐晚萦,眼角眉梢一片淡然。 “妈,你放心吧,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自己吃亏了。” 听到她的话,叶春兰深深地叹了口气,“萦萦长大了……” 闻言,沐晚萦笑嘻嘻地扔下手中的活计,凑过去伸出手抱了抱叶春兰的肩膀,“哪儿的话,在妈跟前我永远是个小孩子。” 叶春兰一脸好笑,“多大的人还跟我撒娇。” 可沐晚萦却不为所动。 最终,叶春兰忍无可忍地一把给她推开,“你那脏手,别往老娘身上抹!” …… 叶春兰本就不是真的叫沐晚萦来厨房帮忙,此刻问完了自己的想知道的,便觉得闺女有些碍手碍脚的。 “去去去,出去玩儿去,别在这给我添乱了。”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笑嘻嘻地看着她说:“妈,人家家的闺女到了我这个年纪,都能独立做一家人的饭了,你这样娇惯我可是会被村里人笑话的。”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眼睛一竖,“谁敢说闲话,老娘不撕烂她的嘴,我闺女我爱怎么惯着就怎么惯着,关他们什么事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是是是,妈最厉害!”沐晚萦冲着她比了一个大拇指。 然后,她就被气急败坏的叶春兰赶出来了。 出来之后,就看到原本只是坐在一边静静看着沐家人相处的顾沉逍,已经成功融入进了外面的小团体。 沐晚萦不动声色地挑了挑眉梢,“小知青还有两把刷子。” 她从厨房里出来,就看到顾沉逍正坐在小板凳上一脸凝重地给沐建国搓烟丝。 时不时地还会抬起头问一句,“沐叔,这样儿对吗?” 沐建国还没说话,一边已经走来走去绕了好几圈的沐卫东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黑着脸走上前,蹲到顾沉逍身边,“你真笨啊,读了那么多书怎么还这么笨。” 他手指飞快地对顾沉逍演示着,“你看这样不就行了吗?” 顾沉逍看着他的动作,一脸惊异,然后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一脸得意等着被崇拜的沐卫东。 “不好意思,你弄的太快了,能不能再来一次,我没看清。”说完,他腼腆地笑了笑。 沐卫东的嘴都要被他气歪。 怎么能这么笨! 看破不说破的沐建国但笑不语。 而沐淮北从始至终就没对自己的这个弟弟的智商抱什么太大的期望。 他摇了摇头,默默地到一边去劈柴。 那边,沐卫东看到沐晚萦从厨房里出来,连忙朝她招了招手,“萦萦,你快过来教教他怎么捻烟丝,笨死了。” 顾沉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气急败坏的沐卫东,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嘴角。 而沐晚萦意味深长地睨着他,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走过去蹲在沐卫东先前的位置上。 顾沉逍只觉得一阵淡淡的香风袭来,不浓郁,反而更像是一股皂香,却意外让他觉得清新好闻。 有一种家的感觉。 她配合地学着刚刚沐卫东的动作做了一遍,声音悦耳好听。 “就是这样,知道了吗?” 顾沉逍看着她,唇角挂着浅浅的笑容,眸色温润如玉,“我试试。” 十秒钟后。 “原来这么简单啊,你教的真好,我一下就学会了。” 还没走远的沐卫东:……? 看了全程的沐淮北没忍住轻笑了一声,引得沐卫东回头。 他三两步走到大哥旁边,小声说:“大哥,你说那小子是不是故意的?”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立刻一言难尽地看着他,那目光直看得沐卫东浑身发毛。 “咋,咋了?” 良久,沐淮北轻轻地叹了一声,“老二,你要是看上哪家姑娘,记得少说话,多做事。” 沐卫东:……? 第20章 是不是都认为我不如沈放 晚饭叶春兰果然将那两只肥美的山鸡加着沐晚萦弄回来的栗子一起炖了。 整个沐家小院里时不时传出阵阵肉香。 勾得周围的邻居都忍不住伸头过来看,一眼就看到饭桌上那满满两大盆的鸡肉,馋得口水直流。 “这沐家,咋还吃上肉了?” “我今天看到他家晚萦跟顾知青从山上下来,手里拿着两只山鸡。” “豁!两只山鸡?难怪他家的肉香味儿这么重,我离得这么老远都闻见了。” “他家丫头会抓山鸡?” “许是顾知青抓的呢?” “不能吧,看顾知青那斯文的样子,看上去不像是会抓山鸡的。” “谁知道呢?反正沐家丫头天天跟沈放在一起的时候从没见他家吃过山鸡,说不定是顾知青旺他们家……” 两个人的声音渐渐变小,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缓缓转出一个人来。 不是沈放又是谁。 今天沐家院子里的肉香味儿的确离谱,他站的这么远都闻到了。 陆若娇站在他身边,并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异常,只是觉得有些奇怪。 上辈子从没听说顾沉逍跟沐家有什么交集,怎么这次跟沐家走的那么近? 这样超出她认知的事情发展,让陆若娇有些不安。 她抬起头,就看到沈放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心头微紧,“沈放,你在想什么?” 沈放回过神,就看到陆若娇一脸不安地看着他,他的心里一软,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回去吧。” “好。”陆若娇点点头,回过头看了一眼沐家紧闭着的大门,终究还是没有多说什么。 她跟着沈放朝知青点走去,远远地,就看到孟瑶正追着宋清河在说什么。 宋清河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偶尔会回应孟瑶一句,但孟瑶依旧笑的一脸满足。 陆若娇看到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倏然间变得阴冷起来。 她没忘记,前世就是孟瑶嫉妒自己是宋清河的女朋友,才会设计自己落水,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名声尽失。 也没忘记,宋清河起初故意装出一副深情的模样,等到榨干了自己的最后一丝剩余价值之后,便露出了丑陋的嘴脸。 这两个人,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沈放回过头,意外看到陆若娇脸上阴鸷的表情,即使只是一闪而过,但还是被他捕捉到了。 他瞬间愣住。 在沈放的心里,陆若娇就是一朵需要精心呵护的娇花,美丽又无害。 他从没想过,自己会有一天在陆若娇的脸上看到那样的表情。 阴冷如同毒蛇,似乎准备随时窜出去咬敌人一口。 一时间,沈放就连脚步都停了下来。 陆若娇很快就发现了沈放的异常。 她的眼底闪过一丝慌乱,却还是装作没有异常的模样,扬起明媚的笑脸,“沈放,你怎么不走了?” “没,没什么。” 沈放被她娇软的声音拉回出神的思绪,怔怔地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见状,陆若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不能告诉沈放自己的经历…… 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气氛就有些沉默。 不远处,宋清河看到并肩行走的沈放和陆若娇,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阴沉。 孟瑶也注意到这一幕。 她一边嫉恨陆若娇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吸引到宋清河的注意力,一边高兴她当初的计划成功把陆若娇跟沈放凑到了一起。 她相信,只要陆若娇不再回头,假以时日,宋清河一定会被她感动。 宋清河不知道孟瑶在想什么,只是见她看着陆若娇和沈放离开的方向露出笑脸。 刚刚被陆若娇刺激过的情绪瞬间以为孟瑶是在看着沈放笑。 “你在笑什么?” 男人带着寒意的声音让孟瑶瞬间愣住。 她愣愣地抬起头,看着面前脸色黑沉的宋清河,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没,没什么……”她哪里敢说自己是在高兴什么。 然后,她就听到宋清河冷笑了一声:“看到那个泥腿子,就笑的那么开心?” “什么?”孟瑶这才意识到,宋清河可能误会了什么,她想要开口解释,可是刚一张嘴,就对上了对方阴森寒冷的目光。 “宋知青?” 她才刚说出三个字,整个人就被宋清河推着靠在了一边的树干上。 后背的疼痛让孟瑶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是不等她多想,宋清河已经欺身而上。 孟瑶从未与男人离得这么近过。 此刻,宋清河这样对她,除了羞涩之外,就是止不住的恐慌。 尤其此刻天还亮着,虽然这里地方偏僻,可偶尔还是会有人路过。 孟瑶的心里紧张极了。 然而,一直盯着她的山东清河并没有错过她眼底的慌乱,心中忍不住嘲讽更甚。 他冷笑了一声:“不是口口声声说想跟我做朋友吗?你怕什么,嗯?” 孟瑶在他侵略性十足的眼神下溃不成军。 她瑟缩着,“宋知青,你,你别这样……” “这样是哪样?”宋清河站在距离孟瑶一步的位置上,“你不是说想跟我做朋友吗?还是说,你在见到沈放之后,也觉得我不如他?” 孟瑶不明白宋清河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提到沈放,“宋知青,你误会了,我没有……” “你没有什么?”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清河打断,“是不是你也觉得我比不上那个沈放?” 一想到那天陆若娇对他说的话,宋清河就觉得心里的戾气压制不住。 “宋清河,你得意什么?在我看来,你除了比沈放命好一点,会投个好胎之外,哪里也比不上他!” 宋清河站在那里,双手紧紧地握成拳。 而孟瑶此刻,终于缓过神儿来,从宋清河刚刚说的话中琢磨出味儿来。 她稳住心神,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宋清河,“宋知青,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比不上沈放。” 听到她的话,宋清河原本陷入癫狂的视线渐渐清明起来。 “真的?”他一脸狐疑。 孟瑶一脸坚定,“当然了,我知道宋知青很优秀!” 第21章 既然你喜欢我,就帮我个忙 孟瑶的声音又轻又柔,渐渐让宋清河的情绪平复下来。 他低垂着眸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然而,此刻的孟瑶似乎是知道的他内心的想法,完全不怕他了。 反而打定主意,要让宋清河在陆若娇那里受伤的心在自己这里得到安慰。 孟瑶脸蛋儿微红,期期艾艾地看着他,“宋知青,其实你很优秀的,根本不需要跟其他人比。” “是吗?”宋清河看着她,眼神一片漠然,看不出情绪,“你真的这样认为?” “真的。”孟瑶看着他,一脸认真地点头,“宋知青,你是大城市来的,是城里人,有文化又长得俊,干啥要跟沈放比呢?”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了宋清河一眼,小声说道:“不是所有人都像陆知青那么没有眼光……” 等到这话说完,孟瑶才意识到自己说的有多露骨,顿时就想转身离开。 可是宋清河却没那么轻易放过她。 他伸手拦住孟瑶的去路,看着她淡淡挑眉,“你跑什么?” 孟瑶咬着唇,一张脸上羞的通红。 她的声音轻颤,“宋,宋知青……” 宋清河身上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衬衫,只是领口的扣子并没有扣好,说话的时候,喉结上下滚动。 孟瑶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心口发热。 一双眼睛,更是不知道该朝哪里看。 一直睨着她的宋清河自然没有错过她脸上的神色,见状,嘴角轻轻勾起,俯身在她耳边,沉着嗓音低低地说了一句:“孟同志,你很热吗?” 孟瑶简直觉得自己就要呼吸不过来了! “宋知青,你,你离我,离我太近了……” “近吗?”宋清河轻笑了一声,不仅没有离开,反而故意又向前倾了倾身。 这下,两人几乎算得上是呼吸交融。 孟瑶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带着哭腔,“宋知青,你究竟想做什么?” 见状,宋清河颇有些无辜地挑了挑眉,“孟同志,我知道你前几天总是来知青点找我,今天又故意跟着我一起上山,难道不是因为对我有意思吗?” 一时间,静谧无声,只能听到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以及心跳的起伏。 孟瑶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心思会被宋清河这样直白地说出来,面皮红的像是要滴出血来。 然而,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旦故作矜持,就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因此,对着宋清河这句完全称得上有些轻浮的话,孟瑶依旧只是咬着唇没有出声。 只不过,宋清河不是个傻子,看到她这样的表现,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淡淡地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诱哄的意味,“既然你对我有意思,那愿不愿意帮我个忙?” 听到他的话,孟瑶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什,什么忙?” 宋清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低声在她耳边说了几句。 顿时,孟瑶的脸色一片煞白。 她踉跄着退后了几步,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宋清河,像是不敢置信,“你,你要……” 宋清河倒是一脸的坦然,脸上完全没有被质问的羞恼,也没有怕她拒绝的担心。 “不是说对我有意思?怎么这点小忙都不愿意帮?” 孟瑶双眼通红地瞪着他,眼睛里受伤又痛心。 “你明明知道我……你还……” 看到女人的脸上一片苍白,完全没有了刚刚自己靠近时的娇羞,宋清河脸上的表情淡了淡,又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她几步,“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她想,她当然想,可是她不想用这种方式跟他在一起。 然而,宋清河完全不给她考虑的机会,“还是说,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想继续跟我在这里种地养猪?” “什么?”闻言,孟瑶脸上受伤的情绪敛去,她上前几步抓住宋清河的衣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宋清河眼眸微眯,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我要回城需要她的帮助,所以我必须要让她身败名裂,无依无靠只能跟着我。” “那我怎么办?”孟瑶一时间茫然无措,怔怔地看着一处,“你有了她,还会要我吗?” 听到这话,宋清河睨了她一眼,只说:“你认为,我会真心要一个心里惦记着其他男人的女人吗?” 孟瑶的目光依旧茫然,可是宋清河却没了耐心,只道:“你可以好好考虑考虑,不过就算你想告诉别人也没关心,因为不会有人相信你。” 说完,他转身便走。 孟瑶站在原地,脑海中各种片段交替,最终,定格在祖母让她替身强体壮的弟弟干活的身影上。 她的双手紧紧地握拳,咬了咬牙。 “宋知青!” 走出去不过十米的宋清河瞬间停下脚步,他背对着孟瑶,不动声色地翘起唇角,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 第二天,所有的下乡知青都跟着向阳村的村民们一起去稻谷场劳作。 到了下午,太阳高照,所有人都晒得脸色通红,身上脸上都是汗津津的。 几个汉子下意识想要把身上的褂子脱了凉快凉快。 可是考虑到周围还有城里来的女知青,便只能作罢。 “这天儿也太热了。” “可不是么,热的真有些邪门儿。” “……” “大家休息一会儿,喝点水吧。” 就在这时,孟瑶跟韩云带着井水过来,一人一碗给大家分水喝。 向阳村里有一口井,井水清凉甘甜,不少村民都是在这里打了水直接入口。 知青们之前一直听人说这里的井水可以直接喝,但是从来还没试过,总是烧开了才喝。 眼下,看到村民们直接拿着碗喝水,再加上天气实在太热,所以一时间都有些跃跃欲试。 孟瑶跟韩云挨个给大家分水,到了陆若娇面前的时候,神色就有些不自然。 她扯了扯嘴角,笑道:“陆知青,忙了一天了,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陆若娇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碗,没接。 第22章 你不想我关注别人 见陆若娇不接,孟瑶脸上的笑容就有些挂不住。 “陆知青?” 陆若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脸上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谢谢你啊,孟同志。〞 她把碗放在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什么。 “孟同志,等等。〞 “怎么了?〞孟瑶本身就有些心虚,此刻听到陆若娇叫她,声线不自觉就有些发颤。 陆若娇侧着头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目露关心,“孟同志,你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呀?” “我,我没事。”孟瑶连连摆手。 然而陆若娇却觉得她看上去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孟同志,我看你脸色不太好,要不给你吃个苹果吧。” 说着,她把手里的碗放到一边,然后转身从自己的带来的布兜里掏出一个黄灿灿的梨来。 如今的水果在向阳村可是稀罕物,普通人家里一年到头吃不上几回。 更不要说孟瑶这种,在家里连稠的都要捡弟弟剩下才能吃的。 她吃过梨,可吃的也是弟弟吃剩下的梨核,梨肉是什么味道,她不知道。 孟瑶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 “陆知青,这,这不合适吧?〞 “嗨,这有什么的。”陆若娇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随即便顺手将手里的梨塞进了孟瑶手里,“你吃就是了,反正我也吃不完,要是放在那里就该坏了。〞 这话一出,让孟瑶原本还想要推拒的手瞬间停了下来。 她想吃却吃不到的东西,却能在陆若娇那里放坏。 她想要的男人,却被陆若娇弃如敝履。 她陆若娇凭什么! 就凭她是个城里人! 想到这里,孟瑶原本还想要拒绝的心思,顿时就消失了。 既然她愿意给,那自己为什么不要? 就好像,既然她不要宋清河,那自己为什么不能主动追求? 这不能怪她,一切都是陆若娇咎由自取! 想到这里,孟瑶脸上原本还有些纠结的表情,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她抬起头看着陆若娇,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就谢谢你了,陆知青。〞 说着,她收下了手里的梨子,转身离开去给下一个人送水。 等到孟瑶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陆若娇手边的碗已经空了。 她的脸上露出一抹异样的表情.….… 短暂的休息过后,众人继续开始劳作,陆若娇蹲下身子刚割了一会儿稻子,忽然就觉得身上有些发烫。 渐渐的,就连脸上的颜色都变得通红滚烫。 旁边有人注意到了她的异常,连忙关心地问道:“陆知青,你怎么了?〞 陆若娇摇摇头,用力闭了闭眼,“没什么,就是有点头晕。〞 “头晕?不会是中暑了吧?” 旁边有人说:“这都几月份了,怎么还中暑,是不是病了?〞 看到这一幕,孟瑶急忙放下手里的工具跑过来,扶着陆若娇有些发软的身子。 \\\"陆知青,你没事吧?\\\" 陆若娇摇了摇头,“我没事,就是,就是有点头晕,难受……”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听在孟瑶耳朵里都觉得好听极了。 她压下心底的不快,“陆知青,要不然我扶你过去休息一会儿吧?” 陆若娇此刻浑身都很不舒服,根本没有听清孟瑶在说什么,只是胡乱地点点头,然后就乖乖靠着她,跟她一起离开了。 孟瑶扶着陆若娇离开稻谷场,路过宋清河的时候,不着痕迹地悄悄看了他一眼。 另一边,沐晚萦注意到这一幕,悄悄用手指戳了一下身边的顾沉逍,“你看,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沐晚萦是知道孟瑶和陆若娇之间的那些过节的。 要是说孟瑶会这么好心的关心陆若娇,她可不信。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淡淡地朝着那边瞥了一眼,随即说道:“你一会儿等着看戏就行了。〞 嗯?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顿时眼睛一亮,她三两步跑到顾沉逍身边,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顾知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闻言,顾沉逍只是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说话。 然而他越是这样,沐晚萦就越好奇。 她心里认定,顾沉逍一定是知道什么。 于是,她又往前凑了凑,两只小手抓住顾沉逍的胳膊,一脸讨好地看着他笑道:“顾知青,你知道什么就告诉我吧,好不好?\\\" 胳膊上传来的触感让顾沉逍手上的动作一顿。 他低下头,怔怔地看着那双白嫩的小手,覆在自己已经在劳作中渐渐变成小麦色的手臂上。 一瞬问,顾沉逍觉得自己的肌肤有些发烫。 他轻咳了一声,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那个陆若娇,没看上去的那么娇弱,她八成是早就看穿了你那位表姐跟宋清河之间的勾当,在故意耍人玩呢。” 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直直地盯着地面,一眼都不敢看向沐晚萦。 他觉得手臂上的温度,烫的惊心。 然而,那个乱他心神的小姑娘,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全部心神都在顾沉逍刚刚说的话上。 她歪着头看他,“顾知青很关注陆知青?” 顾沉逍没料到沐晚萦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小姑娘见他不说话,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 见状,顾沉逍狭眸微眯,“你不想我关注她?” “我……”沐晚萦一时之间怔住。 顾沉逍关注谁跟她有什么关系! 只是,心里多少有那么一丢丢不高兴! 毕竟,陆若娇可是天道之女,顾沉逍会不会也喜欢她? 沐晚萦没再理他,只是慢吞吞的干着活儿。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也不好意思让顾沉逍给她帮忙。 只是顾沉逍看到她吃力的样子,不由得抿了抿唇,“你要是不想弄,就先放着,等我这点儿弄完了就过来帮你,到时候你装装样子就行了,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听到顾沉逍的话,沐晚萦顿时就忘了刚刚那点儿不自在,顾知青真是个大好人! 然而,沐晚萦却没有看到,在她转过身之后,顾沉道看着她的瞳色有多浓重。 ...... 第23章 屋子里的人是谁 不久之后,开始有人好奇陆若娇怎么离开了那么久还没回来。 “陆知青怎么去了那么久?” “呀,还真是,别是真的出什么事了吧?” “要不过去找找?” “哎,不对啊,这宋知青怎么也不见了?” 说话的人不知道是谁,可仅一句话就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一时间,所有的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最终顺着刚刚孟瑶搀扶着陆若娇离开的方向找了过去。 可还没走多久,就听到不远处的茅草屋里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仿佛男女之间难耐的轻吟和低吼…… 霎时间,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带着孩子的,已经眼疾手快的把孩子的耳朵捂上,还有几个妇人来不及伸手,竟直接就抱着孩子快步跑走了。 这里面的人是陆知青? 那那个男人呢? 是沈放吗? 可是这时却有人说:“我记得沈放今天不是去镇上了吗?应该还没回来才是,那这里面的男人是谁?” 顿时,所有人看向沐晚萦的眼神都有些微妙。 那意思完全就是,沈放这是为了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抛弃了青梅竹马的未婚妻。 然而,沐晚萦完全没有理解大家的意思。 她见大家看她,第一反应竟然是…… “不不不,这里面的人不是我……” 瞬间,所有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难尽。 沐卫东更是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叶春兰几乎不想承认眼前这个犯傻的人是自己的宝贝闺女。 她连忙走过去,一把捂住沐晚萦的嘴,小声警告她,“别乱说。” 沐晚萦乖乖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此刻,以夏青青为首的几个平日里就对陆若娇百般看不惯的女知青,见此机会,恨不得直接就认定了,在屋子里跟不知名野男人搞破鞋的人就是陆若娇。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阴阳起来。 “没想到,这个陆若娇,都有了沈放,竟然还会跟人做出这种事,也太不要脸了!” “可不是嘛,之前看她跟沈同志在一起,还以为她有几分真心,可这才几天,怎么又……” “她不会是在玩弄沈同志的感情吧?” “那沈同志也太可怜了……” 一时间,众说纷纭,一来二去几句话就把陆若娇形容成了一个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破鞋。 可就在这时,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幽幽的女声:“夏青青,乱说话可是要负责任的,谁说我是在玩弄沈放的感情?” 蓦地,所有正在义愤填膺给陆若娇泼脏水的人瞬间失声。 她们完全不敢相信。 这时,所有人都看到衣衫整齐的陆若娇从人群外走进来。 陆若娇看到这一幕,勾起唇角笑了笑,“怎么了?大家看到我,好像很惊讶?” 夏青青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眼前的陆若娇,别说衣衫凌乱,哪怕就连头发丝儿都没有乱上一根。 她一只手指着陆若娇,另一只手则指着不远处的小屋子,“你,你,陆若娇,你怎么会在这儿?” 陆若娇闻言笑起来,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 夏青青不可置信,“你在这儿,那里面的那个人是谁?” 陆若娇看着一脸惊恐的夏青青,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这话我就有些听不懂了,夏青青,我很好奇,你都还没看,怎么一口就咬定,里面那个人是我?” 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夏青青的身上。 沐晚萦猜到了宋清河和孟瑶的算计,却没想到,在这个计划里,竟然还有群演。 夏青青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浑身不自在,她低着头还在嘴硬,“明明就是你一个人半天不回来,大家都是来找你的,所以理所当然的就以为里面那个人是你。” “是这样?”陆若娇淡淡地挑了挑眉,“我只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所以在那边坐着歇了一会儿,听到动静这才过来看看,可没想到夏知青竟然给我泼了这么大一盆脏水。” 说到这里,她轻哼了一声:“幸好我来了,不然还真是要解释不清。” 夏青青脸色难看,这时,孟家老太太忽然反应过来,心里出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她走上前,扯住陆若娇的衣袖,“陆知青,刚刚俺们家孟瑶是扶着你离开的,她人呢?” 听到孟老太太的话,这时不少人才意识到,刚刚不只是陆若娇,就连孟瑶也没回来。 那这屋子里的人…… 没有人说话,屋子里女人甜腻的声音却一阵阵传了出来。 刚刚不觉得,可是这时候一听,却觉得这声音,越发的像是孟瑶。 孟老太太怒吼一声,率先就扒拉开众人冲了进去,直接一脚将门踢开。 眼前的一幕,差点激得她双眼翻白晕过去。 屋子里一男一女…… 极其淫靡不堪的一幕…… 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都不敢再看,红着脸跑开了。 几个男人探着头往前面看,却被自己的媳妇儿拧着耳朵拎到一边去。 “死鬼,你还看!” “哎,媳妇儿,我错了我错了,我没看!我真的没看!” 这时,房间里交缠的两个人似乎也听到了异常的响声。 宋清河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唇角,站起身子…… 刚要说话,就听到几个汉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小的鸟儿。” 宋清河顿时脸色黑如锅底。 沐晚萦站在人群后面,听到这句话,顿时就起了几分好奇心,踮着脚尖想要看看。 却被顾沉逍一把抓住了衣领子。 “哎哟!顾沉逍,你干嘛!” 顾沉逍黑着一张脸看着她,带着她转了半圈,让她整个人都背对着屋内的景象。 “我还想问你干嘛!伸着头看,不怕长针眼?” 他的样子凶巴巴的,一想到刚刚那不堪入目的景象差点被沐晚萦看到,他心里就止不住的戾气翻涌。 沐晚萦鼓了鼓脸,没什么底气地说:“我就是好奇嘛。” 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听到宋清河惊慌失措的声音,“孟瑶!怎么是你!” 第24章 要么跟孟瑶结婚,要么去公安局 房间里,宋清河看着如约出现的众人,心中止不住的得意。 他感受着怀里女人不安分地扭动,将人扒拉到一边,轻声安抚着,“好了,有人在……” 他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人群当中的陆若娇,一脸冷漠嘲讽地看着他,那种眼神,仿佛他是一团什么肮脏的垃圾一般。 霎时间,宋清河如同被榔头敲中,整个人都飘乎起来。 陆若娇在那,那刚刚跟自己在这里翻云覆雨的人又是谁? 宋清河感到头皮发麻,心头忽然涌现出一股很不好的预感。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冷落的女人不高兴地扭了扭身子,“宋知青……” 声音甜腻诱人,可是现在的宋清河,哪有这些旖旎的心思。 现下冷静下来,他只觉得女人的声音越发的像是孟瑶…… 宋清河还来不及说话,那边的孟老太太已经嗷一嗓子,将衣不蔽体的孟瑶拽了过去,一顿拳打脚踢。 一边打,嘴里一边咧咧着:“你这个小娼1妇,怎么这么不要脸!光天化日的,竟然就跟男人搞到一起去了!” 她甚至没有让孟瑶穿上一件衣服。 孟瑶光溜溜地被孟老太太从炕上拽下来,惹得不少大男人直接红了脸转身从土房子里出去。 借着透进来的光线,宋清河这才确定,刚刚被自己占了身子的人,竟然真的是孟瑶。 他不可置信,“孟瑶,怎么是你?” 身上的疼痛终于换回了孟瑶的神智,她压根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睁开眼,就看到孟老太太正在对着自己扇巴掌。 她尖叫了一声,“奶,你打我做什么!” “打你,我就是要打死你这个丢人现眼的东西,你不要脸!” 孟老太太被气的双眼通红,一双手不断地朝孟瑶身上招呼着,孟瑶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光着身子。 顿时,惊叫声响彻云霄。 孟瑶猛地推了孟老太太一把,整个人翻到炕上,捡着自己的衣服朝身上捂。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明明她是按照计划要把陆若娇带到这里来的,后来,后来发生什么了? 孟瑶完全不记得。 孟老太太被孟瑶推了一个趔趄,被听到动静匆匆赶过来的沐燕萍扶住。 “妈,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 她一脸急切,面皮急的发红,连声询问。 孟老太太正积攒了一肚子的火没发出来,见沐燕萍自己往枪口上撞,直接就给了她一巴掌。 “你还好意思问怎么了?都是你养出来的好闺女,丢人现眼的东西!” 孟老太太还要再打,却被叶春兰拦住了。 她的脸色不太好看,“婶子,你在孟家,就是这么欺负我们家燕萍的?” 孟老太太一时气急对沐燕萍动了手,却没想到被沐燕萍的娘家人看了个正着,一时间就有些讪讪的。 却还是硬撑着不肯服软,“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 叶春兰冷笑一声:“婶子,你这都没问清楚,就定了罪,我看瑶瑶不像是这种不知廉耻的姑娘。” 听到她的话,孟老太太猛地一怔,这才想起什么,她一把薅住脸色明明灭灭的宋清河,“走!去公安局,我非要告你一个流氓罪不行!” 说话间,她抓着宋清河就要向外走,却被宋清河一把甩开。 “你放手,我也是受害的,我根本不知道孟瑶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说着,他忽然眸光一厉,“是不是你们孟家想要算计我。” “你放屁!”孟老太太忽然大吼一声,“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们孟家算计你?你一个一穷二白,肩不能扛,手不能挑的穷知青,有什么好算计的!” “因为约我来这里的人根本不是孟瑶,我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孟老太太依旧不服,“那你说,原本你是要跟谁在这里搞破鞋?” 闻言,宋清河顿了顿,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朝陆若娇那边瞥了一眼,然后装作为难的样子看着孟老太太。 “老太太,你何必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一直死死盯着宋清河的孟老太太自然没错过他的眼神。 她顺着宋清河刚刚看过的方向看过去,赫然看到人群中一脸漠然的陆若娇。 她这才恍然想起,孟瑶就是扶着不舒服的陆若娇离开的,等到再找到的时候,人就在这个小屋子里了。 要说这事跟陆若娇没关系,陆老太太可不信。 “陆知青?” “怎么会是陆知青?” “可是孟瑶确实是扶着陆知青离开的。” “这是怎么回事?” 陆若娇听着周围人的嘀嘀咕咕,冷笑一声:“你们说是我?请问,这么做,对我有什么好处?” 夏青青冷睨了她一眼,“这种事,也未必需要什么好处。” 陆若娇挑挑眉稍,“说的也是,不过,刚刚是我不舒服,所以孟瑶扶着我出来,我又有什么本事,能把这两个正常人关到一起,还强迫他们……”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这话说的是,不管陆若娇刚刚是真不舒服,还是装不舒服,可孟瑶是正常的啊。 如果她不愿意,为什么不叫呢? 夏青青还想再说什么,可孟老太太显然已经不想再多做纠缠。 她看了一眼仍在床上瑟瑟发抖的孟瑶,然后一手扯着宋清河说:“我不管你到底是想跟谁搞破鞋,总之,现在你碰了我家孟瑶,你就要负责。” 孟老太太语气笃定,“要么,你跟孟瑶结婚,要么你跟我去公安局,你自己选!” 这还有的选? 沐晚萦站在最后面吃瓜吃的津津有味。 “这看上去实在太像一个套儿了。” 孟瑶这下简直是有嘴也说不清。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脸上像小狐狸一样的笑容,有些无奈地扯了扯嘴角,“就这么好看?” “好看!”沐晚萦点点头,“这剧情走向跟我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说着,她又从身上掏出一个向日葵花盘来,捏着一把瓜子递给顾沉逍。 两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 沐卫东疑惑地盯着沐晚萦手中的向日葵。 这玩意儿哪儿来的? 第25章 暴怒的沈放 沐卫东看着她一脸诧异。 “萦萦,你哪里来的向日葵?” 沐晚萦不知道怎么解释,便凶巴巴地薅下来瓜子一把塞到沐卫东手里,“吃就是了,管那么多。” 沐卫东被凶惯了,竟也没觉得什么,只应了一声,就抓着瓜子嗑起来。 顾沉逍觉得小团宠这个二哥的性子还真是有趣。 他凑过去看了看,也自来熟地伸出手在沐晚萦抱着的向日葵花盘上捏了一把。 他觉得这瓜子好吃极了,比他原来在城里买的还要好吃。 三个人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戏,亲密极了。 沈放从镇子上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他说不上心里是什么滋味儿,只是觉得,曾经总是跟在他身后的小妹妹,或许再也不会在他回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了。 沐卫东回过头就看到沈放一脸复杂地盯着自家小妹。 他可不像沐淮北那么好脾气,对于这个辜负了自家小妹的臭男人,他是一个好脸都不想给。 于是,他脸色十分难看地哼了一声,扭过头,一点面子都没给沈放。 不过沈放也不在意沐卫东的态度。 毕竟在他看来,沐家人对他做什么都是应该的,而沐卫东如今只是给他摆摆脸色罢了。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正好对上顾沉逍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在对方的目光里看到了些许不同寻常的意味。 顾沉逍冲着他挑了挑眉,那神色,怎么看都有种挑衅的意思。 沈放紧绷着唇角没有说话。 两人无声的对峙很快引起了沐晚萦的注意,她看到沈放回来,顿时眼睛一亮。 这下主角可都到齐了! 只是,看到她亮闪闪的双眸,顾沉逍有些不满意。 他凑到沐晚萦耳边说:“看到他就这么开心?” 沐晚萦哪里顾得上思考顾沉逍话里的含义,只惦记着吃瓜。 她冲着沈放挥了挥手,“沈放,你回来啦,快过来,陆知青刚刚被人欺负了!” 她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人都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不由得都有些纳闷儿。 怎么沐晚萦这声音里,完全听不出对陆若娇的厌恶,反而…… 还带着一些,急着让沈放替陆若娇撑腰的意思。 这是怎么回事? 顾沉逍自然也听出来了。 他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瞬间又变得明媚起来。 相比之下,沈放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 原本因为沐晚萦热情地跟自己打招呼的微妙欣喜,全部都僵在了脸上。 他压抑着心头的怪异上前两步,“出什么事了?大家都聚在这儿?” 顾沉逍弯起唇角笑了笑,“里面的故事可精彩了,你还是自己过去看看吧。” 这话说的不清不楚,沈放皱了皱眉,但到底还是担心陆若娇,只是犹豫了一秒钟,便抬腿走了过去。 人群中,不少人见到沈放过来,都不自觉地让开了位置。 见此,沈放心中的怪异变得更加浓烈起来。 不过很快,他就知道大家为什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了,因为他听到了宋清河的声音。 “老太太,你们这是讹人,我再跟你说一次,约我来这里的人是陆知青,不是孟同志。” 孟老太太哪里管得了那些,她只知道,孟瑶现在被宋清河糟蹋了,还光着身子被全村人看了个遍,如果不抓住宋清河,只怕这辈子都不会有男人要她。 如果不嫁人,难不成要让她养这个赔钱货一辈子? 怎么可能! “我管你是陆知青约你还是伍知青约你,总之,你碰了我们家孟瑶,如果你不负责,那就跟我去公安局,我告你个流氓罪,省的你这种败类再祸害人家姑娘!” 孟老太太一边说,一边就要拉着宋清河往外走。 宋清河虽然是个大小伙子,可孟老太太从小干粗活儿,力气大的要命,虽说现在上年纪了,可也不是宋清河这种从小养尊处优的城里少爷能比的。 他只觉得,抓在自己胳膊上的两只手就像是两只铁钳一样,他竟然一点儿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你放开,你怎么听不懂人话,我说了,你们孟家这是在讹人!” 就在宋清河挣扎的时候,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你说,约你来的人是陆知青?” 话音落下,原本吵闹的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宋清河没想到沈放竟然这么快就回来了。 可回来的正是时候! 他的眼睛一亮,仿佛看到救星一样,“没错!沈放,就是陆若娇约我来的。” 话音落下,宋清河如愿在沈放的脸上看到了阴沉怒火。 他看着站在一边冷若冰霜的陆若娇神色得意。 他倒要看看,一旦沈放知道陆若娇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还会不会要她。 只是…… 还不等他的梦做完,就感觉到脸颊上一阵剧痛,紧接着,整个人天旋地转,直直的摔在了地上。 宋清河被打懵了,一时间,竟然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沈放的力气极大,他那一拳过去,就连孟老太太都没有拉住宋清河,甚至就连自己都被拽了一个趔趄。 幸好被跟在身边的儿子扶了一把,这才没有摔倒。 她一肚子的火,可是不敢冲沈放发,便全部都算在了宋清河的头上。 宋清河还来不及起身,身上,脸上就又挨了沈放几拳。 沈放一身腱子肉,是传说中能赤手空拳打死野猪的人,更何况宋清河这种文弱书生。 不过是挨了几下,整个人就趴在地上起不来了。 出气多,进气少。 孟老太太见状,生怕他把人给打死了,孟瑶没了丈夫,连忙出声阻止:“哎哟,沈放,你别把人给我打死了,你打死了他,我们家孟瑶不就要守寡了吗?” 陆若娇也连忙上前抱住暴怒当中的沈放。 她不愿让沈放因为这种人脏了自己的手。 “好了好了,沈放,我没事,你别担心。” 她柔声安慰着,沈放逐渐冷静下来。 “宋清河,收起你那些小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 第26章 不打算跟她抢男人 沈放的表情凶恶无比,让宋清河瞬间失声,张了半天嘴,也不敢再将事情扯到陆若娇身上。 这个沈放就是个疯子! 而陆若娇见到沈放为她失控的模样,哪里还有之前患得患失的心思,心中早已被甜蜜填满。 她甚至大胆地抱着沈放的腰,“沈放,你放心,我没事,他们的计划没成功。” 说完,她又看向趴在地上如同死狗一般的宋清河,一脸冷漠。 “宋清河,你说约你来这里的人是我,可刚刚直到大门被人打开,你都没发现人不对吗?” “就算屋子里一片漆黑,看不清脸,可是我跟孟瑶的身材,声音,哪里都不一样,如果一开始没认出来也就罢了,可这么久都没认出来,你还敢说我跟你关系匪浅?” 宋清河也知道自己的话十分站不住脚,毕竟现在的她真的跟陆若娇不算太熟。 所以他刚才是真的没有认出孟瑶来。 他不过是想借着男人的心理,让沈放对陆若娇膈应,他再乘虚而入罢了,却没想到,这个沈放竟然不相信他。 不仅如此,还打他。 想到这里,宋清河一不小心就扯到了刚刚被沈放打过的地方,顿时疼的他呲牙咧嘴。 这时,众人也基本搞清楚了事情的真相。 八成就是宋清河联合孟瑶给陆知青下套,结果没套到陆知青,孟瑶自己进套子了。 “我说呢,这孟瑶怎么好端端的跑来给大家送水,是不是这水里有问题啊?” 不少喝了水的人顿时一惊,生怕自己一不小心也吃到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孟瑶此刻缩在床上,一句话都不敢说。 只是在听人提起水的问题的时候,无意识的瑟缩了一下。 那边,沈放发泄够了,带着陆若娇转身就走,陆若娇小鸟依人般地靠在沈放怀里,只是在路过沐晚萦的时候,给了她一个抱歉的眼神。 沐晚萦顿时感觉到一阵胃疼。 怎么才能让陆若娇这个女主知道,她是真的不喜欢沈放,也不打算跟她抢男人呢? 可惜想了半天,都没有想出好主意来。 陆若娇离开,孟老太太并不在意,她的全部心神都在宋清河的身上。 此刻,宋清河被沈放打的出气多进气少,趴在地上一动都动不了,正好给了孟老太太下手的时机。 她直接冲着跟在自己身后的儿子交代,“去,把人抬到咱家去,今天的事儿,他必须要给咱们家一个交代。” “哎。” 孟父一向对母亲言听计从,没敢说什么,把宋清河像拎小鸡儿一样,拎起来就走。 孟老太太仰首阔步地走在前面,路过沐燕萍的时候顿了顿。 她重重地哼了一声,“愣着做什么,还不带着你那丢人现眼的闺女赶紧回家?丢人没够?”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完全没有顾及被她当众数落的沐燕萍脸色好不好看。 沐建国和叶春兰夫妇见此脸色都不太好。 可毕竟沐燕萍已经是老孟家的人,更何况,沐燕萍自己乐意。 他们就算是沐燕萍的哥哥嫂子,有些话也没办法说的太多。 只见沐燕萍吸了吸鼻子,揉了揉脸,然后扭头冲一直在安慰自己的叶春兰笑了笑,“嫂子,你放心吧,我没事。” 说完,就起身朝着孟瑶走过去。 那边,沐建国早就带着沐淮北将乡亲们从茅草屋里赶了出来,毕竟孟瑶还在里面。 沐建国虽然不怎么想管孟瑶,可沐燕萍到底是他亲妹妹。 可想到刚刚发生的那些事,沐建国就抽出了别在腰里的烟袋锅。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事! 孟瑶呆呆愣愣地在沐燕萍的帮助下穿好衣服,又被扶着离开茅草屋,全程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就好像是被吓傻了一样。 夏青青看着孟瑶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有些唏嘘。 她跟身边的同伴说:“这个孟瑶可真厉害,如果是我遇到这种事,可能一时想不开直接就一头撞死了。” 还没离开的沐晚萦正好听到这句话,她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孟瑶才不会一头撞死呢。 她最大的目标可就是巴上一个城里来的知青,好跟着对方回城,彻底摆脱这里的一切。 今天发生的一切看似是阴差阳错,可事实的真相是究竟什么,就不好说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冲着夏青青等人礼貌地笑了笑,然后挥手道别,转身离开。 意外得到沐晚萦笑容的夏青青一不小心就怔在了原地。 她抬起胳膊碰了碰身边的同伴,“哎,你看到了没,刚刚沐同志好像冲着我笑了。” “看到了,怎么了?” 同伴有些不明所以。 谁知,就看到夏青青仍旧是一脸的恍惚,“沐同志笑起来也太好看了吧,你说那个沈放是不是眼睛有点问题?” 同伴:…… 还没走远的沐晚萦:…… 她无论如何也没料到,这个嘴上没把门的,什么都爱怼一怼的夏青青,竟然喜欢这一款。 而沐晚萦不知道的是,同样站在不远处的顾沉逍也十分赞同夏青青的话。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觉得,沈放的眼睛一定是有点问题。 …… 当天晚上,就传来了孟瑶发疯自杀的消息。 据说,孟瑶傻愣愣地跟着沐燕萍回到孟家之后,一见到宋清河,整个人立刻就变得癫狂起来,挣扎着就拿起箩筐里的剪刀朝自己肚子上扎了一刀。 孟家四口人愣是没拉住她。 沐燕萍当场就吓哭了,痛哭流涕的一边哭一边往隔壁大队长家跑。 “大队长,大队长,救救我家孟瑶吧。” 大队长刚擦完孟瑶和宋清河的屁股回来,没歇两分钟,现在听到孟瑶这两个字就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咋啦咋啦,小虎妈你别哭,出啥事了?” 沐燕萍哽咽着,断断续续地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大队长,我,我是来,来跟你借牛车的,我家,我家孟瑶,孟瑶她……” 大队长媳妇儿见情况不好,也冲了出来。 “小虎妈,你慢慢说,你家孟瑶咋了?” “我家孟瑶她想不开了!” 第27章 觉得你孙女可怜就快点拿钱 “啥?” 大队长媳妇儿被沐燕萍的话吓了一跳,一边让大队长赶紧去套车,一边扶着沐燕萍仔细询问着。 “小虎妈,咋回事?你别着急,慢慢说。” 沐燕萍急得跺脚,“我家孟瑶不知道怎么回事,刚一到家,就好像魔怔了一样,尖叫一声,直接就拿起剪刀……” 大队长媳妇儿一听,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连忙跟还在套车的大队长说了一声,跟着就往孟家跑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孟老太太还在哭天抢地,一声一声,都是要揪着宋清河去坐牢。 叶春兰也听到动静赶过来,她没好气地瞪了一眼还在哭嚎的孟老太太,“现在说这些有啥用?孟瑶还伤着,先救人不知道吗?” 说完,又嫌弃的瞥着一脸无措的孟父,“不知道先救人吗?” 孟父一脸懵然,“燕萍去借车了。” 叶春兰简直被气了个倒仰,“那你就不知道先帮她止血吗?” 说着,叶春兰上前小心地帮孟瑶处理着伤口。 孟老太太看不过去了,她指着叶春兰说:“你怎么跟我儿子说话的?” 叶春兰头也不回:“老太太,我不管你喜不喜欢孟瑶,可这都是一条人命,如果孟瑶真有个三长两短,你住在这里不怕晚上睡觉做噩梦吗?” 闻言,孟老太太顿时脸色一僵。 她刚刚倒是没有想到这个! 要是孟瑶真的死在这儿,那她这屋子还能住人吗? 这哪儿成!她家小虎以后还要在这房子里娶媳妇儿呢! 可眼巴前她是骑虎难下,刚刚沐燕萍叫嚷的声音那么大,孟家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过来,都在打听孟瑶的情况,就连沐建国两口子也都过来了。 她现在就是想把人扔出去都做不到。 孟老太太再怎么不在乎孟瑶,可是她在乎自己的名声,她可不想老了落下一个对孙女儿见死不救的名声。 毕竟她家小虎以后还要娶媳妇儿呢! 一瞬间,孟老太太有些束手束脚,她便将这些全部都怪罪到宋清河的头上。 她恶狠狠地盯着已经彻底傻掉的宋清河,“姓宋的,你看到了,我孙女儿要是因为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跟你拼了!” 三言两语,便让众人觉得,孟老太太平时虽然对孟瑶有些苛刻,可到底血浓于水,在大是大非面前,还是拎得清的。 沐晚萦站在人群当中撇了撇嘴,心想:不愧是在这个村子里混了一辈子的老角色,简直是将村里人的心思拿捏的死死的。 就在这时,沐燕萍带着大队长媳妇儿赶回来了,大队长媳妇儿一见这场面,也有些惊慌失措。 实在是孟瑶此刻的模样简直是太吓人了,人躺在炕上,肚子上插着一把锋利的剪刀,身上全是血。 叶春兰在一边替孟瑶固定好伤口,这个时候,剪刀肯定是不能拔出来。 大队长的动作也很快,他套了牛车过来,问了两句情况,便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人将孟瑶给抬到牛车上。 孟老太太见大队长过来,跟着假模假式地哭了两嗓子,口口声声“我那可怜的孙女儿”。 叶春兰实在看不下去,她冷笑一声,“婶子,既然觉得你那孙女儿可怜,那就快点拿钱吧。” 孟老太太愣住。 “拿钱,拿什么钱?” 叶春兰睨着她,“婶子,你不会以为镇上的医院看病不要钱吧?” 说着,她不等孟老太太反驳,就又加了一句,“这村里人谁不知道老孟家的钱和票都是婶子你把着的,你要是说你没钱,我可不信。” 叶春兰说完,就跟着牛车一起走了,徒留下孟老太太满脸愤恨。 她就知道,这个死丫头片子就是来讨债的。 想到这里,不由得狠狠地剜了沐燕萍一眼,都是她生的好闺女! 孟老太太忿忿地回去拿钱,路过宋清河的时候眼珠转了一转,迟早有一天这笔钱她要从宋清河身上讨回来。 孟家的闹剧很快散去,沐燕萍两口子都跟着牛车去了镇医院,孟老太太则在家看着她的宝贝孙子。 晚上宋清河要回知青点,可孟老太太硬是拉着人不让走,最后还是大队长来劝,说宋清河身上的伤也得回去拾掇拾掇。 有了孟瑶的教训,孟老太太可不敢随便把受伤的人留在自己家里,免得又被讹。 怎么说孟瑶也还是她亲孙女儿,她掏钱也就掏了,虽然不怎么心甘情愿。 可宋清河算干嘛的。 想到这里,孟老太太到底还是松口让人回去了,反正她的目的已经达到。 如今宋清河无论如何都要娶孟瑶。 …… 叶春兰从镇医院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 沐建国还没睡,看样子是在等她。 “回来了?怎么样了?”他起身披上衣服走到叶春兰面前,目露关切。 叶春兰一屁股在桌前坐下,揉着已经僵硬的脖子,然后重重地叹了一声。 “咋了这是?”见状,沐建国起身走到叶春兰身后替媳妇儿按着肩膀。 丈夫的动作让叶春兰心里一阵熨帖,想起在医院里孟父对沐燕萍的态度,更是觉得心里发冷。 “人救回来了。” 沐建国刚松了一口气,就又听到叶春兰说:“大夫说要是再深一点,就扎到脾了,这孩子也是……” “人没事就好。”沐建国劝慰着。 叶春兰点点头,“就是要好好休养一阵子,看这情况,只怕还要住一段时间医院,就孟家那样子……” 她没跟沐建国说,在医院的时候,一听到大夫说要住院,孟父的脸登时就掉了下来,脸色黑沉的可怕,明显就是不想花这笔钱。 沐燕萍又做不了孟父的主,只能坐在一边哭。 最后还是叶春兰过来拍板,说住院,如果孟家掏不出钱,她就让沐燕萍回村子里挨家挨户地借钱,到时候看孟家能不能丢得起这个人。 听到这话,孟父才恹恹的不说话了。 叶春兰想起他就来气。 想到这里,叶春兰忽然出声:“他爸,要不,我们拿点钱过去?” 她始终惦记着沐燕萍是沐建国的亲妹子。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沐建国拒绝了。 第28章 升米恩斗米仇 “我知道你是因为我,因为燕萍是我妹子,所以才见不得她受委屈,可是春兰,燕萍到底已经是老孟家的人了,有些事,只能她自己立住了才行。” 说着,沐建国又倒了碗水给叶春兰。 “孟家那两母子什么德行你一清二楚,这件事如果我们心软,以后孟瑶可就成了咱家的闺女了。” 这个道理叶春兰自然是懂的,一旦让孟家知道他们沐家替孟瑶出了钱,那以后他们就会更加肆无忌惮。 叶春兰到底是个妇人,心肠更软些,即便是想到了,还是见不得孟瑶因为孟家不愿意出钱没办法好好治病。 见状,沐建国又道:“你要是实在不忍心,这几天就多做点吃的拿过去,也算是尽到心了。” 叶春兰点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你也别太担心了,我看今天这事,孟瑶那丫头心里有谱。” 听到这话,叶春兰脚下步子一顿,转过头狐疑地看着他,“他爸,你这话是啥意思?” 闻言,沐建国幽幽地睨了叶春兰一眼,“今天这事儿,你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吗?” “不对?”叶春兰微怔。 “要说,那孟瑶,从来不是什么热心肠的人,怎么今儿个,突然就想着来给大家送水了?” “你是说……” “还有,那个宋知青,一口咬定跟他相约的人是陆知青,可是那么长时间,他都没发现屋子里的人是孟瑶?” 叶春兰沉默着。 “那会儿在茅草屋里闹了那么久孟瑶都没什么反应,刚一到家就突然想不开了?” 叶春兰,“许是那会儿被吓傻了……” 沐建国笑了笑,“就当她是吓傻了,如果这事孟瑶毫不知情,她一个大姑娘,宋知青又口口声声约的人不是孟瑶,那孟瑶怎么不知道喊人?” 听到这里,叶春兰陡然一惊,她瞪圆了眼睛看向沐建国,“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沐建国并没有说出来,毕竟怎么说孟瑶也是他外甥,他说得多了不合适。 只是让媳妇儿心里有个数罢了。 他叹了口气,“所以,这些孩子在做什么,自己心里都一清二楚,你就别总把他们当孩子了。” 沐建国虽然平日里少言寡语,可是许多事心里都跟明镜儿似的。 他知道孟瑶心里对沐晚萦隐秘的嫉妒,所以他才不会对孟瑶过于热络,这种人,升米恩斗米仇,不需要对她太好。 叶春兰不是个蠢人,沐建国只是稍加提醒,她就明白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一时间,她有些低落地低下头。 她对孟瑶一直是真心当做晚辈来疼爱的,平日里,只要有沐晚萦的,她也一定会多准备一份给孟瑶,却不知道,这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竟然长成了这副模样。 甚至会用自杀将自己彻底从今天的事里摘出去。 叶春兰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沐建国见叶春兰的情绪不太好,也知道她是一时难以接受,便只能说:“好了,别想那么多了,个人有个人的缘法,这些都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儿。” 叶春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好了,睡吧,明天一早还要早起。”沐建国熄了灯。 …… 第二天一早,沐晚萦打着哈欠出来,就看到叶春兰正在厨房里熬鸡汤,那味道馋人的要命。 沐晚萦愣了愣,“妈,你一会儿打算去医院吗?” “嗯,不管怎么说,孟瑶跟我们家沾亲带故的,她出了这么大的事,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跟你爸呢。”叶春兰淡淡道。 沐晚萦伸着头看了一眼那锅鸡汤,油汪汪的,一看就是一只很肥的老母鸡。 这年头,家家户户口粮都紧缺,哪怕是女人坐月子,也不是家家都舍得炖鸡汤。 叶春兰和沐建国都是好心肠的人,哪怕是知道孟瑶的心思不那么单纯,却还是念着一份亲情。 只是可惜,他们不知道,那个孟瑶因为嫉妒要了他们最疼爱的小女儿的命…… 叶春兰见沐晚萦站着不动也不说话,以为她也想喝鸡汤,“妈一会儿给你分一碗出来。” 沐晚萦这才回过神,她失笑,“妈,你这是说什么呢,我是那种嘴馋的人吗?还要喝你打算送去医院的鸡汤。” 见状,叶春兰打趣道:“难道不是,我见你在这口水直流的模样,还以为你是馋坏了。” “我可没有。”说着,沐晚萦端了早饭转身出去。 顾沉逍已经在院子里跟沐建国唠上了。 这些天,他几乎天天往沐家院子跑,不是跟沐淮北一起劈柴,就是跟沐建国一起捻烟丝,农活儿也做的越来越有模有样。 偶尔沐建国看着顾沉逍撸起袖子劈柴火的模样,甚至觉得如果小顾做了自家女婿,似乎也是一门不错的婚事。 只是这事还是要看萦萦的意思,要是萦萦不愿意,那对方就算好到天上,那也跟他们沐家没关系。 沐晚萦见到顾沉逍,随口问道:“今天倒是早。” 顾沉逍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太好,他站起身打了个哈欠,眼角溢出了一串生理泪水,“知青点的热闹持续了大半夜,哪里睡得着。” “还是宋清河跟孟瑶的事?” 顾沉逍弯着唇点点头,“再加上陆若娇,那叫一个人声鼎沸。” 沐卫东最爱听这些八卦,听到顾沉逍这么说,顿时就来了兴趣,他跳过去一脸的好奇,“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先是一群人围着陆若娇问东问西,刚开始问她到底有没有跟宋清河相约,后来就是问为什么孟瑶跟着她出去,后来又跑到了茅草屋里,等到宋清河带着一身伤回来,可不就更热闹了吗?” “后来呢?”沐卫东兴致勃勃。 沐晚萦接过话头,“后来能怎么样,不就是宋清河黑着脸把人都轰走,再假惺惺地对着陆若娇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最后八成是被陆若娇一通讽刺。”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先是一愣,随后就扭头看向顾沉逍,果然看到后者冲着他点点头。 这就是说,沐晚萦的猜测没错。 只是…… 第29章 她想要我亲妹子的命 沐卫东看着沐晚萦,一脸狐疑,“你是怎么知道的?” 闻言,沐晚萦十分嫌弃地瞥了他一眼,“你就没看出这里面的门道儿吗?” “什么门道儿?”沐卫东一脸不解。 沐晚萦眯了眯眼眸,“孟瑶早就看上了那个宋清河,可是宋清河却想跟陆若娇扯上关系,所以孟瑶才会想办法在沈放经过的时候故意让陆若娇落水,把她推给沈放。” “什么!”沐卫东大吼一声,脚下一软,直接摔了一个屁股墩儿。 沐建国的脸色也有些凝重,“萦萦,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沈放和陆知青的事,是孟瑶做的?” 顾沉逍则是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开口。 之前沐晚萦并没有打算把孟瑶的真面目告诉沐家人,可是今天早上看到叶春兰对孟瑶上心的样子,沐晚萦犹豫了半天还是决定让他们心里有个数,省得以后被孟瑶坑了之后伤心。 “原来我也没想到这一层,只是那天跟顾知青下工路上看到孟瑶对宋清河说了一些……那样的话,这才确定。” 话落,沐建国看了顾沉逍一眼,见对方冲着他点了点头。 沐晚萦继续道:“孟瑶先是借着落水,让陆若娇跟沈放有了肌肤之亲,原本是想让宋清河对陆若娇死心,可没想到宋清河却是个死心眼儿。看电影那天晚上,她无意中发现沈放和陆若娇在玉米地里,就特意拉着我去那边,说云姐家有点心,要拿着一起去看电影。” “到了玉米地的时候,她又借口自己肚子疼,让我去玉米地旁边的大树下等她,等我到了树下,就听到了玉米地里的动静。” “原本我想着家丑不可外扬,并不想声张,可孟瑶却大嗓门地喊了出来,后面的事,你们也都知道了。” 话音落下,院子里一片寂静,就连沐淮北的劈柴声都停下了。 他握着斧子的手青筋暴起,怎么也没想到,他们把孟瑶当一家人,可孟瑶却是要逼着沐晚萦去死。 那天晚上的事,沐淮北只要想起来就觉得心有余悸,那样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前些年因为这种事跳河的也不是没有…… 刚走到厨房门口的叶春兰也听到了沐晚萦的话,她几乎是踉跄着走到闺女旁边,握着闺女消瘦的肩膀,一瞬间眼泪就落了下来。 “萦萦,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声音轻轻颤抖,就像是怕惊到什么。 沐晚萦看着这样的叶春兰,忽然间就觉得有些难过。 见状,顾沉逍主动开口道:“婶儿,那天晚上我也在,晚萦同志说的都是真的,原本她听到那些动静没想大张旗鼓,可那个孟瑶却好像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现在回想起来,好像是恨不得立刻就将陆若娇跟沈放扯上关系一样。” 叶春兰听到这些话,脚下一软,沐晚萦急忙扶着她走到一边坐下。 “可,可是,可这是为什么啊?” 顾沉逍的声音微冷,“大概是你们对晚萦同志的疼爱,在某些人眼里,也是晚萦同志的罪过吧。” 叶春兰浑身一震。 一瞬间,沐卫东这个炮仗又被点着了,“他妈的,这个喂不熟的白眼儿狼,老子把她当妹妹,结果她想要我亲妹子的命!” 说着,就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沐建国皱眉,“老二,你干啥去?” 沐卫东停下脚步,微侧过头,“我去医院看看那个孟瑶死了没,要是没死我去帮她完成这个心愿。” 说完,他正要出门,就被沐淮北拎着衣领拽了回来。 沐卫东挣扎着,“大哥,你干啥,你放开我。” “老二,别闹了!”沐淮北陡然提高了音量,“你还想让爸妈为你操心死吗?” 听到他这么说,沐卫东猛然停下了挣扎的身子,他回过头,就看到仿佛一瞬间老了好几岁的沐建国和叶春兰,顿时就蔫了。 见他冷静下来,沐淮北这才松了手,“什么时候才知道控制控制自己的臭脾气。” 闻言,沐卫东抬脚在地上空踢了一下,抱着头蹲下,“我就是心疼我小妹。” 他原本以为是沈放变了心,可现在才知道,这一切竟然都是被人设计的。 如果没有孟瑶,或许沐晚萦现在已经跟沈放结了婚,甚至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当小舅舅了。 叶春兰抱着沐晚萦,声音哽咽,“妈的萦萦,都是妈害了你。” 沐晚萦顿时哭笑不得,“妈,你疼孩子有什么错?错的是那些心理扭曲的人。” 她温声安慰了叶春兰半天,叶春兰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萦萦,那你跟妈说,你对沈放……” 听到沈放的名字,沐晚萦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不仅如此,院子所有的人都因为叶春兰这个问题把目光落在沐晚萦身上,包括顾沉逍。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妈,你说什么呢?就算沈放最开始是被孟瑶设计的才跟陆知青有了接触,可是后来,他对陆知青可是实打实的上了心,你没瞧见他昨天对陆知青维护的样子吗?” 听到沐晚萦的话,叶春兰也知道自己刚刚是问了一句不打粮食的话。 她叹了口气,“罢了罢了,是他沈放跟我们沐家没缘分。” 说完,她又想起来,“萦萦,你的意思是,昨天的事,也是孟瑶自己设计的?” 沐晚萦沉吟了一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原本孟瑶跟宋清河是打算设计陆若娇的,只是陆若娇看穿了他们的小把戏,把同样的招数用到了孟瑶身上。” “你是说……”叶春兰一脸惊疑地看着沐晚萦。 沐晚萦抿了抿唇,“我无意中看到,陆若娇在转身给孟瑶拿梨的时候,‘不小心’把孟瑶递给她的水洒在了她给孟瑶的梨上。” 听到这里,如果叶春兰还听不出来孟瑶和宋清河的算计,那她就白吃这么多年大米了。 这个宋清河真是好算计! 第30章 今天是琼瑶戏 最终,叶春兰那锅鸡汤到底没拿到医院去。 她一边给家里人分鸡汤一边说:“她这么算计我家萦萦,还想让我给她送鸡汤?真把我当傻子耍呢?” 说着,也不忘给顾沉逍多夹了几块肉。 在现在的她看来,顾沉逍可要比沈放靠谱多了,至少这些日子,从来没让萦萦受什么委屈,有事的时候,也是第一时间护着萦萦。 就是这知青的身份…… 想到这里,叶春兰不由得觉得自家萦萦命苦。 在婚姻大事上,竟然遇到这样的坎儿。 沐晚萦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叶春兰的心里已经变成一个婚姻之路无比坎坷的小可怜,她开心地喝着鸡汤。 啊,真香! …… 今日因为大队长给知青点的知青们安排了其他工作,所以,沐晚萦只能自己亲力亲为,她抱着锄头一脸的生无可恋。 就算顾沉逍临走的时候说他会早点回来帮她,可沐晚萦还是觉得有些忧伤。 她发现自己竟然在慢慢依赖顾沉逍。 这个认知让沐晚萦差点从田埂上跳起来。 依赖? 这两个字已经有多久没有出现在她身上了。 就在沐晚萦满脸惊疑不定的时候,一抬头,忽然对上了一张鼻青脸肿,形如猪头一样的脸。 要不是曾经在末世看多了丧尸,猛然间看到这一幕,她说不准自己会不会晕过去。 她不着痕迹地向后靠了靠,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皮笑肉不笑,“宋知青,你怎么来了?” 宋清河见沐晚萦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对自己的脸露出什么异常的表情,心里顿时就对沐晚萦的观感好了不少。 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很迷人的笑容看着沐晚萦,“沐同志,一个人啊。” 这话说的…… 沐晚萦四处看了看,一脸疑惑地看向宋清河,“看不出来吗?” 其实她很想说一句,据说狗能看到人看不到的东西…… 宋清河的脸色有些僵硬,他突然觉得自己来找沐晚萦或许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就在他犹豫是继续还是找借口离开的时候,沐晚萦先他一步开口问道:“宋知青,你突然来这里,是找我有事吗?” “沐同志,我听人说,你跟沈放同志从小就认识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眯了眯眸子,她点点头,“是啊,我们都是一个村子的,当然从小就认识了。” 沐晚萦一边说,一边脸色古怪地看着宋清河,那目光仿佛在说他刚刚又说了一句废话。 宋清河被噎住。 天知道,他只是想找一句开场白而已。 最终,宋清河选择没听到沐晚萦刚才的那句话,他直入主题。 “沐同志,你跟沈放从小一起长大,又是他的未婚妻,现在看到他那么护着陆若娇,你就不难受吗?” 沐晚萦眨了眨眼,满脸的不解,“为什么要难受?” 宋清河发誓,他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说完这句话之后,会得到这样的反馈。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在对牛弹琴。 他闭了闭眼,勉强压下心里的烦躁,“陆若娇抢了你的未婚夫,你就不恨她吗?难道你不想把沈放抢回来吗?” “嗨,宋知青,你说的是这事儿啊。” 宋清河没想到,他已经把话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沐晚萦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笑了起来。 她笑什么! 宋清河一脸惊悚。 沐晚萦笑着冲他摆了摆手,“宋知青,你搞错了,不是陆知青抢走了沈放,是沈放看上了陆知青。” 宋清河目露古怪,“有什么区别?” 沐晚萦一本正经,“那区别可大了,如果沈放不喜欢陆知青,陆知青对着他死缠烂打,那是陆知青不对,可现在是沈放心甘情愿想要跟陆知青在一起。” 她抬起眸子,一脸认真地看向宋清河,“这叫真爱。” 宋清河的眼角顿时一抽,不想却牵动了他脸上的伤口,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 沐晚萦看到这一幕…… 哦豁!挺像山上的野猪。 “沐同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是啊。”沐晚萦带着一脸圣母的笑容,“既然沈放喜欢陆同志,陆同志也喜欢沈放,他们两个在一起那就是天经地义的,我只会祝福他们,怎么会恨他们呢。” 如果宋清河也是穿越的,他就会知道有一种语气叫做琼瑶腔。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沐晚萦的脑子竟然是这样长得。 她难道是菩萨上身了吗? 这一刻,宋清河觉得自己甚至看到了沐晚萦身上忽闪忽闪的佛光。 他语气艰难,做着最后的挣扎,“可是陆若娇,她是第三者啊,她是破坏你跟沈放之间感情的小三。” 闻言,沐晚萦顿时一脸不赞同地看着他,“宋知青,你这话不对,三个人里,只有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你不要再对我说这样的话了,我不沈放和陆知青误会我。” 最终,宋清河神色恍惚地离开了。 沐晚萦看着宋清河踉跄的背影,不动声色地翘了翘唇角,她想起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顿时感到一阵恶心,打算吃点东西压一压那种反胃的感觉。 可是一转头,就看到了顾沉逍。 她眼睛一亮,小跑过去,“你什么时候来的?来多久了?” 声音里是她自己都没有留意到的愉悦和兴奋。 只是顾沉逍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带着一些她看不懂的神色。 见状,沐晚萦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下来,她眉心轻蹙,“你怎么了?” 顾沉逍深深地看着她,“你刚刚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沐晚萦一愣。 他又重复了一次,“你说,感情里,不被爱的那个人才是第三者。” 说话的时候,顾沉逍的双手紧紧握拳,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沐晚萦的红唇,不知道期待从那张嘴里说出什么样的答案来。 就在他等得耐心尽失的时候,忽然看到眼前的少女扬唇一笑。 “当然是假的。”沐晚萦轻哼了一声:“感情没有先来后到,但是人有礼义廉耻。我会那么说,不过是逗宋清河玩儿罢了。” “他是想挑拨我去把沈放抢回来,可笑。” 顾沉逍原本紧握的双手稍稍松开一些,下一秒,他问了一个同样的问题。 “难道你就不想把沈放抢回来吗?” 第31章 人要有礼义廉耻 听到他的问题,沐晚萦眯了眯眸子,她一脸探究地看向顾沉逍,幽幽地问道:“顾知青,你好像对我跟沈放的事,很感兴趣。” 下一瞬,顾沉逍猛地移开了看着她的视线。 他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你帮了我那么多忙,每天还让我去沐家蹭饭,我只是想说,如果,如果你想把沈放抢回来,或许我可以帮帮你。” “是这样吗?”沐晚萦狐疑地看着他,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顾沉逍重重地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沐晚萦信了。 不过她说:“我对沈放不感兴趣,也不打算把他抢回来,所以刚才才会对着宋清河说那么多恶心的话。” “恶心?”顾沉逍挑了挑眉梢。 “不恶心吗?”沐晚萦扭头看着他。 她故意学着刚才的腔调,做出一副向往真爱的模样看着顾沉逍,“沈放和陆知青之间是真爱,我怎么能破坏他们呢,我只会祝福他们。” 顾沉逍蓦地被沐晚萦这样的眼神烫到。 他不着痕迹地看向别处,轻咳一声,主动岔开了话题,“我看刚刚宋清河那个样子,估计是被你气的心脏疼。” “他活该。”沐晚萦讥诮一笑,“他估计是实在摆脱不了孟老太太,所以才会想从我这边下手。只是可惜,他的算盘打错了。” 顾沉逍睨着她,不知想起了什么,“那你不想报复他们吗?”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收敛了脸上的神情。 她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 顾沉逍有些不解。 在他的印象中,被这样对待的女子,要么报复别人,要么报复自己。 如同沐晚萦这样,好像无事发生过的,实在是少数。 沐晚萦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冲着顾沉逍悠然一笑,“因为不值得啊。” 顾沉逍就算是再笨,此刻也看出沐晚萦对沈放,只怕是一丝一毫的感情都没有。 她会告诉沐家人,孟瑶的所作所为,就是怕沐家人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因为孟瑶伤心。 若她真的在意沈放,绝不会是这样的态度。 这个认知让顾沉逍的心情不禁变得愉悦起来。 此刻,他的丝毫不见刚刚的阴沉低落,他扬着一张好看的俊脸,不动声色地伸手拿过沐晚萦手里的锄头。 沐晚萦眼睛一亮,又黑又圆的眸子如同黑曜石一般,忽闪忽闪地盯着顾沉逍。 “你是专门来帮我干活的吗?” “嗯。”顾沉逍低低地应了一声。 他一边动作,一边忍不住吐槽着:“要是我不帮你,你是不是打算在这里坐到天黑?” 那倒也不至于,她只是懒,又不是不会。 但沐晚萦识相的没有多嘴,她只是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越来越像样的顾沉逍,眼睛转了转。 “顾知青,你今天这么主动,是不是有事要找我帮忙?” 她的语气微微上扬,明显就是在开玩笑,可谁知,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手上的动作蓦地停了下来。 他看着她,脸上的笑意有些腼腆。 沐晚萦顿时就愣住了,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不想顾沉逍竟然真的有事相求。 想到这里,她站起身子,一路小跑到顾沉逍身边,微微扬起小脸看着他,仿佛他是什么稀罕物一般。 顾沉逍被她这样的视线,打量的浑身不自在,他动了动脖子,“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好奇啊。”沐晚萦眨了眨眼,“我实在想不出来,顾知青有什么需要我帮忙?”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轻咳了一声:“就是,你一会儿有没有空?” “做什么?” “上山。” “上山做什么?” “抓山鸡。” 沐晚萦一愣。 他这是想吃肉了? 她幽幽地看了他一眼,“就这?” 顾沉逍点点头。 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上次跟沐晚萦上山,竟然会在山上遇到两只那么肥的山鸡,肉质肥而不腻,他只是吃过一次之后,这两天就天天惦记着。 顾沉逍觉得,这两只山鸡,比他以前在城里吃过的还要香。 所以,他难得冲沐晚萦提出了要求。 沐晚萦见他微赧地偏过头,心里不由得有些好笑。 心想这人的脸皮还真是薄。 她故意沉默了几秒钟,等到顾沉逍的心思,因为她的沉默开始变得七上八下的时候,才看到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好吧,不过这就要看你的活儿做的快不快了,如果快的话我们就今天去,如果晚了 ,那就只能明天咯。” 见她答应,顾沉逍立刻喜形于色。 他连连点头,放心,我一定马上就干完。 说完,他便真的挥棒抡锹干得飞快。 那速度,直让沐晚萦咂舌。 果然人为了吃,潜力无穷大。 一个小时后,沐晚萦和顾沉逍就已经踏上了进山的路。 不过这次两个人没有遇到山鸡,而是碰到了一只慌不择路撞死在沐晚萦身边树桩上的杂毛野兔。 顾沉逍看着奄奄一息躺在地上的兔子,眯了眯眼眸。 他看着沐晚萦,一脸的若有所思,“沐同志,这难道就是传说当中的……守株待兔?” 沐晚萦耸耸肩,“或许就是。” 只是,两个人的好运气,仅仅持续到了十分钟后。 十分钟后,沐晚萦和顾沉逍刚上到半山腰,忽然听到一阵响雷。 沐晚萦一怔,“要下雨了?刚刚不还是晴空万里吗?” 顾沉逍同样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原本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乌云密布,天色几秒钟之内便暗沉下来。 “看样子,是要下暴雨。”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滴就噼里啪啦地落下来,同时伴随着轰隆隆的雷鸣声。 “乌鸦嘴。”沐晚萦拉了顾沉逍一把,“打雷在山里不安全,我记得那边应该有个山洞,我们过去避一避,等雨小一点再说。” “好。” 顾沉逍点点头,然后随手捡起几片大一点的叶子,放在头上略略遮挡,朝着山腰上的山洞处走去。 第32章 要我怎么负责 沐晚萦带着顾沉逍快步跑到山洞。 刚开始是她带着顾沉逍走,后来雨势越来越大,几乎连眼前的路都看不清,就变成了顾沉逍拉着她跑。 等两人到了山洞里的时候,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 沐晚萦长长的松了口气,“这还是当年打仗的时候,村子里前辈们挖的秘密基地呢。” 顾沉逍环顾了一圈,看到角落里有一摊被熄灭的火堆,想必是不久之前,也有人在这里歇过脚。 他在身上掏了掏,庆幸自己这段时间天天去沐家给沐建国捻烟丝,身上装着一盒火柴。 好在没被雨水淋湿。 他将火堆点燃,整个山洞都变得亮堂起来。 刚一抬起眼,就看到了沐晚萦纤细窈窕的背影。 顾沉逍连忙将目光移开,可是转瞬间,又忍不住重新将视线落在了沐晚萦身上。 他的喉头上下滚了滚,猛然间想起,自从遇到沐晚萦之后,他原本枯燥无趣的生活,忽然间就变得有趣起来。 那天,他明明是知道了孟瑶的打算,所以想过来看看这位沈放的未婚妻会怎么处理这件事来着。 却没想,这一看,竟然就移不开视线了…… 顾沉逍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完全没有留意沐晚萦已经坐到了身边。 她拧了拧衣服上的水,又看了一眼山洞外的雨幕,不由得有些发愁。 “我看这雨大概是一时半会停不了了。” 天色越来越晚,沐晚萦倒是不怕在山上过夜,但是怕沐家人会担心。 只是,顾沉逍显然是曲解了她的意思。 他看着她抿了抿唇,“抱歉,要不是我突发奇想,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里了。” 沐晚萦原本想说没事,可是目光落在顾沉逍脚边的野兔上时,忽然就改了主意。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道:“可不是嘛,这事儿你得负责。” 顾沉逍倒是很乖,“你说吧,要我怎么负责。” 沐晚萦托着下巴看她,笑得有些坏。 “顾知青杀过兔子吗?” 顾沉逍登时脸色一僵。 两分钟后,顾沉逍半眯着眼睛,满手血腥。 他自暴自弃,拎着一条血淋淋的小兔子,“这样可以了吗?” 沐晚萦轻飘飘地扫了一眼,“顾知青,亲手烤出来的兔子更香哦。” 顾沉逍快哭了,“真的要我亲手烤吗?” 沐晚萦无情点头。 顾沉逍一边在心里念着往生咒,一边吸了吸鼻子。 啊,真香! 与此同时,沐家已经翻了天了。 沐卫东匆匆跑回来,浑身湿哒哒的,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汗水从额头上顺着脸颊一路流进衣领里。 见他回来,叶春兰立刻迎了上去,“怎么样,找到了吗?” 沐卫东摇摇头,原本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因为叶春兰的这句话彻底被浇灭。 萦萦还没回来。 叶春兰急得乱转,“这么大的雨,她能去哪儿呢?” 沐卫东也很着急,可是看叶春兰急的快要哭出来的模样,又不得不压下心里的忐忑安慰她。 “妈,你先别急,你看雨这么大,萦萦说不准在哪躲雨呢。” 沐建国也跟着说道:“就是,更何况,这老大不是还没回来么,说不定他一会儿就把萦萦带回来了。” 话音刚落,就看到沐淮北回来了,只不过,他是一个人回来的。 叶春兰虽然已经知道了结果,可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希望,“老大,找到你妹妹了吗?” “没有。”沐淮北摇了摇头,“不过我听张嫂子说,下午那会儿看到宋清河在跟萦萦说话。” “宋清河?” 沐卫东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实在是这两天对宋清河这三个字有些敏感。 尤其是在经历过孟瑶的事情之后,沐卫东几乎是对宋清河这三个字产生了应激反应。 此刻,他听到萦萦在失踪之前跟宋清河有过接触,他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很多不好的联想。 沐卫东完全坐不住了,他拿着雨伞就往出走。 叶春兰吓了一跳,“老二,你干啥去?” “我去知青点问问宋清河,他把萦萦弄到哪儿去了!” 雨势渐大,沐卫东的声音被雨声掩盖,听的很不真切。 他头也不回,沐建国连忙敲了沐淮北一下,“快跟上去看看,别让老二捅娄子。” “哎,我这就去。” 沐淮北匆匆拿着雨伞追了上去。 叶春兰不放心,沐建国却揽了揽她的身子,“放心吧,我们家萦萦那么聪明,不会有事的。” 叶春兰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可心里就是止不住地为沐晚萦忧心,生怕她出什么事。 沐建国见状,“那你在家呆着,我也出去找找。” 叶春兰有些不放心,“要么还是我去吧,这么大的雨,你的腿又不好。” 沐建国却不同意,“你现在心慌意乱的,我哪儿敢让你出门,你就在家呆着吧,省得萦萦回来见不到人。” 转眼间,沐家就只剩下叶春兰一个人。 她看着越来越黑的天色,心中止不住地担心着。 …… 宋清河坐在知青点的房间里,心中仍旧在回想着下午沐晚萦跟他说的那些话。 他觉得,这个沐晚萦一定是脑子有问题,自己被抢了未婚夫,不仅不难过,反而还一脸憧憬地想要祝福他们。 有病吧? 就在他默默吐槽沐晚萦的时候,房门忽然被人一脚踹开,本就不怎么结实的木门瞬间摇摇欲坠。 宋清河被吓了一跳。 只见沐卫东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宋清河,把我妹妹交出来!” 宋清河:……? “啊?” 沐卫东一脸不善地盯着他,“宋知青,我妹妹呢?” “我怎么知道你妹妹呢。” 沐卫东气势汹汹地上前一步,正要拉住宋清河的衣领,却被匆匆赶来的沐淮北拦住。 沐淮北虽然脸色也不太好看,可到底比沐卫东沉稳不少,他沉声道:“宋知青,我家萦萦没回家,有人看到你下午去找过她,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人在哪里。” 宋清河简直后悔的要命,要是早知道,他说什么都不会去找沐晚萦! 他张了张嘴正要开口,忽然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晚萦不见了?” …… 沐晚萦和顾沉逍这次捡到的兔子并不怎么肥,两个人只是分吃了几口就没了。 顾沉逍舔了舔唇,觉得自己还是有点饿。 他看了一眼正无聊地拨弄着火堆的沐晚萦。 “如果这雨一直不停怎么办?” “嗯?” 顾沉逍有些不好意思,“我们会不会饿死在这?” 沐晚萦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不会。” 顾沉逍正想问为什么,紧接着,就看到她突然掏出一个巨大无比的坚果出来。 顾沉逍:!!! 第33章 顾知青也没在 顾沉逍满脸惊恐。 “这是什么东西!” 沐晚萦看着他,满脸无辜地眨了眨眼,“坚果啊,看不出来吗?” 顾沉逍顿时满眼的怀疑人生。 “坚果?” 他起身走到沐晚萦身边,目测了一下,那颗巨无霸坚果,至少有一米高。 他甚至没忍住跟那颗坚果比了一下身高,到他腰。 顾沉逍:…… “等等,我们先不讨论这个东西到底是不是坚果,你从哪里拿出来的?” 沐晚萦看着他,面不改色,心不跳。 “ 从这里啊。” 她指了指身后的一块空地。 顾沉逍被气笑了,他顺着沐晚萦手指的方向指过去,“你是说这里?” “对啊。”沐晚萦点点头,两只眼睛十分真诚地看着他。 顾沉逍觉得自己一定要摆脱这种骗人的眼神,他难道看起来很像是个傻子吗! 他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那颗巨型坚果,然后一言难尽地看着沐晚萦说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这里有问题?” 说着,他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我没有骗你,要不,我再给你拿一个过来……” 看见她手要动,顾沉逍立刻出声阻止。 他不知道如果他再不阻止,这个姑娘还会拿出什么可怕的东西出来。 “别别别,我可不敢想象,你一会儿会拿什么样的东西出来。” 说到这里,顾沉逍不由得大着胆子靠近了那颗巨型坚果。 他伸出手摸了摸,手感倒是还不错,跟普通坚果没什么区别。 只是…… 他用手指戳了戳,这么硬,怎么吃? 一直在留意他的小动作的沐晚萦看到这一幕,不由得有些意外。 她没想到,这个顾沉逍的接受能力竟然这么强。 明明刚刚还是一副怕得要死的模样,现在竟然就已经开始惦记着怎么吃了。 她忍不住勾了勾嘴角,拿着从背篓里翻出来的镰刀凑上去,用力砍了几下。 “给你。” 顾沉逍接过她递过来的坚果碎,看了她一眼,没敢吃。 沐晚萦才不理他。 农场里的植物能吃的她早就试过了,味道很好。 她又抠下来一块塞进自己的嘴巴里,嘎嘣脆。 见状,顾沉逍忽然想起前两次看到沐晚萦拿出来的向日葵。 小团宠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 顾沉逍不动声色地吃了一口手里的坚果,意外发现竟然又香又脆,完全不像是从这么大个巨型坚果上抠下来的。 这次,他没等沐晚萦分给他,便自己主动拿着镰刀上了。 很快,一颗巨型坚果被顾沉逍分割成麻将大小的小碎碎,一颗一颗,看上去很是整端。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人以后是想去当个外科医生吗? …… 知青点里,沈放原本只是不放心陆若娇冒着暴雨回去,所以才主动开口将人送回了知青点。 可是没想到,刚准备离开,就听到了沐淮北的声音。 沐晚萦不见了! 而且在失踪之前,那个宋清河去找过她。 宋清河。 听到这三个字,沈放就想起他算计陆若娇的事。 若是沐晚萦也被他算计了…… 沈放不敢去想。 他立刻走进屋子,看着沐淮北说道:“晚萦不见了\/” 沐淮北虽然对沈放有气,可是自从知道沈放跟陆若娇之间的事,更多是因为孟瑶的算计之后,那口气终究是消散了不少。 他点了点头,“萦萦下工之后没回来,有人看到宋知青下午去找过萦萦,所以我过来问问情况。”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还没有弄清楚,所以沐淮北并没有把话说的太死。 闻言,沈放看了宋清河一眼,察觉到沈放视线的宋清河几乎是立刻就打了个冷颤。 现在的他只要看到宋清河,身上的伤口就在隐隐作痛。 可是看到沈放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他连反抗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实力差距实在是太大了。 沈放冷睨着宋清河,“晚萦去哪儿了?” 宋清河此刻真的是欲哭无泪 ,他发誓,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他一定不会去招惹沐晚萦。 那个女人,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宋清河都快哭了,“几位,我真的不知道沐晚萦同志去哪儿了。” 闻言,沐卫东讥诮地笑了一声:“你不知道?那你为什么会去找萦萦?据我所知,今天你们知青不跟我们在一起劳作,为什么下了工之后,你会走那么远的路去萦萦那里?你都跟她说了什么?” 宋清河张了张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 尤其此刻还当着沈放的面儿要他承认自己去找沐晚萦挑拨离间? 宋清河觉得那自己一定是疯了。 可是他闭着嘴巴不说话,沐卫东就更加认定他有鬼。 “宋知青怎么不说话?” 宋清河此刻是有苦说不出。 电光火石间,他想到了祸水东引的办法。 “你们问我做什么,顾沉逍不是每日都跟沐晚萦同志在一起,你们怎么不去问他?” 没想到这招还真的有用。 至少,沐淮北和沐卫东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都沉默了下来。 他们的确是把顾沉逍给忘记了。 况且宋清河这句话说的也没错,这段时间,沐晚萦确实跟顾沉逍走的很近,顾沉逍更是每天都要去沐家蹭饭。 可是今天,不止沐晚萦,就连顾沉逍的人影都没见到。 沈放的心思没沐家兄弟那么细,他是真的担心沐晚萦。 他吸了一口气,正要去找顾沉逍,早就听到动静的陆若娇匆匆赶了过来。 “你不用去了,我看过了,顾知青没在房间。” 宋清河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运气竟然会这么好,他原本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顾沉逍真的不在房间里。 霎时间,他支棱起来了。 “我就说我不知道沐同志去哪儿了吧,人肯定是被顾沉逍带走了。” 沐卫东看了一眼沐淮北,“哥,他们两个人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儿啊?这么晚了还没回来,是不是上山去了?” 沐淮北也想到了这个可能。 这段时间,顾沉逍为了表示自己没有在沐家吃白食,每次来手里都会带点儿东西。 听到沐卫东关心的语气。 宋清河:? 第34章 被宋清河恶心吐了 沐淮北转头看了一眼外面的倾盆大雨,眼底的担忧显而易见。 “如果他们真的上山了 ,那就太危险了。” 说着,他回头看了沐卫东一眼,“老二,你回家通知爸妈,我去找大队长。” 沐卫东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沐淮北深深地看了宋清河一眼,转身要走,却被沈放拉住了。 “我跟你一起去。” 沐淮北皱了皱眉,正要说什么,却被沈放打断。 “不管怎么样,我都跟晚萦一起长大,就算……”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她也还算是我的妹子,不是吗?” 听到他这么说,沐淮北没有再拒绝。 他点点头同意,“好。” 随后,率先冲进雨雾中。 沈放正要跟上去,却蓦然被陆若娇抓住了手臂。 她很担心,可是却说不出阻止的话,所以只是那么静静地抓着他。 沈放看懂了她的眼神,可是他依旧坚定。 “放心,我不会有事。” 在对上他不容拒绝的目光那一刻,陆若娇倏然松了手上的力气。 她眼睁睁的看着沈放将自己的胳膊从她的手里抽出来,头也不回地去找他的前未婚妻。 这一刻,陆若娇自重生以来,第一次深深的生出一种无力感。 看到她的模样,宋清河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 “怎么,伤心了?如果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他顶着一张鼻青脸肿的脸,故作深情地看着陆若娇。 一看到他,陆若娇就会想起前世的自己,怀着身孕,却看到宋清河跟另一个女人在自己的床上翻云覆雨。 一瞬间,陆若娇那种难以言喻,如同害喜一样的感觉突然出现。 她当着宋清河的面,猝不及防吐了一地。 嘶! 陆知青被宋知青恶心吐了! 只见宋清河脸色铁青,完全不敢相信眼前的这一幕。 他真的有那么恶心吗! 还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陆知青看着宋知青吐了!” “就这宋知青还说跟他有一腿的人是陆知青,这谁能信啊!” “就是,陆知青都被他恶心吐了!” “我的妈呀。”那人一边嫌弃,一边还想看。 他半眯着眼睛,一阵啧啧,“都吐成这样了,应该是真的恶心宋知青。” “这也太离谱了……” 宋清河脸上顿时青青白白一片,如同打翻了调色盘一般。 羞辱! 这简直是极大的羞辱!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个陆若娇一定是故意的! 他僵着一张脸,试图告诉门口的那些人,陆若娇并不是被自己恶心吐的。 “陆知青,你怎么了,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陆若娇原本已经快止住了,可一听到宋清河的声音,那种恶心反胃的感觉再次控制不住地上涌。 “呕……” 顿时,陆若娇吐的更厉害了。 有人实在看不过去。 “宋知青,要不,你还是别跟陆知青说话了吧,这味儿也太大了……” 他们站的地方虽然是在宋清河的房间门口,但怎么也算是公共区域。 陆若娇吐的这么凶,看那模样,几乎就连胆汁儿都快吐出来了。 宋清河的脸色早已经是铁青一片,怎么也没想到,陆若娇竟然会这么报复自己。 “陆若娇,你……” 陆若娇就像是对他的话有感应一般,只要宋清河一开口,陆若娇就开始狂吐。 最终,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了,只能摆摆手,虚弱的说:“你别说话了。” 宋清河:…… 简直欺人太甚! …… 山洞里,完全不知道外面已经找他们找疯了的沐晚萦和顾沉逍,正在兴致勃勃地吃着烤坚果。 顾沉逍一边吃,一边忍不住出声嘱咐道:“这么奇怪的东西,可不要在别人面前拿出来了。” 这太可怕了,要不是他的身体素质还不错,心脏上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毛病。 就刚刚看到巨型坚果的那一刻,一定能立刻晕过去。 沐晚萦的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儿,百无聊赖地拨动着火堆,“你放心,我当然知道了,这不是只有你在嘛。” 她说的随意,可是听在顾沉逍的耳朵里,心口却是一瞬间绷紧了。 她,她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顾沉逍默不作声地盯着眼前的火堆,一颗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他已经多少年没有因为某个人的一句话,产生这样的情绪了。 他抿了抿唇,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你就不怕我出去乱说吗?” “乱说?”沐晚萦挑了挑眉,她侧眸看着他,“那我就……” 说着,她比着一根大拇指,在自己的脖子上轻轻划了一下,眼神看上去很凶恶。 然而,在顾沉逍的眼睛里,却觉得这样的她可爱极了。 他甚至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 可沐晚萦却不满意,她瞪着眼睛,很是不满地看着他。 “你笑什么!” 闻言,顾沉逍立刻收敛起脸上的笑容。 面无表情,“我没笑。” 沐晚萦挑了挑眉,“我可是很凶的,别惹我,否则……” 说着,她又重复了一次之前的动作。 顾沉逍死死的掐着自己的大腿根,不让自己的嘴角不受控制地翘起来。 很乖很乖地点了点头,“知道了,沐同志。” 看上去,思想觉悟很高。 沐晚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可没说谎,之前在末世的时候,她是真的很凶,能用舔尖了的铅笔糖一下扎透僵尸的脑壳。 这还不凶吗? 可惜,她没办法给顾沉逍掩饰。 她撇了撇嘴,起身拍拍屁股,“我去看看外面怎么样了。” 这时,天已经彻底黑透了,不过雨势要比刚刚来的时候小了不少。 沐晚萦大概估算了一下这里到沐家的距离,如果就这样走回去,倒是能走,就是到家了八成要感冒。 可是,如果现在不走,万一一会儿雨势更大了…… 就在沐晚萦犹豫的时候,顾沉逍走了过来,“雨好像小了不少,要不我们往回走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爸妈应该已经急坏了。” 想起叶春兰和沐建国,沐晚萦的确是有些放心不下。 不等她开口,顾沉逍已经把身上的衬衣脱了下来,身上只穿着一件工字背心。 “拿着挡雨。” 第35章 上来,我背你 那一刻,沐晚萦觉得自己的心跳好似停了一拍,而后便如擂鼓般快速震动。 她快速地把视线错开,明知道不该拿,可手却不受控制地伸了过去。 另一只手把原本想从空间里掏出来的莲叶又默默扔回了池塘。 她低着头,没看到在她伸手接过的时候,顾沉逍上扬的嘴角。 沐晚萦到底没有把衣服穿上,而是两只手拉起来挡在头顶。 她甚至给顾沉逍使了个眼色。 “一起啊。” 顾沉逍身型高大,即使人有点瘦,可他的衬衫想要遮住两个人还是绰绰有余。 他捏住衬衫的另一角,两个人一起躲在白色的衬衫下,加速朝雨幕中跑去。 刚刚下过大雨的山路泥泞崎岖,很不好走,有几次,沐晚萦都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顾沉逍再一次捏着她比牙签粗不了多少的胳膊,没让她摔的一身湿泥。 他抿了抿唇,“要不还是我背你吧,你要是一会儿从山坡上滚下去摔到头就不好了。” 沐晚萦气得想打他,“你能不能说点好听的。” 话音未落,她又踩在一块滚落的泥土块上,要不是顾沉逍眼疾手快,恐怕真的就要飞出去了。 顾沉逍用一脸‘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表情看着她,沐晚萦简直羞愤欲死! 太丢脸了! 这下,顾沉逍没再征求沐晚萦的意见,直接抓着人就甩到了自己的后背上,动作好像是在穿一件风衣。 沐晚萦惊呆了。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被人像是穿衣服一样甩到身上。 她的手中还紧紧的捏着那件白色的衬衣,胸口处贴着的,就是顾沉逍微湿的肌肤。 一瞬间,沐晚萦觉得自己身上触碰到顾沉逍的地方,烫的惊心。 可顾沉逍却好像故意一样,把她向上掂了掂,“挡雨。” “哦。” 沐晚萦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重新将衬衣撑开,遮在两人的头上。 就这样顾沉逍背着沐晚萦,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山下走去。 没走多远,沐晚萦就耳尖地听到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 她连忙拍了拍顾沉逍的肩膀,“顾沉逍,你听,是不是有人在叫我们?” 雨声中,那点儿呼喊听得并不十分真切,可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萦萦!” “顾知青!” …… 顾沉逍也听到了,他停下脚步,偏过头看了沐晚萦一眼,“你……要不要下来……” 他们之间,本就是孤男寡女,如果再被人看到形状如此亲密,很难说会不会有人乱嚼舌头。 只是,一想到那个没什么重量的小姑娘就要从自己的后背上下去,顾沉逍的心里总归有些不舍。 因此,沐晚萦在听到顾沉逍那么问的同时,却感觉到他把着自己双腿的手臂上,力气更大了些…… 口是心非! 沐晚萦不是真正不谙世事的少女,顾沉逍对她的特殊,她不是感觉不到。 只是,那话他不说,她才不会先说! 可就在沐晚萦准备从他背上下来的时候,那边,眼睛冒光的沐卫东已经发现了他们。 他大嗓门地喊了一声:“爸,大哥!萦萦!是萦萦!” 听到这话,顾沉逍状似有些遗憾地啧了一声:“好像来不及了。” 说话间,他又将人往身上背了背。 沐晚萦被他气笑了。 她揪了揪他粗短的头发,恶狠狠地在他耳边说:“你如果现在就把我放下来,还来得及。” 少女温热的气息似乎还带着阵阵甜香,让顾沉逍的身上泛起一层鸡皮疙瘩,他脚下一顿,差点没站住。 他的声音因为压抑而变得嘶哑,“别闹。” 说话的同时,他已经松手把人放了下来。 顾沉逍的节奏掌握的很好,除了跑的最快的沐家人跟沈放之外,没人看到刚刚沐晚萦是在他的背上。 一时间,沐家人看向顾沉逍的目光,就变得有些微妙。 顾沉逍冲着沐家人温和地笑了笑,对于沈放,则是不甘示弱地对视回去。 沐卫东一根筋,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些不对,但到底还是对妹妹的关心占了上风。 他冒着雨冲过去,一把拉过沐晚萦上上下下地检查着。 “萦萦,有没有事?你跑哪儿去了,急死我了!” 他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大部分是车轱辘话来回说,可还是让沐晚萦心底发软。 她不得不承认,这种时时刻刻有亲人惦记的感觉真的很好。 即便是如同傻狍子一样的沐卫东,依旧让她在带着凉意的大雨中感到一阵温暖。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顾沉逍截过了话头。 “抱歉二哥,要不是我想上山抓山鸡,我们也不会被困在山上。” 除了沐卫东,其他人都注意到了顾沉逍对他的称呼。 沐晚萦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神情来。 沐淮北原本因为顾沉逍对沐卫东的称呼有些怔愣,可在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时,还是忍不住低头笑了笑。 沐建国早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回身跟帮忙一起来找人的大队长打了个招呼,说人已经找到了,让乡亲们都快点回去吧。 闻言,大队长也松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找到人就好。 唯有沈放,一路上都很沉默。 但是并没有人在意。 到了山脚的时候,收到消息的叶春兰也匆匆赶了过来。 一看到沐晚萦,上去就在她后背上拍了一下。 没用多少力气,但是听着很响。 沐晚萦故意龇牙咧嘴,“妈,你这是一巴掌要把我拍进土里去啊。” 叶春兰被她气笑了,可又没忍住哭了出来。 “你这死丫头,去哪儿也不知道说一声,把你妈吓死了,生怕你被冲到水沟里去,呜呜……” 闻言,沐晚萦顿时一阵无语。 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沉逍,只觉得叶春兰这想法跟他有点像。 一个说她会从山坡上滚下去,一个说她会被冲进水沟里。 都很盼着她好呢! 第36章 别把主意打到沐家人头上 几人在岔路口分手。 一回家,叶春兰就把沐晚萦塞进已经烧好洗澡水的木桶里。 “这大半夜又是吹风又是淋雨的,快点洗个热水澡,要是明天生病了,可没人照顾你。” 叶春兰嘴上很凶,可是却细致地替沐晚萦准备好了干净的衣物。 看到这一幕的沐晚萦抿了抿唇,淡笑着说道:“妈,你关心我就直说嘛,我又不会笑话你。” 叶春兰被她一语道破心思,忍不住微赧,却还是故意嘴硬,“谁关心你了,我还没找你这丫头算账呢,哼!” 说完,她就一扭腰出去了。 关上门的那一刻,叶春兰听到门里沐晚萦越来越大的笑声,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死丫头!” 可骂完,还是忍不住笑起来。 “这个臭丫头。” 沐建国也简单洗了个澡,他拿着一条毛巾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进门,就看到妻子正在笑骂着什么。 “怎么了?” “没什么。”叶春兰看了他一眼,然后随手接过沐建国手里的毛巾,替他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 她叹息道:“还不是萦萦那丫头。” 听到叶春兰提起萦萦,沐建国想起今天在山上看到的那一幕,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怔愣。 见到自家男人愣住,叶春兰有些不明所以,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看着沐建国。 “咋了这是?想什么呢?” 闻言,沐建国回头看了站在自己身后的叶春兰一眼。 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一边。 手上却没松开。 “我看萦萦跟那个顾知青……” 沐建国跟叶春兰夫妻快三十年,即使他的话没说完,可叶春兰哪里不知道他是要说什么。 她把自己那日跟沐晚萦的谈话告诉了沐建国。 在听到沐晚萦说目前对顾沉逍还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时,沐建国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丫头,倒是懂得说话留一线。” 叶春兰也跟着笑了笑,“她对沈放可没留什么一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解除婚约就解除婚约,那决绝劲儿,可是一点后路都没给自己留。” 沐建国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便也琢磨出味儿来了。 见状,叶春兰反而出言安慰他,“行了,别想了,咱闺女是个心里有成算的,咱俩在这儿就算是想破大天也没用。” 听到这话,沐建国倒是觉得奇了,他侧眸看向叶春兰,“我还想着,你是不怎么同意这回事儿的。” 见他这么说,叶春兰眼睛一瞪,“我不同意有用吗?瞧你那闺女,主意多正,说要退婚,也没咱们商量一下,当场就把聘礼退了回去。” 沐建国立刻就不满意了,“平时高兴的时候,你搂着闺女一口一个我的宝儿,这有事就成我闺女了?” 叶春兰没理,但依旧气壮。 “就是随了你!” 讲不清道理的沐建国无奈地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很不满,但是被叶春兰无视。 …… 顾沉逍回到知青点,就看到不少人明里暗里地在问他,是不是跟沐晚萦一起出去的。 他这才之后,他们被困在山上的时候,沐家兄弟已经来这里找过宋清河了。 只是他没想到,陆若娇竟然被宋清河给恶心吐了。 这可真有意思。 一看到他,宋清河就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 “顾知青,以后你再跟沐同志出去,可记得要跟人家家里打个招呼,免得又连累我。” 原本没打算搭理他的顾沉逍,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渐渐停下了回房的脚步。 他转身看着宋清河,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沐家人为什么会来找你要人,你心里没数吗?” 听到他话里所指的意思,宋清河脸上的表情就有些难看。 他想反驳,可是刚张了张嘴,就对上顾沉逍那双深邃深沉的眸子,顿时,原本想要说出口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儿里。 不知道为什么,从看到顾沉逍的第一面起,宋清河就觉得,这个人能够看穿他所有的阴暗心思。 久而久之,他便不敢再往顾沉逍身边凑。 这次难得歪打正着,真的把锅甩到顾沉逍的头上,兴奋之下,就想挖苦讽刺他几句。 却没想到,一句话就被顾沉逍怼了回来。 看到宋清河脸上僵硬的神色,顾沉逍讥诮地笑了笑,“宋清河,我不管你想做什么,但是,别把主意打到沐家人头上,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后果。” 说完,他就连多看这个鼻青脸肿的男人一眼都嫌多余,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宋清河被顾沉逍阴沉的眼神注视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回到房间,顾沉逍拧了拧湿哒哒的衬衫。 他摆了一条热毛巾,擦了擦脸和身上,擦到肩膀上的时候,忽然觉得一阵刺痛。 他扭过头看了一眼,只见自己的肩膀头上有一道细微的划痕,微微有些红肿,那痕迹,看上去是指甲划出来的。 顾沉逍一瞬间就想到,下山的时候,沐晚萦一直用双手紧紧地攀着他…… 他的手指轻轻在那道划痕上抚了抚,眼前仿佛又出现少女的笑颜娇嗔。 顾沉逍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起来。 她的身子那么轻,那么软,趴在自己身上,好像轻飘飘的没有重量一样。 看来,还是要多吃点儿才行。 想到这里,顾沉逍看了一眼墙角堆着的几个纸箱子,他走过去用手打开,里面全是麦乳精、水果罐头、大白兔。 都是从城里寄来的。 顶上还放着一封信,他展开看了一眼,里面的内容无非就是只要他服软,就会想办法把他弄回城。 顾沉逍忍不住讥讽地弯了弯嘴角。 他想起这些天在沐家时见到的场面,想起今天晚上 在山脚时,叶春兰嘴上说着生沐晚萦的气,可是每一个动作都表达出她对女儿的关心。 包括那双泛着红血丝的双眼,顾沉逍甚至相信,在他们杳无音讯的这几个小时里,叶春兰大概在家里已经落过好几次泪了。 他有些羡慕。 同时,在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眼睛里的不屑更甚。 顾沉逍随手将信纸撕碎扔进垃圾桶里。 然后在纸箱里扒拉着,看看有什么适合给他的小团宠吃…… 第37章 顾沉逍去哪了 雨水冲刷过的沐家小院里积了不少的水。 沐卫东打着哈欠走出来,甩了甩鞋上沾到的水渍。 他嚷嚷着:“妈,今天院子里这么多水,咱们就别在院子里摆饭了吧。” 叶春兰一边在厨房里忙活,一边说道:“那怎么成,小顾还要来,屋子里哪儿坐得下。” 说话间,叶春兰把铁锅里贴的饼子取出来,烫得她连忙捏了捏旁边路过的沐晚萦的耳垂。 沐晚萦:…… “妈,难道你自己没有耳朵吗?” 叶春兰不满地瞪了她一眼,“怎么了,让你妈捏一下耳朵都不行?你这个没良心的……” 一看再说下去,自己就要变成没良心的白眼儿狼了。 沐晚萦连忙把另一边的耳朵也伸了过去,“妈,手还烫不烫?要是还烫,我这边还有个耳朵。” “去你的。” 叶春兰笑着骂了一句,“你这丫头,越来越像皮猴儿了。” 一句话,勾起了沐晚萦心中在这段时日中,渐渐忘记的前世。 的确,在这样被宠爱着,每天不需要为了活命而殚精竭虑的日子里,很容易让人暴露本性。 沐晚萦就是这样。 在沐家人面前,她越来越自在,越来越放松。 她很喜欢这样的生活。 可是奇怪的很。 平日里这个时间,顾沉逍早就已经出现在院子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跟沐建国聊天了,可是今天,却连个人影都没看到。 沐卫东觉得有些奇怪。 他虽然见到顾沉逍的时候,没事总爱怼两句,可是这猛地一看不到人,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他朝着院子门口张望了好几次,忍不住嘟囔着,“这个顾沉逍怎么回事?今天怎么还没来?睡过了?不会吧。” 村子里每天早上一大早都会在固定时间用村头的大喇叭放口号,知青点距离大喇叭的位置很近。 他可不相信在这种环境下,顾沉逍还睡得着。 沐卫东觉得有些奇怪,他看了一眼同样若有所思的沐晚萦,“萦萦,顾沉逍跟你说他不来咱家吃饭了吗?” 沐晚萦觉得有趣。 她一脸打趣的表情看着沐卫东,“二哥,平时顾知青来的时候,你总在饭桌上挤兑他,怎么他不来,你还想他了?” 沐卫东蓦地被妹妹说中心事,脸上就有些挂不住,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谁想他啊,就是好奇,你不知道你二哥的好奇心重吗?” 沐晚萦忍着心头的笑意,不过到底没有戳穿他。 “没有啊,他没跟我说过不来咱们家吃饭了。” 说话的时候,她忽然想起昨天下山的时候,天气那么冷,可是顾沉逍却把身上的衬衫给了她挡雨…… 沐建国咬着烟嘴,“不会是着凉病了吧?” “哎哟!”听到沐建国的话,沐卫东一拍大腿,“萦萦,我记得昨天他身上就穿了个背心来着,这小子真虎啊!” 沐淮北无奈扶额,到底谁虎…… 他摇头叹气,起身看着沐建国说:“爸,要不我过去看看吧。” 沐建国还没来得及搭腔,只见沐晚萦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还是我去吧。” 对上叶春兰看过来的视线,她微微低下头,闷声说了一句:“毕竟,如果真的是病了,总归是因为我。” 说着,转身就想往外走。 “等等。” 可人刚踏出一步,就被叶春兰叫住了。 沐晚萦回过头,就看到叶春兰递了一个篮子给她,里面塞了几个饼还有鸡蛋。 “要是真的病了,估计这会儿还饿着肚子呢。” 看着沐晚萦提着篮子走远,沐淮北才颇有深意地看着叶春兰说道:“妈,你可知道,你让萦萦去知青点,意味着什么?” 叶春兰哪里会不知道。 她叹了口气坐在桌子前,“我怎么会不知道。” 话落,她的视线落在刚刚沐晚萦离开的方向,“你妹妹也知道。” …… 知青点。 大部分知青都出去上工了。 他们能被下放到这里,要么就是家里没人管,要么就是家里遇到了麻烦无力管,如果不上工挣工分,那就要饿肚子。 所以即使再不情愿,也还是每天一大早就跟着所有的村民一起,去凭自己的劳动挣钱。 沐晚萦刚一进门,就遇到了陆若娇。 两人还从未私下相处过,陆若娇的脸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她掩去。 她主动跟沐晚萦打了个招呼。 “沐同志,好巧啊。” “是啊。” 沐晚萦的表情就比她自然的多了,她看着陆若娇笑得眉眼弯弯,仿佛眼前的,完全不是一个抢了她未婚夫的女人。 虽然前几次的见面,沐晚萦也一直比较和善,但在只有她们两个人的时候,还能见到这样的沐晚萦,陆若娇着实是有些意外。 她愣了愣。 “沐同志,昨天晚上你没什么事吧?” “没事,就是上山被大雨困住了,还麻烦大家去找,真是不好意思。” 说到最后,沐晚萦就像是个犯了错误的小朋友,脸上带着丝丝赧意,满脸抱歉地看着陆若娇。 明明沐晚萦的态度很好,完全没有她想象当中的阴阳怪气或是歇斯底里。 可陆若娇心中却警铃大作。 这样的沐晚萦,就连她都忍不住想要亲近,那么沈放呢? 沈放心中一直藏着对沐晚萦的愧疚,她不是不知道。 陆若娇只觉得自己的心里乱成一团,怎么也理不出头绪来。 沐晚萦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眯了眯眸子。 她忽然张口说道:“陆知青,你长得真好看。” 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的陆若娇,冷不丁地听到这样一句话,半天没反应过来。 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满脸艳羡的看着她。 陆若娇:? 第38章 我病好过你病 陆若娇作为原文中的女主,长相自然是不差的,尤其是那一身的气质,分外吸引人的目光。 长相娇美,性格坚韧,偏偏两种风格在她身上融合的极好。 也难怪沈放会对她一见倾心。 陆若娇自然也知道自己的长相优越,只是不明白,沐晚萦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毕竟,在她的心里,一直是把沐晚萦当成情敌来看的。 “谢谢,你,你也很漂亮。” 只见沐晚萦一脸的星星眼,“陆知青,你这么好看,难怪沈放会看上你。” 说话的时候,她的脸上全部都是兴奋和激动,哪里有半分的不悦和酸意。 陆若娇顿时更懵了,这不对啊! 她用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沐晚萦说:“沐同志,你真的是这样想的吗?” 其实她很想伸手摸一摸沐晚萦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烧糊涂了。 只是她们之间的关系,如果她这么做了,会显得很失礼。 “当然了。”沐晚萦再次露出那天冲着宋清河说话时的表情,一脸真诚地看着陆若娇说:“陆同志,我真的觉得你跟沈放特别般配。” 陆若娇的嘴角狠狠一抽,此时,她心里的想法跟宋清河一模一样。 这个沐晚萦,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跟沈放在一起一定会幸福的。” 所以拜托你把他看牢了,千万不要让他再出去祸害其他小姑娘。 陆若娇此刻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她甚至不知道沐晚萦对她说的这些话,有几句是发自内心。 所以只能干巴巴地点了点头,“谢,谢谢你,你就不怪我吗?” “当然不啊。”沐晚萦眨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那脸上的小表情很能唬人。 “沈放不喜欢我,如果我真的跟他结婚了,那就是一场悲剧,但是现在因为你的出现结束了这场悲剧,那不就是开始了一场喜剧吗?” 陆若娇简直大为震撼! 这是什么理论! 而沐晚萦的话还在继续。 “陆知青,你跟沈放之间的感情我真的觉得美好极了,所以我是心甘情愿退出的,你千万不要因此对我产生抱歉,不然我真的就要内疚死了。” 所以你千万不要脑抽想要把他让给我,那你就是在恩将仇报。 早在沐晚萦一进知青点跟陆若娇说话的时候,顾沉逍就知道她来了,只是等了半天没见人进来。 他撑着身子从床上坐起来,走到门口,这才看到,那个小丫头又演上了。 演技好到就连陆若娇都没看出什么破绽。 可是等着等着,他就觉得有些不耐烦,忍不住在门后咳嗽了两声。 正戏瘾大发的沐晚萦听到这熟悉的音色,几乎是立刻就锁定了顾沉逍的位置。 他病了? 陆若见沐晚萦脸上总算有了点正常人的表情,立刻如蒙大赦。 她连忙问道:“沐同志,你今天来知青点是…… ” “我是来找顾沉逍的。” 听到顾沉逍的名字,陆若娇的眸光倏然间深邃了几分。 她重生这段时间,虽然一门心思都扑在沈放身上,可也听人提起过,沐晚萦自从退婚后,跟顾沉逍走的很近。 前世她跟顾沉逍的接触并不多,只是隐隐听人提起过,这个顾沉逍家世不错,是跟家里人闹了别扭,所以才会一气之下跑到这里来插队当知青。 如果自己撮合沐晚萦和顾沉逍在一起,那沈放那边,应该就不会再对沐晚萦心存愧疚了吧。 想到这里,陆若娇脸上的表情变得真诚了许多。 “原来你是来找顾知青的啊,我听其他人说,他好像病了。” “病了?” 看到沐晚萦在听到顾沉逍生病的时候,眼底闪过的忧虑,陆若娇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她点点头,“你是来看他的吧,他就在那间屋子。” 知道顾沉逍真的病了,沐晚萦的戏瘾早就散了,她冲着陆若娇道了声谢,抬步就往顾沉逍的房间走去。 一直躲在门后偷听的顾沉逍听到动静,连忙三步并作两步,躺回到土炕上,装睡。 “3、2、1……” 他在心中默数着,果然,刚数到1,就听到了一阵轻柔的敲门声。 然后,他听到了小丫头清甜娇软的声音,“顾沉逍,你在吗?” 话音落下,沐晚萦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两声咳嗽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这还是沐晚萦第一次进知青点的房间。 从前,她只听人说起过,知青点的环境不好,却也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好。 那摇摇欲坠的门板和屋顶,还有简陋的土炕和桌子。 甚至,大雨过后,屋顶还有几个地方轻微有些漏水。 顾沉逍在地上放了一个盆子,里面装了半盆雨水。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床上竟然躺着一个如画般的美人儿。 沐晚萦一瞬间甚至有些恍惚。 这男人是真实存在的吗? 顾沉逍微微睁开了眼睛,好像才看到她一样,扯着嘴角笑了笑,声音有些干涩,“你怎么来了?” 沐晚萦抿着唇没有说话。 她直接走到床边,摸了摸顾沉逍的额头,烫得惊人。 顾沉逍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到自己的额头上落下了一只柔软的小手。 掌心微凉,带着好闻的气息。 顾沉逍觉得自己原本就不怎么清明的头脑,一下子变得更晕了。 他的喉咙艰难地上下滚了滚,“你……” “你生病了。” “嗯。” 或许是因为生了病,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变得意外乖软。 听到沐晚萦的问话,他甚至乖乖地点了点头,还带着点鼻音。 沐晚萦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还想上去在脸上 捏一把。 她轻咳一声,岔开话题:“你跟大队长请假了吗?” “嗯,请了,大队长让我好好休息。” 他说话的模样奶乖奶乖的,沐晚萦觉得自己有点受不了。 “那你吃得下东西吗?我妈让我给你带了早饭,还热着。”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的眼睛亮了亮。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很瘪。 “确实有点饿了。” 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起来,沐晚萦下意识就想伸手扶他,然后就听到他轻笑了一声:“沐同志,我还没有那么娇弱。” “是吗?”沐晚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那怎么淋淋雨就变成这样了?” 顾沉逍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这么娇弱,还把自己的衣服给我……” 沐晚萦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就听到了顾沉逍温柔好听的声音:“我病,总好过你病。” 第39章 要脸能亲到你吗 一瞬间,沐晚萦的心口,猛烈地颤动了一下。 我病,总好过你病。 这样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 沐晚萦此生并不是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话,只是曾经在末世的时候,人们对待两性关系,与畜生没什么分别,只是为了发泄自己肮脏不堪的欲望。 然而在这里,完全不一样。 她相信,顾沉逍会这么说,仅仅只是因为关心她。 沐晚萦不由得就有些手足无措。 她甚至下意识就想要逃避。 然而,一直留意着她的顾沉逍哪里会给她这样的机会。 只是察觉到沐晚萦有想要后退的意思,顾沉逍就立刻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抓着人,猛地将人抵在了房间的土墙上。 眼底带着与平日里完全不同的神色。 沐晚萦有些懵。 她还没想明白,这个看上去甚至是有些瘦的顾知青,怎么生着病力气还这么大? 顾沉逍身上很烫,呼吸灼热烫人,扑撒在沐晚萦的面皮上,让她有些受不住。 她缩了缩脖子,两只手抵在顾沉逍坚实的胸口上,声若蚊蝇,“你干嘛呀。” 顾沉逍也觉得自己有些不太清醒。 他觉得,如果他没有生病,或许他会用一种更加温和的方式,一点一点地引诱着沐晚萦察觉到他的心意。 可是他现在病了,他只想不顾一切地放纵一次,他没有耐心循序渐进。 顾沉逍高大挺拔的身形笼罩着沐晚萦。 他的声音带着微喘,“沐同志,这儿是知青点。” “我知道。” 沐晚萦觉得有些懵逼,这话应该是她来说才对吧? 这人怎么还抢台词? “虽然现在大家都去上工了,但是周围也有不少人经过。” 他这话说的风马牛不相及,惹得沐晚萦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然后呢?” 顾沉逍的呼吸有些重,“如果你现在大喊一声,要不了多久一定会有人冲进来帮你。”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说不定我也会像宋清河一样,被沈放打到鼻青脸肿。” 沐晚萦的思维被他带偏,“那你应该也比宋清河好看。” 顾沉逍原本有些紧张的心情因为这句话蓦地变得轻松起来,他看着沐晚萦,抿了抿唇。 “沐同志,你还有五秒钟的时间可以喊人。”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开始倒数。 “5、4、3、2、1……” 倒数完,沐晚萦仍旧只是眨着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盯着他。 顾沉逍喟叹一声:“沐同志,你没机会了。” 话落,他便欺身而上,捏着沐晚萦小巧的下巴,重重地吻了上去。 沐晚萦瞬间僵住。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的初吻,竟然会是在这样的情形下,被一个男人拿走。 那一瞬间,她的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只是像根木头一样,直直的竖在那里。 顾沉逍只觉得沐晚萦的唇瓣柔软香甜,像是有一种莫名的吸力,吸着他不断深入。 渐渐的,原本他还努力保持的一份清明,也在这种诱惑中彻底失去…… 到了最后,沐晚萦几乎站立不住,她伸出手推了一下顾沉逍。 “顾沉逍!” 她侧过头,顾沉逍的吻便落在了她的侧脸处。 顾沉逍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做了什么。 他轻轻喘着粗气,滚烫的额头抵着她的。 “沐同志,这下,我是真的对你耍流氓了。” 沐晚萦的呼吸同样粗重,她微微抬起头,盯着面带红晕的顾沉逍。 “顾沉逍,你是清醒的吗?”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勾唇轻笑,“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沐晚萦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顾沉逍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须臾,他用自己高挺的鼻梁蹭了蹭她的,轻声询问,“刚刚我亲你,你讨厌吗?” 沐晚萦咬着唇瓣。 就是因为不讨厌,所以她才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或许一开始是被顾沉逍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可是后面,如果她真的对顾沉逍不感兴趣,凭她的身手,完全可以一巴掌呼到顾沉逍的脸上,再给他一脚。 然后跑出去用最快的速度让他身败名裂。 可是她没有。 不仅没有,在最初的怔愣过后,她甚至还张嘴回应了…… 美色误人! 沐晚萦觉得,她一定是被顾沉逍的那张脸蛊惑了。 顾沉逍之前虽然没喜欢过哪个姑娘,可这不代表他就是个傻子。 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他还有什么不清楚的? 于是,他轻笑了一声,“看来你好像不记得了,那我再帮你回忆一下。” 说着,便又将自己的唇覆了上去。 他觉得这个小姑娘好像有毒一样,他只是沾了一下,就再也离不开了。 等到两个人再次分开的时候,沐晚萦的双手扶在顾沉逍有力的腰侧。 她的眼睛里含着潋滟的水光,咬着唇,一脸控诉,“顾沉逍,你怎么病了还欺负人。” 顾沉逍唇畔漾着浅浅的笑意,那份愉悦几乎蔓延到眼角眉梢。 “是啊,我欺负你,所以,你要不要欺负回来?” 沐晚萦大为吃惊。 她在顾沉逍的腰间拧了一把,“你真不要脸。” 顾沉逍很疼,可是他依旧嘴上不饶人。 他笑得有些痞,“要脸能亲到你吗?” 沐晚萦:…… …… 沐家人下工回来,就看到沐晚萦坐在院子里,双手捧着小脸,对着一个大纸箱发呆。 叶春兰:“萦萦回来了?去过小顾那边了?” “去过了。”沐晚萦点了点头。 沐卫东兔子一样跳到沐晚萦身边,伸头看了一眼那个看上去有秘密的纸箱子。 “小妹,这是什么?” 沐晚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抿着唇,没有说话,伸出手在箱子里掏了掏。 摸出一罐麦乳精。 “嚯!麦乳精!” 这年头的麦乳精可是好东西,“萦萦,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沐晚萦没说话,又从箱子里掏出一罐糖水罐头,一盒步步糕。 还有一盒雪花膏,一袋酸梅粉,一袋钙奶饼干…… 乱七八糟一堆日化用品和零食满满的铺了一片…… 第40章 你跟顾沉逍处对象了 沐卫东的嘴巴张的能够直接塞一个鸡蛋进去。 他指着地上的东西,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萦萦,这,这些都是哪儿来的?” 沐晚萦撇了撇嘴,“都是我从知青点拿回来的。” 沐卫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些都是顾沉逍给你的?” “嗯。”沐晚萦点点头,她看着叶春兰和沐建国说道:“爸妈,这些都是顾沉逍给的,他说本来今天早上要拿过来,没想到自己病了,所以就让我带回来了。” 叶春兰和沐建国都不是那种没见过世面的人,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地上的东西价值不菲。 一时间,脸色就变得有些凝重。 “萦萦。” 沐晚萦刚低下头,就觉得自己手臂一紧,下一瞬就被叶春兰拽了起来。 “萦萦,你跟妈说实话,小顾怎么突然给咱家这么多东西?”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凝眉想了想,“他说这些天一直来蹭饭,昨天又害得你们着急上火,所以拿这些东西来赔罪。” 叶春兰明显不相信,她看着沐晚萦一脸狐疑,“就没说什么别的?” 别的? 当然说了! 沐晚萦回想起他搂着自己的腰,用低沉干哑的嗓音说:“你太瘦了,还是要多吃点才行。” 说话的时候,他的手还很不安分地在沐晚萦纤细的腰肢上来回滑动。 沐晚萦有些不自在地别开了眼。 “没有。” 叶春兰是过来人,哪里看不出沐晚萦的小女儿心思。 见状,她便也没有再继续盘问,只是说:“如果想好了,记得跟妈说,别偷偷摸摸的,被人拿住什么把柄在外面说三道四,平白坏了你的名声。” 叶春兰实在是被最近的事吓的有些怕了。 先是沈放不检点跟知青钻玉米地。 又是孟瑶算计人把自己算计到了知青的床上。 要不是顾沉逍这个人实在会讨人的欢心,叶春兰简直恨不得永远都不要跟这些知青来往。 许是老早之前就想到会有今天,因此,叶春兰的脸上倒是没有太多意外的表情,只是谨慎地嘱咐了沐晚萦一句。 沐晚萦笑着点点头,“放心吧妈,我就是先试着跟他处处看嘛……” 她的声音不小,至少蹲在地上的沐卫东听到了。 他一下子从地上蹦起来,像只窜天猴。 “啥处处看?” 说着,他的眼珠转了一转,“萦萦,你是不是跟顾沉逍处对象了?这些就是他给咱家的聘礼?” 他一只手指着地上的东西,目光灼灼地盯着沐晚萦。 沐晚萦还没开口,叶春兰就一巴掌拍了上去。 “你声音再大一点,全村都知道你妹妹处对象了。” 听到这话,沐卫东有些讪讪的摸了摸鼻子。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我就是一时有点激动嘛……没控制住……” 托沐卫东的福,落后几步刚进家门的沐建国和沐淮北,正好听到这一句。 两人心里都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见丈夫和大儿子回来,叶春兰收起了原本还打算捶沐卫东的巴掌。 她走上前接过沐建国肩上扛着的铁锹。 “回来了?” 沐建国却没让她动,“太沉了,我来。” 当着三个孩子的面儿,叶春兰有些羞赧。 转而帮着沐晚萦重新将地上的东西收回到纸箱子里。假装没事发生。 可偏偏就有那没眼色的。 “妈,你的耳朵咋红了?” 看到叶春兰僵硬的表情,沐淮北无奈地摇头叹息:“沐老二,你活到这么大,还真是个奇迹。” 闻言,沐卫东一头雾水,“我又咋了?” 见状,沐晚萦忍不住凑到沐卫东身边,一脸神秘地看着他说:“二哥,林姐姐喜欢你这性格吗?” 沐卫东瞬间就红了脸。 自从那天沐卫东在沐晚萦面前意外透露出自己有了心上人之后,叶春兰很快就出手了。 最后得知,沐卫东看上的,是林家的小女儿林栀(zhi)。 林栀跟孟瑶的身世有些像,同样出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里,不过林家家长倒是没有孟家那么奇葩。 林栀在家里没什么话语权,所以性子格外柔顺,说的难听点,有点逆来顺受。 但是眉宇之间并没有什么怨气,反而是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要心疼的那种。 叶春兰在仔细打听了林栀的性格和人品之后,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由着孩子们自己发展。 所以,沐家人人人都知道,沐卫东喜欢的姑娘叫林栀,而且俩人正在处对象。 也是缘分,沐卫东这皮猴儿一样的性格,在林栀面前,不管前一秒钟蹦的多欢,都能一瞬间安静下来。 无意中见过一次两人相处的叶春兰,几乎是瞬间就认定了林栀就是她未来的儿媳妇儿。 就冲二十多年,总算有个人能让沐卫东安静下来! 听到沐晚萦提起林栀,沐卫东忽然就从傻狍子变成了小白兔。 他甚至在沐晚萦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 “别瞎说。” 然后就跑走了。 沐晚萦忍不住抽了抽眼角。 那个娘里娘气的人是谁? 第二天一早,沐晚萦照旧去知青点给顾沉逍送早饭,刚一进门,就看到孟老太太拉着宋清河在说着什么。 “宋知青,我看你长的人模狗样的,怎么这么不会办事?” 宋清河黑了脸,“老太太,你怎么说话的?” 孟老太太不甘示弱,“我怎么说话的?我家孟瑶因为你自杀住院,你去看过她吗?还有,我问你,你到底什么时候来孟家下聘?” 宋清河不胜其烦,他看着孟老太太一脸恶相,忽然勾唇一笑,“聘礼?什么聘礼?” 孟老太太眼睛瞪的像铜铃一样,“当然是你娶孟瑶的聘礼!” 闻言,宋清河双手一摊,目光在知青点绕了一圈,“老太太,你看看,我就住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觉得我能拿得出聘礼来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孟老太太立刻大怒,“你小子是不是又反悔了?你就不怕我去告你流氓罪吗?” “怕啊。”宋清河一脸的混不吝,“可是我没耍流氓啊,我已经答应你跟孟瑶结婚了,只是给不出聘礼而已,如果你不同意,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41章 阿萦不喜欢我这样叫你 孟老太太直接被宋清河这副混不吝的样子气了倒仰。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些读书人竟然也会这样不要脸。 她总以为自己撒泼就能拿捏住宋清河,可是当宋清河也开始不要脸的时候,孟老太太就发觉,自己竟然没有什么能够继续威胁他的东西了。 宋清河的话说的没错,他愿意娶孟瑶,可如果是孟家不同意这门婚事,那怎么能告他耍流氓? 孟老太太一时讷讷无言,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很像是被宋清河打击到了。 一脸的茫然。 沐晚萦没错过他们刚刚的对话,她面不改色地走过去。 孟老太太看到她,就如同看到了救星一样,连忙过来拉着她。 “沐丫头,你听到了吗?” 沐晚萦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听到了,怎么了?” 孟老太太看着她,一脸诧异,“你听听他刚刚说的那是什么话?” 沐晚萦勾了勾唇,一只手拍拍孟老太太的手背。 “孟奶奶,我觉得宋知青说的对啊,如果孟瑶跟他是真心的,那有没有聘礼又怎么样呢?” “你……” 孟老太太被她一口老血堵在胸口。 还不等她话说完,沐晚萦就又开口了,“如果宋知青不是真心想要娶表姐,那奶奶又何必让表姐嫁过去受苦呢?” 这下,孟老太太的整张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她万万没想到,不止宋清河,就连沐晚萦也能气的她心脏疼。 这话的意思不就是要么为了孙女儿的名声,忍气吞声嫁了,要么就把之前那件事黑不提白不提,捏着鼻子认了。 可是这事儿能认吗! 那天的事儿,几乎全村的人都看了个正着,这个年代的人几乎没有什么娱乐活动,有点热闹要不了两个小时,十里八乡几乎就都传遍了。 更何况是被‘捉奸在床’这样人人都津津有味的桃色事件。 如果不嫁给宋清河,孟瑶只怕就只能给人做填房了。 填房? 孟老太太绝不能允许这种事发生在他们孟家。 最终,她捂着胸口离开了。 她得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要怎么处理才行。 宋清河看着突然出现的沐晚萦,他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帮着他说话。 一时间就有些怔然。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主动跟沐晚萦说话,就看到沐晚萦冲着他露出一个正义的微笑,然后拧身进了顾沉逍的房间。 宋清河看着沐晚萦的背影若有所思。 沐晚萦刚推开门,就被一只大手猛地拉了进去。 她死死的咬着嘴唇才没让自己惊呼出声。 顾沉逍把人抵在门板上,手指把沐晚萦的下唇从她的牙齿中解救出来。 “别咬。” 听到他开口,沐晚萦没好气地在他身上捶了一下。 “好好地干嘛突然吓我?” 顾沉逍顶着她的额头,“刚刚在外面怎么说了那么久才进来?不知道我等的心急吗?” 他这话说的暧昧极了。 沐晚萦有些受不住。 她的脸颊微红,甚至不敢看他。 “你,你瞎说什么……” “瞎说?”顾沉逍挑了挑眉,“我可没有瞎说。” 说着,他拉起沐晚萦的一只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上。 “你摸摸,它是不是跳的很快?” 沐晚萦看着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浓浓荷尔蒙气息的男人,只觉得自己的腿都有些软。 她欲哭无泪。 妈妈!这里有人撩我! 手心下传来顾沉逍胸口急促有力的心跳。 一下一下,如同敲在沐晚萦的心尖上。 “顾沉逍,你怎么又……” 他要是再这样撩拨她,她就忍不住了…… 可是顾沉逍好像完全不懂沐晚萦的克制,反而一脸的无辜。 “我怎么了?” 沐晚萦知道他是故意的,她抬起眼眸,斜睨着他。 “你故意的。” 闻言,顾沉逍勾唇笑了起来。 “如果情不自禁也算故意的话,那就是吧。” 这话说的甚至有些不要脸。 可是听在沐晚萦的耳朵里,只有甜蜜和羞涩。 一瞬间,她怀疑自己是不是一个恋爱脑。 还是一个lsp? 见她沉默,顾沉逍微微低下头,认真地凝视着她。 “阿萦怎么不说话?” 阿萦两个字被他念的缱绻万分,甚至让沐晚萦身上一麻。 “你,你瞎叫什么?” 顾沉逍挑了挑眉,“你不喜欢我叫你阿萦吗?可是叫你萦萦的人太多了,我不想跟他们一样。” 沐晚萦鼓着脸,她明明就不是这个意思! “还是说……”顾沉逍眯了眯眼睛,又靠近了一些,薄唇贴着沐晚萦的耳根。 “阿萦想让我叫的更亲密一些?” 沐晚萦看着他,眨着眼睛,仿佛不明白,这个男人为什么好像忽然开启了某种新技能一样,明明前天的时候好像还是一个积极向上的优秀青年来着。 怎么今天就,就…… 顾沉逍垂着眼眸看到沐晚萦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心里多少猜到了她在想什么。 他轻轻地笑了一声:“阿萦,我可从来不是什么积极向上的优秀青年。” “你怎么知道……” 沐晚萦这下是真的有些震惊了,她确定自己刚刚并没有把心里想的话说出来。 那顾沉逍是怎么知道的? 看到她脸上惊愕的小表情,顾沉逍没忍住上手捏了捏她的鼻子。 “你都写在脸上了,我怎么会不知道。” 被人这样看穿,还是沐晚萦此生头一遭。 一时间,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索性直接伸手摸了摸顾沉逍的额头。 跟昨天比起来,今天的温度就要正常多了。 可是,她的手掌才放上去没一会儿,就感觉到顾沉逍额头上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一些。 她愣了一下,抬起眸眼,“你,你怎么……” 顾沉逍的表情就比她淡定的多。 “你不知道人在激动的时候,体温就会上升吗?” 沐晚萦被气笑了,“你知道的倒是不少。” “不多不多。”顾沉逍笑着摇摇头,“我只要知道阿萦关心我就好了。” 第42章 喜欢你不用演 沐晚萦被看穿了心思,斜睨着他,“很得意吗?” 见状,顾沉逍忍着笑点点头,“有点儿。” 说着,他又用他低沉好听的嗓音贴在沐晚萦耳边说道:“能被阿萦关心,怎么能不得意呢?” 论起不要脸,沐晚萦觉得自己完全不是顾沉逍的对手。 她撇了撇嘴,打开顾沉逍拦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拧身走到桌前,把篮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都拿了出来。 这些都被包裹的很好,即使耽误了这么久,依然冒着丝丝热气。 顾沉逍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似乎胃口都被叶春兰养刁了些。 明明看到其他东西并没有什么胃口,可是闻到叶春兰做的早饭时,五脏庙瞬间就闹起了饥荒。 他忍不住跟过去,站在沐晚萦身后探头朝桌子上看,“都带了什么?” 沐晚萦一边往出拿东西,一边说:“我妈说你那么大方,连麦乳精都拿出来了,当然要给你吃点好的。” 说着,她拿出两个馒头来。 “瞧,白面馒头。” 他们村子里的细粮,那可是每家每户的壮劳力才有资格吃的。 想到这里,沐晚萦不由得感叹道:“我妈可真喜欢你。” “那你呢?” 听到她的话,原本站在她身后的顾沉逍,忽而抬手圈住了她纤细的腰身,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 “什么?”沐晚萦一愣。 顾沉逍用自己的侧脸贴着她的。 “你妈妈喜欢我,那你呢?喜欢我吗?” 沐晚萦瞬间就连脚趾都羞耻地蜷缩了起来。 这人到底还知不知道羞耻两个字怎么写! “顾沉逍!” “我在呢,阿萦。” 沐晚萦觉得自己就要被撩飞了。 “我劝你最好适可而止。” “嗯?”他的喉间溢出一声疑惑的声音。 “阿萦,我见你之前在宋清河面前戏演的不错,那……要不要试着演一下喜欢我是什么样子?” 顾沉逍的语气轻松,只是圈在沐晚萦腰上的手却紧紧的攥成拳,指甲甚至嵌进了掌心。 他甚至在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 不让沐晚萦察觉到丝毫异样。 只是那双眼睛,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沐晚萦的脸。 沐晚萦没有开口。 而顾沉逍的心,也随着她的沉默,一点一点地坠入谷底。 就在他打算松开自己的手时。 被他圈在怀里的姑娘忽然转了个身,仰着头,脸上带着明媚的笑意。 “顾沉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正沉浸在失落情绪当中的顾沉逍,完全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沐晚萦刚刚那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所以,只是顺着她的话问了一句。 沐晚萦看着他,伸出手揪了揪他歪掉的衣领,然后一根手指抬起他的下巴。 “你在说什么疯话?”沐晚萦眯着眼睛看他,“顾知青,难不成你以为随便什么人,都能靠我这么近吗?” 这话不算隐晦,只是顾沉逍此刻有些心不在焉,脑子多少都有些不够用。 他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足足反应了五秒钟,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在说什么。 原本暗淡的眸子忽然间迸发出诱人的光亮。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沐晚萦瓷白的小脸,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 “阿萦,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沐晚萦知道他的小心思,却故意不满足。 她抿着唇,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看顾知青年纪轻轻的,怎么耳朵不太好?” 顾沉逍当然看得出这坏丫头就是在故意逗他。 可偏偏他又实在拿她没办法。 最终,只能恶狠狠地再俯身在她鼻尖上咬了一口,“坏丫头,逗我好玩吗?” 只见沐晚萦十分不怕死地点了点头,“好玩啊。” 说着,她踮起脚尖,凑到顾沉逍耳边,故意沉着嗓音说:“顾知青知道自己刚才的样子有多可爱吗?” 她一边说,一边捡起顾沉逍落在身体两侧的手腕,轻轻展开他握着的拳头。 就看到他的手掌心已经有了浅浅的血痕。 沐晚萦抿了抿唇,低下头轻轻吹了两口。 “傻子。” 顾沉逍只觉得一阵轻风,从自己的掌心直接钻入胸口。 让他的胸腔滚烫。 他手上动作一紧,再次将人抱在了怀里。 “所以阿萦的意思,是喜欢我吗?” 沐晚萦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胸腔内起伏的心跳,微微勾起唇角。 “顾知青,喜欢你,不用演。” 沐晚萦没有多留,毕竟这个时代的小山村不像后世,她要是跟顾沉逍孤男寡女在房间呆久了,难免会被人说闲话。 更何况,她刚刚进来的时候,宋清河是看到了的。 顾沉逍坚持自己没事,非要跟沐晚萦一起去上工,可最后还是被沐晚萦强势地拒绝了。 “你要是不听话病情加重,那就只能躺在炕上看着我跟其他男知青一起掰玉米……” 一句话就让顾沉逍乖乖躺回到床上去。 小团宠是他的,他可不允许她跟其他男知青一起上工。 毕竟自己是怎么上位的,顾沉逍心里一清二楚。 他绝对不能再给第二个人这样的机会。 …… 沐晚萦刚出门,就看到宋清河正站在院子里,看着像是在洗衣服,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会看一眼顾沉逍的房门。 沐晚萦故意装作没有发现。 她大大方方地从屋子里走出来,甚至跟宋清河打了个招呼。 完全没有被人撞见的尴尬。 宋清河一时觉得自己是不是想多了。 其实沐晚萦和顾沉逍之间,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这一晃神,沐晚萦就已经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哎,沐同志,你,你等等。” “怎么了?宋知青有事吗?”沐晚萦停下脚步,回过头不解地看着他。 宋清河,“没,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刚刚……” “刚刚谢谢你在孟老太太面前帮我说话。” “帮你说话?”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脸上的疑惑更重了,像是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宋清河看到她这幅表情心里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还两秒钟,他就又在沐晚萦的脸上看到了那种熟悉的古怪笑容。 “宋知青,你误会了,我没有帮你说话,我只是真的觉得你跟我表姐特别般配,所以想让你们在一起,真的。” 第43章 你一表人才怎么会做那种猪狗不如的事 宋清河脸色僵硬。 “你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一脸不满地看着他,一副他把自己当外人的模样。 宋清河一头雾水。 沐晚萦看着他,“宋知青,你刚刚跟孟奶奶说的话,我都听到了,你还瞒着我做什么呀?” 宋清河:“啊?” 沐晚萦一脸的‘我早就知道了’,“我知道你中意我表姐,但是家里穷,拿不出聘礼,所以有点自卑,你放心吧,我会帮你好好劝劝孟奶奶的。” 神他妈中意孟瑶! 神他妈家里穷! 神他妈自卑! 宋清河发誓,这一刻,他真的很想撬开沐晚萦的脑壳看看,她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沐同志,你误会我了。”宋清河脸色僵硬,试图解释。 可是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脸上原本挂着的笑容却一瞬间落了下来。 “误会?”她一脸不善地盯着他,“宋知青,你这话的意思,难道你的确是在玩弄我表姐的感情?骗了她,却又不想负责?” 宋清河被说中了心思。 他一开始的确是想利用孟瑶得到陆若娇,可没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现在这样,让他被架在了火架上,简直就是骑虎难下! 可这话,他是打死都不能认的! 于是,他咬着牙反驳,“当然不是了,我怎么会在欺骗孟瑶同志的感情。” “那不就得了。”沐晚萦脸上的笑容瞬间又勾了起来,变脸变得快极了。 简直应接不暇。 “我就知道,宋知青看上去一表人才的,怎么会做那种猪狗不如的事呢,对吧?” 她笑意盈盈,可偏偏说出来的话就如同几十个巴掌一样,左左右右地打在宋清河的脸上,让他的脸色铁青一片。 他发誓,这个沐晚萦绝对脑子有点问题,以后看到还是绕远着走比较好。 在沐晚萦的世界里,好像除了黑就是白,既然他没有玩弄孟瑶的感情,那么就是跟孟瑶两情相悦。 似乎完全没有他被孟瑶设计的这个可能。 可事实的真相,他的的确确是被设计的。 宋清河简直欲哭无泪。 他觉得自己如果再跟沐晚萦多说两次话,一定会折寿! 站在房间里的顾沉逍,看着小东西气得宋清河有火发不出的样子,只觉得有趣极了。 他还从来不知道,小东西竟然这么能气人。 同样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的人还有孟老太太。 她原本想去狮子大开口多要点儿聘礼,可没想到宋清河竟然对她犯起混来。 俗话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从那天闹过一场之后,他宋清河就成了光脚的。 而她却因为有所图,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这事若是成了,宋清河会白得一个媳妇儿。 若是不成,那么孟瑶就成了被糟蹋过的闺女,就算把宋清河送进监狱,那孟瑶的名声也坏完了,而她的脸…… 不行! 孟老太太仅仅是想到那样的场面就脸色阴沉,她是绝对不会允许这么丢脸的事发生在她头上。 可是,此刻她觉得自己就快呕死了! 自从她男人死了之后,她成了孟家说一不二的人之后,就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 而她的憋屈,都是孟瑶那个赔钱货给她带来的! 想到这里,孟老太太终于锁定了人选。 她简单收拾了一下,锁上门,就气势汹汹地往镇医院走去。 路上碰到不少跟她打招呼的人,她都没有搭理。 实在是没有那个寒暄的心情。 有人挠了挠头,“哎,出啥事儿了?怎么孟老太太的脸色看上去那么难看?好像掉粪坑里了似的。” “我估摸着还是跟孟瑶有关,孟老太太一向最爱面子,这次在村子里闹了这么大的事,在十里八乡都出名了,她能不恼吗?” “也是啊……” 孟老太太健步如飞,一路走到镇医院,到了地方的时候,甚至脸不红气不喘。 她推开孟瑶病房的门,直接就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孟瑶原本正半靠在床头,盘算着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病房门忽然被人大力推开。 她整个人都抖了一下,甚至不小心扯到了伤口,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 病房是三人间,其他两个病人也被吓了一跳。 “哎,老太太,你找谁啊。” “别搭话,反正不找你。” 那人平白无故被一通抢白,心里不满的很,正要继续开口。 孟老太太已经对这孟瑶一顿输出。 永远不要小看农村老太太的战斗力,她没有一个词重复,就说得孟瑶羞愤欲死,整张脸红的滴血。 原本还想说孟老太太的病友瞬间就蔫了,她默默地缩在被子里装鹌鹑,生怕老太太把炮火又打到她这里。 她可没这么好的口才。 孟瑶甚至快被气哭了。 平日里,她在村子里骂自己也就算了,反正村里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东西,自己还能顺势卖卖惨,争取一些人的同情心。 可这里的人都是陌生人,她怎么,怎么能…… 孟老太太看着她那副表情,心里就来气。 “我一骂你你就作出这副要哭不哭的表情是给谁看!嗯?要不是你不知检点,你奶奶我也不至于这么大年纪晚节不保,被人指着鼻子羞辱,我老孟家有你这样的孙女儿简直是羞十八辈子的先人!” 这话的信息量可太大了。 隔壁床的两个病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 ——不知检点?真看不出来。 ——那怎么还受伤住院了?我听人说好像是被剪刀扎伤的。 ——是不是勾引人家男人,被家里婆娘扎的? ——小小年纪,真看不出来。 孟老太太毫不停歇地骂了孟瑶半小时,直到隔壁房间的病人实在被吵得受不了,找了护士过来,这才暂时休战。 孟老太太看着蜷缩在床脚的孟瑶,眼睛里的嫌弃显而易见。 “行了,收起你那副晦气样子,我告诉你,人家宋知青可说了,娶你可以,但是一毛钱的聘礼都没有,你要是愿意就去,不愿意……” 说着,她盯着孟瑶上上下下地看了一圈,“哼,那你就自己想办法!” 第44章 蹲在门口看热闹 孟老太太走了。 孟瑶依旧靠在床上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一句。 “宋知青答应娶你……” 至于有没有聘礼,她才不在乎,反正那些钱又不可能到她手里。 在孟瑶的意识里,只要能离开那个家,她什么都愿意做。 更何况,是嫁给她原本就中意的宋清河。 一瞬间,孟瑶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出院了,她怕如果自己不在,孟老太太万一替她拒绝了宋清河…… 想到这里,她简直半分钟都坐不住,就要下床去找大夫。 沐燕萍刚一进门,就看到孟瑶要下床,被吓了一跳。 “瑶瑶,你这是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呢。” 她刚刚在路上遇到了孟老太太,也没落到什么好,当众被孟老太太一通数落。 但孟老太太到底已经把心里的气在孟瑶身上撒出去了,所以对沐燕萍的话并没有说的太难听。 虽然仍旧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可沐燕萍早就习惯了。 她完全无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走到孟瑶的病房里,一眼就看到孟瑶正捂着伤口挣扎着下床。 她被吓了一跳,连忙过去把人扶住。 孟瑶见她来了,也来不及多说什么,两只手紧紧地攥着她的衣袖,“妈,你去问问大夫,我什么时候才能出院。” 沐燕萍担心孟瑶的身体,“瑶瑶,妈先扶你去床上躺着……” “妈!”孟瑶的声音忽然间拔高了不少,“我没事,你先去问问大夫,你去啊。” 说到最后,她甚至急的快要哭了。 沐燕萍被她的情绪吓到,连连点头,“好好好,妈这就去,这就去,你别激动别激动。” 说完,沐燕萍一秒钟都不敢耽误,连忙往大夫的办公室走去。 孟瑶坐在床上揪心地等待着,完全无视其他两人狐疑的目光。 十几分钟后,沐燕萍回来。 她刚一推开房门,孟瑶就想起身,然后被她眼疾手快地按住了。 “你这孩子,急啥啊。” 孟瑶的确很急,她拉着沐燕萍的双手,“妈,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大夫说你这伤口不浅,至少还要住一周才能挪动,这期间还要注意着不能让伤口再撕裂了,刚刚你动作那么大,伤口有没有裂开?” 沐燕萍急着想要去检查,却再次被孟瑶拦住。 “妈,你快回去,告诉奶奶,我要跟宋知青结婚。” “什么?”沐燕萍被孟瑶的话给弄懵了,完全没想到她会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来。 孟瑶看着沐燕萍一脸不在状态的样子,心里更是着急,“妈,你回去跟奶奶说,我愿意跟宋知青结婚,否则,否则我还能嫁给谁去……” 沐燕萍怎么也没有想到,孟老太太来医院竟然是来跟孟瑶说这件事的。 在她心里,孟瑶单纯的很,这次平白被人夺了清白,所以才会想不开寻死,可孟老太太竟然还拿这件事来刺激她。 难怪她刚一来,就觉得孟瑶的情绪看上去很不对劲。 沐燕萍顿时气得双眼通红,婆婆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她安抚着孟瑶,“瑶瑶,你放心,妈会替你做主的。” 说着,完全不顾孟瑶的挽留,直接就拎着布包回向阳村。 当天下午,向阳村孟家就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争吵。 原因是,被欺压了多年的沐燕萍,终于肯奋起反抗了。 这一消息让许久没有热闹看的村民们瞬间变得激动起来。 甚至有几个人抓了一把瓜子过来,一边嗑一边唠。 “哎,我说,这小虎妈咋回事?咋突然就支棱起来了呢?” “我听人说,孟老太太好像跑到医院去闹了好大一通,小虎妈八成是心疼闺女吧?” “是不是啊?” “这我哪……” 那人正要回话,忽然觉得声音有些不对,回过头就看到沐晚萦抱着一个向日葵花盘蹲在她旁边,正津津有味的看着她。 沐晚萦到底是沐燕萍的亲侄女。 说亲姑姑的闲话被侄女抓到,这人到底是有些不好意思。 她连连摇手,“没,没什么。” 见状,沐晚萦却不满意了。 “别走呀婶子,跟我说说呗。”沐晚萦一脸讨好地看着那人,想了想,又把自己的瓜子递过去一些,“要不你尝尝我这个?” 等到叶春兰和沐建国闻讯赶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蹲在孟家门口,跟两个老嫂子正唠得热火朝天。 叶春兰:…… 沐建国:…… 孟老太太的嗓门大得很,她完全没想到,被自己欺压了一辈子的儿媳妇儿,竟然想要翻身做主人。 她气坏了,指着沐燕萍的鼻子大骂,“好啊你,我刚刚在医院门口给你留着脸面,没把话说的太难听,你倒是回来寻我的不是来了?我还没说,你生了个那么不知廉耻的闺女,我没让我儿跟你离婚,已经是念着你这些年的辛苦,你竟然这么不知好歹!” 沐燕萍也同样被气得心口疼。 “妈,你怎么能这样说?瑶瑶人还躺在医院里,你就逼着她嫁给那个宋清河,我倒想问问,你安的是什么心?” 孟老太太被气了个倒仰,“我什么时候逼着她嫁给宋清河了?明明就是她,不知廉耻,在外面勾引男人!” 孟老太太虽然心狠嘴毒,但看人却要比沐燕萍准,至少她看得出来,在这件事里,孟瑶绝对不是什么受害者。 可沐燕萍被母爱盲了眼睛,在她眼里,孟老太太就是觉得孟瑶丢人,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把人甩出去。 甚至要把孟瑶嫁给宋清河。 而且,是不要聘礼地嫁给宋清河。 孟老太太觉得儿媳妇儿的脑子有问题,她忍无可忍地又解释了一次,“不是我要让她嫁给宋清河,那你要怎么办?难不成你要让她去不给别人做填房吗?你要小虎从此以后有个给别人当填房的姐姐?” “沐燕萍,你的孩子可不止孟瑶一个,你可要想想清楚!” 这个道理沐燕萍当然明白,她擦了擦自己的眼泪,一脸坚定地看着婆婆,“我不会让瑶瑶去给人当填房,如果没好人家要她,那我就养她一辈子。” 第45章 孟家的大戏 沐晚萦蹲在门口,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在她看来,这一家子,没一个正常人。 很难想象,沐燕萍为什么会在该强势的时候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可在该妥协的时候,又莫名其妙支棱起来了? 这是什么操作? 要是让孟瑶知道,估计要被气的吐血吧。 她让亲妈回来赶紧把跟宋清河的婚事定下,谁知亲妈说要养她一辈子! 沐燕萍心里哪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她只觉得闺女受欺负了,要替她做主。 可她是不是忘记了,孟瑶已经受了太多年欺负。 沐晚萦蹲在门口听着,忽然间觉得自己似乎也能理解孟瑶。 只是可惜了,孟瑶要害她,她们注定当不了好姐妹。 …… 最终,沐燕萍跟孟老太太不欢而散,孟老太太甚至扬言要让儿子跟沐燕萍离婚。 气得沐燕萍直哭,最后被叶春兰带回了沐家。 看到沐家人,孟老太太多少有些理亏。 可想起沐燕萍刚刚说的那些话,又觉得自己被气的肝儿疼。 瞧瞧那女人刚刚说的那叫什么话! 什么叫她为了那点子聘礼就要把亲孙女儿嫁给流氓? 问题是,如果不嫁给宋清河,孟瑶还有人要吗? 养她一辈子? 想什么好事儿呢? 反正这个家里是她说了算,只要沐燕萍一天是自己的儿媳妇儿,就要一天听她的话。 要是她真的跟儿子离婚了…… 那就更管不着她们老孟家的事儿! 想到这里,孟老太太心里的那口气终于顺了点,她抬起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鬓发,淡淡扫了一眼正站在门口看热闹的人。 “看什么?都散了散了。” 她昂首挺胸,犹如一只斗胜的公鸡。 看够了热闹的人很快散去。 实在是这个时代没什么娱乐活动,仅是这些家长里短,就能让他们热火朝天地讨论好一阵子。 回去的路上,还有人在猜测,到最后孟瑶到底会不会嫁给宋清河。 沐晚萦觉得,如果不是条件不允许,她一定在村子里开个盘口。 她落后几步回到沐家的时候,沐燕萍已经抱着叶春兰哭上了。 那架势看上去像是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都哭出来一样。 沐晚萦站在门口跟两个哥哥面面相觑。 沐卫东觉得这事有些诡异。 “咱姑咋突然间就支棱起来了?平时那孟老太太骂她的时候,她可连个屁都不敢放,有时候咱妈帮着她说话,她还要反过来替孟老太太说话,今天这是咋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沐淮北虽然也认同沐卫东的话,可他到底要比沐卫东稳重不少。 他不轻不重地用手拍了一下沐卫东的胳膊,示意他收敛一点儿,毕竟人还在呢。 沐卫东撇撇嘴,但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沐晚萦垫着脚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暗戳戳地跟两个哥哥分享着自己听到的消息。 “我听说是今天孟老太太一大早就去找宋清河,让他抓紧跟家里打招呼,把他跟孟瑶的日子定下来。” “可宋清河说,他可以跟孟瑶结婚,但是没有聘礼,孟家愿意就愿意,不愿意他也没有办法。” 沐卫东倒吸一口冷气,“宋清河这么不要脸?” 沐淮北有点好奇,“那然后呢?” “然后孟老太太就怒了,直接杀到医院,对着孟瑶一顿大骂,说她不要脸,丢人,最后还说了宋清河愿意跟她结婚的事。” “孟瑶立刻就急着想出院,可是身上的伤不允许,所以才急忙拜托姑姑回来快点把她跟宋清河之间的事定下来。” 沐卫东闻言,一脸的不敢相信,“所以咱姑这事误会了?” 沐淮北半眯着眼眸,“八成是咱姑见孟瑶那么激动,以为是孟老太太嫌弃孟瑶丢人,所以才逼着她跟宋清河结婚…… ” 后面的话,也就不用说了,大家都明白。 沐卫东有些反应不过来,他看着没关紧的房门,喃喃地说:“这下误会可大了。” 沐淮北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弧度,“这事要是让孟瑶知道,孟家大概又要给全村提供茶余饭后的笑料。” 沐卫东难得见沐淮北对什么事露出这样的情绪,一时间对沐淮北的好奇甚至超过了孟瑶。 “大哥,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你什么时候也开始喜欢看热闹了?”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只是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随即悠悠的说道:“孟瑶之前那么算计小妹,我看她的笑话,难道不应该吗?” 沐淮北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可论起对沐晚萦的宠爱,他丝毫不比沐卫东少。 对孟瑶的仇,他是暗自记下了的。 要不是萦萦对沈放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现在有没有妹妹,可不一定。 想到这里,沐淮北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丝阴狠。 沐卫东还是第一次在沐淮北的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一时间怔怔的没有反应过来。 沐晚萦坐在一边,单手托着下巴,心里盘算着是不是应该把这个消息提前告诉孟瑶。 她可不想宋清河再介入陆若娇跟沈放之间。 思来想去,还是让宋清河娶了孟瑶最好。 毕竟这两个人还是挺般配的,不是吗? 屋子里,叶春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毕竟她是知道孟瑶的心思的,只是这话,她却没办法跟沐燕萍这个当妈的说。 只能苦口婆心地劝着。 “燕萍,你别哭了,你说这瑶瑶和小虎都这么大了,咋能离婚呢?可不许说这种话了。” “呜呜呜,嫂子,我也是实在没有办法,你说瑶瑶人还躺在病床上,伤口都没长好,她这个做奶奶的,不去看看也就罢了,竟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的话那么难听,我实在是……” 叶春兰从小就长在向阳村,当然知道孟老太太是个什么样的人物,就算她没在医院,也大概能想得出来孟老太太对着孟瑶都说了些什么。 也难怪沐燕萍会突然爆发。 毕竟,在她的眼里,宋清河还是一个把闺女逼到自杀的臭流氓。 第46章 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入赘 第二天一早,久违几天的顾沉逍总算是再次出现在了沐家小院里。 看到他,沐卫东就忍不住出声打趣,“哎哟哟,顾知青,今天怎么来了?这是病好了?” 顾沉逍知道沐卫东的性子,也不跟他计较,笑着应了一声,“是啊,谢谢二哥关心。” 沐卫东一噎,这才想起自己嘴里还嚼着沐晚萦从顾沉逍那里拿回来的奶糖。 一时间,就有些吃人嘴软。 他哼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那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便宜你了。” 顾沉逍笑了笑,没有吱声,只是目光很快就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几个人都看得出,顾沉逍跟沐晚萦之间,和之前相比,有了很大的不同。 沐卫东忍不住啧啧啧,瞧瞧那眼神,真是没眼看! 沐淮北到底是要比沐卫东成熟的多。 他走到顾沉逍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你跟萦萦,是认真的吗?” “当然。”顾沉逍在跟沐淮北说话的时候,甚至把一直放在口袋里的双手拿了出来,一副乖巧妹夫的小模样。 “不怕告诉大哥,我活了二十年,还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细细打量着他。 顾沉逍落落大方地跟他对视。 沐淮北眯了眯眸子,“那你打算怎么做?” “大哥放心。”说话的时候,顾沉逍重新把手放进口袋,目光落在不远处的沐晚萦身上,脸上勾起浅浅的笑意。 “别人有的阿萦一样都不会少,不过具体的还是看你们怎么说。”说着,他扭过头看了沐淮北一眼,“就算是想要我入赘也不是不行。” 闻言,沐淮北眼角一跳,像是在考虑他说的话是真是假。 毕竟,这个年代,哪里有好人家愿意自己的儿子去入赘的。 想到这里,沐淮北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古怪。 “你认真的?” 顾沉逍倒是一脸不解,他低着头看了看自己,“我的样子很像是在开玩笑吗?” 沐淮北沉默着没有说话。 大概是看这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古怪,沐卫东也凑了过来,他用胳膊肘撞了撞顾沉逍,“怎么了,你刚刚跟我大哥说了什么?他怎么这副表情?” 顾沉逍觉得有些好笑,但还是老实说了。 “我刚刚说如果有需要我可以入赘,大哥就这样了。” 话音落下,沐卫东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僵硬起来,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沐卫东慢半拍,等到反应过来之后,蓦地大叫了一声:“你要入赘!” 好得很,这一嗓子喊出去,其他人都听到了,顾沉逍完全不需要再说第三遍。 沐建国和叶春兰相视一眼,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可置信。 至于沐晚萦,则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这个时候,压根就没有人留意她。 叶春兰的动作比沐建国更快,她三两步跑过去拉着沐卫东的胳膊。 “老二,你刚刚说什么?谁要入赘?” 这话其实问的有些多余,可叶春兰实在是不敢相信。 当初她们跟沈放定亲的时候,即便沈放奶奶已经过世,沈放是独身一个,他们都没敢提让沈放入赘的事儿。 只打算等到沐晚萦跟沈放结婚之后,两家人住的近,可以多照应照应,免得沈放受委屈。 自从知道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有那点子意思之后,叶春兰已经愁的好几个晚上没好好睡觉。 闭上眼睛,想的就是沐晚萦的婚事。 在她眼里,顾沉逍是知青,无论如何日后总是要回城的,到了那个时候,萦萦怎么办。 就算顾沉逍人品不错,没有抛妻弃子,带着沐晚萦一起回城,那她以后还能见到萦萦吗? 想想要跟自己一手养大的闺女天各一方,逢年过节都未必见得上,叶春兰就觉得眼角湿湿的。 谁知,就在她几乎快要劝着自己接受这个现实的时候,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入赘! 那就意味着,沐晚萦不会嫁出去,而是要把顾沉逍‘娶’进来! 如此一来,叶春兰的担忧和不舍,全部都迎刃而解。 这一刻,她几乎激动的浑身都在颤抖。 顾沉逍其实并没有想的那么多。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入赘有什么丢人,他也不打算让城里那几个恶心的人插手自己的婚事,至于以后的孩子跟谁姓。 沐,顾,读快了有什么区别? 更何况,他觉得如果自己的孩子能够在沐家这样的家庭里长大,应该会比自己幸福。 意识到自己竟然已经想到孩子的事时,就算顾沉逍脸皮再厚,也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他有些窘迫。 就在这时,沐卫东已经冲着叶春兰指了指顾沉逍。 “他。” 叶春兰猛地转头看向顾沉逍,目光灼灼,像是要吃人。 顾沉逍当即就很想说一声好汉饶命! 但他忍住了。 他抿了抿唇,“婶儿,是我。” “你,顾,顾知青,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顾沉逍没想到自己只是无意间的一句话,竟然会让一向泼辣的叶春兰这么小心翼翼。 在诧异的同时,又更加正经了几分。 他点点头,“当然了,婶儿,这种事我怎么会乱说。” 叶春兰刚要笑,忽然间就想起了顾沉逍的家世,于是,还没来得及扬起来的笑脸,就又变得忧虑起来。 “可是你这么做,你家里那边会不会……” 叶春兰虽然很想让女儿留在身边,可她到底不是不懂事理的人。 顾沉逍是个好孩子,很尊重沐晚萦,也很尊重他们。 所以她并不想让顾沉逍为难。 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 等到她把这句话说完之后,就听到了顾沉逍用轻松的语气说:“婶儿,你放心吧,这种事,我做主就好。” 沐建国和叶春兰很激动,甚至还没结婚,就已经把顾沉逍当成了自己的半个儿子。 整个早饭时间都在给他夹菜,沐卫东嫉妒死了。 可是想想,这人能让萦萦结了婚还留在家里,心里那点本来就没多少的不痛快更是消散的一点儿都不剩。 他甚至还把仅剩的一块鸡肉也给了顾沉逍。 对上顾沉逍看过来的视线,他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多吃点,看你那小身板,哼。” 第47章 笨蛋美人 吃过早饭之后,沐晚萦带着顾沉逍上了山。 见他还有些犹豫的样子,忍不住打趣道:“放心吧,我今天看过天气了,不会下雨。” 顾沉逍被她说中心思,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只是他想的跟沐晚萦多少还是有些出入。 沐晚萦以为他是担心再被困在山上,而他担心的是…… 如果现在被困在山上,他大概未必就能把持得住自己了。 至于把持什么…… 他偷偷侧目看了一眼窈窕好看的沐晚萦。 想当个正人君子可真难。 只是,即使担心,但顾沉逍依旧跟着一起去了。 路上他随手折了一根树枝,“怎么突然想着要上山?” 沐晚萦手里拿着一根木棍,随手扒拉着周围的草丛,明显就是在找什么。 “我都等了你好多天了。” 顾沉逍因为她的话愣了愣,就连腿上的步子也慢了下来。 他有些不敢相信,“你……等我?” 闻言,沐晚萦奇怪地睨着他,然后走上前,一只手捏了捏他的耳朵,一脸的好奇。 “顾知青,你不会真的有耳疾吧?有耳疾你要说,说出来我未必会嫌弃你,可是你如果不说,那就是骗婚,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顾沉逍被她说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咬着牙,一字一句,“我没有耳疾。” 闻言,沐晚萦像是有些奇怪地撇了撇嘴,“那怎么好像总是听不清我在说什么呢?” 顾沉逍闭了闭眼,“我不是听不清你在说什么,而是想多听一次你的声音。” 突如其来的甜言蜜语让沐晚萦一瞬间有些脸红。 “你,你胡说什么……” 她有些不自然地避开了顾沉逍的视线,可顾沉逍却故意凑到她的面前,淡笑着说:“这可不是胡说,这是我的真心话。” “呸,登徒子。” “如果说几句真心话就变成登徒子的话,那我觉得我日后恐怕会很危险。” 沐晚萦被他一句话架在半空中不上不下,恼的不行。 最后直接被气笑了,“幼稚。” 说完,就转头向林子深处走去。 顾沉逍被凶了也不恼,三两步追上去。 “你很喜欢跟我一起上山吗?” 他还在执着刚才的问题。 沐晚萦皮笑肉不笑,“没有。” 可顾沉逍不信。 “你不信还要问!” 顾沉逍顿时笑得一脸荡漾,“我就是喜欢听你说。” 沐晚萦:…… 她败了。 想气急败坏地凶他几句,可是看到男人那张甜软的笑脸,她又觉得,自己跟这个笨蛋美人有什么好计较的呢? 她叹了口气,继续向前走着。 顾沉逍就那么乖乖地跟在她身边,途中甚至还揪了一朵蘑菇。 他兴冲冲的跑过来问沐晚萦。 “阿萦,这个蘑菇是可以吃的吧?我看跟我们平时吃的一样,长的很丑。” 在顾沉逍有限的知识里,蘑菇只要长得丑,就是可以吃的,是没有毒的。 所以这个丑东西,他判断,十有八九也是可以吃的。 听到他的声音,沐晚萦转过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接了过来。 “能吃。”的确是一朵没有毒的蘑菇。 顾沉逍很高兴,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很笨,至少已经认识蘑菇了。 只不过…… 他歪着头看了一眼仍旧弯着腰不知道在找什么的沐晚萦。 “你在找什么?” 沐晚萦也没有瞒着他,“山参。” “山参!” 顾沉逍惊呼一声。 他就算再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也知道山参是很值钱的东西,小小一株就能让沐家一家四口过上好长一段时间的好日子。 可从没想过向阳村的这座后山上,能遇到山参。 他心里没什么把握,但是又怕自己惹沐晚萦不高兴。 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自己的语气。 “阿萦,如果这里有山参,应该早就被人挖走了吧。” “可是他们没有我那么好的运气啊。” 昨天晚上,她又连夜在空间农场里参与了几次幸运大转盘,攒了很多幸运值。 如果这山上有值钱的东西,那是一定会被她发现的。 只是沐晚萦没有想到的是,她找到的不是山参,而是野猪。 顾沉逍从小在城里长大,虽然总听他们说野猪,也曾见过村子里养的肉猪,可是当他真的看到野猪的时候,还没忍住咽了口口水。 瞧瞧那身上的鬃毛,那獠牙,是真实的吗? 他抿了抿唇,然后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了沐晚萦身前,悄声对她说:“阿萦,这里交给我,你先跑。” 沐晚萦抬头看了他一眼,捏在背篓上的手指紧了紧,“你不怕吗?” 不怕? 怎么可能! 可是…… 顾沉逍摇了摇头,“相比之下,我还是更怕你受伤,所以,你先跑。” 这一刻,沐晚萦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觉。 在末世的时候,她见过太多人在危险的时候抛下同伴独自活命。 毕竟,在生死攸关的时候,人都是自私的。 顾沉逍第一次见到野猪,明明腿肚子都在转筋,却还是坚定地挡在她面前。 沐晚萦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很懂。 她抬起手拍了拍顾沉逍的肩膀,下巴也搭了上去。 顾沉逍刚一扭头就对上沐晚萦灿烂明媚的笑靥。 这时候,他真恨,为什么会有个野猪在这里碍事! “顾沉逍,你相信我吗?” 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这样问,但顾沉逍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当然相信。” 他怎么会不相信她。 “那你闭上眼睛。” “什么?” 顾沉逍一脸的警惕,“阿萦,你要做什么?你别乱来。” 然而,沐晚萦却粲然一笑,“放心,我不会出事,也不会让你出事。” 顾沉逍还想说什么,沐晚萦的一只小手就已经覆在了他的眼皮上。 熟悉的气息让顾沉逍原本紧绷的心情瞬间放松下来。 可他还是忍不住絮絮叨叨地说着:“阿萦,你别冲动,如果你不放心,我们一起跑也行,或者你带我爬树……” “闭嘴!” 第48章 阿萦,我想娶你 沐晚萦一只手捂着顾沉逍的眼睛,另一只手则从空间里翻找出用得上的植物。 其实她的手并没有把顾沉逍的视线完全挡住,透过手指缝隙,顾沉逍就看到沐晚萦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个巨大无比的窝瓜来,扔到野猪的面前。 原本刚刚发现有人,正准备冲锋的野猪,就这样猝不及防,被一个从天而降的巨型窝瓜砸了个正着。 野猪卒。 顾沉逍惊愕的张开嘴,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是什么东西! 阿萦究竟是什么人! 一个又一个灵魂拷问让他整个人都呆愣在了原地,就连眼前的手掌被挪开也没有反应过来。 沐晚萦见他没反应,就知道自己肯定是吓到他了,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同时开口。 瞬间,两人相视一笑。 原本的尴尬气氛也不复存在。 顾沉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指着不远处已经被砸扁的野猪说:“那个,怎么办?” 沐晚萦却没有立刻回答他的问题,而是反问道:“你不怕吗?” 顾沉逍看着她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说了实话。 “有点儿。”他顿了顿,然后看着沐晚萦,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会用它砸我吗?” 闻言,沐晚萦的嘴角狠狠一抽。 “正常人应该现在怀疑我不是普通人才对。” 可顾沉逍显然对这个问题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看着沐晚萦,一本正经地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 “你本来就不是普通人。” 不等沐晚萦开口问,他就摸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你能抓到山鸡,野兔看到你也会主动撞上来,原本是来挖山参的,也能遇到这么大一头野猪……” 说着,他用一种很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沐晚萦,然后悄悄凑近了她。 “所以你该不会是食神吧?” 沐晚萦的眼角重重一跳。 她发誓,这一刻她是真的很想撂挑子走人,可是刚一转头,就感觉到有温热的气息洒落在她的脸侧,心跳忽然间猛然加速。 原本平静的心湖,如同被人丢进一颗小石子,荡漾出一圈圈涟漪。 沐晚萦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捏紧。 “真难听。”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轻笑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中倒映出沐晚萦的剪影。 “那小仙女好听吗?” 男人站在阳光下,下颌的线条优美,脸上的轮廓清俊,沐晚萦就这么看着,不自觉就晃了心神。 她微微低下头,小声嘟囔着:“你又在瞎叫什么……” 顾沉逍微微低下头,盯着女孩因为害羞而微微泛红的脸颊,眉眼弯弯。 “阿萦。”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还带着些许隐忍后的干哑。 让沐晚萦的心尖儿重重一颤。 “怎,怎么了?” 没让她把话说完,顾沉逍就低头凑了上去。 许久后才松开。 离开的时候顾沉逍的气息有些不稳。 “阿萦,我想娶你。”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的心头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 见状,顾沉逍弯了弯唇角,把刚刚沐晚萦说他的话顺势还了回去。 “原来小仙女也是有耳疾的?” 沐晚萦当场被噎住,觉得自己自作多情,把对方的玩笑当了真。 她扯了扯嘴角,斜睨着顾沉逍,“是啊,所以顾知青要不要换一个没有耳疾的对象?” 她阴阳怪气地说完,接着转身就要走,却被顾沉逍一把拉住了手臂。 “不,我是要说,那我们可真是天生一对。” 说完,他见沐晚萦没再挣扎着要走,便试探着又问了一次,“所以,阿萦要不要考虑一下我刚刚的提议?” 沐晚萦抬起头,就看到男人扬着一张好看的笑脸看着她。 她抿了抿唇,“那就考虑一下?” …… 沐晚萦绕着死的很难看的野猪转了好几圈。 顾沉逍看着她,忍不住提议,“还是割开装在背篓里带出去吧。” 这头野猪的个头不算太大,他们两个人勉强还能处理。 这年头如果打到了野猪肯定是要报告给大队,再由大队下分到户。 沐晚萦倒不是舍不得这点猪肉,只是这头猪的死相有点离奇,实在是不好解释。 她抬起头看着他淡淡挑眉,“你会吗?” 顾沉逍老实地摇摇头,一脸无辜。 但又很快加了一句,“我可以学。” 态度倒是很端正。 沐晚萦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然后看着顾沉逍一脸坏笑。 “那就麻烦顾知青给它剥个皮?” 果然,话音未落,就看到顾沉逍的脸色瞬间变成菜色。 沐晚萦嘟着唇看他,“不是说可以学?” 顾沉逍闭眼,“嗯,学!” 最终,精致如画的少年坐在河边,金色的阳光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光晕。 然而,双手却满是血腥。 沐晚萦就坐在不远处,看着顾沉逍将那头死猪扒皮分解。 忽然生出一种将神只拉入凡尘的感觉。 她看着他明明一脸嫌弃,可还是乖乖照着自己的吩咐做。 沐晚萦的嘴角不自觉扬了扬。 顾沉逍一抬眸恰好对上沐晚萦含笑的眸子。 “阿萦,这些,你打算怎么处理?” 他想了想,“拿回家吃吗?” 沐晚萦摇摇头,“这猪死之前没放血,肉很腥,不好吃,拿去卖了吧。” “卖……”顾沉逍刚说了一个字,就瞬间反应过来沐晚萦说的卖是什么意思。 他诧异地睁大了眼睛,哪怕周围一个人都没有,还是不自觉压低了声音。 “你要去黑市吗?” 沐晚萦笑着走到他面前挑起他的下巴,“顾知青知道的很多嘛……” 顾沉逍有些无奈,“阿萦,我只是从城里来的,不是从外国来的。” 沐晚萦挑挑眉,不置可否。 她的手指轻挑地在顾沉逍的下巴上磨蹭着:“我管你是哪儿来的,总之,如果想告密的话,我就……”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顾沉逍被她脸上的表情逗笑了。 他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战战兢兢,“这么可怕?” 沐晚萦有些得意地抬着下巴,“怕了吧?” “有点。”顾沉逍忍俊不禁地点点头。 “不过我更想做点别的。” “什么……” 顾沉逍放下手中的东西,倾身就亲了上去。 第49章 你的车技真差 沐晚萦跟顾沉逍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把那头野猪处理干净。 把猪肉装进背篓里的时候,顾沉逍有些犹豫了说了一句,“阿萦,这些东西拿去黑市,可能卖不上什么好价钱。” “没关系,苍蝇腿儿也是肉嘛。”沐晚萦的心很大。 原本她也没指望自己会因为一头野猪就发家致富。 只是…… 沐晚萦忽然琢磨出味儿来,她扭过头看着顾沉逍,有些意味深长。 “你好像挺清楚行情?” 顾沉逍愣了一下,随后舔了舔唇。 “你不是说这猪肉不好吃嘛?所以我猜的。” 这解释也还算合理。 沐晚萦挑了挑眉,没有多问,只是说:“拿去看看呗,反正我干吃枣不嫌核大。” 顾沉逍站在一边看着她,心中有一种莫名的感觉。 原本只是因为那件事才会接近她,可没想到,这姑娘竟然这么有趣,引得自己竟然有些抽不出身了。 想起自己的初衷,顾沉逍不由得摸了摸自己的额头。 原本只是想让她沉浸在自己的温柔里,却没想到,最先失守的竟然会是自己。 …… 顾沉逍在村子里借了一辆自行车。 这“一转”如今可是宝贝,那人借车的时候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一定加小心,小心着骑,千万别摔了。 “放心吧!”顾沉逍一边应着,一边去跟沐晚萦汇合。 她先是把准备卖的猪肉拴在车把上,而自己则侧身坐在自行车后座上。 然后,她有些犹豫地看了顾沉逍一眼,说道:“顾知青,你下车的时候可提前跟我说,千万别一个扫堂腿给我扫下去了。” 顾沉逍:…… “你这话说的好像很有生活经验。” 那倒也不是。 “只是正常推测。” 顾沉逍知道自己看中的 小姑娘没事总喜欢胡言乱语,心里无奈,又不能对她说什么重话。 最后只憋出一句,“放心吧,我一定等你下车了,我再下车。” 得到他的保证,沐晚萦这才扬唇一笑,“谢谢顾知青。” 顾沉逍拿她没办法,只能沉默着骑车往镇上去。 一路上,自行车颠簸的厉害。 刚开始沐晚萦还能勉强稳住,可是到了后来,她原本只是虚扶着他腰侧衬衫的手就不得不紧紧地抓住他的腰。 “顾沉逍,你到底会不会骑车子!” “会啊。”顾沉逍答的理直气壮。 可说话间,车子又轧过一个小水坑,整个车身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沐晚萦紧紧地揪着他的衬衣下摆。 “顾沉逍!” “听到了,阿萦。” 顾沉逍嗓音含笑。 沐晚萦就算再笨也知道这个男人是故意的。 她气冲冲地闭着嘴,决定不再满足这个男人变态的猎奇心。 顾沉逍见身后的人没了动静,不由得撇撇嘴。 啧。 好像把人逗过了。 不远处,沐燕萍正赶着一辆牛车拉着孟瑶往回走。 孟瑶自从知道沐燕萍给她扯了后腿之后,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说什么都要出院。 沐燕萍这才相信,孟瑶竟然是真心想要嫁给宋清河。 而孟老太太不知道从哪儿知道了这个消息,一连几天看到沐燕萍,连个眼神都不给,就好像看不到她这个人一样! 而沐燕萍自从那天跟孟老太太发作了一场之后,就一直憋着一股气。 她觉得这是在保护自己的孩子。 她没错! 可是,被她保护的孟瑶却告诉她,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自我感动。 于是,沐燕萍一直憋着的那口气,瞬间就散了。 包括面对孟老太太的时候,也再也没有了前几天的气势。 整个人就像是一条被抽了大筋的龙,变成了皮皮虾。 佝偻着肩背,整个人看上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孟瑶坐在牛车上,心里全都是对沐燕萍的愤懑。 自打她出生开始,沐燕萍就一心想要生儿子。 等到小虎出生之后,更是满心满眼都只能看到她的宝贝儿子,完全不在乎她这个亲闺女冷不冷,饿不饿,有没有受委屈。 已经遗忘了她这么多年,现在想起关心她了? 可惜,孟瑶早就过了需要母亲的年纪。 她现在只想赶紧嫁人,然后离开那个吸血一样的家庭。 还没走到村口,孟瑶就听到了沐晚萦的声音。 她寻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顾沉逍骑着自行车带着沐晚萦,两个人看那样子,似乎是要去镇上。 孟瑶不由得有些恍惚。 她早就听人说沐晚萦在跟顾沉逍处对象,刚开始只以为是村里人在嚼舌根,可是刚刚看两人的相处状态,那明显就是郎有情妾有意的。 孟瑶不禁回忆,沐晚萦在跟沈放处对象的时候,脸上出现过这样的小女儿情态吗? 她的记忆当中竟然是一片空白。 孟瑶完全没有想到,在跟沈放退婚之后,沐晚萦竟然还能找到顾沉逍这样的对象。 她听人提过,顾沉逍家里的条件也很好,只是他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太好。 他难道就不介意沐晚萦是一个退过亲的女人吗? 想想宋清河在娶自己这件事上隐晦的态度,孟瑶不自觉又开始嫉妒起沐晚萦。 她不明白,明明她长相身材都不比沐晚萦差,出身同样也是根正苗红。 为什么这些男人的眼睛里都只能看的到沐晚萦! 就连宋清河…… 韩云告诉她,宋清河曾在私下去找过两次沐晚萦,只是不知道两个人都说了些什么…… 想着,孟瑶的眼睛里露出无法言喻的戾气。 …… 到了镇子上,沐晚萦有些好奇地东看西看。 她还从来没有看过这个年代的城镇,看上去似乎比后世的农村还要破。 处处都是砖瓦房,人倒是不少,熙熙攘攘的,很有烟火气。 顾沉逍推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跟在沐晚萦身边,看着小丫头活泼的样子,忽然就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他一只手拉住沐晚萦,“阿萦,你知道那地方在哪吗?” “当然了。”沐晚萦得意地冲着他眨了眨眼睛,背着双手,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 “顾知青,你就好好跟着我吧。” 说完,她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 很快,两人走到一个小胡同里,穿过一截泥泞的小路之后,沐晚萦忽然拉着顾沉逍躲进一处狭小的死角。 “做什么?” 第50章 挡住她微肿的唇 “嘘!” 沐晚萦连忙在唇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小声一点。 她总觉得,这个男人偶尔会虎了吧唧的。 发出这么大的声音,这是生怕别人注意不到她们吗? 她从随身携带的包里取出一个草帽扣在顾沉逍的头上,又拿出一副沐建国的眼镜,替他戴好。 顾沉逍不傻,知道她这是在伪装。 他轻笑了一声:“阿萦,你确定自己是第一次来这地方吗?” “当然了。” 顾沉逍挑挑眉梢,“看着不像。”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白了他一眼,“我这叫未雨绸缪,虽然没吃过猪肉,但我见过猪跑呀。” 其实原主是跟着沈放来过黑市的,没来过的人是沐晚萦。 但是她这也不算说谎,她本人确实没来过。 顾沉逍靠在墙上,双手抄在口袋里,乖巧的任由沐晚萦在自己的身上捣鼓着。 他长得很好看,乖乖听话的时候,显得整个人乖软无比,就像个精致的娃娃一样。 所以沐晚萦收拾好之后,整个人就偏了重心,两只手控制不住地在他脸上揉揉捏捏。 顾沉逍依旧纵容地让她玩。 直到沐晚萦玩够收手,顾沉逍这才猛然发力,将人抵在了对面的墙上。 “阿萦,玩的开心吗?” 被他这样注视着,沐晚萦的心跳停了一秒,紧接着便快速地狂跳起来。 她咽了咽口水,不敢看他,“开,开心。” “开心就好。” 沐晚萦松了一口气,正要推开他,就听到男人含笑的声音。 “既然阿萦玩开心了,那就轮到我了。” 最后,沐晚萦跟顾沉逍出来的时候,特意在脖子上围了一圈围巾,挡住她有些红肿的唇…… 顾沉逍和沐晚萦一前一后地走进黑市。 出现生面孔,门口转悠的几个人时不时地就会往两人身上打量一下。 只是在看到顾沉逍的时候,目光变得有些奇怪。 顾沉逍回过头看了那几人一眼。 镜片后的眸子凌厉而气势十足。 那几个人一怔,先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然后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这才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去看其他新出现的陌生面孔。 沐晚萦察觉到那些若有若无落在自己身上的打量视线突然消失,有些奇怪地回头看了一眼。 没看到什么异常,又转头看了看顾沉逍。 对方仍旧是那副乖乖的听话表情。 甚至刚刚因为把沐晚萦的嘴唇亲肿,被凶了之后,眼神里带着些许的讨好。 对上他的视线,沐晚萦一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唇又开始发烫。 于是,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过头不再看他。 倒是忘了去寻刚刚看她的那些人。 沐晚萦在黑市里转了一大圈,遇到一个戴着帽子的中年男人。 那男人倒是不忌讳猪肉腥不腥,只要是野猪肉他都要。 沐晚萦开了个价之后,男人正想要压价,意外看到了站在沐晚萦身边的顾沉逍。 先是一愣,紧接着就咽了一下口水。 他笑着说:“妹子,你这还有什么?我都要了?” 沐晚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背篓,“还有些猪骨和内脏,你要吗?” “要要要。”男人连连点头,“这样吧妹子,你把这些东西都给我,我按整猪给你算钱。” 沐晚萦愣住,“还可以这样的吗?” “当然了。”男人豪爽地一挥手,“这东西我都有用,你要是没其他用处,就一并卖给我吧。” 最后,沐晚萦用一头被分解了的野猪换了满满一兜子的钱。 顾沉逍见沐晚萦卖出了猪肉,还在四处看,就知道她没打算这么快就离开。 “还想玩吗?” “当然了。”沐晚萦一边跟他说话,一边找着自己感兴趣的摊位。 “好不容易来一次,哪儿能这么快就回去。” 顾沉逍皱了皱眉,“你如果喜欢,我可以天天带你来。” “真的吗?”沐晚萦转过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盛着璀璨的星河。 让顾沉逍的一颗心忽然强烈地跳动起来。 他觉得,这个小家伙真的是要了自己的命。 不过即便这样说,沐晚萦并没有立刻离开,她简单地观察了一下之后,就立刻开始出手收购市面上的东西。 等到将所有的货扫干净之后,再将价格抬高两成卖出去。 等到两人离开黑市的时候,原本卖猪的钱已经翻了三倍。 这番操作看的顾沉逍目瞪口呆。 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完全不敢相信,这个看上去单纯的像一个白团子一样的小丫头,出手竟然会这么狠辣。 他悄悄凑近沐晚萦的耳边似笑非笑地说道:“阿萦,你这可是在投机倒把,哄抬物价。” 沐晚萦并不否认,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唇角也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怎么,顾知青这是要去举报我吗?” 闻言,顾沉逍摸着自己的下巴,“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入赘沐家或许真的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沐晚萦:…… 两人骑着车回村,走到村口的时候,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 那动静听上去隐隐有些不对劲。 沐晚萦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立刻加快脚步朝着声源处走去。 刚靠近,就听到一声清脆的巴掌声。 两人脚步一顿。 “跑,现在怎么不跑了?你跑啊。” 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听着就让人生厌。 沐晚萦生理不适地皱了皱眉。 留意到这一幕的顾沉逍把自行车放在一边,果断将沐晚萦拉到自己身后,扭头看了她一眼,“别动。” 沐晚萦看着他,果真没有再动。 顾沉逍拉着沐晚萦走到一棵松树后,探了探头。 就看到两个吊儿郎当的混混围着一个姑娘,混不吝的模样让沐晚萦直反胃。 她忍不住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沉逍。 啊…… 反胃的感觉果然下去了很多。 顾沉逍因为她的目光有些奇怪,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沐晚萦看着他,舔了舔自己的唇角。 “阿逍,你真好看。” 第51章 笑语盈盈的魔鬼 阿逍,你真好看。 顾沉逍的耳边如同响起惊雷,他甚至忘了眼前的一切,脑海中来来回回就只有‘阿逍’两个字。 他张了张嘴,声线有些颤抖,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中带着浓烈的占有欲。 “你,你刚刚叫我什么?”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男人傻乎乎的模样,心底温软,“傻子。” 顾沉逍皱了皱眉,还想说什么,那个不安分的小姑娘已经跳了出去,一只手叉腰,另一只手指着那边的两个男人。 “放开那个女孩儿!” 顾沉逍:…… 男人1:…… 男人2:…… 女孩:…… 那边的三个人似乎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出现,都被吓了一跳。 转头看过来的时候,沐晚萦笑了,这不是她未来的二嫂吗? 摔在地上的女孩,正是沐卫东的心上人林栀。 林栀认识沐晚萦,知道她是沐卫东的妹妹,见她过来,怕她有危险,慌忙出声提醒。 “我没事,你快走!” 沐晚萦看了一眼林栀脏兮兮的小脸,明明已经那么狼狈了,还在担心沐晚萦会来送人头。 沐晚萦对她的好感度又升了一截。 于是,她给了林栀一个放心的眼神,走过去把人从地上扶了起来,一只手还帮她拍了拍身上的土。 “你没事吧?” 林栀战战兢兢地看着她,“不是让你走吗,怎么不听话?” 沐晚萦看了她一眼,“我二哥难道没有告诉你,我从小就不听话?” 听到沐晚萦提起沐卫东,林栀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别的情绪,可又觉得在现在这样的情形下出现这种情绪很不合适,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僵硬极了,甚至连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那两个男人就这么看着沐晚萦跟林栀说话,脸上的表情满是兴味儿。 其中一人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没想到竟然还有妞儿会自己送上门?” 他朝着沐晚萦和林栀步步逼近,林栀下意识就挡在沐晚萦身前。 沐晚萦手指微动,要不是林栀还清醒着,她真想掏个窝瓜出来把这两个败类砸扁。 真是再看一眼她都要吐了。 那个男人刚跨出一步,脑袋就突然嗡得一下,他定住脚步,看着在地上咕噜噜滚了好几圈的石头,足足反应了两秒钟,这才意识到刚刚有人砸了自己的头。 “谁?是谁?给老子滚出来!” 男人话音刚落,就看到从不远处的树后,缓缓走出一个男人,他五官俊美,身形挺拔,只是浑身寒意凛然。 他一步步走过来,一双桃花眼中,瞳仁黑白分明,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双手放在口袋里,似笑非笑地看着男人。 “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他低哑的声音中充满了阴戾,深邃的眼眸中泛着薄红,散发着如深渊一般的危险。 男人被顾沉逍身上散发出的气势震到,可是看到他那竹竿似的身形又定了定心神。 “哪儿来的小白脸,也敢管老子的事。” 顾沉逍狭眸微眯,还没来得及说话,那边的沐晚萦却不满意了。 “你叫他什么?” 这怒气来的有些莫名其妙,除了顾沉逍之外的其他人,都不由得怔愣了一瞬。 顾沉逍觉得自己应该是猜到了真相,但他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只是那双眼睛亮晶晶的,一眨不眨地盯着沐晚萦。 那个男人看着沐晚萦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上去比林栀还要瘦小几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冷哼一声:“怎么,我叫他小白脸,你有意见?” 说到这里,男人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放肆地游离了一圈,然后脸上带着淫笑,“还是说,这个小白脸是你的心上人?” “小妹妹,不是我说你,你看你长得这么标致,怎么看上这么一个软脚虾啊?” 沐晚萦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忽的轻笑一声:“只要我不软就行了。” 说话间,她右脚微动,直接用脚尖挑起刚刚顾沉逍用来砸人的那块石头,提腿一踢。 刚刚砸在男人脑袋上的石头,这次直接冲着男人的口鼻而去。 速度之快,男人甚至没有反应过来,脸上就挨了一下子。 顿时,有温热的液体从鼻孔中流下。 男人抬手一抹,全是血。 等到他张开嘴,竟然还吐出几颗牙来。 “啊!我的嘴!我的牙!” 男人疼的在地上直打滚。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没有人相信,刚才那行云流水的一踢,是看上去最温软无害的沐晚萦做的。 两个男人不禁后悔,他们这是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硬茬。 想着,他们又同情地看了顾沉逍一眼,心中更是认定了他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顾沉逍:…… 顾沉逍此刻根本顾不上他们怎么看他。 他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沐晚萦,充满了惊喜。 阿萦刚刚的那一招可真好看! 沐晚萦抬眼一扫,刚刚一直站在后面作壁上观的那个男人便立刻被吓得抱头鼠窜。 她轻哼了一声,蹲下身,随手捡起一根小木棍抬起男人的下巴。 “怎么样,嘴贱的滋味儿好受吗?” 男人此刻觉得自己的整颗头都疼的要命。 他看着沐晚萦的脸,更觉得自己的口鼻都一抽一抽的,脸上刚刚被石头砸到的感觉又浮了出来。 疼得他不停地吸着冷气。 男人下意识就想往后躲,可是沐晚萦就蹲在他面前,浅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浑身僵硬,根本一动都动不了。 他浑身都在哆嗦,就连说出来的话也乌了哇啦的。 “呜呜……姑,姑奶奶,你,你就饶了我吧,我错了,你就当我是个屁,放了我,呜呜……” 男人被吓得眼泪都冒了出来。 他看着眼前冲着他笑得言笑晏晏的姑娘,觉得她根本不是什么女孩儿。 而是魔鬼。 魔鬼! 第52章 教训人渣 要不是眼前还有两个人,男人觉得自己几乎能当场尿出来。 只是,他的示弱并没有取得沐晚萦半分怜惜。 她用手里的小木棍轻轻拍打着男人的脸颊,哼笑一声:“现在求饶有什么用?如果换了是我这样求你,只怕你会笑得更开心吧?” 沐晚萦直白地揭露了男人阴暗的心思。 她说的没错,如果眼下的情景互换,男人绝对不会对她有什么怜悯之心,反而她越求饶,男人的心里还会越得意。 看到男人的脸色僵硬,沐晚萦嗤笑一声,“说说吧,为什么要欺负她?” 说着,她转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林栀。 林栀自始至终都很安静,她看着沐晚萦,眼睛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光彩。 男人说:“我就是看到她手里拿着几张票,所以想借过来用用……” “借?” 沐晚萦眉梢高挑。 男人抿了抿唇,然后声若蚊蝇地哼了一声:“……抢……” 男人叫吴亮,是十里八乡有名的小混混,因为亲哥在县公安处工作,平时没少仗着兄弟的势在外面狐假虎威。 只是没想到,这次会踢到沐晚萦这个铁板。 吴亮还想继续挣扎,他咽了一口口水,“你知道我哥是谁吗?” 哦豁! 这熟悉的台词让沐晚萦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说出来让我听听,你哥是谁?” 吴亮死马当活马医地大声说道:“我哥可是县公安处的,你要是识相,就赶紧放了我,要不然,我一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沐晚萦被气笑了。 她用小木棍打着吴亮的脸,“你可真行,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死到临头还不忘放狠话的,要不,你到下面去给你哥告状?让他来找我?” 说着,她又上下打量了吴亮一番,“就是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托梦的本事了。” 听到她的话,吴亮整个人一抖,浑身都忍不住打着摆子。 尤其是在对上沐晚萦眼中疯狂的神色时,眼睛里更是不由自主地冒起了泪花。 这娘儿们怎么软硬不吃! “奶奶,求求你饶了我吧。” 然而,沐晚萦见状冷笑了一声:“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孙子,可没脸去见列祖列宗。” 闻言,吴亮的脸立刻皱成了苦瓜。 他将目光转向顾沉逍,试着求道:“兄弟,帮我说句话呗?” 只见顾沉逍悠悠的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意,“兄弟,不是我不忙你,实在是我这个小白脸吃软饭,说不上话。” 吴亮被自己之前说的话噎得死死的,一张脸涨得又红又紫。 林栀扯了扯沐晚萦的衣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形容狼狈的吴亮,说道:“晚萦,要不算了吧,我也没什么事。” 林栀在林家不怎么受宠,所以遇到事情一向的选择总是息事宁人。 沐晚萦知道她是怕自己惹麻烦,也没有驳她的好意。 她点了点头,“好吧,看在林姐姐的份儿上,饶你一回。” 吴亮立刻喜形于色,心想,只要等他今天安全出去,改天一定要想办法找回场子。 他自以为自己的心思隐藏的极好,却没想到,全部都落在沐晚萦的眼睛里。 顾沉逍正想动,忽然就察觉到有一只小手轻轻拽了拽自己的裤脚。 他低垂下眸子,就看到一只萦白的小手正在他的脚边不断地摇动着,像只小鸭子。 他琥珀色的瞳仁中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 沐晚萦丢了手里的木棍,从地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吴亮,拍了拍手上的灰。 “既然你态度这么好,那这次就先放过你。不过——” 说着,她忽然弯腰凑近了他。 “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的话,可是会有报应的。” 吴亮哪里信这种鬼话,他只想着赶紧把沐晚萦哄走,然后就去找他哥。 总之,他一定要把今天丢了的面子找回来! 沐晚萦挑了挑眉,手指微动,不着痕迹地从空间农场里拿出一大片地刺种在了吴亮周围。 顾沉逍眼眸动了动,没有开口。 他看了一眼林栀,林栀倒是神色如常,仿佛什么都没有看到。 这就让顾沉逍觉得有些疑惑了。 沐晚萦刚刚种下的东西不小,可是怎么好像除了他之外,林栀和吴亮都没有看到? 他舔了舔唇,看向沐晚萦的目光中就带了几分深意。 沐晚萦跟顾沉逍带着林栀离开。 吴亮疼的呲牙咧嘴,他摸着自己被打掉的门牙,心里的恨意滔天。 他决定,一定要让他们好看。 在心里放完狠话之后,吴亮颤颤巍巍地就起身准备离开。 可是刚迈出一步,忽然间就觉得脚下一阵刺痛,整个人完全站立不住。 吴亮摔倒在地上,可明明是平坦的土地,他却像是倒在了钉板上一样。 他翻了个身,如同在滚钉板告御状。 一瞬间,吴亮想起了刚刚沐晚萦警告他的话—— “如果你还有什么其他想法的话,可是会有报应的。” 吴亮:!!! 联想起刚刚沐晚萦一脚把他门牙踢碎的模样,吴亮整个人冷汗直冒。 那个女人到底是什么人! …… 三个人走出好远,林栀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着。 见状,沐晚萦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林姐姐,别担心,那人一时半会追不上来的。” 林栀倒不是在担心这个。 她揉了揉自己的衣角,一脸担心地看着沐晚萦说:“吴亮他哥哥叫吴德,好像在县公安处做处长,所以他才敢这么嚣张。” “这些年,他可没少借着这个欺负人,晚萦,你不应该为了我得罪他的。” 说着,林栀微微低下头,一脸担忧的模样,显然是很怕沐晚萦会惹祸上身,同时,也是真的很忌惮那个吴德。 然而,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勾了勾唇,“吴德?那还真是名如其人。” 说罢,就看到顾沉逍捧场地点了点头。 沐晚萦:…… 她拍了拍林栀的肩膀,温声安慰道:“放心吧林姐姐,他不敢再来的。” 见林栀的脸色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话好转。 沐晚萦忽然露出一抹坏笑。 “更何况,还有我二哥呢不是?” 林栀原本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蓦然听沐晚萦提起沐卫东,只是呆了一瞬之后,立刻就闹了一个大红脸。 她支支吾吾的。 “晚,晚萦,你说什么呢……” 第53章 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这一幕简直看的沐晚萦大为惊奇。 她绕着林栀来来回回地转了好几圈,忍不住啧啧道:“林姐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话落,就看到林栀脸上的颜色更深了。 见状,顾沉逍轻轻扯了一下沐晚萦的衣摆。 示意他还在呢,沐晚萦也给林栀留点儿面子。 沐晚萦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假装好像无事发生。 她看了一眼林栀身上的土。 虽然已经尽力处理了,可仔细看还是能看出狼狈的痕迹。 林家的情况沐晚萦是知道的,林栀如果就这样回去,少不得会被一阵盘问,便主动开口。 “林姐姐,你看你这身上都脏了,要不去我家换身干净的衣服再回去?” 沐家在村头,林家在村尾,林栀如果去沐家,路上遇不到什么人。 可要是就这么走回林家去,是一定会被人指指点点。 林栀当然明白沐晚萦的意思。 只是想起沐卫东,她又有些犹豫。 林栀的面皮很薄,她要是就这么直接去沐家,一定会被叶春兰拉着嘘寒问暖…… 她有些不好意思。 林栀低着头,脸红红的,一只脚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在地上磨蹭着。 见状,沐晚萦的脸上不自觉露出姨母笑。 她完全没有给林栀拒绝的机会,直接就拉着人朝自己家走去。 “走吧林姐姐,刚好我们家今天加餐,你可以留下来吃晚饭,有肉哦。” 这年头村里能在普通日子里吃上肉的人家不多,林栀知道沐晚萦是想让自己去打打牙祭。 她心里感动,只是被沐晚萦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哄着,她还是止不住有些脸红。 她没忍住在沐晚萦的胳膊上拍了一下,“你真是把我当小孩儿哄了。” 沐晚萦理直气壮,“我这是在替我二哥照顾你。” 一瞬间,林栀又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 她扁了扁嘴,回过头,就看到顾沉逍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神情慵懒闲适,就像是在散步一样。 林栀跟沐卫东关系密切,沐卫东又是个大嘴巴,她自然知道沐晚萦跟顾沉逍大概是好事将近。 只是,这里的人大多内敛又羞涩,就算是未婚夫妻,也很少这样直白地就处在一起的。 所以,看到这一幕,林栀有些好奇地凑到沐晚萦耳边问道:“晚萦,顾知青天天都去你们家吃饭吗?” 她其实是想问,这样有没有人会说闲话。 只是这话被顾沉逍听见了,他不等沐晚萦回答,直接冒出一句。 “当然,我可是阿萦养着的小白脸。” 林栀:……? 他怎么一点面子都不要? 沐晚萦也觉得很无语。 她回过头看了顾沉逍一眼。 “就这么自豪?” “那当然。”顾沉逍得意地抬了抬下巴,“整个向阳村就属我命好。” 沐晚萦条件优秀,可向她提亲的人却很少。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在不少人心里,沐家人实在是太宠沐晚萦,以后不仅要面对沐建国和叶春兰,还有护她护的像眼珠子一样的两个哥哥。 在不少人眼睛里,沐家人就是村子里的‘极品’。 娶了这样人家的闺女回去,不知道未来会惹出多少麻烦来。 可是他们不明白的是,沐家人有多爱沐晚萦,就会爱屋及乌地多爱他们的女婿。 就好像从一开始,叶春兰就很不愿意沐晚萦跟男知青走的太近。 可是当她真的知道沐晚萦对顾沉逍动了心时,就算是再不情愿,也还是欢欢喜喜地认了。 甚至,在双方有了默契之后,沐家人对顾沉逍反而更亲热了些。 为的就是让他记住这份情,好对沐晚萦更好一些。 只是这其中的道理,太多人不明白。 …… 三个人刚一进沐家院子,就听到沐卫东的大嗓门。 “你们两个怎么天天不着家,又跑到哪儿去?让全家人等着你们……”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带着几分扭捏之色站在沐晚萦身边的林栀。 顿时就失了声。 他眨巴了好几次眼睛,直到确认这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这才看向顾沉逍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顾沉逍斟酌了一下,抿了抿唇,说道:“林同志在村口遇到了点麻烦,所以我们就一起回来了。” “麻烦?” 听到顾沉逍说林栀遇到了麻烦,沐卫东哪里还顾得上什么害羞。 他三两步跳过去,就要拉着林栀上上下下地检查。 好在林栀到底还记得这里是在沐家,轻躲了一下,然后瞪了沐卫东一眼。 沐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转过头就对上沐淮北打趣的目光。 往日里总是没皮没脸的人,竟然意外脸皮烧了起来。 甚至支支吾吾的不知所措。 那样子,看上去可真是新鲜极了。 沐晚萦没搭理他,只是跟叶春兰打了个招呼,就带着林栀去了自己的房间。 沐晚萦虽然比林栀矮一些,但林栀更瘦,所以她的衣服林栀穿上勉强也算是合身。 这年头买布做衣服需要票,沐晚萦还真的没有什么完全没穿过的衣服,但是只穿过一两次的倒是有。 她取出一件嫩黄色的衫子递给林栀。 “林姐姐,你穿这件吧,这件我就穿过几次,不过已经下水洗过了,你别嫌弃。” 林栀哪里会嫌弃。 沐晚萦拿给她的这件衣服,不知道要比她身上这件新多少。 林栀觉得有些局促。 她看着沐晚萦,很不好意思。 “晚萦,这,这不好吧,这太贵重了。” 林栀从小到大算得上是林家的透明人,爸妈只记得给她一口饭吃,只要饿不死就行。 哥哥弟弟们平时因为她话不多,也就懒得搭理她。 她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么大的善意。 一时间,林栀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去回应这样的善意。 沐晚萦却直白的很,直接将衣服塞进了林栀的怀里。 “我听我二哥说,你的手特别巧,如果实在不好意思的话,不如过年的新衣裳就请林姐姐帮我做吧?” …… 外面,已经跟顾沉逍问清楚前因后果的沐卫东,铁青着一张脸。 “你说吴亮?” 第54章 你大哥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沐淮北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他看着顾沉逍和沐卫东说:“这个吴亮仗着吴德在县公安处工作,平时没少欺负人,大家都是敢怒不敢言的。” “县公安处怎么了?他就是在首都公安处,我照样要教他做人!” 沐卫东的脾气上来,根本不管吴亮是不是有一个牛逼的哥哥。 他满心满眼想的都是,他心里的姑娘被人欺负了。 还是自己的亲妹妹替她出的头。 那他是个干什么吃的? 想着,沐卫东就很想出去教那个找死的男人做人。 可却被顾沉逍给拦住了。 “二哥放心,阿萦在回来的时候,把那个吴亮收拾的很惨。” 说话的时候,顾沉逍想起沐晚萦离开的时候在地上种的那一圈一圈像钉板一样的东西。 如果吴亮真的看不到,一脚踩上去…… 再吃痛摔一跤…… 嘶! 顾沉逍甚至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听到他的话,沐卫东和沐淮北都是一脸的狐疑。 毕竟沐晚萦在他们的眼里,就是个小姑娘,吴亮再怎么说也是个大男人。 一个小姑娘把大男人收拾的很惨? 有多惨? 顾沉逍说道:“如果没有神仙来救他的话,他至少要在床上躺半个月,等到他能下地时候,恐怕想起阿萦就会吓得浑身哆嗦。” 沐卫东简直恨死他这副云里雾里的描述方式,尤其他脸上那带着那种,无法形容的诡异笑容。 沐卫东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好奇死了。 沐淮北同样也很好奇,但他到底要比沐卫东稳重,他琢磨着不如等到吃完饭后,再去吴亮那边看看情况。 很快,沐晚萦就带着林栀从房间里出来。 一看到林栀面含红晕,小鸟依人的模样,沐卫东立刻就收起了刚刚脸上出现的戾气,简直就是个情窦初开的毛头小子。 一餐饭,沐家人吃的很热闹。 林栀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可桌上一直有沐晚萦在活跃气氛,还时不时地跟她说说话。 很快,林栀就忽然明白了顾沉逍为什么会天天往沐家跑。 换了她,她也很喜欢沐家的氛围。 沐晚萦留意到这一幕,倒是因为这个,只是以为林栀很喜欢他们家。 于是,等到收拾碗筷的时候,沐晚萦就偷偷凑到叶春兰身边,喜气洋洋地帮着叶春兰洗碗。 “去去去,你别在这给我添乱,出去跟你二哥他们玩去。” 沐晚萦睨了一眼桶里的冷水,心中明白叶春兰是怕她凉着手,所以才故意嫌她碍手碍脚。 看穿了这一点的沐晚萦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反而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叶春兰给她自己准备的小板凳上。 然后麻利地卷起袖子,就开始一刻不停地洗碗。 叶春兰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就看到沐晚萦的手已经伸到了凉水里。 叶春兰心疼的一拍大腿,“你这丫头咋虎唧唧的,那是凉水,看你坐下病怎么办!快把手拿出来,妈给你烧点热水洗洗。” 说着,就一刻不停地去起灶烧水。 她对自己舍不得用热水,可对于这个从小就捧在掌心上的闺女,那可是舍得的很。 这股浓浓的母爱让沐晚萦的眼睛有些湿。 她也没拒绝叶春兰的好意,就安静地坐在小板凳上等热水。 母女俩说了会儿闲话之后,沐晚萦忽然提了一句,“妈,我看你好像挺喜欢林姐姐的。” 听到沐晚萦提起林栀,叶春兰的眼睛里不自觉就带上几分柔色。 实在是因为那姑娘长得惹人心疼极了,看着她,叶春兰觉得自己就连嗓门大点儿都能吓到她。 “你二哥就欠个这样的人管着他!”叶春兰哼了一声:“你爸还说怕林栀的性子太柔,管不住老二,可我看老二在林栀面前,乖的像只猫一样,这次你爸可没猜对。” 听着叶春兰的话,沐晚萦便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妈,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林家提亲啊?” 听到她的话,叶春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了沐晚萦一眼,说道:“你二哥是不是去送林栀回家了?” “是啊。” 叶春兰将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那等他回来我问问他的意思再说吧。” 这种事,虽然说要父母出面,可说到底还是两个孩子之间的事。 叶春兰就算是再急,也不能越过沐卫东自己去做这档子事。 沐晚萦点点头。 她帮着叶春兰把烧好的热水兑进凉水里,一扭头就看到叶春兰拧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妈?” 她喊了好几声,叶春兰才回过神来。 她看着沐晚萦,表情明显是有些恍惚。 “怎么了?” 沐晚萦有些无奈。 “是我要问你怎么了才对,你想什么呢?脸色这么难看。” 听到沐晚萦的话,叶春兰忽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还不是你大哥的事。” “大哥?大哥怎么了?” 叶春兰白了她一眼,“你跟老二都有了对象,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都是八九不离十,就剩老大,这么多年,我就从来没听说他跟谁家的姑娘走得近过,村里的媒婆来说亲,他也从来不接茬……” 说着,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越发凝重起来。 “你大哥不会是有什么问题吧?” 都说父母之爱,为之计深远。 沐晚萦在叶春兰身上可是完全体验到了。 她有理由相信,现在的叶春兰心里,不是在怀疑沐淮北的身体有问题,就是在怀疑他是不是喜欢男人。 想到这里,沐晚萦不禁回忆了一下,原文里是怎么说沐淮北的来着? …… 等到沐晚萦从厨房里出来的时候,院子里就只剩下了沐建国和顾沉逍。 沐淮北和沐卫东都没在。 沐卫东是去送林栀回家,可这沐淮北…… 见到沐晚萦出来,顾沉逍就立刻迎了上来。 沐晚萦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你没走吗?” 顾沉逍低头看着她,脸上出现了一抹羞涩的笑意,两只眼睛亮晶晶地,“我想跟你说一声再见再走。” 这一刻,沐晚萦觉得,如果顾沉逍身后有条尾巴的话,一定摇得很欢…… 第55章 偷看闺女谈恋爱 沐晚萦抿了抿唇,忽然冲顾沉逍招了招手。 顾沉逍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但到底是乖乖凑过去了。 他看着沐晚萦,脸上的表情似无奈又似欢喜。 “阿萦有事要找我帮忙?” 闻言,沐晚萦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强压着唇角,没有让自己笑出声来。 “是啊,有事想要你帮忙,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顾沉逍双手都放在口袋里,听到她这么说,忽然轻咳了一声,笑意落在了眼底。 “那好吧,答应你了。” 沐晚萦踮起脚尖,凑到他耳畔,轻声说了几句什么。 霎时间,顾沉逍的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起来。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沐晚萦一眼,欲言又止地说:“你确定?” 只见沐晚萦十分果断地点了点头,“我什么时候乱说话过。” 那模样,简直正经极了。 顾沉逍其实很想说,她对着宋清河的时候,嘴里就没一句实话,满嘴都是胡言乱语。 只是这话他完全不敢说出来。 他怕挨揍。 今天沐晚萦对付吴亮那一招,着实惊艳到了他,可同时,他也清楚,如果真要对上,他大概不是他的小姑娘的对手。 顾沉逍鼓了鼓脸,有些惆怅。 沐晚萦哪里知道就这几秒钟,他心里竟然想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 见他没有反应,只能碰了碰他的手臂,“你听到了吗?” 顾沉逍点点头,“听到了。” 那样子看上去乖极了,沐晚萦看着,就觉得手指有些痒。 她回头看了一眼,就看到自从她跟顾沉逍说上话之后,沐建国就非常有眼色地拿着烟袋回房去了。 沐晚萦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忍住,伸出手在顾沉逍脸颊上的软肉上捏了一下。 手感果然跟她想象当中的一样好! 而另一个当事人,早就愣在了当场。 顾沉逍已经不记得,自从母亲自杀之后,已经有多久没有人这样亲昵地对待过他。 只是这样简单的一个小小的动作,竟然就轻易地勾起了顾沉逍内心深处的酸。 他不仅没有躲开,甚至有些控制不住地在沐晚萦的手心上蹭了蹭。 见状,沐晚萦眼眸微亮,将另一只手也伸了上去,两只手蹂躏着顾沉逍的脸蛋。 顾沉逍就那么纵容地看着她,脸上连半分不情愿的神色都没有。 叶春兰和沐建国就站在门口,看到眼前这一幕,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样的滋味儿。 既觉得自己家养的好白菜竟然就这么让猪拱了,又觉得…… 只要萦萦喜欢,他们什么都可以。 “哎。” 沐建国叹了口气,转身看着眼圈微微发红的妻子,轻柔地搂了搂她的肩。 “只要孩子喜欢不就行了,更何况,小顾那孩子不是说可以让萦萦结婚后还是留在我们家吗?” 听到他这么说,叶春兰抬起头,“可我还是觉得,那孩子不会甘心一辈子留在我们这种小村子里。” 谁知,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沐建国反而笑了起来。 “难不成你以为,你那个宝贝闺女,就会心甘情愿一直留在这儿当个村妇吗?” 沐建国虽然平日里话不多,可是看人却很准。 自从沐晚萦主动跟沈放退了婚之后,沐建国就觉得,那孩子是有大志向的。 只要国家给她机会,她一定能抓住。 沐晚萦转身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春兰和沐建国站在角落里,不知道嘀嘀咕咕地在说什么。 她走过去,有些好奇。 “爸妈,你们在这儿说什么呢?” 偷看女儿谈恋爱被抓包,叶春兰有些不好意思。 她的眼神飘忽了一下,然后一只手挠了挠头,“咳,小顾走了?” “嗯,走了。” 叶春兰有些好奇,“你们刚刚说什么呢?我好像听到你大哥的名字。” 实在是叶春兰最近看着沐淮北太发愁了。 明明是家里的老大,平时看着也很是稳重可靠,可这亲事上…… 只是想一想,叶春兰就觉得自己想要掐人中急救。 提起沐淮北,沐晚萦的脸色也变得有些微妙。 她动了动唇,可最终还是决定等到顾沉逍把消息带回来再说。 于是,她便转而说起了另外一件事。 “爸,你知道咱们村子,如果想去小学当老师,门槛高吗?” “老师?”沐建国正准备离开,让母女俩说点儿体己话,没想到沐晚萦会忽然开口,说起的还是这件事。 他有点好奇,“你问这干啥?” 想了想,又问:“是不是小顾想去学校里当老师?” 毕竟在沐建国看来,顾沉逍实在不是一个干活的料,要是日后真的跟沐晚萦结婚,去学校里当个老师也是份不错的差事。 每天能有十个公分,还能参加生产队收益分配,吃生产队人口的平均口粮,每个月还有几块钱补助。 在不少人眼里,这就是个肥差了。 沐家兄妹都是念过书的,当初叶春兰咬着牙都把他们供到了高中毕业。 就是六十年代困难时期的时候,沐淮北想要辍学帮着一起干活儿都被叶春兰给打的硬生生把这个念头按下去。 叶春兰虽然只是一个农村妇女,可是她眼界却不如一般的村妇那般窄,眼里只能看到眼巴前的这一亩三分地。 她知道,如果她的孩子们想要走的长远,想要走出山村,必须要有文化。 所以,她宁愿自己吃黑馍,也要让几个孩子有书念。 在那个时候,高考被取消,能念到高中的人已经很少了,像叶春兰这样心甘情愿把三个孩子都供出来的,更是凤毛麟角。 因此,在向阳村这种小地方,没有老师愿意来,只被下放的知青够得上去教书的资格。 此前,叶春兰和沐建国还从未想过这一层。 叶春兰有些怔愣,“你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沐晚萦便将那天不小心听到的沐淮北跟沈放之间的对话说了出来。 她一边说一边笑,“没想到平时大哥总是沉默着不怎么说话,这怼起人来还真有条理,我就觉得,他这逻辑能力,还有教育能力,不去教书育人真是可惜了。” 听到沐晚萦的话,叶春兰和沐建国一时间有些面面相觑。 萦萦刚才描述的那个,真的是她家老大? 第56章 大哥怎么会到寡妇门前 顾沉逍一个人慢悠悠地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心里回忆起沐晚萦刚刚对他说的话。 “你帮我去张家嫂子那看看,我大哥是不是在她那。” 沐晚萦所说的张家嫂子,名叫苏嫣,是个逃荒出来的孤儿。 那年苏嫣的老家闹了灾荒,举家搬迁,逃荒路上家里人都死了,只剩下她一个,吊着一口气走到了向阳村。 也是她命好,体力不支倒在村口的时候,正好遇到从镇上回来的张平安。 张平安是向阳村有名的光棍,因为家里穷一直娶不上媳妇儿,所以已经三十了,还是一个人过日子,他见苏嫣奄奄一息的倒在村口,没什么犹豫的就把人救了回去。 一碗棒子面粥救下了一条命,苏嫣为了感谢张平安的救命之恩,就用自己还了这份恩情。 于是,光棍多年的张平安,终于有了一个漂亮媳妇儿。 两个人婚后没多久,苏嫣就生下了一个大胖小子,原本,这两个人的日子应该越过越好才对。 可有时,麻绳专挑细处断,儿子出生后没两年,张平安在外面务工的时候,遇到意外死亡,苏嫣小小年纪,先是失去双亲,好不容易找到一个体贴的丈夫,又成了寡妇。 久而久之,村里竟然传出苏嫣是克亲命的谣言,只要是跟她走的近,对她好的人,时间长了都会被她给克死。 渐渐的,苏嫣和儿子石头,就成了村里的边缘人,住在村子里最偏僻的地方,做最难做的活计。 可现在听沐晚萦的意思,明显就是沐淮北跟这个苏嫣有什么…… 顾沉逍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这事是真的,叶春兰的反应…… 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有些头皮发麻。 就在顾沉逍往苏嫣家走的时候,已经从林家回来的沐卫东一跳一跳的,显然是心情很好。 刚刚临走的时候,他没忍住偷偷亲了林栀一下,林栀虽然凶了他,可是却没说不给他亲。 嘿嘿! 正一蹦一跳往家走的沐卫东,忽然看到顾沉逍缓步前进的身影。 他先是愣了愣,然后看了一眼顾沉逍走的方向。 那是跟知青点完全相反的方向,他这是要去哪儿? 沐卫东原本想叫他,可是转念一想,又闭了嘴,而是偷偷地跟了上去。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人大晚上鬼鬼祟祟的是要干什么。 如果他有什么坏心思,或者是要做什么对不起萦萦的事,他说什么都要阻止这门亲事。 于是,他偷偷地跟了上去。 直到顾沉逍在一个篱笆小院外面停下。 沐卫东抬起头看了一眼,他皱了皱眉,“这小子跑到苏寡妇家做什么。” 果然,没一会儿,顾沉逍就停了下来,他站在张家的篱笆园外面,鬼鬼祟祟的探头探脑。 沐卫东心想他这一定是跟苏寡妇有事! 想起自己那可怜的小妹,第一次订婚遇到沈放那个花心萝卜,第二次谈恋爱,竟然又遇到这种事。 想到这里,沐卫东顿时恶从心中起,一个饿虎扑食,就扑到了顾沉逍的身上。 就在他要大吼抓奸夫的时候,忽然就被顾沉逍一把捂住了嘴。 “二哥,小点儿声。” 早在沐卫东刚开始偷偷摸摸跟着他的时候,顾沉逍就发现了,不过是不想打草惊蛇,这才故意装作不知。 沐卫东没想到这厮竟然早有防备,顿时更气了! 如果目光能化为实质,他一定已经把顾沉逍这狗男人千刀万剐! 顾沉逍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哭笑不得,他压低声音对沐卫东说:“二哥,你先别激动,你看看那院子里面的人是谁。” 沐卫东才懒得理他,对着他又踢又打的,顾沉逍没办法,只能强行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把目光落在篱笆院子里。 沐卫东挣扎了两下,竟然没有挣扎开。 他从来不知道,这个看上去弱唧唧的小白脸,力气竟然这么大。 可是下一秒,原本还在挣扎当中的沐卫东就停了下来。 因为出现在他视线当中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好大哥,沐淮北。 天呐! 要不是顾沉逍还捂着他的嘴,他一定能当场大叫出来。 他看着沐淮北的身影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动了动眼珠,示意顾沉逍赶紧把他放开。 见状,顾沉逍抿了抿唇,试探着说:“那二哥声音可要小一点,别被大哥发现了。” 沐卫东气得要死,他是不是以为他是个傻子! 这点道理他能不懂吗? “五滋到了(我知道了)。” 顾沉逍缓缓松开手,下一秒,沐卫东就拉着他一起蹲了下来。 “这怎么回事儿?” 说话的时候,他往院子里使了个眼色,明显就是在问沐淮北跟苏嫣之间的事。 顾沉逍说:“晚饭后大哥说自己有点事,出来了很久都没回去,所以阿萦让我到这里看看,没想到大哥竟然真的在这。” 听到他的话,沐卫东脸上的表情就更古怪了。 “萦萦让你来的?” 顾沉逍点点头。 只见沐卫东一脸的好奇,“萦萦怎么知道大哥跟这个苏寡妇之间有关系。” 这个问题顾沉逍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可是他转念又想到沐晚萦能拿出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又觉得,或许沐晚萦真的是有一些他不知道的能力? 虽然说建国后不允许成精,只是这…… 他已经没办法用他有限的知识进行解释了。 他只能尽力为沐晚萦找补着,“说不定是阿萦什么时候不小心遇到了吧……” 其实这话说的没什么逻辑,毕竟沐淮北一向做事谨慎,绝不会被人抓住什么小辫子。 苏嫣平日里又不怎么跟村子里的人接触,张家离沐家几乎是个对角,沐晚萦想要意外发现的可能性简直微乎其微。 只是沐卫东的脑子里只有一根筋,他信了。 他蹲在原地想了想,又悄悄起身看了一眼。 “让我再看看,我简直不敢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第57章 羞死了 院子里,沐淮北正在默默地挑水填满一口大水缸,苏嫣并不在,倒是她的儿子石头,蹲在一边,小小的一只,静静地看着。 一大一小都不是话多的人,沉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沐淮北先是将水缸填满,又拎起斧子去劈柴。 石头看到了,小声说了一句,“淮北叔叔,我妈说那柴禾够用,你不用劈的这么频繁,她也能劈。” 沐淮北手上的动作不停,依旧抡着斧子干的倍儿欢。 “我多劈一些,你妈妈就可以少做一些,难道你不心疼你妈妈吗?” 听到他这么说,石头沉默了,他想起妈妈之前因为不想麻烦淮北叔叔,所以试着自己劈柴挑水。 可是明明淮北叔叔做起来很轻松的事,苏嫣做着就显得困难极了。 到最后,就连头发都汗湿了,石头尝试着过去帮忙,可是他人小,根本挑不动水。 想要抡起斧头砍柴,结果最后把自己甩飞出去,足足在炕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 现在想起来,石头还觉得自己的屁股蛋疼。 沐卫东就扒在篱笆的缝隙处,看着沐淮北就像个田螺姑娘一样,贤惠地替苏嫣做着家务,脸色惊奇极了。 完全不敢相信眼前那个贤夫一样的男人,就是天天在家里踢自己屁股的大哥。 他越看动作越大,到最后差点被沐淮北发现,幸好顾沉逍及时拉了他一把。 差点把他的裤子扯掉。 想他沐卫东也是整个向阳村的风云人物,要是在外面被人看到跟顾沉逍两个光着屁股…… 沐卫东只是想想就差点把顾沉逍揍死! 要不是他没有彻底失智,只怕现在全村人都知道顾沉逍差点扯掉了他的裤子! 血冲天灵盖的沐卫东拉着顾沉逍就往偏僻处走了过去。 直到确定沐淮北不可能注意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之后,这才一脸凶相地看着顾沉逍。 “你干什么!差点让我光屁股!” 顾沉逍也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有点过激,动作也有点大。 心里不占理,顾沉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眼神有些飘忽,“我也不是故意的。” 沐卫东简直要被他气死。 “不知道萦萦到底看上你什么了!” 听到沐卫东说起这个,顾沉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起来。 他甚至有些害羞,“二哥,你真的觉得阿萦看上我了吗?” 这茶里茶气的样子,气得沐卫东头顶冒烟,偏偏他那表情还看上去真诚极了,能看出他说的话全部都发自真心。 沐卫东:“作孽啊!” 顾沉逍没有跟着沐卫东回沐家。 沐卫东心事重重地走回家,一进门就看到沐晚萦还没睡,倒是没有看到叶春兰和沐建国的身影。 “二哥,你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道:“爸妈都睡了?” “不知道。”沐晚萦摇了摇头,“反正是回房了。” 沐卫东点了点头,走到沐晚萦身边坐下,看上去就是一副有心事的样子。 见状,沐晚萦忍不住凑上去打趣道:“怎么了这是?怎么这副表情?跟林姐姐吵架了?” 闻言,沐卫东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他扭过头看着沐晚萦,“我刚刚是跟顾知青一起回来的。” 沐卫东特意提起顾沉逍,沐晚萦就算是再笨也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她沉默了一下,“你都知道了?” 沐卫东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味道,只是问了一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没多久,之前只是觉得有点奇怪,今天晚上见大哥吃完晚饭还要出去,就让阿逍跟着过去看了一眼,看这样子,我应该是猜对了?” 何止是猜对了。 沐卫东只要想起自己今天晚上在苏嫣家看到的场景,就觉得一阵牙疼。 再想想等到叶春兰日后知道真相,更是觉得太阳穴都突突直跳。 他揉着自己的额头,“大哥这是怎么想的,他不知道寡妇门前是非多吗?” 这话让沐晚萦皱了皱眉头,“大哥不是傻子,他既然愿意接近苏嫣,那肯定是把自己将要面对的都想到了。” 沐卫东愣了愣,却也不得不承认,沐淮北不是一个会一时冲动的人。 看今天那样子,他去帮苏嫣干活儿也不是一天两天。 难怪这段时间他都觉得沐淮北神神秘秘的,果然是有秘密。 沐卫东脑子直,遇到这种事,一时之间就没了主意。 于是,他只能把求助的目光落在沐晚萦身上。 “萦萦,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可沐晚萦一下子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她沉默了一下,“先装着不知道吧,等我先去探探咱妈的口风再说。” 听到这话,沐卫东脸上的忧虑之色就散去了不少。 他知道叶春兰一向疼沐晚萦,既然沐晚萦愿意去说,那大概率能听到真话。 而不是像他一样。 如果他去问叶春兰,沐卫东都能想到叶春兰会用哪只脚踢他。 ……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沐卫东就频频朝沐淮北那边看。 沐淮北一头雾水。 沐晚萦实在忍不住在桌下踢了他一脚,示意他收敛一点。 沐卫东撇了撇嘴,这才老老实实地开始吃饭。 叶春兰觉得这几个孩子看上去有些怪怪的。 “老二,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莫名忽然被点名的沐卫东差点呛住。 “没,咳咳咳,没有,没有的事。” 这幅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看得沐晚萦只想给他一拳,这是生怕叶春兰觉得他没事。 沐晚萦闭了闭眼,替他解释道:“妈,没事,我看二哥就是想林姐姐了。” 说着,她狠狠地瞪了沐卫东一眼。 果然,在听到‘林姐姐’三个字之后,沐卫东哪里还记得沐淮北的事。 脸颊红的就像是猴子屁股,鸵鸟似的挖着自己碗里的饭,恨不得把头都埋进去。 怎么好端端的又提栀栀。 真是羞死了! 第58章 主动亲他 他那恶心的表情,沐晚萦简直没眼看。 但好在叶春兰没有怀疑。 她想起了昨夜跟沐建国商量的话题,她看着沐卫东说:“老二,你打算你什么时候把跟林栀的事儿定下来?” 听到这话,沐卫东羞涩地扒着饭碗,脸上竟然有一抹娇羞。 沐淮北看到这一幕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点儿。 一个大男人的脸上能露出这种表情,实在是太恶心了。 现在嫌弃沐卫东的沐淮北并没有料到,等到他日后的婚事被叶春兰同意的时候,他的表现比沐卫东还要夸张…… “妈,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我呀。” 沐卫东明显是有些受宠若惊。 他想,虽然平时叶春兰对他不是打就是骂,但是在这人生大事上,还是很关心他的。 然而,就在沐卫东沉浸在母亲的关心当中的时候,就听到叶春兰冷笑了一声,“你不早点定下来,我怎么操办你妹妹的婚事。” 沐卫东还没来得及淡下去的笑容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于是,现在娇羞的人变成了顾沉逍。 这村子里,直到现在还有什么长幼有序的说法。 叶春兰也搞不懂,这群人怎么嘴这么碎,什么事都能拿出来说一说。 沐晚萦也不知道明明是在说沐卫东,怎么忽然之间战火又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只不过…… 她转过头看了一眼正坐在旁边喜气洋洋,明目张胆偷笑的顾沉逍,抿了抿唇。 她想,如果结婚对象是他的话,似乎,也还不错? 想着,沐晚萦也就释然了,只是无意间的一回眸,她看到沐淮北脸上的神情有些微妙。 似乎是有些艳羡。 沐晚萦脸上的笑意不自觉淡下去不少。 现在虽然已经到了七十年代,可人们的思想并没有多么开放,就连城里人的思想都还被禁锢着,更何况是他们这种落后的小山村,封建思想更是根深蒂固。 哪有什么好人家会让自己的孩子去找个二婚的对象。 更遑论对方还有个已经五六岁的孩子。 也难怪沐淮北要偷偷摸摸的,这事要是让叶春兰知道,还不得地震。 小儿子和小女儿的亲事都有了着落,叶春兰此刻的心情很好,整个人都眉开眼笑的,沐淮北看了她许久,很想试着提一提自己的事。 可是几次张开嘴,都没有勇气说出口,他不是怕自己挨骂,而是怕叶春兰接受不了。 毕竟,叶春兰的脾气有多火爆,没人比他清楚。 就在沐淮北心神恍惚的时候,忽然察觉到身边的沐晚萦撞了撞自己的胳膊。 “怎么了?”他一脸懵。 沐晚萦看他一副状况外的模样,有些无奈。 “大哥,爸跟你说话呢。” “嗯?”沐淮北这才看向沐建国。 果然,就看到原本欢声笑语的饭桌,现在人人都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装作不知,只是轻咳了一声:“爸,你找我有事?” 沐建国挠了挠头,知道自己刚刚说的话,这小子恐怕是一句都没有听见。 他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我刚问你,有没有兴趣到村里的小学去教书。” “教书?” “对啊,大哥。”沐晚萦接过了沐建国的话,“我觉得去当老师挺好的,咱们村上一直缺老师,虽说当老师一天的工分没有你下地干活挣得多,可是咱家也不缺那几个工分,更何况,你这一天闷葫芦一样,就要跟小孩子们多交流,当老师挺好的。” 沐淮北没有说话。 沐卫东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就变成要大哥去当老师这件事了,正想开口,就感觉到沐晚萦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 于是,他扁扁嘴,没有开口。 心里盘算起了什么时候让爸妈去林家说亲? 要不要先跟栀栀打个招呼? 要不要请个媒婆? 他需要准备什么东西? 啊,真是迫不及待。 让沐建国跟叶春兰意外的是,沐淮北对于他们的提议,竟然没有反对! 这让两口子有些面面相觑。 毕竟在他们的印象里,沐淮北可不是什么斯文人,还是锄头铁锨跟他更般配。 沐晚萦跟沐卫东对视了一眼,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了然。 苏嫣的儿子石头已经到了入学年龄。 沐淮北这一出,完全是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 沐卫东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浓眉大眼,一身正气的沐淮北,竟然也会干这种心机事。 真有意思! 总之,吃过早饭,沐建国就一个人去找了大队长。 沐晚萦照例跟顾沉逍去山上挖山参。 她就不信了,难不成她身上的幸运值只跟肉食动物有缘? 一个小时后。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野兔、山鸡、麻雀、河鱼陷入了沉默。 顾沉逍站在一边强忍着心头的笑意。 他咬着唇开解道:“阿萦,其实你换个思路想,至少永远不会饿肚子了,不是吗?” 沐晚萦闻言斜睨着他,“你倒是很会自我安慰。” 顾沉逍挑了挑眉,“只要能跟阿萦在一起,我都可以。” 啧。 这嘴甜的。 沐晚萦觉得自己应该表示一下。 于是,她完全没有多想,就垫着脚尖,对着顾沉逍形状好看的唇亲了上去。 顾沉逍完全没有料到沐晚萦竟然会忽然主动亲他,只是愣了一秒,转瞬间就立刻要反客为主。 只是,他才刚刚动作,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咳。 顾沉逍的脸顿时就黑了下来。 两人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并肩而立的沈放和陆若娇。 这段时间太安静,沐晚萦几乎都要把这两个人忘了。 顾沉逍原本亲亲被打断,心情很不好,只是这时候看到打断他的人是沈放,心中又有些微妙的其他情绪。 尤其是,当他看到,沈放眸中的深色时,更是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顾沉逍脸皮厚,仿佛完全忘记自己刚刚跟沐晚萦做了什么,而是落落大方地跟沈放和陆若娇打招呼。 “真巧啊。” 陆若娇的心情也很好。 虽然刚刚看到那一幕有些尴尬,可是,此时此刻,她才真的确认,沐晚萦那天跟她说的话都是真的,她是真的对沈放完全不感兴趣。 唯有沈放。 他盯着沐晚萦的脸看了很久。 第59章 小团宠就一点都不好奇他 沈放没有想到,自己只是一时兴起地陪着陆若娇上了一次山,竟然就会撞到这样一幕。 他比陆若娇高,视野也更加开阔,他其实早早地就看到了顾沉逍和沐晚萦的亲吻。 不仅如此,他甚至看到,是沐晚萦主动踮起脚尖,吻住了顾沉逍的唇。 他跟沐晚萦认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见她露出过那样的表情。 沈放没有一刻这样清晰的认识到,沐晚萦的心里有顾沉逍。 沐晚萦没有因为他跟陆若娇的事情受到伤害,反而过得很好。 沈放明明应该为此而感到欣慰的,可他就是…… 觉得有些失落。 没错。 就是失落。 就好像,一个总是跟在自己身后的小尾巴,忽然间有一天消失了。 沈放觉得自己,挺不习惯的。 那边,沐晚萦没料到自己好不容易主动一次,竟然就会被人撞见,她难得觉得面皮有些发烫。 她害羞地朝顾沉逍的身后躲了一下。 压根没注意到来的人是谁。 这完全下意识的动作彻底取悦到了顾沉逍。 他一直担心选择自己是沐晚萦的退而求其次,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想到这里,原本被人打断的恼怒,也渐渐散去了不少。 即便他知道,刚才的声响是沈放故意发出来的。 以沈放的身高,只怕早就看到了他们两个人在这。 他明明可以带着陆若娇提前绕开,可偏偏要等走近了之后再发出声响…… 顾沉逍轻哼了一声:“好巧啊,沈同志,陆知青。” 沐晚萦听到他的声音,这才知道过来的人是沈放和陆若娇。 原本不好意思的情绪立刻就散去了。 那两个可是当着全村人的面都搞过亲亲的人,她不需要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 毕竟都不是一个尺度。 这么想着,沐晚萦便很快从顾沉逍的后面探了一个小脑袋出来。 她笑嘻嘻地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好巧啊。” 在看到沐晚萦主动亲吻顾沉逍之后,陆若娇此刻对她几乎已经完全没有了敌意,见状,也能好声好气地跟她打招呼。 “确实很巧,你们也来山上玩啊。” 现在还是集体经济时代,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公家的,他们平时自己来找点荤腥打打牙祭,那是公开的秘密。 可说是绝对不能就这样说出来的。 所以陆若娇用了‘玩’这个字眼。 毕竟,现在的天气还不太冷,上山散散步也没什么。 “是啊,你们也来玩吗?” 陆若娇点点头,“难得我们两个人都有空。” 陆若娇跟顾沉逍都住在知青点里,自然知道顾沉逍有事没事总往沐家跑,要不是怕人说闲话,他大概会直接搬到沐家去住下。 被这样明目张胆的偏爱,陆若娇不是不羡慕。 只是她对沈放已经产生了执念,只要能跟沈放在一起,很多事她都可以不在意。 “沐同志,你跟顾知青……是不是好事将近了?” 就在场面沉默的时候,陆若娇忽然冒出了这样一句话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说。 总之,等到她回过神的时候,话已经说出去了。 便只能安静地等待着。 这话沐晚萦不方便答,于是,只见顾沉逍轻哼了一声:“是快了,到时候,我们就看谁能先喝上对方的喜酒了。” 听到这话,陆若娇的脸上立时泛起了红霞。 自从宋清河算计她那件事之后,沈放对她体贴了很多,两人也曾商议过什么时候结婚。 “沈放说,想等到过了年再办。” 说着,她忍不住娇羞地看了一眼沈放。 沈放一直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沉逍见状轻嗤了一声:“那沈同志可真沉得住气,换了我,那是一分一秒也等不下去的。” 话音未落,顾沉逍就感觉到自己腰间传来一阵刺痛。 低下头,就看到沐晚萦瞪着一双眼睛,气鼓鼓地看着他,脸蛋儿微红,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了。 顾沉逍觉得她这样很可爱,却还是抿唇忍着心头的笑意,挑衅地冲她眨了眨眼。 没有错过两人互动的沈放,胸口仿佛被堵着什么,让他浑身都觉得不舒服,可还是挤出一抹笑来。 他看着顾沉逍,两人对视的时候,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顾知青这么说,怎么还不见向沐家提亲?” 顾沉逍轻轻笑了笑,“已经在准备了,我要娶阿萦,别人都有的,她总不能差了。” 沈放微微攥紧了拳头。 陆若娇闻言有些奇怪地看了顾沉逍一眼。 他们这些被下放的知青,家里条件都不怎么宽裕。 至少现在并不宽裕。 能够定期给他们寄一些吃喝还有衣物过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就连陆若娇,要跟沈放结婚,现在的她也是拿不出什么嫁妆的。 否则宋清河当初也不会那么着急地想要带她回城。 可是顾沉逍却说,他要给沐晚萦其他人都有的…… 他是说三转一响吗? 还是说…… 他是从哪儿来的钱? 陆若娇不怎么清楚顾沉逍的家庭条件,只是前几天听人提起过,在某革命之前,顾沉逍的父亲好像是个教书先生…… 至于其他的,她就不清楚了。 可是现在看来,顾沉逍似乎并没有她了解的那么简单。 顾沉逍看得出陆若娇眼睛里的探究,也清楚她在想什么。 只是他并不介意。 毕竟,这里对他的身世好奇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除了…… 顾沉逍忽然回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沐晚萦。 他的小团宠,怎么就对他一点儿都不好奇呢? 就不怕他把她卖了吗? 可是顾沉逍脑袋里刚刚出现这个念头,就忽然想起沐晚萦那天砸死野猪的巨型窝瓜。 顾沉逍又觉得,自己的担心实在是有些多余。 如果他确实想要担心,还不如担心担心自己。 第60章 他们的前世 四个人之间都不太熟,沈放和沐晚萦之间的关系又比较尴尬,所以只是寒暄了两句之后,就分头行动了。 四人相背而行。 沐晚萦刚刚捡了不少的东西,心情很好,正巧山路不太好走,她就顺势拉住了顾沉逍的手。 顾沉逍不是那种不知情趣的人。 他默默地捏紧了沐晚萦的小手,没有说话。 说来也巧,他才刚抓紧,沐晚萦的脚下就打了个滑。 顾沉逍皱着眉头,脸上的表情有几分后怕。 “小心点。”顾沉逍上上下下地检查了她一番,“怎么一到我身边,平时的小心谨慎就都不见了,看我要是刚刚没拉住你怎么办?” 沐晚萦隐隐约约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似乎很久之前,也有个人这么对她说过。 于是,她跟随着自己的下意识,神色自如地回了一句。 “你要是没拉住,那我就只能摔得惨兮兮,到最后心疼的还是你。” 她的表情一本正经,可是语气却带着一股娇嗔,顾沉逍的心里简直软极了。 他接了一句:“你就是仗着我在意你,所以肆无忌惮。” 沐晚萦蓦地停下了脚步。 同样的话,曾有另一个人也对她说过。 同样浑身僵硬的人还有沈放。 陆若娇步子小,所以走了许久他们还是能听到顾沉逍和沐晚萦交谈的声音。 他听到沐晚萦软乎乎地对着顾沉逍撒娇。 那是他曾经从没有在沐晚萦嘴里听到过的语气。 沈放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样的感觉。 即使他没有回头,也听得出沐晚萦能用那样的语气对一个男人说话,定然是跟那个男人极为亲密。 那曾经是他的未婚妻,可是现在,却在冲着另一个男人撒娇。 …… 沐家,叶春兰已经找好了中间人,也准备好了去提亲要用的‘四样礼’,她今天专门跟大队长请了个假,就是为了去置办这些。 沐卫东兴奋的不行,自打回来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就一直围着叶春兰转来转去。 时不时地还要伸出手去摸一摸,简直稀罕得不得了。 叶春兰没好气地踢了他一脚,“去去去,别在这给我添乱,你在这儿晃来晃去地晃的我眼睛都晕了。” 沐卫东嘻嘻一笑,也不恼,依旧在叶春兰身边蹭着,“妈,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林家呀?”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没好气地笑骂了一句:“你这臭小子,真是不知羞,这就想媳妇儿了。” 沐卫东被叶春兰打趣的一张脸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 但他的胆子反而更大了。 他十分不怕死地反驳了一句,“妈,你也太不体贴人了,当初我爸去我姥爷家提亲的时候,肯定比我还激动。” 叶春兰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拿着墙角立着的扫帚就追了过去。 顾沉逍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春兰正追着沐卫东满院子乱跑,沐建国习以为常地坐在一边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仿佛眼前这一幕是什么下饭的好节目。 只有沐晚萦…… 她坐在一边的竹椅上,仿佛院子里的一切喧闹都与她无关。 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顾沉逍心头微紧,今天在山上跟沈放他们分开之后,他就隐隐觉得沐晚萦好像有心事。 沐晚萦的确有心事。 在山上时,她跟顾沉逍的对话,似乎开启了她尘封已久的记忆…… 她想起了上辈子,她杀的第一个人,顾逍。 顾逍是她的师兄。 在末世来临之前,她还只是一个在校的研究生,天天跟着师兄顾逍在实验室里做实验。 丧尸病毒爆发的那天,也是顾逍带着她大逃亡。 那个时候,他们两个都没有觉醒异能,只是两个普通人。 但在末世中,身边有个男人在,到底要安全不少。 他们两个人相依为命,平安度过了两个星期,直到他们遇到一个异能者小队。 沐晚萦直到现在,想起那个队长看她的眼神,依旧恶心的想吐。 队长因为被沐晚萦这样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拒绝,恼羞成怒,故意将两人引到了丧尸堆里。 顾逍护着沐晚萦逃出来,自己却感染了丧尸病毒。 他让沐晚萦丢下他,可是沐晚萦不同意,硬是带着他走了两天。 到了第三天的时候,顾逍的身上开始发生变化,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自己的大脑和身体。 他把用来防身的冰锄塞进了沐晚萦的手里,让她杀了自己。 沐晚萦下不了手。 不仅因为对杀人这件事生理上的抵抗,同时还有,那些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情意。 她喜欢顾逍,从第一次见他的时候就喜欢他。 最终,顾逍还是死了。 是他趁着最后的清醒,握着沐晚萦的手,将冰锄扎进了自己的脑袋里。 顾逍死了之后,沐晚萦发了一场高热,等到人再清醒过来的时候,就失去了一部分的记忆,同时也觉醒了异能…… 顾沉逍走到沐晚萦面前。 他静静地站了许久,沐晚萦始终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顾沉逍眼眸黑沉,其中隐藏着复杂的情绪。 许是感觉到周围的气压有些低,沐晚萦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回过神来。 她没想到,自己刚恢复了关于顾逍的记忆,抬起眼皮,就看到了顾沉逍。 顾沉逍努力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阿萦,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都没听见。” 此刻看到顾沉逍的时候,沐晚萦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 她定定地仰头看着他,顾沉逍逆光站着,光晕中,他精致的五官仿佛与多年前那个让她一见钟情的脸逐渐融合。 沐晚萦搭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颤了颤。 “你来了,过来坐。”说话间,她神色自如地拉过顾沉逍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有点凉。 她下意识地用双手搓了搓。 “降温了,你是不是没有加衣服。” 沐晚萦突如其来的关心让顾沉逍有些不知所措。 虽说他跟沐晚萦之间的事也算尘埃落定,可他总觉得沐晚萦待他像是隔着什么。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可就在这一刻,顾沉逍觉得那层东西忽然就消失了。 沐晚萦见他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皱了皱眉,伸手拉着他坐在自己旁边。 她好奇地问了一句,“怎么了?” 顾沉逍握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你刚刚在想什么?” 第61章 从天而降的儿媳妇 闻言,沐晚萦沉默了一下,随后出声问道:“你以前,有没有改过名字?”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指尖一颤,脸上的表情有些怔愣。 随即,他有些探究地看向她。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没什么,就是……”沐晚萦蜷了蜷指尖,指甲在顾沉逍的手心里轻轻挠了一下,“觉得你的名字很好听。” 他的目光一瞬间变得深邃起来。 顾沉逍,其实很不像这个年代人的名字。 然后,她就看到顾沉逍摇了摇头。 “我之前,叫做顾逍。” 沐晚萦瞳孔一缩。 “沉逍是我妈妈给我取的名字,我爸嫌弃这个字不吉利,不肯用。”提起父母,顾沉逍脸上的表情说不上太好看。 直觉告诉沐晚萦,顾沉逍跟他父亲的关系很不好。 她抿了抿唇,“那我们结婚的事,你要告诉他们吗?” 听到她提起结婚,顾沉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愉悦起来,就连提起顾父的时候,也难得的没有黑脸。 “我妈妈很多年前就去世了,至于我爸,我早就跟他断绝了父子关系,我的婚事,他没资格管。” 说着,他伸手摸了摸沐晚萦顺滑的辫子,“不过出于礼貌,我会写信跟他说一声。” 这还是顾沉逍第一次跟沐晚萦提起他家里的事。 虽然自己有些好奇,可是看着顾沉逍明显不想多说的样子,沐晚萦到底没有再多问。 总之,该她知道的,她迟早有一天会知道。 …… 第二天一早,叶春兰就带着媒人上林家提亲去了,简直轰动了整个向阳村。 包括林家人。 没人想到,沐家那个二小子,竟然看上了林家那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闺女。 就连林家人自己也没有想到。 林母简直又惊又喜,拉着林栀一通盘问。 “闺女,跟妈说说,你什么时候跟沐卫东看对眼的?这死丫头,怎么不跟妈说呢?” 林母脸上高兴的几乎就连笑纹都藏不住。 这向阳村里谁不知道,全村就属沐家富裕,三个孩子性格都好,沐建国和叶春兰也都不是那种难缠的人,闺女嫁过去,不说享福,至少不会遭太大的罪。 这村子里,有适龄闺女的人家,有谁没惦记过要做沐家的儿媳妇儿。 只是沐家那个大小子,好像对找媳妇儿这事一点儿都不上心。 二小子,总好像还没长大。 林家当然也动过这个心思,只是他们从来没想过,沐家能看上他们。 毕竟,这可是僧多粥少,他们家林栀在向阳村的姑娘里,属实是普通了些。 谁知道,竟然悄无声响地,就拿下了沐家老二沐卫东。 这天降的姻缘,林母怎么能不激动。 光是瞧着叶春兰拿来的那些聘礼,林母就笑的见牙不见眼的。 就这些聘礼,那在整个向阳村,不说是头一份,那也是数一数二。 跟这样的人家结成亲家,说出去也有面子。 林家父母都没想到,一向没让他们看重的林栀,竟然在人生大事上,这么给他们长脸。 叶春兰看着林母那副模样,心中不由得更是心疼了林栀几分。 她拿这些东西来,未免没有给林栀长脸的意思。 意思让林家人以后再不要看轻了林栀。 至少在结婚前这段时间,林栀在林家的日子也会好过不少。 叶春兰虽然一开始对于林栀是有些爱屋及乌,因为儿子喜欢,所以她才试着去喜欢。 可是跟林栀这孩子接触多了之后,叶春兰发现,也难怪老二会被这孩子吃的死死的。 真是惹人心疼! 就连她看了都想一直疼着,更别提老二那样的汉子了,那不得捧到手心里,走到哪带到哪。 想起早上自己临出门前, 沐卫东那副模样,叶春兰就觉得一阵牙疼。 太腻味了! 她做梦也没有想到,从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沐卫东脸上,竟然能出现那么恶心的表情。 叶春兰觉得自己如果再想就要吐了,连忙转头看着林栀洗洗眼睛。 林栀原本就不好意思,此刻看到叶春兰把目光转向了自己,顿时就更不好意思了。 一张脸都红彤彤的,像个熟透了的小苹果一样,看着可爱极了。 叶春兰看的心里微动,忍不住拉过林栀的手,越看越满意。 “我可真是喜欢你们家林栀,我家卫东能娶上这样的媳妇儿,那可真是老沐家祖上烧高香了。” 所有人都以为叶春兰是在说客套话,可只有叶春兰自己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的。 在遇到林栀之前,她甚至觉得就她家老二那个性子,只怕这辈子都没有好闺女能要了。 谁知,她还没愁两年,就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这么满意的儿媳妇儿。 叶春兰简直越看沐卫东,越满意林栀。 到了最后,甚至觉得这俩人就是天上一对,地上一双。 谁要是不同意他们俩的婚事,那就是坏人姻缘的王母娘娘。 这话听得林家父母一愣一愣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怎么他们家林栀这么优秀的吗? 难不成是他们一直看走眼了? 最终,沐卫东和林栀的事还是就这么定了下来。 因为没两个月就要过年了,两家人就决定先让两个孩子订婚,等到过完年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办喜事。 顺便也留出时间给沐家装修房子。 大家都很满意。 除了沐卫东。 他觉得过完年也太久了,缠着叶春兰想改日子。 叶春兰斜睨他一眼,“腊月天气那么冷,你舍得栀栀在寒风里坐着牛车过来?” 沐卫东不说话了。 他虽然着急,但他也心疼林栀。 叶春兰得意地笑笑,她以后倒是知道怎么让这小子听话了。 沐晚萦看到家里人这样吵吵闹闹的样子,觉得很温馨,一转头,就看到顾沉逍正在盘算着什么。 “怎么了?想什么呢?” 顾沉逍头也不抬,“咱妈去林家提亲的时候拿了那么多东西,我再看看我还有没有什么需要添置的。” 沐晚萦:…… 什么时候就变成咱妈了? 第62章 你大哥是不是跟男人 等到沐卫东跟林栀的事情彻底敲定了之后,顾沉逍终于开始行动起来。 于是,这些天,整个向阳村的人,都在看沐家的动静。 明明刚送了一大堆的好东西去林家,还没两天,家里就又被顾沉逍送来的东西给堆满了。 自从那天顾沉逍说过入赘之后的话之后,其实沐建国跟叶春兰就已经做好了顾沉逍拿不出什么聘礼的准备。 毕竟,那些知青的经济条件,他们都是知道的。 更何况,顾沉逍还主动提出要入赘。 可现在…… 叶春兰看着眼前的缝纫机陷入了沉思。 就在她忍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的时候,忽然就听见了沐卫东的大嗓门。 “妈,我妹夫推回来一辆凤凰牌的自行车。” 叶春兰走出去,给了他一脚,“什么妹夫!还没办事呢!” 沐卫东大大咧咧地拍了拍自己的裤子,然后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准妹夫也是妹夫。” “瞧你那点儿出息!”叶春兰笑骂了一句。 可心里也在为沐晚萦找到一个好归宿而高兴。 等到三转一响都到齐了,顾沉逍才带着几个工人姗姗来迟。 看到叶春兰就加快脚步迎了上去,“婶儿,我跟阿萦结婚之后,还打算住在沐家,所以,阿萦那间房子就是我们俩以后都婚房了,我打算重新粉刷一下,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注意的?” 叶春兰对于顾沉逍的看重心中熨贴,但还是说:“你这也太隆重了。” 顾沉逍弯了弯唇,“婶儿,我知道自从阿萦跟沈放退婚之后,这村子里有不少人都等着看她的笑话,我这么做也是不想让人说阿萦的闲话。”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脸上的笑容顿时更大了。 她愈发觉得自己没有看错人。 直到她看到在一边默默帮着人抬东西的沐淮北,脸上的笑容才落下来了一些。 这段时间,她一直觉得沐淮北有些古怪。 每天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一段时间,竟然还破天荒地同意了要去学校教书。 这怎么能不让叶春兰意外。 毕竟,沐淮北一直都是那种干的多,说的少的人,这种不怎么爱跟人交流的人,会喜欢教书育人? 叶春兰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可看着,又实在看不出毛病来。 顾沉逍看到叶春兰突然间变脸,就有些慌。 “婶儿?是不是有哪里不对?你说,我马上就改。” 叶春兰这才回过神来。 她连连摆手,“不是不是不是,我满意,特别满意。” 说着,叶春兰忽然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身边的顾沉逍。 “小顾啊。” “怎么了,婶儿?”顾沉逍看到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不太对,眉心动了动。 叶春兰不想问沐晚萦,沐卫东又是个说不了两句正经话的,她身边实在没个人商量,这才决定跟顾沉逍开口。 “小顾,你知不知道萦萦她大哥,是不是看上谁了?” 听到叶春兰的话,顾沉逍心里一跳,面上却看不出什么异样。 “婶儿,你怎么这么问?” 叶春兰跟他说了心里的疑惑,还有沐淮北的种种反常。 顾沉逍在心惊的同时,还对叶春兰的敏锐暗暗敬佩。 他想:真不愧是养育出阿萦这种女孩儿的母亲,果然很厉害。 留意到自己的思绪又开始发散的顾沉逍不由得轻咳了一声:“咳,婶儿,你会不会是想多了,毕竟大哥一向稳重,他会这样,肯定是有自己的打算。” 闻言,叶春兰哼了一声:“他能有什么打算,一天老大不小了,给他说亲他也不愿意……” 说着,叶春兰脑海中忽然间灵光一闪。 她转过身,一脸惊恐地看着顾沉逍,“小顾,你说他这些日子天天晚上出去,是不是跟哪个男人……” 这都哪儿跟哪儿! 顾沉逍被叶春兰的猜测吓了一跳,他倒是没想到,叶春兰竟然想象力这么丰富。 而叶春兰见他沉默着不说话,一颗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猜对了,所以顾沉逍才会沉默着不知道怎么开口跟自己说这个噩耗。 叶春兰当即就差点儿哭出来。 顾沉逍看到这一幕,这才知道两人想岔了,急忙解释。 “婶儿,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一时没反应过来,你真的想太多了。” 别的顾沉逍不能保证,可是这个还不能保证吗? 他百分百确认,沐淮北喜欢的是女人。 只是那个女人的身份,稍微有点儿问题。 见顾沉逍这么斩钉截铁地反驳自己,叶春兰稍稍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顾沉逍忽然试探着问了一句,“婶儿,是不是除了男人,大哥喜欢什么人你都会支持他啊?” “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叶春兰一脸的警惕。 顾沉逍,“我就是好奇,毕竟我跟阿萦之间……我原本想着您不会这么快就同意来着。” 说到最后,顾沉逍竟然有些傻气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叶春兰被他气笑了,“你倒是知道的不少。” 他们村子自从开始有知青来之后,嫁给村里人的女知青倒是不少,可是这娶村里人的男知青却是没有几个。 毕竟,向阳村的姑娘们都比较务实,她们更喜欢能下地干活儿的男人。 那些男知青长得俊是俊,可俊又不能当饭吃。 就是长得再俊都没有能挑起两桶大粪更让她们兴奋。 毕竟,挑大粪实在是太臭了! 她们不想因为自己的男人挑不动大粪,迫于无奈需要自己去挑。 一开始,叶春兰当然也有这种困扰,所以对于沐晚萦跟顾沉逍的接触持保留,甚至是反对意见。 只是为什么后来变了呢? 只能说顾沉逍这小子收拢人心很有一套。 叶春兰实在是没有抵抗住。 好在,她到底也没看错人。 …… 沐家的动静没有刻意都闹的极大。 实在是沐家这阵子太过引人注目。 先是沐晚萦跟沈放退婚,再是沐晚萦跟顾沉逍搞对象。 再到沐卫东看上了林家的林栀。 哪一件事都是能让人惊掉下巴。 这如今,原本还笑话沐晚萦破坏破摔,找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知青,以后怕是要过苦日子的人。 现在看到那一车车的聘礼,恨的眼睛都红了! 其中,眼睛最红的,就是孟瑶。 第63章 嫌弃我可以离婚 孟瑶不明白,为什么沐晚萦没有了沈放,依旧能嫁的这么好? 她跟宋清河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了下来。 那天,全村人都看到她跟宋清河在茅草屋里‘不可描述’,如果她不嫁,绝不会再有什么好人家愿意要她。 更何况,她还想借着宋清河的知青身份回城。 而宋清河那日不知道是怎么打通了任督二脉之后,忽然就想通了。 或许是被陆若娇当面嫌弃到吐产生了心理阴影,总之,从那天之后,他是真的没有再找过陆若娇。 对于孟瑶的态度倒是没变—— 反正我就这样,什么都没有,你愿意嫁就嫁,不愿意嫁就算了。 这种混蛋心理让孟瑶完全没有了退路。 她发现,除了嫁给宋清河之外,她竟然没有了任何退路。 孟老太太自从被宋清河摆了一道儿之后,发现孟瑶身上已经完全没有了可利用价值,便更是将她看成透明人一样。 原本还想等到她出嫁好好收一笔聘礼。 可现在,聘礼飞了,孟老太太甚至觉得孟瑶在孟家吃的每一口饭都是浪费,恨不得她原地就跟宋清河结婚,然后搬到知青点去,以后跟孟家井水不犯河水。 沐燕萍原本有心护着孟瑶,可是孟瑶并不领情,反而跟她大吵大闹,认为她是多管闲事。 于是,沐燕萍也不再管她,只是将从前就准备好的嫁妆给了她,也就是一床被子和几身新衣裳。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看上去像是真的被孟瑶伤了心,完全不打算再管她。 孟瑶做梦也没有想到,她幻想过无数次,风光出嫁的场面,竟然就是她一个人提着一个小布包,从孟家走到知青点。 宋清河竟然就连出门接一下她都没有。 孟瑶到的时候,宋清河就懒洋洋地躺在院子里晒太阳。 因为结婚,所以大队长特意给他们两个放了三天假。 整个知青点就只有宋清河一个人。 看到孟瑶的时候,宋清河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 “来了?” 孟瑶说不出此刻心里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只觉得这一切都跟想象当中的不一样。 就连新婚之夜,宋清河都粗暴地让她只能感觉到疼。 她躺在床上,咬着唇,眼眶中泛起湿意。 看到这一幕的宋清河,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嗤笑了一声:“怎么了?这不是你要的吗?哭什么?” 孟瑶觉得自己很委屈。 “清河,我不是……” “你不是什么?”宋清河看着她,眼底一片冰冷,“你不喜欢我?还是说那天你不是故意寻死?” 听到宋清河提起那天的事,孟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就变得有些微妙。 见状,宋清河更是肯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 就算她不是故意代替陆若娇进了自己的房间,可到家之后的故意自杀,就是完全洗清了自己的嫌疑。 而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了他的身上。 想到这里,宋清河心里的冷意更甚。 这就是她说的喜欢? 可真是廉价。 既然她这么想嫁给自己,那他一定会好好满足她的愿望。 宋清河居高临下地盯着孟瑶看了好一会儿。 就在孟瑶因为他刚才说的话越来越心虚的时候,宋清河忽然翻身而下,随手拿了一件衣服穿上。 “真扫兴。” 孟瑶看着宋清河毫无留恋起身的背影,或许是因为心虚,她就连出声叫住他的勇气都没有。 这些日子,孟瑶简直过的憋屈极了。 宋清河就像个甩手掌柜,什么都不管,如果她不做饭,那他就去吃知青点的大锅饭,回来也绝不会给她多带一口。 大队里安排的劳作也是能逃就逃,整个人的表现完全就是一滩烂泥。 孟瑶不敢相信,她算计了那么久得来的婚姻和丈夫,竟然就是这样的。 如今,看到顾沉逍竟然拿了那么多聘礼给沐晚萦,她怎么可能不眼红。 孟瑶恍恍惚惚地走回去,正好对上宋清河似笑非笑的目光。 宋清河站在门口,手里玩着今天从村里孩子那里拿来的羊拐骨。 看到孟瑶脸上的表情,就将她的心思猜了个七七八八。 这明显就是嫉妒了。 宋清河虽然觉得沐晚萦脑子有点问题,可不得不说,偏就有顾沉逍这样的,喜欢那种脑子有问题的人。 宋清河觉得,就那些聘礼,连他都想嫁了,更何况孟瑶。 于是,他嘴角噙着笑意,冷嘲热讽地说:“怎么,羡慕了?还是说看了你表妹的聘礼,眼红了,觉得我配不上你了?” 听到他的话,孟瑶不由得红了眼眶,“宋清河,我是你媳妇儿,你怎么这么跟我说话?”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宋清河竟然冷笑了一声:“我媳妇儿?我媳妇儿怎么盯着人家家下聘眼睛红成那样?” 说着,宋清河慢悠悠地走近她,盯着她略带躲闪的目光,舌头顶了顶牙根,“你之前不是说你很欣赏我,很想跟我做朋友吗?怎么,现在看我给不了你聘礼,改主意了?” 话落,他不等孟瑶反驳,转身就要回屋,“我宋清河也不是那种非要贴上去的人,如果你看不上我,我随时可以跟你去办离婚。” 这话明显就是仗着孟瑶没那个胆子。 孟瑶又气又难过,她忍不住大吼着:“宋清河,我到底哪里对不住你,你要这样对我?” “呵。”宋清河闻言停下了脚步,转过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只要能嫁给我,哪怕再在自己身上扎一刀也没关系吗?” 顿时,孟瑶脸上的血色尽失。 宋清河也没想到会这么巧。 那天,住在他隔壁的李牧去镇医院拿药。 到了医院就听到孟瑶在病房里对着沐燕萍大喊。 “谁要你多管闲事!我不在自己身上扎一刀,宋知青能娶我吗?我告诉你,只要能嫁给宋知青,就算让我再往身上扎一刀,我也愿意!” 第64章 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这可真是个狠人。 李牧回来就没忍住告诉了宋清河。 同时,还善意地取笑着,“宋知青真是好福气啊,有个姑娘竟然这么死心塌地地要跟着你。” 如果宋清河真的喜欢孟瑶,那的确是好福气。 可他对孟瑶完全一点兴趣都没有。 这福气,他可一点儿都不想要。 他原本对于李牧的话还存有一丝怀疑,可是结婚这么多天,他确认,李牧说的话都是事实。 宋清河原本对孟瑶就不怎么深的愧疚,瞬间消散不见。 他完全认定,那天的事,全部都是孟瑶为了跟他结婚所用的手段。 包括调换了给陆若娇的药! 想到这里,宋清河连多看孟瑶一眼都不愿意,他转过身直接回房门一关,当作孟瑶这个人不存在。 孟瑶心里难受极了,肚子又饿,只能认命地去灶房里生火做饭。 或许是因为前两天刚刚下过雨,灶房里的柴禾受了潮,孟瑶光是生火就生了半天,怎么也点不着,烟还特别大,特别呛。 很快,孟瑶的眼泪就流了出来,她也说不清是被烟呛的,还是被宋清河那些话气的。 孟瑶不明白,为什么她明明都已经嫁人了,并且离开了孟家人,为什么她的生活没有越来越好,反而还不如以前! 她随便做了两口饭吃下去填了填肚子。 下午上工的时候,她站在门外拍门拍了半天。 最后,宋清河忍无可忍地走过来开门,睡眼惺忪地看着她。 “你做什么!” 孟瑶这人一向欺软怕硬,此刻被宋清河一凶,原本还高涨的气势瞬间就落了下去。 她嗫嚅着说:“该,该去上工了。” 闻言,宋清河烦躁地摆了摆手,“不去。” 孟瑶顿时就急了,她扯住宋清河的衣袖,“你,你不去上工,怎么挣工分?吃什么喝什么?” “这不是还有你吗?” 宋清河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孟瑶立刻愣在当场。 她的声线都有些颤抖,“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宋清河有些不耐烦地蹙了蹙眉,“什么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孟瑶,你不是说你是因为喜欢我,所以才要嫁给我的吗?那应该也不会介意我是个不想劳作的坏分子吧?” 孟瑶简直被气的快瑶晕过去。 她没想到,宋清河竟然会这么理直气壮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这,这不是就是明着说他要吃软饭吗? 孟瑶嫁给他,可不是为了像老妈子一样的养着他。 她脸上的表情没有逃过宋清河的眼睛。 他嗤笑一声:“连养我都不愿意,还说什么只要能嫁给我什么都行……撒谎精。” 说完,他连看都没有再看孟瑶一眼,扭头就进了房间。 孟瑶一个人去稻谷场上工。 走在路上,她忽然悲从中来,眼眶酸涩,登时就要落下泪来。 就在这时,孟瑶一抬头,看到了扛着锄头从她面前经过的沐燕萍。 这还是孟瑶结婚之后,母女俩的第一次碰面。 两个人都愣住了。 孟瑶咬着唇站在原地,可怜兮兮地看着沐燕萍没有开口。 她在等。 等沐燕萍像平日里一样,主动上前开口问她怎么了。 可谁知,沐燕萍就像没有看到她一样,只是顿了顿脚步,就继续向前走去。 孟瑶完全不敢相信。 她走过去一把拉住了沐燕萍的衣袖,质问道:“妈,你没看到我吗?” 沐燕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她淡淡地看了孟瑶一眼,说道:“你那天不是说让我以后就当做看不到你吗?” 那天,孟瑶得知沐燕萍拒绝了孟老太太的提议,不愿意让她嫁给宋清河之后,她就像疯了一样,对着沐燕萍说了很多过分的话。 许多话冲口而出之后,就连她都不记得了。 可沐燕萍却字字句句都记在了心里。 那是她第一次为了孩子反抗孟老太太,却被说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孟瑶脸上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尴尬。“我那说的都是气话。” “是不是气话都没关系。我也想过了,你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妈不能用自己的想法去强迫你,既然你这么喜欢宋知青,那就跟他好好过日子。” 沐燕萍一番话,让孟瑶原本想要抱怨的话就那么直接卡在了嗓子里。 宋清河是她挑的,如果现在她说自己过的不好,那不就是在打自己的脸吗? 想到这里,孟瑶咬着牙点头,“我知道了,我一定会过的很好。” 她这话不知道是说给沐燕萍,还是说给她自己。 总之,她不能让任何人看她的笑话。 想到只要以后能跟着宋清河回城,成为名正言顺的城里人,孟瑶就觉得,如今受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她绝不会过的比沐晚萦差。 绝不! …… 被孟瑶当成假想敌的沐晚萦此刻正坐在院子里研究着顾沉逍拿来的鸡蛋。 那边,顾沉逍跟沐建国和叶春兰商量完他跟沐晚萦的婚事之后,出门就看到沐晚萦坐在小马扎上捣鼓鸡蛋。 从后面看,她的身影小小的,很适合被抱在怀里。 可惜,他们现在是在沐家,顾沉逍多少还是要控制着自己。 他蜷了蜷自己的手指。 “做什么呢?这鸡蛋上有花吗?” 沐晚萦仰着头看他,“你拿这么多鸡蛋来,我怕放坏了,打算腌成咸鸡蛋吃,这样能放很久。” “可是我没弄过,你会吗?” 果不其然,看到顾沉逍摇了摇头。 沐晚萦撇撇嘴,“忘了你是个笨蛋美人。” 笨蛋美人? 顾沉逍挑了挑眉,这形容词倒是很新鲜。 不过……美人? 顾沉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 阿萦的意思,是很喜欢自己的这张脸吗? 只是这笨蛋嘛…… 他觉得自己也不是很笨。 就还行? 第二天一早,向阳村里来了一批新的知青。 村里人有些激动,毕竟他们一天到晚实在是太无聊了,能见一些陌生面孔,增添一些茶余饭后的谈资,也算是一种消遣方式。 沐晚萦跟顾沉逍吃过早饭之后,照例跟着大家伙儿一起往稻谷场走。 没走几步,顾沉逍忽然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顾沉逍!顾沉逍!” 他脚步微顿,这声音有些耳熟。 沐晚萦也听到了,她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列宁装的男人一路小跑过来,留着一头粗短的短发,身型修长,看上去比顾沉逍壮一些。 应该是今天新来的知青,这个人认识顾沉逍? 第65章 你挡着我看姑娘了 沐晚萦抬起头看了顾沉逍一眼,就看到他皱着眉,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转眼间,那人已经跑到了面前,见顾沉逍只是盯着他,却一言不发,有些不高兴地拍了拍他的胳膊,“喂,怎么看到老朋友连一句话也不说。” 谁知,顾沉逍只是眯着眼睛,冷笑了一声:“白兴民,你跟我之间,什么时候能称得上是朋友了?” 白兴民被顾沉逍完全不讲情面的话噎到,没好气地撇了撇嘴,“那老乡,老乡总行了吧?” 白兴民跟顾沉逍算是一个大院长大的两个孩子王,从小就不对付,看见什么都要对着干。 当初,顾沉逍下乡当知青,白兴民还失落了一阵,觉得自己少了个对手,不知道日子要无聊多少。 可没想到报应来的这么快,还没几个月,他就也被扔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沐晚萦觉得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她拉了拉顾沉逍的衣袖,小声问道:“你们认识的吗?” 白兴民这才注意到顾沉逍身边还站着一个女人。 一张小巧的巴掌脸,眉不画而黛,一双眼睛水汪汪的,看着人的时候让人心都化了。 白兴民自认见过不少好看的女生,可是在看清楚沐晚萦长相的时候,还是不自觉晃了晃神。 “经典国粹。” 见状,顾沉逍不自觉皱紧了眉头,他不着痕迹地挡在沐晚萦身前,看着白兴民,语气不太好。 “做什么?” 白兴民自来熟地扒拉着他,“你让开,你挡着我看漂亮姑娘了。” 他们在城里的时候说话很没有顾忌,因此到了这地方,白兴民也丝毫没有收敛。 他看着顾沉逍身后的沐晚萦,几乎眼睛发光。 “真没想到,这闹不拉屎的地方,还能见到这么漂亮的姑娘,老子赚了。” 他的话让沐晚萦皱了皱眉,说话也就很不客气,“那你还真是挺没见识的。” 沐晚萦这话说的有些不客气,她甚至以为等到她说完,两人会吵起来。 可没想到,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白兴民脸上的笑容竟然更大了一些。 “这么呛?我更喜欢了。” 沐晚萦:…… 她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顾沉逍,无声询问:这是你朋友? 顾沉逍连忙摇头,表示自己跟他不熟。 更不是什么朋友。 他盯着白兴民,眼神阴鸷。 “白兴民,你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她是我的未婚妻。” “你未婚妻?”听到他的话,白兴民顿时眉毛高挑,脸上在短暂的诧异过后,就是满满的兴味。 他绕着顾沉逍绕了好几圈,像是在打量什么稀罕物件。 “未婚妻?顾沉逍,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闻言,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更沉,“我看上去很像是在开玩笑?” 白兴民看着他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 “要是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件事,你应该没告诉你爸吧?” 闻言,顾沉逍冷笑一声:“不需要你费心,我已经给他打了电报,至于他同意或者不同意,那跟我没有关系。”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难怪……”说着,白兴民故意拉长了尾音,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只是对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一时有些摸不准对方的意思。 于是,他选择了闭嘴,没有说完刚才的话。 他等着沐晚萦主动开口,可是等了半天,都没有听到沐晚萦出声询问。 他侧目看了一眼,就看到对方百无聊赖地捏着手里的篮子。 见没人说话,甚至还主动问顾沉逍了一句,“打完招呼了吗?要是完了我们就赶快去除草吧,要不一会儿太阳大了我就又不想干了。” 顾沉逍脸上的表情虽然没什么变动,可是心里也一直突突着,生怕白兴民故意说出什么挑拨两人之间关系的话。 不过好在,看样子沐晚萦是完全没有把那个白兴民放在眼里放。 这个认知让顾沉逍的心情不可抑制地变得愉悦起来。 他看了沐晚萦一眼,唇角勾了勾,眼睛里露出几分宠溺来。 “这不是有我在,怎么还需要你干。”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就不怕村里人背后说你闲话?” 听到这里,顾沉逍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一些,“他们还说的少了?” 顾沉逍自从来到向阳村,因为那张脸,就一直是村民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毕竟,他们这样地方长大的小伙子,绝不会长的那么白净好看。 早就在地里晒成黑蛋了。 一开始,就有不少人在猜测,顾知青究竟要待多久才能晒黑,晒黑了还会不会跟刚来的时候一样好看。 那些话,沐晚萦多少也曾听到过,顿时就有些忍俊不禁。 “说的也是,毕竟你已经习惯了。” 顾沉逍笑着看她打趣自己,满眼的纵容,到最后,也只是在沐晚萦毛茸茸的头顶上摸了摸。 然后把自己的胳膊搭在沐晚萦的头顶,“小矮子。” 沐晚萦:…… 好端端的为什么人身攻击。 沐晚萦身高正常,只是顾沉逍太高,所以她只到他的胸口,这段日子,顾沉逍没少说她腿短走路慢。 想到这里,沐晚萦气上心头,顿时大步向前走去,走路生风,跟竞走差不多。 顾沉逍:……? 完全没两人当作空气遗忘的白兴民,站在原地,盯着两人离开的背影,脸上带着些不可名状的情绪。 他倒是没有想到,那个在学校里天天阴着一张脸,能动手绝不动口的顾沉逍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还有那个沐晚萦…… 就是不知道顾沉逍的小未婚妻,在知道他的真实面目之后,还会不会这么依赖他…… 那姑娘看上去,胆子可挺小的。 第66章 淮北叔叔是不是想当我爸爸 自从沐建国去跟大队长提过之后,大队长很快就把沐淮北安排进了村里的小学。 整个村子所有孩子都是在一起念书,根本没有分什么高低年级,孩子们的水平参差不齐,说是大杂烩也差不多。 石头刚够入学年龄,进入班里还很不适应,可没想到第二天淮北叔叔竟然就成了他的老师。 石头简直兴奋的一张小脸都红扑扑的,整堂课都非常认真地在听讲。 他觉得淮北叔叔讲的可真好,就连他这种什么都不会的小白丁都能听懂。 淮北叔叔一定会成为一个非常厉害的老师。 沐淮北在上课的过程中,也时不时在注意石头的状态。 他见石头适应的很好,这才放下心来,专心投入到讲课当中。 放学到时候,石头特意在教室外面等沐淮北。 见他出来,连忙冲着他挥了挥手,“淮北叔叔,这里。” 沐淮北听到石头叫他,快步走了过去。 “怎么了?怎么在这等我?” “没什么,我就是想问问……”说着,石头抬起头,仰着一张小脸看着他,“淮北叔叔,你是只有今天才来教书,还是以后都来啊?”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问了一句,“那你是希望我天天来呢?还是只来今天一次呢?” “当然希望淮北叔叔天天来了,淮北叔叔讲的真好,我全部都听懂了!”石头高兴地手舞足蹈,不断地在说今天自己的收获有多少。 见状,沐淮北也被他传染了好心情,脸上带着些许的笑意。 “既然你喜欢,那淮北叔叔以后就天天来。” “真的吗?”石头一张小脸上满是兴奋。 “当然了。” 再次得到沐淮北的确认之后,石头脸上的兴奋之色更是明显,快乐地围着沐淮北跳来跳去。 沐淮北看得眼睛晕,但是也跟着笑起来。 他忍不住问道:“就那么高兴?” “当然了。”石头用力地点点头,“除了我妈妈之外,淮北叔叔就是对我最好的人了。” 石头爸爸出事的时候,他才一岁大点儿,几乎就是没有什么印象。 在他有限的记忆当中,唯一的成年男性,也就是沐淮北了。 石头年纪还小,沐淮北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 便主动提出要送他。 路上,石头时不时地就会回过头看沐淮北一眼,然后再趁他没有发现,连忙将眼睛移开。 可是沐淮北怎么可能没有发现。 如此几次之后,沐淮北终于还是忍不住了,他转过头,脸上的表情有些无奈,“你想跟淮北叔叔说什么?” 石头自以为自己的小动作做的很隐蔽,可没想到竟然被当场抓包,一时之间,就有些不好意思。 就连脸都羞红了。 他两只手不安地搓着自己的衣摆,“淮北叔叔,你,你……” 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让沐淮北更加想笑。 “怎么吞吞吐吐的,有什么话不能跟淮北叔叔说?” 石头鼓着一张小脸,脸色涨红,做了好几次心理建设,终于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淮北叔叔,你是不是喜欢我妈妈,你愿意当我爸爸吗?” 这话说出来,沐淮北立刻就愣住了,像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他傻愣愣地看着石头,仿佛忽然之间就变成了泥塑。 石头见沐淮北一直没有开口,心里不由得开始忐忑起来。 他拽了拽沐淮北的裤腿,忍不住再次询问道:“淮北叔叔,你怎么不回答我呀。” 这时,沐淮北也顾不上走路了,他蹲下身子拉着石头的小身子,“石头,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石头眨着他懵懂的眼睛,歪着头看向沐淮北,“因为你对我很好,对我妈妈也很好。” 听到这样的童言稚语,沐淮北忍不住轻笑出声:“石头,以后你还会遇到很多对你好的人,难道只要对你好,你就要他当你爸爸吗?” 当然不是! 那些人怎么能跟淮北叔叔一样。 淮北叔叔是不同的,可具体哪里不同,他又说不出来。 石头歪着头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又重复了一次自己的话。 “那,淮北叔叔,你是不是要当我爸爸。” “当然不是了。” “不是!”石头瞬间拔高了音调,完全不愿意相信。 “你难道不喜欢我妈妈吗?那你为什么要帮她干活儿?” 沐淮北反问,“难道帮你妈妈干活必须要因为喜欢她才行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石头不知道。 只是,曾经也有过其他叔叔想帮他妈妈干活,交换的条件就是让妈妈跟他好。 这个‘跟他好’是什么意思,石头小小的脑袋还不明白,但总归应该就是喜欢妈妈的意思。 可是,现在淮北叔叔说他不喜欢妈妈,石头觉得自己有些失落。 一路上,他都低着头没有说话。 沐淮北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安慰这孩子。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回了家。 苏嫣已经回来了,正在做饭,看到石头耷拉着小脑袋,还是被沐淮北亲自送回来的,就以为他是出了什么事。 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石头依旧低着头不说话。 无奈之下,苏嫣只好将求助的视线落在沐淮北身上。 还没等顾淮北开口,石头就已经低着头往屋子里去了。 苏嫣担心的很,正想追上去,就被沐淮北叫住了。 “让他好好冷静一下吧。” 苏嫣有些讶异,这么大点儿的小孩子,需要冷静什么? 对上她奇怪的目光,沐淮北有些无奈地叹息道:“这孩子好像是误会了你我之间的关系,以为我要给他当爸爸呢。” 霎时间,苏嫣的脸上布满了红霞,完全就是羞恼的。 她怎么也没想到,石头竟然会当着沐淮北的面说出这种话来,这还让不让她见人了! 苏嫣看着沐淮北,简直哭笑不得,脸上红彤彤一片,“对,对不起啊,那孩子应该是误会了,我,我这就跟他解释清楚。” “这倒是没什么,只是……”沐淮北忽然探头看了一眼石头房间的方向,“石头那孩子好像打击挺大的。” 提起这个,苏嫣脸上的表情就更僵硬了。 “你放心,我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这些年,就算是天大的恩情,也都还完了,你实在不需要天天往这里跑。” 第67章 驴唇不对马嘴 话音落下,沐淮北脸上原本的笑容也跟着一并落下。 良久,他才苦笑一声:“怎么可能还的完。” 当年,外出务工返乡的张平安遇到从省城回家的沐淮北,二人结伴回家。 路上遇到山体滑坡,逃命的路上,张平安在脚下的山体崩塌前最后一秒,用尽所有力气将沐淮北推了出去,自己却再也没有上来。 正是因为这份救命的恩情,沐淮北才会在苏嫣母子在被村民排挤的时候忍不住出手相助。 却没想到,会被石头误会。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误会的何止石头一个人…… 苏嫣想了想,“我听人说,你去村里的小学教书了?” “嗯。” “如果你心里实在过不去,那就帮我在学校好好教教石头吧,家里的活儿我都能自己做,不需要你帮什么,我现在唯一的念想也就是石头了,只要他有出息,就够了。” 苏嫣今年不过才二十六岁,可是一双瞳孔中黯淡一片,如同迟暮的老人一般。 她见沐淮北还要再说什么,又道:“就算你不怕被人看到,可我一个寡妇……这村子里关于我的风言风语已经够多的了。” 沐淮北原本想要说的话顿时就卡在了喉咙里。 这事的确是他大意了。 他总想着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却忘了,有时候流言蜚语并不会因为你没有错就放过你。 即便每次他来苏嫣这里帮忙的时候,苏嫣都会找借口避出去,可说闲话的人会在乎这些吗? 不会。 沐淮北明白了。 “抱歉,是我想的太简单。” 苏嫣摇摇头,“没什么,我知道你也是一片好心。” “放心吧,石头那里我会好好跟他解释的。” 这次,沐淮北并没有多留。 沐卫东刚送林栀回家,回来的路上离得老远,就看到沐淮北神色‘凝重’地从苏嫣家走出来。 沐卫东吃了一惊,急忙闪身到一棵粗壮的大树后面躲好。 好悬没有被沐淮北发现。 他趴在树后面,偷偷地看着沐淮北的背影。 “啧啧啧,看那沉重的步伐,垮塌的肩背,这是在苏家受了多大的刺激啊……” 他一边啧啧,眼睛一边不住地往苏家那边看,心里还有些奇怪。 苏嫣到底跟大哥说了些什么,怎么把人搞得这么颓废? 沐卫东的幻想越来越离谱,到最后,甚至没有发现沐淮北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正一脸狐疑地看着他。 还是感觉到脸上有浅浅的呼吸吹拂,沐卫东这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有人。 回过头,才发现自己身边的人竟然是沐淮北! 沐卫东吓得差点跳起来。 “大大大大哥,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话应该是我来问你吧?”沐淮北眯着眼睛看他,“你一个人鬼鬼祟祟地藏在这做什么?还一脸做贼心虚的样子……” 沐卫东的确是很不适合做贼,沐淮北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急忙反驳。 “我我我哪有鬼鬼祟祟,我是路过,对,就是路过。” “路过?”这话让沐淮北直接笑了出来。 他眼睛里全部都是‘你当我是个傻子吗’。 沐卫东却心虚地不敢看他。 沐卫东傻,可沐淮北并不傻。 见弟弟这副模样,哪里还猜不出来他刚刚肯定是看到自己从苏嫣那里出来,所以被吓傻了。 沐淮北抿着唇琢磨着,看样子自己真的是要跟苏嫣保持距离才对。 沐卫东见沐淮北沉默着不说话,心里想是不是因为自己发现了大哥的秘密,所以要被灭口了? 可是他们可是亲兄弟啊! 大哥总不至于连亲弟弟都要灭口了? 那他要不要提前跟大哥表表忠心? 兄弟俩想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沐淮北见沐卫东也不出声问,便率先出口解释道:“老二,其实我刚才……” “别别别,大哥,我都知道,真的!” “你知道?”听到他的话,沐淮北一脸狐疑地转头看着他,“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刚刚是去送石头回家的,跟苏寡……跟苏嫣没什么关系。” 触及到沐淮北的表情,沐卫东很识相的改了自己对苏嫣的称呼。 “放心吧大哥,你弟弟嘴很紧的。” 说罢,还不忘伸手拍了拍沐淮北的肩膀。 沐淮北:…… 原本听到第一句话的时候,他还暗中松了口气,只是后面这句就怪怪的。 什么叫他的嘴很紧? “不是,老二,你误会了……” “我知道我知道大哥,我知道你跟苏嫣之间没有任何关系,就是十分纯粹的革命友谊。” 沐淮北觉得自己的头有点大。 这分明就是误会了。 不仅如此,还误会大了! “老二,你听我说……” 然而,他的话再一次被沐卫东打断。 “你放心吧大哥,我一定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一个字都不会跟爸妈讲,你相信我。” 说着,他还怪模怪式地对着沐淮北抛了个媚眼。 沐淮北:…… 算了吧,累了。 见状,他也懒得再开口向沐卫东这个单细胞生物解释什么。 一甩手就黑着脸朝沐家的方向走去。 被哥哥扔在后面的沐卫东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明明他都表忠心了,可为什么大哥看上去好像比刚刚更生气了? 难不成是因为他发的誓还不够毒? 要么就是刚刚在苏嫣家受的刺激太大了? 苏嫣到底跟大哥说了什么? 真是好奇死他了! …… 沐卫东的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回到家。 叶春兰就觉得很奇怪,今天这两个儿子,没有一个正常的。 一个黑着脸活像丢了二百斤粮票。 另一个抓耳挠腮上蹿下跳,要不是长着一张人脸,她还真就认不出那是个人。 沐晚萦也觉得有些奇怪。 她知道沐淮北那里自然是问不出东西来,于是走向了沐卫东。 沐卫东正急着想跟人分享自己的见闻。 此刻见沐晚萦这个知道内情的主动送上门儿来,顿时眼睛就亮了。 “萦萦,快来快来,跟二哥聊聊天。” 妈的。 他就快憋死了! 第68章 顾沉逍竟然是首都人 “怎么了二哥,你刚刚回来的时候碰到大哥了?” 顿时,沐卫东看向沐晚萦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你知道?” “我还用知道吗?你们两个一前一后回来,大哥的那表情明显就是在生闷气,你又怎么惹到他了?” “不是我!”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沐卫东立刻高声反驳。 这事可跟他没关系,明明就是大哥自己感情不顺! 于是,本着要洗清自己的意图,沐卫东将自己从林家回来遇到沐淮北从苏嫣家出来的事说了。 “……萦萦,你来给二哥评评理,你说这事是我的错吗?” 顿时,沐晚萦就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沐卫东。 “你这么不给大哥面子,他不跟你翻脸才怪呢。” 闻言,沐卫东不满意了,“萦萦,我什么时候不给大哥面子了?” 沐卫东的声音不小,一直在旁边跟沐建国捻烟丝的顾沉逍听到动静立刻就围了过来。 “二哥,出什么事了?” 说话的时候,顾沉逍不着痕迹地站在了沐晚萦和沐卫东中间,明显就是把沐晚萦护在了自己身后。 沐卫东被他这动作噎住。 这是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还能欺负萦萦不成? 他当家里那三个是吃闲饭的吗? 沐卫东觉得自己可真倒霉,果然人不能乱看,知道的太多一点儿好处都没有。 他一脸恨恨地看着顾沉逍,“都欺负我!” 顾沉逍:…… 他不是就问了一句么?他咋了? 顾沉逍挠了挠自己的头,正无措的时候,叶春兰端着发好的面路过,轻飘飘地扔下一句:“小顾,你别搭理那只猴子,正犯病呢。” 自从沐卫东跟林栀的亲事定下之后,沐卫东整个人都很不正常,叶春兰早就习惯了。 甚至她这些天一直都叫沐卫东猴子。 沐卫东:…… 他又没结过婚 ,结婚前还不兴让他高兴高兴了? …… 与此同时,知青点因为新来了几个知青,显得比平时要热闹不少。 新来的知青们正在做自我介绍。 孟瑶也在场,在听到白兴民是从首都来的之后,她的眼睛明显亮了亮,却意外让一边的宋清河看了个正着。 孟瑶看到宋清河眼睛里的嘲讽,整个人一僵,正要过去解释,宋清河却已经转身回房了。 就在这时,白兴民忽然走到了孟瑶身边。 白兴民身形高大,认真看着人的时候很有一种压迫感。 孟瑶被他看的心里突突,她抿了一下唇,笑的有些僵硬。 “白知青,有事吗?” 白兴民看着孟瑶对自己惧怕又讨好的模样,勾了勾唇。 “孟同志是吧,我听说你是沐晚萦同志的表姐?” 孟瑶脸上的笑容在听到’沐晚萦‘三个字的时候显得更加僵硬了。 每一次,每一次人们主动找她,都是来找她打听沐晚萦。 那个娇弱的像个菟丝花一样的女人究竟有什么好! 为什么所有男人都只能看到她? 就连白兴民这个刚刚来到向阳村连一天都不到的男人,竟然也知道沐晚萦。 那个女人,就连定了亲也这么不安分,四处勾引男人! 孟瑶的眼睛里闪过嫉妒的暗芒。 她有心提醒,“白知青也知道我表妹?她已经定了亲了。” 她想说的是,那个女人已经定了亲还在外面勾三搭四,不是什么好东西。 然而,白兴民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只是淡淡地露出一个笑来,“我知道她已经定亲了,还知道跟她定亲的人是顾沉逍。” “你知道?” 这就让孟瑶感到有些意外了。 “我跟顾沉逍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所以还挺好奇他忽然多了一个未婚妻,你清楚他们之间的事吗?给我讲讲?” 孟瑶在听到白兴民说他跟顾沉逍是在一个大院里长大的时候就完全愣住了。 不是说顾沉逍是从小地方来的吗?父亲只是一个不出名的教书先生…… 他怎么会是首都人! 孟瑶没有想到,她处心积虑破坏了沐晚萦跟沈放之间的婚事,可转眼间沐晚萦就找了一门更好的亲事。 而她…… 一想到宋清河那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孟瑶就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堵着一团棉花,几乎让她喘不上气来。 她这明显就是折腾了一圈之后,结果把自己给折腾进去了。 孟瑶此刻简直是说不出的后悔。 白兴民一直看着她。 虽然他才来了一天,可几乎已经把这村子里的事打听的差不多了。 刚刚他借口想要关心沐晚萦跟顾沉逍的事不过是找个借口来跟孟瑶搭话。 他总觉得,他跟这个孟瑶,或许可以成为一条船上的人。 宋清河站在窗边,看着正在院子里热心地跟白兴民说话的孟瑶。 这段时间,孟瑶明里暗里地问他回城的事,都被他搪塞了过去。 回城的事的确是有了些眉目。 只是孟瑶想要跟他回去?那是门儿都没有! 他宋清河无论如何都不会娶一个目不识丁的农村女人回城! 白兴民和孟瑶就大大方方地站在知青点的院子里说话,来来往往都是人,两人的距离也不算太近,倒是没什么可诟病的。 沈放跟陆若娇回来,正巧就听到孟瑶正在跟白兴民说沐晚萦和顾沉逍的事,总之,在其中添油加醋了不少。 她无意中看到忽然出现的沈放,立刻就收了声。 白兴民背对着门口站着,并没有第一时间看到沈放出现,直到孟瑶闭嘴。 他回过头,看着一脸匪气的男人,多少也猜出了男人的身份。 白兴民挑了挑眉,没有开口,反而是十分友好地冲着陆若娇和沈放两个人点了点头。 陆若娇皱了皱眉,直觉就对这个白兴民很没有好感。 她觉得这个白兴民很像之前大街小巷没事干,仗着家里有点背景,一天到晚招猫逗狗的顽主。 对于这样的男人,她一向会选择敬而远之。 陆若娇没打算跟这个白兴民有什么接触,便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他。 只是看着沈放说了一句:“那我先回去了。” 沈放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只是,从知青点离开之后,沈放就直接去了沐家。 第69章 阿萦,我很开心 沐家人对于沈放的忽然出现都有些意外。 甚至于是有些尴尬。 其中,唯一情绪自如的人大概也就是沐晚萦了。 她只是对于沈放的忽然出现感到有些意外。 “沈放,你怎么来了?”叶春兰见没人开口,便主动上前说了一句。 “婶儿,我有几句话想跟晚萦说。” 还不等叶春兰答话,沐卫东就跳了出来,他一脸警惕地看着沈放,“沈放,现在你跟萦萦都有了对象,你这么单独来找她,恐怕有些不合适吧?” 沈放看了沐卫东一眼,对于他的挖苦讽刺无奈却又无法反驳。 他抿了抿唇,“二哥,我只是有事要跟晚萦说。” 沐卫东下巴一抬,“你可别叫我二哥,受不住。” 沈放不说话了,那模样看上去还挺可怜。 沐晚萦忍不住笑了笑。 她冲着沈放点点头,“走吧,我跟你出去说。” 可还不等她动,手腕就被顾沉逍拉住了。 顾沉逍虽然拉着沐晚萦的手腕,可是目光却是看向沈放的。 沐晚萦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就在门口。” 可顾沉逍依旧没有松手。 就在这时,沈放忽然开口道:“没关系,顾知青跟着一起来也可以。” 原本这事也不算是沐晚萦一个人的事。 沐家门外。 沈放看了一眼沐晚萦愈发水灵的小脸,将自己原本快要脱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 就连瞎子都看得出沐晚萦最近过的很好,哪里需要他瞎担心。 想到这里,沈放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于是,他开门见山,“你们要小心一点那个新来的白兴民。” 听到白兴民的名字,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沉了沉,“他怎么了?” 沈放也没有隐瞒,“我刚刚看到他在知青点,跟孟瑶在一处说话,两个人看样子……聊的挺愉快。” 孟瑶……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她没想到自己帮着孟瑶得偿所愿,她竟然还是不肯踏踏实实地过日子。 沐晚萦既觉得有些意外,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只要孟瑶一天还在向阳村,就不可能真正安分。 最终,沐晚萦还是主动跟沈放道了声谢。 然而,沈放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 他沉默了半晌,最终只说了一句,“不管怎么样,到底都是我对不起你。” 听到他这么说,顾沉逍皱了皱眉,可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沐晚萦轻笑了一声。 “沈放,这话你可说错了,如果你真的娶了我,那才是对不起我。” 说完,她没有再多做停留,直接拉着顾沉逍转身就进了沐家,徒留沈放呆愣在当场。 如果你真的娶了我,那才是真的对不起我。 这句话,沈放听懂了。 沐晚萦是在质问,为什么明明不喜欢,还要答应跟她定亲。 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冻住。 他没有想到,他自以为的伤害,对沐晚萦来说,竟然是解脱。 …… 同样意外的人还有顾沉逍,他看着眼前的沐晚萦,眼睛亮晶晶的。 沐晚萦被他看的浑身不自在,索性停下脚步问他,“怎么了?不认识了?” 顾沉逍连连摇头。 “当然不是。”他舔了舔唇,眼巴巴地看着沐晚萦说道:“阿萦,我很开心。” 沐晚萦看着他挑了挑眉,“有多开心?” 这…… 顾沉逍摇摇头,“不好形容。” “那好,我跟你聊点好形容的。”沐晚萦忽然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你要不要跟我聊聊,那个白兴民究竟想做什么?” 听到沐晚萦提起白兴民,顾沉逍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他有些幽怨地看着沐晚萦说:“阿萦,你可真是能煞风景。” 顾沉逍叹了口气道:“白兴民跟我是一个大院里长大的,从小就玩不到一起,长大了之后更是互相看不惯,我懒得搭理他,他就喜欢故意挑衅我。” “现在知道了我跟你之间的关系,大概是想做点儿什么膈应膈应我,你看到他,别搭理他就行了。” 沐晚萦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顾沉逍垂眸看着沐晚萦乖巧的小脸,忍了又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冒出一句,“无论他跟你说什么,都不要信,好吗?”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眯了眯眸子,有些狐疑地看着他。 “他会跟我说什么?” “不好说。”顾沉逍摇了摇头,脸上透出几分冷意,“总不会说什么关于我的好话。” 沐晚萦的唇角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来你们两个人的关系还真不是一般的不好啊。” “总有些人,大概从生下来那天开始,就是要做对头的。” 尤其,白兴民还是那个女人的侄子。 …… 与此同时,远在首都的顾远才接到了顾沉逍寄来的信。 信里只有短短的一句话:我要在农村结婚了,以后不要再给我寄信。 顾远才每次寄给顾沉逍的信,都是在劝说他,只要他认错低头,就能想办法把他弄回城,只不过每次他寄出去的信都石沉大海。 这还是顾沉逍下乡那么久,第一次给家里寄信,可谁知,第一次就放了这个大一颗雷。 他结婚了! 还是在农村! 娶了一个农村女人! 顾远才把家里的桌子拍得邦邦响,简直气的要命。 这个儿子一向爱跟他作对,可是他没想到他竟然在自己的婚姻大事上,也在跟他作对! 真是反了天了! 就在这时,门帘掀开,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从内室走出来,见到顾远才一个人吹胡子瞪眼的,柔声问道:“这是怎么了,生这么大的气?” 顾远才看了她一眼,收敛了些怒容,“你自己看看,这小子我看他是要上天了!” 顾夫人接过信纸淡淡地扫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老顾,孩子大了,你也该学着尊重他才是,你总是跟他生气,他又怎么会跟你贴心呢。” 女人的声音柔柔的,一瞬间便浇灭了顾远才的怒火。 他拉着顾夫人的手,满眼欣慰,“这小子对你从来没有个好脸,也难为你还替他说好话。” 听到他的话,顾夫人眼底的眸色深了深,脸上的笑容不变。 “他也是替他妈妈抱不平,我能理解的……” 第70章 你把粮食踩死了 可顾夫人越是这样说,顾远才脸上的恼怒就更甚。 “什么孩子!二十多岁的孩子!”说着,他又拍了拍顾夫人的手,“你就是性子太软,我看那个混小子就是欠教训,既然他喜欢农村,就一辈子呆在那好了!” 可顾夫人听到这话,却是嗔怪地瞪了他一眼,“这又是说的什么气话,堂堂顾教授的儿子,一辈子呆在山沟里像什么样子。” 一句话,不知又让顾远才想起了什么,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哼,我看他可不想当我的儿子。” “好了好了,兴民不是也到那儿去了吗,让他好好劝劝沉逍。” 这事顾远才还不知道,他猛地转过头看着顾夫人,“兴民怎么也被下放了?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当初,顾沉逍是背着顾远才给自己报了名,顾远才知道后,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关系彻底闹僵。 顾远才被架到梁上,实在拉不下脸主动把顾沉逍弄回来,这才不断地给他写信,暗示他服软。 谁知这小子还是个硬骨头,宁愿在农村吃苦受罪,也不愿意说一句软话。 真是气死他了! 只是这白兴民是怎么回事? 顾夫人笑了笑,“我哥最近遇到了点儿麻烦,所以兴民就没逃过,不过让孩子去历练历练也好,正好跟沉逍两个也能互相照应。” “你哥哥遇到什么麻烦了?”顾远才皱着眉头,“这事我怎么不知道?” “害,不就是那点子不能说的事儿么,何必说出来让你烦心。” 她的声音柔柔的,顾远才心中熨帖极了,脸上的笑容更甚,“辛苦你了。” 顾夫人笑了笑,“这有什么,你是我丈夫,我既然嫁给了你,当然你最重要。萌萌快放学了,不如我们一起去接她?” 萌萌是两人的女儿,也是顾沉逍同父异母的妹妹,只有八岁。 “好,我跟你一起去接萌萌。” …… 自从那天撞到沐淮北从苏嫣家里出来,意外被呲儿了一顿的沐卫东,这几天一直很关注沐淮北的动向。 可是,一连几天,他都发现沐淮北每天早上按时去学校教书,闲的时候也会去地里帮着叶春兰干点农活,一到放学时间就准时回家挑水。 村里那口水井距离沐家稍微有点距离,沐建国上了年纪,腰腿都不是很好,叶春兰到了年纪,肩膀上不能压重物,所以沐家挑水的活儿一直都是沐淮北负责。 而挑过水之后,沐淮北也一直安分地在家里劈柴,完全没有要出门的迹象。 沐卫东觉得古怪,时不时就把目光落在沐淮北身上。 沐淮北懒得搭理他。 倒是被沐晚萦发现了端倪。 她凑到沐卫东身边,“二哥,你老盯着大哥看什么?” “萦萦,你难道没发现大哥自从那天之后,就一直没有再单独出过门吗?” 沐晚萦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本来没发现,现在你一说就发现了。” 沐卫东:…… “大哥那天从苏嫣家出来,后来又再也没去过,你说他们两个是不是……”说着,他的两个手指比在一起做了一个掰开的动作。 “掰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一直沉默着干活的沐淮北。 她眸色沉沉。 沐淮北动作沉稳,脸色平和,眉头舒展,完全没有为情所困的模样。 沐晚萦忽然间有些怀疑,自己得到的信息真的是正确的吗? 她回想起,书里只是说沐淮北后期在苏嫣家干活儿被人看见,便说这两个人之间有苟且,最终,在流言之下沐淮北娶了苏嫣。 至于他们两个人之间有没有感情…… 沐晚萦悚然一惊。 一天下来,沐晚萦都有些不在状态。 快下工的时候,白兴民就凑了过来。 沐晚萦本来心情就不怎么好,看见白兴民直接就装作没看见,继续默默地除着草。 白兴民倒是一点都不觉得尴尬,见沐晚萦不说话就主动凑到她身边去,一脸求知欲地问着:“沐同志,你在除草?” “看不懂吗?” “能不能教教我?我不会。” “我也不会。” “可是我看你除的挺好的。” “就是瞎除,看见绿色的就用刀割。” 白兴民:…… 几句话下来,白兴民深深怀疑顾沉逍的眼光。 这个沐晚萦长得确实很好看,只是这也太不会说话了。 白兴民摸了摸自己的脸,想起这几天自己跟这村子里的大姑娘小媳妇儿说话,哪个不是彬彬有礼,或者眼含羞涩。 只有一个沐晚萦,生怕自己说出来的话噎不死他。 就在他垂着眼眸思忖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幽幽地看了他一眼,“白知青,你把粮食踩死了……” 白兴民:…… “对不起对不起。” 他连忙移开脚步退出去,又踩死了一片。 白兴民:…… 恰逢大队长过来,沐晚萦连忙举起双手站起来,毫不留情地告状。 “大队长,白知青把粮食都踩坏了,不是我,我是清白的,你可得给我做主。” 大队长先是一愣,随后看向那一串脚印,顿时整颗心都在滴血。 他们村本就不富裕,这一串脚印更是让本不富裕的向阳村雪上加霜。 一时间,大队长觉得今天吹在他脸上的风都冷了许多。 只是这白兴民也是好心办了坏事,就是什么都不懂还想帮忙。 大队长皱了皱眉,他想起这村子里干活干的最好的就是沈放了。 当即拍板。 “白知青刚来地里什么都不认识,正常正常。”大队长笑呵呵的,“这样吧,从今天开始,白知青就跟着沈放下地,沈放可是我们村里干活干的最好的汉子,白知青可要好好学习。” 白兴民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僵硬,他还试图挽回。 “大队长,其实沐同志也可以……” “她哪儿行啊!”大队长还不等他说完就连忙摆了摆手,“跟着她学,那不越学越回去了?” 整个向阳村谁不知道,这个沐晚萦就没怎么下过地,跟着她学,那还不越学越回去了? 第71章 一拳打在他脸上 傍晚,白兴民腰酸背痛地走回知青点。 也不知道那个沈放是不是故意的,整个人就好像油盐不进,只知道让他干活儿,剩下的一句话都不说,活像一个哑巴。 白兴民不由得感叹自己倒霉。 直到他在知青点大门口遇到了顾沉逍。 白兴民翘了翘唇角,看来有些人还是忍不住了。 两个人走到一条小河边,这里人烟稀少,很适合交谈。 白兴民蹲下身子,捡起一块石头打了个水漂。 “真是难得,你竟然会主动要跟我谈谈……你想谈什么?” 他回过头,抬眼看向顾沉逍。 淡金色的阳光洒在顾沉逍的身上,衬得他的面容更加清隽好看。 白兴民忽然有些嫉妒的捏了捏拳。 怎么这人下乡几个月,不仅一点儿都没有变糙,反而更加英挺好看了? 顾沉逍依旧冷着一张脸。 除了在面对沐家人的时候,他几乎一直是这样的表情。 “我警告你,你不要总去找阿萦。” 听到顾沉逍提起沐晚萦,白兴民忽然勾着唇角笑了笑,眼睛里闪过几分兴味。 他站起身子,眯着眼睛打量着他,“顾沉逍,你在怕什么?” 闻言,顾沉逍的眸色更深。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白兴民忽然挑唇笑了起来,他绕着顾沉逍左右看了看,“啧啧,真的是我胡说,还是说你怕我在沐晚萦面前说出你内心深处最阴暗不堪的想法?” 顾沉逍的瞳孔骤然一缩。 “白兴民,我劝你不要找死。” 见顾沉逍终于变脸,白兴民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些。 他看着满眼阴沉的顾沉逍,笑得放肆。 “我可不是在找死,我只是在让一个无辜的女孩知道你的真面目,让她知道你接近她,不过是因为你在跟你父亲斗法,故意要娶一个农村女人回去。” 一瞬间,顾沉逍的眼睛里散发出令人胆寒的阴戾气息。 见状,白兴民还在火上浇油。 “怎么,被我说中,所以恼羞成怒了?”他绕着顾沉逍啧啧有声:“顾沉逍,你说,如果沐晚萦知道真相,会怎么样?” 话音落下,顾沉逍直接挥起拳头打了上去。 白兴民倒在地上,舔了舔唇角的血渍,倒吸了一口凉气。 “嘶,下手挺狠啊,顾沉逍,你不会是真的对那个小村姑动真心了吧?” 顾沉逍微沉的瞳孔中,仿佛禁锢着一头野兽,“白兴民,你不要用你那副猪狗之心,度我这个人类之腹,我对阿萦的感情从来没有夹杂过你那些肮脏的想法。” 然而,白兴民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只是轻飘飘地挑了挑眉,明显就是没信。 顾沉逍再次警告,“如果让我知道你再去骚扰阿萦,我一定让你姑姑亲自来给你收尸。” 他的嗓音阴戾,离开时还毫不留情地在白兴民的大腿上踢了一脚。 白兴民坐在地上看着他的背影,狠狠地吐出一口血沫,忽然有些阴恻恻地笑了起来。 “顾沉逍,没想到你竟然也有怕的东西。” …… 第二天一早,顾沉逍早早地就去了沐家,原本想提前告诉沐晚萦,可进门找了一圈,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顾沉逍的心里顿时就出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连忙叫住正在喂鸡的叶春兰。 “婶儿,阿萦呢?” 叶春兰百忙之中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说道:“哦,刚刚知青点有个姓白的知青过来把她叫出去了,说是有什么话要……” 话还没说完,顾沉逍就已经一阵风似的跑了出去。 一路上,他的拳头都捏得死死的,早知道他昨天就应该把那个该死的人推到河里去淹死! 不知道阿萦会不会相信那个混蛋的鬼话。 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赶得及。 不知道…… 远远的,顾沉逍就找到了沐晚萦的身影,站在他面前的的确就是白兴民。 他看到白兴民的脸上挂着欠揍的笑容,正要开口,就听到白兴民满眼兴味地看着沐晚萦。 “沐同志,刚刚我说了那么多,难道你一点儿都不生气吗?” 顾沉逍蓦地停下了脚步。 他的浑身都在颤抖。 然而,等着沐晚萦失控崩溃的白兴民下一秒钟,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因为他看到沐晚萦不仅没有愤怒,脸上反而还露出了淡淡的笑容,不仅如此,那笑容还越来越大。 白兴民终于收起了脸上看戏的表情,他满脸凝重地看着沐晚萦,沉声问道:“你笑什么?” 沐晚萦勾了勾唇,看着白兴民笑道:“白知青,我没读过什么书,不过这两天听了一句话,我觉得挺有意思。” 白兴民下意识接了一句,“什么?” “叫丑人多作怪,我觉得跟你刚才的表现,挺像的。” “你说我像跳梁小丑?”他满眼愤怒。 然而,沐晚萦却秀眉轻蹙地看着他,“我觉得‘像’这个字不太准确,你就是。” 白兴民脸上的表情变得阴沉起来。 “沐同志,我好心来告诉你事情的真相,你不感谢我也就罢了,何必要出口伤人?” “呵。”沐晚萦冷笑一声,“一个烂货的侄子,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说三道四?” 白兴民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沐晚萦的嘴里听到这两个字,“你说什么?沐同志,你怎么能说出这么粗鄙的话?” 然而这一刻,沐晚萦完美地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泼辣的农家女形象。 她看着他,眼睛里满是嘲讽,“一个能跟自己已婚的老师搞到一起的女人,不是烂货是什么?白兴民,你刚刚说顾沉逍是什么?小杂种?” 白兴民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可是这一刻,他的的确确在沐晚萦的身上感觉到了危险。 他咽了咽口水,“你,你要做什么?” 只见沐晚萦缓缓地靠近了他,双手交握活动着骨节,发出‘咔咔’的声音,让人听了忍不住感到头皮发麻。 “白兴民,我本来是想为了顾沉逍收起那些嗜血心思来着,但是你真的太不识趣了。” 说着,她直接一拳打了过去…… 第72章 求你别不理我 顾沉逍从来没有想过,一直在他心里甜软可爱的沐晚萦,竟然还有这样一面。 一时间,他甚至震惊地忘了出声阻止,就那么眼睁睁地看着白兴民单方面被揍成猪头。 这个时候的顾沉逍甚至在想,如果当初沐晚萦也加入了抗战队伍,现在是不是已经成为全国唯一一个女将军了? 毕竟这战斗力…… 他眯了眯眼,见识过的人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最终,还是满地打滚的白兴民发现了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顾沉逍。 此刻,他早已经顾不上自己跟顾沉逍有没有仇,只盼着有人能救自己一命,这个沐晚萦简直就是个疯子! “沉逍!顾沉逍!救命!救救我!” 听到白兴民的话,沐晚萦倏然停下手,她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僵硬地转过头,果然就看到顾沉逍好像傻了一样站在不远处。 沐晚萦的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惊慌。 她看着被自己打的像猪头一样的白兴民,原本坚定的拳头竟然微微颤抖起来。 顾沉逍到底没有呆愣太久,他很快就回过神来。 “阿萦!” 然而,沐晚萦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话都没有说,就起身擦过他的肩膀,毫不留情地朝沐家走去。 顾沉逍愣了两秒钟,猛地转过身想去追,可是又想起趴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的白兴民,几乎快要抬起来的腿又落了下来。 白兴民有气无力地拉扯着顾沉逍的裤腿,声线颤极了,“沉,沉逍,救救我,那女人是个疯子。”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顾沉逍只是双手抄兜,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刚刚不是还趾高气扬地等着看我的笑话,怎么现在又让我救你?白兴民,你有没有一点儿立场?换了战争年代,你这种人可是要上老虎凳的。” 白兴民脸上的表情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只是他现在一动都动不了,只能死死地盯着顾沉逍。 下一秒,他就看到顾沉逍蹲下身子,歪头看着他说:“明明早就提醒过你了,怎么就不听劝呢?” 他的眼神当中带着几分怜悯之色,“再告诉你一句话,听人劝,吃饱饭,记住了?” …… 那边,沐晚萦走回沐家,叶春兰见她独自一个人回来,愣了愣。 “你没看见小顾吗?他刚刚出去找你了。” 沐晚萦扯了扯嘴角,“看到了,他有点儿事,可能一会儿过来。” 说完,沐晚萦并没有多做停留,转身就进了自己的房间,刚刚揍白兴民的时候身上大概是沾上了土,沐晚萦觉得有点膈应,得赶紧去换一身衣服。 叶春兰看着沐晚萦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等到顾沉逍回来之后,这种奇怪的情绪就更大了。 在饭桌上,叶春兰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这两个孩子怎么了? 顾沉逍几次想跟沐晚萦搭话,只是看到对方那张冷若冰霜的小脸,又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还是等吃完饭再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解释。 一家人吃完早饭,刚出门,就听人说白兴民不小心掉进河里发了高热,大队长正找人去给他找大夫。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春兰一脸狐疑地看着沐晚萦。 沐晚萦也有些意外,她转头看了一眼顾沉逍,只见对方一脸的淡定,仿佛完全对白兴民这个人不感兴趣。 沐晚萦皱了皱眉,直觉告诉她,白兴民掉进河里一定跟顾沉逍脱不了干系。 “怎么好好的人突然就能掉河里呢?”叶春兰奇怪地嘀咕了一句。 下一秒,沐晚萦意味深长地接了一句,“白知青一个大男人,仗着自己身后有点背景,嘴一天比田间地头的婶子还碎,被人收拾是迟早的事。” “背景?什么背景?”叶春兰有些好奇。 “当然是不要脸的背景。”沐晚萦舔了舔腮,幽幽地说道:“据说,白知青的姑姑在学生时代,就跟自己已婚的老师搞在了一起,并且去师母面前冷嘲热讽,最终师母精神恍惚去世,他姑姑则嫁给了那位老师……” 无论是哪个时代的女人,在听到这种事都会气愤的不行。 男人靠不住就算了,就连女人也只会欺负女人! 叶春兰义愤填膺,“这么贱的人都有!” 他们村里也不是没出过搞破鞋的事,甚至也有被人抓奸在床的,可是哪个在被人发现之后不是要脸的痛哭流涕,悔不当初? 像白兴民姑姑这样敢趾高气扬到原配面前炫耀的,叶春兰还真是没见过。 一时间,她简直气得脸都红了! “那个男人也是够贱!” 看到叶春兰气成这样,顾沉逍忽然开口问了一句:“婶儿,那这样,原配的儿子不认他们,也没关系吗?” 听到这话,叶春兰立刻柳眉倒竖,“当然不能认!那可是害死他亲妈的凶手,要是认了,那不就是,就是……” 这时,沐建国幽幽地在旁边接了一句,“认贼作父。” “对!就是认贼作父!”叶春兰立刻拍板。 顾沉逍弯了弯唇,“婶儿说的有道理。” 沐晚萦侧目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直到中午下工的时候,沐晚萦正准备回去吃饭,就看到顾沉逍一路小跑着从自己的工作地点跑了过来,十分殷勤地帮沐晚萦提着篮子。 沐晚萦撇撇嘴。 见状,顾沉逍脸上扬起的笑容一瞬间就垮了下来,有些委屈地扯了扯她的衣袖,“阿萦,你真的不打算理我了吗?” “你别信那个白兴民乱放屁,他都是胡说的!” 顾沉逍是真的急了,就连粗口都爆了出来。 沐晚萦停下脚步,斜睨着他。 阳光下,顾沉逍原本棱角分明的轮廓被光影衬托的很柔和,睫毛卷翘,眉目俊朗,此刻,正一脸仓皇无措地看着她,甚至带着几分祈求。 “阿萦,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可以告诉你,求你别不理我。” 沐晚萦看着他,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她的心里早已经在翻江倒海。 明明她只是因为早上暴力揍人的样子被顾沉逍看了个正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只是他好像误会了什么? “阿萦……” 第73章 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姑娘 男人乞求般地抓住她的衣袖,脸色苍白,手指颤抖,生怕被她甩开。 沐晚萦抿了抿唇,“你不怕吗?” “什么?”顾沉逍一愣,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僵住。 “就是……”她低着头,脚尖有些不安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难得表现地有些忸怩,“你看到我把白兴民揍的那么惨……” 顾沉逍心思玲珑,见状很快就明白了她在说什么。 他回想起早上白兴民的那副惨像,他都差点没忍心把人丢进河里。 只是一想到这小子不听劝,竟然真的跑到沐晚萦面前说三道四,顾沉逍心里的暴戾就压不住。 “他活该被揍,只不过……”说着,他故意拉长了尾音,朝着沐晚萦的方向凑了凑,“我怎么不知道,阿萦竟然这么厉害,打的那个姓白的满地找牙。” 沐晚萦脸上一红。 “你胡说什么。” “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顾沉逍从来没有想过,会有一个女人,就连打架地动作都那么赏心悦目。 “你是因为这个才不理我的吗?” “当然不是。”沐晚萦抬起眉眼,眯了眯眸子,“顾知青,你好像还没有告诉过我,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这个问题有些出乎顾沉逍的意料,他原本以为沐晚萦会问他,跟她在一起是不是为了报复他父亲之类的。 完全没有想到她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 于是,顾沉逍完全是出于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这个……很重要?” “当然。” 那天晚上顾沉逍出现的实在有些过于巧合,如果他是故意去偶遇沐晚萦的,那他想接近的究竟是自己还是原主…… 看到沐晚萦一本正经的样子,顾沉逍也看出了这个问题大约是决定他未来命运的生死问题,顿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沉稳起来。 顾沉逍努力回想,他忽然发现这个问题自己好像没有办法回答,因为他似乎是在不知不觉中一点点在沐晚萦身上沦陷,却完全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沦陷的。 可如果非要仔细说的话…… “应该是你那天晚上冲着沈放和陆若娇演戏的时候,我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有趣的姑娘。” 沐晚萦眉眼微动,她低垂着眸子,“那天晚上,你为什么会去玉米地?” “那天晚上我不过是看到你那个表姐偷偷摸摸地在知青点门口晃了两圈,好奇她想做什么,所以才跟着过去瞧了一眼。” 说着,他看着沐晚萦勾了勾唇,“没想到竟然看了一出苦情戏。” “什么苦情戏。”沐晚萦眼神微躲,明显就是有些心虚。 只听顾沉逍轻笑了一声:“你骗得了别人,可是骗不了我,阿萦,从一开始,你就没打算挽回沈放,会说那些话,不过是不想让你还有家里其他人被乡亲们诟病,顺便再把所有的矛头都指向沈放。” 沐晚萦见自己的意图被顾沉逍拆穿,也就没有再继续装模作样。 她抬了抬下巴,“本来就是他们做得不对。” “当然。”顾沉逍抬手摸了摸她的发丝,“只是那件事如果处理的不好,被戳脊梁骨的人反而会是你。” “怪不得从第二天开始,你有事没事就会在我眼前晃。” 顾沉逍一噎,他抿着唇沉默了一会儿。 “阿萦,我不知道白兴民究竟跟你说了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对你绝对没有掺杂一丝一毫不干净的想法,我会靠近你,完全是被你这个人吸引……” 在人来人往的田间地头听到这样的话,沐晚萦就算是脸皮再厚也有些羞赧,她看着顾沉逍,“你不知羞!” 顾沉逍笑着问:“那不知道沐同志肯理不知羞的顾知青吗?” 沐晚萦简直要被这家伙的不要脸打败了。 在她的印象当中,曾经的顾逍师兄一直是温和又有礼的,怎么还有这样一面? 她低着头,“你怎么知道白兴民会对我说什么?” 听到沐晚萦提起白兴民,顾沉逍脸上的笑意淡了一些,“他除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再加上自己阴暗的猜测,还能说什么?总之我是身正不怕影子斜的。” 闻言,沐晚萦没忍住笑出声来,“顾知青,从前怎么没有发现你脸皮这么厚的。” 顾沉逍笑了笑,“阿萦,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事太脏,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开口。那个男人是第一年的下乡知青,在被下放的村子里认识了我妈,两个人相爱结婚,然后就有了我。” “后来家里的问题解决,想办法把他弄回了城,他为了名声,带着我妈一起回了首都,可是回去之后,他就开始嫌弃我妈只是一个农村妇女,没文化,没见识,他欣赏女学生的谈吐跟眼界,到最后,甚至任由那个女学生逼死了我妈……” 顾沉逍的语调平稳,可沐晚萦就是从那里面听到了满满的难过。 “沉逍……” 听到沐晚萦关心的声音,顾沉逍弯了弯唇角,“我没事。既然他看不起农村人,那我偏就要投身农村,让他看到农村女人的儿子,有一天也能把他踩在脚下。” …… 白兴民正躺在知青点上的床上哼哼着。 大队长看着他这一身狼狈,都忍不住啧啧摇头,“白知青,你这一身是怎么弄的?” 提起这事,白兴民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不仅是身上被沐晚萦打的地方隐隐作痛,还因为顾沉逍最后在他耳边说的话。 “你猜我要是就这样把你丢到后山上,你还有没有命下来?白兴民,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机会,如果你再不长记性乱说话,我一定会让你好好体验一下,农村的地大物博。” 那一瞬间,白兴民是真的在顾沉逍身上感受到了他要送自己去喂野猪的决心。 想到这里,他顿时哆嗦地更厉害了,就连话都说不到一处。 “大大大大队长,我我我我没事。” 大队长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一言难尽。 都这样了还说自己没事? 这年轻人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 第74章 在知青点受苦 白兴民因为受伤,安分了好一阵子,知青点里的人不知道他是得罪了谁被修理的这么惨,对他都有些敬而远之,生怕自己会惹祸上身。 倒是孟瑶因为无聊,时不时会跟他说几句话。 宋清河只是假装不知道。 因为跟宋清河的那档子事,再加上孟老太太的四处宣扬,孟瑶的名声在整个向阳村已经落到了泥里,如今,村子里根本没有人愿意跟孟瑶接触,就连她曾经的好姐妹韩云在知道她为了嫁给宋清河,故意用剪子戳了自己之后,也不怎么搭理她了。 觉得这种人脑筋有问题。 白兴民是难得一个愿意不带有色眼镜愿意跟她交流的人。 仅凭这个,孟瑶就对白兴民多了几分好感,在知道他被不知道什么人打伤之后,还好心地去探望了一下。 知青点里有名的怼怼女夏青青在看到这一幕之后,又阴阳怪气起来。 “孟瑶,我说你也注意一点,你这好歹也是结了婚的人了,天天朝其他男人屋子里钻算是怎么回事?” 孟瑶看了一眼眼带嘲讽的夏青青,不满地皱了皱眉,“夏青青,你又闲着在这里挑什么事?” 夏青青在下乡前是家里的独生女,从小千娇万宠,什么看不惯的事都想上去说几句,就算是家道中落,这个毛病也没有被改掉。 从第一次见到孟瑶,夏青青就觉得这个女的一脸假笑,看着比陆若娇还烦,偏偏又嫁来了知青点,让她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真烦! 夏青青倚在门框上,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孟瑶,怎么了,是不是宋清河不把你当回事,你看见白兴民是从首都来的,心思就又开始活络了?” “你,你胡说什么!” 此刻已经到了下工的时候,知青们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两个人又站在显眼的位置,来来往往的谁都会看上两眼。 夏青青的话气的孟瑶满脸铁青,眼眶通红。 “难道不是吗?”夏青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是沐晚萦在下工路上顺手塞给她的。 还挺好吃。 “亲兄妹都没有往人家房里跑那么勤的吧?孟瑶,不是我说你,你也稍微注意一点,就算你不在乎你自己,你也总得为宋知青想想吧?” 说着,她冲着孟瑶的身后抬了抬下巴,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深长。 孟瑶整个人一僵,回过头,就看到面无表情看着她的宋清河,见她回头,毫无留恋地转身回屋。 “清河……” 见状,孟瑶猛地回头瞪着夏青青,只见对方无辜地冲着她耸了耸肩。 “提醒你好多次了,让你注意影响。”说完,她给了孟瑶一个自求多福的表情,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孟瑶气的要命,可当务之急,并不是跟夏青青生气,而是怎么去跟宋清河解释。 孟瑶走进房间的时候,宋清河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她推门进来,就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见状,孟瑶的心里一阵忐忑。 不知道为什么,自从跟宋清河结婚之后,孟瑶就觉得自己从来没有一天看懂过宋清河,甚至有时候会怀疑自己究竟认不认识这个人。 偶尔,跟他同处于同一个空间都会觉得有些压抑。 就好像现在。 孟瑶就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的。 她唯唯诺诺地蹭到宋清河身边,小心翼翼地叫了他一声:“清河?” 宋清河没出声。 “清河,你别误会,不是夏青青说的那样的,我……” 她的话还没说完,宋清河忽然放下了手里的书本,侧眸看着她,眼睛里没什么温度。 孟瑶心尖一颤,后面的话便尽数被咽了下去。 宋清河就那么看着她,许久,忽然笑了出来。 他的身子靠在椅背上,唇角扬着一抹弧度,“那你倒是说说,我误会什么了?” “我不是看你最近为了回城的事烦心,所以去白知青那问问有没有什么门路……” 闻言,宋清河缓缓眯起了眸子,“回城?” 他忽然从椅子上站起来,站在孟瑶面前。 孟瑶想躲,却被他一把拉住。 “怎么,跟我住在这破破烂烂的知青点,觉得委屈了?受不了了?” 孟瑶的确是有些受不了。 从前在孟家的时候,虽然孟老太太为人刻薄,待她也不好,但至少她住的地方还能遮风挡雨。 可是现在,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仿佛一阵风都能被吹倒的土房子。 前几天村里下雨,外面下大雨,屋子里下小雨,被雨水浸湿的被褥直到今天都还有些发潮。 要不是有回城这个念头支撑着自己,孟瑶几乎一天都快撑不下去了。 这不是过日子,完全就是在受苦! 只是这话,却是不能说出来的。 “当然不是了,我只是看你一直在为这件事烦心……” 跟宋清河结了婚,孟瑶也知道宋清河不是真心喜欢陆若娇,而是想借着她的背景跟着回城。 想到这里,孟瑶不禁后悔当初将陆若娇跟沈放撮合在一起的计划实行的实在太过草率。 不禁让宋清河回城地难度增加,还将沐晚萦推给了顾沉逍。 一想起顾沉逍是首都人,孟瑶就觉得自己后悔的心肝脾肺肾没有一处不难受…… 被孟瑶惦记着的沐晚萦此刻正神神秘秘地拉着顾沉逍躲在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怎么了,神神秘秘的?” 见女孩一副做贼的模样,顾沉逍脸上的笑意止都止不住,不自觉声音就有些大。 下一秒,他就被沐晚萦捂住了嘴。 沐晚萦一只手捂着他,另一只手竖起一根手指比在嘴唇前。 “嘘,小点声。” 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顾沉逍强忍着笑意连连点头。 见他乖乖听话,沐晚萦这才松开手,然后一只手在身上背着的布包里掏了掏,掏出一个小布包。 然后神神秘秘地把小布包打开。 下一秒,顾沉逍的笑容就僵在了脸上,他一把将布包合上,做贼似的四处看了看。 他愣愣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你从哪儿拿到的?” 第75章 在镇上买包子 沐晚萦拿出来的是一小包银币,虽然那样式有些陌生,但从颜色上看,应该是银子没错。 沐晚萦眨了眨眼,“这是我昨天在我们家院子那棵枣树下面挖出来的。” 这包东西看上去确实是在地下埋了一段时间,顾沉逍拿起一枚银币细细打量着。 他在大院里长大,曾经也见过不少时期的银币,可是长成这样的,还真是没有见过。 顾沉逍当然不可能见过,因为这包银币是沐晚萦空间里的金盏花吐出来的。 沐晚萦已经研究过了,这些银币虽然在这个时代看起来长的奇怪了些,但的确是货真价实的银子。 顾沉逍细细打量了半天,直觉这包东西有点不对劲,可具体又说不上来到底哪儿不对劲。 “你想做什么?”他一把将银币重新用布包好,再塞回到沐晚萦身上的布包里。 “沉逍,你说,这些东西我不上交,算不算犯错误?”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 他扬了扬眉梢,“你如果怕犯错误,还会来找我吗?” 沐晚萦勾着唇笑了起来,她一扬下巴,“那走吧,顾知青,我们去把这些东西处理掉。” 顾沉逍这次没有去借自行车,沐晚萦直接让他骑了他提亲的时候送来的那辆凤凰牌二八大杠。 他原本还觉得没结婚就动这些东西不好,可是沐晚萦却说:“自己家有为什么还要出去欠人情?” 就连叶春兰和沐建国也说没关系,这下顾沉逍就没了什么顾忌。 路上,他眉飞色舞地说:“这新车就是好骑啊,阿萦,你记得上次我们去镇上,我借的那辆车,那链子一蹬,咯噔咯噔的。” 沐晚萦当然记得,他当时没少借口说车不好骑,所以故意往那不平的路上骑,就是为了让她搂他的腰。 想起那时的情景,沐晚萦没好气地在他背上捶了一下,“好好骑车,这么大的风还说话。” 顾沉逍却很高兴,“有风怕什么,我在前面给你挡着,肯定不会吹着你。” 两个人到了镇子上,沐晚萦并没有急着去找买主,只是慢悠悠地逛着,就跟其他来镇上买东西的人一样。 路上路过了一个挎着篮子卖包子的大嫂。 这个时候虽然还没有改革开放,不过小地方管的并没有那么严,很多地方甚至有了“社会主义大集”,只要不是太大规模的买卖,通常不会出什么太大的问题。 那大嫂的包子卖的比其他摊子上的都要贵,但是买的人却不少。 顾沉逍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沐晚萦的意思,他拿出几张票子挤过去,买了四个回来。 沐晚萦挑了挑眉,“怎么买了这么多?” “那大姐带了四种馅儿的,我就一样买了一个。” 说着,他给沐晚萦指着,“猪肉,韭菜鸡蛋,萝卜粉条,南瓜,你要哪个?” 沐晚萦拿了一个南瓜的,口感柔软,香甜不腻,在这个年代算是做得很好吃的。 现在家家户户油盐酱醋都要票,都有定数,所以做饭的时候什么都只放一点点,只要提个味儿就好,所以用沐晚萦的话说,这时候的吃食,就是勉强吊着一口命,饿不死。 可是这个大嫂做得包子就不一样了,她很舍得放调料,沐晚萦又尝了一个猪肉的,因为调料放的到位,所以完全吃不出猪肉的腥味儿。 “我现在知道为什么这大嫂卖的贵,还这么多人买了,因为好吃啊。” 顾沉逍连连点头,表示对她的话很赞同。 他下乡之前在首都的时候,都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包子。 “确实,虽然贵了点儿,但也不是天价,总有那心疼孩子,孝顺父母的,愿意花这个钱。” 沐晚萦挠了挠下巴。 见状,顾沉逍歪了歪头,“你是不是想……” 他的话没有说完,沐晚萦就冲着他嘿嘿一笑,“顾哥哥,你真懂我。” 听到‘顾哥哥’三个字,顾沉逍的耳尖唰地一下红了个彻底。 “你,你瞎说什么……”顾沉逍别扭地小声说着。 而沐晚萦眼睛亮晶晶的。 “顾哥哥,你的耳朵红了。” 说完,更红了。 沐晚萦挑挑眉,这家伙还挺闷骚。 “闭嘴!”他恶声恶气地说了一句,然后扯着沐晚萦站到一边把两个包子全部吃完。 沐晚萦侧目看着他依旧红通通的耳尖,抿着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直到那个大嫂的篮子见了底,人群渐渐散去,沐晚萦这才起身走了过去。 “哎,大嫂,等等。” 那大嫂见有人过来拦她,以为也是想买包子的,便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不好意思啊大妹子,今天的包子都卖光了,如果想买就明天再来吧。” “不是不是,大嫂,你误会了,包子我刚刚已经买过了,我就是过来问问,这包子是你做的吗?特别香。” 听到沐晚萦的夸赞,那大嫂有些不好意思,她勾了一下鬓边的头发,点点头,“是我做的,乡下人不懂,所以随便弄弄。” 沐晚萦瞅了一眼那大嫂的篮子,不大,目测最多也就只能放不超过三十个包子。 “大嫂怎么不多做点包子来卖?你的包子这么好吃,我看刚刚好多人都没买到,好像还挺遗憾的,你这手艺,就是做五十个也能卖光。” 闻言,那大嫂似乎是苦笑了一声:“哪有那么多白面啊,馅儿还可以换着花样来,倒是用不了多少,可是不管什么馅儿的,不都得用白面包吗?我这今天的卖完了,才能去买明天包包子的白面。” 那大嫂倒是一点儿防备心都没有,沐晚萦只是问了一句,就全部都说了,明显就不是干这行的,会突然来这里卖东西,只怕是遇到了什么困难。 想到这里,沐晚萦在心里斟酌了一下,问道:“大嫂,你是不是急着用钱啊?” 听到这里,大嫂终于才警惕起来,她皱着眉头上下打量着沐晚萦。 “你,你问这个做什么?” 见状,沐晚萦连连摆手,“大嫂你别误会,我只是想说,如果你需要白面,或许我可以帮你。” 第76章 危险刺激又喜欢 霎时间,不止是那位大嫂,就连顾沉逍都一脸狐疑地看向沐晚萦。 大嫂干笑了两声:“妹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晚萦见那大嫂警惕,笑着安抚了一下。 “大嫂,你别多心,我家里白面蔬菜倒是不少,但是没人有你这手艺,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给你提供原料,你包成包子去卖,卖出去的钱我们对半分。” “那哪儿行啊。”大嫂一听就不愿意了,“那你不得亏死啊?对半分,恐怕就连成本都回不来吧?” 沐晚萦一听就笑了,这就是有门儿。 “大嫂,你看这人也挺多的,要不我们边走边聊?” “哎……” 沐晚萦很会套话,没一会儿,就把那位大嫂的信息套了个七七八八。 大嫂名叫张月兰,就住在向阳村隔壁的胜利村,说起来,她跟沐晚萦她们还是一个公社的。 本来家里的日子还算过得去,可是上个月她家男人下河救人,被河里的石头撞断了一条腿,从此干不了重活儿,挣不到工分,家里的日子一落千丈。 婆婆因为这件事身子一下子垮了,汤药不断,张月兰也是没办法,才想着在农闲的时候,做点包子拿到镇上来卖,能贴补多少就贴补多少。 最终,张月兰还是答应跟沐晚萦合作,毕竟她实在是太需要钱了,只是她坚持最后挣到的钱要除去成本之后五五分,否则就不答应合作。 沐晚萦拗不过她,只好同意。 两个人互相留了个住址之后,张月兰回家照顾婆婆,而沐晚萦则跟顾沉逍继续去找买主。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的侧脸,有些担心,“你这是要做生意?”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转眸睨了他一眼,笑道:“怎么,怕我被当成坏分子抓起来啊?” 她笑得灿烂,可顾沉逍却是一本正经。 “阿萦,我没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 沐晚萦看着他,“沉逍,虽然现在国家不允许个人大规模做生意,说这种行为叫做投机倒把,可是最多三年,做生意将会成为一种大趋势。” 闻言,顾沉逍沉吟着没有说话。 沐晚萦继续道:“你瞧,现在的黑市就是一种趋势,有需求才会有发展,黑市的存在就说明现在的经济模式并不能满足人们的日常需求,所以黑市才会存在,就算现在的黑市并不合法,但不代表它一直不合法。” “你真的这样认为?” “当然。”沐晚萦自信地笑了笑,“我们国家现在正在摸着石头过河,迟早有一天,国家会明白什么样的模式更适合我们的国情。” 顾沉逍不明白沐晚萦的自信来源于哪里,但有一点,这样的沐晚萦让他很喜欢。 甚至因为喜欢这样的沐晚萦而感到骄傲。 两个人在镇上毫无规律地绕了好几圈才分头进入黑市,顾沉逍找到几个黑市里的熟人,联系要大量的白面和猪肉,而沐晚萦则自己去找买主。 就在顾沉逍打算付钱的时候,沐晚萦回来了。 他看到沐晚萦给他打了一个手势,便知道她是把东西出手了。 顾沉逍不由震惊地挑了挑眉。 这么快?! 沐晚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沉逍正联系人要白面,她连忙快步走过来。 “联系好了吗?” 顾沉逍点点头,“差不多了。” “你要了多少?” 顾沉逍给她比了一个数字。 沐晚萦笑道:“那哪儿够啊,得翻一倍才成。” 听到这话,卖家的眼睛都亮了,“有有有,你什么时候要。” “我三天后要,可是我要的这个数,跟你们刚刚谈好的,可就不是一个价了。” 见状,卖家试探地问了一句,“那就再降一成?” 沐晚萦似笑非笑,“你确定有我要的这个量?我要的可不少啊。” “我既然应下了,自然是有的。” 沐晚萦又看了看货摊上的其他东西,“大哥,不瞒你说,我现在要的最多的就是这白面,如果货好,多少斤我都收。” “你放心,这满市场,你再也找不到比我这更好的白面。” “哟呵。”沐晚萦闻言顿时眉毛高挑,“那我可得去看看。” 说着,她起身拉着顾沉逍就走。 顾沉逍还没回过神,人就已经被沐晚萦拉着走出了好一段路。 他一脸的不明所以,“阿萦?” “嘘,别急,等着瞧。” 接下来,沐晚萦带着顾沉逍又逛了几个摊位,都是交谈几句之后,再借口去别的地方瞧瞧,很快就将整个黑市卖白面的小摊逛了个遍。 最终,她还是回到了最开始来的小摊上。 那卖家见她回来,立刻就呲着牙笑起来。 “怎么样妹子,我就说你还得回来吧。” 沐晚萦也不多废话,“这样吧,我先从你这买十斤回去尝尝。” “行,那价钱?” “就按你们刚刚说好的价钱。” 卖家见沐晚萦这么痛快,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些,“成,妹子,我保你还会再来。” 最后,沐晚萦和顾沉逍没有用票买了十斤白面。 顾沉逍推着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架在后车座上的白面袋子,有些不明所以。 “阿萦,这些面大概也就能做五十个包子,你怎么不多买点儿啊?” 沐晚萦的手里拿着一根草悠悠地转着,“急什么,现在还不是大量买的时候。” 顾沉逍:? 有点复杂,他听不懂。 见顾沉逍一脸的不解,沐晚萦也不急。 “咱们先去胜利村把面送去给张大嫂,再看看她那还缺什么,这两天我们去镇上都给补齐了。” “你明天还要去黑市?” “当然了。”沐晚萦斜睨着他,“我不是说了吗,三天后还要大量买面呢,这几天当然是要去作价。” “作什么?” 只见沐晚萦神秘兮兮地冲着他摇了摇手指。 “保密。” 顾沉逍觉得沐晚萦神神秘秘的,甚至也知道她做的事可能很危险。 可是怎么办,他看到这样的沐晚萦,好像更喜欢了! 第77章 压低物价 沐晚萦和顾沉逍推着自行车到了胜利村。 张月兰家很好找,只是在进村的时候问了一个乡亲,就到了张家门前。 张月兰一家四口人,住着两间黄泥糊的土房子。 她婆婆病的已经下不来炕,沐晚萦到的时候,张月兰正在院子里干活儿,她丈夫因为瘸了一条腿,所以在厨房里给老太太熬药。 看到她们过来,张月兰明显有些意外。 “妹子,你们咋来了?” “大嫂,我是来给你送白面的。” 张月兰这才注意到自行车后座上的袋子。 她也是从小在地里长大的人,只是打眼一看,就知道那里差不多是十斤白面。 她们这地方是北方,白面没有大米那么稀缺,可十斤白面到底不是小数字,沐晚萦竟然就这么把这么多白面交给她? 张月兰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 “妹子,你这……” 沐晚萦拍了拍她的手,笑道:“大嫂,咱们今天不是说好的吗,我给你提供原料,这些也就是一天的量。” 张月兰笑了笑,“这么多粮食给了我,你就不怕我跑了?” 闻言,沐晚萦也跟着笑起来,“所以我这不是给你送到家里来了?” “那成,明天中午你这个时候再来,我把钱给你。”说着,张月兰又忍不住说道:“妹子,你心真大。” 这年头人交易,都是一手交钱 一手交货,哪有沐晚萦这样,敢隔夜收钱的。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抿了抿唇,“大概是我胆子大吧?” 她不怕被骗,是因为那些白面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倒是张月兰,这么轻易的就相信她这个陌生人,才是真的胆子大。 …… 第二天,张月兰带了满满两篮子的包子去卖,路上,她遇到了继续去黑市进货的沐晚萦和顾沉逍。 “嘿,妹子,真巧啊,来,尝尝我今天的包子怎么样。” 说着,她就从篮子里取了一个包子给沐晚萦。 沐晚萦咬了一口,是芨芨菜的。 张月兰解释道:“这个我专门没有放肉,定价就要比猪肉馅儿的便宜一些,这样有些嫌猪肉馅儿太贵的人也就舍得买了。” 这事沐晚萦没具体参与过,所以不好评价,就只说了一句:“可以试试,就算卖不出去我们也能自己吃,不影响。” 这倒是实话,做小生意就是这点好,哪怕滞销,货物也能处理。 三个人说说笑笑到了镇上,互相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开始分头行动。 沐晚萦照例带着顾沉逍去黑市里转了一圈,从另一个人手里买了十斤白面,又买了些不要票的油盐酱醋,这才从黑市里出来。 才出来就遇到了张月兰。 一看到沐晚萦,张月兰就一脸的佩服。 “妹子,真让你说着了,你瞧。”说话间,她掀开了竹篮上盖着的布,“剩下的都是荠荠菜的。” “前两年困难时期的时候,哪家哪户没挖过野菜啊,现在看着这东西,可不就勾起痛苦回忆了吗?” “也是,是我想岔了。” 沐晚萦换了个话题,“大嫂,昨天那些面都用完了吗?” “用完了。”张月兰点点头,“对了,我把今天赚的钱先给你。” “不急。”沐晚萦按住她,“这里人多眼杂的,到你家去再说,我们正好帮你把面送回去。” 这话说的有道理,张月兰没再坚持,她把钱重新贴身放好,然后随手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一口,喃喃道:“是没有肉包子好吃啊……” 第三天,沐晚萦照例一大早去了黑市,又换了一家买了十斤白面。 第四天,一进黑市,顾沉逍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看着那隔两步就能看到的面袋子,他的瞳孔微微颤抖。 他转过头看向沐晚萦,恰好对上了对方胸有成竹的眼神。 “你早就料到了?” 沐晚萦与他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带着他径直去了那天与顾沉逍交谈的那个商家那里。 “小哥,我那天要的数,你这儿有了吗?” “早就给你备好了,妹子。”说着,他转过头,正要给同伴说让他去取货,可沐晚萦却拦住了他。 “等等,小哥,我们可还没说价呢。” 那小哥一时没反应过来。 “妹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然而,沐晚萦只是冲他比了个数,“今天我出这个价。” 那商家的表情立时就变了,他半眯着眼睛盯着沐晚萦,“妹子,这玩笑可不好笑。” “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沐晚萦抚了一下鬓边的发丝,“你看看,这到处都是白面,要是原来的价,我在谁那不能买啊。” 男人忽然也纳闷起来,“真他娘的是见了鬼了,这才几天时间,怎么这白面就泛滥了?我来这这么长时间,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多来卖白面的。” 沐晚萦勾了勾唇,“这样吧小哥,你找个人帮我们把这些抬到牛车上去,我给你再加两成,怎么样?否则……” 说着,她四处环看了一眼,“你手里那些,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卖出去,别再放的不好了,你说呢?” 十分钟后,顾沉逍赶着牛车,而牛车上放着整整一车的白面…… 回村的路上,顾沉逍时不时地回过头看沐晚萦一眼,次数多了,沐晚萦就是不想发现也难。 “怎么了,一直回头看我?” 顾沉逍实话实说,“我觉得你有点可怕。” 他嘴上说着可怕,可是一双眼睛却是亮晶晶地盯着沐晚萦,不知道的还以为沐晚萦是一捆大团结。 “怎么了?” 顾沉逍早就在黑市的时候就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沐晚萦先是放出自己需要大量白面的风声,又连续三天高价在黑市里连续收了三十斤白面,知道这个消息的人都闻风而动。 手里有白面的人都拿着白面进市,市面上白面泛滥,出多少钱,可不就由着沐晚萦说了算了。 顾沉逍没想到沐晚萦一个小姑娘,手段竟然这么毒,却意外地对他的胃口。 第78章 我也知冷知热会心疼人的 沐晚萦见顾沉逍一直看着自己不说话,忍不住解释道:“你放心,我虽然压了不少价,但也给他留了赚的,毕竟这年头,谁过的都不容易,断人财路的事还是不要干,免得遭报应。” 沐晚萦原本以为顾沉逍是觉得自己压价太狠,所以才沉默,可没想到她的话刚一说完,就听到顾沉逍轻笑了一声:“原来我的阿萦这么善良啊。” 沐晚萦:……? 啊? 这个结论是怎么得出来的? 两个人把白面送到张月兰那,约好了每天过去取钱。 回去的路上,顾沉逍有些不放心,“阿萦,你就这样把那么多白面给她,是不是太……” “彪?”沐晚萦忽然蹦出来一个很北方的形容词,顾沉逍想了想,竟然意外地觉得贴切。 于是,他十分不怕死地点了点头。 沐晚萦倒是一点儿都不介意,“你看我们去过张月兰的家里,见过她的男人跟婆婆,一进他们家院子就能闻到很重的药味儿,说明她婆婆常年卧病在床。” 顾沉逍回忆着,然后点了点头。 “她男人的右腿虽然还在,但明显是受过重伤,不能做重活儿,走路的时候要拄拐。” “是的。” “他们还有一个五岁大,正是长身体时候的儿子,那些白面是能够他们吃一段时间,甚至她可以把白面拿出去卖,可是你别忘了,如今的市场上,白面可卖不上什么价。” “不仅如此,她还要担心我的报复,除非举家搬迁,可你觉得可能吗?” “究竟是这样铤而走险,还是安心跟我合作,你觉得一个正常人会怎么选?”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久久没有说话,他盯着沐晚萦,眼神中带了些让人看不懂的深意。 “怎么不说话?”沐晚萦挑眉看他。 顾沉逍抿了抿唇,“所以从一开始,这些都是你计划当中的一部分?” 他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所以……”沐晚萦蓦地凑近了他,“顾知青会不会觉得我很可怕?”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顾沉逍的侧脸上,他整个人都抖了一下,抬起头,眼神变得黏糊糊的。 他的睫毛忽闪忽闪,眼睛里流露出某种意味深长的情绪。 “阿萦……” 沐晚萦对他这样的眼神已经很熟悉,顿时警惕起来。 “沉逍,这是在外面,你可别乱来。” 谁知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原本就亮的眼睛,更是灿如星辰。 见她要躲,顾沉逍率先一步上去握住了沐晚萦的手腕,一改之前的乖巧,强势地将人拉向自己。 “所以阿萦的意思是,如果不是在外面,就可以乱来了?” “顾沉逍!” “我在呢。”他认真地注视着沐晚萦,唇边挂着慵懒的笑意,声音温温润润。 三个字让沐晚萦腰间发软。 要命了要命了! 什么时候开始,她对顾沉逍的心思已经变得这么龌龊了? 顾沉逍看着她面色微红,眉眼低敛的模样,喉结忍不住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的手上猛地用力,将牛车赶到了一处偏僻无人的地方。 沐晚萦被他的突然‘变道’吓了一跳,可还没等她开口问,整个人就被顾沉逍拉进了怀里。 顾沉逍眉眼微动,一手按住沐晚萦的后脑勺,狠狠地吻了上去。 他的吻强势又具有侵略性,跟平日里的他很不一样。 哪怕是沐晚萦也只能仰着头被迫承受着。 一吻结束,顾沉逍轻轻摩挲着她微肿的软唇,视若珍宝。 “抱歉阿萦,我实在是等不到回去了。” 两个人回到沐家的时候,沐卫东正在摆饭,看到两个人回来,脸一下就垮了下来,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 “你们两个还知道回来?这几天也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早出晚归的,连个人影都见不上,你们是不是还去大队长那儿请了几天假?老实给我说,到底干什么去了?” 沐晚萦一进门还没喘两口气,就听到沐卫东嘚嘚嘚嘚说了一堆。 “二哥,你这还没结婚,怎么嘴比村里的王寡妇还碎?” 沐卫东一听就炸了毛,直接从凳子上跳了下来,上蹿下跳地不愿意。 王寡妇可是整个向阳村公认的碎嘴,谁家的事到她嘴里都能说上个三天三夜,尤其是经她嘴里说出来的故事都玄乎的不行,就连当事人都不清楚到底是不是自己身上发生的事儿。 就好像村里的老刘有天晚上去隔壁村吃席喝多了,回来就醉到在村口的高粱地里,最后还是李婶儿家养的那条大黄狗发现的。 到了王寡妇嘴里就变成老刘喝多了之后,拉着李婶儿家的大黄狗睡在了高粱地里,最后还是李婶儿出去找狗才发现自己家的大黄被老刘糟蹋了。 老刘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气的差点没厥过去,两只胳膊直抽抽,就好像羊癫疯发作了一样。 等到缓过来之后,直接就拿着铁锨站在王寡妇门口中气十足地骂了她一个小时。 一个重复的句子都没有。 吓得王寡妇从此见了老刘都绕着走。 此刻听到沐晚萦拿自己跟王寡妇比,沐卫东气的脸都红了。 “萦萦,二哥这是在关心你!” “是是是,我可真羡慕林姐姐,以后会有一个这么知冷知热会疼人的丈夫。”沐晚萦随口敷衍道。 沐卫东霎时间,一张脸红成了猴子屁股。 “萦,萦萦,你一个姑娘家家地,怎么说话呢!” 说来也奇怪,不管沐卫东平时多吊儿郎当,可是只要一听到林栀的名字,整个人就乖巧的不得了,甚至偶尔还会露出一种莫名娇羞的表情。 就好像现在。 沐晚萦一言难尽地看着一脸娇羞的沐卫东,眼角抽抽。 可就在这时,顾沉逍忽然走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扯了扯她的衣角。 沐晚萦回过头,就看到顾沉逍正垂眸看着她,原本白皙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粉晕。 他眨了眨眼睛,睫毛纤长浓密,琥珀色的瞳孔眸光潋滟,清晰地映着她的倒影,透出淡淡的羞涩和坚定。 “阿萦,你不用羡慕别人,我也知冷知热会疼人的……” 沐晚萦:……? 第79章 没爹的野孩子 吃饭的时候,沐建国抬眼睨了沐晚萦和顾沉逍一眼,“你们两个,这两天是不是到镇上去倒腾东西了?” 闻言,饭桌上的人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叶春兰先是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猛地回头看向沐晚萦,眼中的神色惊疑不定。 这时候倒腾东西那可危险极了,要是一不小心被戴袖箍的碰着了,那是要被当成坏分子游街示众的。 叶春兰完全没有想到一向乖巧的沐晚萦竟然会去做这种事。 要是沐卫东去,她倒还能理解。 沐卫东:……? 顾沉逍竟然也由着她闹,这两个孩子真是欠教训,胆子也太大了。 沐晚萦咬着筷子,忽然间就有些心虚。 “爸,你怎么知道的?” 沐建国得意地抬了抬下巴,“你爸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要多,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实际上是顾沉逍去还牛车的时候被他看了个正着,然后他根据这两个人这几天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样子猜到的。 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谁知道竟然真的猜对了。 沐建国觉得自己果然是老当益壮,脑子比沐卫东够用多了。 沐卫东:……? 沐淮北的性子也比较谨慎,他问沐晚萦,“萦萦,怎么突然去那儿?是不是缺钱了?还是想买布做新衣裳?” “不是。”沐晚萦摇摇头,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说道:“爸,就咱们家旁边那一小片地,村上有什么打算吗?” 她说的就是她第一次跟顾沉逍去除草的那块地。 那块地很小,土质也不怎么适合种粮食,种树又觉得浪费。 村子里原来说要在那块地里种几棵果树,也一直没动静。 只是偶尔派人过去除个草。 沐建国先是挑了一筷子榨菜,然后喝了口面糊糊。 “好像没听说,咋啦?” “我这几天在集市上买了点儿种子,想种着玩玩。” 沐晚萦空间农场里种出来的特殊功能的植物都不可以吃,但是不知道把种子拿到外面来是不是也只能种出燃烧辣椒和樱桃炸弹。 所以她琢磨着找块地试试。 沐建国觉得有些奇怪,“这黑市上还有卖种子的?什么人会买这东西……哦,你就买了。” 沐晚萦:…… 怎么听都觉得有些问题。 “行吧,我一会儿上工的时候回去跟大队长说说,应该没什么问题。” 闻言,沐晚萦顿时喜笑颜开,“谢谢爸。” 看见闺女笑得像朵花儿一样,沐建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笑着骂了一句,“德行。” 叶春兰见状,给沐晚萦的碗里夹了一点腊肉。 “行了行了,快吃饭吧。一会儿饭都凉了。” “谢谢妈。” 沐淮北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他又叮嘱了一句,“萦萦,以后黑市那种地方,还是尽量少去。” “放心吧大哥,没事我不会去的。”说话间,沐晚萦吸溜了一口面糊糊,“实在不行,我就让沉逍去。” 沐淮北一怔,随后转过头就看到顾沉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见状,沐淮北不由得轻笑了一声:“行,还真是快成一家人了,不见外。” …… 第二天一早,沐淮北吃过早饭,照例往学校走去,路上很巧遇到了石头。 两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石头似乎是想走上来,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最终又低着头,假装自己没看见。 沐淮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小家伙已经一溜烟儿地就从自己身边跑开往教室去了。 “哎……” 沐淮北张了张嘴。 可是刚发出声音,石头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还跑的更快了。 沐淮北眉头紧蹙。 自从那天石头问自己是不是想当他爸爸之后,这孩子就变得沉默了不少,上课的时候也没了第一天的兴奋劲儿,整个人都恹恹的。 沐淮北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找这孩子聊一聊。 可是刚走到教室,就听到几个孩子说石头跟人打架了。 沐淮北一惊,连忙跑到教室里。 教室里的桌椅板凳翻了一片,石头正跟另一个叫壮壮的小男孩扭打成一团。 周围有几个小伙伴想要上去拉架,结果却被毫不留情地甩了出去,正好被沐淮北扶住。 “住手!你们干什么呢!” 这个年纪的孩子对老师多少都有点敬畏心。 在听到沐淮北的声音之后,石头和壮壮不约而同都停了手。 沐淮北这才看到,两个孩子脸上都挂了彩,尤其是壮壮,鼻子嘴巴上都是血,看着吓人极了。 “壮壮!”沐淮北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去检查壮壮脸上的伤。 壮壮原本还咬着一口气,可是看到沐淮北关心自己,竟然心里一酸,下一秒就‘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一张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又是鲜血,看上去凄惨极了。 沐淮北柔声哄着:“好了好了,别哭了,老师在呢。” 他一只手安抚地拍着壮壮,然后转眼看向一边的石头,可还不等他说话,石头就再次一甩手跑了出去。 他连忙招呼班上年纪大点的孩子跟上去看看,自己则带着壮壮去清理脸上的伤。 好在壮壮的伤只是看着严重,其实只是牙齿磕破了上嘴唇,养两天就好了。 沐淮北这才松了口气。 他见石头还没回来,便拉住班里另一个小朋友问:“他们两个为什么会打起来?” 小孩看了一眼壮壮,又看了一眼沐淮北,咬咬唇,说道:“是,是壮壮说,说……” 小孩明显是有些害怕壮壮,沐淮北也看出来了。 他故意侧了侧身,挡住了壮壮的视线,然后耐心十足地说:“你知道什么就跟老师说,平时不是所有老师都教你要做一个诚实的好孩子吗?” 听到这里,小孩抬起头看了沐淮北一眼,正好对上沐淮北鼓励的视线,于是鼓了鼓勇气。 “是壮壮说石头是没爹的野孩子,所以石头才会动手的……” 第80章 一个姑娘站在不远处看着他 一瞬间,教室里寂静一片,半点声响都没有。 沐淮北心头一震,他让壮壮站好,一脸严肃地看着他。 壮壮咧着嘴又要哭,可是对上沐淮北严肃的视线,最终还是撇撇嘴,把眼泪收了回去。 他低着头,有些不安地搅着手指。 沐淮北没急着开口,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气氛一时间变得压抑极了。 壮壮几次抬头,看到的都是沐淮北面无表情的脸。 渐渐的,他的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无论如何,他都还只是一个几岁的孩子,被一个成年人这样盯着,总归害怕。 几次之后,他就忍不住了。 “老师,对不起,我错了。” 然后,就听到了沐淮北微冷地声音:“你该说对不起的人不是我。” 壮壮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沐淮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两只手扶着壮壮的肩膀,“壮壮,你爸爸对你好吗?” 听到这话, 壮壮立刻就忘了刚刚的忐忑,脸上的表情也变得眉飞色舞起来,配合着他那张微肿的脸,显得就有些滑稽。 “我爸爸对我当然好了!我爸爸最疼我了!每次从县里回来都会给我带好多好吃的!” 壮壮的家庭条件不错,他人如其名,壮得像个小牛犊子,八成原因都是他爸爸在吃上一点儿都不委屈他的嘴,只要是壮壮想吃,再贵他爸爸也会想办法给他弄回来。 所以这件事,一度成为他在石头面前炫耀的资本。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勾了勾唇,“那如果你爸爸去了外地很远的地方,你一两个月都见不到他,你难过吗?” 壮壮的爸爸也出过远门,农闲时他会进城打点儿零工,有时十天半个月都未必回来。 壮壮仔细回忆了一下那时的情景,然后老实地点了点头,“难过,我会想他。” “石头的爸爸也去了很远的地方,他也很想他的爸爸,可是你却说他是没爸爸的野孩子,是不是做得不对?” 壮壮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跟石头是同学,也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小伙伴,应该相亲相爱,怎么能拿他的伤心事去伤害他呢?如果石头嘲笑你是个小胖子,你是不是也会生气?” 这句话让壮壮深深地思考起来。 “老师,我知道是我错了,我愿意跟石头道歉。” 可是,石头却一直都没有回来。 沐淮北找到石头的时候,他正坐在一处谷堆后面悄悄抹眼泪。 听到脚步声,半大的孩子手忙脚乱地擦脸上的眼泪,看到来的人是沐淮北,石头怔了怔,撑起身子就想走,却被沐淮北一把拽住。 “怎么,不想看到淮北叔叔?” 石头被他抓着胳膊,一时挣不脱,就只好垂着头站着,然后默默摇了摇头。 “没有。” “没有?”沐淮北眉毛高挑,“那怎么一看到我就跑?连一句话都不想跟我说?” 听到这话,石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动了动唇,最终还是摇摇头,“没有。” 闻言,沐淮北轻笑起来,“你就只会说这两个字了吗?” 石头低着头咬着唇,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不是在关心壮壮,怎么又出来了?” “这是什么话?我关心壮壮,也关心你,至于我为什么会先去看壮壮……”说着,他故意停了停,“原因你不知道吗?” 石头偷偷掀起眼皮看了沐淮北一眼,恰好对上对方似笑非笑的视线。 他愣了愣,猛地又低下了头。 “行了,臭小子。”沐淮北伸出手在石头短短的头发上揉了揉,有点扎手。 “你下手那么重, 我不得先把他处理好再来收拾你。”说着,他又在石头的小屁股上拍了一下。 石头已经很久没有被人打过屁股,此刻,猛地被沐淮北打了屁股,一时间,整张脸都红的像猴子屁股一样。 “淮,淮北叔叔。” “怎么,还害羞?” 石头低着头,“我是因为他说,说……” “我知道。” 话落,就看到石头猛地抬起头看着他,“你知道?” “我都知道了。” 一时间,石头原本就红红的眼眶再次蓄满了泪水,看上去委屈又可怜。 他一头扎进沐淮北的怀里,小声抽泣着:“淮北叔叔,我,我不是没有爸爸的野孩子,我有爸爸的。” 石头哭的凄惨,沐淮北心里也不好过。 他小声哄着,“当然,你又不是石头缝儿里蹦出来的,当然是有爸爸的。” 石头哭够了,抬起头,就发现沐淮北的衣襟已经被自己的眼泪鼻涕染湿了一片。 一向大方的小伙子顿时就变得有些忸怩起来。 见状,沐淮北又揉了揉对方地小短毛,“没事,不用不好意思。” 可石头却忽然扯住他的袖子,欲言又止地看了他半天,才出声道:“淮北叔叔,我妈妈都跟我说了,你不能当我的爸爸,那,以后你还会管我吗?” “当然了,就算我不能当你爸爸,也还是你的淮北叔叔,更何况,现在还是你的老师。”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的也快。 等到回去的路上,沉默了好几天的石头又开始拉着沐淮北‘叔叔长叔叔短’的,就好像之前的隔阂压根儿没出现过。 沐淮北带着两个孩子握手言和,又分别把壮壮跟石头送回家。 路上,原本还打的头破血流的两个小子,已经好得几乎要穿一条裤子。 壮壮之前从没有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去考虑过问题,只觉得自己很幸福,所以嘲笑那些不如自己的小伙伴。 可是今天被沐淮北一教育,学会了换位思考。 只是想想如果有一天会见不到自己的爸爸,他就觉得自己能把河水哭干。 那石头没了爸爸一定也跟他一样难过。 既然石头都那么难过了,那他怎么还能欺负他呢? …… 沐淮北最后把石头送回家,苏嫣看到石头一身的土,立刻就着急了,拉着儿子问东问西的。 石头半天没敢说实话,最后,还是沐淮北解释了几句,苏嫣又生气又心疼,最后还是对着沐淮北好一顿谢。 等到沐淮北从苏嫣家里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快要落山,沐淮北转了个身,朝沐家的方向走去。 可是刚回过身,整个人都愣住了。 不远处,一个姑娘浅笑盈盈地看着他,“沐淮北,听说有人想让你当他爸爸?” 第81章 天天挨揍的沐卫东 浅金色的阳光给女人的身上镀上了一圈淡淡的光晕。 女人弯弯的柳眉下,是一双明净澄澈,灿如繁星的眸子。 沐淮北愣愣地站在原地,甚至忘记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颜清晓见他傻乎乎的样子,忍不住浅浅一笑,露出两个可爱的梨涡,晃了沐淮北的心神。 …… 沐晚萦觉得今天有些古怪。 往日里,沐淮北总是最早到家的一个,她跟顾沉逍进门的时候,总是能看到沐淮北安静劈柴,或者给水缸里添水的身影。 然而今天,院子里空空荡荡的…… 沐晚萦一开始并没有在意,可是直到沐卫东这个往常回来的最晚的人都进门了,依旧没有看见沐淮北的影子。 叶春兰也觉得奇怪,她看了一眼外面的日头,嘴里忍不住念叨着:“奇怪,老大今天怎么还没回来?也没回来说一声,村里的学校有什么活动吗?” “没听说。”沐建国摇了摇头,“不过今天听人说学校里两个孩子打架了,是不是处理这事儿去了?” “打架?”叶春兰手上的动作一顿,“谁打架了?” 沐建国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烟,皱着眉头想了想,“好像一个是老张家的壮壮,还有一个是,是……” “哦,苏寡妇家的石头。” ‘苏寡妇’三个字说出来,沐卫东和沐晚萦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停。 沐建国并没发现,他拿着烟袋蹲在地上磕了磕,“听说两个孩子打的还挺严重,都见血了。” “哟,见血了?”叶春兰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 沐晚萦忍不住笑起来,“妈,你怎么那么激动?” 叶春兰也发现自己的嗓门似乎有些高,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就是好奇,这苏寡妇家的石头看上去挺乖巧的,怎么还会跟人打架呢……” 一听这话,沐卫东顿时来劲了,他三两步跳到叶春兰旁边,随手抓了一根叶春兰盆子里的肉豆角,被叶春兰一把拍在了手背上。 “手干啥呢!” 突然被打,沐卫东也顾不上委屈,他依旧凑在叶春兰身边,一脸兴趣地问道:“妈,你跟苏寡妇家还有接触呢?” “一起下过几次地,咋啦?” 叶春兰一脸的不明所以。 “没啥。”沐卫东舔了舔唇,“妈,你觉得苏寡妇这个人怎么样?” “苏寡妇……”叶春兰下意识回了三个字后,猛地觉得有些不对。 她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一脸狐疑地盯着沐卫东,仿佛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沐卫东被这样的视线打量的浑身发毛。 他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咋了这是?干啥这样看着我?” 听到这话,叶春兰更加觉得没好气。 她伸手在沐卫东的头上拍了一下。 “我还要问你想干啥,你好端端的问这个干啥?我告诉你,林栀是个好姑娘,你可不许给我想那些歪门邪道。” 话落,沐卫东嘴里吃惊的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这是哪儿跟哪儿! 他什么时候想歪门邪道了! 他对栀栀可是忠贞不二的。 “妈,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想歪门邪道了,你可不要栽赃我。” 叶春兰依旧觉得他很可疑,可是也不想把自己生的儿子想的太不要脸。 于是,她的语气不怎么好,“那你打听女人家家的事儿干啥?我觉得苏寡妇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 沐卫东被叶春兰凶了一顿,委屈巴巴地扯了扯嘴角。 他小声嘟囔着:“我是有对象了,可我大哥还没有啊……” “你说啥!” 他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叶春兰听了个正着。 如果刚刚叶春兰的声音仅仅只是高了八度,这次的声音明显是要把房顶都掀了。 甚至,震飞了屋顶上趴着的两只鸟儿。 沐卫东被叶春兰的大嗓门吓得一个趔趄。 “咋,咋了?” “你还有脸问咋了!老二,你大哥一向对你不薄,你自己一天跟栀栀相亲相爱也就罢了,竟然还想跟你大哥介绍一个寡妇!你安的是什么心!” 叶春兰越说越气,她一下站起身子,身后的小板凳被她的小腿踢倒,骨碌骨碌在地上转了好几圈,最后孤零零地躺在一边。 “妈,你要干啥!” 沐卫东一脸警惕,同时手脚都摆好了防御姿势。 没办法,被揍习惯了。 “干啥?我看你是欠揍,老娘我帮你松松筋骨!” 叶春兰找到了一个苕帚疙瘩握在手里,冲着沐卫东就冲了过去,院子里顿时变得鸡飞狗跳。 沐卫东一边抱头鼠窜,一边用眼睛找着沐晚萦的位置,试图让她帮自己分担一部分的火力。 可没想到,一转眼,就看到沐晚萦跟顾沉逍,还有沐建国三个人直溜溜地蹲成一排,一人手里捧着一把瓜子,正津津有味的看着。 顿时,沐卫东气上心头。 “萦萦,你太不顾及兄妹情谊了。” 闻言,沐晚萦左右看了看,然后把手里的瓜子全部都塞进了顾沉逍手里。 随后弱弱地说了一句:“那我不嗑瓜子了吧。” 沐卫东顿时怔住,然后听到叶春兰冷笑了一声:“你看看是你们的兄妹情谊更深,还是我们的母女情谊更重。” “妈妈妈,别打了,我错了。” 沐淮北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场全武行。 “怎么又打起来了?”他自言自语地念叨了一句。 紧接着默默走到正在一边看戏的沐晚萦等人身边。 “老二又怎么惹妈生气了?” 沐淮北的声音不小,沐卫东一下就听到了。 找到了罪魁祸首,沐卫东甚至冒着被叶春兰多打了两下的风险,顶着炮火跑到沐淮北身边,大声求救。 “大哥,我可都是为了你才会被揍,你快点救救你无辜的弟弟吧。” 沐卫东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叶春兰抓走。 “你在背后编排你大哥,还好意思让他救你?我看你是疯了!” 见状,沐淮北的眼皮抽了抽。 “他编排我什么了?” 第82章 从天而降一闺女 这个问题…… 沐晚萦看了沐卫东一眼,为了他的安全考虑没有说。 可是有人显然不明白她的好心。 那边,沐卫东大大咧咧地叫唤着。 “我就是问了一下妈对苏寡妇……不是,苏嫣的态度怎么样,妈就开始揍我……” “你还敢说!”叶春兰原本已经散的差不多的火气,因为他这一句,又腾的烧了起来。 “你是只问了一句吗?” 虽然这话说的有些含糊,可沐淮北不是傻子,再结合着那天老二对他说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应了过来。 于是,沐卫东肉眼可见的看到沐淮北的脸色变得黑如锅底。 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在妈的面前揭了老大的老底,他会不会打死自己灭口? 就在沐卫东心惊胆战的时候,就看到沐淮北卷起袖子,一脸坦然地走上去接过叶春兰手上的扫帚疙瘩。 “妈,你打了那么长时间也累了,我替你打一会儿。” 闻言,沐卫东整个人都傻了。 他一边躲一边指着沐淮北大叫:“老大,你重色轻弟!” 顿时,沐淮北的脸色更黑了黑。 “你还敢乱说!” “我今天就好好帮你管管你的这张嘴。” 沐淮北下手比叶春兰更重。 沐晚萦蹲在一边看得忍不住呲牙咧嘴的。 顾沉逍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 “阿萦,大哥为什么要打二哥?” “因为他乱说话。”沐晚萦顿了顿,又加了一句,“还屡教不改。” “嗯?”顾沉逍有些疑惑,他琥珀色的眸子转了转,然后悄声在沐晚萦耳边问道:“难道大哥跟……不是吗?” 沐晚萦眯着眸子盯了沐淮北半天,然后舔了舔自己的唇,摇摇头,“看这样子,应该不是。” “不是?”顾沉逍显然也觉得很意外。 他先是看了看沐晚萦,然后又盯着沐淮北看了好半天。 确认对方脸上并没有什么秘密被拆穿的羞恼表情。 于是,便更觉得疑惑了。 “可是,可是那天你不是说……” “说什么?” 沐晚萦神色自如地接过了话头。 “我那天只是让你们去苏嫣家找找大哥,我可没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有什么。” 这翻脸不认人的表现让顾沉逍瞬间瞪大了双眼。 可是仔细想想,沐晚萦的确没有说任何沐淮北跟苏嫣之间有问题的话。 所以说这一切,都是他跟沐卫东瞎猜的? 不对,这一切,都是沐卫东瞎猜的? 沐卫东:…… 可真是我的好妹夫啊…… 那边,沐卫东被揍的凄凄惨惨。 沐淮北这才停手,他一脸严肃地看着抽抽嗒嗒,一脸委屈的沐卫东。 “老二,以后别乱说话,我跟苏嫣之间没什么关系。” 没关系? 沐卫东显然也因为这个结果有些意外。 他猛地回头看向沐晚萦和顾沉逍,然后就看到那两个人动作十分一致地正在抬头望天…… 沐卫东:…… 这是什么情况? 可叶春兰明显要比沐卫东脑袋灵光的多。 听到沐淮北突然冒出这样一句,她立刻眯起了眸子,盯着沐淮北。 “老大,老二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话落,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沐淮北的身上。 沐淮北理了理自己乱了的衣襟,没好气地瞪了沐卫东一眼。 “老二怀疑我中意苏嫣,所以在这探您的口风呢。” “什么?” 叶春兰显然再次受到了暴击,涨红的脸色更深了几度,胸口因为粗喘而不断地上下起伏着。 沐建国怕她受刺激,连忙站起来两三步走到叶春兰身后,将人半扶在怀里。 “老大,到底怎么回事儿?你快说,别让你妈着急了。” 沐淮北叹了口气,把自己跟苏嫣还有石头父亲之间的事说了出来。 “……之前的确是我想的太简单,所以造成了一些误会,爸妈,你们放心吧,以后不会了。” 叶春兰的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的信息,脸色变来变去。 沐建国一直在给她顺着后背,就怕她哪口气没上来,一下子撅过去。 沐晚萦也没闲着,虽然她也对事情的真相感到意外,但还是飞快地先跑去厨房端了一碗水出来递给叶春兰。 “妈,先喝口水缓缓。” 叶春兰喝了几口水,这才长长地出了一大口气。 “老大,你说的都是真的?” “都是真的。” 叶春兰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目光怔然地看着某处,喃喃道:“你这可是欠了人家一条命啊……” 这件事沐淮北从来没有跟家里人提过,是不想家里人跟他一起承受这份内疚。 可是叶春兰却说:“苏嫣的丈夫保住了我的儿子,我内疚一辈子都是应该的。”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老大,你对苏嫣,真的没有……” 沐淮北顿时哭笑不得,“真没有。” 于是,第二天一早,整个向阳村的人都知道,叶春兰认了苏嫣当闺女! 这是什么情况! 这个消息不仅乡亲们没反应过来,就连苏嫣都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一大早,她原本跟往常一样打开门,结果就看到叶春兰衣冠整齐地站在她家门口。 苏嫣有些不安地搓了搓自己的衣角,她原本以为是沐淮北之前来帮自己干活的事被叶春兰误会了,正想解释。 下一秒,叶春兰就亲热地上来握住自己的手。 “苏嫣啊,我突然来找你,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冒昧。” “我就是想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认我当干妈啊?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你不说话那就是同意了?成!我这就去找大队长说说去!” 被叶春兰一连串问题砸得懵在原地的苏嫣:……? 刚刚谁来过了? 沐家人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从别人的嘴里听到自己家里即将多一个家庭成员。 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沐卫东跟沐晚萦眼神交换。 “这事儿你知道吗?” “不知道,你呢?” “不知道。” “爸知道吗?” “不好说。” 然后,就看到沐卫东撞了撞沐建国的肩膀。 “爸,你从天而降一闺女这事儿,你知道吗?” 沐建国咂吧了两口烟袋,“这种小事儿,咱们家一向是你妈说了算。” 第83章 颜知青回来了 沐卫东、沐晚萦:…… 沐卫东凑到沐晚萦身边悄悄问道:“爸这话的意思是说,咱们家里,小事妈做主,大事他做主?” 沐晚萦点点头,“应该是这意思……可是咱家有过大事吗?” “没有。” 一个微沉的男音从身后传来,沐晚萦回过头,果然就看到沐淮北。 她顿时就觉得有些奇怪,“大哥,这个点儿你不是应该去学校上课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闻言,沐淮北侧眸看了她一眼,牵了牵嘴角说道:“妈说家里有大事,让我在家等着,所以我让其他老师帮我代一会儿。” 没说两句,就连顾沉逍都匆匆赶了过来。 一见到沐晚萦,顿时满脸兴奋。 “阿萦!我都听人说了,婶儿这动作可真是快啊!” “事儿还没成呢,就传遍整个村子了,我在知青点都听说了。” 沐晚萦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妈这是怕夜长梦多,先把关系敲死了,以后就算大哥再去苏嫣家帮忙,也没人会说什么。” 闻言,沐卫东拱了拱鼻子,“我原本还想着咱妈思想没那么老土,没想到遇上这种事儿,都一个样儿。” 顾沉逍却不太赞同他的话。 “可是我看,如果大哥真心喜欢苏嫣的话,婶子她应该是会同意的。” “你怎么知道?”沐卫东好奇。 “婶子在认亲之前,不是先问了一次大哥到底喜不喜欢苏嫣么。” 沐卫东顿时有些一言难尽,他看了沐晚萦一眼,但是并没有开口。 可那眼神沐晚萦看懂了。 “你从哪儿找了个这么天真的对象?” 天真? 沐晚萦不着痕迹地勾了勾唇角。 得出这个结论的人才是真的天真。 就这样,苏嫣成了沐建国和叶春兰的干闺女。 直到敬过改口茶,苏嫣都没有反应过来。 从今天开始,她又要有家人了吗? 她一直少亲友,爸妈死的早,好不容易嫁了人,有了儿子,可没两年丈夫也死了。 只剩下一个儿子相依为命。 村里人都说她命硬克亲,没人愿意跟她来往,所以她也就独来独往惯了。 原本,只有一个沐淮北念着恩情愿意帮她。 可没想到,转眼间,她又成为了有家人的人了。 看着叶春兰喜气洋洋的笑脸,苏嫣没忍住问了一句:“婶儿……” 可刚开了个口,就被叶春兰啧得一声给打断了。 “叫我什么?” 苏嫣这才有些忸怩地说出那个于她而言已经有些陌生的称呼。 “妈……” 叶春兰乐得喜笑颜开。 “哎!” “妈,村里人都说我的八字硬,所以身边亲近的人都不能善终,您要认我当闺女,就不怕……” “别听那些碎嘴子们嚼舌根,都什么年代了,什么命硬命软的。” “要真说亲近,谁能有石头跟你亲近?那孩子可是你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可这孩子从出生开始,别说病了,就连伤风感冒都没得过,不也健健康康长到这么大了么?” 见苏嫣神色松动,叶春兰又道:“以后再有人在你面前嚼舌根,就直接打回去,妈给你撑腰。”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苏嫣瞬间红了眼眶。 她不记得自己已经多久没有听到过这样的话。 这种有家人撑腰的感觉,可真好啊。 苏嫣就这样成了沐家的人,偶尔她也会带着石头来沐家吃饭,只是还有些放不开。 倒是石头兴奋的不行。 他本来就因为淮北叔叔不能当他爸爸而失落,可是现在,淮北叔叔竟然摇身一变成了他舅舅? 不仅如此,他还有二舅舅,小姨姨,还有姥姥姥爷,每个人看上去都很喜欢他。 明天他就要去跟壮壮说,从现在开始,他才是整个向阳村最幸福的小孩子! …… 颜清晓刚一进村儿,就听到几个乡亲们在说老沐家认了苏嫣当闺女。 她整个人一怔,明显是有些意外。 那几人看到她,不由得揉了揉眼睛。 “颜知青?是颜知青吧?颜知青怎么来了?” “你们还记得我啊?”颜清晓笑了笑,脸上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记得记得,当然记得。”一个大嫂笑呵呵地说:“颜知青这样漂亮的像仙女儿一样的人,我们哪会不记得呢。” 颜清晓就算是再大方,听到这句话也不禁有些脸红。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她才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大嫂,我刚听你们说,沐家认了苏嫣当闺女?” “可不吗。”大嫂这才想起来她们之前讨论的话题。 于是便拉着颜清晓又乐呵呵地继续讨论起来。 “这事儿来的突然,大家伙儿谁都不知道,就连大队长早上突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懵了好一阵,毕竟谁都没听说过这个苏嫣跟沐家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两家离得还挺远。” “是不是因为沐家老大去学校教书,所以他们家跟苏嫣有了接触?” “那谁知道呢?” 颜清晓纳闷极了,明明自己昨天离开的时候,沐淮北提都没提这件事。 是又怕她闹吗? 想到这里,颜清晓就有些不高兴,她哪有那么喜欢无理取闹。 这时大嫂像是说够了沐家的事,这才想起一开始看到颜清晓时候的问题。 “颜知青,你不是回城了吗?咋回来了呢?” “哦,我爸爸的部队就在清水村那边,我路过刚好回来看看。” “清水村?那离这里很近哦,颜知青你也要住在清水村吗?” 颜清晓点了点头,“这段时间我都会在清水村,所以会常常回来看看的。” “是吗?那可太好了。” 几个人正说着,恰好沐淮北几人路过,在看到颜清晓的时候,沐淮北明显顿了顿步子。 沐晚萦跟顾沉逍相视一眼,没有开口。 那边,颜清晓也看到了这边的三个人,她走过来笑着打了个招呼。 “沐大,晚萦,还有这位不知道叫什么的同志,早上好。” 顾·不知道叫什么·沉·同志·逍:…… “我叫顾沉逍。” 第84章 沐淮北出息了 “顾沉逍?”颜清晓挑了挑眉,“这个名字好像没有听过,新来的知青?” 闻言,顾沉逍眯了眯眸子,他没有答复颜清晓的话,而是转眸看向沐晚萦,无声询问。 沐晚萦在原主的记忆中扒拉了半天,总算是找到了关于眼前女人的信息。 颜清晓,首都将军颜德明的女儿。 前两年因为颜德明出事,就被安排到了向阳村。 后来,颜德明官复原职,就在顾沉逍来之前,刚刚回城。 只是,这下乡的知青都想回城,可这回了城又回来的,颜清晓是头一个。 沐淮北没让沐晚萦解释,他抬眸看了颜清晓一眼,恰好对上对方含笑地眸子。 他抿了抿唇,“沉逍是萦萦的未婚夫。” “未婚夫?不是沈放吗?”颜清晓嘴快地问了一句,等到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当。 她讪讪地看了顾沉逍一眼,“咳,不好意思啊,一时没忍住。” 顾沉逍吹了一下自己额前的刘海,“没关系,我认识阿萦的时候,她的未婚夫也还是沈放。” 还有这种事? 听到这里,颜清晓的眼睛瞬间就亮了亮,“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见状,沐淮北皱了皱眉,“萦萦,爸说你要用的那块地大队长说村里暂时没有安排,你可以种东西,但如果种出东西来得按比例上交。” “这我知道。”沐晚萦冲着他点了点头,然后拉着顾沉逍转身就走。 顾沉逍还有些纳闷,不由得小声问:“怎么了阿萦?走的这么急?” 沐晚萦没忍住在他的脑袋上拍了一下,“傻啊你,你没看到大哥嫌我们两个碍眼了吗?” 顾沉逍眨了眨他那双无辜的眸子,忽然倒吸了一口冷气。 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仍旧站在原地的沐淮北和颜清晓,“你是说大哥其实是跟……” 沐晚萦没有回头,“八九不离十。” “那大哥为什么要瞒着?” “这个颜清晓是颜德明的女儿。” “颜德明?”顾沉逍微微睁大了眸子,“是我想的那个颜德明吗?” 她看了他一眼。 “就是你想的那个颜德明。” 顾沉逍一脸吃惊,有点惊讶又有点兴奋,“大哥很厉害啊。” 沐晚萦斜了他一眼,“颜德明的女儿,怎么可能嫁来这样一个穷山沟里,就算他们两个人要在一起,大哥也是一定要离开向阳村的,所以他才没有在爸妈面前提起。” 听到这里,顾沉逍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那……”他眨了眨眼,“你说婶子会同意吗?” “你说呢?”沐晚萦又把球踢了回来。 顾沉逍摸着下巴想了想,“或许会吧。”他想起自己那天跟叶春兰的对话。 “婶子这个人虽然脾气火爆了点儿,但还是很深明大义的。” “行,我一定告诉她,你对她的评价。” 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闲话,很快就走到了沐晚萦跟村上要的那一小片地。 她在兜里掏了掏,抓出一些种子。 顾沉逍蹲在她身边,有些好奇,“这是啥?” “种子?” “啥的种子?” “包菜。” “能种出来吗?” “不知道。” “那需要我做点什么?” “蹲到一边去安静一点。” “……哦。” 顾沉逍委委屈屈地应了一声,然后转身蹲远了点。 等到沐晚萦忙完自己手上的工作,就看到顾沉逍正坐在一边编藤球。 “哟,我们顾知青还会做手艺活儿呢,真贤惠啊。” 听到她的打趣,顾沉逍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有些无奈。 见状,沐晚萦嘻嘻一笑凑了过去,探着头左看右看,最后还忍不住上手摸了摸。 “怎么突然做藤球?” “是大哥,他说准备带着学校里的孩子们踢球,买了新的足球,但是大家都宝贝的舍不得踢,所以就想着做个藤球先练练脚。” “踢足球?”听到这三个字,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微妙。 毕竟对于所有经历过21世纪的国人来说,这两个字的确不怎么喜欢提。 乒乓球那就不一样了。 只不过…… 对于这种穷地方的孩子来说,足球的确是成本最低的球类运动,二十二个孩子只需要一个球和一块空地,就能玩很久。 至于这么一项方便的运动为什么在多年后会没落成那个样子。 沐晚萦表示不可说。 顾沉逍的手指修长好看,编藤球的动作也熟练的很,看上去极为赏心悦目。 沐晚萦就那么托着下巴蹲在一边看着他。 顾沉逍时不时会回过头看她一眼。 两人相视一笑,竟然也生出了几分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沉逍,你怎么会编藤球的,我都不会。” 沐晚萦眨巴眨巴眼睛,难得顾沉逍拥有的技能触及到了她的知识盲区,一时间竟然还有些淡淡的兴奋。 顾沉逍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顿时支棱了起来。 他清清嗓子,说道:“我妈曾经给我编过一个藤球,我天天拿着玩,后来也就会编了。” 他说起这些的时候神色平静,看不出半分伤心。 可是声线却在轻轻颤抖。 沐晚萦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 察觉到女人掌心的热意,顾沉逍弯唇笑了起来。“我没事。” 同时,手里的藤球也进入了收尾工作,他掂了掂,“会踢吗?” 沐晚萦挑了挑眉,“可以试试。” 说着,她拿过藤球,像踢毽子一样踢了两下。 可是藤球的材质很轻,沐晚萦第一次没掌握好力度,球直接飞了出去,惹得顾沉逍轻笑了一声。 沐晚萦顿时竖起眉毛瞪着他,然后凶巴巴地威胁道:“不许笑。” 见状,顾沉逍连忙抿起唇,一脸严肃地摇着头,“没笑,谁笑了,你听错了。” “哼。” 沐晚萦没搭理他,而是蹬蹬蹬地跑过去捡球,这次她掌握好力度,球在她脚上踢了好一会儿才掉下来。 她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扎个鸡毛毽子玩? 不远处,顾沉逍静静地站着,他看着沐晚萦手脚灵活地踢着球,两条黑色的辫子随着她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仿佛甩到了他的心上。 很快,沐晚萦脚尖一挑,藤球直直地冲着顾沉逍飞了过来。 他抬脚接过。 顾沉逍没有想到,时隔多年,他终于又遇到了一个陪他踢藤球的人。 第85章 林家要不要上门女婿 沐家院子里,顾沉逍原本想把做好的藤球给沐淮北,可进了门才知道,沐淮北还没回来。 叶春兰见状自顾自地嘟囔了一句,“老大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总是不见人影。” 顾沉逍倒是知道沐淮北的去处,只是他如今身份微妙,说的多了难免遭人嫌弃,不如装作不知道的好。 于是,他闭紧了嘴巴没有说话,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只不过,总有那嘴巴快的。 沐卫东兴冲冲地从外面跑回来,“妈,你猜我刚才看见谁了?” 叶春兰才懒得跟他玩这种幼稚的猜谜游戏,不耐烦地说了一句:“有话说,有屁放。” 沐卫东自讨了个没趣,他撇撇嘴,“是颜知青,颜知青回来了。” “颜知青?”叶春兰手上的动作一顿,看向沐卫东的眼神里带了些许探究。 “颜清晓?” “没错,就是她!”沐卫东端起碗咕咚咕咚地喝了几口,“妈,你还记得她啊。” 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颜知青那样儿的人,有谁会记不得呢。” 她顿了顿,随后转眸看向沐卫东,“你大哥是不是跟她在一起?”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吃惊的连喝水的动作都顿住了,两只眼睛亮的就像煤油灯一样。 “妈,你真神了,你咋知道的?我刚碰见他们的时候,大哥的确跟颜知青在一起。” 闻言,叶春兰看向沐卫东的眼神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她觉得自己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生出这样一个儿子来?简直就是作孽! 当沐淮北带着颜清晓回沐家吃饭的时候,叶春兰觉得有些意外,却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除了顾沉逍之外,颜清晓对沐家其他人都是认识的,来了之后也没有什么生疏的感觉。 叶春兰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我爸爸最近停在清水村,所以我跟着一起过来了。” …… “应该会多留一段时间,但是具体到什么时候我也说不好。” …… “但最近这段时间肯定会经常回来看看大家的,毕竟,之前在这里的时候,大家都很照顾我。” 说到照顾的时候,颜清晓转眸看了看坐在自己身边的沐淮北。 沐淮北安静的地吃着碗里的饭,只是…… 沐卫东:“大哥,你耳朵咋红了?” 叶春兰:…… 好想把这小子一脚踢出去。 沐建国见状默默地问了叶春兰一句,“要不问问林家要不要上门女婿?” …… 沐家的动静最近闹的很大,就算是平时不怎么关注沐家的人都能听到风声。 孟瑶听说沐家认了苏嫣当闺女之后,差点儿没气歪鼻子。 她怎么说都算是沐晚萦的表姐,跟沐家是正经有血缘关系的亲戚,可是沐家竟然认了一个命硬的寡妇? 不仅如此,还在全村放话,说苏嫣从此以后就是沐家的人,谁要是欺负她,就上沐家去说道说道。 凭什么? 她都被宋清河欺负成这样了,也没见沐家人替她说句什么话。 这几天,宋清河对她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就好像不管她做什么都做不到宋清河的心坎上。 得到的不是冷嘲热讽,就是把她当成空气。 孟瑶每天就好像一个精神病患者一样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这天,孟瑶一大早醒来,宋清河又不见了人影。 她气的不停地拍着土炕,暗恨自己猪油蒙了眼睛,非要嫁给宋清河这个’坏分子‘。 自从跟宋清河结婚之后,宋清河就天天一副烂泥的做派,地也不下,工分也不挣。 只要孟瑶跟他嚷嚷,他就说自己这不是娶了媳妇儿么? 孟瑶气的骂他在吃软饭,他却说能过过,不能过滚蛋。 孟瑶还真不敢滚。 在这样的穷乡僻壤,就连苏嫣那样死了男人的寡妇都要被编排,更何况是离婚女人。 于是,孟瑶咬碎了一口银牙,只能安慰自己,等到回城,等到回城就好了。 可是在那之前,她只能继续吃苦受罪,一个人做两份工。 因为她的工分养不起她跟宋清河两个人。 大队长见宋清河的活儿有人干,对于他们夫妻俩之间的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活儿是谁干的不要紧,只要干了就行。 孟瑶每天都腰酸背痛的,累了一天回来还要生火做饭,不仅如此,就连一句热乎话都听不到。 她气的要命,当场从炕上跳下来就出去找人。 她怒气冲冲地出去找宋清河,路过孟家门口的时候,正好遇见孟老太太推门出来。 孟瑶暗恨自己晦气,可是对方是自己的亲奶奶,她可以不理自己,可是自己却不能不理她。 想到这里,孟瑶不由得又在心里骂了几句这该死的规矩。 孟老太太一天最大的爱好就是跟村里的女人们闲磕牙。 一天下来,谁家的鸡下了几只蛋她心里都门儿清,更何况孟瑶几乎已经成了整个向阳村的笑话。 孟老太太一直没上去嘲笑,就是怕孟瑶觉得现在的日子不好过又缠上她。 可是此刻碰都碰见了,要是不嘲讽几句,那实在不是孟老太太的性格。 于是,她似笑非笑地开腔了,“哟,这不是我那倒贴嫁给知青的大孙女儿吗?好久不见,怎么最近瘦了?” 孟瑶一见她笑,就心道不好,等到听到她的话,更是气的脸都绿了。 孟瑶的五官原本还算不错,毕竟沐燕萍是个美人坯子,只是她的肤色随了孟父,有些黑,又整天在地里呆着,皮肤也有些粗糙。 看上去原本八分的美貌,也只剩下了五分。 自从结婚之后,她一天好日子没过过,反而比在娘家的时候更辛苦,人也瘦了一大圈,此刻看上去,竟跟荒年的灾民没什么区别,眉宇之间还有几分浓重的戾气。 老实说,第一眼看到她的时候,孟老太太也被吓了一跳。 眼前的孟瑶看上去,竟然要比沐燕萍的岁数还大些。 第86章 你算计萦萦的时候怎么不记得我是你二哥 孟瑶深知孟老太太的那张嘴有多厉害,她不想跟她纠缠,就算心里气的要命,也还是低着头打了个招呼。 “奶奶,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你急什么啊。”既然碰上了,孟老太太可没打算太轻易地放过她,“你之前不是说要跟着宋清河一起进城吗?什么时候?怎么还没动静呢?” “还没定呢。”孟瑶匆匆敷衍了一句,就想离开。 可孟老太太嘲讽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孟瑶,怎么说我也是你奶奶,宋清河要是真的带你去城里享福,你可别忘了奶奶啊。” 孟瑶被孟老太太不要脸的话气的要命,顿时口不择言,“我受苦的时候你见了我就躲,好像我是什么瘟疫一样,我享福的时候倒是让我别忘了你?世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说完,她扭头就走,毫不理会孟老太太难看的脸色。 孟老太太没想到孟瑶竟然给她这么大一个没脸,立刻双手叉腰大骂起来。 正巧这时,沐燕萍听到动静从门里出来。 原本已经发泄的差不多的孟老太太,一看见她,心里的火气顿时又来了。 于是,沐燕萍再次成为了无辜的出气筒。 她一声不吭,只是看着孟瑶离开的方向,不知道在想什么…… 孟瑶在村子里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宋清河的人影,她又累又饿,阴沉着脸,一时间倒也没有人敢上来找她的晦气。 只是在她闷着头往知青点走的时候,意外遇到了沐卫东。 沐卫东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孟瑶动了动唇,正想开口,就看到沐卫东只是淡淡地扫了自己一眼,就从自己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去,仿佛眼睛里压根儿就没有看到自己这个人! 孟瑶刚刚翘起的嘴角就这样僵在了脸上。 “二哥!” 她的声音不小,嗓音中还含着泣音,一时间,来来往往的人都看到了这一幕。 沐卫东背对着孟瑶停下脚步,舌头顶了顶自己的上颚。 他缓缓地回过头,同时四下看了看,表情有些痞。 “你在叫我?” 这话让孟瑶彻底僵住,她有些慌乱无措。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瑶是沐家的表亲,从小也没少往沐家跑。 沐家除了沐晚萦这个女孩子之外,沐淮北沉稳,沐卫东跳脱,所以孟瑶小时候除了沐晚萦之外,就是跟沐卫东玩的最多。 沐卫东也一直是把她当亲妹妹看,要不是知道了那件事,沐卫东见到她绝对不会是现在这个态度。 可孟瑶显然还不清楚。 她见沐卫东停下了脚步,心里一喜,琢磨着如何把自己说的凄惨一点,好让沐卫东替自己找宋清河的麻烦。 上次听说自己住院的时候,沐卫东为了沐晚萦,把宋清河一顿胖揍。 听上去解气极了。 “二哥。”想到这里,她又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沐卫东不仅没有过来问她出了什么事,也没有一句关心的话。 只是淡淡地挑了一下眉梢,“有事?” 这展开跟孟瑶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她原本胜券在握的心顿时变得忐忑起来。 “二哥,你……” 她原本想卖卖惨,好让沐卫东问她出什么事了,她再借机把宋清河的所作所为说出来,可谁知,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卫东出声打断。 “二哥?当不起你叫我一声二哥。” 这下,孟瑶几乎是完全确认了沐卫东对自己的态度有问题。 她一时不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所以只能装傻。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 沐卫东一向不是什么喜欢拐弯抹角的人,他原本不想搭理孟瑶,可有些人非要没皮没脸的凑上来。 沐卫东可不惯她这个臭毛病! “你算计萦萦未婚夫的时候,怎么没见你想到我是你二哥?” 霎时间,孟瑶原本晒得微黑的面庞血色尽褪,竟然也显出几分苍白来。 “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非要说的很清楚吗?行,那我就提醒提醒你。”沐卫东走近了她两步,“孟瑶,陆若娇究竟为什么会在沈放路过的时候掉进河里,你真的不知道吗?” 孟瑶瞳孔骤缩。 她嘴唇颤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个低沉的男音。 “你刚才说什么?” 两人抬眼去看,正巧看到沈放和陆若娇站在不远处。 孟瑶顿时脚下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 看到她这副模样,沈放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见到他过来,沐卫东敛了敛脸上的情绪。 他看着坐在地上的孟瑶,嗤笑道:“孟瑶,从前那些事我不跟你计较,已经是念在那点血缘关系上,可是你如果想利用这点子血缘关系就把我们沐家人当傻子,那是做梦。” “想让我替你出头去对付宋清河?下辈子吧。” 说完,沐卫东就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只是离开的时候,他抬起手拍了拍沈放的肩膀,然后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可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千言万语都化作了一声叹息。 沈放站在原地,双目死死地盯着地上的孟瑶。 陆若娇同样心绪很复杂。 她知道自己的落水跟孟瑶有关,可没想到,沐家竟然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尤其现在,沈放的表情看上去很不对劲。 陆若娇不由得变得忐忑起来。 沈放此刻心里的确很不舒服。 他原本以为,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全部都是命。 是陆若娇意外在他面前落水,他救了她,然后对她产生了不应该有的感情,伤害了沐晚萦。 可是如今却告诉他,这一切都是被人设计的。 如果不是孟瑶,他不会直到今天还在遭受良心的谴责。 突如其来的真相仿佛让沈放一直以来堆积的情绪终于有了一个发泄的出口。 他阴狠的目光,让孟瑶整个人都控制不住的颤栗起来。 她觉得自己简直倒霉极了,好端端的为什么要出来找宋清河? 遇到了沐卫东为什么非要叫他? 此刻,她只能咬着牙,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跑回知青点…… 第87章 看到他只有满心怨恨 孟瑶已经走远了,可是沈放依旧站在原地,垂着头,似乎看着孟瑶刚刚摔倒的地方发怔。 陆若娇心里微紧。 她叫了沈放好几声,可是对方都没有反应,直到她忍无可忍地上去扯了扯沈放的衣袖。 男人这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 “怎么了?我才要问你是怎么了!”陆若娇盯着他,眼圈发红。 “沈放,我叫了你那么久你都没有听到,你究竟在想什么?” 沈放低垂着眸子。 他忽然发现自己此刻不敢去看陆若娇的眼睛,他的声音有些低。 “没什么。” “没什么?”可是陆若娇完全不想被他这样轻易地混过去,“既然没什么你为什么在听到沐卫东说的话之后,就像是丢了魂儿一样?” 沈放还在否认,“若娇,我没有。” “你当我是瞎子还是傻子?” 说着,陆若娇忽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沈放,你给我一句实话,你心里是不是还有沐晚萦?” 听到沐晚萦的名字,沈放如同有了应激反应。 他皱紧了眉头,“没有的事,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陆若娇冷笑了一声,“究竟是我胡说还是你在乱想,你自己心里清楚。” “沈放,我告诉你,我陆若娇不是那种会死缠烂打的人,如果你说你放不下沐晚萦,我绝不会拦着你,可是如果你三心二意,吃着碗里想着锅里,那你是在做梦。” 说完,陆若娇完全没有给沈放回嘴的机会。 她被气炸了。 重生之后第一次,陆若娇丢下了沈放。 不远处,站着一白一蓝两道身影。 沐晚萦没想到自己刚从胜利村张月兰那里拿完分成回来,就听到这种事。 她来的时候沐卫东已经走了,只听到了陆若娇跟沈放单方面吵架。 这两个人怎么也吵起来了? 沐晚萦有些纳闷,她咬了一口手里的苹果,又脆又甜。 “真难得,陆若娇竟然也舍得对沈放发这么大的脾气。” 她可是知道重生回来的陆若娇有多宝贝沈放。 她认定前世沈放单身到中年就是为了等着自己,所以重生之后一心想要弥补他。 可是这种带着报恩和亏欠的感情究竟能走多久,恐怕连陆若娇自己都不清楚。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顾沉逍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舌尖顶了顶牙根。 然后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沈放好像是放不下你。” “才没有。”沐晚萦回答的果断,完全没有思考这件事的可能性。 她啃了一口苹果,咬的嘎吱嘎吱的。 “沈放啊,他就是把自己当英雄了,觉得自己能拯救所有人,可那是做梦。” 这话说的有点儿意思,顾沉逍眯了眯眸子,“怎么说?” 沐晚萦回头看了他一眼。 “当初,沈奶奶来我们家提亲,其实沈放并不喜欢我,只是觉得不想让沈奶奶失望,所以答应了。” “后来他下水救了陆若娇,明明可以说他要对陆若娇负责,或者直说他对陆若娇动了心退婚,我爸妈就算生气,可也不会不同意,毕竟那事事关陆若娇的名声。可他说什么怕伤害我,结果呢?” “他当着全村人的面,让我跟我家里所有人丢尽了脸面,如果我心智再脆弱一些,现在只怕是已经重新投胎了。” “现在他会这样,无非是因为他给自己良心上的谴责找到了一个很好的替罪羔羊。” 顾沉逍有些怔愣。 “听你这么说,沈放这个人,好像一无是处。” “也不能这么说。只是这个人某些事情上,总想两全齐美,可最后往往……” 顾沉逍顺势接了一句,“鸡飞蛋打。” …… 一路急匆匆跑进知青点的孟瑶又累又饿。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见房间里空荡荡的,孟瑶心里简直憋屈的要命。 她头疼胃疼,想起一会儿还要去下地干重活儿,更是浑身都疼。 可是一会儿上工不能饿着肚子去,孟瑶自己去灶房随便弄了点儿东西吃,走出门就看到同样正准备出门的白兴民。 白兴民上次被沐晚萦揍过之后学了个乖,没打算再去那两个人面前碍眼,反而给姑姑发了个电报,让她想想办法尽快把他弄回去。 反正他已经确认顾沉逍不想回城,他的任务差不多也都完成了,实在没必要再留在这吃苦受罪。 一大早,白兴民就已经收到了顾夫人那边的回信,告诉他已经在尽快安排,让他安心等着就好。 所以白兴民的心情很好,此刻见了孟瑶,甚至笑眯眯地打了个招呼。 “孟同志,上工去啊。” 看到他,孟瑶僵硬地扯了扯嘴角,“是啊,白知青你的伤都好了吧?” “早就好了。”白兴民看了一眼孟瑶的身后,发现门已经上了锁,又没看见宋清河人影,“宋知青又没在啊。” “啊他……”孟瑶干笑了两声:“他今天一大早就去镇上了。” 然而,话音刚落,宋清河就出现在门口。 一点儿脸都没有给孟瑶留。 顿时,白兴民的目光就变得更加意味深长起来。 孟瑶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她也不记得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看到宋清河的时候,心中只有满满的不满跟怨恨,早已经不见了曾经的怦然心动。 “你去哪儿了?” 宋清河淡淡地扫了白兴民一眼,随手掸了掸自己的衣襟,“去大队长家打了个电话,怎么了?” 说着,他的目光又在白兴民的身上扫了一眼。 “怎么,是不是我回来打扰到你们两个人说话了?” 孟瑶的肺简直都要被他气炸。 大队长家就在孟家隔壁,如果宋清河真的在大队长家打电话,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在外面找他,并且跟孟老太太在孟家门口吵了一架的事? 孟瑶没有去理会宋清河刚刚的那句阴阳怪气,只说:“你在大队长家,那我刚刚出去找你,你不知道吗?” 闻言,宋清河挑了挑眉,“我知道。” 孟瑶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果断地就承认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那你怎么不出来吱一声?” 第88章 孟瑶又在搞破鞋 “我看你不是跟你奶奶聊得挺开心?干啥要出来打扰你?” 孟瑶听了这话,脑门顿时就红了,隐隐就要发火。 聊得挺开心? 他怎么能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刚刚简直差点没跟孟老太太吵起来了,宋清河竟然说她们聊得挺开心。 孟瑶气得上下两排牙齿咬得嘎吱嘎吱响,肺简直都要气炸。 “所以你就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外面找你,你连个声都不出?” 孟瑶气得完全失去了理智,似乎并不在意白兴民是不是还在场,只顾着发泄自己心中的不满。 宋清河更是全然不在意,仿佛没有白兴民这个人一样,他一只手握成拳抵在唇边咳了咳,“怎么一大早的就火气这么大?我刚刚回来的时候看你不是跟白知青聊得挺开心的吗?怎么一见我就好像吃了炮仗一样?” “宋清河,你少往我头上泼脏水!我咋了?我自从嫁给你之后一个人干两份工,回到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我清清白白的,凭什么要被你这样冤枉!” 孟瑶说着,眼眶就红了。 宋清河盯着她半晌,忽然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看来嫁给我真的很让你委屈啊。” 孟瑶此刻情绪上头,根本顾不得宋清河说这话的目的,她赤红着双眼盯着宋清河,“宋清河,难道我不该委屈吗?” “当然。”宋清河挑了挑眉,“不过我也还是那句话,既然这么委屈,不如离婚,这样你就不用再委屈了。” 孟瑶原本想要脱口而出的话立刻就顿住了,她两边面颊涨得通红,嘴唇因为强烈的情绪一直在颤,显然是被气狠了。 可是离婚的话,她说不出口。 最终,就连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而宋清河却好整以暇地在等着她的选择。 结果果然跟他预想地一样,即使已经被他侮辱到这个地步,为了进城都能忍下来,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宋清河打定决心,一定不能带着她回城,不能留这样一个女人在自己身边。 孟瑶没有再多留,她怕自己再留下去会忍不住上去撕他。 看着孟瑶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白兴民似笑非笑地看了宋清河一眼,“宋知青,你这也……放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太狠心了吧?” “你喜欢?”宋清河挑眉看着他,眼睛里一片冰冷。 白兴民看着他,凉凉地笑了一下,“我还没那么下作。” “是吗?”宋清河忽然笑得有些意味深长,“那我会拭目以待。” 说完,宋清河就转身进了屋子。 白兴民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眸子,直觉告诉他,宋清河那句话有些奇怪。 似乎有什么念头在他脑海中飞快地一闪而过,速度快得让他没有来得及抓住。 不过很快,白兴民就明白了宋清河那句话的意思。 某天夜里,白兴民半夜醒来,竟然发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个女人,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宋清河的老婆孟瑶。 白兴民几乎是立刻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身边的孟瑶赤身1裸1体,还在沉沉的昏睡着,事情跟她有没有关系,白兴民一时还没办法确定。 更何况,眼下的情形,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想罢,白兴民也没有再去纠结事情的原委,他连忙穿上衣服起身,正要从屋子里出去,可是背后的人却将时间拿捏的极准。 他才刚穿上外衫,房门便被人大力推开,为首的,赫然就是发丝凌乱,一身狼狈的宋清河。 白兴民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只是他没想到,宋清河竟然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将这样一顶帽子扣在自己头上。 看到白兴民衣衫不整,宋清河明显是愣了一下,他瞟了一眼那边的土炕。 看到炕上躺着一个女人,身上没穿衣服,但那张脸正对着门口,让人一眼就能看清楚她的脸。 “白兴民!你这个禽兽!” 宋清河呼喝一声就朝着白兴民扑了过去,白兴民一时不察,被他扑个正着,刚好了没几天的身上又被宋清河砸了几下。 虽说宋清河手上的力气跟沐晚萦没得比,但到底是个男人。 白兴民吃痛推了他一把,“你疯了,你来真的!” “什么真的假的!白兴民,你睡我媳妇儿,我操你妈的!” 宋清河仿佛失去理智一般大吼,如同生怕跟在后面的人不知道屋子里是什么样的情景。 大晚上被宋清河从被窝里揪起来帮他找媳妇儿的人此刻也没了抱怨。 他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脸上都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这话是什么意思? 孟瑶又被捉1奸在床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目光甚至移向了迫于无奈跟着一起过来找人的孟家人。 沐燕萍完全受不了这样的打击,整个人嘎地一声抽了过去,被赶过来的叶春兰扶住。 孟老太太显然也没有想到孟瑶竟然这么不要脸,还这么笨! 换男人就算了,怎么又被人给抓住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想过,孟瑶是不是被人陷害。 谁让她是个有前科的女人呢。 就在这时,孟瑶醒了,她一时间还没有搞清楚状况,只觉得自己是光着身子,还有些窃喜,没想到宋清河白天对自己那么冷淡,到了晚上还是忍不住! 可是,还没等她高兴多久,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耳边的嘈杂声实在是太过明显。 她回过头,就看到炕下是两个男人扭打的身影。 这似曾相识的一幕,让孟瑶竟然产生一种今夕何夕的感觉来。 仿佛又回到了当初,她跟宋清河被人抓到的时候。 然而,她仅仅是恍惚了一秒钟,就看清楚了跟宋清河扭打着的男人的面容。 白兴民! 怎么会是他! 两人躺着的屋子,是白兴民在知青点的房间,孟瑶记得自己吃过晚饭之后就上床睡觉了,怎么会跑到白兴民的房间里来? “怎么回事啊?又是找人找到床上来了?” 第89章 她不是我媳妇 说话的人是夏青青。 她是被人从被窝里拽起来的。 这天气越来越冷,吃完晚饭,夏青青就脱了衣服上床准备好好休息。 可是刚来了点儿睡意,外面就闹了起来,说孟瑶又丢了,宋清河正满村找人呢。 夏青青就纳了闷了,这孟瑶好好的一个大活人,怎么总丢? 还有那个宋清河也奇奇怪怪的,平时没见他对这个媳妇儿多上心,就连孟瑶跟白兴民走的那么近,也没见他多说什么,怎么这一下子突然就开始在乎孟瑶了? 可不管再如何,村子里丢了个人可不是小事,夏青青虽然嘴上骂骂咧咧,可还是起来穿上衣服跟着一起去找人。 他们在整个村子里找了个遍,甚至还去山上搜了一圈,都没见到人,只是回来的时候,忽然听到白兴民的屋子里有动静。 不知道是谁说了句,“平时见白知青跟孟瑶的关系还挺好的,怎么没跟着一起去找人?” 然后,就有人看到宋清河像是疯了一样突然一脚踹开了白兴民屋子那扇已经摇摇欲坠的木门。 然后…… 满床都是惊喜。 孟老太太嫌丢人,这次管都没管,直接扭头就走了。 就连晕过去的沐燕萍都没搭理。 看到这情形,叶春兰也顾不上屋里的孟瑶。 她连忙招呼沐淮北。 “老大,快把你姑背回家去。” “哎。” “老二,去找你曹叔去家里看看。” 老曹是向阳村里的赤脚医生,会一些土方子看病,平时给村里人看一些头疼脑热的小病,也不收诊金,在村里的口碑极好。 就是住在山脚下面的平房里,有点儿远。 但沐卫东腿脚快,跑着去要不了十分钟。 他听到叶春兰的吩咐,连忙点点头,拔腿就去了。 沐晚萦看了一眼跑走的沐卫东,又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顾沉逍。 看到对方冲她点了点头。 沐晚萦瞬间就明白了,今天晚上的一切,不过是宋清河自导自演罢了。 八成…… 他回城的事是有眉目了。 否则不会这么急,毕竟这段时间,可以说是孟瑶一直在养着他,他没必要太早就把孟瑶推到白兴民那边去。 想到这一点之后,她再看向一脸故作深情的宋清河,顿时感到一阵生理性的不适。 有点想吐。 真不愧是原文里,最恶心的男配。 难怪陆若娇看见他那张脸就会恶心的呕吐。 那边,孟瑶已经崩溃的不行,可是宋清河依旧在拉着白兴民打架,完全没有照顾她情绪的意思。 这时,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今天早上好像听到孟瑶说他受不了宋清河那副烂泥样儿了,难不成……”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床被子砸到了身上。 “滚!都滚出去!滚!” 最终,还是大队长媳妇儿看不过眼,捡了地上的外衣过去给孟瑶披上。 可是孟瑶两眼发直,显然是已经不认人了。 大队长拍了她两下,人都没有什么反应,这才慌了神。 “妈呀,孟瑶,孟瑶这不是发癔症了吧?这得赶紧上医院啊。” 大队长见屋里的孟瑶已经被包裹严实,这才从门外走进来。 他心里对这糟心事儿是一万个不想管,可是人是他村上的,他死活也逃不过。 大队长气得脸色铁青。 “行了!还闹什么!宋知青,赶紧带着你媳妇儿上医院看病要紧。” 他想赶紧把孟瑶托付给宋清河,这事就算完了。 可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宋清河不仅没动,反而往地上唾了一口。 “谁是我媳妇儿!离婚!马上离婚!要不是我今天晚上突发奇想地出来找人,我还蒙在鼓里呢!” 说着,他恨恨地看了一眼两眼发直的孟瑶,“当初我就说我找的人不是孟瑶,可她却莫名其妙出现在我旁边,孟老太太按头让我娶了她,这不是个圈套是什么?!” 宋清河这话说的有理有据,甚至很多人已经窃窃私语起来。 他们都回想起了当初的情形。 当时宋清河一口咬定跟他约会的人并不是孟瑶,可是没有人信。 只当他是城里知青想跟孟瑶玩玩,却不小心被人抓了个正着。 可是如今,同样的事再次出现在孟瑶身上,那这事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看样子,孟瑶是个惯犯啊。 那宋清河当初是不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被道德绑架着娶了孟瑶? 那就难怪结婚之后宋清河是那副模样了。 这种事,摊到谁头上谁不窝火啊。 顿时,一帮男人对宋清河都十分同情。 甚至有几个男知青已经开始考虑怎么留意一下自己平时跟其他女同志的接触,以免再遇到下一个孟瑶。 而不少女人也从心底里鄙视孟瑶。 他们向阳村一向在十里八乡里口碑很好,却没想到出了孟瑶这样一个坏分子。 上次的事已经给她们这些向阳村的姑娘们带来了很不好的影响。 未婚的姑娘不好说亲,已经嫁了人的,在婆家过的也很不顺心。 婆家厉害一点的,甚至天天在媳妇儿耳朵旁边说三道四,话里话外都是向阳村出来的闺女不安分。 可没想到上次那件事刚刚淡下去,这个孟瑶就又出事了。 几个家里正在说亲的姑娘几乎都快哭出来了。 “孟瑶是怎么回事啊!” 有人对大队长说:“大队长,这事性质太严重了,必须要严肃处理,否则以后,外面的人怎么看我们向阳村?我们村里的姑娘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这个道理大队长怎么会不明白,他黑着脸看了还像斗鸡一样的宋清河跟白兴民。 “你们两个都跟我走。” 然后又指挥着媳妇儿把孟瑶送到医院去看看。 沈放站在人群最后面,上次出事的时候他不在,回来之后就一心安慰陆若娇,平时也没什么人在他面前提起那件事。 倒是真的第一次听说上次事情的全貌。 当他得知孟瑶给了陆若娇一碗水后,陆若娇就有些不舒服,然后被孟瑶扶着去休息,就再也没有回来。 紧接着,孟瑶跟宋清河就被人发现了…… 第90章 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听到这里,沈放不禁回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站着的陆若娇。 对方的脸上明显没有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没有对孟瑶的同情,完全是看戏的冷漠,甚至…… 还有些活该的快意。 沈放忽然觉得自己心里一凉。 陆若娇知道自己落水跟孟瑶有关。 孟瑶给陆若娇送水,陆若娇喝了之后不舒服。 孟瑶带着不舒服的陆若娇离开,两人却许久没有回来。 村里人去找陆若娇,却发现孟瑶衣衫不整的跟宋清河躺在一起。 宋清河坚持说跟自己在一起的人应该是陆若娇。 …… 许多事在他脑子里串成串,他忽然觉得,或许上次的事,孟瑶真的是无辜的。 陆若娇虽然没什么证据,可是仅凭她上辈子对宋清河其人的了解,心里清楚,今天这事,八成又是宋清河使的下作手段。 她懒得看这出闹剧,正准备转身回屋,可刚一回头,就对上了沈放莫名的眸子。 一瞬间,陆若娇从头凉到了脚。 她认定的男人,一个早上还对孟瑶恨之入骨的男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竟然对那个女人产生了同情。 何其讽刺。 这一刻,陆若娇不由得迷茫起来,自己当初究竟为什么非要跟沈放在一起呢? 沈放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陆若娇误会了个彻底。 他并没有同情孟瑶,只是一时不能相信,他一直认为单纯简单的陆若娇,竟然跟他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沈放觉得这一整天,自己实在接收到了太多信息,让他的大脑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他下意识往沐晚萦那边看了一眼。 忽然想到,晚萦是不是也跟自己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 果然,在他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看着宋清河一脸的古怪,明显是厌恶到了极点。 沐晚萦为什么会那么讨厌宋清河? 沐淮北快步背着沐燕萍回了沐家,自始至终,孟家都没派一个人过来看看。 要说一点儿都不寒心,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日子是沐燕萍在过,他们谁都不能替她做主。 老曹那边动作很快,一听说沐燕萍出了事,立刻就拎着药箱跟沐卫东一路小跑着到了沐家。 一进门,就看到沐燕萍脸色苍白地躺在炕上,沐晚萦正解着她领子上的纽扣。 老曹一见,立刻点头肯定道:“对对对,把扣子解开,让她呼吸顺畅点儿,屋子里不要这么多人,就丫头给我留下帮手就行,其他人都出去吧。” 沐建国应了一声,很快带着孩子们退出去。 他点了烟,默默地蹲在院子里抽着。 他想起他们父母当初给沐燕萍说那门亲的时候,就是看中了孟家传统,传统家庭里就算过的有些辛苦,但不至于出什么太离谱的事。 可如今…… 这也太离谱了! 叶春兰见他皱着眉头,想他或许是心情不好,便走过去安慰了一下。 “没事的,我看燕萍就是一时受了刺激,估计老曹在她身上扎两针就好了。” 听到妻子的话,沐建国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我不是在想这个。” “不是想这个?”叶春兰有些好奇,“那是怎么了?苦着个脸,活像丢了一百块钱似的。” 沐建国叹息道:“我是在想,经过今天的事,我那妹子在孟家的日子,只怕是要更难过了。” 听到这话,叶春兰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对沐燕萍这个小姑子,一向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现在早都是新社会了,老一套那些三从四德,那都是糊弄鬼的。 好日子那是要靠自己争取才行,像沐燕萍这样指望着婆婆丈夫良心大发,那就是在盼奇迹! 不如去庙里烧香拜佛来的快一点。 可是不管怎么样,那都是自己男人的亲妹子。 叶春兰想了想,“放心吧,燕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这明显是一句安慰人的话,可是此时此刻除了这些,叶春兰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沐建国显然也明白这个道理,只能叹了口气点点头,先把眼前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屋子里,沐晚萦留下给老曹帮忙。 老曹只是简单地看了一眼沐燕萍的情况,然后扒拉了一下她的两只眼皮,正要动手,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扭头看着沐晚萦。 “你懂一些医理?” 医理沐晚萦不懂,只是懂一些急救手段。 于是,她老老实实地摇摇头。 然后,就听到老曹问她,“那你觉得,她现在应该怎么办?” 沐晚萦:…… 她琢磨了一下,说道:“放血?” 听到她的话,老曹的眼睛顿时亮了亮。 沐燕萍这是急火攻心导致的突发性晕厥,于是,老曹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根银针,在沐燕萍食指指尖的八泉穴上刺了一下。 效果立竿见影。 沐晚萦心头一喜,立刻冲着门外大喊:“爸妈!我姑醒了!” 听到动静,一直等在门口的一家人立刻呼啦啦地冲了进来。 一看到叶春兰,沐燕萍的眼泪立刻就上来了。 “嫂子……” 见状,男人们不便多留,沐建国便主动招呼老曹去院子里,想给他拿点儿什么东西,却被老曹给拒绝了。 沐建国有些纳闷。 这些年,老曹给村里的人看病,虽说不收钱,但也没有不懂事的人家,都会给一些吃食或者能用上的家伙事儿以表谢意。 这猛然被拒绝,沐建国则有些懵。 见状,老曹连忙摆了摆手,“下一针的事罢了,举手之劳,用不上用不上,更何况,今儿这方法,还是你这丫头给提的。” “萦萦?”三个大男人都有些意外。 从没听说过萦萦懂这些。 沐建国眼睛转了转,“估计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吧。” 老曹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倒是没再说什么,只是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你这丫头挺有灵性的,如果她对医药感兴趣,可以让她来找我。” 直到老曹人都走远了,沐卫东这才反应过来。 他看着沐建国眨巴眨巴眼睛,“爸,曹叔这是不是想收萦萦当徒弟啊?” 第91章 村里的老中医 沐燕萍到底还是回了孟家。 至于她回到孟家会被孟老太太怎么冷嘲热讽,叶春兰表示,她懒得去想。 被沐燕萍搂着发泄了一通之后,叶春兰的衣襟湿了大半。 折腾了一晚上,叶春兰整个人都有些虚脱。 她靠在炕上,连外衫都没脱。 沐建国看到了,抿了抿唇,上去就解她的衣服扣子,叶春兰正昏昏欲睡,忽然就被吓了一跳。 她捂着衣领坐起来,“你干啥!” 这场景,让原本没什么歪心思的沐建国忽然老脸一红 。 他支支吾吾的,“你,你睡觉咋不脱外衫。” 叶春兰原本也没想什么,只是突然惊醒所以下意识问了一句,结果看到沐建国这模样,顿时也红了脸。 两个年近半百的人,忽然间看着对方红着脸。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仿佛折腾一夜的疲累也尽数散去了。 沐卫东跟沐淮北还没进屋,听到屋子传来隐隐的笑声。 沐卫东愣了愣,随后就捂着嘴偷笑起来。 “爸妈都这么大年纪了,没想到感情还这么好。”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凉凉地说道:“你小点声,要是让妈听到你在这笑话她,肯定得挨揍。” 话音落下,就听到叶春兰的声音从屋子里传来。 “老大老二,赶紧回去睡觉。” 霎时间,沐卫东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求助地看向沐淮北。 见状,沐淮北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知道了。” 然后小声冲沐卫东交代,“赶紧回去。” 沐卫东悄悄冲他比了一根大拇指,然后快速溜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二天一早,吃饭的时候沐建国忽然想起了昨天老曹临走的时候说的话。 “萦萦,一会儿吃完饭,你拿几个鸡蛋到你曹叔那儿去一趟。” “嗯?”正在干饭的沐晚萦抬起头,一脸莫名。 沐建国神色自若地吃着饭,“昨天老曹走的急,什么都没要,这不合规矩,所以你一会儿再去给他送一趟,我跟你妈再去孟家看看你姑。” “哦。”沐晚萦并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 吃过早饭,沐晚萦就拎着一筐子鸡蛋跑到了老曹那里去。 老曹就住在山脚下,他把他的房子收拾的像个小药炉一样,围着一圈篱笆,屋顶上晒的有草药。 房子外面还挂着一圈葡萄藤,很有种世外高人的感觉。 老曹正坐在院子里捣药,看到沐晚萦拿着东西过来,也并不意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了?” “曹叔,这是我爸让我给你送来的鸡蛋。”她把鸡蛋放到石桌上,又掀开了上面盖着的布。 那鸡蛋不少,老曹眉头动了动,“这个老沐,怎么拿这么多鸡蛋过来?” “放心吧曹叔,这都是野鸡蛋,是我之前在山上抓的野鸡下的,不耽误我们家吃喝。” 听到这话,老曹的眼睛更亮了。 “野鸡蛋?听这意思,你把野鸡带回家养起来了?” “嗯。”沐晚萦点点头。 老曹觉得这事有些意思,“那野鸡不跑吗?” “不跑啊,我给它们搭了个窝,它们乐意的很呢。” 顿时,老曹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有意思,我老头子真是没看走眼,你这丫头真是有意思。” 沐晚萦倒是不知道昨天晚上老曹跟沐建国说的话,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他说的这个有意思是什么意思。 她正想告辞离开。 可老曹却一点儿不见外地问她:“认识药吗?帮我把这些分一分。” 他指着面前的一堆草药。 沐晚萦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地上摊着一包晾晒好的药,都是长茎类的,不过只要仔细区分还是能看出其中的区别。 沐晚萦点了点头,“我试试看吧。” 说完,她便真的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分起药来。 这事儿她不擅长,但难得觉得在这里做这项工作能静下心来。 于是,便真的认真的在分药。 老曹一边捣药,一边看着小姑娘认真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暗暗点头。 直到顾沉逍干完了手上的活儿找过来。 沐晚萦手头上只剩下最后一点,就看到老曹忽然抬了抬下巴。 “丫头,你的心上人来了。” 沐晚萦一愣,转过头就看到顾沉逍一路小跑着过来,显然就是很期待看到她。 他的脸上洋溢着好看的笑容,惹得沐晚萦的心情也变得好起来。 她朝着他挥了挥手,“你来啦。” 顾沉逍的眼睛里仿佛只能看到沐晚萦一个人。 他几步跑过来,笑嘻嘻的。 “我刚刚去家里,婶子说你还没回去。” 顾沉逍那副黏糊的模样,让老曹觉得有些牙疼。 “喂喂喂,小伙子,这儿还有个大活人呢,你真的看不见我吗?” 顾沉逍当然看到他了,只是除了沐晚萦之外,他对任何人都不感兴趣。 不过既然老曹主动跟他搭了话,他也不会当做没听见。 他挠了挠头,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啊曹叔,我不是故意的。” “得了得了,年轻人嘛,我理解。”老曹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本身也就只是在打趣顾沉逍而已。 “曹叔,你这是在做什么?” 闻言,老曹捣药的动作顿了顿,“怎么,小伙子,你对这感兴趣?” 顾沉逍随手拿起两种药材闻了闻,“挺感兴趣的,曹叔,这是什么啊?” 老曹抬起头看了一眼,“这是金银花,清热去火的。” “那这个呢?” “益母草,功效……”老曹正要开口,可是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晚萦,到底还是没有说出口,“你应该知道吧。” 顾沉逍确实知道。 “曹叔,这些都是你上山采回来的吗?” “不然呢?否则你以为我为什么要搬到这里住?” 顾沉逍显然对这些草药很感兴趣。 “曹叔,你下次什么时候再上山采药,带上我们呗。” 第92章 带歪了根正苗红的好青年 听到这话,老曹愣了愣,他倒是没想到,这城里来的知青会对上山采药这事情感兴趣。 毕竟城里人接触西医更多,在他们眼里,中医又苦疗效又慢,也不见得多便宜,所以见到顾沉逍一副对中医很感兴趣的样子,老曹有些意外。 他试探着问了一句,“顾知青对草药有兴趣?” “是啊,自打我来了咱们村儿,觉得这里的一切都特别神奇,没想到这荒山一样的地方,竟然也能在里面找到这么多能治病的药。” 这说辞挺合理,毕竟是城里娃娃,从小没见过这些觉得新鲜,也是人之常情。 老曹没再多问什么,他点点头,“你们来的巧,我一会儿就要上山采药去了,有兴趣就一起来。” 顾沉逍眼睛亮了亮,他扭头看了一眼沐晚萦,无声询问着她的意见。 沐晚萦倒是没什么意见。 她不需要去挣工分拿口粮,至于顾沉逍…… 他挣得那点工分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顾沉逍:…… 很快,三个人就一起上了山,顾沉逍兴致勃勃地跟在老曹身边问东问西,沐晚萦则落后一步,手里拿着一把弹弓,漫无目的地打着麻雀。 走走停停,倒还真打了不少。 老曹虽然一直在给顾沉逍教认药,但也留了一分心神注意着后面的沐晚萦。 等到他看到沐晚萦轻轻松松地就打了十来只麻雀的时候,就再也装不下去了。 “丫头,你怎么这么会打麻雀?” 沐晚萦不能说自己的准头是在末世里练出来的,就只能故作神秘地轻轻吐出两个字,“天赋。” 老曹被噎了个正着,他又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笑得灿烂的顾沉逍,轻轻用手肘撞了撞他。 “喂,小子,未来媳妇儿这么有本事,你不会压力很大吗?” 这个时代的男人大男子主义很重,没有几个会愿意被自己媳妇儿压一头,就算自己不在意,那出门也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可谁知,在听到老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乐呵呵地挠了挠头,“曹叔,我也觉得阿萦特别有本事。” 老曹顿时瞪大了眼,他问的是这个吗! 他懒得搭理这个老婆迷,慢悠悠地对沐晚萦说了一句:“丫头,你要是这么有天赋,不如帮我打几只野兔?” 沐晚萦在山里简直是有好运buff加持,想要野兔那还不是信手拈来? 只是她有点好奇,老曹要野兔干什么? 如果要吃的话,野兔可没有野鸡的味道好。 她这么想着,也就真的问了出来。 老曹呵呵一笑:“野兔子能养,等到它们抱窝下崽儿之后,吃食这不就来了?”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难怪从来都不见曹叔去上工,原来是这样过活的。” “嘿,你这丫头。” 顾沉逍听得好奇,“曹叔,你这样,不怕别人说你是资本主义吗?” 老曹弯着腰又捡起一株益母草,“我又没养,是它们赖在我家门口不走,还非要在那儿下崽儿,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么理直气壮的话就算是沐晚萦嘴里都没说过,顾沉逍听得目瞪口呆,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地转头看了一眼沐晚萦。 沐晚萦抿了抿唇,怎么忽然就有一种把根正苗红的好青年带歪了的感觉。 真刺激! 三个人在山上转悠了一早上,中途肚子有点饿,沐晚萦就把自己用弹弓打到的那些麻雀都烤了。 正好要是拿出去让人看到又要多生口舌是非。 老曹吃的很满足,同时也不忘夸奖沐晚萦两句,“丫头,你这手艺可真不错啊,烤个麻雀也能被你弄得这么有滋味儿,我已经好多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考麻雀了。” 沐晚萦只是淡淡一笑,“曹叔喜欢就多吃两只。”说着,又给他递过去一些。 老曹的眼睛亮了亮,“丫头心肠真好。” 一边吃,老曹一边咂摸着嘴,心里奇怪,“从前没觉得你这丫头这么有意思。” 这句话出来,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不由得顿了顿。 在她的记忆当中,原主似乎没怎么跟这位‘曹叔’接触过。 可不等沐晚萦回答,老曹就又自言自语起来,“他们都说你是被沈放刺激的性情大变,我看可不像。” 听到这话,沐晚萦忍不住笑了,甚至还有些好奇,“那曹叔觉得呢?” 老曹一边大快朵颐,一边抽空回答她的问题,“要我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完全取决于你身边的是什么样的人,就沈放那个闷葫芦一样的性子,怎么可能有意思的起来哟。” 闻言,沐晚萦斜了他一眼,然后看了一眼顾沉逍,没有说话。 倒是顾沉逍听到这样的结论显得很高兴。 “曹叔,你这话的意思,就是在夸我很有趣吗?” 老曹顿时笑骂起来,“你这小子倒是会顺杆儿爬。” 三个人在山上转悠了大半天,到最后下山的时候倒是收获颇丰,不仅老曹地草药背篓里装满了,就连顾沉逍的手上都拎了两只山鸡。 看样子晚上去沐家又可以加菜了。 只是,这种好心情只持续到在山脚下看到孟瑶的时候。 沐晚萦没想到,刚一下山就看到了孟瑶,仍旧是昨晚那副两眼发直的模样,她的身边还站着大队长媳妇儿,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这俩人应该就是来找老曹的。 老曹的目光略略从孟瑶身上扫了一眼,最后落在大队长媳妇儿身上,语气不见了之前对着沐晚萦和顾沉逍时的热情,有种公事公办的意思。 “有事?” 大队长媳妇儿心里也窝火的很,暗恨自己摊上这么个苦差事,可偏偏自己的男人是整个大队的大队长,她又不能撂挑子不管。 烦死了! 昨天晚上她就带着孟瑶去了镇上的医院,大夫说这病他们治不了,让送到县医院去看看。 于是他们又连夜弄牛车把人送到县医院,可县医院也说这病恐怕得送到省城去。 孟瑶哪儿有钱去省城看病! 她现在婆家不要娘家不管的,就连昨天晚上去两家医院的挂号费还是大队长家垫的,最后实在没招儿了,大队长才说不行送到老曹那去看看,死马当活马医吧。 于是,就有了这样一幕。 第93章 装病我可不会治 “他曹叔,还不是这孩子昨天晚上忽然癔症了,所以过来找你给看看。” 两人交谈的时候孟瑶连眼珠子都没动一下,看上去还真的挺像是发癔症。 只是…… 沐晚萦悄悄勾了勾唇,如果刚刚在看到自己跟顾沉逍一起出现的时候,她的眼里没有闪过那丝嫉妒,说不准她还真的就信了。 只是此刻人家也不是来找她的,她没必要自找没趣,便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可老曹也是个有真本事的,大队长媳妇儿的话音刚落,他就忽的笑了起来,一脸‘你在开玩笑’的表情。 大队长媳妇儿一脸莫名,“他曹叔,你笑什么?” 老曹也完全没有给孟瑶留脸面。 他一只手拨弄着手里拿着的草药,淡笑道:“你这可为难我了,我老曹是会治病不假,可这装病,我可治不了。” “啥?”大队长媳妇儿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装的?” 她猛地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孟瑶,一时间倒是没看出什么异常来。 可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看不到的地方,孟瑶的冷汗已经浸湿了整个手掌。 大队长媳妇儿不愿意把人想的那么坏,还在给孟瑶找理由。 “他曹叔?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这孩子昨天晚上可是受了大刺激。” 谁知,老曹冷笑了一声:“这刺激不刺激的也要看对方是谁,像对有些人来说,这事儿可根本不算什么。” 说话间,他还意味深长地瞟了一眼孟瑶。 大队长媳妇儿此时也有些怀疑了,毕竟老曹和孟瑶之间,她还是更相信老曹几分。 见状,老曹只是轻笑了一声,说道:“行,我这就来证明一下,免得有人说我老曹是医术不精所以故意冤枉人。” 说着,他竟然从身后的背篓里掏出一只浑身疙瘩的蟾蜍来。 那蟾蜍是他刚刚在地里找到的。 老曹也没想到,他只是带着这两个孩子上了一趟山,运气竟然这么好。 这只蟾蜍他已经风雨无阻地上山找了快一个月,可是每次都无功而返,距离成功最近的一次,也是差一点点没有抓到。 没想到,这次只是带着两个孩子随便走走,竟然就抓着了。 这是一只大蟾蜍,整个背部都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疙瘩,大队长媳妇儿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头皮发麻,难受得别过了视线。 可老曹就好像是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应,只是拿着蟾蜍往孟瑶面前凑去。 孟瑶就算心智再坚定,也只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被这样一只随时可能扑到身上的丑陋癞蛤蟆盯着,怎么可能不冒冷汗。 于是,她很快就露出了马脚。 大队长媳妇儿被气坏了。 她没想到自己心急如焚,可事实上却是孟瑶在耍自己玩儿!把她像个弱智一样耍得团团转! 大队长媳妇儿一句话都懒得说,只是跟老曹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大步回家找大队长去了,这事的性质太恶劣,一定要严肃处置,否则以后村子里还不都有样学样,有事没事就装病骗人? 见伪装暴露,孟瑶也顾不得装癔症,连忙跳开几步远,恨不得离那只丑陋的癞蛤蟆十丈远。 “拿走!快拿走!” 老曹勾唇笑着,“看,一只蟾蜍就能治好的病,我怎么能治得好。” 听到这话,沐晚萦的眼角忍不住划过一抹笑意,心想这老曹的嘴还真是不饶人。 孟瑶原本是为了解昨天晚上的困局,所以才会灵机一动装傻,只想着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完全受害者的模样,这样就算有什么闲话也说不到她的头上,毕竟她都被刺激的傻了。 当然,还可以在宋清河面前博取一番同情,至少表现出会睡在白兴民的床上,她完全是被陷害的。 可没想到,宋清河竟然那么绝情,还把上次的事也算在了她头上。 那一刻,孟瑶只觉得自己从前是瞎了眼,竟然看上宋清河这个不要脸的小人。 可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已经跟孟家闹掰,如今想要活下去,就只能牢牢攀住宋清河。 他想借此摆脱自己,做梦! 想到这一点,孟瑶甚至没有功夫跟沐晚萦说什么,直接扭头就往知青点走去。 路上,不少人都看到孟瑶脚下虎虎生风的模样,心里还纳闷,不是说这个孟瑶受刺激发癔症了么?怎么看这样子,不像啊。 这时,有人看到孟瑶是从老曹家的方向过来,心里琢磨是不是老曹把人给看好了。 “哦豁!这个老曹可真是个神医啊!” 在知青点外面,孟瑶意外遇到了白兴民,白兴民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面上没什么表情,眼睛里也是寒凉一片。 这模样,明显就是把孟瑶当成了宋清河的同伙。 孟瑶有心解释,只是眼下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 白兴民回过头看了一眼孟瑶离开的背影,垂在身体一侧的手指捻了捻。 他不确定昨天晚上的事孟瑶到底知不知情,但是既然敢算计他,这夫妻两个,他都不会放过。 孟瑶推开门,再次看到空空如也的屋子,宋清河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气得她在房间里一顿砸,把本来就不多的家伙事儿砸了个稀巴烂。 最终,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孟瑶终于忍不住趴在地上失声痛哭起来。 她只是想过好日子,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 那边,大队长媳妇儿气急败坏地走回家,把孟瑶的事跟大队长一说,大队长也气坏了。 自从他当上大队长,村子里就没出过这么坏的坏分子,不仅作风有问题,还谎话连篇,装病骗人! 难怪娘家婆家都不管她! 这种人必须好好进行改造! 这个年头没什么比劳动更好的改造方式了,大队长夫妻一致认为,孟瑶会产生那些坏想法,完全就是劳动教育没有跟上,导致思想上出了问题。 这种人必须要好好惩罚,不然以后人人犯了错误都学她装傻,那整个村子还能有个好儿? 第94章 那种人就应该就在村里 于是,在孟瑶还在跟宋清河生着闷气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她的工已经被大队长换成了跟往常需要严加看管的对象一样的重活儿。 虽然一天能挣满工分,但那些活儿又脏又累,磨人的厉害。 只要孟瑶不想自己被当做年底的反面典型被报到上面去,她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白兴民那边给他姑姑发了一封电报,除了让她安排自己回城的事,还有宋清河的事儿。 那个宋清河想把孟瑶推给他,自己好一身轻松的回城,他做梦! 两天后,顾沉逍抽空去了一趟黑市。 一见到他,上次卖给沐晚萦白面的男人就忍不住上来诉苦,“老大,上次跟你一起来的那个姑娘是你媳妇儿吧?” 听到这话,顾沉逍登时脸就一红,嗔道:“什么媳妇儿,还不是呢,别乱说话。” 陈平被顾沉逍这一脸荡漾的样子噎了个半死,可又惹不起,只能说:“不是媳妇儿那也是未来媳妇儿,没差别没差别。” 陈平是这黑市上的小霸王,之前一直横行惯了,顾沉逍第一次来的时候,他见人衣冠整齐,看着像个城里人,就想在人身上狠狠地赚他一笔,结果被修理个半死。 可陈平倒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眼界宽着呢,看到顾沉逍有真本事,立刻就认了人当老大,想着有老大带着能大赚一笔。 可谁知,那天沐晚萦来露的那一手,让他有段时间连白面两个字都听不得。 听到就想起自己白白损失的那些钱,简直心绞痛都要犯了。 可是,沐晚萦那一招用的又实在太漂亮,陈平佩服极了,就连想发火儿的心思都生不起来。 “老大,你什么时候再带着嫂子过来一趟,让她再教我几招?” 闻言,顾沉逍幽幽地瞥了他一眼,哼道:“再教你几招?就她那天露的那一招,就够你消化一段时间了。” 听到这话,陈平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话倒是不假,至少他一开始并没有想通这其中地关节,还是后来仔细琢磨了好几天,才想明白。 想到这里,陈平也就不纠结了,反正老大已经认了,以后有的是机会学本事。 于是,他顺势就换了个话题。 “老大,你怎么突然过来了?还是一个人来的?” 这镇子上陈平的兄弟不少,前段时间就看到顾沉逍他们天天来镇子上转,两个人好的就像是一个人似的,走到哪恨不得都一起。 这忽然顾沉逍一个人出现,陈平还真有些不习惯。 顾沉逍哪知道短短的几秒钟,陈平的脑袋里就想了一堆乱七八糟的。 “我来找你帮个忙。” “说什么帮忙啊,老大,你把兄弟我当外人是不是?有事你直接吩咐就行了。” 见陈平这么爽快,顾沉逍也就没再说什么客套话。 “我听说你有个姨嫁到了向阳村。” “是啊,我三姨,怎么了?” “那向阳村最近发生的事儿,你没听你三姨提过?” 大事儿?陈平琢磨了一下,然后抽了抽嘴角,“老大,你说的该不会是那新来的知青睡了别人媳妇儿的事儿吧?” 闻言,顾沉逍挑了挑眉。 心道,这果然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比坏事传播速度更快的,就是桃色事件,这才几天,就已经传到镇子上来了。 不过,这结果正中顾沉逍的下怀。 他的指尖点着下巴,“你说这知青下乡,怎么能这么对待村里的妇女呢,这种败类就应该一辈子待在村里学习,要是让这种人回城,谁知道会做出什么样的坏事。” “没错,老大,你说的对!” 陈平不是傻子,听到这话,他的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圈,然后凑到顾沉逍身边小声问道:“老大,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沉逍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来。 “这么坏的人,当然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他的事迹了,你说对吗?” 陈平一拳砸在自己的手掌上,“对,没错,老大你说的太对了,这种小人,就应该好好给他宣传宣传。” 说着,他又悄咪1咪地问了一句,“老大,这个人是不是跟你有仇啊?” 有仇? 顾沉逍挑了挑眉,在他的心上人面前乱说话,也算得上是有仇了吧? 那个白兴民真当自己不知道他来这里是做什么的?还是说,自己在那对姑侄的眼睛里像个傻子? 想着,顾沉逍伸出手拍了拍陈平的肩膀,“平子,我们都是社会主义的好青年,遇到这种事,怎么能不伸张正义呢?那个白知青在我们这欺负了人就想回城,哪有那种好事,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是这个道理。”陈平被顾沉逍三言两语说的心中正义感十足,只想立刻就让所有人都知道那个白兴民的真面目。 顾沉逍弯了弯唇。 既然白兴民这么不放心他,不远万里也要过来瞧瞧他过的好不好,那就留下好了。 …… 那边,孟瑶一直在地上趴到天黑,才听到门外传来响动,她回过头,就看到宋清河铁青着一张脸站在门口,身上还背着一个大包。 看见他,孟瑶似乎所有的情绪都一瞬间涌上了头顶。 “宋清河!是不是你!” 宋清河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完全没有跟她吵闹的兴趣,黑着脸就往屋里走。 可是孟瑶却没打算这么轻易就放过他,她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拦在宋清河面前。 “宋清河,我跟你说话呢,你怎么不答?!” “我没兴趣跟你说话,行不行?” 宋清河的心情很不好。 原本是那边来了准话,说他可以回城了,他这才提前动手想着把孟瑶甩掉,独自一人回城。 明明一切都计算的好好的,可是他今天到了公社,那边却说临时出了点状况,不仅他那个名额被取消了,就连帮他疏通关系的人最近也在被查,风声很紧。 一瞬间,宋清河似乎感觉天都塌了! 他努力了几个月,全都白费了…… 第95章 我一辈子都不能回城了 宋清河本来心情就差到了极点,一回来还要被孟瑶盘问,更是觉得烦的要命,一时间,说话也就很冲。 “孟瑶,没事就闭嘴,我看到你就烦!” “宋清河,你说的这是啥话!我是你媳妇儿,你……” “媳妇儿?”宋清河忽然嗤笑了起来,“用手段硬赖上我的女人而已,孟瑶,我告诉你,无论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都注定是一场空。” “宋清河!你把话说清楚,我要从你身上得到什么?” “你想要什么你心里清楚,我告诉你,我回城的事儿吹了,我这辈子可能都回不了城了,你确定你还要在这儿纠缠我?” “什,什么?”孟瑶一瞬间愣住,整个人都怔怔的没有反应过来。 见状,宋清河心里的嗤笑更甚,这女人难道以为她自己的演技很好吗? 想到这里,宋清河忽然恶劣地勾了勾唇,他倾身凑近孟瑶,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我这辈子都回不了城了,只能留在这里做一辈子的庄稼汉,你确定还要对我说那些恶心的话吗?” 顿时,孟瑶如同被一个榔头砸在了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宋清河回不了城了,怎么会回不了城呢? 如果宋清河真的回不了城,那她折腾的这一切都还有什么意义? 看到她那副魂不守舍的模样,宋清河心里的厌恶更甚,更是多看她一眼都嫌烦。 “滚滚滚,当初你用手段硬要嫁给我,我随了你的愿,现在你的愿望落空,不乐意就滚,省得在我面前碍眼。” 说着,就绕开拦在面前的孟瑶,随手把手里拿着的包袱放到一边,衣服都没脱就躺到了炕上。 孟瑶这才注意到宋清河手里拿着的包袱。 她走过去打开看了看,那里面是宋清河所有的随身衣物。 孟瑶先是一怔,随后去检查了一下宋清河平日里放衣服和日用品的木箱,果然空了。 “宋清河,你今天原本是想抛下我一个人回城的,是不是!” 宋清河不说话。 “所以,昨天晚上的事,也是你设计的,你故意让所有人看到我跟白兴民在一起,你往我头上泼脏水,就是为了自己一个人回城!” 孟瑶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可是宋清河却好像是打定了主意不搭理她,无论她说什么,声音大还是小,都一句话也不说,就好像死过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孟瑶的心里更憋气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这夫妻两个谁也不搭理谁,各过各的,吃饭也是分开吃的。 看到的人只当是那天晚上的事宋清河心里介意,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捉1奸在床,哪个人会不介意。 唯有白兴民,他知道宋清河夫妻闹掰的真正原因。 他慢悠悠踱步到宋清河面前,挑衅一笑,“宋知青,怎么回来了?我还以为从昨儿个起,就在向阳村看不到你了呢。” 听到这话,宋清河脚下的步子一顿。 他猛地回过头看着带着一脸笑意的白兴民,脑子里电光火石地闪过许多东西,最终,他死死地盯着白兴民的笑脸,一字一句地说:“是你做的?” 白兴民挑挑眉,假装听不懂,“宋知青这话是什么意思,我不太明白。” 可宋清河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后知后觉,却又无可奈何地点着头,“行,这次算我棋差一招,我认了。” “宋知青何必说这种话,昨天前天晚上那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呢?” 宋清河早知道那事瞒不过白兴民,本想着他顺利回城,从此山高皇帝远,可没想到…… 他没接白兴民的话,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从旁边绕开。 他要开始上工了。 毕竟,回城的事泡汤,那个孟瑶看样子也不会再继续养着他。 想到这里,宋清河不禁暗恨自己嘴快,不应该为了一时之气就把真相告诉孟瑶。 可孟瑶此刻的日子也不好过。 大队长竟然全村通报了她的事迹,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她是个偷奸耍滑的坏分子,不仅如此,还要干最重的活,虽然工分也多,可是那些活儿累人啊,男人干一天都累的直不起腰来,更何况她一个女人。 可大队长说了,像她这样弄虚作假的人,就应该接受教育。 孟瑶气得要命,觉得这一切都是宋清河的错! 他想跟自己离婚过好日子? 没门! 于是,在知道宋清河回城无望之后的孟瑶,终于支棱了起来。 从前被宋清河欺负的时候,孟瑶总用回城这件事安慰自己忍忍,可是现在,知道回城的事吹了,孟瑶从前积攒的不满,就尽数爆发了出来。 知青点里,每天都是鸡飞狗跳。 夏青青嗑着瓜子,嘴里啧啧称奇,“这日子,可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每次听到宋清河跟孟瑶两口子打仗的动静,白兴民总是一脸冷笑,可是很快,他也笑不出来了。 不知怎么的,这十里八乡都开始传向阳村新来了一个白知青,才来村里没几天,就到处欺负女同志,人品极坏。 这消息虽然没有点名道姓,可是整个向阳村姓白的就只有他一个,再加上那天晚上的事,整个村的人都看了个正着。 大家都有些好奇,这事的影响怎么这么大?不仅是这十里八乡,竟然还传到省城去了! 白兴民就要想的更多一些,他的心中隐隐出现了一些不好的预感,果然,心里的念头刚刚出现,他就接到了顾夫人的电话。 果然,跟他预想当中的一样,顾夫人在电话里告诉他,回城的事只怕要缓缓,最近他的传闻很厉害,甚至已经有人提议要严加教育这些下乡的知青。 他们是去学习教育的,而不是给老乡添麻烦欺负人的。 白兴民气得差点摔了手里的电话听筒,究竟是谁在给他使绊子! 第96章 男德代表顾沉逍 白兴民一脸阴沉地朝知青点走,路上遇见宋清河。 他第一个怀疑的对象就是宋清河,毕竟,他才让小姑那边阴了宋清河一把,断了他的回城路。 只是想想又觉得有些不可能,毕竟如果宋清河有这个本事,也不会被自己打击地毫无还手之力。 于是,白兴民没有继续上前,只是一脸阴沉地看着宋清河从自己身边路过。 宋清河自然也看到了白兴民,只是,此刻的他已经生不出任何上去跟白兴民撕一场的心思,这几天,他被孟瑶那个贱女人折腾的身心俱疲,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 宋清河从来没有想到,那个之前无论他怎么样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女人,疯起来竟然这么要人命。 他想离婚,可是孟瑶却像是打定主意要折腾他,说什么都不同意,说拿了离婚证她就要去跳河,鉴于她之前真的有过自杀的前科,宋清河还真有点束手束脚。 毕竟,他想要回城,口碑也很重要,像白兴民那样,估计就废了。 此刻,两个互相看不顺眼的人相看两相厌,没有一个想跟对方搭话。 白兴民继续往回走,这次在知青点的门口遇到了顾沉逍。 他的脚步顿了顿,半眯着眸子。 会不会是顾沉逍? 顾沉逍刚从沐家回来,临走的时候,趁着院子里没人,拉着沐晚萦亲亲了一下,心情很好。 只是这种好心情在看到白兴民的那一刻就戛然而止。 他在心里暗骂着:真是晦气! 顾沉逍原本想要假装没有看到人,直接进门,可是那人明显是有话想跟他说,在他进门的前一秒钟,直接挡到了他前面。 顾沉逍没给他好脸,“让开。” 白兴民沉着脸看他,“是不是你?” “什么?” “别跟我装傻,那些传言,是不是你做的?” 顾沉逍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忽然勾着唇角笑起来。 他站直了身子,双手抱胸,闲闲地看着拦在自己面前的白兴民,“什么东西是不是我做的?我一天忙得很,做的事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见状,白兴民冷笑一声:“顾沉逍,你别跟我装蒜了,沐晚萦又不在,你还装,有意思吗?” 听到他这么说,顾沉逍脸上的笑意瞬间就收敛了下去,他抬眸看着白兴民,声音温凉,“你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顾沉逍的反应,白兴民忽然就笑了起来,他一只手握拳抵在唇边,“顾沉逍,没想到,你还真是把那个沐晚萦放在心里了,你也知道怕?” 顾沉逍懒得跟他你来我往的打机锋,有些不耐烦。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只想知道,外面那些传言,到底是不是你让人散出去的?” “传言?”顾沉逍皱了皱眉,“那不都是真事儿吗?怎么就成传言了、” 他顾左右而言他,可白兴民又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 他忿忿地点了点头,“还真是你啊,顾沉逍,看来是我最近小看你了。” 顾沉逍也没指望着他会猜不出来,听到他的话也没有太意外,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白兴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然而,白兴民只是嗤笑一声:“顾沉逍,你说你那么讨厌我,干嘛还费这么大力气把我留在这儿?我要是走了,不是对你我都好吗?” 闻言,顾沉逍也勾唇笑起来,“我虽然不喜欢看到你,可是喜欢看你倒霉啊,就好像现在,我就挺开心的。” 白兴民一时被他气得肝儿疼,“顾沉逍,你可真是损人不利己,好那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顾沉逍挑了挑眉,完全不在意他放的狠话,顺手将拦在自己面前的人扒拉到一边,吹着口哨就进了院子。 进门的时候碰到了陆若娇,互相给了对方一个眼色。 顾沉逍没打算在沐晚萦不在场的时候跟其他女人有什么接触,他甚至就连目光都只是在对方身上扫了一下,可是错身的时候,却被叫住了。 他有些气闷,他只是想回屋歇一会儿,怎么就这么难? 他的双手放在口袋里,脚跟用力,原地转了个身,看着对面穿着白衣黑裤的女知青。 不得不说,陆若娇的长相也算是个中翘楚,沈放看上她……也能理解吧。 幸好沈放看上她了! 忽然间,顾沉逍对待陆若娇就耐心了许多,毕竟,要不是她,现在他的阿萦只怕已经是沈放的媳妇儿了。 那能行吗! 陆若娇一头雾水地看着顾沉逍脸上的表情从不耐烦再到笑意盈盈,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这男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差点让她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忘记了。 “顾知青,能跟你聊聊吗?” “可以。”顾沉逍点了点头,“不过只能说两句,不然我怕阿萦会误会。” 顿时,陆若娇的眼角也跟着抽抽起来。 她的脸上挂着假笑,“放心,就一句。” 谁知,下一秒顾沉逍一脸真诚,“可是现在你已经跟我说了两句了。” 陆若娇:…… 等到第二天上工的时候,沐晚萦就发现不远处地陆若娇总是时不时地会看她一眼,那眼神还有些……一言难尽。 她一脸莫名,“陆若娇总看我做什么?” 她小声嘟囔着,不知想到什么,又扭头看了看四周,并没有在自己这个方向方圆几米看到沈放的身影。 沈放又不在,陆若娇做什么总看她? 沐晚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顾沉逍就在她身边,随手剥了一颗大白兔奶糖,看看没有人注意到他们这边,就快速塞进沐晚萦嘴里。 沐晚萦猝不及防地吃进一颗糖,愣着就连闭嘴都忘了。 顾沉逍笑着抬了一下她的下巴,轻声道:“闭嘴。” 她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看了看四周,见大家都在认真劳作,并没有注意到她,这才用舌尖舔了舔嘴里的糖,满足的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可是嘴上却不饶人。 “顾沉逍,你怎么搞偷袭?” “这叫惊喜。” 闻言,沐晚萦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什么惊喜……” 可顾沉逍却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不喜欢吗?” 沐晚萦气呼呼地鼓了鼓脸,决定换一个话题,她扯了扯顾沉逍的衣袖,“陆若娇总看我做什么?” 顾沉逍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大概是觊觎你的美色。” 第97章 面不改色的不要脸 觊觎你的美色? 沐晚萦差点没一口水喷出来,她忍不住侧目看着面无表情干活的顾沉逍,心里纳闷,他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的? 可是对方那句话好像完全是发自内心,脸上没有半分戏谑的表情。 沐晚萦顿时怒了,她一拳打在顾沉逍的肩膀上,“顾沉逍,我跟你说正经的。” 见状,顾沉逍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他想摸一下沐晚萦毛茸茸地头顶,可是想起自己的手刚刚摸了草,不干净,就又把手放下了。 “我没胡说,是真的。”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原本就轻轻拧着的眉头,顿时皱得更紧了。 她觉得顾沉逍还是在胡说八道。 顾沉逍见她要生气,连忙凑过去,悄声说:“真的,她还在担心你会跟沈放旧情复燃呢。” “什么?” 这话就有些离谱了,沐晚萦的声音不由得放大了一些,见惹了不少周围人的注意,这才又小心收敛起来自己的音量。 “什么旧情复燃?” 顾沉逍这才把昨天陆若娇对自己说的话对着沐晚萦复述了一次。 听完后,沐晚萦怔怔了三秒钟没有开口,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缓缓扭过头看向顾沉逍,仿佛不可置信一般又重复了一次。 “你是说,陆若娇问你,如果我跟沈放旧情复燃了,你会怎么办?” 顾沉逍点点头。 沐晚萦顿时又气又想笑,“她有病吧,我跟沈放哪儿来的旧情?” 可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幽幽地睨了她一眼,然后问道:“真的没有嘛?” 闻言,沐晚萦先是一怔,可转过头就看到了顾沉逍眼睛里的笑意,顿时气急败坏,差点按着他的头把他种到坑里。 两个人交谈了几句,沐晚萦这才想起来问,“那陆若娇那么问你,你是怎么跟她说的?” 顾沉逍挑了挑眉,想起自己对陆若娇说的话。 “麻烦陆知青管好自己的男人,无论如何,阿萦都只会是我的。” 只是这话,他有些不敢在沐晚萦面前说。 于是,他一脸神秘地凑到沐晚萦耳边,然后悄悄说了两个字,“秘密。” 之后,不等沐晚萦反应过来,就笑嘻嘻地跑开了。 气得沐晚萦举着铁锹就朝他挥舞了两下,差点打到忽然过来找人的叶春兰! 见到叶春兰,沐晚萦立刻乖乖站好,还不忘把手里的‘凶器’藏到身后。 叶春兰一脸的头疼,她也不知道这十里八村的,除了顾沉逍,还有谁能陪着萦萦这么闹。 所以,她下意识说了一句,“萦萦,别总欺负小顾。” 沐晚萦顿时瞪大了双眼,尤其是在她看到顾沉逍因为得意勾起的唇角地时候,就更气了。 明明她才是被欺负的那个! 她张了张嘴,正要解释,就又被叶春兰出声打断。 “好了好了,妈来找你是有正事,差点忘了。” “什么正事?” “一会儿你跟小顾去趟县里,这儿的活儿我让你二哥过来干,你们去买点年货回来,骑家里的自行车去,要是看到好看的布也扯几尺回来,妈给你做过年的新衣裳。” 叶春兰一边说,一边从身上掏出一个布包塞到沐晚萦的手里,沐晚萦不需要打开,就知道里面装的一定是钱和票。 她连忙伸手推回去。 “妈,我这儿有呢,不用你的。” 可叶春兰却瞪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很强势,一把就把手里的布包塞到了她手里。 “你的那是你自己的,妈这是家里的,给家里买年货哪儿能用你的钱,拿着!” 叶春兰在某些方面莫名的强势,就连沐晚萦也拧不过她,最后只能乖乖把布包收起来。 心里琢磨着,买米面蛋肉的时候用叶春兰的钱,但其他东西还是用自己的钱好了,也算是自己替原主尽尽孝心。 虽然她来到这里没多久,可是已经真心把沐家人当做了自己的家人,仿佛他们原本就该是她的家人一样。 送走叶春兰之后,沐晚萦就跟顾沉逍一起先回沐家取了自行车,然后往县城里去。 快过年了,县城里已经开始有了年味儿,来来往往购买年货的人也很多。 沐晚萦第一次来这个年代的繁华地方,一时间还有些兴奋和好奇。 虽然县城跟镇子离的不算远,可确实要比镇上繁华的多,供销社里的货也更全一些。 至少沐晚萦盯着那一货柜琳琅满目的小零食就走不动路了,很多还是她曾经在原本的世界里小时候吃过的。 她朝着顾沉逍挥了挥手,“沉逍,沉逍你过来,我们买点这个吧。” 顾沉逍对小零食没什么兴趣,可是却对露出这种期待表情的沐晚萦感兴趣极了。 他舔了舔唇,凑到沐晚萦耳边说:“阿萦,我们这是在外面,你别用这种表情看着我。” 他的表情明明羞涩又腼腆,看上去就像是个纯情少年,甚至就连耳根都出现了淡淡的粉色。 可说出来的,却是这种不要脸的话。 沐晚萦甚至一时之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你给我闭嘴。” 突然被凶,顾沉逍委屈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乖乖跟在沐晚萦身边没有乱跑,偶尔会在她选不出来的时候给她一点建议。 两个人在供销社里买了米面油,还买了一些调味品,顾沉逍也没忘买一些煤油。 马上过年了,叶春兰要忙的事情太多,晚上应该不会很早休息,所以煤油肯定会用的费一些。 看到他的动作,沐晚萦忍不住打趣道:“妈知道你这么孝顺,出来买东西都想着她,以后肯定更不让我欺负你了。” 谁知,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顾沉逍立刻就看着她眨了眨眼,“那我偷偷让你欺负。” 这……这! 他可真不要脸! 第98章 干饭王顾沉逍 他可真不要脸! 沐晚萦趁着没人注意,脚底下偷偷踢了他一脚。 不重,可是顾沉逍却故意哎哟哎哟地叫起来,惹得不少人都在往他们这个方向看,沐晚萦连忙离这个神经病远了点。 顾沉逍却并不在乎,他又走到柜台前拿了两盒雪花膏,还有一桶麦乳精回来。 “上次你给的麦乳精还没喝完呢,怎么又买?” “这桶是给石头的。” “石头?”沐晚萦一愣。 只见顾沉逍冲着她得意地眨了眨眼,“过了年我可就是小姨夫了,当然要留个好印象。” 沐晚萦见状,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这人可真是! 最后,两个人竟然在供销社里满满买了一大堆,很是惹人注目。 毕竟像他们两个这样采购的的确少见。 顾沉逍是因为身上不缺钱,至于沐晚萦…… 是在末世里扫货习惯了。 两个人东西买的太多,自行车放不下,又不可能推着车子走回去,最终决定去雇一辆牛车。 路上路过国营饭店,沐晚萦忽然停下了脚步。 顾沉逍愣了愣,回头看着她,“怎么,饿了?” “你看那边。”她拉了拉顾沉逍的衣袖,指着国营饭店门口。 顾沉逍顺着她手指地方向看过去,就看到那边站着一男一女,女人穿着一件简单的棉袄,但剪裁的很好,露出一段纤细的腰身,而她对面的男人则十分时髦地穿了一件城里人才会穿的夹克。 这个天气穿夹克已经有些薄,可那男人似乎为了在女人面前显示自己的身份,即使冻得牙齿打颤,也没提要回去加衣服的事。 男人对面的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颜清晓。 看到这一幕,顾沉逍眼睛里忽的出现了几分兴味,“看来大哥离高枕无忧的日子还有一段距离。” 听到这话,沐晚萦扭头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这位同志,麻烦你把你上扬的嘴角收一收。” “好的,沐同志。” 沐淮北跟颜清晓之间的事几乎是所有人心照不宣的秘密,沐晚萦这当街撞到有人想撬她大哥的墙角,那她能装作视而不见吗? 于是,她只是站在原地看了一秒钟,就果断地抬脚走了过去。 顾沉逍还在旁边问:“阿萦,你饿了吗?想吃什么?” 沐晚萦没搭理他,又向前走了两步,就看到原本满眼不耐烦的颜清晓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眼睛忽然亮了亮。 “晚萦,你们怎么来了?” 沐晚萦笑了笑,“我妈让我跟沉逍来买点年货回去,你也来这里吃饭吗?” 话落,她就看到颜清晓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然后就好像怕她误会一样,连忙说道:“我也是出来买东西碰到了一个……认识的人。” 那个男人听到颜清晓的介绍,脸上的表情僵了僵。 他把目光移向沐晚萦和顾沉逍,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地长相时,眼睛里划过一丝异样,可是在看到两人的穿着打扮之后,脸上又带上的淡淡的嫌弃。 原来是两个乡下人。 沐晚萦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倒是颜清晓的眼睛转了转,她转过身看着男人,“你刚刚不是要请我吃饭吗?现在我答应了,不过要带上我这两个朋友。” 然后,沐晚萦就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难看。 “清晓,这,这不太好吧。” 颜清晓冷笑了一声:“这有什么不好的,该不是你身上没钱吧?” 男人受不得激,就算是真没钱也不能承认。 “清晓,我是觉得,你朋友会不会觉得有些不方便。” 沐晚萦跟顾沉逍一看就是一对儿,一对儿吃饭,哪有喜欢跟别人拼桌的。 沐晚萦自然没错过他眼睛里的算计跟颜清晓眼里的期盼。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没什么不方便的,我跟清晓很熟,方便的很。” 这副表情在男人眼里,就是穷亲戚逮住机会想要打秋风,他皱了皱眉,想要打退堂鼓,可是看了一眼颜清晓姣好的侧脸,又咬了咬牙。 “那就一起吧,我没意见的。”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和颜清晓相视一笑,分别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进了饭店,男人出于礼貌,将点菜权给了颜清晓。 颜清晓也没客气,直接就点了一道红烧肉和一道清蒸鲈鱼,算得上是这个年代的硬菜。 沐晚萦的手指点了点桌面,看到颜清晓给她使了一个眼色,勾唇一笑,“那就再加一个土豆炖牛肉和锅塌肉片吧,沉逍,主食你想吃什么?” 顾沉逍一直乖乖坐在一边,安静地扮演一个背景板,此刻轮到他说话,他也没有犹豫,“我想吃鸡丝馄饨。” 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听到那个男人的耳朵里,沐晚萦就看到他的脸色越来越绿。 他原本想着两个乡下人没见过什么世面,点两个肉包子也就顶天了,可没想到,这一来就把这间饭店里最贵的菜几乎点了一溜够。 他一边听,一边偷偷在口袋里数着钱和粮票。 惊心的同时又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没眼色。 等到菜上来,除了男人之外,剩下的三个人都吃的很香。 男人吃不出香,只能吃到满满金钱的味道,他觉得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到了最后,脸色已经难看的要命了。 顾沉逍一直低着头干饭,他一直跟着沐晚萦买东西,确实饿了,再加上这家饭店的厨子手艺不错,不知不觉就多吃了点儿。 一直留心他的沐晚萦看到这一幕,又伸手要了四个大花卷。 男人的脸色又绿了些。 他咬了咬牙,转头看向颜清晓,甚至顾不得还有人在桌子上,直接开门见山,“清晓,这饭也吃了,那我之前跟你说的事……” “什么事?” 男人愣了愣,“我这饭都请了,你怎么说话不算数?” 颜清晓冷笑一声:“我说什么了?我只是说你要请我吃饭,正好我来了两个朋友,那就一起,还说什么了?” 男人这下彻底变了脸色,他甚至很没风度地直接站起来,脚后地椅子在水泥地上摩擦,发出很大的声响,引了不少人回眸看向他们这边。 “颜清晓,你,你这是在骗吃骗喝!” 沐晚萦斜睨了男人一眼,“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微冷,顾沉逍听出来了,虽然他很少见沐晚萦发火,可也知道此刻的她不太高兴,于是默默低下头干饭,一句话都不敢说。 第99章 男德天花板 还沉浸在被骗钱的情绪当中的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沐晚萦的语气。 “我说你们这两个乡下人故意来这里骗吃骗喝。” 他的声音不小,这话一出,顿时就有不少人看着沐晚萦和顾沉逍指指点点,那表情就好像是在看什么来打秋风的穷亲戚。 听到周围人的议论声,男人心里的气平了平,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沐晚萦的脸上完全没有他想象当中的恼羞成怒。 而是十分淡然地瞥了他一眼,说道:“谁说我们吃的要你付钱了?” “什,什么?”男人愣了愣。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觉得震惊,又觉得有些可笑。 这两个乡下人到底知不知道这一桌子要花多少钱! 糊弄鬼呢! 可还不等他开口,沐晚萦已经幽幽地说了起来。 “清晓不想跟你一起吃饭,所以才故意让你请客,却没想到你为了充胖子竟然答应了,答应了又拿不出这么多钱,反而还想借着这一餐饭要挟清晓跟你处对象,被拒绝之后,就恼羞成怒说我们骗吃骗喝,同志,乱说话是要负责任的。” 那男人被说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几乎心里的打算全都被沐晚萦说准了。 他会答应请客,完全就是想要在颜清晓面前充个胖子,当然,如果因为出手阔绰,让这两个乡下人替他说几句好话,那就更合适了。 可没想到,这两个乡下人竟然狮子大开口,点菜专挑贵的,什么贵点什么,最后,颜清晓还不答应跟他处对象! 那这个冤大头他能当吗! 这时,一直默默干饭的顾沉逍忽然抬起头看着男人说道:“从始至终都没有人让你请客,是你自己要请,请了又说请不起,还威胁人家姑娘,我说你一个大男人怎么这么小家子气。” “你!” 男人被气疯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会被一个乡下的泥腿子说小家子。 最终,他被气笑了,“行,那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方。” 说着,他拿起筷子准备吃菜,却被颜清晓拦住。 “你这么大方,应该不会让乡下人请你吃饭吧?” 顿时,男人拿着筷子的手就僵在了半空中,不上不下。 他怔怔地看着颜清晓,仿佛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颜清晓的嘴里说出来的。 “毕竟,我觉得你刚刚说的有道理,你我之间没什么关系,还是分的清楚一些比较好,毕竟,我也不想让你误会。” 话音落下,男人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 他悻悻地放下筷子,心中不由得有些后悔。 刚刚只顾着讽刺这两个乡下人,却忘了颜清晓还在场。 颜清晓是谁,她怎么可能拿不出一餐饭钱? 可是到最后,他看到起身付账的人竟然是顾沉逍。 当即脸色就更加难看了。 从顾沉逍付钱的架势,男人看的出来,他不是在充大头,而是身上真的有钱,甚至给的钱都是整的,还让老板找了一些毛票。 这一幕就连颜清晓都有些愣神,她这才忽然想起沐淮北跟她说的,这个顾沉逍是从首都来的知青。 可是…… 颜清晓看着顾沉逍一身乡下人的打扮,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好奇道:“顾知青,你还融入的挺快,光看你这一身打扮,我还真看不出来你是从首都来的。” 男人听到顾沉逍的身份,脸更绿了。 虽说知青这个身份没什么,可是首都的知青,那到底是不一样的,有些人,可能一辈子连省城都没去过,更何况是首都。 顾沉逍没理会男人,只是勾唇笑了笑,忽然有些暧昧地眨了眨眼,“颜知青跟大哥走得近,应该听说我们村里最近发生的几件大事吧?” 在听到前半句话的时候,颜清晓不自觉有些脸红,可是在听到后半句的时候,脸上的热意又退了下去。 “你说的是那个白……” 她只是开了个头,就看到顾沉逍立刻开始小鸡啄米。 “我看我们村儿最近知青遇到这种事情的人挺多,所以我就把自己弄的糙一点,免得惹麻烦。” 哦豁! 这远见! 颜清晓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一脸敬佩地冲着沐晚萦比了一根大拇指,眼睛亮晶晶的。 沐晚萦的嘴角抽了抽。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 回到家里之后,沐卫东好奇地跟着顾沉逍去卸车,沐晚萦则在叶春兰不注意的时候,拉了沐淮北一把。 “大哥,你来,我有事要跟你说。” “怎么了?这么神神秘秘的?”沐淮北见沐晚萦把他拉到一个没人的地方,想了想,不由得打趣道:“又捅了什么篓子,要大哥帮你打扫战场?” 沐晚萦脸一红,“大哥,你说什么呢,我哪有那么喜欢惹事。” “我是想跟你说说清晓的事。” 这下,脸红的人变成了沐淮北。 沐晚萦有些好奇地看着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英朗的脸上泛起微红,忍不住啧啧出声。 看来这不管是什么形象的男人,在谈起心上人的时候,反应都差不多嘛。 “你,你要跟我说什么……”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今天我跟沉逍去县城买年货的时候碰到她了,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 “什么?” 沐淮北脸上原本的羞赧之色瞬间消失,两只眼睛如同鹰眸一般死死地盯着沐晚萦。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大哥,你别误会,那个男人应该是想跟清晓处对象,但清晓显然没这个意思。” 听到这里,沐淮北蓦地松了口气。 “可是大哥,你别怪我多嘴,就凭清晓的出身,身边想跟她处对象的男人肯定不少,你再这么被动地等下去,就不怕她真的看上别人了吗?” 沐晚萦说话的时候,沐淮北一直低着头没有看她,看不清脸上的神色…… 第100章 孟老太太没了 沐晚萦说完了,见沐淮北半天没有反应。 她向前探了探头,“大哥?”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沐淮北抬起手拍了拍沐晚萦的肩膀,然后转身就出了院子。 留下沐晚萦一头雾水。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他知道啥了?感觉更不放心了怎么办?” …… 沐晚萦每天除了上工之外,就是去研究她那块地里种下去的包菜。 神奇的是,她只是随手撒下去的种子,这才几天,竟然就已经发芽了! 现在已经快要过年,他们这里又是北方,在冬季育苗本身就要求极高。 沐晚萦原本只是想看看空间里的种子拿到外面能不能正常使用,却没想到竟然还有意外之喜。 只不过,这蔬菜种出来是能入口吃的,还是用来打人的,还得再观察一阵。 她掰着指头算了一下时间,估计要不了几天就能成熟了。 “哎呀呀,没想到,你这么大一个姑娘,数数儿的时候还要掰指头啊。” 突如其来的男声让沐晚萦愣了愣,她扭过头,就看到老曹背着个药箱悠悠地走过来。 “曹叔,你怎么来这儿了?” 老曹却没答她这句话,而是绕着她那几棵菜苗转了好几圈,一脸的好奇。 “丫头,这菜是你种的?” “是。”沐晚萦老实地点点头。 “不错嘛。”老曹又绕了两圈,然后抬起头看了看天。 “现在这气候还能发芽,丫头,你是怎么做到的,跟我说说?” 老曹瞬间眼睛都亮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抿了抿唇,半真半假地说道:“我就是那天在镇上买了点种子,随手种种试试,我也没想到它会发芽。” “种子?”老曹皱了皱眉,“什么种子,给我看看。” 沐晚萦借着口袋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一点种子放到老曹的手心里。 “就是这些,你看。” 他低下头看着手心里的种子,仔细观察了半天,就差望闻问切了,的确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好像就是普通的种子。 “丫头,这些可以给我吗?我也拿回去种种,看看能不能熟。” “当然可以。” 沐晚萦点点头,她刚刚给老曹的是向日葵种子,就算真的种出来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没事嗑嗑瓜子也不错。 “曹叔,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刚才的问题老曹没答,沐晚萦就又问了一遍。 说来也挺有意思。 原本老曹是看上了沐晚萦,想要收她当徒弟,可是沐晚萦对医药这方面兴致缺缺。 反倒是顾沉逍,感兴趣极了,天天缠着老曹问东问西。 老曹接触了几天之后,发现这孩子也挺有天赋,有时候还能举一反三。 同时还很勤奋,没事就会来他这儿帮他晒药,收药。 于是,相处几天下来,老曹就将自己的收徒方向变了变。 “最近我那有顾小子帮忙,清闲了不少,就出来溜溜弯,没想到就遇到你了。” 沐晚萦也很意外,顾沉逍竟然对学医感兴趣,但她没打算拦着,也知道这阵子顾沉逍常常往老曹那里跑。 只是,此刻她还是隐隐从老曹的语气里听出了几分炫耀的意思。 不由得感到一阵无语。 就在这时,沐卫东忽然跑着过来,看到沐晚萦跟老曹站在一起的时候,脸上露出一阵喜色。 “萦萦,曹叔!太好了,你们在一起。” “怎么了二哥,出什么事了?” “妈让我来找你,说是孟瑶,孟瑶她奶奶不好了。” 孟老太太! 沐晚萦一愣,跟老曹相视一眼。 最终,老曹提了提肩膀上的药箱背带,朝着孟家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走吧,我跟你们一起去看看。” 三个人匆匆赶到孟家,还没进门,沐晚萦就听到了嗷嗷的哭声。 是沐燕萍的小儿子小虎。 村里的孩子都早熟,几岁大的娃娃也知道自己的奶奶不在了,哭的很伤心。 孟家门口围了一群人,都在好奇,这孟老太太平时挺硬朗的一个人,还能中气十足地骂别人半个小时不喘气儿。 这样一个人突然倒下了,实在是不能不让人怀疑。 沐晚萦过去的时候就看到叶春兰正在安慰着沐燕萍,可沐燕萍的反应看上去有些奇怪。 她木木地站着,无论叶春兰说什么都没有任何反应,就只是站着,偶尔眨一下眼睛,整个人看上去就像是傻了一样。 叶春兰很担心,她连忙叫沐建国过来瞧瞧。 “他爸,他爸,你看燕萍这是咋啦?” 老曹进去看孟老太太了,一时叫不出来,沐晚萦便走过去仔细看了看。 叶春兰知道这段日子沐晚萦总跟着顾沉逍往老曹那边跑,便也没有开口多说什么,任由她看着沐燕萍的情况。 直到她停下手上的动作,叶春兰这才开口问道:“你姑咋样了?” 沐晚萦的脸色不是太好,叶春兰只看了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顿时就更着急了。 “萦萦,你姑她到底咋了,你跟妈说,妈能挺住。” 沐晚萦摇摇头,“我姑应该是这段时间都没好好休息,心里有事,这猛的一下,人缓不过来。” 叶春兰听到这话,想了想最近孟家出的一堆乱七八糟的事。 她也是当妈的人,能理解沐燕萍的处境。 她点了点头,“你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忙的,我扶你姑去那边坐一会儿。 沐晚萦朝着屋子里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老曹冲着孟父摇了摇头,然后又说了几句什么,转身从屋子里出来。 沐晚萦便没有动,等到老曹从屋里出来,才走过去问了一句。“曹叔,咋回事儿啊?” 老曹没立刻回答她,而是给她使了个眼色,示意她去其他地方说。 “中午睡觉,人就再没起来,我简单看了一下,原因大概就是在睡梦中心脏骤停,因为孟老太太在午休,没人敢进去打扰她,等到家里人发现的时候,身子都凉了。” “心脏骤停。”沐晚萦喃喃地说了一句,“怎么突然就心脏骤停了?” 会突然出现这种现象的人身体多多少少都有些基础病,再不济也得长期劳累。 可孟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却从来没听说身上有什么病,家里的活儿也是儿子儿媳在做,她整天就是到处串门子说闲话,身体劳累应该也不至于。 老曹看到沐晚萦的表情,手指点了点药箱。 “你在怀疑什么?” 第101章 古怪的孟瑶 沐晚萦蓦地回神。 “没什么,就是有点儿意外。” 老曹倒是没有多想,他只是感叹了一句:“人活着永远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样的意外。”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没多久孟瑶就过来了。 她虽然平日里跟孟老太太不对付,可是此刻老太太真的不在了,还是有些不敢置信。 进门刚一看到孟老太太的身子,就嗷一嗓子哭了出来。 不少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啧啧感叹。 孟老太太虽然对这个大孙女儿苛刻,可人死了大孙女儿还愿意在她灵前这么哭一场,也算是难得了。 孟瑶哭的声泪俱下,看上去凄惨极了,可沐晚萦就是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 不过她没有在孟瑶身上浪费太多的心神。 “曹叔,正好你出来了,我姑有点不对劲,我带你过去看看她吧。” “行,带我过去看看。” 沐燕萍的症状其实跟那天的孟瑶很像,大队长媳妇儿在看到的第一眼,第一反应就是,沐燕萍会不会也是装的? 不过这个想法在老曹过来之后,就被彻底打消了。 沐燕萍好像是真的受了刺激,整个人都有些失神。 老曹一时间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开点汤药慢慢喝着,看有没有作用。 叶春兰急得直拍大腿,“这马上就过年了,怎么遇到这种事!” 孟家这一下子倒下去两个人,还要办丧事,沐燕萍这情况,沐建国两口子怎么都不可能放心她留在孟家。 于是,沐建国过去跟正在操办后事的孟父打了个招呼,说把沐燕萍暂时接到沐家去住两天。 孟父只是想了想就同意了。 孟父平时是有些愚孝,但脑子并没有问题,此刻也知道沐燕萍留下不仅帮不上忙,他还要留心照顾她,现在沐家愿意插手帮这个忙,当然最好不过了。 不过让他意外的是,孟瑶竟然主动提出要留下来帮忙。 “爸,就算之前我跟奶奶再怎么吵,她也是我奶奶啊,她现在人都没了,我还能继续记恨她不成?” 这话说的,就十分深明大义了,就连孟父都一时说不出什么其他话来。 心里对于这个从小就不怎么看重的女儿,心里也是难得产生了几分愧疚。 他知道孟瑶结婚之后过的不高兴,可是从前老太太压着他,不让他管,他就只能不管,可是现在老太太不在了。 “孟瑶,从前的事……你奶奶现在也不在了,你要是过的不开心,就回来。” 孟瑶不知道等了多久才等到她的亲爸对她说出这样一段话。 从小,她在奶奶毫无道理的搓磨当中,就幻想着她爸爸有一天也能像沐晚萦的爸爸一样护着她。 可是没有,一次都没有。 如今,孟父的这些话已经来的太晚了。 “放心吧爸,我挺好的。” 沐晚萦一直站在叶春兰身边,目光盯着孟瑶的方向,就连顾沉逍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她旁边她都不知道。 她还在发怔,就感觉到身边有人撞了撞自己的胳膊,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张清俊的脸。 然后,她就看到那张脸的主人对着她笑了笑,眼神带着些许揶揄。 “怎么了,看什么那么认真,叫你好几声都没反应。” “没什么,就是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古怪。” 话落,她就看到顾沉逍挑了挑眉。 “怎么古怪了,跟我说说?” 见状,沐晚萦眉心微动。 她盯着顾沉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算是吧,不过你还是先说说,你在怀疑什么?” “我就是觉得,孟瑶有点奇怪,按照她的性格,孟老太太忽然暴毙,没有放鞭炮大肆庆祝,已经算是全了这段祖孙情谊,现在她不仅回来奔丧,还哭得那么……” 沐晚萦想了想,然后在心里琢磨了一个比较得体的说法,“情真意切,要不是知道她们之间的关系,我还以为孟老太太在世的时候,她们的祖孙情谊多深厚呢。” 顾沉逍也跟着点点头,“确实是有些不对劲。”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瞥了他一眼,“现在能说说,你都知道什么了吧?” “其实也没什么。”顾沉逍搓了搓手,“就是我今天从曹叔那回知青点,本来想歇一会再去地里找你,忽然就听到孟瑶跟宋清河吵架。” “吵架?” “嗯。我听到宋清河让孟瑶滚,还说孟瑶是个连娘家都没人要的烂人,然后孟瑶说,她这就回孟家去,看没人要的究竟是她还是宋清河。” 沐晚萦敏感的察觉到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微微侧目看向顾沉逍,“你是说,孟瑶在孟老太太去世之前,回了孟家?” 然后,她就看到顾沉逍抿着唇点了点头。 见状,沐晚萦猛地回头看向那边哭的梨花带雨,跟着孟父一起打理后事的孟瑶。 她眯了眯眸子,又问正收拾好药箱准备离开的老曹。 “曹叔,等一下,我还有点儿事想问你。” “怎么了?” “曹叔。”沐晚萦走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道:“曹叔,刚刚你去屋里看情况的时候,我姑父有没有提到孟瑶中午来过的事?” “没有啊,你姑父就说中午吃完饭老太太就说她累了,要回屋躺一会儿,然后他就出门去接去了邻居家玩的小虎,因为小虎跟同伴玩疯了弄了一身的泥,他没办法,还是给小虎洗了个澡才把人带回来,等到回来的时候,家里就已经出事了。” 顿时,沐晚萦的心里猛地 一颤。 她抬起头看向老曹,“曹叔,你的意思是,孟老太太不在的时候,家里只有我姑姑跟她两个人?” “听上去应该是这样。”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然后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好,我知道了,谢谢曹叔,你先回去吧。” 等回到沐家,叶春兰将沐燕萍安顿好,苏嫣也听到动静过来了。 这会儿天已经黑了,叶春兰见苏嫣一个人过来,立刻就有些不愿意了。 “这么晚了,你咋还一个人跑过了,把石头一个人仍在家里,那能行吗?” 第102章 姑姑这是被吓到了 苏嫣伸着头往屋子里看了一眼,“妈,你这是什么话说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我怎么能不过来看看,石头你放心吧,他没事的。” 这段时间苏嫣跟沐家人相处的很好,沐家都是好相处的人,苏嫣在他们身上找到了久违的家人的感觉。 也是真心把他们当作家人。 听到这话,叶春兰到底是心里熨帖,无论如何,认了这门亲,她也是真心把苏嫣和石头当作一家人,如今对方能够投桃报李,她自然是高兴的。 叶春兰上前拍了拍苏嫣的手,“那也不用来的这么急,明天一早来也是一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苏嫣踮着脚朝屋子里看了看,“妈,我姑咋样了?” 听苏嫣提起沐燕萍,叶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就落了下来。 “哎……”她张了张嘴,始终不知道该怎么说,最后只说了一句,“你进去看看吧。” “哎。” 苏嫣应了一声,然后就跟在叶春兰身后往屋子里走,一进屋,就看到沐燕萍依旧呆呆地坐在桌前,双眼发直,就好像人在这,但是魂儿飞了。 苏嫣走过去仔细看了看,忽然皱了皱眉。 叶春兰留意到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问了一句:“咋啦?” “妈,我看我姑这样子,怎么好像是被吓住了?” “吓住了?” 沐晚萦刚好从门口路过,听到苏嫣的声音,立刻就停下了脚步,她连忙走进来问道:“姐,你刚说啥?咱姑是被吓住了?” 叶春兰原本全部注意力都在苏嫣身上,没想到沐晚萦忽然在身后出声,给她吓了一跳。 她没好气地在沐晚萦胳膊上打了一下,“也不知道出声,吓死妈了。” 沐晚萦安抚地拍了她两下,“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然后就扭头对着苏嫣说:“姐,你刚说咱姑的样子,像是被吓到的?” 苏嫣点点头。 “我小时候家里有个邻居,上山的时候碰到野猪,差点丢了一条命,等到回来的时候人就这样了。” 叶春兰觉得这事有些神叨,扭过头,就看到沐晚萦正一脸深意,不知道在想什么。 “萦萦,你这是想啥呢?” “没,没啥。你们聊,我还有点事,先出去了。” 说完,她没有给叶春兰再开口的机会,直接转身走了出去。 听到身后传来叶春兰不满的嘟囔声:“这孩子,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顾沉逍原本已经回了知青点,可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便又折回了沐家,一进门就看到沐晚萦坐在小板凳上,双手托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上去可爱极了。 顾沉逍垂在身侧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地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顶。 闻到熟悉的气息,感觉到熟悉的动作,沐晚萦的大脑甚至没有转起来。 “师兄,别闹。” 然后,她感觉到头顶上温暖的手掌顿了顿,紧接着就听到了男人轻笑的声音。 “师兄?这是什么称呼?” 沐晚萦整个人瞬间僵住。 从前,她遇到难题的时候总是喜欢坐在一边发呆,而师兄就会走过来半是安慰,半是蹂躏地揉乱她的头发。 这样熟悉的动作让她瞬间就想到了曾经跟顾逍一起泡实验室的日子。 却忘了眼前的人不是师兄顾逍,而是没有那些记忆的顾沉逍。 想到这里,沐晚萦稳了稳心神,缓缓抬起头,就看到顾沉逍饱含探究的眸子。 她舔了舔唇,“我们天天泡在曹叔那,我叫你师兄也没什么不对吧?” 她的神色自然,再加上他们两个人这几天在老曹那里帮忙,老曹也开玩笑地说过不如收两个徒弟算了。 因此,顾沉逍也没有怀疑什么。 “想什么呢?一个人坐在这儿?” 沐晚萦想起之前孟瑶去过孟家的事就是顾沉逍告诉她的,眼睛转了转,一只手拉在顾沉逍的手腕上。 “沉逍,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怎么了?”顾沉逍垂眸看着她。 沐晚萦拉着他的手上用了些力气,让人坐在自己身边,然后又回过头看了一眼身后,发觉并没有人过来,这才有些神秘地说道:“沉逍,之前你说孟瑶跟宋清河吵架,说她要回孟家,你能确定她回去了吗?” 顾沉逍眯了眯眸子,“不能。我只能确定,孟瑶出门之后,大约一个小时之后才回来。” “一个小时后……”沐晚萦眯了眯眸子,她掐着指头算了算,“这段时间,正好就是姑父去邻居家接虎子的时间……”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的眉心微动,“你是怀疑孟瑶她……” 沐晚萦猛地转过头,她抿了抿唇,“沉逍,我们来假设一下,假设就是孟瑶做的,她午饭后回到孟家,当时家里只有孟老太太和姑姑两个人,孟老太太看到孟瑶就对她冷嘲热讽,两个人激烈的争吵起来,过程中,孟老太太意外暴毙,孟瑶怕被人发现,将孟老太太挪到床上,伪装成孟老太太在睡梦中过世的假象。” “而就在这个过程中,被姑姑看了个正着,然后……” “然后整个人都被吓到失魂。”顾沉逍替她说了后面的话。 “没错。”沐晚萦点点头,“而孟瑶这么反常主动去孟家帮忙,就是为了扫尾善后……” 顿时,顾沉逍就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如果,沐晚萦刚刚的推测都是真的,孟瑶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气死了自己的亲奶奶不但见死不救,并且面无异色地来奔丧想法子处理掉自己的痕迹…… 想到这里,顾沉逍缓缓地扭过头看向沐晚萦,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深意。 沉默了几秒钟,顾沉逍才缓缓开口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沐晚萦看着他,挑了挑眉,“要不试试?” 对上她眼睛里的那一抹坏笑,顾沉逍狭眸微眯,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上次从陈平那里买面粉的时候,他曾在沐晚萦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表情。 顾沉逍看着她,舌头顶了顶牙根,“你要怎么试?” 第103章 不是我干的,别来找我 这个年代的农村还没有火葬,所以孟老太太需要换好寿衣,在家里停灵三天。 因为沐燕萍失魂了,所以孟老太太的寿衣是孟瑶帮忙换的。 她的速度很快,出来的时候孟父还有些意外。 “这么快就换好了?” 听到他的话,孟瑶眼底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就被她掩盖过去。 “爸,外面的灵棚搭的咋样了?” “已经好了,你要是弄好了,就换衣服跟我一起过去给你奶守灵。” “哎,知道了。” 孟父说完就先走了出去,灵棚里只有小虎一个人,他怕他应付不过来。 见孟父的身影走远,孟瑶却又闪身回了孟老太太停灵的正屋,孟瑶摸着口袋里的银镯子,又四处翻了翻,什么都没翻出来,气的她在孟老太太的小腿上踢了一下。 “这死老婆子,之前藏了那么多好东西,都藏到哪儿去了!” 她气急败坏地小声咒骂着,最后看了一眼孟老太太嘴里含着的铜钱,忍了忍,没有动手。 …… 夜晚,孟瑶独自一个人给孟老太太守夜。 小虎年纪小,早就扛不住了,跪在蒲团上,眼睛都睁不开。 孟瑶见状,就直接开口让孟父带着小虎回去休息。 孟父刚开始还有些不愿意,可是听到孟瑶说让他下半夜来换她的时候,就又答应了。 从老太太突然去世到现在,孟父几乎一直在忙,身体早就有些撑不住了,因此,听到孟瑶这么说,便没有再拒绝,点点头,抱着小虎回了房间。 冬季的夜晚冷极了,孟瑶一个人跪在灵棚里,默默数着时间,等到她确定孟父已经睡着之后,这才起身又去了东边的屋子,仔细翻找着。 这边的屋子平时并不住人,只是孟老太太用来堆杂物的,孟瑶原本并没有抱什么希望,可没想到,却在一个废旧的箱子里,翻出一沓票来。 她心里一紧,做贼心虚地四下看了看,然后借着月光看着手里的票。 那一沓票还挺丰富,粮票,肉票,油票,布票……几乎什么都有,数量也不少。 不知道是孟老太太故意藏的,还是放在这里忘了。 不过无论是什么原因,现在这些票,都是她孟瑶的了! 虽然现在的人还不能出远门,要出远门必须要开介绍信,可是只要有了钱和票,她迟早有一天可以不靠任何人,自己进城。 到那个时候,她就谁的脸色都不用看! 就在孟瑶喜笑颜开地装完票,准备再去找找其他地方的时候,房间里忽然传来一声异响。 “谁?”孟瑶被吓了一跳,她四处环看了一圈,并没有看到任何人。 就在她略微放下心,正准备下一步动作的时候,一扇原本紧闭着的窗户,忽然被风吹开,窗框打在墙壁上,发出‘咚’的一声。 孟瑶被吓坏了,她的声音颤抖,连声问着:“谁?是谁?爸?小虎?” 然而,周围一片静谧,没有任何声音回答她。 孟瑶凝神屏气,连一动都不敢动,不知道站了多久,就连双腿都变得有些僵硬,这才试着挪了挪脚步,向往门口去。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阵苍老的咳嗽声…… “咳咳……” 那声音跟孟老太太的声音几乎一模一样! “啊!”孟瑶尖叫一声,原本就提着的心差点冲出喉咙。 她这才想起,中午的时候,她就是在这里找东西被孟老太太发现,然后将孟老太太气死的…… 想到这里,孟瑶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阵酸麻的感觉直接从脚底窜到天灵盖! 她浑身哆嗦着,嘴里念叨,“别找我,不关我的事,是你自己气死的,跟我没关系,不是我害死你的,千万别来找我……” 这时,一阵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孟瑶惊呼一声,她猛地回过头,就看到门口有一个人影若隐若现,顿时,她整个人都跌坐在了地上。 她浑身颤抖,不断地后退。 “别别别,别来找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一边说,一边把身上拿到的粮票和首饰往出拿。 “我只是想来找点钱,是你自己生气把自己气死的,不是我,跟我没关系,别来找我……” 她痛哭流涕,显然是害怕极了。 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个震惊又不敢相信的男声。 “孟瑶,你刚刚说什么?” 孟瑶一愣,还不等她反应过来,忽然有人大步走到她面前捏起她的下巴。 “孟瑶,你给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再说一遍!” 孟瑶抬起头,这才看到孟父目光森然地看着她,眼睛里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冷意。 在孟瑶的记忆里,孟父一向胆小懦弱,在孟老太太面前唯唯诺诺,孟瑶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冷漠的模样。 这一刻,她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孟瑶告诫自己要冷静,她咽了咽口水,正想开口解释,眼前忽然一亮。 然后就看到沐晚萦举着一盏煤油灯幽幽地走进来。 她冷眼看着地上的孟瑶,“孟瑶,是你气死了孟奶奶。” “不是,不是我!”孟瑶忽然崩溃地大叫着。 “不是我害死她的!是她自己被气晕了,我还好心把她放回到床上去,是她自己不中用,竟然死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脸上忽然一震,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脆响。 她回过头,这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孟父给了她一巴掌。 “爸……” “你别叫我爸!”孟父指着她,手指颤颤巍巍,就连声线也在颤抖。 直到此刻,他仍然不敢相信,孟瑶的所作所为。 原本沐晚萦来找他的时候,他还有些生气,甚至觉得沐晚萦是在恶意揣测他女儿。 如果不是两家有亲戚关系,他差点就要当场翻脸了。 没想到,孟瑶竟然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第104章 孟瑶被赶出孟家 孟父怔怔地看着跌坐在地上的孟瑶,一时间,甚至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 印象中,这个女儿一向逆来顺受,他从没想过,孟瑶有一天竟然会来家里偷东西。 不仅如此,还害死了亲奶奶! 孟父简直痛心疾首! 他指着孟瑶说道:“孟瑶,她是你亲奶奶!就算是看到陌生人倒下,也该知道叫人过来帮忙,可你却……你还是人吗!” “亲奶奶?”孟瑶霎时间眉毛高挑,“谁家的亲奶奶会天天惦记着把亲孙女儿卖个好价钱?谁家亲奶奶会连点干粮都要算计着给亲孙女儿吃?” 孟瑶恨极了,她不断地发泄着心里的不满,“这些年,我在孟家活的连后院里的鸡都不如!” “那些鸡至少还一日三餐,有个窝睡,我呢?一天要干重活儿挣工分也就罢了,连吃点稠的都要被横挑鼻子竖挑眼,就因为我是个女娃?” 孟父从不知道孟瑶的心中藏着这么大的怨气,他一时之间怔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晚萦也一直静静地站着,没有开口说话。 她知道,孟瑶刚刚说的那些,都是事实。 重男轻女,是农耕时代的产物,家家户户都需要壮劳力下地干活。 所以他们早早的就结婚生娃,不仅如此,还要生男娃。 这是这个时代的糟粕,而孟瑶,就是这种糟粕的受害者。 如果她生在沐家会怎么样,沐晚萦不知道,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冷漠自私。 看着亲奶奶在自己面前倒下,不仅不着急,反而还产生了一种难言的快意。 此刻,看着满眼痛苦的孟父,沐晚萦也生不出任何的同情来。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孟父现在就尝到了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 他亲娘的死亡,跟他的亲闺女,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 向阳村的村民们没有想到,时隔没几天再次轰动整个村儿的消息,又是从孟家传出来的。 而主角,依旧是孟瑶。 只是这次孟家传出来的消息,就有些耐人寻味了。 孟父要跟孟瑶分家。 虽说按照他们村子里的规矩,闺女嫁了人,就自然而然地分了家,该分给闺女的东西全都会添在嫁妆里给闺女带去婆家。 可谁都知道,孟瑶结婚的时候,没有聘礼,自然也就没有嫁妆。 她是带着一个小包袱独自一人嫁给宋清河的。 这都过去了几个月,怎么好端端的突然又要分家? 可等到确切的消息传出来,就更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了。 孟父不止是把孟瑶单独分了出去,并且还写了一份什么分家协议书,看那协议内容,不像是分家,倒更像是要断绝父女关系。 这是怎么回事? 昨天孟老太太出事的时候,他们不是还父慈女孝的吗? 这才一晚上过去,又出什么事了? 沐家的气氛也不是太好,气压很低。 除了还在失魂的沐燕萍,其余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顾沉逍缩在一边眨巴眨巴眼睛。 昨天晚上他因为身份特殊,所以没有陪着沐晚萦一起去孟家,而是一直呆在沐家等消息,结果没想到,沐晚萦竟然带回来那么大一个消息! 他原本以为孟瑶是去孟家跟孟老太太吵架,气死了孟老太太,可没想到,孟瑶竟然是去孟家偷东西! 偷东西啊!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很穷,那一点点粮票,或者是钱,可能就是一家老小一年或者半年的口粮,一旦被人拿走,就是要了这一家子的命! 听沐晚萦说,孟瑶不仅拿了粮票,还拿走了孟老太太手上的一对银手镯。 被发现的时候,还在翻箱倒柜地找其他东西。 沐家一片寂静无声,只有沐卫东双手叉着腰走来走去。 “萦萦,你的意思是,咱姑会这样,是被吓着了?” 昨晚上苏嫣来的时候,沐卫东还在孟家帮忙,倒是不知道这一茬。 沐晚萦看着一脸焦躁的沐卫东,点了点头,“应该是吧,孟瑶说她离开的时候没注意到咱姑在不在边上,真相就只有咱姑自己知道了。”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的眉头顿时皱的更紧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所以姑父分家就是因为这个?” 沐晚萦想起昨天晚上孟瑶声泪俱下说的那些话,心里一时之间也觉得有些闷闷的。 她想了想,说道:“孟瑶这些年在孟家的日子也不好过,她长成今天这样,跟孟家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所以姑父没打算追究她偷东西的事,至于孟老太太……”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因为孟老太太长时间对孟瑶的刻薄,所以导致孟瑶见死不救。” 沐晚萦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呜呜的哭声。 “呜呜呜,瑶瑶,是我害了我的瑶瑶。” 悲切的泣音突兀的传来,正在给沐燕萍喂饭的叶春兰一愣,忽然手背上一阵温热,有淅淅沥沥的水滴落在上面。 叶春兰抬起头,就看到沐燕萍眼眶通红,泪水争先恐后地从她的眼眶中掉落出来,晕湿了大半张脸。 “嫂子……” 叶春兰先是愣了一秒钟,紧接着就喜极而泣。 她又哭又笑的,一巴掌拍在了沐燕萍的后背上。 “你咋回事啊!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有啥想不开的!咋还魔怔了呢!” 沐燕萍怔怔地看了叶春兰一会儿,紧接着,忽然‘哇’的一声抱着叶春兰哭了出来。 沐建国也从一边站了起来,他走到沐燕萍身边,看了她半天,最终,还是叹息道:“能哭出来也好。” 从沐燕萍的哭诉当中,沐晚萦等人了解到了事情的始末。 其实事情跟孟瑶说的差不多。 孟瑶当时跟宋清河大吵一架,跑到孟家,原本是想找一些钱拿回去傍身,有了钱,她跟宋清河说话的时候自然就会硬气一些。 更何况,那是她的嫁妆,是她本来就该得的。 可没想到,原本趁着家里没人的时候进去,却在翻找的过程中被孟老太太抓了个正着。 孟老太太年纪大了,睡觉也轻,听到一点响动,就顺着声音找了过来,本以为是沐燕萍手上没有轻重,可没想到,看到的人竟然就是孟瑶。 一个出嫁的闺女在娘家翻找,孟老太太一下子就警惕起来。 “孟瑶,你干啥呢!” 第105章 她心里产生隐秘的快感 身后突然传来人的声音,孟瑶手上一抖,差点尖叫出来。 她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咬着牙根,就怕自己尖叫出声会惊动左右两边的邻居,尤其是就住在隔壁的大队长。 孟瑶转过身,强自镇定地看着孟老太太,“奶奶,我……” 她的眼珠转了转,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破罐子破摔。 “咋了,这是我家,就算我结婚了,咋就不能回来了?” 孟老太太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孟瑶的反应竟然这么大,这一下子,她不由得就想的更多了些。 她眯了眯眼睛,打量着孟瑶,“我怎么不知道你是什么时候来的?” 说着,她探着头朝孟瑶身后看了一眼。 孟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是眼神很好,她一眼就看到了孟瑶手上捏着的毛票。 那可是她小心翼翼藏起来的钱和票。 孟瑶竟然是回来偷钱的! “孟瑶!你竟然偷钱!” 孟瑶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孟老太太抓了个正着,索性就放开了。 “什么偷,你会不会说话,我这叫拿!而且,这本来就该是我的,我是回来拿我的东西的!” “什么你的东西!”孟老太太上来就要抢,却被孟瑶给躲了过去。 孟老太太扑了个空,整个人都气的在不断地喘着粗气。 “怎么就不是我的东西了?我结婚的时候,你就让我妈给了我两身新衣服,几床烂被子,其他的呢?我的嫁妆呢?” 孟老太太听她提起这个就来气。 “你出去满村打听打听去!谁家闺女结婚,一分钱的聘礼都没见到?你还有脸提嫁妆,我告诉你,你没有聘礼,所以就没有嫁妆!” 孟瑶也被气坏了,哪有这样的道理! “你不给,我就自己拿!” 孟瑶仗着家里只有孟老太太一个人,就算身体再好,毕竟年纪大了,没有自己身手灵活。 所以你追我赶间,孟瑶海真的拿到手了不少好东西。 孟老太太又气又急,再加上剧烈运动了一阵儿,一口气没上来,竟然真的就直直地倒了下去。 孟瑶就站在原地。 那一刻,她的脑子里闪过许多,生生止住了她原本想要上前搀扶的动作。 孟瑶觉得,她今天的一切苦难源头,都是来自于孟老太太。 她就那么愣愣地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晕倒在地上的孟老太太,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俯视的动作看她的奶奶。 孟瑶的心中忽然产生一股难言的快意。 孟老太太在她面前的时候,永远是高高在上的,是趾高气扬的,而她就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可是此刻,她却站在高处,而一向看不起她的奶奶躺在她的脚边。 孟瑶静静地享受了一会这种隐秘的满足感,才半搀半扶地把孟老太太弄回到床上去。 中途她听到屋外传来了一声异样的声响,可是出去却没有看到人,就想着是自己听错了。 现在想来,发出声音的应该就是沐燕萍。 沐燕萍当时看到那一幕,直觉有些奇怪,所以没有上去质问,可是等到孟瑶走了之后自己再去看的时候,就发现孟老太太已经没气了。 两相冲击之下,沐燕萍当时就不会说话了。 所以等到孟父回来,就看到亲妈死了,而媳妇儿则呆坐在地上,显然是被吓傻了。 沐燕萍一直抱着叶春兰哭泣,“嫂子,都是我的错,我为了讨公公婆婆的喜欢,一心想要生个儿子,从来没有好好关心过孟瑶,也不敢在家里对她太好,婆婆欺负她的时候,也只能装聋作哑,是我太懦弱了……” 叶春兰从来没有产生过重男轻女的思想,所以对沐燕萍的这一番话很不理解,也不明白好好的人,怎么会想着靠生儿子在婆家站稳脚跟。 可是沐燕萍此刻哭的伤心,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不断地安慰着。 沐卫东见状给沐晚萦使了个眼色。 【咱姑这要哭多久?】 【不好说。】 【要不咱们给她腾腾地儿?】 【好主意!】 沐晚萦给沐建国使了个眼色,沐建国一眼就明白了她们的意思,他点点头,然后冲着门口挥了挥手。 下一秒,沐晚萦便带着顾沉逍,跟着沐卫东还有沐淮北鱼贯而出。 出门之后,沐卫东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同时回头看了一眼。 他一脸的夸张,“我真的佩服咱姑,每次哭起来,咱妈就要换一身儿衣服。” 沐晚萦看着他勾了勾唇,没有多说什么。 沐淮北一脸沉默,许久,等到沐卫东耍完宝之后,他才看着沐晚萦问道:“姑父就那么放孟瑶回知青点了?” “嗯。”沐晚萦点点头,“孟瑶虽然坏,但她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如果不是从小在家里被欺负,她也不会长成那样的性格,尤其是姑父和姑姑从来没有认真仔细地教养过她,子不教父之过这句话,在孟瑶身上完全适用。” 原本,在知道孟瑶因为嫉妒,故意当众揭露沈放和陆若娇的事情之后,沐淮北兄弟对孟瑶的意见都很大,可是在听到这番话之后。 所有的情绪都只剩下了一声唏嘘。 罢了,以后就当陌生人吧。 …… 孟瑶没有想到自己会被孟父放一马。 原本,按照她的事,孟父就算找人把她扭送到公安处去,也不会有人说什么,毕竟她对亲奶奶见死不救,又在奶奶尸骨未寒的时候偷盗娘家的钱财。 只是,孟父到底是被她那番话说的动了恻隐之心,最终,只是跟孟瑶断绝了父女关系,至于以前的事,就当做他什么都不知道。 孟瑶浑浑噩噩地回到知青点,一进门,就看到宋清河大爷似的躺在炕上,见她进门,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回来了?” 看到他的模样,孟瑶心底的火腾得一下就烧了起来,她随手在桌子上拿了个什么往宋清河身上砸去。 大吼道:“宋清河,你还是不是人!” 第106章 得到五块钱巨款 闻言,宋清河慢悠悠地从床上坐起来神情慵懒。 “这是怎么话儿说的,我怎么就不是人了?” 孟瑶满眼愤怒,“是人我奶奶不在了,你竟然连个面儿都不露!” “你奶奶?”宋清河顿时嗤笑出声:“现在整个村儿的人都知道,她不是你奶奶了。” 宋清河看着孟瑶脸上僵硬的表情,满眼嘲弄,“孟瑶,我倒是有些好奇,你究竟做了什么,竟然让你爸在这个当口,把你赶出了孟家?” 宋清河虽然人品堪忧,但脑子绝对够用,只是通过一个消息,就察觉到了孟家的不寻常。 原本,孟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家帮忙,对于孟父来说,应该算得上是雪中送炭,可孟父不说对她多好,反而还把她赶出了孟家。 孟瑶究竟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 宋清河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她,目光不礼貌极了,孟瑶被他这样的目光看的浑身难受。 她忍不住色厉内荏,“你看啥!” “看看被亲爸赶出家门的女人长什么样。” 宋清河的语气听上去很欠揍,孟瑶几乎是立刻就想上去跟他撕一场,只是在她动手之前,先听到了宋清河幽幽的声音。 “孟瑶,你爸在这个时候跟你断绝关系,还不允许你再参与你奶奶的后事,该不会……”他的眼睛微微眯着,“你奶奶的死,跟你有什么关系吧?” “你胡说什么!” 听到他的话,孟瑶就如同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几乎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整个人一脸警惕地盯着他。 见状,宋清河心里隐约猜到了什么,他勾起唇笑了笑,几乎是用肯定的语气说:“看来我猜对了。” “你猜对个屁!”孟瑶被气得爆起了粗口,“宋清河,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成天好吃懒做,还乱放屁,把你的屁嘴闭上,别熏着我!” 宋清河惊呆了。 他从小在城里长大,下乡之后,别人因为他知青的身份,对他也一直很礼貌,在宋清河的记忆当中,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粗俗的语言对他说过话。 而且,还是出自他自己的媳妇儿口中。 宋清河顿时对孟瑶的嫌弃达到了顶峰。 在他心目当中,他的妻子应该是美丽大方,优雅贤惠的女性,而不是眼前这个,土里土气,还会叉着腰对她爆粗口的村妇。 宋清河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不知道,他眼睛里的嫌弃早就被孟瑶给看了个一清二楚。 事到如今,面对宋清河这样的眼神,孟瑶心中竟然早就无波无澜。 她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甚至…… 谁都靠不住! …… 沐燕萍清醒过来之后,去找过一次孟瑶,然而对方同样打定主意不再跟孟家有任何牵扯。 孟瑶认定,她半生凄苦,都是源自于孟家。 见状,沐燕萍也无法再多说什么,只好抹着眼泪走了。 路上遇到沐晚萦和沐卫东,不过沐燕萍因为心情低落,并没有看到不远处的两个人。 沐卫东看了一眼沐燕萍过来的方向,扯了扯嘴角,“咱姑又去找孟瑶了?” 沐晚萦有些无语地睨了他一眼,“这还用问吗?” 这么小个村子,谁家孩子放屁声音大点儿要不了半天都能传遍整个村儿,更何况是沐燕萍这个亲妈天天吃闺女的闭门羹。 不少一直以为是孟瑶做了什么亏心事,被赶出家门的人见状就又开始嘀咕了。 “怎么看这样子,好像是孟瑶对孟家的怨气更大一些?” 不知道孟瑶那天对沐燕萍说了什么,总之,沐燕萍没有再去找过她,甚至就连孟老太太下葬那天,都没有看到孟瑶的人影。 看样子,是铁了心要跟孟家划清界限。 这倒是让沐晚萦高看了孟瑶一眼,她的直觉孟瑶绝对不适这么轻易就认命的人。 直到有一天,沐晚萦在黑市碰见了孟瑶,这种猜测成为了现实。 这段时间,孟瑶没了娘家,男人又靠不上,所以她一直在想法子自己赚钱,她去县里的供销社转了几回,发现那里有卖女孩头上戴的头花,但是样子很少,还经常供不应求。 孟瑶的心思顿时就活络了起来。 于是,这些天,她做了不少的头花拿到黑市里卖,短短几天,就赚了五块钱!对于孟瑶来说,这可算得上是一笔巨款了。 毕竟之前在孟家的时候,孟老太太连五毛钱都没让她摸过! 沐晚萦是来黑市里给张月兰买面粉的,这段时间,张月兰的包子卖的很好,每天五十个包子都能卖完,甚至每天还会有几个固定的客人等着她出摊。 其中有一个老妇人,十分心疼自家的小孙子,小孙子自从出生就身体不太好,长得也很瘦弱,老妇人一直精心地养着,这些年小孙子身子虽然没闹过什么毛病,可是胃口一直不好,吃什么都没什么兴趣。 没想到那天只是意外尝了一口张月兰卖的包子,竟然就惦记上了,天天闹着要吃。 陈平一见沐晚萦出现,腿肚子就有些转筋,看见她就仿佛看到了满眼的面粉。 他苦着一张脸,“妹子,又来买面粉啊。” 那有苦说不出的模样让沐晚萦忍不住直接笑出声来,“你这表情可不像是很想我来。” 陈平想到顾沉逍,勉强地笑着:“哪儿能啊,妹子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 沐晚萦就是这个时候看到孟瑶的。 她在来黑市之前给身上做了伪装,所以孟瑶并没有发现她。 陈平见她一直盯着一个女人,好奇地问了一句,“妹子,认识的?” “嗯。”沐晚萦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对,她转过头看着陈平,“你见过她?” 陈平朝着孟瑶那边扫了一眼,“见过,她最近这段时间,隔两天就会来一次,因为卖的东西特殊,所以对她有点印象。” “卖什么?” 陈平淡淡地朝那边扫了一眼,“头花。” “头花?”沐晚萦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地重复了一次,紧接着就看到陈平点了点头。 她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她还真是费心思了。” 现在来黑市的大多是买生活必须品,或者是来买一些外面需要票的东西,卖头花还真的是整个黑市里的唯一一个,然而销量却意外的好。 第107章 顾知青竟然是别人的大哥 陈平一直在观察沐晚萦的神色,心里琢磨着问了一句:“妹子,你跟她……不对付?” 沐晚萦猛地回过神。 “没有。”她摇摇头,“就是有点意外会在这里碰见她。” 简单说了两句之后,沐晚萦就没兴趣再提孟瑶的事,她来这里是有正事要做的。 “小哥……” 她刚开了个口,陈平就打断了她,“妹子,叫我陈平就行了。” “陈平?”沐晚萦顿时眯了眯眸子,在黑市的人一向最忌讳的就是暴露自己的身份,最好的就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从此江湖不见。 像陈平这样自曝家门,不得不让沐晚萦多想一些。 陈平一看沐晚萦的神色,顿时就明白她是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妹子,你别误会,我跟老大很熟,你既然是老大的未婚妻,也就是我未来的大嫂。” “老大……”沐晚萦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说顾沉逍吗?” 话落,她就看到陈平点了点头。 霎时间,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这个顾沉逍,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难怪。”想到这里,沐晚萦忽然挑了挑眉,“你还敢做我的生意。” 蓦地,陈平脸上的表情僵了僵,随即干笑了两声:“生意该做还是得做,只是大嫂,你也给我留点赚头,不然我这年关难过啊。” 陈平哭哈哈的样子让沐晚萦没忍住笑了出来,“都这样了呢还要做我的生意,看来你那位大哥给你留的阴影挺深。” 听到她的话,陈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竟然真的打了一个冷颤。 沐晚萦看到这一幕顿时大奇,这个顾沉逍在她不在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嫂子,你这次又来买多少面粉?” 问这话的时候陈平战战兢兢的,他的手指还在一边点着,似乎在计算自己做成这单生意后,又要亏多少。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沐晚萦并没有接他这句话,而是问了另外的问题。 “陈平,你这些面粉都是哪儿来的?” 听到她的话,陈平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他双眼死死地盯着沐晚萦,语气警惕,“嫂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原本是挺紧张的气氛,可却莫名戳中了沐晚萦的笑点。 这种时候了,竟然还不忘叫她嫂子? 这称呼他叫的还挺顺口。 “你别紧张。”沐晚萦轻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神秘兮兮地凑近了几分,“我是有一桩大生意想跟你谈,如果你的面粉来源没问题,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陈平眯了眯眸子,“什么大生意?” 沐晚萦四处瞧了瞧,“走,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去说。” …… 沐晚萦回到沐家的时候,顾沉逍正在大门口翘首以盼地等着她。 妥妥的‘望妻石’。 沐晚萦看到这一幕心里发软,但还是觉得有些无语。 “怎么站在这儿?” 然后,她就看到男人琥珀色的眸子亮了亮,然后快步迎了上来。 “阿萦,你回来了,你怎么今天一个人就去镇上了?” “我看你跟着曹叔学的认真,就没叫你。” 这几日,顾沉逍完全沉浸在了医药知识里,好像一个迷茫的人终于找到了学习的方向。 他整个人都如同一块海绵一样,源源不断地吸收着老曹传授给他的知识。 沐晚萦怕他辛苦,所以去镇上买面粉就没有叫他。 顾沉逍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失落了好一阵儿,阿萦竟然出门不叫他,那以后是不是就要跟他有小秘密了。 沐晚萦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差点没忍住给他一巴掌。 “好好说话。” 然而,对面的男人还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看着她。 见此,沐晚萦忽然眯了眯眸子,“既然你对这件事这么感兴趣,那我倒是突然想起一件事想问问你。” “什么?”顾沉逍一愣。 闻言,沐晚萦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怎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在镇子上收了一个小弟。” 然后,她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 她的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抬了抬下巴,“顾知青,怎么不说话?” 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了好一会儿,最终仿佛是认命一样,低低地叹了口气,“阿萦,你都知道了。” 沐晚萦也没瞒着,点点头,“陈平都告诉我了。” 听到陈平的名字,顾沉逍抿了抿唇,在心里盘算着应该怎么收拾一下这个嘴巴松的像棉裤腰一样的臭小子。 看着眼前的顾沉逍低着头,一只脚尖在地上不安分地蹭着地面,沐晚萦强忍着心头的笑意,“怎么不说话了?” 说完,她不能顾沉逍开口,就上前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软肉,手感很好。 “没想到我们顾知青,还是人家的老大。” 沐晚萦突如其来的触碰让顾沉逍压根儿就没反应上来她刚刚说了什么。 他全部的心神都在脸颊边那柔软的指腹上。 忽然,他一把攥住了沐晚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 “阿萦。” 对上顾沉逍脸上那熟悉的神色,沐晚萦心中一惊,连忙试图挣脱自己的手腕。 可每当顾沉逍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就会变得力大无比,然后用实力告诉沐晚萦,什么是男女之间的天性差距。 “沉逍,你别闹,这是在外面呢。” 顾沉逍却手上一个用力,将人牢牢地锁近了自己的怀里。 他的声音微哑,带着丝丝气音,“那我们回去。” 说完,他竟真的拉着沐晚萦往沐家走去。 说来也巧,平日里这个时间总是坐在堂屋里抽烟的沐建国,今天也不知道去了哪儿。 总之,顾沉逍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把沐晚萦拉进了沐晚萦自己的屋子里。 一进门,他就将人牢牢地抵在了门板上。 “阿萦……” 第108章 顾沉逍:快点嫁给你 此时的顾沉逍浑身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沐晚萦怂兮兮地吞了一下口水,“咋,咋了?” 顾沉逍的声音哑得厉害,“阿萦,我们现在不是在外面了。” 沐晚萦看着这样的顾沉逍,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所,所以呢?” “所以我想……” “哎?今天顾沉逍那个小子怎么还没过来!平时那么积极的一个人,怎么今儿个迟到了?!” 顾沉逍刚俯下身凑近沐晚萦,耳边就传来了沐卫东的大嗓门。 他的身形一僵,垂下眼眸恰好对上了沐晚萦含笑的眸子。 顾沉逍没忍住,最终还是低下头,在沐晚萦饱满欲滴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他恶声恶气地说:“真想快点娶到你。” 语气之中,暗藏着无尽的喟叹。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忽然勾起了唇角,“娶?顾知青不是说要嫁给我的吗?怎么改主意了?” 闻言,顾沉逍先是一怔,随即眼里就飞快地划过一抹笑意。 “真想快点嫁给你。” …… 吃饭的时候,沐卫东的眼睛一直在沐晚萦和顾沉逍的身上来回扫射。 顾沉逍没皮没脸,但是沐晚萦有些不舒服,凶巴巴地看着他问了一句,“你看什么!” 沐卫东忽然被凶,也不生气,反而笑嘻嘻地靠在沐晚萦身边,故意压低了声音,“刚刚我回来的时候,你们两个在房间里干啥呢?” 沐晚萦斜睨着他。 她觉得此刻要不是因为在饭桌上,沐卫东甚至能直接吹一个响亮的口哨。 “我们在商量……咱妈好像三天没有揍你了。” 话音落下,沐晚萦就看到沐卫东肉眼可见地变了脸色,顿时,什么八卦的心思都没了。 甚至不着痕迹地拖着椅子朝旁边挪了挪。 妹妹是个漏风的小棉袄,吹的他心凉。 拔凉拔凉。 第二天一早,沐晚萦去了一趟张月兰家,在她去镇上之前,拿了几个刚出锅的包子,就去了大队长那。 大队长看到沐晚萦过来,还觉得挺新鲜,毕竟这村子里的人,没什么事可不爱往他这儿跑。 “晚萦,你咋来了?是家里出事儿了?” “不是不是。”沐晚萦连连摇头,说着,她把自己手里装着包子的篮子递了出去,“大队长,你先尝尝这包子咋样?” “包子?” 大队长听到这话,顿时就更纳闷儿了。 心想这沐晚萦也是有意思,专程来他家给他送包子? 可是这刚一上嘴,他的神色就变了,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异样。 就连牙齿上下磕碰的频率都变快了不少。 “晚萦,这包子是你做的,咋这么香?” 大队长明明已经吃过早饭了,可还是狼吞虎咽地吃完了一个包子,转头又去拿另一个。 “这是啥馅儿的?南瓜?南瓜也能包包子?” 大队长一边吃一边说:“晚萦,这是哪儿来的包子?” 沐晚萦笑了笑,“我从别人家拿的。” “啊?”大队长一时间怔住,“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在隔壁村子认识了一个大嫂,做包子一绝,她刚给我拿了几个,所以我特意拿来给你尝尝。” 大队长放下了心,“怎么不拿回家,给我拿过来了?” 沐晚萦看着他眨了眨眼,“大队长,你说,我要是用这些包子,在咱们村儿办个食品厂,怎么样?” 霎时间,大队长嘴里的包子不知道是该咽下去,还是该吐出来。 最终,大队长把嘴里的包子一股脑儿的全都咽了下去,差点儿没噎死他! “你说啥!办厂!” 大队长的眼睛瞪的像牛眼睛一样。 沐晚萦觉得,大队长的眼睛,可能这辈子都没有睁得这么大过。 “叔,你觉得这事儿可行不?” 大队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就从大队长变成叔了? “晚萦,你这没跟我开玩笑吧?” “叔,你觉得我的样子看上去像是在开玩笑吗?” 大队长几乎是立刻就从地上站了起来,“胡闹!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知道什么办工厂,你知道工厂都是什么人才能办的吗?” “我当然知道了,工厂都是公家的,进了厂子里当工人,那都是铁饭碗,不仅旱涝保收,还分房子。” 听到她的话,大队长冷笑了一声:“你知道,你知道还敢说你要办工厂?” “我咋就不能办了?”沐晚萦不服输,她看着大队长说道:“叔,你看这快过年了,全村都到了农闲的时候,家里缺钱的,壮劳力早早就去县里偷摸找活儿干了。” “既然去哪儿都是要找活儿干,为什么就不能在我们村自己的厂子里干呢?” 大队长被她绕来绕去的一通说辞说的一头雾水,脑筋都差点打结,“等等等等,晚萦,你没跟我开玩笑?” 沐晚萦顿时一脸正色,“叔,你觉得我是盐吃多了,闲着了吗?” 大队长收敛了脸上的神色,背着手,绕着沐晚萦来来回回地转,他沉默着看了沐晚萦好一会儿,“你说说你的想法。” 一听这话,沐晚萦顿时就乐开了花,她就知道,向阳村的大队长不是个偏安一隅的人,只是缺一个机会。 否则,在原文里,向阳村也不会成为改革开放后,全国最富裕的村子。 还不等沐晚萦开口,大队长再次警惕地说道:“投机倒把的事可不兴做啊。” “叔,你瞅瞅我像是会犯错误的人吗?” 沐晚萦原本只是随口一说,但大队长竟然真的开始认真地上下打量起她来。 只见眼前的姑娘明眸皓齿,正看着他笑得很甜,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一看就是听话的乖女孩。 可大队长显然没有被这番糖衣炮弹迷惑,就是眼前这个少女,竟然顶着这样的一张脸,跟他说要开工厂! 这可真是天方夜谭! “叔,这到了年底,家家户户都想置办新衣服,多买几斤猪肉,可是上头分到他们手里的票就那么一点儿,家里孩子多的,顾了这个就顾不了那个,可如果我们开个厂子,生产出来东西拿出去跟其他的工厂交换,这样以物易物,没有抬高市场价格,自然就算不上投机倒把了。” 沐晚萦的话让大队长手上的动作一顿,他转过头,静静地凝视着沐晚萦,“换?” 第109章 怎么说服社长 沐晚萦点点头,“没错,就是换。” 她耐心地解释着:“叔,就拿这个包子来说吧,我们把这些包子送到布厂去,作为给他们每天早上供应的早饭,同时,让他们将一些残次品的布料拿出来做交换。” “叔,你也知道,这布料厂总会有一些残次品,例如颜色不匀,或者有一两个霉点,再或者是走线不齐等等,这种布拿到市面上卖是不好卖,可是咱们村儿里的人都能处理这种小瑕疵,对于他们来说,这根本不算什么。” “等等。”大队长忽然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地方,“晚萦,你是不是不知道一个布料厂里有多少工人?你要供应他们的早饭,那要多少包子?又需要多少面粉?” 说到这里,大队长笑了笑,“娃呀,你不会天真的以为,在你没有给他们带来收益的时候,咱们村里的那些人,会心甘情愿地把自家的口粮拿出来给你做包子送出去吧?” 大队长虽然很想把向阳村建设好,只是他也是真心清楚村子里那些村民的心态。 也不能说他们自私,毕竟,在这种时代里,粮食被上交后,家家户户的口粮都有限,说要让他们把这些东西拿出来投入到厂子里,这种事情谁能一下子就同意? 沐晚萦当然也明白这个道理。 只是…… 她勾起唇角笑了笑,“叔,你误会了,我没打算让大家伙儿给我提供面粉。” “不要面粉?”大队长这就又有些迷惑了,“不要面粉那你打算咋弄?” “前阵子我爸不是来跟你说过,我想在我家门口那块荒地上种点东西吗?还真让我种出来了。” “种出来了?”大队长一脸的惊讶。 那块地从他当上大队长的时候就一直荒着,就是因为上面不管是粮食还是蔬菜都没人能种出东西来,后来他上报公社之后,把那块地划成了一块荒地。 可是沐晚萦现在却说她在那块荒地上种出东西来了? 大队长又是诧异又是激动,“你都种出什么来了?” “包菜,玉米,还有一些豌豆。” 大队长的眼角有些抽搐,这是什么搭配。 他沉默了一会儿,最终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沐晚萦,“你说的这些,我这是没什么问题,可是娃呀,你别忘了,办工厂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你还得上报到社长那,得社长同意才行。” 大队长说的社长,是公社社长。 办食品加工厂可不是一件小事,一个小小的大队长自然是做不了这个主,最终能拍板决定的还是公社的社长。 沐晚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她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不过叔,到时候你可要跟我统一战线才行啊,毕竟,一旦这事办成了,你可就是咱们村儿的传奇人物。” 大队长被她的话逗的笑了起来,“那也是你,不是我。” 沐晚萦却是豪气地摆了摆手,“那我也是在大队长的教导下才成长成今天这样的。” …… 沐晚萦刚一出门,就遇上了来找她的顾沉逍。 这段时间,顾沉逍好像打开了什么属性,一看不见她,就要到处找,惹得沐家人没眼看,至于沐晚萦则是有些哭笑不得。 “阿萦,你又跑到哪儿去了?怎么不带我?” 一看到她,顾沉逍就开始竹筒倒豆子,脸上依旧是委委屈屈的,很不开心的样子。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背着手打趣道:“怎么,顾知青就这么离不开我?”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抿了抿唇,又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便飞快地伸头过去,在沐晚萦的脸上蹭了一下,又快速退开。 “是啊,一秒钟都离不开你。” 这样软萌撒娇的顾沉逍让沐晚萦忍不住轻笑出声,甚至想伸出手捏捏他的脸。 沐晚萦也没有委屈自己,真的伸手在他的脸上捏了捏。 顾沉逍倒是没有反抗,只是一脸宠溺地看着她,看她玩够了,这才把的小手抓在自己的掌心里揉了揉,“开心了?” “嗯。” 沐晚萦点点头。 然后,她就听到顾沉逍问她,“那阿萦现在可以告诉我,刚刚又一个人偷偷跑到哪里去了吗?” 顾沉逍是真的有些不放心她。 在这个村子里,有白兴民、孟瑶、宋清河那样的人,就算他知道他的小团宠不是那么容易被欺负的人,可到底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去大队长那里了。” “大队长?出什么事了?”顾沉逍的思维跟现在的人一样,如果没什么事,一定不会去找大队长。 沐晚萦舔了舔唇,“我去找大队长说,我想开个工厂。” “什么?”顾沉逍一脸的匪夷所思。 沐晚萦倒是不意外,毕竟,这只是正常人的反应。 于是,她把自己的想法前前后后跟顾沉逍说了一遍。 紧接着,就看到顾沉逍沉默了下来。 沐晚萦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怎么不说话了?” 然而,顾沉逍只是看着她眯了眯眸子,许久后,才幽幽地说道:“阿萦,你是不是从一开始,跟张月兰合作卖包子,想的就是这么一天?” 沐晚萦没想到顾沉逍的脑筋竟然这么敏锐,可是既然他已经猜出来了,她也没打算瞒着他。 “是。” 顾沉逍反而有些意外她对自己的坦诚,不过心里到底是高兴的,就是有些得了便宜卖乖。 “你怎么这么轻易就承认了?” 沐晚萦倒是一脸自然,“在你面前有什么不能说的?” 顾沉逍瞬间怔住。 他从来不知道,有一天他会仅仅只是因为一句话,就心生无比的满足。 …… 等到沐晚萦回到沐家把自己的想法一说,自然又是引发了一场地震。 叶春兰觉得女孩家家的办什么工厂? 沐卫东觉得她是在异想天开。 沐淮北琢磨着这事估计社长没那么容易同意。 只有沐建国。 他问了一句,“萦萦,你打算怎么去说服社长?” 第110章 看着这样的沐晚萦自信又骄傲 这剧情展开跟沐晚萦估计的差不多。 她走到沐建国身边坐下,说道:“自然是拿些东西过去,让社长看到我们这么做的好处了,对于社长来说,没人不想做出成绩来闻名全国,我们村儿虽然不是全国的贫困村,可也比不上那些富裕的村子,每年能交上去大量的粮食,也就是能维持温饱,对于社长来说,这样的情况下,才是最难有所改变的。” “所以?” 沐晚萦笑了笑,“当然是要让社长知道,只要这个工厂开办起来,就是他能够闻名全国的希望。” 沐卫东一开始以为沐晚萦是在发癔症胡说八道,可是听了一会儿之后,发现她竟然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连忙挥手,“等等等等,萦萦,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在开玩笑?”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她看着他,有些无语,“二哥,你看我的表情,哪一点看上去是在开玩笑?” 闻言,沐卫东咽了咽口水,“你怎么突然,突然就想要办厂了呢?咱家也不缺粮啊,还是说你最近遇到什么困难了?” 沐卫东不断地脑补着,然而,沐晚萦却十分嫌弃地看了他,然后哼了哼,“你这燕雀,哪能知道我鸿鹄的志哉?走开!” 被嫌弃了的沐卫东,靠到沐淮北的身边,“大哥,萦萦说啥呢?” 沐淮北:…… “以后出门别说你读过高中,丢人!” 沐卫东:…… 他小声嘀咕着,“怎么实话还不让人说了。” 那边,沐建国完全没有理会沐卫东的耍宝,他还在询问着沐晚萦的打算,“据我所知,咱们公社的社长,可不是什么好糊弄的人,精明着呢,你只凭一张嘴,恐怕不能让他松这个口吧?” 沐晚萦有些不高兴地嗔道:“爸,你说什么糊弄啊,我可不是去糊弄人的。” 闻言,沐建国呵呵地笑起来,“好好好,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去说服咱们这位社长?” 沐晚萦想了想,眼睛转了转,“我准备去弄点山货。” “山货?” 这下,不仅是沐建国,就连其他人都面露诧异地看着她。 沐晚萦点点头,“虽然我一开始是想用那些包子跟布料厂交换布料,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面粉,不要说乡亲们不会提供给我们,就算真的给了,拿到社长那里,也少不得被怀疑。” “所以呢?” “所以我打算把咱们山上的那些山货收集起来加工一下,拿出去交换。” 这话说出来,大家一时间都有些面面相觑,因为他们都不知道山上那些东西,都是他们没什么吃的时候才会上去找来充饥的,拿那些东西出去,能换回什么东西来? 唯有顾沉逍。 他是从首都来的,几乎只是想了一下便明白了沐晚萦的意思。 于是,他看着沐晚萦,眼睛亮亮的,“阿萦,你的意思是把那些东西加工成农副食品?” 在首都,许多人逢年过节走亲戚的时候,就会拿一些包装好的农副食品,里面的东西虽然不值什么,但是包装的很好,很上档次,因此销路一直很不错。 他没想到,沐晚萦竟然会想到这一层。 霎时间,顾沉逍看向沐晚萦的眼神变得欣赏又骄傲。 “阿萦,你打算怎么做?我跟你一起上山?” 沐晚萦没拒绝他,只说:“那就麻烦顾知青从明天开始,跟我去河里抓鱼吧。” 沐卫东好奇,“萦萦,你抓鱼做什么?” 沐晚萦知道,就算她解释了,以沐卫东那个单细胞的脑子,大概也想不通,所以她就不打算浪费这个口水,只说:“你等着看就好了。” 沐卫东不满意,他嘀咕着:“怎么还神神秘秘的。” 下午,沐晚萦就跟顾沉逍一起上了山,走之前她在农场里又刷了一次幸运值,然后,顾沉逍在河里抓鱼的时候,几乎是一抓一个准儿,就连他自己都震惊了。 难不成说,他原来在抓鱼上很有天赋? 这可是他第一次下河捞鱼,就赚的盆满钵满的。 这还是他吗? 顾沉逍不由得兴奋极了,他冲沐晚萦挥着手说道:“阿萦,你看,我今天抓了好多的鱼,我今天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沐晚萦撇了撇嘴,这傻蛋,以后出门可得看紧一点,否则被人骗走了可怎么好。 两人下山的时候,顾沉逍还兴高采烈的,路上遇到几个乡亲,乡亲们见两个这么高兴,心里忍不住有些好奇,“咋了这是,遇到什么好事了?” 还不等沐晚萦开口,顾沉逍就兴冲冲地冲两人说道:“叔,我们刚刚去河里抓了好多鱼,你们看。” 嚯! 两人伸头看了一眼,那篓子里的鱼还真不老少。 他们看着沐晚萦,“沐丫头,这是你抓的?” 沐晚萦实话实说,“不是我,是沉逍抓的。” 顿时,两人看顾沉逍的目光就有些不同寻常了。 他们之前总以为沐晚萦找了一个文弱的知青,以后说不得要过苦日子,就算这知青挺有钱,给了不少的聘礼,可是过日子总是要脚踏实地的过,就算再有钱怎么样,也不可能请个佣人来家里干活,没那样的事! 可是今日一见,他们才发现,或许往日里,他们对顾沉逍的误会有些深。 这个知青看上去,似乎有些深不可测。 顾沉逍还在兴奋着,压根就没注意到两人意味不明的眼神,甚至还傻乎乎地说:“叔,我觉得今天那条河里的鱼偶有点蠢,碰到人也不知道躲,要不你们也过去试试?” 两个人半信半疑。 沐晚萦则拉着他快步离开,这傻男人,说什么呢。 至于那两人在顾沉逍的建议下,站在河里一连两个小时,连个鱼苗都没见到,那就是后话了。 回到家,沐家人显然也很是吃惊,其中又以沐卫东最甚。 “萦萦,你们弄这么多鱼回来做什么?这要是养不活,不就放臭了吗?” “谁说这是要吃的了?”沐晚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不吃?不吃你弄鱼回来做什么?” “当然是做鱼罐头了。”沐晚萦把竹篓放在地上,“二哥,刚刚你说的没错,这鱼弄回家要是一时半会不吃,就放坏了,拿去送人更是不合适,可要是做成鱼罐头呢?” 第111章 沐家人都惯孩子 “鱼罐头?” 沐卫东一脸的不可思议。 沐晚萦却直接点头。 “没错,你想想,这鱼咱们那河里多得是,可是平时却没人愿意去抓,为什么?” 沐卫东直白地说:“因为做出来不好吃。” “为什么做出来不好吃?” “这……”沐卫东想了想,随即试探地说了一句,“因为腥?” 沐晚萦点点头,“现在不仅是粮菜肉,就连调料买的时候也需要用票,所以做饭做菜的时候,只要给里面稍微点缀一下提提味儿就好,可是烧鱼就不同,鱼身上又腥气,需要大量的调料来进行腌制处理,普通人家肯定是舍不得用那么多的调料来做一条鱼,所以这鱼虽然很多,可是吃的人却不多。” 几人被沐晚萦的说法带了过去,纷纷跟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沐家已经算是整个向阳村里特别愿意惯孩子的了,可沐淮北兄弟上山的时候,也只有什么可弄的时候,才会弄一条鱼回来让叶春兰看着做,也就是因为这个道理。 鱼放不够调料,就很难做的好吃,所以一般人都不喜欢。 “我想,不少人因为喜欢鱼,可又舍不得放调料,还因为鱼这个东西养在家里养不久,我们村山上那条河里鱼不少,所以如果把它们做成鱼罐头拿出去,我想应该会有很多人需要。” 顾沉逍适时出声:“鱼罐头这种东西,味道足,易存放,城里确实有不少人喜欢,尤其是工厂里,鱼罐头配米饭,也就是一份不错的午餐了。” 听到顾沉逍的话,原本还觉得有些不靠谱的叶春兰也闭上了嘴跟着思考起来。 在她眼里,顾沉逍是从首都来的,她们家萦萦就算是再有想法,也只是个最远就去过县城的小村姑,有想法,也说不准就是纸上谈兵。 毕竟,她连外面的世界见都没见过,她怎么会知道人家喜欢还是不喜欢。 可是这话从顾沉逍的嘴里说出来就不一样了。 或许萦萦并不是在瞎胡闹? 想到这里,叶春兰就不做声了,也不发表意见。 在她心里,虽然一开始对于沐晚萦要办工厂这件事有些震惊,可是多想想,又觉得,为什么不可以? 她的女儿同样优秀,并不比那些城里来的知青差! 她沉默了一会儿,直接越过沐卫东,“萦萦,你说,妈要怎么处理这些鱼?” 沐卫东看到叶春兰开口,便不再吱声了。 毕竟,这家里说了算的人都开口了,他瞎操心什么东西。 沐晚萦也有些意外,毕竟,这要做鱼罐头,需要浪费不少的调料,沐家也不是什么富贵人家,都是三辈贫农的苦出身,这么浪费的事叶春兰竟然能同意,沐晚萦真的是有些意外。 叶春兰是当妈的,看到沐晚萦的眼神,还能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没好气地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在你眼里,你妈我就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听到这话,沐晚萦连忙讨好地笑起来,“哪儿能啊,我妈最大气了!” 霎时间,叶春兰又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 不得不说,她生的三个孩子,个顶个地会疼人,老大虽然不善言辞,但是手脚麻利,自从长大之后,从不让她这个当妈的做什么体力活。 老二从小就淘,没少吃她的棍棒,可是不仅不跟她记仇,一张嘴还甜的要命,天天妈长妈短的。 至于沐晚萦,那就更不用说了,从在月子里的时候就特别乖巧,跟贴心小棉袄一样。 都说她跟沐建国惯孩子,可孩子还给她们的,也要比旁的家庭多得多。 人总是将心比心。 想着,她就亲热地拉着沐晚萦往厨房去。 见两人的身影消失,沐卫东才走到顾沉逍的身边,用胳膊肘撞了撞他。 “未来妹夫,你就这么纵着她?” 听到这话,顾沉逍颇有些稀奇地看了一眼他,“难道你不惯着?” 沐卫东被他直白的话噎了一下,但还是有些理直气壮,“我疼她,那是我因为我是她二哥。” 顾沉逍顺势接道:“我要是不疼她,你也不会心甘情愿叫我妹夫。” 好有道理。 沐卫东暗暗点点头,发现自己完全无法反驳。 难不成真的是他的书念的太少了? 厨房里,叶春兰正拿着吃饭的家伙发呆。 她刚刚虽然说得豪迈,可是这鱼罐头她连吃都没吃过,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萦萦,你知道这鱼罐头咋做啊?妈这可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不会啊。” “嗯……”沐晚萦想了想,“妈,我先把这些鱼收拾干净,你先准备调料吧。” “行,都能用得上什么调料?葱姜蒜,盐,还有啥?” “先这样吧,一会儿咱们再看。” “行。”叶春兰不会觉得孩子就一定没自己懂得多,在自己不懂的情况下,她很相信她亲生的孩子。 沐晚萦先把鱼去鳞去腮,又仔细收拾干净。 而叶春兰则在一旁把葱切段,姜切成片,大蒜用刀背拍裂。 紧接着,叶春兰起锅烧油,将一条条鱼炸的金黄,再捞出来晾着,之后又复炸了两次。 叶春兰有些纳闷,“萦萦,这不是都熟了吗?咋还要炸?不会炸坏了吗?” “放心吧妈,只要注意点火候,不会炸坏的,这样是为了保证把鱼的刺也炸酥脆了,这样吃起来不会扎喉咙。” “这样?那妈试试。” 等到鱼炸好之后,就开始用调料制作汤汁。 在这一步上,沐晚萦精益求精,回想着自己之前在末世时,大家一起腌制食物的方法,有一些这个时代还没有的调料,她就只能找其他的来代替。 最终,沐晚萦调制出来好几种酱料,挨个让叶春兰尝,到最后,叶春兰实在觉得自己尝不出来了,连连摆手。 “不行不行,我这舌头都麻了,你去让老二他们尝尝。” 沐晚萦应了一声,转身就出去找沐卫东。 沐卫东看了一眼那堆黑乎乎的酱料,立刻摇头拒绝。 可是沐晚萦哪里听他的,见状,她直接给顾沉逍和沐淮北使了个眼色。 两人很快就过来帮他压制住还想逃跑的沐卫东。 沐淮北劝他,“老二,放弃挣扎吧。” 于是,沐卫东就这样被沐晚萦按着头把酱汁尝了个遍。 最终选出最好的一种。 第112章 看着真不像一个普通的村姑 两天后,沐晚萦就跟着大队长一起去了公社,琢磨着如何让社长同意他们的计划。 村子里到公社的路途不近,需要坐牛车,顾沉逍就自告奋勇给他们赶车。 大队长坐在后面看着在前面赶车的顾沉逍,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恍惚的感觉来。 他还记得他们这届知青来的时候,就属这个顾沉逍最笨,虽然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可是地里的活儿,那是一样都不会,当时别提多让他发愁了。 所以后来听说这小子竟然跟沐晚萦看对眼之后,大队长还忍不住操了两天的闲心。 最不会干活的知青,找了村子里从来不下地的姑娘,这两个人以后过日子,难不成是打算喝西北风吗? 可没想到,这两个人如今,一个赶着牛车,而另一个,胆大包天的想要开工厂。 还真是人不可貌相。 沐晚萦见大队长一直盯着顾沉逍,有些不解,“怎么了叔?” 大队长摇摇头,“顾知青这车赶的还挺稳……” 话音还没落,车轱辘就轧过了一个小石子,整个车身都跟着颠簸了一下。 大队长:…… 当他没说。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放在一边的鱼罐头,还有一些其他山货,心里直打突突,“娃呀,你要把这些东西送给社长,算不算犯错误?” 沐晚萦一听这话,就知道大队长是又想歪了,她连忙解释道:“叔,你误会了,这些不是去送给社长的。” “不送?” 大队长诧异了,他看到这些东西包装的这么好,还以为今天小沐是想要去送礼的呢。 这一路上把他给担心的,就害怕一个根正苗红的好青年走上歪路。 既然不是那就太好了。 大队长顿时松了一口气,就连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更加自然了一些。 “那你这些东西是……” “这是拿去给社长看的。” “看?”大队长更迷糊了,“看什么?” 沐晚萦也没瞒着,“当然是看看我们村儿里的资本了,想要办厂,可不是空口白牙,随便说两句的事,当然要让社长看到,我们村有什么办厂的资本。” 大队长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为难起来,“可是这些。” 他觉得这些,应该没什么说服力吧。 可他不想打击沐晚萦的自信心,便拐着弯问了一句,“娃呀,那要是社长不答应呢?” 沐晚萦倒是洒脱,“不答应我就再想想办法呗,总之,这件事我是要办的,大队长放心,我不会因为一点小挫折就轻易放弃。” 她以为大队长是想要让她立军令状,便急忙表态。 大队长的心绪一时间就有些复杂。 不知道沐晚萦的坚持是好是坏。 到了公社,杨社长早就在等着了,早在两天前,他就得到了这个信儿,当时就觉得这简直是异想天开。 一个小村子,想要办工厂,提出这事的,竟然还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村里人。 这是想什么好事呢? 可是大队长好话说尽,并且把沐晚萦那天给他画大饼说的话又给社长重复了一次,说到成为优秀典型的时候,杨社长的态度到底还是松动了下来。 “既然如此,那就见见。” 大队长十分意外,却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句话说动了社长,但是见社长答应总归是好事,就连忙打了个招呼,跑到沐家让沐晚萦做准备去了。 此刻,杨社长见到沐晚萦,有些意外。 这些年他见过的村姑不少,可是没有一个能给他这种感觉,看到她的第一眼,杨社长的第一反应是,这人怎么可能是个村姑? 实在是沐晚萦无论是气度还是眼神,都不是一个村姑该有的,这让杨社长产生了几分好奇。 同时,竟然在心里还隐隐产生了几分,说不定这姑娘真的能把工厂开办起来的想法。 杨社长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看着沐晚萦不动声色。 顾沉逍留在外面没有进来,大队长一进门就开始互相介绍。 “晚萦,这就是咱们公社的杨社长,社长,这就是我之前给你说过的沐晚萦。” 杨社长不说话,沐晚萦就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地任他打量,即使杨社长的目光带着压力,就连大队长都开始有些不安,然而,沐晚萦依旧神色自然地站着,甚至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见状,杨社长对沐晚萦蓦地就多了几分欣赏。 他率先开口:“小沐同志今年多大了?” “刚过20。” 杨社长挑了挑眉,“年少有为啊,小沐同志是怎么想的,突然想要办一个工厂。” 沐晚萦似乎对这个问题早有准备。 “杨社长不知道,我家今年收了一个干闺女,她家男人就是在外务工的时候,遇上意外没的,这些年她一个人带着儿子,孤儿寡母的,过的艰难极了,我当时就想,如果我们村自己就有厂子,让乡亲们在农闲的时候可以来帮忙劳作挣点工分换钱换粮,那不是比外出找活干要好的多?” 这个理由很合理,杨社长也没找出什么破绽。 他点点头,“可是,这办工厂可不是什么简单的事。” 沐晚萦笑了笑,“社长,我知道您的顾虑是什么,不过您可能忘了,现在的人为什么都想成为一名工人。” “为什么?” “因为咱们国家是计划经济,是集体公有制,工人进了厂,那就是工厂的主人,收入高,也不用像我们农民一样看老天爷的脸色。” 杨社长点点头。 “可是咱们村的情况不一样,咱们这是村里的自建厂,用的工人都是村里的村民,并不需要工人编制,这样一来,又跟城里的工厂不太一样。” 杨社长愣了愣。 他隐隐猜到了沐晚萦的意思。 这么多人挤破头,削尖脑壳想要往城里的工厂挤,不就是看上了那比什么都有用的工人编制。 只要能进工厂,那就能从一个农村人变成城里人,从此在城里安家落户,谁不想去。 哪有人真的心甘情愿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 可如果不需要解决编制的问题,这工厂想要开办起来,就简单的多了。 只是,这事实在太大,杨社长不可能这么轻易地就同意,所以,今天只是大致了解了一下沐晚萦的计划之后,就挥挥手打发了他们回去。 一出门,大队长就有些担心,他回头看着一脸淡然的沐晚萦,“社长这是答应了还是没答应?” 第113章 投机倒把被抓 杨社长会答应,却不会答应的这么容易。 这事沐晚萦知道,可是却没办法解释给大队长,便只能说:“这么大的事,社长也总要消化消化,要是一次就答应了,那不是才显得奇怪吗?” 这话倒是没什么错。 大队长点了点头,“理儿是这么个理儿。” “叔,你放心吧,后面的事,交给我就行了。” 听到这话,大队长侧目睨了她一眼,饶有兴致地问道:“看上去,你还挺有把握。” 沐晚萦当然有把握。 “给乡亲们谋福利的事,杨社长不会拒绝的。” …… 回到向阳村之后,沐家其他人原本还担心沐晚萦会因为社长的拒绝被打击到,可是一连观察了几天,发觉沐晚萦完全没有被打击到的颓态。 反而每天都元气满满的做着自己的事。 沐家人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除了每天在山上倒腾山货之外,还在研究她之前种的那些东西。 这段时间,沐家人几乎人人都过来欣赏了一次,谁也没有想到,那块没人能种出来东西的地里,竟然真的被沐晚萦种出来了。 这可是真的是奇事。 “萦萦,你是怎么做到的?” 沐卫东觉得自己已经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妹妹了,自从跟沈放退婚开始,他的妹妹就好像突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难不成,退婚的事在沐晚萦心里还是留下了很大的创伤? “就是先这样,再那样,最后这样,就好了。” 沐卫东:…… 你要是不想说可以不说,倒也不必如此侮辱我。 沐淮北小心地拨动了一下那些苗子,“萦萦,这些东西,你都打算做成什么、” 这话沐晚萦现在还不敢说。 毕竟,她还不知道这些东西长出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万一太变态,那她就还得想个借口糊弄过去。 要不是这块地位置太好,人来人往的,她也不会没有成熟就让家里人知道。 就在这时,沐晚萦得知了一个消息。 孟瑶因为投机倒把被抓走了。 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沐晚萦正好在想孟瑶的事。 这段时间,她忙着要开工厂的事,一直没有关注天天去黑市里倒卖头花的孟瑶,刚想去打听一下情况,没想到,这消息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沐卫东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快意还是痛心,总之看上去挺复杂。 “怎么回事?” 沐晚萦有些不敢相信,在她眼里,孟瑶做事一向谨慎,就算会被抓,也不应该这么快。 “这怎么突然就被抓了呢?” 沐卫东正要回答,可忽然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向沐晚萦,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萦萦,你是不是知道孟瑶去黑市里倒卖东西?” 见自己说漏了嘴被沐卫东听出端倪来,沐晚萦也就没有继续隐瞒。 “我有一次去买东西的时候,看到她正在卖东西。” “什么?”一听到她这么说,沐卫东立刻就变了脸色。 一向对妹妹一句重话都没有的他,第一次正了脸色。 “萦萦,你怎么又去黑市了?不是说过让你不要去那种地方了吗?”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沐卫东四下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什么人,才又继续说道:“你怎么又去了?孟瑶也看到你了吗?” 听到沐晚萦的话,沐卫东最怕的就是被抓的孟瑶把沐晚萦给攀扯出来。 知道哥哥是在关心自己,沐晚萦也不在意沐卫东的态度,仍旧好声好气地说道:“放心吧二哥,我去的时候都会做伪装,就算是你站在我面前都未必认得出来,更何况是孟瑶。” “那就好。”沐卫东松了一口气。 “二哥,孟瑶是怎么被抓的?” 沐卫东皱了皱眉,“听说是有戴袖箍的跟着几个鬼鬼祟祟的人发现了那个黑市,逃跑的时候,孟瑶多此一举将一个十来岁的男娃推出去拖时间,结果被那个男娃的哥哥直接抓住扔到了几个戴袖箍的人面前。” 沐晚萦:…… 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沐晚萦在孟瑶的身上看了个清清楚楚。 这人做事从来不给自己留退路,偏偏自己又没实力。 最终结果可想而知。 “那她人呢?” “在县公安处关着,据说在她身上还查到了别的事。” “别的事?” …… 此刻,县公安处,孟瑶战战兢兢地坐在公安处审讯的小黑屋里。 小黑屋一片漆黑,只有两个警察做的位置亮着一盏台灯,气氛无比压抑。 孟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村姑,如果最远的地方就是县城,哪里见过这种场面,一朝被抓,吓都吓死了,连头都不敢抬起来。 可那警察却没这么轻易就放过她。 他一拍桌子,发出砰的一声,原本就在发抖的孟瑶因为这一声,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顿时,额头上的冷汗冒的更密了。 “姓名。” 孟瑶浑身抖了一下,却不敢不回答,“孟,孟瑶。” 她的声音抖的厉害。 两个负责审讯的警察,一听就察觉出了不寻常,两人对视一眼,均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孟瑶表现的这么心虚,要么是真的胆小如鼠,看到警察就被吓破了胆,要么就是她身上还有什么要命的罪,所以她在害怕。 不过,联想到孟瑶之前在黑市里的表现,两个警察都觉得孟瑶可能是后者。 于是,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色,其中一人,继续厉声问道:“都犯什么事了?” 孟瑶还想抵抗,于是咬着牙不承认。 “警察同志,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我什么都没做啊?” 只是短暂的惊慌之后,孟瑶就渐渐冷静了下来。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的表现看在警察眼里,更是觉得这个女人一定不简单。 两人面对孟瑶的时候,更是升起了几分警惕。 “什么都没做?”一个警察冷笑了一声:“什么都没做我们怎么会把你抓到这儿来?孟瑶,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可孟瑶依旧在负隅顽抗,她一口咬定,“警察同志明察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做。” 第114章 数额巨大 “孟瑶!”警察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面,巨响让孟瑶的心里一颤。 “我说过,你不要负隅顽抗,如果你拒不交代,等到我们把证据拿出来,事情就没这么简单了。” 听到这话,孟瑶的心里突突了两下,闪过几分挣扎。 可是最终,她还是认定了警察只是在诈她,所以决定咬紧牙关什么都不说。 “警察同志,你们真的误会了,我是被冤枉的。” 警察冷笑一声:“那他们在街上追人的时候,你跑什么?” 孟瑶转了转眼珠,“我,我不知道发生啥事儿了,所以看见大家都跑,我也就跟着跑了。” 见状,警察也没打算跟她多费口舌,直接冲门口的人使了个眼色。 那人会意,从外面拿了一个篮子进来。 正是孟瑶每日提着去卖头花的那个篮子。 孟瑶顿时瞳孔一缩,她明明把篮子已经扔了,怎么还是落在了警察手里。 可是事情到了这一步,已经不由她控制,她只能咬紧牙关,否认到底。 孟瑶还是什么都不认,只说那篮子跟她没关系。 警察倒也不意外,他们遇到的硬茬多了,尤其是能进这里的女人,比男人还要硬。 于是,他又朝门口做了一个手势。 门外的警察转身就带了几个人进来。 正是今天去捣毁黑市的红袖箍。 还不等孟瑶反应过来,就听到那个警察说道:“麻烦你们陈述一下今天事情的经过。” “我们接到举报,说有人聚集投机倒把,他无意中路过,结果丢了钱和粮票,所以我们前去查看,果然发现有人在暗中交易。这个女人当时就在黑市里,看到我们过去直接就扔了手里的篮子,还想用一个孩子绊住我们的脚步,不过还是被我们抓到了。” “不是,不是这样的!”孟瑶大叫。 那个红袖箍看了她一眼,“我向***保证,我所陈述的全部都是事实。” 警察点点头,示意他们可以离开。 孟瑶的脸上这才出现了几分惊慌之色。 警察目光凌厉地盯着她,“说,你把投机倒把挣来的赃款都放在哪里了?” 孟瑶不说。 可是人证物证俱全,警察不打算多跟孟瑶废话,直接就带人去了向阳村。 乡亲们什么时候见过这种阵仗,顿时就慌了。 还有人一溜烟地跑过去叫大队长。 过来的路上,大队长一路上心里都突突着,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等到听到警察说明来意之后,大队长简直在心里把孟瑶的祖宗八辈都骂了一遍,什么人啊这是?自己不走正路也就罢了,还要连累整个村子。 大队长带着几个警察去了知青点,在门口遇到几个知青。 知青们看到警察都有些微怔,不知道是出什么事了。 可还不等他们多想,就听到大队长的声音,“宋知青呢?他在吗?” 那个知青摇摇头,“他没在,我去给您找。” 宋清河今天难得出门上工去了,可还没干一会儿,就听人说大队长带着几个警察过来找他。 这是出什么事了? 宋清河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脑子里一直在回想自己这段时间的一言一行,似乎没做什么坏事。 不知不觉就已经跟着人回到了知青点门口,果然,离得老远就看到了大队长带着几个警察站在门口,明显就是在等他。 一看他过来,大队长单刀直入,“宋知青,你媳妇儿投机倒把被抓了,现在警察要来你们家没收赃款。” “啥?”宋清河简直惊呆了。 他一直以为孟瑶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村姑,却没想到这个村姑背着他竟然干了这么一件大事! 不仅如此,她可从来没有告诉自己出去做生意了,也从来没见过她拿钱回来。 宋清河顿时心里就有些愤愤,觉得孟瑶这个女人果然没有心肝。 所以在听到警察说他们要去搜查赃物的时候,宋清河也没有表示反对。 宋清河的配合让大队长松了口气,他就怕这夫妻俩是串通一气干坏事,可现在这样子看上去,走歪路的应该只有孟瑶一个人。 几个警察在屋子里翻找一通,最终找到了一个被藏得很好的布包,打开一看里面是一笔巨款。 几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不同寻常。 他们拿着东西走出去,“头儿,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怎么了?” 小警察把手里的布包打开,警察头儿也震惊了,里面大大小小的票子加起来,有近一千块,还有若干的粮票布票。 宋清河一看,顿时就傻眼了。 “这些,这些都是孟瑶卖头花赚的?” 她这是卖了多少头花? 这当然不可能是她卖头花赚的钱。 于是,几人顿时想起昨天在审讯孟瑶时,她一开始的表现,那么惊慌失措,可是在知道他们只是问她投机倒把的事之后,就一瞬间镇定了下来。 几人几乎是瞬间就确定,这个孟瑶身上,一定还有大案。 他们连忙赶回公安处,对孟瑶严加审讯,用了许多对重犯的审讯手段,不过一天,孟瑶就扛不住,全部都老实交代。 原来,她去黑市,不仅仅是卖头花。 孟瑶一开始是想去黑市卖头花的,几天下来也确实是挣了点儿钱,可实在太累了。 她每天除了上工之外,还要腾出时间来做头花,每天天不亮就拿着东西赶到黑市里去卖,回来再下地干活。 几天下来几乎是在连轴转。 孟瑶很快就吃不消了。 于是,一个机缘巧合之下,她发现在黑市里的人交易的时候最是心虚,这个时候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有没有戴袖箍的人出现,反而没有放多少注意力在自己身上。 孟瑶就是趁这个时候,偷了不少东西。 而丢东西的人,因为是在黑市里丢的,也不敢报警,怕牵扯出自己投机倒把的事。 就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第一次成功的时候孟瑶还有些忐忑不安,生怕自己哪天就被公安抓走,可是她一连下手了好几次,都平安无事。 也就想明白了那些人的心理,渐渐的,她也就变得越来越放肆。 偷的数额也就越来越大。 却没想到,这次竟然会因为这件事被牵连出来。 孟瑶原本打定主意不要承认,可是她却无法解释那些钱的来处。 那些钱都是从她跟宋清河的屋子里被搜出来的,宋清河也明确表示了不知情,而整个向阳村的人都知道她孟瑶结婚的时候娘家没有给一分钱,婆家也没有给聘礼,那她的钱是哪儿来的? 第115章 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 这个消息传回向阳村的时候,所有人都震惊了。 孟瑶再怎么样,都是向阳村的人,都是他们这些人看着长大的孩子,他们再怎么样都没有想到有一天,孟瑶竟然会做下这种坏事。 简直是太坏了! 在黑市里投机倒把不说,还偷钱! 将近一千块。 多少人活了一辈子,所有见过的钱加起来都没有一千块,这个孟瑶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沐燕萍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直接惊厥了过去,昏迷了足足两日,等到醒过来,就开始四处求人,想要想办法去救孟瑶。 孟父不许她去,说他们家已经跟孟瑶断绝了关系,可是沐燕萍却不管不顾,她直接去了县公安处,想要见孟瑶一面。 孟瑶已经在暗无天日的看守所里关了好几天,一看到沐燕萍,哪里还记得自己之前说过的狠话,完全就是把对方当成救命稻草一样抓着。 “妈,妈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沐燕萍看到狼狈又憔悴的孟瑶,心里难过极了,可是对于孟瑶做的事,她更觉得无法理解,“瑶瑶,你跟妈说实话,那些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你为什么要那么做啊?究竟是为什么?” 孟瑶想要让沐燕萍救她,可是对方好像什么都听不进去,一直在重复地问她那几句话。 来来回回就是问她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孟瑶被她哭的心烦,索性直接就承认了。 “是,没错,是我做的,我就是要挣钱,要挣多多的钱,有了钱,我就不会被人欺负,不会被人瞧不起,宋清河那个男人也不敢在我面前呲牙,你说我为什么要那么做?” 孟瑶收起眼泪,带着手铐的双手拍着椅子上的铁板。 旁边的警察一直让她安静,可是孟瑶的情绪十分激动,她双目圆瞪,神情癫狂。 沐燕萍完全被她吓到了。 “瑶,瑶瑶……” “你,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孟瑶死死地盯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一遇到事情你就只会哭,根本什么事情你都解决不了。” “瑶瑶。”沐燕萍听到孟瑶的话伤心极了,可是,她一个普通的村妇,除了下跪求人,还能又什么好办法。 可孟瑶的事,绝不是她跪下磕几个头就能解决的事情。 最终,沐燕萍还是抹着眼泪离开了。 回村的路上,她遇到了宋清河。 看那样子,应该是往县里去的。 自从孟瑶结婚之后,其实两人并没有怎么碰过面,因此这个时候突然遇到,彼此都有些尴尬。 不过沐燕萍心中的尴尬仅仅停留了一秒钟,便被欣喜取代。 宋清河是要往县里去的,明显就是要去看孟瑶。 沐燕萍此刻认定宋清河是要去救孟瑶,顿时觉得看到了希望。 宋清河毕竟是个城里来的知青,人脉比她这个村妇要广的多,如果宋清河愿意出手救孟瑶的话,那孟瑶一定就有救了。 想到这里,沐燕萍的脸上露出激动的笑意。 一看到对方脸上的笑容,宋清河就知道对方一定是误会了。 他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要去救孟瑶。 他巴不得尽快摆脱她。 正好,孟瑶将这么大的一个把柄留给了他,这次,他说什么都要跟孟瑶离婚。 宋清河见沐燕萍想要上来跟他搭话,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假装自己没有看到,快步从旁边绕开,匆匆往县城的方向走过去。 沐燕萍刚刚扬起的笑脸就那么僵在了脸上。 她没想到自己的女婿竟然会假装没有看到她。 她又转过身叫了对方几声,可一听到她的声音,宋清河反而走的更快了…… 沐燕萍再蠢,也知道对方这是在故意躲着自己。 顿时,她的心里出现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一如沐燕萍想的那样,宋清河去县城并不是去救孟瑶的,而是去跟她离婚的。 在这个时候,宋清河提出离婚,甚至不需要孟瑶同意。 因为孟瑶现在是个犯了错误的人。 这个时候宋清河提出要跟孟瑶离婚,不仅不会有人说他落井下石,不念夫妻情意,反而会说他意志坚定,大义灭亲,敢于跟坏分子划清界限。 沐燕萍飞奔回向阳村,马不停蹄地就往沐家去了。 她的男人不让她救孟瑶,自己又没有那个本事,就只能求助娘家哥哥。 一见到她,沐建国的眉头就蹙了起来,“燕萍,你要是为了孟瑶的事情就赶紧回去吧。” 沐建国清楚他这个妹子,什么都好,就是性格黏黏糊糊,又拎不清,到最后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也不用到最后,现在已经里外不是人了。 早上孟家已经来放过话,如果沐燕萍执意要救那个偷窃的坏分子,那他们孟家要不了这样的媳妇儿。 笑话! 沐燕萍如今已经是快五十岁的人了,这个年纪被离婚,那她还能活吗? 光是那些长舌妇们的口水就能把她给淹死了。 此刻见到她过来,沐建国简直浑身的每一个地方都在写着烦躁。 而沐燕萍一看到他就开始哭,“哥,哥,求求你救救瑶瑶吧。” 一听这话,沐建国更没好气。 “救孟瑶?沐燕萍,你看清楚你在跟谁说话,我沐建国,就是一个农民,你让我去救孟瑶?我怎么救?” 沐燕萍哪里不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此刻的她六神无主,早就没了主意,身边甚至连一个能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只能来找沐建国。 看到她这个样子,沐建国恨铁不成钢。 “燕萍,不是我说你,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孟瑶她偷东西,偷东西你明白吗?” 在这个年代,偷东西如果数额巨大,那是足够被枪毙的。 沐燕萍听到哥哥的话,眼眶里蓄着的眼泪,终究簌簌地落下,她哽咽着痛哭出声:“我知道,我知道瑶瑶做了错事,可是,可是她是我闺女,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第116章 在他跟孟瑶之间二选一 “你还知道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沐建国怒瞪着她。 “那你为什么不好好教她,好好养她,让她长成今天这个样子?” “我……”沐燕萍一时语塞。 可是沐建国却丝毫没有顾忌妹子的脸面。 “孟瑶出生之后,孟老太太不高兴是个女娃,天天给你摆脸色,你也就顺势不敢亲近孟瑶,对孟老太太所做的一切装作没有看见,等到小虎出生之后,又随着孟老太太的喜好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小虎身上,你自己想象,从孟瑶出生开始,你除了给她一口饭,给她一个睡觉的地方,还给过她什么?” “我……” “现在你想起她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了?”沐建国看着眼前因为他的话而脸色惨白地沐燕萍,仍旧硬着心肠说道:“我告诉你,晚了!” 听到这话, 沐燕萍猛地抬起头看向沐建国。 她的嘴唇哆嗦着,心中忽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建国抽了一口手上拿着的烟袋锅子,然后掀起眼皮看了沐燕萍一眼。 “孟瑶因为嫉妒萦萦同样是女娃娃,却被我跟你嫂子捧着长大,所以故意设计了沈放跟陆知青之间的事,玉米地那天晚上的事,也是孟瑶故意引着全村人过去看到的。” “什么?”沐燕萍听到沐建国的话之后,脚步踉跄了一下,整个人都往后栽倒,幸好被及时赶来的叶春兰扶住。 早在屋子里的时候,叶春兰就听到了沐家兄妹的对话,所以一直没有出来,可是此刻看到沐燕萍差点摔倒,她却没有办法坐视不管。 “燕萍,小心点。” 沐燕萍回过头,看到扶住自己的人是叶春兰,眼泪顿时又流了下来。 整个人就像是水做的一样。 “嫂子,我哥说的都是真的吗?” 沐建国的话叶春兰都听到了,自然也知道沐燕萍问的是什么,她没想着对沐燕萍撒谎。 “嗯,是真的。” 沐燕萍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彻底湮灭。 她原本以为,孟瑶只是自私自利,尖酸刻薄了一些,却没想到,她竟然会因为自己的嫉妒,对无辜的人下手。 她怎么还有脸来求他们救救孟瑶的? 沐燕萍这时觉得自己的整张面皮都火辣辣的。 如果,如果孟瑶真的做了那么畜生的事,那她怎么还有脸来求沐建国去帮她救人呢。 沐燕萍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沐建国忍不住长叹一声:“妹子,我知道孟瑶是你闺女,你不忍心看着她这么去坐牢,可是她既然犯了法,就应该接受惩罚,我们不会落井下石,但是也不会救她,你回去吧。” 说完,沐建国就转身进了屋子。 对这个拎不清的妹子,他的话也就只能说到这儿了。 叶春兰看了一眼沐建国离开的身影,随即将目光落在怀里摇摇欲坠的沐燕萍身上,心里也觉得这事烦得很。 可是看到这样的沐燕萍,总归是不放心。 她扶着沐燕萍在院子里坐下,沐燕萍依然在哭。 叶春兰叹了口气道:“燕萍,你也别哭了,刚刚你哥还没跟你说,今天你到县里去的时候,你家那口子来过了。” 听到叶春兰提起孟父,沐燕萍也顾不上哭了,抬起一张涕泗横流的脸看着叶春兰。 “他来干啥?” 叶春兰看着她的脸埋汰,实在是看不过眼,拿了一块帕子过来给她擦脸。 “你真不知道他来干啥?” 她一边给沐燕萍擦脸,一边抬起眼皮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沐燕萍也不是真的傻,只是想了一下,就反映了过来,于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是为了孟瑶的事?” 叶春兰见她还不算太蠢,顿时就没好气地斜了她一眼,“你还知道?” 叶春兰的态度让沐燕萍有些心虚。 她想起早上自己情绪上头的时候,似乎还对孟父说了一些不中听的话,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放在心上了。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低下头,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喃喃地问道:“嫂子,他来都说什么了?” 叶春兰瞥了她一眼,也没瞒着,“他说,让你在他跟孟瑶之间做个选择。” 话音落下,沐燕萍就如同秋天的枯叶一般颤抖起来,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是血色尽褪。 “嫂,嫂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他跟孟瑶之间做个选择?” “他说,孟瑶是投机倒把,偷窃他人财物的坏分子,他要坚定地跟这种人划清界限,如果你执意要去救孟瑶,那他就只好跟你也划清界限。” 叶春兰的话说的隐晦,不过沐燕萍还是听懂了。 她整个人都如同木头桩子一样直直地戳在那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叶春兰,就好像傻了一样。 叶春兰没忘记这人之前才有过发癔症的经历,她现在一看到人眼睛发直,就下意识紧张,生怕这是又犯病了。 “燕萍,燕萍?”她连忙站起身,伸手在沐燕萍的后背上重重地拍了两下。 幸好,沐燕萍只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被打了两下之下,人就回神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叶春兰。 叶春兰见人虽然反应慢了点,可好歹神智还正常,这才松了口气。 “你咋了这是,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又失魂了。” “嫂子,他,他真的这么说?” “我跟你编这瞎话干啥?”叶春兰闻言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燕萍,我看小虎他爸不像是在开玩笑,你可要好好想想,别冲动。” 而沐燕萍依旧是愣愣的,“他这是想休了我。” “呸呸呸,什么休不休的,现在叫离婚。” 可沐燕萍不依,“那跟休了我有什么区别,我还能活吗?” 听到这话,叶春兰也沉默了。 的确,虽然已经到了七十年代,可人们骨子里的思维并没有改变,尤其是在他们这样的小村子里,一个出嫁多年突然离婚的女人,没有一个人不会戳她的脊梁骨。 当然也有那种心性坚韧,不在乎那些风言风语,将自己的小日子过得风生水起地女人。 可惜沐燕萍并不是那种人。 第117章 你姑父要跟她离婚 沐晚萦还没进门,就知道姑姑又来了,这个时候会出现在她家,不用问,一定是因为孟瑶的事。 想到这里,她便没有进门。 怕自己进了门却不知道说什么。 于是,下工回家的人在路过沐家的时候,都能看到沐家院子门口蹲着四个人。 沐家三兄妹再加上顾沉逍这个未来的女婿。 沐卫东故意蹲在沐晚萦和顾沉逍中间,他捧着自己的脸颊,扭头看着顾沉逍说:“顾沉逍,这几天怎么又不见你去曹叔那了?是他嫌你太笨不肯教你了,还是你这人半途而废不想学了?” 闻言,顾沉逍也不甘示弱地回怼回去,“二哥最近一直忙着跟未来嫂子培养感情,应该是不知道曹叔去县里给人看病了。” “曹叔去县里了?” 这事沐卫东还真不知道。 而且还是去县里给人看病?这就更奇怪了。 毕竟县里有医院还有卫生所,谁病了会从村里找大夫去看? 一时间,沐卫东也就自动忽略了顾沉逍刚刚打趣的那句关于培养感情的话。 “县里的人怎么会找曹叔去看病?”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难得好心地解释了一句:“曹叔是去给张爷爷看病的。” 张爷爷是向阳村里的老人,前些年,他的孙子阴差阳错地在外面救了个贵人,被安排进了县里的面粉厂,稳定后就拖家带口的把一家人都接到了县里安家。 张爷爷在村子里生活了一辈子,原本是不想离开的,可是实在架不住家里人的劝说,最终还是搬到了县里去。 这次病了也不愿意去医院,闹着要老曹给他治。 张家人虽然富了,可是对张爷爷也是真的孝顺,见老爷子闹脾气想见老乡亲,就连夜回村去找了老曹。 老曹跟张爷爷也十分熟识,知道这人年纪越大性子越犟,老小孩似的,所以也没有为难张家的人,简单地收拾东西,又跟顾沉逍交代了一句,就匆匆赶到了县里。 去了张家一看,顿时乐了。 这老爷子就是想乡亲了,一看到老曹,脸上的病容都褪去了大半,甚至闹着要从床上起身。 孩子们也被老爷子这一下闹的哭笑不得,心想着不行今年过年就回老家去过。 只是这一切都得等老爷子的病好了再说。 于是,他们便央着老曹在张家多住几天,等到老爷子的病好了再走。 老曹心里也明白张老爷子的心思,更知道这个年纪的老人想要什么,只是想了想就答应了。 所以,这些日子,顾沉逍只是每天定时定点地去老曹家里照看一下他的那些药材,还有之前沐晚萦给他抓来抱窝的野兔子。 在看到那些乖乖被养在篱笆外的野兔,沐晚萦有些纳罕,绕着转了好几圈。 她见那些兔子虽然依旧活泼,在听到她的脚步声之后甚至有些惊慌,却依旧乖乖地待在窝里。 “咦,之前曹叔说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在说大话,怎么这些兔子真的都乖乖的不知道跑?”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来,然后伸出手指指着兔子窝外埋着的一圈小圆木,“这个气味兔子不喜欢,只要一靠近就浑身难受,所以它们就只能乖乖地待在窝里。” “你别小看这个窝,窝里放了它们喜欢的东西。” 沐晚萦倒是不知道这些普通不起眼的木头上,都被老曹下了‘药’, “这个曹叔还真是个妙人儿。” 闻言,顾沉逍的嘴角抽了抽,‘妙人儿’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 沐燕萍失魂落魄地从沐家离开,甚至没有看到门口还蹲着四个萝卜头。 看到她离开,四人对视一眼,这才起身鱼贯而入。 叶春兰刚送走沐燕萍,刚转过身就听到身后传来动静,还以为是沐燕萍去而复返,结果一回头看到回来的是四个孩子。 “回来了?你姑刚出去。” 沐淮北点点头,“我们看到了,不过我姑的状态看上去不太好,都没看到我们就在门口。” 想起沐燕萍身上的事,叶春兰也觉得是一团乱麻,换了她……她才不会让自己落到这种境地。 “你姑心情不好,大概是没有看到。” “为了孟瑶的事?” 沐淮北刚问出口,叶春兰还没来得及回答,沐卫东就已经大大咧咧地叫了起来,“我姑也是奇怪,她想救孟瑶就自己去想法子,找咱们干什么,难不成咱们家还能有在公安处的人脉?” 沐淮北虽然跟沐卫东的想法一样,但他说出来的话到底好听一些,“咱姑这是,病急乱投医了吧。” “可不是。”提起这事,叶春兰就觉得烦心的要命,“何止是病急乱投医,简直就是好赖不分。孟瑶这次干的事如果只是投机倒把也就罢了,她还偷钱偷粮票,小一千块,不知道是偷了多少人的,那些被她偷了的人家现在过得是什么日子?” 这话题有些沉重,几人都沉默了下来。 沉默了一会儿,叶春兰叹息道:“你们几个谁再看到你姑,好好劝劝她,别让她为了孟瑶众叛亲离,孟瑶有今天是她罪有应得,她要是为了这个跟小虎他爸离婚了,那算是怎么回事儿?” “什么?” 这件事几个孩子都还不知道。 一时间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最后还是老大沐淮北主动开口:“妈,你刚刚说什么?我姑父要跟我姑离婚?” 虽然现在离婚很容易,可是他们村,还真的没有离婚的,所有人都活在别人地嘴里,怕被人嚼舌根,所以即使过得不怎么如意,也都能想法子劝自己继续过下去。 孟父这个人一向少言寡语,可是办事却不是那种不靠谱的人,他能对叶春兰说出这种话,那定然是下定了决心,肯定不是说出来吓唬人的。 否则在自己家里关起门说不就得了,说出来万一到时候做不到,岂不是打脸? 叶春兰:“你姑父让你姑在他跟小虎还有孟瑶之间做个选择。” 第118章 都不是好鸟 “选择?怎么选择?” 沐卫东被惊呆了,这还能选的吗? 丈夫儿子和女儿? 叶春兰叹了口气,“你们姑父的态度很坚决,他说孟瑶是坏分子,绝对要划清界限,如果你姑姑非要去救孟瑶,跟她有牵扯,那他们就只能离婚。” “这……” 沐卫东一时间有些讷讷无语,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哥哥妹妹,一脸的古怪,“从前怎么没有发现咱们姑父的思想境界这么高?难不成真的是被孟老太太给压制的太狠了?” 这段时间,自从孟老太太过世,孟家的大事小情都是孟父在负责,从他处理和安排的手段能看出来这人不是个草包。 可是从前人们只要一提起孟家,第一个想起的只有孟老太太,后来就是孟老太太跟那个总是出事的孟瑶,反而把他这个一家之主忘在了角落里。 直到孟老太太过世,孟父才重新回到众人地视线当中。 沐晚萦想的更多一些,她记得在原文中,孟家最后过的可是很不错,那可不是孟老太太一个老妇人能做到的。 “姑父的想法倒是也没错,更何况,他之前是跟孟瑶断绝了关系的,而且,他还要考虑小虎。原本根正苗红的人,突然有个罪犯姐姐,以后一辈子可都毁了。” 这年头,对家人犯罪记录可比几十年以后还要看重,谁家如果有个罪犯,不要说好工作,可能出门连个愿意跟他说话的人都没有。 孟家人本来就更看重儿子,孟父怎么会任由沐燕萍让孟瑶影响到小虎。 听到沐晚萦的话,沐卫东也就不自觉地想的更深了些,第一次发现,这个之前总是被他忽视的姑父,是个闷声干大事的人。 而同样闷声干大事的人,还有宋清河。 宋清河刚一回村,他跟孟瑶离婚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每一个角落。 几乎人人都在第一时间就知道,宋清河跟孟瑶离婚了。 消息传到沐晚萦耳朵里的时候,她冷笑了一声:“宋清河的动作倒是快。” 顾沉逍顺着她的话跟了一句,“他现在八成觉得就连老天爷都在帮他,让他不损丝毫名声,还能这么轻松地就甩掉孟瑶这个女人。” 的确,现在宋清河跟孟瑶离婚,没有一个人会说他不念旧情,反而会拍手称赞。 果然是从城里来的知青,思想境界就是高! 什么境界高!不要脸罢了! 沐卫东忿忿地啐了一口。 他虽然对孟瑶有气,可也不代表他就对这个宋清河有好感。 在他看来,这两个人蛇鼠一窝,都是一肚子坏水儿,就应该凑到一块,少去祸害别人。 宋清河人还没回到知青点,离婚的消息就已经先传了回去。 知青点的知青们想法可没村里的乡亲们那么单纯,根本没人认为宋清河这么做是因为思想境界。 要是孟瑶把自己弄回来的那些钱都给了宋清河,那现在最急着给孟瑶脱罪的人就不是沐燕萍,而是宋清河了。 进门的时候正好碰到白兴民。 自从上次的事情之后,这两个人一直很不对付,只要碰到就要阴阳怪气两句。 可是今天宋清河心情好,他懒得跟白兴民浪费口水,正想错身过去,对方却率先开口了。 “宋知青,动作挺快啊。” 宋清河对白兴民的主动找茬有些意外,他停下脚步,慢慢回过头,正好对上白兴民挑衅的眸子。 “怎么?” 白兴民挑了挑眉,“这孟瑶的事才传回来,你这就迫不及待地去跟她离婚,是不是太负心薄幸了?” 听到这话,宋清河立刻凉凉地勾了勾唇,他上下打量了白兴民几眼,笑道:“白知青的思想有点危险,刚好我那边有一本语录,白知青要不要再好好学习一下,免得引人误会就不好了。” 这话还真是说的调子够高。 白兴民脸上的笑容落了下来,双手死死地握着拳,“那倒不必,跟我相比,我觉得还是宋知青更适合好好学习,毕竟宋知青都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宋清河倒是完全没把白兴民说的话放在心上,毕竟,白兴民就算知道之前的事情是他做的,也没有证据,当然,也不会有人相信,是自己亲手把自己的媳妇儿送到了其他男人的床上。 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语气听上去有些欠揍,“不好意思啊白知青,我还真的不太知道你在说什么。” 白兴民这会儿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叫住他,平白受了一肚子的气。 最终,他只是狠狠地瞪了宋清河一眼,扔下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能笑到什么时候。” 然而,宋清河此刻是广角的不怕穿鞋的,听到白兴民的话之后,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好啊白知青,反正我已经是个回不了城的人了,有的时间跟你玩,就是不知道白知青还有没有回城的机会。” 话音未落,就看到白兴民脸色铁青,显然是被宋清河戳到了痛处。 自从他跟孟瑶睡一个被窝的事情被人传出去之后,上面现在对知青回城这件事卡的很严,他一连给姑姑打了好几个电话,得到的回复都是等等,再等等。 至于等到什么时候,谁都没有一个定论。 白兴民正在为这件事心烦,就听到宋清河的话,怎么听都像是在嘲笑他。 不远处,几个女知青也在听这两个男人互相阴阳怪气。 夏青青身边站着一个圆脸的姑娘,肤色很白,看上去就像个汤圆一样可可爱爱的。 “青青,白知青跟宋知青他们在说什么呢?” 夏青青依旧在嗑瓜子,她不屑地扫了一眼不远处的两个男人,“谁知道这两个人肚子里又冒出什么坏水儿了。” 在她眼里,这两个人一个坏一个毒,没有一个好鸟。 就在这时,陆若娇抱着一盆衣服出来洗。 也不知道为什么,夏青青一看到陆若娇,就跟她不对付,好像不出口怼她两句,浑身都不舒服。 于是,她侧眸睨了陆若娇一眼,轻轻哼着:“陆知青,怎么今天一个人不见沈同志?” 第119章 晚萦,对不起 见夏青青又主动来撩,陆若娇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厌烦。 但脚步还是停了停。 她转眸看向夏青青,“怎么,你找他有事吗?” 她找他能有什么事? 夏青青没想到陆若娇会跟她说这样一句话,一时间愣了愣,“没事。” 随即就看到陆若娇看着她轻笑一声:“没事?我看夏知青每次一见到我就要提起沈放,我还以为夏知青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找他,原来没有啊?” 夏青青被陆若娇一顿夹枪带棒怼的脸色不太好看。 奇怪了,这个陆若娇这段时间口才越来越好。 这话不就是在说她总是在惦记一个男人吗? 夏青青平时语言再怎么大胆,到底还只是一个姑娘,脸皮没有那么厚,也比不上陆若娇这个重生的人。 陆若娇说完之后,完全没有理会夏青青的意思,直接就端着衣服去了河边。 夏青青愤愤地踢了一脚地上的小石头。 她身边的圆脸姑娘有些好奇,“青青,你怎么总跟陆若娇呛声啊?” 夏青青看了她一眼,“我就是看不惯她身上那股劲儿,就好像众人皆醉她独醒似的,都是被下放的知青,装什么啊。” 圆脸姑娘不知道夏青青说的劲儿是什么,可是…… “青青,那你看不惯的人好像挺多的。” 印象里,夏青青不是在跟人呛声,就是候在某个地方等着人过来跟她呛声。 “谁说的?”夏青青难得尴尬了一下。 可是很快,她的目光就落在了手里的瓜子上,一瞬间,就想起了送她向日葵花盘的沐晚萦。 “谁说我看不惯的人多,沐同志我就没有看不惯。” “沐同志?”圆脸姑娘皱了皱眉,“哪个沐同志?咱们村子里姓沐的挺多的。” “就是顾沉逍的未婚妻。” 顾沉逍和沐晚萦之间已经过了礼,日子也定了下来,是正经的未婚夫妻。 “是沐晚萦同志吗?” 圆脸姑娘有些好奇,“青青,你都没见过她几次吧?” “的确是没见过几次。”夏青青喃喃了一句,然后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放在圆脸姑娘手里,“可能是因为她给的瓜子太好吃了吧。” …… 沐晚萦正在河边捞鱼。 那天做出来的鱼罐头被沐卫东意外尝了一口之后,竟然把一半都拿去孝敬他未来的老丈人了。 而苏嫣那天过来尝了一口之后,又提了几点自己的意见,再经过改良之后,果然做出来的鱼罐头要比之前的味道更好,所以沐晚萦打算再多抓几条鱼回去试试。 刚捞了小半个竹篓,就看到陆若娇端着个盆过来。 阳光下,俏生生的知青,的确是很赏心悦目。 两人极少私下单独碰面,陆若娇忽然看到沐晚萦怔了怔,下意识就想避开,可还不等她转身,站在河里的姑娘就已经抬起了头。 两人的视线对上,沐晚萦率先勾起了嘴角,“好巧啊,陆知青。” 对于陆若娇,沐晚萦的看法就单纯多了。 陆若娇对她来说就是恩人,如果不是陆若娇,她还要想法子摆脱沈放这个未婚夫,既然陆若娇愿意接这个盘,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省得她费一番功夫,她心里对陆若娇自然是感谢多一些。 所以,笑起来也就格外真心。 陆若娇被她灿烂的笑脸晃了一下神,随即才有些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沐同志,好巧啊。”说完,她又觉得自己的语气实在有些僵硬,于是扯开了话题,“你这是在抓鱼吗?” “是啊。”沐晚萦也没瞒着她,“抓几条鱼回去做鱼罐头,过年的时候吃。” “鱼罐头?”陆若娇倒是没想到沐晚萦一个在村子里长大的姑娘也会知道鱼罐头。 可是转念一想,沐晚萦的未婚夫现在是顾沉逍,知道鱼罐头也没什么。 陆若娇点了点头,然后端着脏衣服蹲在河边洗起衣服来。 两个人专心做着自己的事,一时间倒也和谐。 陆若娇一开始还有些别扭,可是眼角余光看到沐晚萦旁若无人抓鱼的模样,又觉得自己太小家子气。 就算沐晚萦曾经是沈放的未婚妻,可是现如今,向阳村的人没有不知道她跟顾沉逍之间感情好的。 或许,已经过去的那些事,是真的可以让它过去了。 这么想着,陆若娇也就真的渐渐放松了下来。 沐晚萦虽然一直在专心抓鱼,可到底身边有人,她还是分了一小部分心神留意着陆若娇。 就发现对方原本整个人都有些紧绷,可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竟然真的放松了下来。 沐晚萦心里有些好奇。 不过她没有跟女主做朋友的打算,毕竟在约定俗成的规则里,主角注定要遇到数不清的麻烦,陆若娇跟沈放作为原文中的男女主,想要真正修成正果,完美结局,在沐晚萦看来,还有的磨。 她可没有给自己找麻烦的爱好。 可是,她不去找麻烦,麻烦却会来找她。 就算沐晚萦打算在这种沉默中安然谢幕的时候,陆若娇却主动开口叫住了她。 “沐同志。” 沐晚萦一愣,脚步停下,歪头看着突然开口的陆若娇,眼睛里透出几分懵懂。 然后她就看到面前的陆若娇忽然变得忸怩起来。 她有些纳闷,“陆知青,你怎么了?” “沐同志……我能叫你晚萦吗?” “当然。” “晚萦,虽然那件事已经过去了挺久,你现在跟顾知青也很好,但是我觉得,我还是应该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她的话有些颠三倒四,可是沐晚萦还是听明白了,她说的是沈放的事。 沐晚萦挺疏离地笑了笑,“都过去那么久的事了,而且说到底,那事跟你没什么关系。” 当初陆若娇的落水是因为孟瑶,上辈子她即使因为湿身被沈放救上来没了名声,也没想过要跟沈放在一起,这辈子会主动,也不过是因为知道沈放心里有她。 可是陆若娇知道,自己会那么做的根本原因是因为她根本不觉得自己会输给一个村姑。 她没有把沐晚萦放在眼里。 第120章 他比我好看吗 可是,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陆若娇清楚的知道,要不是那天在玉米地里当众退了婚,沈放是一定不会选择跟她在一起。 他未必会跟沐晚萦履行婚约,可也不会跟自己结婚。 至少在沐晚萦结婚之前,沈放都不会真正对她敞开心扉。 所以在一段时间,陆若娇以为沈放的心里还有沐晚萦,尤其是在她真的深入接触过沐晚萦之后,这样的姑娘就连她都忍不住多看两眼,更何况是沈放这个曾经的未婚夫。 沐晚萦见自己的话说完之后陆若娇就一直沉默着没有出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就想转身离开。 可还没等她动,就看到沈放快步从角落里走过来。 她的眉宇之间染上了几分烦躁。 她就知道,她不能长时间跟女主待在一起,看吧,男主出现了。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在陆若娇这个正牌未婚妻的面前,沈放竟然会首先跟她这个前未婚妻说话。 “晚萦,你没事吧?” 话落,只见沐晚萦一脸懵然。 而陆若娇则是一脸的黑沉。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在找沐晚萦的麻烦吗? 可是当着沐晚萦的面,陆若娇并不想太失态,就一直忍着没有出声。 而沐晚萦也被沈放这突如其来的关心噎了一下。 她一点面子都没给沈放留,“沈放,你跟陆知青都在一起这么久了,难道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嘛?” 陆若娇为人清高骄傲,就算再怎么样,也不会做这种背后下黑手的小动作。 沈放脸上的表情僵了僵,他转过头果然就看到陆若娇的脸色不太好看,一时间, 心里产生了几分愧疚。 “若娇,我……”沈放看着陆若娇支支吾吾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慌乱无措。 一个壮汉,竟然因为着急说不出话来憋得耳根都红了。 沐晚萦还是第一次在沈放的脸上看到这种神色,不由得产生了几分好奇,微微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着他,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物事一样。 可就在她看得津津有味的时候,忽然眼前一黑。 沐晚萦一怔,眨了眨眼,这才发现挡在自己面前的是一个人。 而她的眼睛正好对着男人坚实的胸口。 谁啊,长这么高,挡着她看好戏? 想着,沐晚萦有些不满地抬起头,然后就对上了一双如同黑曜石一般的眸子。 正幽幽地看着她。 “沉逍?” 沐晚萦这才反应过来,挡在她面前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沉逍。 见她终于回神看到自己,顾沉逍忍不住冷笑了一声:“怎么,挡着你看人,不高兴了?” 刚刚那一瞬间,沐晚萦眉宇之间的不满没有能逃过顾沉逍的眼睛。 好得很,跟沈放见面也就罢了,还看! 看也就罢了,还看个没完! 看个没完也就罢了,还嫌他挡着了! 真是欠教训! 沐晚萦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可顾沉逍最初的不高兴过去之后,见沐晚萦不开口,第一反应就是,会不会是自己刚刚太凶了,所以阿萦生气了? 一时间,好不容易冒出来的脾气又不自觉地蔫儿了下去。 沐晚萦的确是有些意外,之前在她面前的顾沉逍一直像个小太阳一样,快乐地像个小尾巴围着她转来转去,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他对自己露出那种凉凉的表情。 沐晚萦觉得有些新鲜,一时间就看呆了。 顾沉逍看着她抿了抿唇,“阿萦,他就比我好看吗?” 他说完动了动脚步,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让开身体。 而沐晚萦因为这句话彻底地回过神来,她忍不住抿着唇低笑起来,两只眼睛亮晶晶的,看上去心情很好。 顾沉逍皱了皱眉,不明白她在高兴什么,正想开口,就看到沐晚萦踮起了脚尖,红唇凑到自己耳边。 等到听清沐晚萦的话之后,顾沉逍先是愣了愣,随即下意识回头也朝着沈放的方向看了一眼。 然后又看向沐晚萦无声地询问着,真的假的? 沐晚萦肯定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于是,饶有兴致看着沈放的人从一个变成了两个。 沈放:…… 这两个人难道以为自己的眼神很隐晦吗? 原本就因为陆若娇有些不自在的沈放,在察觉到这两道带着几分打趣的目光之后,整个人就更加僵硬了。 于是,他耳根处的红晕不仅没有下去,反而变得更严重了。 被顾沉逍看了个正着。 哦豁! 果然有些神奇。 最后,到底是沈放率先撑不住了,他硬着头皮开口,“晚萦,顾知青,是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 “没有没有。”沐晚萦连连摆手,“挺好的。” 说完,她忽然想起来原本要说的话。 “沈放,你可能误会了,我就是跟陆知青在这儿碰见了,所以说了几句话,没什么的。” 沈放刚刚话说完就知道自己是冲动了,现在亲耳听到沐晚萦否认,更是觉得脸皮火辣辣的,更是一眼都不敢看陆若娇。 陆若娇气呼呼的,怎么在沈放的眼里,自己就是那种会在背后使阴招的女人吗? 见状,沈放竟然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偷偷伸手拽了拽陆若娇的衣摆。 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让陆若娇也莫名红了双腮。 实在是沈放难得露出这样的表情,更何况还是当着沐晚萦的面。 那点微末的醋意,早就烟消云散了。 沐晚萦虽然不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是看到他们相亲相爱还是觉得很欣慰。 巴不得他们两个人之间永远黏黏糊糊的最好。 想到这里,她的戏瘾上来,又转眸冲着陆若娇说道:“陆知青,之前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所以你实在不需要跟我道歉,如今看到你跟沈放的感情那么好,我也很高兴。” 听到她的话,陆若娇有些意外,“你是说真的吗?” “当然了。” 沐晚萦用力地点点头,随即露出一副西子捧心的姿态看着他们说:“你们以后就把我当成路边的小猫小狗,当做不存在吧。” 第121章 他含着她的唇说小点声 陆若娇:…… 沈放:…… 顾沉逍:…… 沐晚萦的话说的真诚极了,顾沉逍悄悄侧目看了她一眼,一眼就看到了她眼睛里的光芒。 这才想起来,他一开始认识的小团宠,就是个戏瘾很大的人。 他低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的笑意。 沈放被沐晚萦的话吓了一跳,他皱着眉走近了两步,“晚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小猫小狗。” “我的意思是,从前的事情我已经忘了,现在我的未婚夫是沉逍,所以希望你们也忘了,不要在我面前再提起之前的那些错误,挺没意思的。” 沐晚萦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满眼认真地看着沈放和陆若娇。 顾沉逍俊逸的面容上划过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垂眸看向身边的沐晚萦,满眼柔色,唇角是控制不住的弧度。 而沈放则被沐晚萦说的‘错误’那两个字震到了。 他满眼复杂地看着沐晚萦,似是不敢相信刚刚听到了什么,“晚萦,你刚刚说什么?错误?” 相比之下,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就自然多了。 “乱点鸳鸯谱,不就是错误吗?”说着,她甚至抬起手拍了拍沈放厚实的肩膀,“所以沈放,别总把这事当事,学学你的名字,放下吧。” 话落,她本来还想再拍两下,以示她的语重心长,可胳膊才刚抬起来,就被一只大手从旁边抓住了。 回过头一看,果然是顾沉逍。 沐晚萦看着顾沉逍黑着脸,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动了动唇,就听到顾沉逍不满的嘟囔声。 “拍一下就可以了,没完没了。” 沐晚萦顿时哭笑不得。 于是,便也跟着小声嘟囔了一句,“小气鬼。” 她的声音虽然小,可顾沉逍还是听到了,要不是顾忌沈放和陆若娇还在场,他一定让她好看。 哪里像现在,只能气闷地弯下腰,把沐晚萦提在手上的竹篓拿过来,冲着她使了个眼色,“回去了?” 沐晚萦点点头,没有再理会沈放跟陆若娇的意思,跟着顾沉逍转身朝沐家走去。 只是没走几步,沈放就听到沐晚萦的歌声传过来。 “……挥别错的才能跟对的相逢……” 他下意识低下头去看陆若娇,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目光,一直萦绕在心头的疑惑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回去的路上,顾沉逍依旧闷不吭声的。 沐晚萦自觉猜到了一部分,却故意装作不知,“怎么不说话?” 顾沉逍原本就在心里措辞,琢磨着应该怎么开口,却没想到沐晚萦会先开口。 他便没了什么顾忌。 “你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他的声音低低的,听不出情绪。 可沐晚萦却故意曲解。 她敛了脸上的表情,面无表情地侧目看向他,声音温凉,“顾知青,你不相信我?” 这帽子太大了,顾沉逍哪敢接? 他慌乱否认,“阿萦我没有,我就是随便问问。” “哦……”沐晚萦故意拉长了尾音,果然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因为她的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就是随便问问?” 无意间地一回眸,顾沉逍正好看到沐晚萦嘴角来不及落下的那一抹坏笑,哪里还能不知道这丫头就是在故意逗自己玩。 他咬了咬唇,直接拉着沐晚萦的手腕就将人拽进了一边人迹罕至的树林里。 沐晚萦本就是在故意激他,因此,此刻被人拉进小树林里,也只是幽幽地靠在一棵粗壮的树干上,抬眼看着眼前有些气急败坏的男人。 “顾知青,你急什么?” 顾沉逍被她的态度刺激得眼角发红,他一只手捧住沐晚萦的侧脸,向前迈了一大步。 “晚萦同志,你很皮?” 他的声音中暗藏着沐晚萦熟悉的危险,然后捏着她的脸重重地吻了下去,“你就是故意的。” 一吻结束,沐晚萦扫了一眼四周,然后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顾知青,大庭广众的应该要注意影响才是。” 然而,顾沉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不仅没有退开,反而变本加厉,另一只手甚至搂在了她的腰上,还故意用力将人往自己的怀里按。 “那你可以试试喊抓流氓?” 沐晚萦猝不及防被人拽到了怀里,先是吓了一跳,可紧接着耳边就听到了男人沉重有力的心跳声,让她蓦地红了脸。 “沉逍……” “嗯。”顾沉逍一向清亮的声音因为压抑而有些嘶哑,让沐晚萦整个人都有些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 “有人……” “你乖乖别动。” 话音落下,不远处果然有两个人经过。 顾沉逍转了个身,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沐晚萦则被他牢牢地抱在怀里。 沐晚萦身型跟顾沉逍比起来娇小,头顶正好到他的下巴,此刻被他牢牢地护在怀里,从远处看,只能看到顾沉逍一个人,半点沐晚萦的影子都看不到。 顾沉逍低下头看了一眼乖乖呆在自己怀里的女人,正好看到她纤长浓密的睫毛就像是两把小扇子一样,忽闪忽闪。 一直痒到了他的心里。 顾沉逍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 “阿萦……” “嘘……” 听到他的声音,沐晚萦轻轻示意他噤声,然后小心翼翼地从他怀里探出一个小脑袋朝外面看了看,发现那两个人还没有走远。 于是收回来,抬起眼眸正想开口跟顾沉逍说一句什么,却正好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一瞬间,沐晚萦就有些怔然。 “沉逍?” “嘘。”这次示意噤声的人变成了顾沉逍。 沐晚萦:? 不等她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声,就感觉到有人在舔她的嘴角。 沐晚萦的下意识就是想要退开,然而,后腰处的手掌却牢牢地将她按在顾沉逍的怀里。 顾沉逍小心翼翼地亲着她,唇从她的唇角缓缓移到她的唇瓣上,香甜柔软的触感让他爱不释手。 他轻轻含着沐晚萦的唇,含糊地说道:“阿萦,小点声,不然会被他们发现的。” 第122章 沐晚萦的夸夸会 过年前,沐晚萦又跟着大队长跑了一次公社,为了让杨社长同意他们办厂的计划。 这次她又带过去了一些向阳村后山上独有的特产,就连杨社长看着都觉得新鲜。 “小沐啊,这些也是你们那山上产的?” “是啊。”沐晚萦笑意盈盈地推销着:“社长,这东西味道不错,还很有营养,你说咱们公社有这么好的东西,怎么能不推向全国,让全国人民都知道呢?” 她不遗余力地在给杨社长画大饼,最终目的就是要让杨社长以及他所带领的公社闻名全国。 杨社长本来对这件事就有些意动,此刻又被沐晚萦画的大饼给砸地晕晕乎乎的。 想了想,觉得这事虽然乍一听不太可能,可要仔细想想,又有什么不可能呢? 可该问的东西还是要问到。 杨社长沉吟了一下,“小沐,那你准备把这个厂子盖在哪里?” “就在我们村子里,地方我跟大队长已经商量过了。”说着,她看了一眼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大队长。 见状,大队长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是的社长,我们村后坡上正好有一处空地,空地上有几间矮房,可以改造一下,厂子就先盖在那。” 话音落下,杨社长没有开口,而是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队长原本还想开口再说两句,却被沐晚萦给拦住了。 于是,整个屋子里都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浅浅的呼吸声。 沐晚萦也不急,就安心地等着。 杨社长心里想了不少东西,无非就是觉得其实沐晚萦的打算并没有违反国家规定,相反,有效流通了手里的东西,还间接地打击了黑市。 毕竟,不缺东西的人好端端跑到黑市里做什么? 再说了,沐晚萦他们要办的食品厂,一来虽然是叫食品厂,可实际上的性质跟一个生产大队也没什么区别,而且生产出来的产品,那不也是集体劳动的产物吗?跟城里那些工厂有什么区别? 这样看来,向阳村想要办个工厂,那根本就没什么问题嘛! 想通了这一点,杨社长双手一拍,“小沐,你们想办工厂,我没什么意见,可是能不能办起来,有没有其他工厂愿意跟你们合作,那就不是我能管的了。” “当然。”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未变,而大队长则有些喜形于色。 直到离开公社,大队长觉得自己还有些晕晕乎乎的,“娃呀,社长他这是答应了?” “答应了。”沐晚萦点点头。 听到沐晚萦确认,大队长脸上的笑容顿时就更大了,那简直是又惊又喜。 他没想到这件事竟然在过年前就能解决了。 从今往后,他向阳村也是有工厂的村子,他的村民不用出门就可以当工人了? 工人…… 这可是这个年代的最高荣誉。 只是想想,大队长就觉得今天晚上大概要兴奋地失眠了。 而沐晚萦接下来的话,更是将大队长心中的兴奋和激动推上了最巅峰。 “叔,这件事能成,少不了您的支持,所以我打算让您来当咱们这个副食厂的厂长。” “啥?”大队长这下不是兴奋,而是震惊,“这咋行呢?不行不行。”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毕竟沐晚萦为了这件事付出了多少,他都看在眼里,他怎么能安心地当这个厂长呢。 可沐晚萦似乎是已经铁了心。 “叔,我年纪轻轻的,资历又浅,当这个厂长也不利于工作的开展,您要是懒得管厂里的那些事,挂个名也行,有了您的名字,乡亲们不也对咱们的厂子更信任几分吗?” 这话有几分道理。 沐晚萦再怎么样,也只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办工厂这事对向阳村的村们来说实在太大,如果厂长是沐晚萦,估计在开展工作的时候会遇到不小的麻烦。 可要是厂长是大队长,那就不一样了。 乡亲们对大队长这三个字,本能的就有一种信任感。 想到这里,大队长便也就没有再推拒。 他低着头想了半晌,最后抬起头笑了起来,“行,我真没看错你,是个有本事的,就连杨社长都被你说动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勾起唇角笑了笑,“叔,杨社长也是在为人民服务,希望咱们村的乡亲们能过上好日子,这不都是为了人民群众嘛。” “行了行了,收起你忽悠社长的那一套吧。”大队长笑着摆了摆手,“你给社长画的那饼可真够大的,我就说之前我自己来的时候怎么说不动他呢,原来是我画的饼不够大。” 大队长的打趣让沐晚萦也忍不住笑起来。 向阳村要办工厂的消息传回去震惊了所有人! 办工厂,这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多少人削尖了脑壳,求爷爷告奶奶都不能在城里的工厂求到一个名额,而现在,竟然要把工厂办在他们的家门口了? 这可能吗? 人们奔走相告,然后相约着一起去招工现场。 要建工厂,自然要有工人。 沐晚萦都想好了,工厂里的工作跟平时下地一样,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前期需要盖厂房,所以要多招一些壮劳力,参与搭建厂房的人每人每天都是满工分。 除此之外还要招一些女工负责腌制食品,还有外包装加工,总之,这次对工人的需求量非常大。 不少人看到沐晚萦在招工现场忙前忙后,都有些诧异,到了这个时候,只见叶春兰一脸的得意,简直骄傲的不行。 “办工厂这件事,可是我家萦萦第一个提出来的。” 那与有荣焉的模样,让沐晚萦觉得如果叶春兰身后有一条尾巴,一定已经翘到了天上。 然后,叶春兰就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跟她预想当中的一样! 于是,好端端的招工动员会,忽然就变成了沐晚萦的夸夸会。 沐晚萦:…… 村里人还在观望,反而是知青点的那些知青们,已经开始争先恐后的报名了。 他们这些人原本就是从城里来的,对下地干活这些事打从心里就有些排斥,可要是进工厂那就不一样了。 虽然说这只是村子里自己搞得小厂,跟外面知名大厂比不了,可说出去,他们也算是半个工人了! 第123章 人品不好的我不要 夏青青是第一个挤进来报名的。 “晚萦同志,我来报名!” 沐晚萦跟夏青青也算是打过几次交道,知道这姑娘就是嘴快了点,性格嘛,有点像后世说的‘键盘侠’,什么都爱评论几句,倒是没什么坏心眼儿。 所以沐晚萦也没有故意为难她,只是程序性地问了她几个问题,确定没什么问题之后,就招下了她这个临时工。 夏青青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沐晚萦,“晚萦同志,为,为什么是临时工?” 沐晚萦耐心解释,“哦,这是因为咱们的工厂还处于试办阶段,所以所有的工人都是临时工,等到厂子业务正式开展,一切稳定下来,会给大家转正的。” 有了这句话,原本还在观望的人纷纷行动,都表示自己想要报名。 林栀和苏嫣都在给沐晚萦帮忙,乡亲们的热情让两个姑娘都有些被吓到,可是等到反应过来,就是真正的在为沐晚萦高兴。 剩下的,还有浓浓的骄傲。 林栀一直觉得沐晚萦不会一直安心在向阳村里做一个村姑,总会做一番大事,可她年纪轻轻的小脑袋到底还是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做出这样一件大事来。 苏嫣的想法也跟林栀差不多。 自从看到玉米地事件沐晚萦的处理方式之后,苏嫣就对沐晚萦生出了浓浓的敬佩。 很多人急着报名,都是看中了工人这个名头,只有陆若娇。 她是真正在未来活过的人,她清楚地知道几年后国家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沐晚萦现在想要办厂,除了想改善村民的生活之外,她想最重要的,是想要那座山还有那条河里的东西吧。 目前,山跟河都还是向阳村的东西,工厂想用,只要大队长同意就行,可是等到以后,全部被国家收走,想要再承包过来,那就不是这么容易的事了。 想到这里,陆若娇看向沐晚萦的目光里露出了浓浓的探究。 沐晚萦怎么会想到这个? 是碰巧了,还是说…… 她跟自己一样? 想到沐晚萦也有可能是重生回来的,陆若娇立刻就惊出了一身的冷汗,这事发生在自己身上已经够玄乎了,如果身边还有个人跟自己是同样的情形,怎么想都让人有些不寒而栗。 可是想想,陆若娇又觉得有些不太可能。 如果沐晚萦真的是重生回来的,那怎么可能会这么轻易地放弃沈放,要知道,未来的几十年里,沈放可是有名的地产大亨。 把这样一只金凤凰推出去,莫不是脑子不好? 而且,沐晚萦看上去对自己对沈放的态度转变,并没有任何的诧异,所以,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等到调整好情绪之后,陆若娇也去报了名。 就在她填了报名表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有人闹起来。 “为什么不收我的表?沐同志,你不是说这次招工是面向全村的吗?我是来学习的知青,也是咱们村儿的一份子,你为什么不要我的表?” 闹事的人是宋清河。 他一听说村子里要开工厂,立刻就颠颠儿地跑过来了。 在他看来,扛着锄头下地那种工作,哪儿配得上他呀,简直是有辱斯文。 虽然说这村子里办起来的工厂感觉也不怎么靠谱,可听上去到底要比下地的农民听上去体面多了。 宋清河可没有跟好日子过不去的习惯。 于是,他只是简单地思索了一下,便兴冲冲地挤过观望的人群过去报名。 但他没想到,他的报名表,沐晚萦竟然不收。 听到他聒噪的声音,沐晚萦抬起眼皮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我们的工厂里不需要人品不好的工人。” “你说什么?谁人品不好?”宋清河一下就急了。 他挺着胸脯,凶恶地瞪着沐晚萦,一副要她给个说法的模样。 那边同样在帮忙的顾沉逍听到这边的动静,用最快的速度走过来挡在沐晚萦身前,面无表情地看着宋清河。 看到顾沉逍过来,宋清河刚刚才燃起的气焰顿时落下去不少。 可是想了想,又觉得现在没道理的人是沐晚萦,自己不应该怂,于是,又壮着胆子问:“怎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还是说沐同志在因为你表姐的事情公报私仇?” 三言两语,宋清河就把沐晚萦的态度归结到了孟瑶的身上。 毕竟,他跟孟瑶的事闹得那么大,只要是向阳村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闻言,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她轻轻拍拍顾沉逍的胳膊,示意他自己没事。 顾沉逍侧过身子,将挡在自己身后的沐晚萦让了出来。 沐晚萦上前看着宋清河笑了笑,“宋知青,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什么?”宋清河一愣,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沐晚萦说的是什么。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头,眼睛里透出几分嘲讽,“你跟孟瑶结婚之后,天天躺在家里让孟瑶养着,下地的日子,恐怕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吧?现在一共挣了多少工分,你心里有数吗?” 这时,身边已经围了不少的人,听到沐晚萦的话都在对着宋清河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宋清河一时间觉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只能硬着头皮说:“这,这些跟我进工厂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沐晚萦收了脸上的笑意,“我这里是招工,不是找人来养老,你想占我一个工厂的名额然后心安理得的混日子,那是做梦。” 说完,她完全没有给宋清河继续胡搅蛮缠的机会。 “这样吧,我一个人说你觉得我是在公报私仇,那我听大家的。”说着,沐晚萦踮起脚尖看着周围围观的乡亲们,大声说:“乡亲们,咱们工厂虽然才刚开始,但是任务量可不轻,大家愿意让宋知青进厂拖慢大家的进度吗?” 原本只是看热闹的村民一听说宋清河进厂有可能占着茅坑不拉屎,顿时就不干了。 “不行!工厂招工那是招工人干活,就要择优录取,像宋知青这种混日子又不思进取的人不能进厂!” 第124章 要不要跟我走 之前与自己的利益不相关的时候,大多数人抱得都是看戏的心态,可是一旦得知录用宋清河有可能会顶掉自己的职位之后,这就不干了。 这就是人性。 而沐晚萦深知这种人性。 一时间,现在不让宋清河进厂的人不再是沐晚萦,而是其他的乡亲们。 宋清河显然也没有想到,沐晚萦只是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放到了所有人的对立面,此刻的他再想多说什么都没有用,毕竟他面对的并不是沐晚萦一个人。 他咬着牙,暗恨沐晚萦这招用的阴险。 可是却没有什么反驳的办法,最终只能恨恨地收回了自己的报名表。 沐晚萦完全没有把他阴狠的表情放在眼里。 宋清河离开的时候正好碰到站在一边看热闹的白兴民。 他忽然间就有些好奇,“白知青也是来报名的?” 听到他的话,白兴民只是凉凉地瞥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 被无视的宋清河一下子就火了。 他原本就在沐晚萦那儿憋了一肚子的气,此刻又被白兴民无视。 他可不惯他这毛病! 想了想,宋清河专挑白兴民的痛处下手,“怎么,白知青这是要回城了,所以看不上咱们村子里的小工厂了?” 闻言,白兴民冷冷地睨了他一眼,“宋知青什么时候像个娘儿们一样,嘴这么碎?” “白兴民,你说谁呢?”宋清河立刻就不愿意了,他站直了身子,看着眼前的白兴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见他生气了,白兴民没忍住勾唇笑起来,“谁搭茬我说的就是谁。” “你!白兴民,你不要太过分。” 然而,白兴民笑得灿烂,他深深地注视着宋清河,一字一句地说:“宋知青难道没有听说过,先撩者贱?” “你!”宋清河气急了,还想再跟他掰扯两句,可是白兴民却没有那个兴致。 他只是凉凉地看了他一眼,就转身回了知青点。 他可没兴趣去当什么工人,他还要想办法回城呢。 ……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影响招工现场的进度。 尤其后半程大队长来了,又详细给大家解释了向阳食品加工厂的运作模式之后,更是将招工现场的热情推到了顶峰。 沐晚萦看着眼前乌央乌央的人,忍不住跟大队长打趣道:“叔,你看我说的吧,大家还是更信任你。” 大队长虽然嘴上说着没有,可是心里到底还是得意的,他觉得自己平时真没白为大家办实事,看看,这一到关键时候就显现出来了。 大队长坐在凳子上摸着脸上的胡茬,笑得一脸满足。 等到忙了一天回到家的时候,沐卫东还是一脸恍惚。 他看着家里人愣愣地问道:“这工厂这就算是开起来了?” 叶春兰没搭理他,沐晚萦没在,只有沐淮北到底还是心疼这个看上去好像是少根筋的弟弟。 “怎么,你失忆了?” 沐卫东:…… 这话他没法接。 他一个人坐在一边生闷气,沐淮北也安静地坐在一边,低着头。 不止是沐卫东,就连沐淮北同样因为工厂的事心惊。 虽然沐淮北看得比沐卫东远一些,知道这件事只要沐晚萦愿意坚持,迟早能成,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他原本以为怎么样都要到过了年。 妹妹这么有本事,在他的意料之内,又在他的意料之外。 可如果这样,他是不是可以…… 沐淮北咬着唇,他抬头看了一眼叶春兰忙碌的背影,站起身走过去,“妈,我来帮你吧。” 原本正准备摘菜的叶春兰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她回头看了沐淮北一眼。 儿子是她生的,自然是一眼就看出了他心里的那点小心思。 便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沐淮北卷起了袖子,随手拿过一把豆角,手脚利落地处理着。 两个人沉默着干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叶春兰先忍不住了。 “老大,你是不是有话要跟妈说?” 沐淮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在心里斟酌了半天,才抬起头笑了笑,“还真是瞒不过妈。” “得了吧,就你那点小心思,早就写在脸上了,”叶春兰冲着他没好气地笑了笑,甚至还用手指戳了一下沐淮北的额头。 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动作让沐淮北不由得有些怔愣。 他从小就听话,又懂事的早,所以这个动作已经有些年头没有出现在他身上,此时忽然梦回童年,还让沐淮北有些不习惯。 叶春兰当然明白他的心思,忍不住笑起来,“咋啦?不习惯?” 沐淮北摇摇头,又点点头,最终摸着刚刚被叶春兰戳过的地方抿唇笑起来,“感觉陌生了。” 叶春兰也开始笑,“那妈帮你回忆回忆。” 说着,她就又伸出手指戳了沐淮北一下,这下子,母子两个都大笑起来。 等到笑够了,叶春兰才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是不是要跟妈说颜知青的事?” 这下沐淮北是真的意外了。 原本在心里措好的词此刻却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反而愣愣地看着叶春兰。 见状,叶春兰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咋啦,用这种眼神看着你妈,是把你妈当妖怪了?” 沐淮北愣愣地摇摇头,看上去傻乎乎的,很不聪明的样子。 叶春兰被他逗笑了,“看你这样子,哪能去学校里教书,就连石头看上去都比你懂得多。” 沐淮北也跟着笑。 “行了,别傻笑了,妈不是瞎子,更不是傻子,你跟颜知青的事,她离开咱们村之前,妈就看出来了。” “你看出来了?”沐淮北意外。 叶春兰瞪了他一眼,她反手指着自己的眼睛,“你妈长得这两个窟窿眼儿不是用来出气的,妈是过来人,这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说着,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来,她叹了一口气,“只是当初颜知青回城了,妈以为你们之间的缘分就那么断了,没想到……” 不止是叶春兰没想到,就连沐淮北也没有想到,颜清晓竟然会回来。 不仅回来,还站在他的面前对他说:“沐淮北,你要不要跟我走?” 第125章 你想跟我处对象 沐淮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颜清晓的时候,是她刚刚被派到向阳村没多久。 那天,沐淮北如同往常一样下了工准备回家,路上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知青叉腰站在田埂上,中气十足地跟几个男知青争辩着什么。 沐淮北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没能移开视线。 在他有限的人生经历中,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性子却这么辣的姑娘,简直就像是个呛人的小辣椒。 后来,沐淮北第一次去找了大队长,死乞白赖地求了半天,最后大队长才总算答应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将沐淮北和颜清晓分在了一组上工。 沐晚萦:…… 这故事怎么听上去有些耳熟? 两个人就这样朝夕相处,很快就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意。 可就在两人即将捅破那层窗户纸的时候,城里传来消息,说颜清晓的父亲大概率没事了,如果没有意外,她应该很快就可以回城。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沐淮北沉默了一天。 他承认,他喜欢颜清晓,可是他是家里的老大,他不能放任自己随心所欲,所以在颜清晓问他要不要跟自己回城的时候,沐淮北拒绝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要一辈子抱着对她的思念和那些为数不多的回忆过日子,却没想到,那个偷了他心的姑娘竟然会回来。 就那样俏生生地站在他的面前,看着他言笑晏晏。 “沐淮北,你要不要跟我走?” 这一次,沐淮北犹豫了。 他没有一口拒绝,而是告诉颜清晓,他要好好想想。 这个答案虽然不是令颜清晓特别满意,但也足够令她感到意外。 她原以为想要说动沐淮北还需要费一番功夫。 从一开始,颜清晓就看得出沐淮北并不是一个一辈子都要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他应该要走出这片大山,去到外面的世界, 颜清晓这次回来甚至想过,如果沐淮北不同意,就直接去劝劝叶春兰。 虽然他们姓沐,可家里真正说了算的人,是叶春兰。 可没想到,还没等她的打算派上用场,沐淮北竟然就率先松了口。 颜清晓隐隐觉得,沐淮北的松口跟沐晚萦有关。 这次回来,颜清晓也觉得沐晚萦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虽然性格爱好,甚至很多小动作都没有变,可就是整个人都跟之前不一样了,只是看着她,就有一种不自觉想要信任的感觉。 这种感觉挺新奇。 不过,颜清晓没有去探听别人秘密的爱好,更何况,沐晚萦的转变对她来说,是好事。 她也是真心为沐晚萦高兴,毕竟,这次回来看到沐晚萦跟顾沉逍在一起的时候,看上去明显比之前开心了很多。 尤其是,当她知道顾沉逍打算入赘到沐家的时候,一颗心更是控制不住地狂跳起来。 她满脑子都是,如果这样,那么沐淮北答应跟她回城的可能是不是又更大了些? 果然,当她再次跟沐淮北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沐淮北并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深深地看着她,然后问了一句:“为什么一定要我跟你走?” 颜清晓有些奇怪地皱了皱眉,“原因我之前不是已经跟你说过了吗?你不该一辈子待在大山里,你难道就不想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出人头地,让叔叔婶婶跟着你享福吗?” 沐淮北依旧没有正面回答颜清晓的问题,他随手折了一支狗尾巴草,“除了这个还有吗?其他的原因。” 颜清晓一愣,“其他原因?” 沐淮北侧眸看着她,眼神带着几分意味深长,“否则,我自己也可以进城,为什么要跟你一起?” 颜清晓的脸一下子飞满了火烧云。 从前她只觉得沐淮北为人老实又稳重,跟他在一起总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怎么也没想到有一天竟然也能从沐淮北的嘴里听到这种‘不正经’的话。 可沐淮北却不愿意那么轻易地就放过她,他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更逼近了几步,侧头盯着颜清晓姣好的侧脸,鼻尖处几乎萦绕着姑娘身上自带的幽幽淡香。 沐淮北眼底一热。 他的声音也哑了不少,“晓晓,怎么不说话?” 颜清晓哪里见过这样的沐淮北,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腰都软了,一向大方的她也难得露出一副小女儿情态,两只手有些不安地搓着衣角,眼神乱飞,看花看草,就是不敢看眼前的男人。 她咬了咬自己的唇,几分嗔怪几分撒娇地说:“你,你别瞎叫。” 沐淮北看着眼前声若蚊蝇,脸如红布的姑娘,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无限的满足来。 “晓晓不喜欢我这么叫你吗?” 这话让颜清晓怎么接? 她只觉得自己脸上发烫,心脏一直突突地跳个不停,可是当她无意中对上沐淮北那双含笑的双眸的时候,整个人又忽然就镇定下来。 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竟然被沐淮北这家伙带跑了思绪。 颜清晓皱了皱眉,她挥着一双小手揪住了沐淮北的衣领,然后恶狠狠地看着他说:“沐淮北,你不要故意岔开话题,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那么你呢?为什么非要我跟你走?” 沐淮北淡淡地扫了一眼女人拽着自己衣领的双手,乖乖被对方拽着,没有挣扎。 “你不知道为什么吗?”颜清晓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 可是有人就是在故意装傻,“我觉得我可能知道,但是又怕自己是自作多情,所以才问你。” 颜清晓急了,“沐淮北,你要不要脸,这种话竟然让我一个姑娘说?” 闻言,沐淮北抿了一下唇,轻轻地笑了起来,“晓晓的意思,是想跟我处对象吗?” 听到他的话,颜清晓简直气得牙痒痒,她曾经怎么就没发现这个沐淮北这么坏的? 她气急败坏,“所以,沐淮北,你到底要不要跟我走。” 沐淮北轻轻勾了勾唇角,“如果我不跟你走,你会怎么样?” 第126章 我想跟她走 “如果我不跟你走,你打算怎么做?” 沐淮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样一句比小姑娘还要任性的话。 不止任性,还很幼稚。 好像自己是在跟颜清晓较劲一样。 可是一直以来,沐淮北总是觉得他们的这段关系好像被蒙着一层轻纱,隔着什么似的。 颜清晓似乎也没有想到他会将问题重新抛回来。 她很明显地怔愣了一下。 就在沐淮北想说自己是在开玩笑的时候,却看到颜清晓似乎真的低着头开始认真地思考起来。 他抿了抿唇,“晓晓……” “我会留下。”颜清晓抬起眼皮,认真地看着他。 两个人几乎是同时开口,然后,沐淮北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 于是,他没什么出息地又追问了一次,“晓晓,你刚刚说什么?” 那句话原本是颜清晓在冲动下脱口而出,可是在她看到沐淮北脸上的神色的时候,反而一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她抿着唇,一脸揶揄地看着沐淮北,“怎么,淮北同志年纪轻轻,耳朵就听不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需要我帮你约一个医生看看吗?” “晓晓,别闹了……”沐淮北上前一步,两只手抓着颜清晓的手臂,声音中甚至带着几分乞求,“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颜清晓一双眼眸灿如星辰,她歪着小脑袋看他,可嘴上还是不饶人,“怎么,淮北同志这是高兴傻了?” 沐淮北知道颜清晓在故意跟他闹,他也不恼,只是她不说,他便只能自己重复了一次。 “晓晓,你刚说你愿意留下来?” 看到沐淮北眼底隐含的激动,颜清晓不由得在心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知道在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段关系中,沐淮北一直有些自卑,所以她并不介意自己主动一些。 “我是很想让你跟我走,可是如果你实在放不下家里,放不下向阳村,那我就只好陪你留下来了。” 这个答案实在太让沐淮北意外,毕竟曾经的颜清晓为了回城抛下过他一次。 他以为,他是比不上回城的。 他以为,自己问出那个问题只会自取其辱。 可没想到,他的晓晓竟然给了他一个这么大的惊喜。 一瞬间,他心中的什么犹豫都没有了。 “我跟你走。” …… 叶春兰看着眼前一脸荡漾的沐淮北,立刻牙疼地抽了抽嘴角。 “老大,你要说话就说话,别那么笑,妈看得瘆得慌。” 沐淮北这才回过神来,想起自己是跟亲妈坐在一起摘菜,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讪讪的。 “妈,你这是说啥呢。” 叶春兰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竟然意外看到了老大那张黑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这事儿可太新鲜了。 要不是怕老大这个面皮薄的会恼羞成怒,叶春兰真想叫全家人过来看看,他们一向沉默寡言的老大害羞起来是什么样子。 她这可还没说什么呢,怎么就脸红成这个样子了? 真是有意思。 “妈可没胡说,要不你回屋照照镜子去,瞅瞅你那脸,都红成猴子屁股了。” “妈!”沐淮北哪受得了亲妈这样子打趣,一张微黑的脸更是涨红成一片。 叶春兰也怕真的把人惹毛了,连忙见好就收。 “成成成,妈不说了还不成?” 听到这话,沐淮北原本起身想走的动作这才停了下来,继续闷头摘着手上的豆角。 母子两人一时间都没有再开口,最初的尴尬散去,气氛又重新变得融洽起来。 许久,沐淮北才听到叶春兰轻轻地叹了口气,“老大,跟妈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听到这话,沐淮北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他沉默了一会儿,叶春兰也不急,就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妈,我想跟晓晓一起进城。”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她转过头,深深地注视着她的大儿子,“想好了?” 沐淮北同样深深地看了叶春兰一眼,随后坚定地点了点头,“想好了。”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妈,其实我没跟你说过,上次晓晓回城的时候,她就问过我这个问题。” “只是那个时候,老二一天像个猴儿一样靠不住,萦萦跟沈放之间的事又没有彻底定下来,我是家里的老大,不能就那么一走了之。” “那这次呢?”叶春兰接着他的话问了一句。 “这次……”沐淮北抿了抿唇,“等到过了年,老二跟萦萦就都要结婚了,尤其是沉逍,结了婚之后,他是要跟着萦萦住在咱们家的,所以……” “所以你就可以放心的跟着颜知青走了?” 叶春兰接着把他的话说完。 沐淮北抬起头看了亲妈一眼,没有反驳。 叶春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久,她才忽然冒出来一句,“如果我不同意呢?” 沐淮北听到这话,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似乎这是听到了一个正常的回复。 他侍弄着手里的豆角,“晓晓说,如果我不跟她走,那她就留下来。” 说到这里,沐淮北不禁又想起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他意外颜清晓的选择,几乎是不敢相信。 “为什么?” 颜清晓看着他耸了耸肩,带着几分无奈说道:“我已经试过一次抛下你回去,可是我还是站在这里,沐淮北,难道你真的不明白我的意思吗?” 沐淮北当然明白,他只是不敢相信。 所以,他也愿意为了颜清晓走出那一步。 叶春兰显然跟沐淮北的想法一样。 她觉得自己的儿子何德何能,竟然能够让颜清晓这样一个出身优秀的女孩子留下来? 还不等她开口,沐淮北就主动说道:“可是妈,虽然晓晓说她愿意留下,但我还是想跟她一起进城。” 叶春兰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等着听他的下文。 “妈,就算晓晓留下,我也迟早是要带着她进城的,与其平白耽误几年时间,倒不如早点就回去。” 第127章 叶春兰被举高高 说完,沐淮北就定定地看着叶春兰,没有再说一句多余的话。 叶春兰也没有说话。 随着叶春兰的沉默,沐淮北原本淡定的表情渐渐变得有些急躁起来。 “妈,其实我进城也不是就不回来了,逢年过节我还是会回来的,现在老二和小妹都长大了,我也想做点自己喜欢的,想做的事,妈,就算是没有晓晓,我也不会一辈子待在咱们村子里的……” 沐淮北语无伦次的一口气说了很多,可是没有一个字是说如果叶春兰不同意,他愿意放弃这个打算。 他是下定了决心想要出去的。 哪怕叶春兰不同意,他也会这么去做。 叶春兰看着他一副马上就要壮烈牺牲的表情,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甩了甩手,“你妈在你眼里,就是眼皮子那么浅的人?” 说着,她没好气地瞪了傻掉的沐淮北一眼。 “妈?”沐淮北惊到了。 叶春兰这人一向传统,沐淮北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容易就松口。 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只开了个头,叶春兰竟然就同意了。 沐淮北一时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见状,叶春兰叹了口气,“老大,你有想做的事是好事,妈如果是那种非要把孩子拴在自己裤腰带上的,当初也不会送你们兄妹三个去读书了。” “种地要会读书干啥?” 说完,她没好气地在沐淮北身上拍了一下。 沐淮北这才如梦初醒。 他一脸的欣喜若狂,扔下手里的豆角,拍了拍手,下一秒,直接就把坐在板凳上的叶春兰抱了起来。 叶春兰被吓了一跳,不停地拍着沐淮北的肩膀,嘴里还在威胁着,“老大,你放我下来,快点儿的!别让我揍你!” 沐晚萦跟顾沉逍进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两个人都愣了愣,显然对这样情绪外放的沐淮北很少见。 他们看到站在一边正若有所思的沐卫东,走过去问道:“二哥,这是什么情况?” 沐卫东挠了挠下巴,“耍猴儿呢。” 沐晚萦:…… 顾沉逍:…… “二哥,我看你是想挨打了吧?” 沐卫东恍若未闻,他只是盯着沐淮北的动作,然后撞了一下沐晚萦的肩膀。 “哎,萦萦,你说,以后妈再打我,我就用这招给她控制住,怎么样?” 怎么样? 沐晚萦幽幽地看了他一眼,“那你会死的很惨。” 沐卫东:…… “老大,我警告你,赶紧把我放下来,不然我可不管你今年多大了,非要用笤帚疙瘩揍死你不行!” 叶春兰威胁着,总算是让沐淮北的情绪平静下来。 他把亲妈放在地上,叶春兰抚着自己的胸口,她觉得自己有点想吐。 见状,顾沉逍眼疾手快地倒了一碗水拿过去,叶春兰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木头桩子似的戳在一边的亲兄妹,“还是小顾贴心。” 顾沉逍见状更来劲了,他扶着叶春兰到一边坐下,殷勤地忙前忙后,“婶儿,头晕了吧?快坐下歇会儿。” 叶春兰坐下喝了一碗水,缓了好半天,这才把那股眩晕的感觉给压下去,她看着眼前仍旧是满眼激动,不知道该怎么发泄才好的沐淮北,真是恨不得好好揍他一顿才好。 沐淮北仿佛没有看到叶春兰满眼的杀意,他蹲下身子,凑到叶春兰身边,“妈,我真的没想到,你竟然会同意。” “那是刚刚,现在我不同意了。”叶春兰简直被他气得肝儿疼,她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到了这个年纪会被自己的儿子抱着飞高高。 她的脸还要不要了! 然而沐淮北却丝毫没有在意她的狠话。 “妈,我知道你是开玩笑的,谢谢妈。” 沐晚萦跟顾沉逍听得一头雾水,他们只是晚回来了一会儿,这又是发生了什么他们没有参与的大事? “什么事?”沐晚萦看了一眼沐卫东。 沐卫东抬起眼皮,“大哥要跟颜知青一起进城,妈答应了。” 沐晚萦挑了挑眉,她跟沐淮北一样,没有想到叶春兰会答应的这么容易。 叶春兰只是随意地在她脸上扫了一眼,哪里不知道她是在想什么,她瞪了她一眼,“怎么,在你眼里,你妈也是那种不懂事的农村妇女?” 这话哪儿能承认。 沐晚萦连忙挂着笑脸走到叶春兰身边,狗腿地捏肩捶背,“妈,亲妈,哪儿能呢,你在我心里最是深明大义了!你看当初我跟沉逍的事,你都能同意,更何况是大哥跟清晓。” 顾沉逍:…… 为什么要提他? 只是这话还真的说到了叶春兰的心坎里,真要说起来,她并不愿意自己的孩子跟知青扯上关系,毕竟在叶春兰看来,知青是最不稳定的对象,未来什么政策谁也不知道,他们今天被下放到这里,或许在未来的某一天就被召回去了。 等到那个时候,他们在农村的对象怎么办? 抛妻弃子的知青还少吗? 如果不是顾沉逍直接扬言说自己要入赘,叶春兰觉得自己或许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同意他跟沐晚萦的婚事。 哎! 想到这里,叶春兰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兀自在兴奋的沐淮北,然后重新拾起刚刚被扔在一边的豆角,重新收拾起来。 “老大,你既然决定要进城,那就跟小颜好好商量一下,你们之间是怎么打算的,总不能那么不明不白地就跑到城里去。” “我跟晓晓已经商量过了,她爸爸近期都会驻扎在隔壁村,我随时都可以过去拜访,只是我觉得这事,还是要跟爸妈说一声。” 听这话的意思,就是要把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定下来了。 叶春兰一时之间还觉得有些恍惚,她记得几个月之前,她似乎还在怀疑沐淮北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喜好。 可没想到这才没多少日子,竟然也就要定下来了。 叶春兰顿时觉得又高兴,又好像有些失落。 只是那点本就不突出的失落,很快就被高兴压住了。 “今儿个是个好日子,我多炒两个菜!” 第128章 顾知青首秀 沐家人吃了一顿很愉快的晚餐,还难得加了两个菜,最后全都被吃光了,沐晚萦觉得有点撑,就拉着顾沉逍出门散步。 原本她说要送顾沉逍回知青点,可是顾沉逍却不放心她大晚上的一个人从知青点走回家。 最终两个人决定去地里看看沐晚萦之前种的那些菜。 走了没几步,就在这时,远远的就看到一个黑影慌慌张张地跑过来,顾沉逍顿时警惕起来,拉着沐晚萦后退了几步,然后闪身挡在了她身前。 男人下意识的动作让沐晚萦心里一软, 她乖乖躲在男人的身后没有出声。 而顾沉逍则一脸警惕地盯着那个不断瞬移的‘黑影’,直到走近了,这才看到那个黑影是村里的李婶儿。 顾沉逍这才松了一口,“李婶儿,跑得这么快,这是出什么事了?” 李婶儿满头大汗,还是顾沉逍叫住她,这才停下脚步。 之前离得远没看清,可是这到了跟前,沐晚萦才看到李婶儿脸上的神色有些不对劲,顿时从顾沉逍身后走了出来,上下打量了李婶儿一通,“婶儿,这是出啥事了?急成这样?大半夜的这是要去哪儿啊?” 李婶儿的声音带着哭腔,“哦,是晚萦跟顾知青啊,我家建国病了,他曹叔又不在,我这得赶紧去大队长那借牛车去镇卫生所。” 两家住的很近,平时来往也不少,因此沐晚萦听到李婶儿说建国病了,一时间也就有些着急。 “婶儿,建国什么病啊?” “我也不知道。这几天建国一直有点发烧,我跟他爸还以为孩子是着凉了,可是刚刚见过忽然浑身发抖,脸色苍白,浑身烧得厉害……”李婶儿说着就又开始哭起来。 顾沉逍听到这话跟沐晚萦对视了一眼,然后看着李婶儿说道:“婶儿,我跟曹叔学了一段时间,一些简单的病我还是能看的,要不我先跟你去看看建国的情况,看看孩子到底是生了什么病,万一孩子的状态不适合移动,要是直接把人送到镇上去那不就出大事了吗?” 一听这话,李婶儿才想起来这段时间顾沉逍一直在跟着老曹学医,村里人没有不知道的,平日里还会私下叫顾沉逍小大夫。 李婶儿一拍脑门儿,恍然大悟地说道:“看我,竟然把这事给忘了,走,顾知青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了。” 说着李婶儿就带着两人朝家里走去,路上还简单跟顾沉逍说了几句建国的症状。 顾沉逍心里隐隐约约有了底,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坚持要看到人以后再说。 李家离得不远,三个人走了不到两分钟就进了屋,建国就躺在床上满脸大汗,老李则站在床边急得团团转。 见三人进门愣了愣。 “他妈,你不是借车去了吗?” 顾沉逍没时间跟他寒暄,直接走到炕边去看建国的情况,所以只剩下沐晚萦解释道:“李叔,刚刚我们在路上碰到李婶儿,所以跟着过来看看建国的情况,看他的病情现在能不能去镇上。” 老李不是不懂人事的人,他是见过有些病人不能移动,却被擅自移动之后出事的。 之前也是没想起来顾沉逍的存在,所以只能去大队长家借牛车。 现在既然顾沉逍来了,那就让他先看看也没什么。 于是便没有再说什么,也跟着凑到床边去看建国的情况。 顾沉逍只是摸了摸建国的额头,就知道孩子现在烧得几乎得有40°,面色潮红,皮肤干热。 “他烧的这么高有多久了?” 李婶儿仔细回忆着,“应该是吃过晚饭之后突然烧起来的,前几天我家建国虽然也一直发烧,可从来没有烧的这么高过,只是烧几个小时出出汗体温就下来了。” 顾沉逍仔细给建国检查了一下,随即起身看着其余三个人,沉声道:“是疟疾。” “疟疾?”李家两口子异口同声,彼此对看了一眼,满眼都是不相信。 沐晚萦自是看出了两人的不信任,便主动问道:“沉逍,疟疾多发于夏秋,现在都快过年了,是不是……” 老李两口子是见过疟疾的,像他们这样长在村里的人,天天下地下田,疟疾这种病不说人人都得过,却也见别人得过。 一开始建国的症状,就让老李觉得像是疟疾,可是考虑到季节问题,又觉得有些不可能。 然而现在顾沉逍也说是疟疾。 顾沉逍明白沐晚萦的意思,他笑得有些无奈,“这点病我还不至于看错。”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这样吧,我先用方子让建国舒服一点,先把温度降下来,婶儿现在去大队长那借牛车,把建国送到镇卫生所去。” 老李两口子相互看了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毕竟真的就算是疟疾,也还是要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能放心,建国是他们家的独生子,一直都是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这次生病,两口子都着急坏了。 想到这里,李婶儿连忙点了点头,“好,我现在就去借车。” 顾沉逍才刚开始接触这行,也没指望病人能多信任他,于是,他没有多说什么,找来一些丁香和生姜,先是把丁香研成细末,再把生姜用工具捣成汁儿。 紧接着把这两样东西和在一起敷在建国的肚脐上,再用纱布包好。 等到他收拾好的时候,李婶儿正好借了车回来。 大队长也跟着一起过来了,毕竟村里有人突发恶疾,他这个当大队长的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都得走一趟看看自己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在看到沐晚萦和顾沉逍的时候,大队长有些意外,“你们两个怎么也在。” “无意中碰到李婶儿,知道建国病了,所以过来看看。” 沐晚萦话里没提顾沉逍给建国治病的事,大队长就以为两个人只是单纯因为担心过来看看。 因此,心里觉得安慰极了。 他原本一直觉得这些知青虽然到大队里来了,可总像是跟村里的人隔着什么似的。 现在看来,明明就没有这回事。 第129章 你会不会参加高考 第二天一早,沐晚萦就听到了从李家传来的消息,建国的病果然是疟疾。 李家两口子从镇卫生所回来,又是感激又是不好意思,拿着几个鸡蛋就去了知青点找顾沉逍。 顾沉逍还没来得及出门,就被这两口子给堵住了。 他愣了愣,看着两人这一脸的复杂,试探地问了一句:“李叔,李婶儿,你们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是不是建国的病……” “不是不是不是。”李婶儿连连摆手,她看了身边不善言辞的老伴儿一眼,“顾知青,我们是专程来感谢你的。” “感谢?” 早就过了起床的点儿,现在知青点的小院儿里已经有不少知青来来回回地在洗漱做饭,看到眼前这一幕,凑热闹的心思让每个人都留了一分心神在那边的三个人身上。 当然,也有大大方方就站在那儿看的。 “夏知青,顾知青这是怎么了?” 夏青青就站在不远处,听到这话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他们好像在感谢顾知青,但是不知道在感谢啥,我再听一会儿告诉你。” 李婶儿简直激动的热泪盈眶,“顾知青,我们家建国真的是疟疾,你主动来给建国看病,结果我们昨天晚上还不相信你……” 说着,李婶儿就觉得自己有些羞愧,觉得自己好像那白眼狼一样,她的脑子里甚至浮现出了一个寓言故事。 东郭先生与狼。 他们生怕顾沉逍会因为这件事不舒服,所以天一亮就急忙拿着东西过来了。 顾沉逍倒是并没有把昨天晚上的事放在心上,毕竟在这一行他还是个新人,人命关天的事,他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 “李叔李婶儿,你们这是说的什么话,这个季节突发疟疾的确少见,你们心里觉得没谱也是正常的,对了,建国怎么样了?” “没啥大事。”李婶儿说着,就一脸的庆幸,“幸好你昨天替他简单的处理了一下,去卫生所的路上他就退烧了,卫生所的大夫还说你处理的好呢,要不建国遭的罪更大。” “没事就好。” 不远处,夏青青挠了挠下巴,“这个顾沉逍什么时候还会给人看病了。” 路过的白兴民听到夏青青的话,停下脚步,意味不明地看了顾沉逍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 顾沉逍到沐家去吃早饭的时候,又兴致勃勃地把这事讲了一遍。 昨天晚上的事沐晚萦回来并没有跟他们说,所以他们都不知道建国病了。 叶春兰也觉得有些奇怪,“这都啥日子了,咋还能生疟疾呢?” 沐建国倒是没觉得这事太奇怪,“害,咱们村虽然在北方,但到底算不上太冷,绿植又多,建国人淘,跑到哪儿玩被咬了也不是不可能。” 叶春兰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于是,她又问了一句,“那人现在怎么样了?” “李婶儿说卫生所的大夫让他们把人留在那儿观察两天,没什么问题了再让他回家。” 叶春兰点点头,末了又感叹似的说了一句,“这大冬天的也能发疟疾,看来以后还是得注意。” 说着,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眼皮看着顾沉逍说道:“小顾,没想到你跟着老曹这段时间,还真是学了不少东西。” 之前听说顾沉逍跟着老曹学习的时候,叶春兰还以为他是城里孩子没见过这些,所以一时兴趣,可是现在看上去,好像并不是这样。 沐晚萦转头看了顾沉逍一眼,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忽然问道:“沉逍,你是打算学医吗?” 这话问的有点意思。 顾沉逍的心思转了几转,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是有些敏感,但考虑到在场的并没有外人,所以只是简单纠结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声:“阿萦,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高考要恢复?” 听到他提起‘高考’两个字,在场的人筷子都停了下来,甚至有人伸着头朝着门口看了一眼,倒是没看到有外人在。 沐卫东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这是说啥呢?那是能乱说的吗?” 顾沉逍却完全没心思搭理他,他一直盯着神情自若的沐晚萦。 如果说一开始他还只是试着问问沐晚萦说的是不是高考,可是在看到沐晚萦此刻的反应之后,几乎已经能百分之百的确定。 沐晚萦也没打算瞒着他,她点点头,“当然会恢复,毕竟社会在发展,发展到一定阶段,自然就会需要各行各业的人才,所以恢复高考是必然。” 她的话让顾沉逍沉默了下来。 他原本都打算像老曹一样在村子里当个赤脚医生了,可是现在,沐晚萦却告诉他高考有可能要恢复。 那他是不是就可以准备考医科大学了? 想到这里,顾沉逍又觉得自己想的有些远,毕竟阿萦刚刚并没有说什么时候才会恢复。 只是,既然提到这个话题,顾沉逍还是想听听沐晚萦的打算 。 “阿萦,如果恢复高考,你会参加吗?” “当然参加。”沐晚萦正在跟一块鱼肉里的鱼刺作斗争。 可还不等她动,就被顾沉逍接了过去。 她怔了怔,扭过头,就看到顾沉逍正认真地给她挑着鱼刺。 沐卫东顿时觉得大奇。 这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怎么这两个人还真的认真讨论起来了? “萦萦,你觉得这高考大概什么时候恢复?” “两年内吧。”沐晚萦知道恢复高考的准确时间,可是却没办法说,只能说出一个大概的时间,让大家心里都有个谱。 沐卫东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萦萦竟然真的给了他一个时间,霎时间就愣住了,不知道下面的话该怎么接。 沐晚萦也懒得搭理他,只是跟沐淮北说了一句,“大哥,你见到清晓的时候也问问她,看看她打不打算参加,如果她也想参加高考的话,你们不如就先留在村子里,等到高考的时候再一起考到城里就是了,这样你也不需要还没结婚就在未来老丈人面前矮一头。” 第130章 顾知青会开大车 听到这话,一家人全都沉默了下来。 沐晚萦也不急,耐心地等待着。 对于叶春兰和沐建国来说,沐晚萦的提议当然是很不错。 这样一来,沐淮北不仅能在家里多留两年,并且进城的事情靠他自己就可以,不需要去求颜清晓的父亲。 只是这件事他们觉得好也没用,一切都还是要看沐淮北的意思。 沐晚萦见沐淮北在听到自己说的话之后,只是愣愣地扒拉着饭碗却不吃,便又补充道:“大哥,我觉得这件事你还是跟清晓商量一下,毕竟不是一个人的事情,既然你们决定在一起,那还是有商有量的比较好。” 沐淮北点点头,“好,我会跟她商量。” 沐卫东听到沐晚萦老气横秋的话,忍不住痴痴笑起来,最后笑得连腰都弯下了。 全家人都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不知道这家伙又犯什么病了。 叶春兰抬头看了一圈,确认的确没人知道这个混小子在笑什么之后,一点不留情的就给他头上来了一下子。 “你这泼猴,又在这犯什么病!” 沐卫东猝不及防被打,捂着头哎哟哎哟地叫起来,就连叶春兰都忍不住开始笑。 “行了行了,别耍宝了,就你一天戏多。” 沐卫东听到这话撇撇嘴,整个人都有些委委屈屈的,心想,他哪儿有沐晚萦戏多。 在这件事情上,他完全就是个弟弟啊。 蓦然间,他忽然想起了自己刚刚的打算。 在挨打的时候把叶春兰抱起来! 于是,叶春兰在她正准备收手的时候,又荣幸地享受了一次被举高高。 叶春兰,“沐卫东,老娘一定要扒了你的皮!” …… 很快就到了年跟前,工厂的事已经步入正轨,顾沉逍甚至在年前谈下了面粉厂的订单。 他们订了食品厂的鱼罐头作为年前福利发给工人回家过年,同时答应可以给食品厂一些面粉,让村民们在过年的时候也能吃上白面。 反正到了年底这些东西都需要想法子处理,现在既然能作为交换物品换出去那自然再好不过了。 向阳村加入食品厂的工人们都很忐忑,不知道自己辛苦了这么长时间的成果到底能不能给他们换回来东西。 顾沉逍跟沐晚萦出去换东西的时候,大队长就带着进了工厂的临时工们候在村门口。 别说是村里的那些村民,就连大队长的心里也不是很有底,所以沐晚萦他们两个走了没多久,他就带着人等在这儿了。 而那些没有进入工厂的人,则单纯的是等在一边看戏。 他们当初就对沐晚萦一个小姑娘要办工厂这样的事不看好,更不相信他们就从山上淘弄来的那些不值钱的玩意儿能换到什么好东西。 就在众人完全迥异的心思中, 沐晚萦跟顾沉逍的车终于回来了。 “我眼睛没花吧?怎么是一辆大车?” “没花没花,确实是一辆车。” “大车怎么会来咱们这儿?” 这时,一人惊呼,“是顾知青他们回来了!” 这是一辆小型皮卡车,只有拉货的时候才用的上,村里人见过,但是他们村却是没有这样的车的。 可现在顾沉逍竟然开了这样一辆车回来。 而且,顾知青竟然会开车! 他们村子里就连会开拖拉机的人都寥寥无几,一瞬间,不少还对顾沉逍不太信任的人,几乎是一瞬间就对顾沉逍的崇拜达到了顶峰。 这个时代的人大多都很单纯,他们崇拜一切厉害的人,只要谁拥有一种他们不会的技能,就会得到崇拜。 顾沉逍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开着卡车露了个脸,竟然比背着药箱在村子里走一圈还要有用。 两个人一靠近,也被村口处那乌央乌央的人吓了一跳,沐晚萦把脑袋从车窗伸出去看了看,这才笑了。 “是大队长带着乡亲们在迎接咱们呢。” 顾沉逍也跟着笑,“看来他们应该是坐立不安了一个早上。” 车子刚一熄火停下,大队长就急忙迎了上去,“咋样咋样?换到了?” 沐晚萦冲着他喜笑颜开地点头,“换到了,而且还有意外之喜。” 原本听到她说换到了,大队长的嘴角就已经翘了起来,此刻又听到她说还有意外之喜,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啥惊喜?哎呀,你快别卖关子了,这都急死我了。” 大队长急得直拍大腿。 这时,原本还等在原地的人也等不及了,纷纷围了过来,围着沐晚萦七嘴八舌地说着。 而这时,顾沉逍已经爬到了车顶上,他的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乡亲们,乡亲们,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但你们先别着急,等我一样一样跟大家说。” 沐晚萦:…… 瞧瞧这废话文学。 可别说,顾沉逍就这么说了几句废话,还真的挺有用。 毕竟,现在在大家眼里,顾知青是会开卡车的人,说话自然就比较可信。 沐晚萦:…… “今天我跟晚萦同志去面粉厂换到了一些面粉,让大家能吃白面过年。只不过这些都是陈面粉,但我都检查过了,这些面粉没有变味儿,也没有长虫子发霉,都是可以吃的。”说着,他随手打开了一袋面粉给大家看了看,看着的确是跟新鲜的面粉有些不一样。 不过这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毕竟他们村上家里能吃到白面的也就是那么几户人家,要是孩子多的,可能一年到头都尝不到白面的滋味儿。 “没事没事,顾知青,这些都不算啥,我们不介意!” “对对对!这可是白面,我都吃了一年的玉米面了,怎么会嫌弃!” 听到这话,顾沉逍顿时就放下了心,“还有一件好事,我们这次带的东西多,并没有全部都给面粉厂,回来的路上,路过煤油厂,一时兴起进去走了走,没想到又给大家换了一些煤油回来,这下大家过年守岁的时候就有足够的煤油灯点了!”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几乎不敢相信这个喜讯。 就连大队长都愣住了。 他双手扒着车沿,仰头看着站在车顶上的顾沉逍,声音微颤,“顾,顾知青,你说的都是真的?” 顾沉逍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来,随手指了一下车上的东西,“这煤油我都拉回来了,这还能有假?一会儿就给大家分了!” 第131章 自制炮仗 霎时间,工厂的临时工都用力地鼓起掌来。 他们只是在厂子里干了几天活,竟然就得到了面粉和煤油? 这放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可现在,食品厂竟然做到了! 面粉也就罢了,那煤油票,他们平时都要扣着用,实在是票太少,可是现在,他们竟然可以拿到不要票的煤油,这怎么能不让人激动。 顾沉逍的话还在继续,“大家不要急,这次进入工厂做工的人人有份,等一会儿我们就会按照工分把东西给大家发下去。” 话音刚落,下面瞬间掌声雷动,乡亲们不断地鼓掌,激动的脸蛋通红,完全就是兴奋的。 原本站在外围看戏的人,这下不仅没有看到戏,反而还得了红眼病。 有人忍不住挤过层层人群,站在大队长身边,仰头问着顾沉逍。 “顾知青顾知青,食品厂什么时候再招人啊?我想报名!” 话落,还有不少人纷纷从外围挤进来,举着手说:“还有我还有我,顾知青,晚萦,我们也想报名!” 这时,被挤到一边的人,不满地看着他们,“当初食品厂招工缺人的时候你们不来,现在看到好处了倒是一个比一个积极。” 这话完全打击不到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在利益未知的情况下,他们选择多观望一下,也没什么错。 沐晚萦看着完全被乡亲们当成工厂骨干的顾沉逍,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或许,是时候把顾沉逍提拔成工厂的副厂长了。 顾沉逍听到那人的问题,下意识地看了沐晚萦一眼,一瞬间就对上了对方若有所思的眼神。 于是,他抿了抿唇,还是主动开口说道:“这是工厂在过年前的最后一笔订单了,剩下的要到过了年,等到订单谈下来如果还缺人手的话,工厂会再次招工的,到时候大家都可以来报名。” “没事没事,我们能等!” 虽然有点遗憾,不过距离过年也没有几天了,加上过年期间,前前后后最多也就半个多月,这点时间他们等得起。 顾沉逍把带回来的东西按照名单给大家分了,又把卡车开回县里还给了面粉厂,这才骑着自行车带着沐晚萦回村,路上沐晚萦打算去买点炮仗,可是今天他们来的时间不巧,县里的炮仗都卖光了。 自从孟瑶在黑市被抓,再加上马上要过年,就连黑市都关门了。 陈平对吃食研究的多,可要说炮仗,他还真不知道哪儿有卖的,最终,顾沉逍看不得沐晚萦失落,他回忆了一下之前看过的书,然后跑了一些地方买了一些原料。 向阳村,沐家。 沐家人也分到了面粉和煤油,叶春兰高兴的不行,甚至叫了林栀跟苏嫣和石头来家里吃饭。 可是这到了饭点儿,沐晚萦跟顾沉逍两个人左等右等都不回来,叶春兰有些急了。 “这两个人,跑到哪儿去了,怎么还没回来?” 沐建国坐在一边研究着自己的烟袋,“他们两个去县里还车,搞不好还要在供销社里买点儿东西,我们就等等吧。” 叶春兰原本也只是随口抱怨了一句,听到沐建国这么说,也就不再说什么,反而拉着林栀跟苏嫣研究起了她们手里的布料。 正好顾沉逍之前提亲的时候送了一台缝纫机过来,可以用来做新年衣服。 沐淮北带着石头在院子里玩,而沐卫东则一趟又一趟的出门去看那两个人有没有回来。 直到他第八次往返的时候,终于看到了那两个让他望眼欲穿的身影。 他立刻喜形于色地朝着院子里喊了一嗓子,“爸妈,他们回来了。” 叶春兰从堂屋里出来,正好看到两个人大包小包地提着东西进来,“天呐,你们两个还真去县里买东西了?” 沐卫东凑过去闻了闻,“未来妹夫,你们买的这是啥?吃的?咋一点儿香味儿都没有?” 顾沉逍把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放到桌子上,“不是,都是用的。” “啊?”沐卫东一愣,有些好奇,“都买了些啥啊?” 沐淮北听到沐卫东的叫声,也拉着石头走了过来,他随手拿起一个牛皮纸包闻了闻,然后抬眼看向顾沉逍,“这是什么,硝石吗?” “对。”顾沉逍点点头,说着他又拿出一些红纸,还有绳子和小铁棒。 沐淮北拿起两包东西,认出是黄土和硫磺。 都是有毒的东西。 沐卫东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些东西,忽然,大惊失色地看向顾沉逍。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他,“你你你,顾沉逍,你买这些东西,你想干嘛!我们家可对你不薄,你这是要灭门吗?” 话音未落,沐卫东就感觉到自己的脑袋被人打了一巴掌。 他原本以为是顾沉逍,可是定睛一看,顾沉逍仍旧站在他对面,连动都没动一下。 回过头,就看到叶春兰叉着腰站在他旁边,刚刚打过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妈,你咋又打我。” 叶春兰没好气地瞪着他,恨不得再给他两下,“你别给我乱说话!” 沐淮北倒是比沐卫东稳重的多,他把那些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这才试探着说道:“沉逍,你这是要买这些东西回来做炮仗?” 从前家里穷的吃不起饭的时候,他们也自己做过炮仗,只是成功的概率不高。 “是啊。”顾沉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跟阿萦今天在县里转了好几圈都没买到,我看阿萦实在想玩,就买了原料回来,打算自己做试试。” 听到是要做炮仗,沐卫东胆子大了些,他左翻翻右看看,有些不以为意,“你能行吗?这东西可是很难做的,你买的东西到底对不对啊?”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皱了皱眉,然后扭头看了站在一边的沐晚萦一眼。 一脸的复杂,“阿萦,二哥真的念过高中吗?” 沐晚萦抿着唇想笑,她琢磨着这话应该怎么说,就听到叶春兰冷笑了一声:“老二的书都念到狗肚子里去了。” 沐卫东:…… “妈,我究竟是你亲生的吗?” 叶春兰看着他,“你忘了我之前跟你说过,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别大,我跟你爸从外面回来,路过一个雪堆,忽然就听到婴儿的哭声……” 第132章 被炸得一脸黑的沐卫东 沐晚萦的炮仗到底是没有玩上。 顾沉逍煞有其事的一个人呆在院子里研究了好几天,阵仗搞得极大,就连沐卫东看着都快要过去拜师学艺了。 可最后做出来的,竟然是一个哑炮。 沐晚萦兴冲冲地点了引线之后,从傍晚等到月上中天,那个外形看上去很是唬人的炮仗依旧安静地立在石桌上。 沐卫东最后实在是受不了了,打了个哈欠,他揉了揉脖子,“不行了,小妹,我扛不住了,我要回去睡了,如果这玩意儿响了记得叫我。” 顾沉逍:…… 这太侮辱人了! “不应该啊……别急,让我过去看看。” 沐晚萦有些不放心地拉了他一下,“沉逍……” 顾沉逍心里温暖,他抬起手摸了摸沐晚萦毛茸茸的发顶,“放心吧,没事。” 然而,就在顾沉逍刚把炮仗拿到手里的那一刻,原本已经回屋的沐卫东忽然大吼了一声,“砰!” 本来就提着一颗心的顾沉逍被吓了一跳,浑身都重重地抖了一下,就连刚摸到手里的炮仗,都被他丢了出去,好巧不巧地就扔在了沐卫东身上。 沐卫东手里握着炮仗,笑得直不起腰。 他指着顾沉逍,一脸的嫌弃,“瞧给你吓得,这玩意儿要是能响早都响了……” “砰!” 沐卫东的话还没说完,他手里的炮仗忽然发出一声巨响。 他整个人都被炸懵了。 沐晚萦跟顾沉逍也都被吓了一跳。 只是看着眼前满脸黑灰的沐卫东,沐晚萦实在没控制住自己的功德,直接噗的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二哥,让你笑话人!” 顾沉逍也想笑,但是他不敢,他怕自己真的笑出声来会被沐卫东给咬死。 于是,他木着一张脸走过去,满脸焦急的拉着沐卫东上下打量着,“二哥,你没事吧?” 沐卫东整个人都是懵的,他僵硬地扭过头,看着一脸‘焦急’的顾沉逍,“你要谋撒窝(你要谋杀我)。” 他一说话,露出一口大白牙,顾沉逍更想笑了。 他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二,二哥,你没事吧?” “你康窝思昂没四吗(你看我像没事吗)?” 这时,原本已经回屋准备睡觉的叶春兰和沐建国也听到动静从屋里出来。 叶春兰骂骂咧咧,“你们几个皮猴儿又搞啥呢?大半夜的不睡觉,又出什么幺蛾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眼前满脸黑灰,像个刚从黑煤窑里被挖出来的沐卫东给吓了一跳,脸色都白了。 “妈呀,老二,这是咋了!啊?你说话啊!” 沐卫东见亲妈来了,而且亲妈还这么关心他,顿时就支棱了起来,“妈,妈!顾岑笑要谋撒窝(顾沉逍要谋杀我)。” “啊?”叶春兰被他没头没脑的话吓了一跳,扭头看向一边神色古怪的顾沉逍,“小顾,这是咋回事啊?” 顾沉逍有些心虚,支支吾吾地说不出来。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抿了抿唇,把刚刚发生的事简单跟叶春兰说了一下。 话落,就看到叶春兰整个人都愣住了,半晌都没有反应。 “妈,妈,你快帮我揍死他!”沐卫东站在叶春兰身边,一脸的狐假虎威。 然而,叶春兰依旧只是静静地盯着他。 沐卫东脸上的笑容落了下去,可是,还不等他开口问,就听到叶春兰突然发出了一声爆笑。 那笑声甚至拐了几个弯,惊起了几只落在屋顶上的麻雀。 沐卫东震惊了。 他看着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叶春兰,几乎不敢相信那是他亲妈。 “妈?” “哈哈哈哈。”叶春兰捂着肚子,“老二老二,这是不是就是传说中的偷鸡不成蚀把米?我今天算是见着了。” 她这一笑,不止是沐卫东,就连沐晚萦跟顾沉逍也震惊了,沐晚萦看着委屈的几乎快要哭出来的沐卫东,轻轻扯了扯叶春兰的袖子。 “妈。” 沐卫东简直气死了,一个大男人突然呜呜的哭了起来,“妈,不,沐婶儿,你就告诉我,你当年是在哪个雪堆捡的我,我再躺回去吧。” …… 最终,刀子嘴豆腐心的叶春兰还是细心地给二儿子擦干净脸,又仔细看了看他手上的伤。 好在顾沉逍做的时候原料加的不多,所以沐卫东身上并没有什么太大地伤,就是手指头被震的有点酸痛,然后有一小块烫伤。 叶春兰松了一口气,想在沐卫东的头上拍一下给他个教训,看见他凄惨地模样又没忍心下手。 “你说说,让妈说你什么好。” 沐卫东委委屈屈,“我又不是故意的。” 顾沉逍也跟着蹲在旁边,一脸的不好意思,“二哥,对不起啊,都是我要做炮仗,结果把你炸了。” 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堆药膏,“二哥,这些都是我来的时候带的治外伤的药,给你。” 看那些包装,就知道是好东西。 沐卫东淡淡地扫了一眼,然后傲娇地轻哼一声:“这还差不多。” 说着,他用手蹭了蹭自己脸上没完全擦掉地黑灰,一脸嫌弃,“你说你,做炮仗用那么多木炭干啥,我没被火药炸死,差点被木炭熏死。” 刚刚炮仗炸开的一瞬间,扑面而来的黑灰,差点让沐卫东以为他要去见马克思了。 闻言,顾沉逍连连点头保证,“二哥你放心,我会重新研究,下次一定不会出现这种事故。” 听到他的话,沐卫东的嘴角抽了抽,他是这个意思吗? 好像不是吧? 沐晚萦站在一边抿着唇偷笑,她觉得顾沉逍这张嘴,有时候真的是气人的厉害。 等到顾沉逍准备离开的时候,沐晚萦送他到门口。 他看着眼前的姑娘,一脸的抱歉,“阿萦,对不起,没满足你放炮仗的心愿。” 他微微低着头,看上去有些失落。 “没事,术业有专攻嘛,更何况,你做的炮仗虽然响的慢了点,但它还是响了,对吧?” 顾沉逍点点头,但还是一脸忧虑,“可是二哥好像生我的气了。” “那你多哄哄他。” “阿萦……” “嗯?” “那我可以要奖励吗?” 第133章 有个女人往他身上扑 奖励?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他眯了眯眸子。 虽然眼前的男人看上去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笑得一脸无害,可沐晚萦就是觉得他没什么好心思。 她咬唇看着顾沉逍,“别闹,这是在我家门口呢,你今天才刚得罪过我二哥。” 听到她提起沐卫东,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他沉默良久,随即低低地叹了口气,“阿萦。” “嗯?” 顾沉逍低下头,深深地注视着她,“还有二十六天。” 嗯? 沐晚萦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抬起头,张嘴就想问他什么东西还有二十六天。 可是在对上他带着深色的双眸时突然就懂了。 他说的是,距离他们结婚的日子,还有二十六天。 沐晚萦咬了咬唇。 她虽然已经活了两辈子,可是这结婚,还真的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 尤其是前世,师兄顾逍感染丧尸病毒死亡之后,她就没让其他男人近过身,更不要说跟谁培养感情了。 所以,乍然想起这件事,她竟也如同一个普通的小姑娘一般,觉得双颊发烫,就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摆。 顾沉逍看着眼前忸怩的姑娘,心中也掠过了一丝意外。 他印象中的沐晚萦一向是神情自若的,除了他第一次仗着生病吻她那次…… 这吻啊…… 只是想了想,顾沉逍就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多想不管不顾地把面前的人揉到自己怀里。 可是沐晚萦说的对,他今天刚刚得罪了沐卫东,这个时候再在沐家门口顶风作案,他怕自己会倒在黎明前。 罢了,不过二十多天而已,他等得起。 想到这里,他的双手在沐晚萦的胳膊上重重地握了一下,嗓音有些发紧。 “阿萦,等我来娶你。” …… 第二天一早,顾沉逍就又找了几种药膏,打算给沐卫东送过去,刚出了知青点,没走出几步,忽然就感觉到一个黑影窜了过来。 出于警惕,顾沉逍原本打算向前迈出去的步子朝着右边挪了挪。 那人瞬间就扑了个空,整个脸朝地摔了下去,倒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个不停。 顾沉逍看着那人的背影眯了眯眸子,觉得有点眼熟。 “顾沉逍,你要谋杀我!” 那人转了过来,在看清楚她五官的那一刻,顾沉逍挑了挑眉。 果然。 一瞬间,顾沉逍忽然就想起了沐卫东,这短短两天,这已经是第二个说他要谋杀的人了。 真有意思。 想到这里,他转身就打算离开。 倒在地上的人似乎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冷漠无情,在最初的意外过后,就是不敢置信的大吼。 “顾沉逍!你都不知道扶我一把吗?” 然而,她等到的不是男人的温柔怜惜,而是冷冷的不解,“你自己摔倒,我为什么要扶你?” 田甜简直要被顾沉逍的话惊呆了。 可就在她发呆的时候,顾沉逍已经转身就走。 见状,她揉了揉自己摔红的手掌,还有脸上的土,连忙站起身子,随意拍打了两下,就一瘸一拐地追了上去。 “顾沉逍,你给我站住!” 这话一出,顾沉逍脚下的步子反而更大了些。 田甜:…… 那边,沐晚萦早上刚一开门,就在沐家门口遇到了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白兴民。 她对这个男人没什么好感,毕竟两个人也算是大打出手过。 因此,虽然沐晚萦看到他突然出现在她们家门口,但也没有追根究底的意思,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转身准备进去。 可白兴民似乎并不打算就这么让她离开。 “沐同志,等等。” 沐晚萦脚步停下,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耐烦。 “有事?” 她的语气也称不上有多好,不过白兴民并不介意。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沐晚萦讨厌的笑容,双手放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到沐晚萦面前,歪着头看了她一眼。 “沐同志,你干嘛每次看到我都是这么横眉冷对的?” 沐晚萦扭过头看着他,“你不清楚吗?” 白兴民当然清楚。 只是此刻他没有承认的意思。 他看着沐晚萦,嘴角挑起一抹弧度,笑了笑。 “行啊,你看不上我,不过你以为被你看上的那个顾沉逍有多好?他现在不也在跟其他姑娘黏黏糊糊。” 听到这话,沐晚萦原本打算离开的脚步停了下来,她盯着白兴民,沉着脸没有作声。 但即使她什么都没做,光是脸上那副表情,白兴民就已经感受到了愉悦。 他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怎么,沐同志还不知道吗?” 说着,他又朝着沐晚萦那边靠近了些,见沐晚萦不动,更是大着胆子伸手去摸她的脸。 “所以,沐同志要不要考虑换个结婚对象?” 可是他的手到底没有落在实处。 白兴民只是将要靠近沐晚萦,人就已经被踹了出去。 那熟悉的力度让他已经好了的伤处又开始隐隐作痛。 白兴民这才猛然醒神,眼前这个女人,可不死什么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村姑,而是一拳一脚就能把他打趴下的女魔头。 他瞬间清醒了,脸上冷汗直冒。 碰巧的是,当他飞出去的那一瞬间,顾沉逍也赶了过来。 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白兴民,而是快步跑到沐晚萦面前,拉着她上上下下地打量起来。 “阿萦,你没事吧?” 看到他的反应,沐晚萦心头微软,正想安慰他几句,可是在看到跟在顾沉逍身边不远处的田甜时,她就笑不出来了。 虽然早就知道白兴民不会莫名其妙地跑到她这里无的放矢。 可是真的出现在自己眼睛里,沐晚萦还是觉得那场景有些刺眼。 就在沐晚萦看向田甜的时候,对方也在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有些事,并不需要开口,只是一个眼神,双方就都能看懂。 只有顾沉逍还在状况外。 他满心满眼都只有沐晚萦。 见她不说话,顿时就急了,“阿萦,怎么了?是不是伤到了?” 沐晚萦还没有开口,田甜先忍无可忍了。 “顾沉逍,你还记不记得我在这儿!” 第134章 你用自己的婚姻大事报复亲爸 田甜的声音不小。 白兴民原本被沐晚萦踢到的地方火烧火燎的疼,可是此刻那股痛意竟也淡了一些。 他捂着肚子站在一边等着看好戏。 沐晚萦听到田甜的声音,动了动唇,可到底没有开口,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顾沉逍的动作。 唯一不受影响的人就是顾沉逍了。 他拉着沐晚萦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仿佛根本就没有听到田甜的话。 反而因为沐晚萦的默不作声,脸上的担忧更甚了。 “阿萦,怎么不说话?” 沐晚萦:…… 她不是不想说话,她是实在说不出来。 最终,她忍无可忍地扯了扯顾沉逍的衣袖。 “沉逍,有人找你。”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扒拉她的动作停了停,然后选择睁眼说瞎话。 只见他一脸的理直气壮,“是吗?我没看见。” 沐晚萦:…… 被这样无视,田甜简直被气炸了! “顾沉逍,你什么意思!” 顾沉逍依旧无视她,只是冷冷地看了站在一边的白兴民一眼,眼睛里闪过一丝嘲弄之色。 看到他的神色,白兴民眼神微冷。 两个人你来我往的交锋着,最终,被田甜打破。 “顾沉逍,我大老远的来找你,你就这么对我?” 说着,她又看了一眼站在顾沉逍身边的沐晚萦,眼神不善,“还有,她是谁?” 顾沉逍跟她并没有多余的话,听到她的声音,只是淡漠地回了一句,“阿萦是我未婚妻。” 他的声音再平静不过,然而听在田甜的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你说什么?未婚妻!”说着,她猛地回过头看了沐晚萦一眼,“这事顾叔叔知道吗?” 顾沉逍的嗓音依旧淡淡的,“他知不知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不是,顾沉逍,你就算跟顾叔叔对着干,也不至于用婚姻大事来报复他吧?” 话落,沐晚萦的眼底闪过一丝冷芒。 然而,下一秒,就听到顾沉逍的喉间溢出一丝轻笑,“是不至于。” 说着,还不等田甜的嘴角勾起来,就彻底被顾沉逍打落到谷底。 “所以,我是真的要跟阿萦结婚,跟任何人都没关系。” 田甜看到顾沉逍脸上恶劣的笑容,一瞬间有些失神。 她跟顾沉逍从小一起长大,她一直以为未来站在顾沉逍身边的人只会是她…… 可是现在,顾沉逍只是下乡几个月,身边竟然就出现了其他女人。 甚至,甚至他们还要结婚了! 田甜几乎要失去理智,她冲着顾沉逍大吼,“顾沉逍,你是不是疯了!你真的要留在这个穷乡僻壤娶一个村姑?” 听到这话,顾沉逍一直淡然的脸上总算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冷睨着田甜,“穷?可我觉得这里比城里干净多了。” 田甜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 他究竟说的是城里脏,还是她们这些城里人脏? “顾沉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说完,他连看田甜一眼都不愿意。 顾沉逍抬手接过沐晚萦手里拿着的木盆,“走吧阿萦,回去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他看不懂的神色,顾沉逍忽然就心脏突突了两下。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口口水,心里直打鼓,“阿萦,怎么了?” 沐晚萦看着他挑了挑眉,随即目光从脸色难看的田甜身上扫过,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说:“没想到顾知青,还挺受欢迎。” 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可顾沉逍就连大声反驳都不敢, 他只是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沐晚萦的袖口,低着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她,“阿萦,我没有。” “没有?”沐晚萦脸上的神色夸张,还带着细微的醋意,“可是人家都追到家门口来了。” 顾沉逍没错过空气中的酸意,他撩下眉峰扫了她一眼,稍稍低头,俯在沐晚萦的耳边说道:“阿萦,好酸。” 不过四个字,被他说的意味深长,温热的气息吹拂在沐晚萦的耳际,让她的一小块肌肤都变得微微发紧。 最终,她只能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闭嘴,回家!” 顾沉逍乖乖被她拉着进门。 田甜还想追上去,却被白兴民拦住了。 “白兴民,你干嘛!” 白兴民先是看了一眼顾沉逍和沐晚萦的背影,然后又向田甜使了个眼色。 田甜虽然急着找顾沉逍,可也知道白兴民必然是有重要的话要跟她说,因此,再急也只能忍了。 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跟着白兴民走到河边去。 “行了行了,这里离得够远了,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白兴民对一身大小姐毛病的田甜没什么好感,可是此刻他还需要田甜的帮忙,所以不得不压下脾气来应付她。 “田甜,你也看到了,顾沉逍他对你是什么样的态度,你觉得你那样死缠烂打,他就会搭理你了吗?” “你!”田甜气不过,可又说不出话来反驳。 她喜欢顾沉逍,可顾沉逍从来就不爱搭理她,她就连一句自欺欺人的话都说不出来。 刚刚看到顾沉逍那样温柔地对待沐晚萦,田甜几乎整个人都要被嫉妒吞噬。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陪着顾沉逍长大的那个人。 想到这里,田甜扭头看着身边故作高深的白兴民,“所以你想怎么样?” 看到她的表情,白兴民忍不住笑出声来,“田甜,别那么警惕,如果我想害你,就不会告诉你顾沉逍在向阳村了,不是吗?” 田甜看着他,“继续说。” 白兴民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认真地看着她,“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 白兴民挑了挑眉,“我对沐晚萦很感兴趣。” 田甜斜了他一眼,小声嘟囔着,“什么眼光。” …… 沐家。 平日里总是热热闹闹的饭桌上,今天异常的安静。 沐淮北一向沉默。 沐卫东因为受伤懒得开口。 沐建国跟叶春兰看着气氛古怪的沐晚萦和顾沉逍。 这两个孩子是咋了? 第135章 别叫我顾知青 叶春兰皱了皱眉,觉得这件事并不寻常。 她不动声色地喝了一口碗里的糊糊,然后看着沐晚萦,随口问了一句,“萦萦,刚刚你们在外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好像听到有其他人的声音。” 沐晚萦头也没抬,“刚刚在外面遇到白知青,说了两句话,没事的,妈。” “白兴民?”叶春兰是知道白兴民跟顾沉逍之间的关系的。 虽说当小三破坏别人家庭的是白兴民的姑姑,跟他这个晚辈没什么关系,可人有远近亲疏,叶春兰的思想境界没那么高,她确实因为这事有些迁怒他。 连带着也对他没什么好感。 “他到咱们家来干啥?”她皱皱眉,有些不喜。 听到这话,沐晚萦下意识抬眸看了一眼坐在身边有些弱小可怜的顾沉逍,幽幽地勾了勾嘴角。 “估计是来给咱们顾知青找麻烦的。” 顿时,顾沉逍就觉得自己头皮一麻。 虽说两人的关系确定下来之前,沐晚萦也常常叫他顾知青,可是现在的他听到这三个字从沐晚萦的嘴巴里说出来,就跟听到他的全名没什么区别。 他几乎是下意识的就在脑海中回忆自己刚刚面对田甜时候的所作所为,应该没有什么做的不合适的地方……吧? 他明明都没搭理她! 可是…… 想到这里,顾沉逍偷偷抬起眼眸睨了沐晚萦一眼。 阿萦看上去好像是生气了。 其实沐晚萦并没有生气,她还不至于因为一个女人的出现就开始无差别攻击。 只是…… 这个女人刚刚提到的报复,几乎是勾起了沐晚萦心中为数不多的不确定。 顾沉逍想要娶她,究竟是不是想要报复他的父亲? 因为自己的母亲就是个农村人,所以被功成名就的父亲嫌弃抛弃。 所以,自己便也娶一个农村姑娘回去。 一想到这种可能,沐晚萦的心里就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意。 就连握着筷子的手指都用力到骨节泛白,甚至带着丝丝颤抖。 这一幕被一直分了心神留意她的顾沉逍看了个正着。 他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心,忽然就忘记了自己还在沐家人面前伪装出一副柳下惠的模样。 顾沉逍一把握住沐晚萦的手腕,拉着人就向外走。 “叔,婶儿,我跟阿萦说几句话。” “哎……”叶春兰刚出了个声,可两人的身影已经消失了。 她坐回到椅子上,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担忧。 “这两个孩子,今天怎么看上去怪怪的。” 沐卫东虽然平时皮了一些,但是脑子够用,眼睛也不是摆设,见状,冲着叶春兰笑了笑。 “我看顾沉逍这条狼狗是装不下去小绵羊了。” 叶春兰瞪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 “又在说什么疯话!” 可沐卫东这次说的还真的不是疯话。 顾沉逍拉着沐晚萦一路走到一棵大树旁。 沐晚萦还来不及反应,她的后背就撞在了粗壮的树干上。 她刚刚抬起头,顾沉逍已经压了下来。 “阿萦,告诉我,你在想什么?” 顾沉逍直觉沐晚萦在生气,可是却不知道她究竟在气什么。 在他的印象中,沐晚萦并不是会因为一个田甜生气的人。 这种没着没落的猜测让他一分钟都坐不住,所以迫不及待地拉着沐晚萦出来,想向她问一个明白。 他的眼尾泛着薄薄的红色,沐晚萦整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他的情绪来自于哪里。 “沉逍?” 她试着推了推他的手臂。 顾沉逍的手臂紧绷,沐晚萦甚至没有推动。 女孩用清甜的嗓音念出的‘沉逍’两个字,稍稍拉回了顾沉逍失控的神智。 不是冷冰冰的顾知青就好。 他垂眸看到沐晚萦暗含着担忧的眸子,一瞬间就慌了手脚。 他知道自己刚刚一定是吓到她了。 “阿萦,你别担心,我没事……”顾沉逍手足无措地解释着。 沐晚萦就那么怔怔地看着他,许久,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原本萦绕在心头上的阴霾也随着笑声逐渐散去。 “顾知青,应该是我问你在想什么才对。” 可是,顾沉逍却并没有回答她这句话。 他皱着眉头,一脸认真地看着沐晚萦,一字一句道:“阿萦,别叫我顾知青。”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顾沉逍的嘴里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她觉得有趣。 “嗯?我从前这样叫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 顾沉逍一本正经,“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你叫我沉逍,阿逍都好,就是别带着姓叫我。” 要说顾沉逍这三个字里,他最讨厌的,也就是顾这个姓了。 这要求,让沐晚萦隐约想到了几分原因。 她瞬间就想起了才刚刚被淡忘的心事,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慢慢的消失。 她低着头,不知道咋哦想什么。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毛茸茸的发顶,不知道她的情绪为什么又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突然变得低落起来。 就因为自己不让她连名带姓的叫自己? “阿萦,你在不高兴。” 他的语气很肯定,沐晚萦也没有反驳,依旧低着头。 可顾沉逍此时的耐心极差,他根本受不了这种走不到沐晚萦内心深处的感觉。 他看了一眼空旷无人的四周,放肆地用手捏住沐晚萦小巧的下巴,强迫人抬起头看着自己。 “阿萦,说话。” 看到他脸上的担忧之色,沐晚萦抿了抿唇。 她眨着一双雾蒙蒙的眼睛看着顾沉逍,欲言又止。 见状,顾沉逍再接再厉,他柔声轻哄着,“阿萦,说话。” 沐晚萦咬着唇,挣扎许久,才仿佛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对上那双清润透亮的眼睛。 “沉逍,刚刚那个女人说,你是为了报复,所以才会……” 话音未落,就被顾沉逍打断了。 他沉着脸,目光沉沉地看着她,“你不相信我?” 霎时间,沐晚萦觉得自己好像矫情的有些过头。 第136章 情到深处患得患失 一时间,沐晚萦竟然发现自己有些心虚。 真奇怪。 明明她才是生气的那一个才对。 可是看到眼前面无表情的顾沉逍…… 沐晚萦咽了咽口水,悄悄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恰好对上他那双黑的惑人的眸子。 她下意识就想躲,却被顾沉逍抢先一步掐住了下巴。 “阿萦,你躲什么?” 他挑了挑眉,甚至嘴角还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可沐晚萦就是觉得有些冷。 “我没,没躲。”她嘴硬。 “没躲?”顾沉逍低头看着她,带着几分打趣。 两个人就这样相对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顾沉逍败下阵来,“阿萦,我记得这件事,我们是谈过的。你这样怀疑我,我很伤心。” 即使生气,顾沉逍依旧控制着情绪,作出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一瞬间就让沐晚萦心中的愧疚达到了顶峰。 她急急地开口,“沉逍,我不是……” 沐晚萦完全是下意识的开口解释,只是她不是什么? 她咬了咬唇,“对不起。”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先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随即便摇了摇头,“阿萦,你永远都不需要跟我说这三个字。” “我知道,是那个田甜说的那些话让你不高兴了,可是,你该相信我,除了你之外,任何一个姑娘, 无论是城里姑娘还是农村姑娘,我都不会娶。” 沐晚萦也觉得自己有些矫情,可是情绪上来的时候,她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住。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脸红,觉得自己这么一大把年纪,还跟小姑娘一样。 她低着头,脚尖不安分地蹭着地面,一副忸怩不好意思的模样。 这样的沐晚萦让顾沉逍觉得陌生又新鲜。 最初得知她因为田甜的话不相信自己的时候,他的确是又气又急,可是那气却不是冲着沐晚萦,而是冲着田甜和白兴民。 田甜为什么会出现在向阳村,他虽然没提,可这不代表他不知道。 他对这两个人的出现感到烦躁,又生怕沐晚萦真的听信了那两个人的屁话对自己有什么误会,所以才会急忙把她拉出来解释,一分钟都没办法多等。 可是渐渐的,在着急的同时,他的心里又升起淡淡的满足来。 顾沉逍一直觉得沐晚萦对自己淡淡的,他常常患得患失,就算他们已经定了婚期,整个向阳村的人都知道他是沐晚萦未来的男人。 可他还是情到深处,患得患失,因为他爱上的姑娘实在太过耀眼。 他见过沐晚萦劝说杨社长同意办工厂的样子,那侃侃而谈的模样,简直浑身上下都在发光。 顾沉逍突然就从心里深处升起了一股自卑的情绪,可同时又觉得骄傲。 他爱的姑娘那么优秀。 所以,这段时间,顾沉逍几乎是对沐晚萦寸步不离,每天想的最多的,就是想要尽快把他心里的姑娘娶回家。 哦,不对。 他是要上门的。 不过不重要,总之,他急着要跟沐晚萦结婚。 就在这个当口,沐晚萦再一次告诉他,他们是双向奔赴,他怎么能不开心激动。 沐晚萦咬着唇看他,“真的吗?可是现在村子里很多姑娘都很喜欢你,还有那个田甜。” 这酸味儿几乎冲出天际! 从前顾沉逍虽然有一张好看的脸,可是看上去就不是能干农活儿的人,虽说平时有不少姑娘愿意偷看他,到底不是那些务实的农村姑娘择偶的第一人选。 只是,自从顾沉逍跟着沐晚萦开始打理工厂之后,他在村里人眼里的形象就变了。 从前,人们提起顾沉逍,只觉得那是个好看的,却不怎么能干活的知青。 而现在则变成了那个很有本事,还会开大车的知青。 这些沐晚萦不是不知道。 顾沉逍看着眼前还在心里别扭的沐晚萦,只觉得一颗心都化了。 艹! 她真可爱! 顾沉逍又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结婚的日子。 怎么还要那么多天! 顾沉逍歪了歪头,“那,阿萦要不要考虑把我们的婚期提前,这样我们就都不用再担心了?” 他的眸光灿若星辰,就那么灼灼地看着沐晚萦,沐晚萦在这样的目光注视下,几乎要脱口而出一个‘好’字。 幸好她还留着半分理智。 她伸出小拳拳在顾沉逍的胸口上捶了一下,“别闹。” 顾沉逍原本也就只是说说,日子是早就定好的,如果突然提前,光是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就能把沐晚萦淹死。 甚至,有人会说突然提前婚期是不是因为沐晚萦肚子里揣上了一个娃娃,所以才会这么迫不及待。 顾沉逍哪里舍得这种脏水泼到他的阿萦头上。 所以即使忍得再辛苦,他也会用尽全力忍着。 …… 叶春兰很快就知道早上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的诡异来自于什么人。 她站在玉米地里,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那个不停地往顾沉逍身边凑的女人皱了皱眉。 她眼睛盯着一个方向,手上拍了拍自己身边的沐建国。 “他爸,他爸!你看,那是怎么回事儿!” 沐建国也看到了,他眯了眯眸子,有些不放心,可是嘴上却说:“你放心吧,萦萦能处理好的。” 叶春兰怎么能放心的下。 她是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明知道对方已经有了未婚妻还要往上凑? 不对! 当初的陆若娇不是也是在沈放跟萦萦没有解除婚约的时候就跟对方黏黏糊糊了吗? 她的萦萦怎么命就这么苦,总是遇到这种事? 那顾沉逍会不会像沈放一样…… 后面的事叶春兰只是想了想,就出了一身的冷汗,“不行,我得找小顾好好说道说道去。” 她扔下手里的锄头就要往顾沉逍那边去,却被沐建国一把拉住了。 “你干啥!”叶春兰柳眉倒竖,一脸不善地盯着突然拉住她的沐建国,“你给我放开!” 沐建国皱着眉头,“他妈,你冷静点儿,这人多口杂的,你还嫌咱们家萦萦身上说道不够多?” 叶春兰这才醒过神儿来。 她四下里看了看,就看到虽然是农闲,可周围还是有不少人在干活。 如果她这会过去,只跟顾沉逍说话倒是还好,可要是跟那个女人撕起来…… 第137章 她想把他拽到河里去 叶春兰勉强压住了心里的火气。 没有作声。 跟她同样烦躁的人还有沐晚萦。 顾沉逍最近这段时间原本就黏她黏的厉害,再加上田甜突然出现在这里。 他怕田甜跟白兴民会对沐晚萦做什么,于是就变本加厉的寸步不离。 同样的,也就让一直跟着他的田甜寸步不离地跟着沐晚萦。 沐晚萦自认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可像田甜这样脸皮厚的还是头一次见。 她算是明白了顾沉逍对田甜为什么会选择用无视这种方法。 因为这姑娘压根儿就听不懂人话。 只要顾沉逍主动开口跟她说话,无论说的内容是什么,她都会认为是顾沉逍在关心她。 如果不是因为跟她之间的关系实在特殊,沐晚萦还真的想好好研究研究,这姑娘的大脑构造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田甜一直在找机会跟顾沉逍搭话,可是顾沉逍就好像听不见看不见这个人一样,一直在无视她。 最后,沐晚萦实在是被烦的不行。 “沉逍。” “怎么了阿萦?是不是累了?如果累的话就休息一会儿,我来干就行了。”顾沉逍冲着沐晚萦一通关心输出,压根儿没给她开口说第二句话的机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塞到沐晚萦嘴里,然后拉着人到一边的田埂上坐下。 紧接着又从一边的水瓮里倒了一碗水递给沐晚萦。 “阿萦,你要是累了就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去干活,嗯?” 沐晚萦张了张口,原本有些不高兴的心思也被顾沉逍这一连串的攻势打的七零八落。 她斜睨了一眼因为看到顾沉逍对自己嘘寒问暖的模样而气得脸色铁青的田甜抿了抿唇,到底没有开口说什么。 直到顾沉逍将地里的活儿干完回来,依旧带着小尾巴田甜。 沐晚萦看到这一幕,觉得有些碍眼。 回家的路上,沐晚萦看了一眼依旧在不断找话跟顾沉逍说的田甜,开口道:“你就打算一直这么下去?” 顾沉逍眼眸含笑地看了她一眼,“怎么,觉得碍眼了?” 瞬间,沐晚萦就变得阴阳怪气起来,“没办法,谁让我们顾知青人俊有本事呢。” 这又酸又怪的语调简直让顾沉逍头皮一阵阵发紧。 他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扯了扯沐晚萦的衣袖,讨饶地叫她,“阿萦~” 沐晚萦平日里最受不了顾沉逍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话,简直可以没有下限地答应他任何事。 顾沉逍当然也知道这件事。 果然,话音刚落,就看到沐晚萦又抿着唇不说话了。 见状,顾沉逍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 两个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沐晚萦的表情看上去还是不怎么高兴。 “你就打算一直让她这么跟着你吗?” 顾沉逍连个眼神都没有分给田甜,他勾了勾唇角,“放心吧,她和白兴民可等不了那么久。” 果然,在顾沉逍说过这话的第二天,在从沐家回知青点的路上,经过那条曾经淹过陆若娇的小河的时候,原本跟在他身边的田甜突然脚一滑。 顾沉逍不动声色地勾起唇角,脚下的步子微错,正好避开田甜抓过来的手掌。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好对上对方眼里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算计。 然而那算计很快就变成了惊恐。 田甜原本计算的很好。 在这个年代,一个女人如果想嫁给一个男人,实在太容易了,只要豁出去想办法让这个男人坏了自己的名声就行。 就好比刚刚,只要她拉着顾沉逍一起摔进河里,再趁机拉开自己的衣服,顾沉逍只要不想坐牢,就一定要娶她。 可她千算万算也没想到,顾沉逍的后背上就像是长了眼睛,竟然在她抓住他的前一秒就避开了。 就差那么一点点! 田甜满心遗憾。 冬季的河水冰冷刺骨,在落水的那一刻,她心中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没有了,只想着让人快点把她救上来。 “顾,顾沉逍,你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 顾沉逍歪头看着她,一脸的不解,“救你?你不是自己跳到河里去的吗?你是不是在冬泳?” 神特么冬泳! 田甜很想爆粗口,可是她到底还记着要在顾沉逍面前维护自己的形象。 于是,她做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沉逍,你救救我吧,我知道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缠着你了。” 这话中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顾沉逍一清二楚。 他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脸上却依然一脸的无辜。 “可是我不会游泳啊,要不这样,你再坚持坚持,我这就去找大队长,让他找人来救你。” 说完,顾沉逍连一秒钟都没有多留,一溜烟儿就往大队长家跑过去。 只留田甜一个人愣在冰冷的河水里。 等到大队长听到信儿带着人过来把人打捞上来的时候,田甜整个人都冻僵了。 大队长有些纳闷儿,这个姑娘之前并没有见过,是怎么到他们村子来的? 这年头可不想后世,想去哪儿都随便去,像田甜这种不是村子里的人,在这里又没有亲戚,如果没有介绍信证明她来是有正当理由,是绝对不能多留的。 于是大队长一开口,就是问她要介绍信。 可田甜是白兴民叫来的,哪有什么介绍信。 于是,田甜张口就说自己是来找顾沉逍的。 顾沉逍一脸的沉痛,“田甜同志,你可不能这样,你刚刚在桥上想拉我一起下水,我躲开了,你让我下去救你,我说我不会游泳,你不能因为我没下水就这样冤枉我!” 这套路听着怎么有些耳熟呢? 不少人在听到这话,都纷纷望向了沈放和陆若娇。 却被沈放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给吓到了。 乖乖,这个沈放怎么越来越吓人了。 第138章 顾沉逍:我能住进来吗 大队长完全没有被田甜的那番鬼话给糊弄到。 别说工厂的事他还要用顾沉逍跟沐晚萦。 就算于私来说,顾沉逍跟沐晚萦之间怎么样,大家都不是瞎子,都看得出来。 再说了,那个田甜除了有个城里户口之外,哪里比得上沐晚萦。 顾沉逍除非是疯了。 所以,田甜得意洋洋,却不知道,她的栽赃陷害,完全没有人信。 见状,白兴民还想将田甜跟顾沉逍扯上关系。 可是他才说了两句,就看到大队长皱着眉头看他。 “白知青,你知道的这么清楚,我怎么觉得,这位同志更像是来找你的呢?” 顿时,白兴民就不敢说话了。 因为这事闹到了大队长这里,所以田甜在换了一身干净衣服后,就被送出了向阳村。 她恨恨地跺了跺脚,可是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只能先过了今天,等明天天亮再去找白兴民好好商量商量。 可即便如此。 顾沉逍还是在田甜离开之后,在自己的房间里收拾了一个小包袱跑到了沐家。 沐家。 叶春兰正坐在院子里忧心忡忡。 今天发生的事,几乎是将她的担忧推到了顶峰。 又来了一个惦记她未来女婿的! 虽然今天这事被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地翻了过去,可是有点脑子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田甜就是冲着顾沉逍来的。 换句话说,如果不是今天顾沉逍反应够快,或许,他们闺女又要重新找对象了。 这一天,都是些什么事! 沐建国的情绪也没比叶春兰好多少,俗话说的好,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 他们的未来女婿,这是明显被人惦记上了。 叶春兰愤愤地骂了田甜好几句,她觉得自己这辈子也见过不少人,可像田甜这样的,还真是开天辟地头一次,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解决这件事。 同时,她又暗暗觉得自家倒霉,眼看着沐晚萦跟顾沉逍快要修成正果了,这眼巴前又出了这种事。 叶春兰简直是捶胸顿足。 想到这里,她回头看了一眼好像没事人一样的沐晚萦,心里觉得这孩子好像没心没肺。 “萦萦,你就一点儿都不担心吗?” 沐晚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回头看着叶春兰,“当然担心啊,可是这种事,担心也没用。” 更何况,她相信顾沉逍。 这时,沐卫东走到沐晚萦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小妹,你可别太相信那个顾沉逍,男人嘛,二哥比你懂。” 听到这话,沐晚萦先是看了看沐卫东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掌,然后又抬起头看着他说:“二哥,既然你这么说说的话,那我是不是应该找我未来二嫂好好聊聊?” “咦!” 闻言,沐卫东立刻向被狗咬了屁股一样,整个人猛地一哆嗦,随后就把手从沐晚萦的肩膀上移开,一脸警惕地看着她,没好气地说:“你这丫头,怎么恩将仇报呢。” 沐晚萦似笑非笑,“话不是二哥说的吗?” 顾沉逍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沐卫东看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顾沉逍!快来管管你媳妇儿,别让她给我气死。”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愣了愣,随即抿了抿唇,小声嘟囔了一句,“还不是呢。” 沐卫东离他很近,将这句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当时就瞪着眼睛看他,“顾沉逍,你小子不是给我在这儿后悔了吧!” 这话可不能乱说! 尤其叶春兰跟沐建国还在,顾沉逍可不愿意在结婚前让丈母娘和老丈人对自己有什么意见。 他连连摆手,“二哥,你说什么呢,我可没有这个意思。” 沐卫东当然知道他没有。 虽然那个田甜来势汹汹,可是这么长时间,顾沉逍对沐晚萦怎么样,他们这些旁观者都看的一清二楚。 要说起来,可能还是沐晚萦不要顾沉逍的可能性大一点。 他会那么说,不过是未雨绸缪,打算提前敲打敲打他。 “最好没有。”沐卫东白了他一眼,然后他就看到了被顾沉逍拎在手里的小包袱,“你拿着包袱干啥?” 沐卫东这句话一出,叶春兰跟沐建国也看到了顾沉逍手里的包袱,跟着走过来。 叶春兰皱着眉头看他,“小顾啊,你这是要去哪儿啊?这天都黑了?” 顾沉逍见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婶儿,你误会了,我不是要去哪儿……” “不去哪儿,你拿着包袱干啥?”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婶儿,我是想搬过来住……”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轻的一阵风就能吹走。 “啥!”除了沐晚萦之外,院子里所有听到这句话的人都瞪大了双眼。 这还没结婚突然就要住进来,这是什么说道! 沐建国的眼神里几乎带着锋利的刀子,顾沉逍几乎觉得自己要被沐叔的眼神千刀万剐。 吓得他连连摆手,“不不不不,叔,婶儿,你们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我能不能跟二哥挤一挤?” “啥?”沐卫东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往旁边挪了挪,就好像顾沉逍是什么脏东西一样。 顾沉逍脸一黑。 叶春兰被他的话搞糊涂了,她眨了眨眼,“等等,你这话是啥意思?” 顾沉逍看着她,“婶儿,不瞒你说,今天在河边,那个田甜是想拉着我一起跳到河里去的,幸好我当时闪了一下,没被她拉到,否则可真是跳进黄河里也说不清了。” 顾沉逍一脸的焦急,“所以,我就怕我这一个人在知青点,再被那个女人钻了什么空子,毕竟,还有个白兴民在知青点……” 这话几乎跟叶春兰的担心不谋而合。 她一拍大腿,大声说道:“小顾,婶儿也跟你说句实话,在你来之前,婶儿就正在担心这件事呢。” 说着,她在心里琢磨了一下,让顾沉逍住进来虽然听上去不太好听,可至少稳妥啊,万一真为了名声让那个田甜钻了空子,他们家更是要让村里人笑掉大牙了。 再一再二被人抢了未婚夫,叶春兰都能想到村子里那帮长舌妇会怎么说她的萦萦。 她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成!反正也快过年了,你一个人在知青点也冷冷清清的,那就住到家里来!” “妈?”沐卫东一脸震惊地看着瞬间倒戈的叶春兰。 第139章 顾知青屋里出现一个女人 “咋啦?叫你妈干啥?”叶春兰没好气地看着顾卫东。 心想这二儿子怎么就分不清个轻重缓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妈,我这睡觉又打呼噜又打把式的,我怕影响到沉逍。” 看到叶春兰脸色一变,沐卫东连忙就改了口风,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春兰的确是凝眉想了想,随后却吐出一句,“也是,那不如你搬出去吧。” 沐卫东:……! “啥?” 最终,顾沉逍虽然还没有抱到未来媳妇儿,但已经成功的跟二舅哥同床共枕了。 他们不知道的是,当天晚上,田甜的确在白兴民的帮助下摸到了顾沉逍的房间,可没想到,竟然扑了个空! 第二天一早,知青点不少人都看到田甜从顾沉逍的房间里出来,一时间,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是搞得哪一出。 经常跟夏青青在一起的那个圆脸姑娘郑圆圆看到这一幕,就连手里的水盆子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好大一声声响。 盆里的水差点溅到夏青青的鞋上。 “郑圆圆,你干啥!我这可是给过年买的新鞋,要是给我弄脏了,我可就要穿你的了!” 夏青青护着自己的鞋疯狂逃窜,还不忘吼郑圆圆一句。 可郑圆圆却一把拽住了她,“青青,你看,那是咋回事?” 夏青青这才顺着郑圆圆手指着的方向看了过去,结果就看到田甜一脸‘羞涩’地从顾沉逍的房间里出来。 “艹!” 夏青青震惊了。 她对沐晚萦的印象不错,如果这个女人真的跟顾沉逍有什么,她一定要替沐晚萦出这个头。 这时,院子里有不少人都在看着田甜,他们不明白这个昨天已经被大队长勒令出村的女人是怎么回来的。 难不成真的是顾沉逍把人接回来的? 顾沉逍难道是眼睛瞎了吗? 要知道自从沐晚萦开始筹备工厂之后,村子里不知道多少小伙子都把人惦记上了。 这样一个有思想有行动力的姑娘,就算是个农村姑娘也瑕不掩瑜。 能娶到这样一个姑娘回去,没有谁的家里人会嫌弃。 顾沉逍竟然放着这样一个未婚妻不要,跟这个田甜搞在一起,他是疯了吗? 夏青青一向快言快语,直接抄起一枚手榴弹朝着田甜砸了过去。 “这位同志,你好像不是我们村儿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想了想,她又皱紧了眉头,“是不是来偷东西的?” 田甜:…… 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宋清河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嗤笑了一声:“夏知青,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一个女同志大早上从男知青的屋子里出来,你说会是因为什么。” 说着,他还不忘暧昧地朝着夏青青笑了笑,给夏青青恶心的够呛。 夏青青看着他翻了个白眼,“这种事,我可没宋知青知道的多,毕竟宋知青是过来人。” 一句话,瞬间就让宋清河脸色铁青。 他可是知道夏青青的这张嘴,保险起见,他还是不要开口,专心看戏就好。 反正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想到这里,宋清河只是白了夏青青一眼之后,就靠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夏青青见宋清河消停了,顿时觉得胸口那股气顺了不少。 那边,田甜依旧是一脸的娇羞,她看着夏青青,有些忸怩地说道:“这位知青,你误会了,我不是来偷东西,我是来找顾,顾知青的。” “找人需要一大早从房间里出来?” 夏青青看着她,一点脸面都没有给她留,“你该不是就是想来偷东西,所以才故意往顾知青身上扯的吧?” 田甜顿时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怎么油盐不进,她都把话说的这么暧昧了,她竟然还把自己当成小偷?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把这件事圆过去的时候,就见夏青青又开口了。 “这样吧,我也不为难你,你是从顾知青屋子里出来的,你让顾知青出来,只要他给你作个证,证明你不是来偷东西的,我就不送你去见公安,怎么样?” 夏青青并不确定顾沉逍是不是在房间里,不过她不在乎。 顾沉逍不在最好,如果在,那她一定要帮沐晚萦捶死这个脚踩两条船的渣男! 夏青青的话让田甜的脸色瞬间僵硬。 只有她知道,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空空荡荡的,就连一点顾沉逍的私人用品她都没看到。 看到她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夏青青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的心中不由得替沐晚萦松了一口气,嘴里的话说出来也就更有底气。 “怎么。”夏青青抱着双臂看她,嘴角含着一抹嘲弄的笑,“你是不愿意,还是叫不出来啊。” 一边的白兴民皱了皱眉,过来替田甜开脱。 “夏知青,事情都是明摆着的,你做什么还咄咄逼人的。” “什么明摆着?”夏青青看着白兴民,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探究,“白知青,昨天你就替她说话,今天又替她说话……” 说着,她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你跟顾知青都是从首都来的,这位同志既然认识顾知青,那是不是也认识你?还是说……” 夏青青的目光忽然定在白兴民身上,让白兴民心脏忍不住突突了两下。 果然,下一秒夏青青的话让他的心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其实这位同志是来找你的,你故意用顾知青当挡箭牌?” “夏青青,你胡说什么?” 夏青青完全不理他的暴怒,反而冲着他翻了个白眼,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说:“如果不是就给我闪开,别在这废话。” 这时,田甜见就连白兴民也搞不定这个夏青青,她只能硬着头皮说:“这位知青,你不要太过分了,沉,沉逍他还没起呢……” 夏青青才不相信她的鬼话,脚步一错,就想进屋去看看究竟。 可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惊呼。 “顾知青!”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第140章 她是来偷东西的 其中,最为震惊的人就是白兴民,他没有想到,昨天晚上,顾沉逍竟然不在屋子里! 顾沉逍慢悠悠地从知青点外走进来,衣冠整齐,发丝平整,看到院子里聚集了这么多人,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了然,可脸上却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怎么了?一大早在这看什么热闹呢?” 这时,有人凑过来指了指顾沉逍,又指了指那边的屋子。 “顾知青,你怎么会从外面回来?你没在屋子里吗?” 这话简直是问到顾沉逍的心坎上了,他依旧作出一副无辜的模样,看着那人认真地答道:“没有啊,我昨天晚上睡在沐家了,没有回来。” “睡在沐家了?”那人倒吸了一口冷气,“顾知青,你也太急了点吧?” 顾沉逍见那人想歪了,连连红着脸摆手,“不是不是,你别瞎说,我这不是昨天被吓着了吗,所以干脆就去跟沐二哥住了,反正最近我要忙跟阿萦的婚事,住在沐家也方便张罗。” 说着,他又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话听到其他人的耳朵里就有些微妙了。 昨天被吓着了? 被什么吓着? 除了被田甜落水的事情,还能被什么事情吓着? 这个田甜究竟是什么来头,竟然把顾知青吓得都不敢在自己屋里睡了,不过想想也是,如果顾知青昨天晚上没有去跟沐卫东睡,那今天早上,恐怕还真地就说不清了! 顿时,所有人看向田甜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他们可没忘记刚刚这个田甜还煞有介事地说顾沉逍还睡着没有起。 真是什么样的瞎话都敢说! 此刻,田甜因为顾沉逍的突然出现,脸色变得青白一片,在面对那些鄙夷的目光时,整个人更是有些摇摇欲坠。 顾沉逍的一字一句,都如同一一个个火辣辣的巴掌一样抽在她的脸颊上,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惜她没有那个机会。 顾沉逍是叫着大队长一起过来的,大队长一见到田甜就立刻皱起了眉头。 他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什么人没见过,这个田甜心里在琢磨什么腌臜事儿,大队长心里一清二楚。 “这位同志,你怎么又来我们村子了?” 听到这话,夏青青的眼睛转了转,“大队长,这个女人一大早从顾知青的房间里出来,我怀疑她是来偷东西的。” “偷东西?” 大队长吓了一跳,入室盗窃,这可是很多年都没遇到过的大案子了,尤其是在他们这样民风淳朴的村子里,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都不为过,可是现在却有人胆子大的要入室盗窃。 大队长几乎是瞬间就警惕了起来。 他盯着田甜,压迫感十足,“这位同志,你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 “我……”田甜张了张口,但夏青青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 “大队长,我建议把这个人送到公安处好好调查调查,昨天您明明已经让她离开村子了,可是她却莫名其妙又一大早就出现在知青点,还恰好就从顾知青的房间里出来,我刚刚想进去看看,她却一直拦着不让,我现在就怀疑她在偷东西!” “不是,我不是来偷东西的。”这年头,偷东西的罪名可不比别的,一旦坐实了,那就是要坐牢的,田甜就算是有十个胆子,也不敢让家里知道自己偷偷出来找顾沉逍结果却被冠上了一个偷盗的罪名。 如今,她只能咬死,自己是来找顾沉逍的。 “我说了,我是来找顾沉逍的!” 可是,这话音刚落,顾沉逍还没来得及反驳,他的嘴替夏青青就出场了。 “你胡说什么啊!顾知青昨晚上就不在知青点,可是你却在他的房间里呆了一晚上,你要是来找他的,不去找人一个人呆在空房间里做什么?就连天亮了也没去找人,反而支支吾吾地拦着我们,不让我们进屋去看,我现在怀疑你就是趁着顾知青不在的时候,进去偷东西,被我抓了个正着,然后才想着要给顾知青泼脏水!” 夏青青这段胡咧咧简直说到了顾沉逍的心坎上,他觉得,以后这个夏青青再去厂子里找沐晚萦的话,他可以控制自己少翻几个白眼。 夏青青说着,还不忘招呼顾沉逍一声:“顾知青,要不你还是到屋子里看看,自己有没有丢什么东西吧。” 有人看到田甜这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有些于心不忍,但很快就被夏青青劝退了。 “各位,我们每天可是要去上工的,难不成每天出门还要把贵重物品都装在口袋里?留着这么一个人在村子里,谁知道会不会哪一天就摸到自己的房间里取了。” 顿时,那些原本想要替夏青青说几句话的人就歇了心思。 他们虽然容易圣母,可那也是在不会牵连到自己的情况下,一旦跟自己有利害关系,没有人愿意蹚这趟浑水。 甚至,已经有几个人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找找自己藏起来的贵重物品有没有丢失。 顾沉逍冲着夏青青礼貌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他就闪身绕过田甜进了自己的屋子。 几个人也跟在顾沉逍的后面跟着他一起进了屋,那屋子里空空的,打眼一看就没什么贵重物品。 可神奇的是,屋子里还真有翻找过的痕迹。 这事就有点意思了。 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田甜。 田甜简直欲哭无泪,那些东西都是她发现顾沉逍不在,所以肆意发泄砸乱的,可是现在看在众人眼里,明显就是‘人赃俱获’。 因为顾沉逍不在屋,所以田甜在这里翻找贵重物品。 就连白兴民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也惊呆了。 他看了看夏青青,又看了看田甜,这次,他聪明地闭着嘴没有开口。 大队长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好犹豫的,不管田甜是不是来偷东西的,可她把顾沉逍的屋子砸成这样,翻成这样。 知青点的东西都是公有的,这件事的性质实在是太恶劣了,大队长不能再像昨天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必须要给乡亲们一个交代才行,否则他这个大队长还怎么当! 第141章 绝不允许任何人破坏他们的婚事 无论田甜怎么辩解哭求,可大队长却是打定了主意,要给乡亲们一个交代。 他对田甜的话充耳不闻,而是指挥几个在场的知青,让他们帮忙把人扭送到公安处去。 无论这个田甜是不是来偷东西的,但总归是鬼鬼祟祟,需要好好地查一查。 几个知青也没什么意见,毕竟,这个田甜莫名其妙地一大早出现在知青点,甚至没人知道她是怎么进来的,这样的一个人要是不送到公安处去好好查查,谁能放心? 于是,几个男知青自告奋勇,押着田甜就跟着大队长一起往县城走去。 白兴民看着田甜被人带走的背影,脸色不太好看,他趁着没人注意,决定去镇上给田家打个电话。 顾沉逍站在一边,看了一眼白兴民的背影,没有动。 身边的人问他,“顾知青,你是不打算回来住了吗?” “是啊,那个女人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一直想跟我扯上关系,我可不能在结婚前被人算计了,所以还是提前住到沐家去比较保险。” 那人想想,也确实是这么回事。 顾沉逍叹了口气,“原本是打算把我那间屋子交给大队长的,没想到出了这档子事,看来今天是交不成了。” “要不这样吧。”他想了想,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来放在那人手里,“等大队长回来你帮我把钥匙给他,我最近要忙着结婚的事,不一定在村子里。” 那人见他三句话不离结婚,忍不住笑骂,“行了知道你要结婚了,不用一直挂在嘴边说,这是刺激谁呢?” 顾沉逍则没皮没脸,一脸的理直气壮,“怎么,高兴还不让说了?” “得得得,知道你高兴。”他随手把顾沉逍给他的房门钥匙装好,“那就看在你这么高兴的份儿上,这个任务我接了。” “谢了。” 顾沉逍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又冲着几个熟识的知青点了点头,转身朝沐家走去。 阿萦还等着他回去吃早饭呢。 顾沉逍进门的时候,叶春兰跟沐晚萦正在院子里摆盘,看到他回来,叶春兰笑着打趣道:“小顾这该不会是闻着香味儿回来的吧?这时间刚刚好。” “那可不,婶儿的好手艺,我在知青点都闻到了,这不就迫不及待地赶回来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回过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事情都解决了?” 闻言,顾沉逍挺高兴地笑了笑,“我们能轻松几天。” 说着,他就把早上在知青点发生的事儿简单跟两人说了说,叶春兰直接被惊得目瞪口呆。 “乖乖,这城里女人怎么这样?” 沐晚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妈,你可不要一棍子打死一船的人,她这样的可能千百个里才出一个。” 叶春兰点点头,“也是。” 她想了想,又问道:“那那个田甜真的能被关起来吗?” “估计不行。”顾沉逍摇了摇头,“毕竟她也没有真的偷什么东西,估计送到公安处去,也就是问几句就会把人放了,不过她身上没有介绍信,在咱们这儿又没有亲戚朋友,估计要被家里人接回去了。” 沐晚萦看着他,“那白兴民就没什么动作吗?” “当然有,我看到白兴民往镇上去了,估计是去给田家打电话,毕竟田甜是他找来的,万一在这里出了什么事,他可给田家交代不起。” 叶春兰皱着眉头,觉得有些纳闷,“小顾,这个白兴民怎么总是跟你过不去,他把田甜招呼过来把你跟萦萦给搅和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听到这话,顾沉逍挠了挠头,“或许是因为我把他回城的事儿给搅和了,所以他也想搅和我吧。” 这件事叶春兰倒是不知道,她看着顾沉逍,一脸的好奇,“啥?小顾,你跟我说说,这事是咋回事?啥叫你把他回城的事给搅黄了?” “其实当时白兴民会突然被下放到咱们村儿,就是他那个姑姑想让他看看我在这里过得怎么样,如果可以的话,就想办法让我回不了城。” “后来他看到我跟阿萦在一起, 并且没有回城的打算之后,原本他如果就那么走了,我也不会故意对付他,但他却故意在阿萦面前说了一些挑拨离间的话,婶儿,你是知道我对阿萦的心的,别的事也就罢了,这种事哪能忍?” “正好他那时候跟宋清河斗法输了,被宋清河算计得跟孟瑶躺到了一张床上,所以我就让人把这件事在城里说了说,他回城的指标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没有下来。” 顾沉逍的话让叶春兰听得一愣一愣的,但是她的重点却是跑偏了,她看着顾沉逍,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小顾,你刚刚说啥?你说孟瑶跟那个白兴民,不是她自己水性杨花,是被宋清河算计的?” 顾沉逍听到这话先是一愣,随即有些意外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他原本以为这事叶春兰是知道的,竟然不知道吗? 留意到他的小动作的叶春兰却不满了,她看着他皱了皱眉,“我问你呢,你看萦萦干啥。” 沐晚萦接口道:“妈,这事我没告诉你,是怕你闹心,他们三个人,互相算计,真相究竟是什么样,谁也说不清。” 想起孟瑶,叶春兰的情绪一瞬间就低落了下来,这孩子也算是她看着长大的,却落了这么一个下场,她也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可是那个宋清河,着实是让她开了眼了,这么贱的人,她还是第一次见。 把自己的媳妇儿送到别的男人床上,这也是人干出来的事? 叶春兰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她看着顾沉逍说道:“小顾,那个田甜家里是做什么的?她家里会不会对这件事有什么想法?” “放心吧婶儿,她家里如果会插手,她也就不会偷偷摸摸自己跑过来了,我跟阿萦的婚事,一定不会有任何变化。” 这句话,顾沉逍不仅是告诉叶春兰,更是告诉他自己。 他绝对不会允许他跟沐晚萦的婚事被人破坏。 任何人都不行。 第142章 暴风雨前的宁静 这段时间,沐家人几乎是进入了一级戒备状态,生怕那个田甜或者白兴民又出什么幺蛾子。 可是让人意外的是,自从那天田甜被大队长着人扭送到公安处之后,便真的再也没有在向阳村出现过。 据说,那天她被送到公安处之后,是收到消息的田父过来接的人。 他对这样不要脸面的女儿觉得丢脸极了,当着所有人的面就给了田甜一巴掌,一点情面都没有留。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沐家人都略微放下了心。 只有沐晚萦跟顾沉逍,他们两个都觉得,这件事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就过去。 现在的一切更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腊月二十九的那天颜清晓也赶到了沐家,原本打算过了除夕就去清水村找她的沐淮北,整个人都震惊住了,看到她的时候,足足愣了五秒钟说不出话来。 最终还是颜清晓走到他面前,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半天,沐淮北这才回过神来。 “晓晓?你怎么来了?” 他又惊又喜地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姑娘,可是颜清晓却故意曲解他的意思。 她背着双手又朝着沐淮北靠近了一步,歪着头看向他,“怎么了,难道沐同志不想见到我吗?” “不是,当然不是。”沐淮北着急的辩驳着,“晓晓,我是太激动了,明天就是除夕了,你怎么会今天过来?” “我是来过年的呀。” “过年?”沐淮北微微瞪大了双眼,女人在男人家过年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他的第一反应就是,“你爸爸知道吗?” 他怕颜清晓是瞒着父亲偷偷跑过来的。 颜清晓自然明白他在担心什么,“放心吧,我爸爸知道,我是跟他说过的,他没什么意见。” 颜德明对于女儿跟沐淮北之间的事情心知肚明,也早就在私下了解过这个沐淮北。 对于沐淮北的人品和出身他都很满意,没有什么不放心的,沐家的家风也不错,颜清晓从小是独生女,没体验过兄弟姐妹之间相处的感觉,让她去体验体验也好。 得知这个消息的沐淮北简直大喜过望,他上前拉住颜清晓的手,“那等初一我就陪你去清水村给叔叔拜年。” “好啊。” 除夕这天晚上吃年夜饭的时候,沐家简直热闹极了。 沐卫东看了看左边的沐淮北跟颜清晓,又看了看右边好像连体婴一样的沐晚萦和顾沉逍,皱了皱眉。 “这不公平,凭什么他们都成双成对的,就我一个孤家寡人!” 叶春兰连头都没抬,“如果你实在呆的难受,你也可以到林家去过年,我没意见,你爸也没有。” 说完,沐卫东下意识看向坐在一边抽烟的沐建国,果然看到对方愣愣地点了点头,一副搞不清状况的样子。 沐卫东惊呆了,他妈究竟知不知道让他去林家过年意味着什么。 叶春兰见自己的话说完之后沐卫东并没有动,反而一副傻呆呆的模样看着她,一副她是不是疯了的模样。 叶春兰登时就被他气笑了。 “这傻小子,怎么傻了?” 沐卫东哆哆嗦嗦的,总觉得叶春兰是不是又什么阴谋,等着他去的时候然后掏出笤帚疙瘩揍他。 他那不信任的眼神,让叶春兰直接飞起一脚踢在了他的屁股上,“臭小子,你那是什么眼神!” 这熟悉的触感顿时拉回了沐卫东的神智,他回过神儿来看着叶春兰嘿嘿笑着,“妈,我这不是不敢相信吗,您真的让我去林家过年啊?” “那有什么真的假的?等过了年栀栀就要过门,等她过了门,往后的除夕都要在咱家过,那你今年去林家过一次年,到底也是我们家占便宜,你去给栀栀撑撑腰,让她爹妈以后对她好一点,别总把她当她兄弟的佣人一样。” 听到这话,沐卫东顿时喜笑颜开,“哎,妈,我这就去!” 沐卫东一边蹿回屋子里捯饬自己,顺便又从家里找了些上台面的伴手礼拿上,他可没忘记,他是要去给林栀撑腰的。 看到沐卫东猴儿一样地跑走了,沐建国把自己的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然后走到叶春兰身边,笑着说:“怎么今天这么大方,让老二到林家去过年?” “我什么时候小气了?”叶春兰很不服气。 沐建国不说话,只是看着她笑。 很快,叶春兰就被这笑,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她没好气地推了沐建国一把,“得得得,我说不过你。” 说着,她往顾沉逍和颜清晓的方向分别瞟了一眼,“你看,人家家都把孩子送到我这里过年了,我也不能太小气了不是?既然老二的心都飞了,我硬拘着他做什么?” 话落,就看到沐建国一脸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冲她比出一根大拇指,“孩子他妈,你这境界真高。” …… 吃过年夜饭之后,叶春兰让孩子们自由活动,她知道,这一对一对的,在他们跟前很多话都不方便说,她就不碍这个眼了。 顾沉逍提出想要出门走走,反正今晚要守岁,没什么事做,沐晚萦便答应了。 不知不觉中,两人竟然走到了他们最初见面的那片玉米地旁边,看着身边那棵熟悉的大树,沐晚萦瞬间感慨万千。 彼时,她刚刚来到这里,一开局,就是未婚夫的出轨现场,却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一个有趣的男知青。 顾沉逍的心思同样复杂。 他当时只是觉得会有热闹看,所以闲来无事就过来看看,却没想到这个沈放的未婚妻,在面对这样的场景,竟然还有心思演戏,要不是他在孟瑶叫人过来之前跟沐晚萦聊过几句,只怕也要被这个演技精湛的小东西给骗过去。 两个人转身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阿萦。” 男人低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沐晚萦抬起头看着他,看到他眼底暗藏的万千星辰。 “嗯?” “这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一个新年,你开心吗?” 第143章 胸前戴着大红花的顾知青依旧帅气逼人 过了年,很快就到了沐卫东和沐晚萦办婚事的那天。 沐家连办两门喜事,热闹极了,叶春兰更是决定连办七天的流水席,这席面在向阳村这种小地方,就算得上是很了不得的了。 村里人都说,叶春兰这是娶媳妇儿,嫁闺女,高兴得疯了。 不仅如此,瞧瞧那流水席上的硬菜,鸡鸭鱼肉都上全了,村里人觉得这个年简直过得太值。 当然也有人后悔,觉得早知道过年就不浪费那么多肉票买肉吃了,谁能想到沐家竟然这么大方。 这些年,就没吃过这么畅快的席。 沐晚萦的婚礼在沐卫东婚礼的三天之后,她结婚那天,已经成为她真正二嫂的林栀也跟着叶春兰来给她上妆。 看到林栀拿着红艳艳的胭脂就要往她脸上抹,吓得她一把攥住了对方的手腕。 “二嫂,这是什么?我不要涂。”沐晚萦一脸惊恐。 “这怎么能不涂,这是胭脂,新娘子都是要上胭脂的,这样才好看。”林栀用一脸看小孩子的眼神看着她,同时另一只手还不忘拿着胭脂往沐晚萦的脸上抹。 “不行不行,这要是涂到我脸上,我的脸不得变成猴子屁股吗?” “什么猴子屁股。”叶春兰没好气地在她身上拍了一下,“都要嫁人了,还这么口无遮拦的。” 可是,叶春兰到底还是心疼闺女,她看到沐晚萦那么抗拒的样子,心里一软,转身看着林栀说道:“算了,她不想涂就不涂吧,反正是在自己家,没什么太大的关系。” 林栀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沐晚萦虽然是嫁人,但是并不用到婆家去,也不用怕被婆家人挑剔。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门,“行,反正咱们萦萦不上妆也够漂亮的了。” 这倒不是一句恭维的话。 沐晚萦本就长得好,再加上今天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整个人更是被衬得英气十足。 林栀现在嫁了人,跟沐晚萦成为了真正的一家人,说话也比之前大胆多了。 “这要是让顾知青看到了,一定移不开眼。” 叶春兰是刚从外面进来的,听到林栀这句话,看似担忧,实为看戏地说了一句,“今天移不开眼的人,还不知道是谁呢。” 林栀原本还有些纳闷儿,可是等她出了门看到顾沉逍的那一刻,才恍然明白叶春兰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就算林栀心里只有沐卫东,也不得不承认,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俊的男人,简直一丝一毫的缺点都挑不出来。 难怪前些日子那个叫田甜的那么不要脸地倒追顾知青,这也是因为顾知青有资本啊。 可林栀才刚看了没两眼,眼前就忽然蒙上了一个温热的大手,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到耳边传来沐卫东气急败坏的声音。 “不许看了,栀栀,那个小白脸有什么好看的,他能有我好看吗?” 听到这话,林栀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双手握住沐卫东的手腕拉下来,却并没有松开。 同时,她也听话地转过身,没有再去看顾沉逍。 林栀看着一脸不高兴的沐卫东,见左右没什么人,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扯了扯他下垂着的嘴角,“你胡说什么呢,顾知青马上就是你妹夫了,也是我的妹夫。” 沐卫东也知道自己这醋意来的毫无道理,可他就是不喜欢林栀看其他男人太久,就算那个人是他妹夫也不行。 他妹夫有他妹妹看就够了! 林栀简直拿这个大孩子毫无办法。 到了吉时,沐晚萦就被顾沉逍从她的房间里接了出来。 虽说婚礼和新房都是在沐家,但该走的流程并不能少。 沐晚萦看着眼前哪怕胸前戴着一朵滑稽的大红花,依旧英俊好看的顾沉逍,没错过对方眼睛里的那一抹惊艳。 旁边已经有人吹起了善意的口哨。 大队长的心情也很好,“小沐跟小顾还真是一对儿金童玉女啊。” 陆若娇也受邀来参加沐晚萦跟顾沉逍的婚礼,她看着那对看上去十分相配的新人,一瞬间竟然有些恍惚,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沈放,正巧对方也在看她。 沈放看到她转头看过来,挺温柔地笑了笑,“咱们结婚的时候,我可能给不了你这么体面的婚礼,你会不会嫌弃?” 这还是这些日子以来,沈放第一次主动跟她谈起两人的婚事,陆若娇不由得有些怔愣。 见状,沈放忽然借着木桌的遮挡,伸出手捏了捏陆若娇的掌心,淡笑着问她,“怎么不说话?” 感受到手心处传来的热意,陆若娇深深地看着沈放,忽然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沈放,你是真的想要跟我结婚吗?” 似是没有料到她会问出这样一句话,沈放微微一怔,然后就笑了,“怎么突然这么问?我当然是真的想要跟你结婚。” “是吗?”陆若娇淡淡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沈放跟她相处已久,自然看得出她并没有相信自己,他有心跟陆若娇好好谈谈,可此刻到底是在沐晚萦的婚礼上,并不是一个交谈的好时机,好地方。 于是,沈放只能作罢,琢磨着等到回去,一定要跟陆若娇好好聊聊。 白兴民就坐在两人身边,看似是在沉默地吃着菜,可实际上,他连自己吃到嘴里的东西是什么都不知道。 他的眉眼有些紧绷,似乎在等着什么。 很快,白兴民抬起的手臂跟邻座的人手中的酒碗撞到了一起,酒水撒了他的大半个胳膊。 “哟,白知青,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注意,我给你擦擦吧。” 那人吓了一跳,就连原本微醺的脑子都清醒了不少。 但让他意外的是,今天的白兴民竟然意外的好说话。 他摆摆手,“没事没事,就是点酒水罢了,不要紧,一会儿就干了。” 那人虽然有些诧异,但还是关心地说了一句,“白知青,要不你还是先回去换件衣服吧,这天儿挺冷的,你要是穿着湿衣服坐在这露天的地方,恐怕是要生病的。” 第144章 眼前是一个同样穿着列宁装的女人 白兴民没有拒绝那人的好意,点点头,又跟身边的人打了个招呼,就离开沐家,回去换衣服了。 陆若娇听到动静扭头看了他一眼,虽然白兴民礼貌地冲着她点了点头,但她却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虽然她平时跟这个白兴民的接触不多,可直觉就是觉得这个男人有问题。 沈放见她一直盯着白兴民,有些好奇,“怎么了?” “没什么。”陆若娇摇摇头,“我总觉得那个人心术不正,好像有问题。” 听到这话,沈放也顺着陆若娇看的方向看了一眼,眯了眯眸子,他张了张嘴,忽然欲言又止地看了陆若娇一眼。 但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 可即便是沈放很快就移开了自己的眼神,但陆若娇却没有错过他的反常,她看着他,斟酌着问了一句,“沈放,你……你是不是担心白兴民会在今天的婚礼上搞破坏?” 闻言,沈放沉默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他的目光有些沉重,“那个白兴民,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就好像前些天那个田甜突然出现,八成跟他脱不了关系。” 陆若娇也是这么觉得的,她想了想,“那你要不要跟上去看看?” 可是在听到陆若娇的话之后,沈放皱眉思忖了半天,他看着知青点的方向,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 既然他已经决定以后要好好跟陆若娇在一起,就不该再对沐晚萦的事情表现的这么上心。 更何况,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猜测而已。 他想了想,“如果实在觉得不放心,就去跟沐家人打个招呼,让他们警惕点,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说完,他拍了拍陆若娇的肩膀,就起身去找了沐淮北。 沐家兄弟里,沐淮北要比沐卫东稳重得多,今天的场合特殊,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先跟沐淮北说最好。 那边,沐晚萦跟着顾沉逍举行过仪式,又挨桌敬完酒之后,就回了新房等着顾沉逍回来。 可是她才刚坐下没多久,就突然感觉到后脑一痛,紧接着,眼前就变得天旋地转起来,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眼前出现的是同样一个穿着列宁装的女人…… 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田甜。 自从上次白兴民代替田父从公安处给她证明不是黑户,把她保释出来之后,这些日子,她一直呆在镇子上,好不容易才混进了沐家人买酒的供销社,又给原本今天负责运酒的小工下了点泻药,这才顶替了他的工作,从镇上往沐家送流水席上的酒。 然后跟白兴民里应外合,趁着新人敬酒,没人注意的时候,潜到了这里。 田甜看了一眼被她打昏过去的沐晚萦,随后又看了看身边的白兴民,她的心里有些不安,“现在要怎么办?” 白兴民听到她的话,淡淡地挑了挑眉,视线落在炕上,看着即便是昏过去了,可依旧好看的能够激起男人征服欲望的沐晚萦,轻笑了一声:“接下来,自然就是各取所需了。” 他走过去拉起沐晚萦软软的身子,然后将人打横抱起,“新娘子我带走了,你就好好地待在这儿等着你的‘新郎官’回来吧。” 田甜觉得今天的事情实在是太过顺利,顺利的让她意外,所以她才会有些不安。 可是,在她听到白兴民说出的话的这一刻,她心里所有的不安跟忐忑,全部都被驱散了。 她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跟沐晚萦如出一辙的列宁装,没错,从现在开始,顾沉逍就是自己的新郎了。 她咬了咬唇,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思再次变得坚定起来,她先趴在门上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确定没有人过来之后,又快步走到窗户边。 “你从这里走吧,免得被人发现。” 白兴民没什么意见,他除非是疯了,才会想着要走正门大摇大摆地出去。 然而紧张到浑身紧绷的两个人并没有留意,窗台的花盆里,种着一棵彩色的蘑菇…… 外面,沐淮北在听到沈放过来说的关于白兴民的猜测之后,心里立刻变得警惕起来,他马上就找到了顾沉逍,将沈放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顾沉逍眸光微紧,他第一反应就朝着白兴民的座位上看了过去,果然那里还空着,白兴民不见人影。 霎时间,顾沉逍心里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原本就是怕那个白兴民会在今天这个日子背着他搞幺蛾子,所以才会专门邀请他来参加自己的婚礼,好把人放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可没想到,还是一眼没看住被他钻了空子。 这时的顾沉逍心里哪还记得其他事,他连忙把手里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沐淮北手里,急急地交代了一句,“大哥,你先帮我张罗一下,我先回去看看阿萦。” 沐淮北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答应的很快,“你去吧,放心,外面有我跟老二在,没事的。”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需要帮忙就喊我,我就在外面。” “好。”顾沉逍这才转身朝着他们的新房走过去。 他的脚步很快,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地攥着,一颗心七上八下,他甚至来不及敲门,就直接推开门进去。 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大开的窗户。 顾沉逍一直提在嗓子眼的心脏几乎是立刻就直直地坠落下去。 他朝着炕那边的方向看了一眼,空无一人。 他心里一慌,正要出去找人,却忽然听到梳妆台那边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顾沉逍原本已经抬起的脚步一顿,又聚精会神地听了一会儿,确认房间里确实有动静之后,这才警惕地绕过遮挡着视线的立柜,下一秒,他就看到的就是一个女人的背影。 女人正坐在梳妆台前拨弄着自己后脑勺上的发丝,似乎并没有留意到屋子里进来了第二个人。 顾沉逍眯着眸子打量了那个背影半天,喉结微动。 “阿萦?”他的声音轻极了,仿佛怕打破这一刻的幻境。 第145章 谢谢你没出事 然后,顾沉逍就看到那个身影肉眼可见地僵硬了一下。 她缓缓地转过身,看着原本不应该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房间里的顾沉逍。 他的胸前甚至还戴着那朵滑稽的大红花,可依旧英挺好看。 女人即使已经看过他无数次,可此刻依旧觉得有些眼热。 她见顾沉逍傻乎乎地站在原地,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想我了?” 她的声音俏皮,几乎是一瞬间就拉回了顾沉逍的神智。 他疾走过去,两只手拉着沐晚萦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萦,你没事吧?” 沐晚萦看到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她手上轻柔地制止了顾沉逍急切的动作,两只手捧着他微凉的脸颊。 “我没事,怎么突然这么问?” 顾沉逍这才长舒一口气,拉着她到炕上坐下,“还不是那个白兴民,刚刚他突然从酒席上离开了,大哥不放心,跟我说了两句,所以我才急忙回来看看,刚才一推门没看到你,可真的吓坏我了。” 沐晚萦低着头没有说话。 顾沉逍觉得有些奇怪,他拉了她一把,下一秒就听到沐晚萦倒吸了一口冷气。 “阿萦,你怎么了?” 顾沉逍原本放松了的表情再次变得紧绷起来。 见状,沐晚萦也就没有再瞒着他,她侧了侧自己的身子,拉着顾沉逍的双手,一脸的正色,“我告诉你,可你得答应我,要好好听我把话说完,不能着急。” 顾沉逍虽然不知道沐晚萦要跟他说什么,可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猜到了一些,但为了不让沐晚萦担心,还是点了点头,答应了。 沐晚萦并没有说话,只是拉着顾沉逍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顾沉逍有些纳闷儿,可是很快,他的手指就触到了一个不正常隆起的大包。 “阿萦,你的头怎么了?” 他拉过沐晚萦,一只手拨开她的发丝,这才看到,沐晚萦的后脑勺上鼓了一个大包。 原来,自己刚刚看到她的时候,沐晚萦并不是在弄头发,而是在弄这个包。 顾沉逍一向温润的目光瞬间变得阴戾起来,“谁做的?” 他的眼珠动了动,“是不是白兴民?” 说着,他就起身要去找白兴民算账。 可是他才刚一动,就被沐晚萦抱住了腰身,“沉逍,你冷静一点,不是答应我不冲动的吗,我还有话要跟你说呢,你走了我跟谁说去。” 她噼里啪啦地说了好大一堆话,顾沉逍倒是真的没有再动,只是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沐晚萦被他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她动了动身子,嗫嚅道:“你看什么?” 顾沉逍深深地看了她一会儿, 似是认命一般,叹了口气,坐回到原位上,拉过沐晚萦的小身子,轻轻揉着她的头。 “痛不痛?” “有点。”沐晚萦老老实实地躺在他的腿上,“沉逍,外面还在吃席,大白天的我们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缓缓地挑起了一边的眉毛, 垂眸看着她,“那你是不是想让我叫妈进来照顾你?” 叶春兰啊…… 那还是算了吧。 要是叶春兰那个性子知道了今天的事,还不知道要怎么闹呢。 就算是没出事,可沐晚萦也不想让外面那些人看白戏。 于是,她乖乖躺着不动了。 顾沉逍拿了一瓶药油过来,先是解开了沐晚萦绑着麻花辫的头发,然后把药油倒在掌心里慢慢搓热,轻柔地替她揉着后脑勺上的大包。 他的掌心每在沐晚萦头上的包上抚过一次,心中的阴鸷就更深一分。 白兴民…… 顾沉逍见沐晚萦舒服的都快要睡着了,心中忍不住觉得有些好笑,他另一只手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子。 “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 听到这话,沐晚萦也没有卖关子,“是白兴民和田甜。” “我知道。”顾沉逍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终究还是他大意了,被前些日子的平静冲昏了头脑。 等到揉完了药油,他的手指顺了顺沐晚萦黑亮的发丝,“到底是怎么回事?” 沐晚萦实话实说:“白兴民跟田甜两个人想狸猫换太子,把我偷偷换出去,让田甜呆在这里当你的新娘子。” 顾沉逍手指微紧,扯到了沐晚萦的头皮,在听到她细微的抽气声后,立刻回过神来,揉着她的头,“她们打晕了你了,那然后呢?你是怎么跑回来的?” 沐晚萦想起已经被自己扔回空间农场里的那棵致幻菇,转了转眼睛,然后嘿嘿一笑,“这个嘛,山人自有妙计。” 顾沉逍知道沐晚萦绝没有她表面上看上去的那般柔弱,只是这事涉及到她的安全,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阿萦,那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沐晚萦撑着坐起身子,凑到顾沉逍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有些震惊地睁了睁眼睛,看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见状,沐晚萦就有些不高兴地嘟了嘟嘴,“怎么这么看着我?是不是觉得我太过分了?” “怎么会?”听到她误会自己,顾沉逍连忙出声解释,“你对他们做什么都不过分,反而很庆幸,庆幸你在我没有护住你的时候,保护了自己。” 顾沉逍低着头,沐晚萦听到他语气当中的自责和内疚,忍不住起身抱了抱他。 “我没事,不许内疚,嗯?” 这语气霸道极了,顾沉逍歪头看着她,只觉得自己的小媳妇儿又凶又可爱。 他叹了口气,伸手把小媳妇儿抱进自己的怀里,力道有些大。 他的脸颊搭在她毛茸茸的头顶上蹭了蹭,“阿萦,谢谢你没有让自己出事。” 如果沐晚萦今天真的中了算计,顾沉逍根本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至于那两个人,他会好好地送他们一份儿大礼。 第146章 阿萦记得声音小一点 出了这事之后,顾沉逍更有理由待在屋里陪着自己的新媳妇儿了。 他出去跟沐淮北和沐卫东打了个招呼,将白兴民跟田甜的阴谋简单地说了一下,气得沐卫东当场就要去找白兴民算账,还是被沐淮北抱着腰拦住了。 “老二,老二你冷静点,今天是萦萦大婚的日子,你难道想把这事嚷嚷出去让所有人都看萦萦的笑话吗?” 提到小妹,沐卫东的情绪倒是冷静了下来,他站在原地,胸口因为喘着粗气,不断地上下起伏着。 沐卫东人虽然冷静下来了,可那股气依旧不顺,他看着沐淮北,“大哥,那两个人,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了?” “那倒不会。” 沐淮北还没说话, 这话头就被顾沉逍给接了过去,他见沐卫东看过来,抿了抿唇说道:“阿萦有自己的计划。” 说着,他探头过去,在两人耳边,小声把沐晚萦的打算说了出来。 一时间,沐家两兄弟面面相觑,有些不敢相信,这真的是他们小妹干出来的事? 可是转瞬间想想,都被人这样欺负到头上了,如果还不反击,那也太包子了! 想到这里,沐卫东的拳头落在了自己的手掌上,眼底透出几分兴奋之色,“好!真不愧是我妹妹!干得漂亮!” 沐淮北忍不住提醒,“你小点声,别让爸妈听到了,爸妈这段时间本来就因为这件事放不下心,今天好不容易修成正果了,就别让他们跟着烦心。” 沐卫东当然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刚刚只是一时间激动,所以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他低着头,没有再说话。 沐淮北见弟弟老实了,转过身对着顾沉逍说道:“沉逍,今天的日子特殊,我看你就回房去陪着萦萦吧,免得再出什么别的事,前面有我跟你二哥在,你放心吧。” 顾沉逍原本出来就是想跟沐淮北说这件事,这会儿见沐淮北先说出来了,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他点点头,“那就辛苦大哥二哥了。” 沐淮北跟着点点头,表示这事没什么。 沐卫东倒是更为热情,他伸出手拍了拍顾沉逍的肩膀,有些大大咧咧地说道:“嗨!这有啥的,前几天我跟你二嫂结婚的时候,你不也替我在外面忙活了大半天,都是过来人,哥懂你。” 说着,他还不忘给了顾沉逍一个暧昧的眼神。 顾沉逍瞬间就愣在了当场。 他还记得,之前的沐卫东只是稍稍在他面前提一下林栀,就能害羞地跑走,这结了婚,怎么变化这么大? 顾沉逍回房的时候,沐晚萦刚脱了外衫,准备去洗洗。 刚刚被白兴民那个杂碎抱过,她只要想想就恶心的反胃想吐。 却没想到,顾沉逍会在这个时候回来,一时间,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沉逍?” 顾沉逍也觉得有些尴尬,他正想转身出去,可又猛然想起,自己今天已经彻底合法了,他跑什么? 于是,顾沉逍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穿着白衬衣的沐晚萦,他的视线落在沐晚萦被扎成不盈一握的腰肢上,眼底的温度瞬间就变得火热了起来。 他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微微有些沙哑,“怎么把衣服脱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脸上一红,却还是有些不服输地扯了扯自己的衣襟,“你胡说什么,我这还穿着呢。” 顾沉逍挑了挑眉,他走上前,一只手放在沐晚萦后腰的位置上,轻轻摩挲着。 他轻笑一声:“那怎么把外套脱了?不冷吗?” 虽然屋子里烧着火炕,可这个温度穿着一件单衬衫,还是有些凉。 沐晚萦也没瞒着他,“我想洗澡,刚刚被白兴民碰过,臭死了,我恶心。” 顾沉逍原本还在因为‘白兴民’三个字而阴戾,可是在听到沐晚萦后面的话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故意低下头,像只小狗一样在沐晚萦身上嗅来嗅去,“我闻闻,哪儿臭了?我的阿萦明明就香喷喷的。” 沐晚萦不明白,怎么一瞬间,故事的发展好像就跑偏了,可是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被顾沉逍放在了炕上。 顾沉逍胸前的大红花早就被他摘了,就连领口的风纪扣都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解开,露出他好看性感的喉结。 沐晚萦没忍住伸手碰了碰,下一秒,就感受到男人更加粗重的呼吸。 “阿萦……” 无论是什么时代的女人,在经历这种事的时候,总是忍不住害羞,沐晚萦也不例外,她不由得推了推胸前的顾沉逍,声音嗫嚅,“沉逍,天还没黑呢。” 可话音刚落,沐晚萦就感觉到眼前一黑,原来是顾沉逍拉过一边的被子盖在了两人的身上。 “现在黑了。” 沐晚萦:…… 她咬着唇,看着眼前双眼冒光,像狼一样盯着自己的男人,“可是,外面还有人。” 顾沉逍却已经低下头,咬着她的唇瓣,辗转研磨着,“所以阿萦的声音要小一点才行。” “顾沉逍……” “嘘!阿萦的声音如果太大,可就要被外面的人听到了。” “……你这个混蛋!” …… 第二天天一亮,特意起了个大早准备继续去沐家吃席的人就看到几个公安进了向阳村。 这个年代的人看到公安莫名就会有些紧张,几个村民面面相觑,站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公安的态度倒是不错,看到几人紧张,脸上露出和善的笑容。 “老乡,别担心,你们大队的大队长呢?我们要去一趟你们村子的知青点。” 一个年轻人反应过来,连连点头,“公安同志,我这就去叫大队长。” 说完,就转身跑了。 其余人站在原地,看着几个公安一脸的好奇,怎么又是知青点?知青点又出什么事了? 大队长一听说有公安来了,原本还在被窝里睡觉的他,气得大骂了一声:“到底是谁又在给老子出幺蛾子!” 大队长虽然嘴上这么说,可手上的动作一点都没停下,他用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赶到知青点,在路上的时候,又碰到了几个等着他的村民。 “大队长,你快过去吧,公安都到知青点了。” 大队长直觉今天这事有些不同寻常,果然,他才刚一到知青点,就看到一个民警礼貌地冲着他敬了个礼。 “你好,我是县城公安处的,接到举报,说你们村有人乱搞男女关系。” 第147章 宋清河被气得七窍生烟 嘶! 周围的人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谁啊这是?又在村子里乱搞男女关系? 他们村儿最近是捅了什么男女关系窝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人面面相觑。 有人忍不住小声说道:“怎么又是在知青点?” “不会又是那个白知青吧?” “还是宋知青?反正就是他们两个有这方面的问题。” “不对不对,宋知青我昨天在酒席上见了,还跟他喝酒了来着。” “那白知青我也见了啊,昨天他不就是坐在沈放那桌吗?” “不是不是,你记错了,白知青原本是坐在沈放那桌没错,可是没多久他就回去了,后面就一直没见到人。” 这时,昨天那个不小心把酒撒到白兴民身上的人也忽然想起来了,他连连点头,“对对对,昨天白知青原本是坐在我旁边的,后来我不小心把他衣服弄湿了,白知青回去换衣服,后来就一直都没有回来。” 一直都没回来? 这就有些微妙了。 回去换个衣服而已,竟然一直都没有出现? 大队长显然也意识到了什么,他看向公安问道:“公安同志,不知道你们找的人是谁啊?” 公安也没瞒着,直说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姓白的知青,他住在哪里,麻烦带我们去找他。” 果然是白兴民! 大队长不由得心里暗恨,不知道是谁把这个白兴民放到他们村子里来的,自从这个白兴民来了,村子里就三天两头出事,没个消停的时候! “公安同志,我们这里的确是有个姓白的知青,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早起的知青早就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凑过来了,听到他们说起白兴民,下意识就往白兴民的房间看了一眼。 昨天大家都去沐家吃席了,对于这个白兴民,还真是一点印象都没有,甚至有人表示,昨天一整天似乎都没有看到白兴民,也不确定他究竟在不在房间里。 大队长把知青们的话转告给几个公安,公安表示既然接到举报,那还是先去白兴民的房间里看看,如果没人的话,再看下一步事情怎么处理。 大队长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点头同意了,带着人就往白兴民的屋子走去。 没让他们失望的是,白兴民的确在屋子里,不仅如此,他的屋里还有一个女人。 几个人推开门进去,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乱丢的男女衣衫。 几个公安相视一眼,觉得事情已然很清晰。 大队长被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个白兴民真的是死性不改,胆大包天,这样下去,他们向阳村还能有名声吗? 女知青们早就脸色通红地从房间里出去,夏青青忍不住暗骂道:“早就知道这个白兴民不是人,没想到真是个腌臜玩意儿,跟那个宋清河简直半斤八两!” 她这话的声音不小,正好让宋清河听了个正着,他站在不远处,脸色不太好地看着夏青青。 “夏知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青青闻言冷冷地瞪了他一眼,“什么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没看到之前陆知青都被你恶心吐了吗?你还是闭嘴吧,省得一会儿把我也恶心吐了。” 宋清河顿时脸色铁青。 可夏青青全完全不怕他,见他双手握拳,两眼血红,夏青青不仅不怕,反而硬顶了回去,“怎么?想打我?你来打啊,反正公安同志就在屋里,你敢打我,我就告你殴打妇女,让你去监狱里吃上几年牢饭!” 宋清河简直被她气得七窍生烟,他看着她,恶狠狠地威胁道:“夏青青,你给我等着!” 谁知,下一秒,就听到夏青青大着嗓门说道:“哎,大家都听到了,麻烦大家帮我做个证,如果我要是有一天出了什么事,那就是宋清河干的,麻烦倒是帮我报个警啊。” 宋清河简直恨不得一只手掐死这个女人,可是他不敢,不仅是因为公安还在这,更是因为夏青青刚刚说的那番话,那番话几乎就是让所有人都盯着他宋清河。 让他不仅不能对夏青青下手,反而还要时刻注意她的安全,因为她只要一出事,所有人第一个怀疑的就是他宋清河。 如果真是他做的也就罢了,可如果不是,那他可真的是亏大发了。 屋子里,大队长简直要被气疯了,因为他看到跟白兴民睡在一起的女人不是别人,就是那个之前被他送到公安处的田甜! “你们两个给我起来!” 大队长怒吼了一声,原本还在白兴民怀里安然睡着的田甜嘤咛一声:“谁啊。” 白兴民此刻也醒了,他搂了搂怀里的女人,直到这一秒,他还以为被自己抱在坏里的人是沐晚萦。 他半眯着眸子,心想事情远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顺利,不等他去找人,竟然就有人主动找了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做出一副十足的无辜模样,“怎么了这是?” 田甜跟他的想法差不多,以为自己身边的男人是顾沉逍,即使心里已经乐开了花,但该做的表面功夫那是一点都不能少。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田甜睁开眼睛,就看到大队长和几个公安正一脸鄙视地看着她,甚至嫌恶地调开了头。 “你先把衣服穿上!” 大队长?怎么会是大队长? 不应该是沐家人吗? 田甜满心的疑问,她扭了扭头,这才发现,赤身裸体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不是顾沉逍。 而是白兴民! 田甜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白兴民也愣住了,两个人看着对方,顿时浑身冒起了一身的冷汗。 他们明明记得,昨天,他们打晕了沐晚萦,想要偷偷把沐晚萦跟田甜调换一下。 只是,在开窗户的那一瞬间,两人似乎闻到了一阵奇异的香味,然后发生了什么? 白兴民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头,惊恐的发现,竟然半点印象都没有! 田甜的状态也不比白兴民好多少。 她明明记得,昨天自己帮着白兴民把沐晚萦弄晕了,然后又把白兴民送出门,接着似乎就听到了顾沉逍的声音。 “跟我走。” 第148章 狗咬狗一嘴毛 白兴民跟田甜彼此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相同的震惊神色。 两个人都不明白,原本计划的好好的事情,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 田甜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切,她甚至直接挥手给了白兴民一巴掌。 ‘啪’得一声脆响,让所有人都愣在了当场。 包括白兴民,都是一脸震惊地看着田甜。 “你干啥!” “我干啥?”田甜指着白兴民,双目圆瞪,“你不是说万无一失吗?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田甜已经被气昏了头,她不是什么年幼无知的小姑娘,身上的异常无一不在告诉她,她昨天晚上,失身给了这个男人! 此刻,她哪里还记得什么跟白兴民之间的约定,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白兴民拿走了她原本打算献给顾沉逍的一切。 白兴民见她如此口无遮拦,被吓了一跳,连忙阻止,“田甜,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田甜恨恨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冰冷的恨意,然后,她拥着被子,转身就对站在一边别开视线的公安同志说:“公安同志,我举报,白兴民对我耍流氓!” 这句话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白兴民更是怒不可遏,他愤怒地看着田甜,“你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对你耍流氓了?” “哼。”田甜冷哼了一声,随即环顾四周,“事故现场还不够清晰吗?白兴民,就是你对我耍流氓,公安同志,快把他抓起来!” 几个公安这下也有些迷惑了,原本只是两个人乱搞男女关系,如果都是单身,按照现在的政策,教育教育也就罢了,顶多就是名声不太好听,如果两个人能结婚,那更是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如果是流氓罪,那就不得了,如果严重的话,不说枪毙,坐牢也是有的。 公安们的神色顿时变得警惕起来,一人上去指着白兴民,“你,穿好衣服跟我出来。” 白兴民这下慌了,这个年代,流氓罪不比其他,严重了真的是会要命的,他也没有想到,这个田甜竟然会反咬一口。 “公安同志,冤枉啊,这里是我的房间,如果是我耍流氓的话,我是怎么把人弄到我房里来的呢?明明就是她自己摸到我床上来的。” “白兴民,你放屁!” 大队长已经完全愣住了,他没有想到,还没咋地,这两个人竟然就开始狗咬狗了。 不过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并不重要,因为大队长觉得这两个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最好一并被公安带走最好。 公安当然不会听信田甜的一面之词,他们甚至觉得今天这件事变得越发复杂起来,必须要把这两个人带回县里好好审问。 田甜没想到自己那样说了之后,公安竟然还要把自己带走。 已经经历过一次审讯室的田甜此刻对那个地方害怕极了,一个劲儿的后退着,“公安同志,同志,我不是说了吗?是他对我耍流氓,不是我……” “不是你?”一个公安眼神锐利地盯着她,“不是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白兴民的房间里?” “据我们了解,你并不是这个村子里的人,也不是被派到这个村子里的知青,那么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你的介绍信呢?” “你说是白兴民对你耍流氓,那么他是怎么把你弄到这里来的?” 一个又一个的问题,砸的田甜头晕眼花,她一个问题也回答不出来,不一会儿,她的额头上就布满了冷汗。 看到这一幕,公安几乎也就确定了,这个田甜身上一定也有秘密,更是需要严加审问才行。 一大早就吃了这么大一个瓜,几个人直到去沐家吃席的时候,还是津津有味的,看到不知道这事儿的人,又兴致勃勃地重复了一遍,包括沐家人。 有人一看到沐卫东,就兴高采烈地大喊着:“沐老二,沐老二,出大事了!” 沐卫东听到这话,没好气地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什么出大事了!我妹妹刚结婚,你可别给我乱说话。” 闻言,那人也从善如流地呸呸了两声,随后讨好地笑了笑,“你瞧我这张嘴,你还记得那个田甜不?就是之前把你妹夫吓得连夜搬来你家住的那个女精神病。” 私下里,他们都觉得田甜肯定是精神有点问题,正常人哪儿能干出那些事来。 这个名字几乎是拉起了沐卫东心里的一级警戒,他怎么可能不记得,昨天晚上就是怕这个女人又搞事,他几乎一夜都没怎么睡,现在还困得直打哈欠。 “当然记得,她怎么了?” 那人眉飞色舞地把今天早上在知青点发生的事情跟沐卫东说了,听完,就连沐卫东都愣住了。 原本昨天顾沉逍只跟他说,小妹想办法把那两个人安排在了一起,可没说这剧情竟然这么刺激! 尤其是还没怎么样,竟然就开始狗咬狗了? 要不是他今天还要在家里帮忙,真想带一包瓜子坐到县公安处门口,慢慢等里面的剧情发展。 “这事儿可真有意思。” “老二,你说,这要是那个田甜一口咬死是白兴民冲她耍流氓,那白兴民是不是就废了?” “不好说。”沐卫东摇了摇头,“不过,总归是要有热闹看了。” …… 沐晚萦是被从窗户缝中透进来的阳光给照醒的,她动了动身子,就发觉自己正躺在一个坚实的臂弯上。 她怔了怔。 还不等她回过神,忽然就听到耳边传来了一个男人的声音,“阿萦,睡得好吗?” 那声音低沉又带着晨起时的嘶哑,好听的紧。 沐晚萦只是听了一声,就觉得自己的头皮几乎都要炸开。 毕竟,昨天晚上在浮浮沉沉之间,她的耳边全部都是这个声音。 想起昨夜,沐晚萦的脸蓦地红了个彻底。 沐晚萦傻乎乎地转过身,就看到顾沉逍同样侧躺着,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忍不住轻笑了起来,“怎么,阿萦这是想不认账了?” 第149章 我会对你负责的 沐晚萦没有开口,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她回想起昨夜,虽然一开始是顾沉逍先挑起的战争,可是后来,好像主动的人就变成她了,而顾沉逍则乖乖地躺着任她为所欲为。 想到这里,沐晚萦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一直觉得自己对待感情淡然又从容,可是怎么到了真刀真枪实战的时候,她竟然是个进击型的? 一瞬间,沐晚萦甚至觉得昨天晚上的自己就像某些没有大脑的软体动物。 可是睡都睡了,还能怎么样? 大不了,改天让顾沉逍还回来? 嗯。 从小就争做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的沐晚萦,一向坚信,在感情中也要有来有往才能长久。 想到这里,她暗暗下定了决心,可是,等到她抬起眼眸的时候,却对上了顾沉逍有些复杂的双眼。 两个人昨天晚上几乎是折腾了一夜,直到拂晓时分,才鸣金收兵暂时闭上眼睛休息了一会儿。 而顾沉逍因为心情激动,更是没怎么睡着,几乎是沐晚萦刚刚一动他就醒了。 他不禁幻想着看到自己的沐晚萦会是什么反应,是娇羞还是别的什么? 可她却一直看着自己发呆,直到看得他甚至开始回忆自己昨晚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有让阿萦满意? 顾沉逍倒是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温婉如水的沐晚萦,在这种时候,竟然强势的惊人,让他除了意外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 他明明已经很配合她了,怎么她却是这样一副表情? 顾沉逍的心里不由得开始变得忐忑起来。 就在他打算说点什么打破沉默的时候,就看到原本正皱着眉头一脸深思的沐晚萦,忽然看着他一脸的坚定。 顾沉逍动了动唇,可还不等他开口,沐晚萦却倏然握住了他垂在一边的手,一脸郑重地看着他。 “沉逍,你不要担心,我一定会对你负责任的。” 顾沉逍微微张着嘴,一脸的震惊。 他发誓,在沐晚萦开口之前,他幻想过很多沐晚萦可能会对他说出来的话,但这一句,着实是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 “对我负责?”他像是不敢相信一般又重复了一次。 可沐晚萦偏偏一脸正经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昨天你一个大男人被窝那样欺负,肯定是有点不服气,所以,只要你不打算太过分,我也是可以让你欺负回来的,你不要担心。” 这下,顾沉逍是真的没忍住笑了出来,就连眼角眉梢处都带着笑意。 这个宝贝怎么能这么可爱。 顾沉逍的笑声越来越大,到最后,完全受不住,甚至笑得沐晚萦都傻住了。 她努力回忆,自己究竟说了什么竟然能让他笑成这样? 最终,她忍无可忍地伸出手捂住了顾沉逍的嘴,凶巴巴地威胁着:“你不许笑了,再笑你今晚就继续跟二哥睡去!”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眨了眨眼,然后小声地说道:“那你要先问问二嫂答不答应。” 气得沐晚萦又打了他两下。 “那就去跟大哥睡!” “别别别,好阿萦,我不笑了还不行吗?” 沐卫东结婚之后那几天,顾沉逍就是去沐淮北那屋睡得。 好在他们的房间里都是一张巨大无比的土炕,在上面睡三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可是,顾沉逍没有想到的事,沐淮北平日里稳重,做事有些一板一眼,这睡觉更是直挺挺地躺在那,一晚上连动作都不会换一下,就是直挺挺地躺着,看着还怪渗人,搞得就连他睡觉都不敢翻身。 所以,一听到沐晚萦要把他打包送去给沐淮北,他立刻就怂了,搂着自己的新媳妇儿嘤嘤嘤地表示不行。 沐晚萦被他缠的实在没办法,“好了好了,我胡说的还不行,你别再这样了,天都这么晚了,我们再不起床, 不得被人笑死?” 可顾沉逍的脸皮厚的不行,他依旧在沐晚萦身上蹭着,一边蹭一边说:“阿萦,你放心,他们都是过来人,会理解我们的。” “顾沉逍!你的手在干吗!” 顾沉逍轻轻地吻着她的侧脸,嘴角勾起一个邪肆的弧度,“阿萦,你的声音要是再大一点,外面可就能听到了。” 下一秒,沐晚萦就狠狠地咬住了男人的肩头,“顾沉逍,你这个禽兽!” 闻言,顾沉逍低笑一声:“阿萦,咬紧了……” 最后,到底还是顾沉逍这个没皮没脸的先出门了。 沐晚萦晚了他几分钟,才磨磨蹭蹭地从屋子里走出来。 不过,她预想当中的社死现场并没有发生,因为,当她出去的时候,所有人都在兴致勃勃地讨论白兴民和田甜之间的事,包括沐家的男女老少。 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她是什么时间出门的。 沐卫东在看到她的时候甚至冲着她招了招手,“萦萦,萦萦快过来,知青点又出事了。” 如果只说出事,沐晚萦还未必想得到白兴民,可是一说知青点,她就知道八成是那两个人已经被公安带走了。 昨天,她原本就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提起种了一颗致幻菇拿出来,没想到,那两个人真的胆大包天地动起了歪心思。 她先是假装被白兴民打晕,然后,等到白兴民跟田甜走到窗户边,靠近致幻菇的时候,他们就完全分不清敌我了。 最终,白兴民抱着同样迷迷糊糊的田甜回了知青点。 沐卫东有些好奇,“那个田甜要是一口咬定是白兴民冲她耍流氓,那她不就成了受害者了?” “怎么会。”沐晚萦拿起一边的贴饼子咬了一口,很香,是叶春兰一大早现做的。 “怎么不会?”沐卫东不明白沐晚萦为什么会说的那么斩钉截铁。 沐晚萦慢条斯理地吃完手里的饼子,又喝了一口水,这才在沐卫东急吼吼的眼神中开口说道:“他们两个昨天回去的时候,必然是被人看到了,否则,怎么会有人一大早就去公安处举报呢?” “那不是你……” 说到这里,沐卫东猛地住了口,他一直以为举报的人是沐晚萦,难道不是? 第150章 你为什么会穿着跟新娘同样的衣服出现在新房 听到沐卫东的话,沐晚萦一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我。” 沐淮北就比沐卫东想的要更多一些,他眯了眯眸子,看了一眼还在装无辜的沐晚萦。 “萦萦昨天一直在家,应该是没时间去县里。” 原本沐淮北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什么别的含义。 但是沐晚萦却忍不住有些心虚,她狠狠地瞪了一眼好像没事人一样的顾沉逍。 然后,就得到了男人一个讨好的笑容。 沐晚萦:…… 听了沐淮北的话,沐卫东也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对啊,可是如果不是萦萦的话,那是谁去举报的。” 举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村子里的老学究王先生。 王先生名叫王书律,祖上都是读书人,据说家里某个先人还中过举人。 虽说这人已经进入了新社会,可是思想还留在旧社会里没带回来,脑子里还是封建的那一套,村里的年轻人,他就没几个能看上眼的。 原本他对顾沉逍跟沐晚萦倒是没什么意见,但是顾沉逍在婚前就住到沐家这件事,让他觉得这两家人都是不懂规矩的,他不屑跟这种人家来往。 所以昨天,王书律就没有去沐家吃席。 白兴民抱着田甜从沐家翻窗子出来的时候,原本路上没什么人,可好巧不巧,王书律的家,就在沐家跟知青点中间。 也是因为昨天大家都去了沐家吃席,村子里除了沐家之外,家家户户都安静得很,一点点动静就格外引人注意。 王书律正在屋子里练字,就听到有人脚步沉重地走过来,他觉得有些奇怪,推开窗户看了一眼。 就看到村里的白知青怀里抱着一个女人! 这成何体统! 简直是有伤风化! 那两个人走的很急,就连王书律走出门都没有听见。 可是落在王书律的眼睛里,这两个人就是已经不要脸到旁若无人地要做苟且之事。 于是,他跟着两人一路去了知青点,看到白兴民抱着田甜回了房间,王书律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去县里举报。 这才有了公安一大早来村子里的事。 沐卫东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妹,你的意思是,举报的人是王书律?” “嗯。”沐晚萦点点头。 “不过,你怎么知道举报的人是他?” 沐淮北有些看不下去,他挠了挠自己的眉毛,“咱们村儿一共就这么多人,咱们家跟知青点之间隔着的人家就那么几户,那几户人家除了王书律之外,昨天可都在席上。” 沐卫东恍然大悟,“哦,有道理。” 沐晚萦接过顾沉逍递过来的水碗,小口小口地喝着:“所以,有了人证,你觉得田甜还能成为一个受害者吗?” 沐卫东拍了一下双手,“对啊,如果真的是白兴民强迫田甜的话,他就不会说有人乱搞男女关系,而是直接告白兴民耍流氓了。” “没错。”沐晚萦点了点头,“所以二哥,你就不要瞎操心了。” 话音刚落,叶春兰就已经在那边招呼上了。 “你们兄妹几个一大早就躲在一边嘀嘀咕咕什么东西呢?快过来帮忙!” …… 事情跟沐晚萦猜测的差不多,公安将白兴民跟田甜带回县里之后,分别对两个人进行了审问。 白兴民没什么说的,不管他当初找的人是不是田甜,但到底他们两个被抓了个正着,无论如何这件事他都要认。 但田甜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她一直哭着喊着说她是被迫的,是白兴民欺负了她。 可是公安也不会只听信她的一面之词,于是,他们又找来了举报人王书律。 “当然不是了。” “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个女人是被白兴民抱回知青点,如果她不愿意,那她为啥不挣扎?” “不对不对,当时我出门的时候,动静很大,如果那个女人真的不愿意,完全可以跟我求救,但是他们两个就像是没有看到我一样。” “我跟着他们两个人一路回到知青点,可没有听到那个女人说一句求救的话。” 听到这些的时候,田甜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没办法相信王书律说出来的这些话。 她努力闭上眼睛回忆当时的状况,却怎么也想不起来自己究竟是怎么从沐晚萦的房间回到知青点的。 她坚称,自己如果在清醒的状态下,绝对不可能被白兴民带回知青点而不反抗。 于是,她又说自己一定是被白兴民下了药。 几个公安见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不住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 后来,就有人带着田甜去抽血化验。 可是化验结果却让她大失所望。 检验报告中显示,田甜的体内并没有任何使用药物的痕迹。 这个结果无论如何田甜豆没有办法接受。 “不可能,这结果有问题,一定是他给我下了药了,说不定,说不定是他收买了大夫,对,一定是这样的!” “安静!”一名公安忍无可忍地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田甜这才安静下来,她像小鸡仔一样缩在椅子上,不说话了。 一个公安说:“田甜,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显示,你并没有失去意识,如果你再声称自己被白兴民下药,我们不排除你有诽谤他人的嫌疑。” 田甜也是念过书的,她知道诽谤也是一项罪名,听到公安这么说,顿时就像鹌鹑一样缩了起来,不敢再说话了。 见状,公安也缓了缓脸色,“田甜,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我劝你最好跟我们说实话,你究竟为什么会出现在向阳村,跟白兴民之间又有什么样的勾当?” 听到这话,田甜立刻心虚地眼神乱飘,“没,没有。” 可是话音刚落,就又是一声重重地,敲击桌面的声音,让田甜整个人都差点跳了起来。 “你还不说实话!说,你在沐晚萦跟顾沉逍新婚当天,打扮得跟新娘子一样出现在沐家,究竟是想做什么!” 霎时间,田甜心神大震。 第151章 顾沉逍变身林黛玉 “我,我……”田甜一瞬间就慌了神,她低头不敢去看公安的眼神。 田甜绞尽脑汁地想着,应该怎么回答公安的这句话,可是想了无数种说辞,就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她越是想不出来就越急,越急大脑就越是一片空白,到了最后,她的额头上已经布满了冷汗。 几个公安都是身经百战,见过各种各样犯罪嫌疑人的,看到田甜这样,怎么会不知道她一定有事还没有交代。 于是,一人又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田甜,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否则等到我们查出来,你可就没这么舒服了。” 田甜差点要哭出来,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整个人满脸冷汗地坐在椅子上哆嗦着。 没多久,她就扛不住全招了,从自己对顾沉逍的爱慕,到跟白兴民合作,再到如何混入供销社去向阳村送酒,最后打算怎么把自己跟沐晚萦交换。 听得在场的人全部都瞠目结舌。 如果说顾沉逍也喜欢她也就罢了,可据他们了解,那个顾沉逍明明一颗心都扑在沐晚萦身上,对这个女人一点兴趣都没有。 那她这么做,不就是神经病吗? 人家可是领过证的合法夫妻,她跟白兴民这么做是什么行为? 公安又去问了白兴民,也得到了同样的回复。 他们又把之前问过的问题打乱顺序问了两人几遍,得到的答案基本都差不多,应该是不存在串供的行为,说的也应该都是真的。 可就因为是真的,办案公安们更想不通了,这究竟是什么迷惑行为? 最终,白兴民虽然承认了自己跟田甜的算计,但是提出了一个要求,他要给他的姑姑打电话。 几天后,沐晚萦跟顾沉逍在向阳村遇到了两个不速之客。 沐晚萦看着眼前穿着一身中山装,满面威严的男人,还有他身边那个明显年轻很多的女人,又看了一眼身边顾沉逍的脸色,便隐约猜到了来人的身份。 但是她的立场不适宜开口,便沉默地站在顾沉逍身边没有出声。 来人的确是顾远才和顾夫人,是顾沉逍的父亲跟后妈。 顾远才看着眼前比离家之前明显黑了也壮了不少的儿子,一时间,心中感慨万千。 他曾想过很多种两人见面时的情景,他甚至私心幻想过,顾沉逍在乡下吃不了苦,只是因为拉不下面子主动求和,他想着,他会见到一个憔悴的顾沉逍,就好像他在看守所见到的白兴民那样。 可是,眼前的顾沉逍,就算顾远才再违心,也说不出一句他看上去过得不好。 甚至,顾沉逍那眼角眉梢透露出来的愉悦跟开心,顾远才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他的脸上看到过了。 当然,如果顾沉逍在看到自己的那一瞬间,变脸没有变得那么快,顾远才觉得自己的心情应该会更好。 四人相对站立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顾沉逍开口打破了沉默。 “你们怎么来了?” 顾远才心中积攒出的温情,全部被顾沉逍这一句冷冰冰的话打破,碎成了玻璃渣渣。 他也忘记了刚刚才决定要跟儿子好好聊聊的心思,再次代入到了严父的角色里面。 “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老子,说话就这个态度?” 可顾沉逍却是丝毫没有被他吓到,他的眼神依旧凉薄,“那你想让我对你用什么态度?” 当着沐晚萦这个外人的面,顾沉逍如此不给他面子,顾远才觉得自己气得要命,偏偏这会儿又是在公众场合,顾远才就连想发脾气,也顾忌着自己的形象。 顾夫人就站在顾远才身边,自然是知道顾远才心里已经气狠了,只是顾忌着是在外面,才没有发作。 她的心里忍不住得意,但面上却还是装作一副关心他们父子关系的样子,一只手温柔地替顾远才顺着胸口。 “老顾,你不是在家总念叨着孩子吗,这好不容易见到了,怎么又气上了?” 说完,她又转过头去看顾沉逍,“沉逍,你也别气你爸爸了,你爸爸心里也是惦记你的,就是,就是太忙了,才一直没来看你。” 这种糊弄鬼的话,顾沉逍当然不会往心里去,他的眼睛里透出几丝嘲讽,凉凉地说了一句:“真难为你费心了。” 哦豁! 这林妹妹的句式,让沐晚萦几乎是立刻就扭过头看了顾沉逍一眼,心里琢磨着,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顾远才一时间倒是没反应上来,只是觉得顾沉逍这话说的有些阴阳怪气,顿时就更气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 顾夫人倒是一脸的宽宏大量,眉宇之间却带着几分落寞的愁绪,“老顾,你别这样,沉逍还是个孩子呢。” “孩子?”顾远才怒火中烧,“一个已经成了家的孩子!” 火已经挑了起来,这下,顾夫人不说话了。 顾沉逍挠了挠头,脸上的神色有些慵懒,“如此说来,倒显得我斤斤计较了。” 看着顾沉逍一个大男人,竟然阴阳怪气地学林黛玉说话,沐晚萦几乎快要笑出声来,要不是现在场合不太对,她一定不会刻意忍着。 顾远才觉得自己有一天迟早要叫这个儿子气死,于是,他决定先把目光放到另一个‘软柿子’上。 没办法,实在是沐晚萦的这张脸太具有欺骗性,看上去就很好欺负的样子。 顾远才打量了她半天,“你就是沐,沐……” 他沐了半天,压根儿说不出沐晚萦的名字,却没想到对面那两人,一个替他解围的都没有。 直到欣赏够了他的窘迫,沐晚萦才不紧不慢地接口道:“沐晚萦。” 顾远才故意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故作威严地点了点头,“看着倒是不错。” 不止是不错,如果不是她身上那身衣服,顾远才不会相信眼前的女人是一个乡下的村姑。 他探究的视线引起了顾沉逍的不满,他直接闪身挡在了沐晚萦前面,皱了皱眉。 “看什么?” 第152章 顾远才简直要被气死 顾远才简直气得肝都在疼。 他原本以为,这个刺儿头一样的小子,在乡下受了这么长时间的苦,看到他总会服软,到时候他再摆摆架子,再顺势想办法把人弄回城里。 可是谁知道,这小子不仅没有服软,反而变本加厉,一副不把他气死不罢休的样子。 顾远才瞪着双眼,脸上的不满几乎化成了实质,“怎么,被我看两眼,难道还会少两块肉不成?” 顾沉逍看着他,语气凉凉,“那可难说。” 见状,顾夫人出声打着圆场,“沉逍,你别生你爸爸的气了,他,他其实是想来参加你们的婚礼的,只是,只是……” 她皱着眉头,像是在努力地替顾远才找借口。 可是那拙劣的表演,只能引起顾沉逍一阵阵的冷笑。 他伸出手扶了一下肩上的背篓,语气有些慵懒,“得了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两个,应该是刚刚从县公安处过来的,对吗?” 听到顾沉逍的话,顾远才和顾夫人都是一怔,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相同的诧异。 顾远才此刻也顾不上生气了,他皱了皱眉,“你怎么知道?” 顾沉逍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没变一下,“你们是不是忘了,白兴民算计的人是我跟我的妻子,他那边有什么动静,公安定然是要通知我的。” 这话一出,顾夫人脸色涨红,如同挨了十几个巴掌一样,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同时,心中对顾沉逍的厌恶更深,这个小杂种刚刚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在看她的笑话! 顾沉逍自然没有错过顾夫人眼中的那一抹愤恨,只是他并不在意。 不过那表情落在沐晚萦的眼睛里,就完全不对味儿了。 她从前只是知道顾沉逍的家庭环境不太好,亲爸抛弃了亲妈,又娶了一个绿茶婊,他这个原配的儿子,自然是怎么看怎么碍眼,受气自然是少不了的。 可她没想到,除了受气之外,竟然还要看戏,就那拙劣的演技,那女人也好意思拿出来表演? 沐晚萦在心底轻嗤了一声,与此同时,对顾沉逍则是更加心疼。 顾沉逍厌恶地看了面前的两人一眼,“怎么,你们专程屈尊来这里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们把白兴民救出来吧?” 顾远才皱着眉头,“沉逍,兴民怎么说也算是你的表弟。” 霎时间,顾沉逍的眸光变得凌厉起来,他直直地看向那两个人,“我妈妈是独生女,从来没有兄弟姐妹,我也没什么表弟。” 这话说的极为不给面子,顾远才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都被那个小子踩在了泥里。 他气得双手发颤,嘴唇都在哆嗦着,“你,你说什么?你再给我说一遍!” 顾沉逍毫不畏惧地回怼回去,“我说我外公外婆就生了我妈一个,我从来就没什么表哥表弟。” 这话明显就是不承认顾夫人的身份。 此刻,虽然不是下工的时间,可是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尤其村子里突然出现了两个打扮光鲜的城里人。 顾夫人原本有多享受这种注视的目光,此刻就有多惧怕这样的目光。 一直以来,她最忌讳的,就是顾远才之前的那段婚姻,无一不在提醒她,她是用了龌龊的手段才能嫁给顾远才成为顾夫人,尤其是顾沉逍! 顾沉逍的存在更是在明晃晃的告诉所有人,她就是一个肮脏的,见不得光的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 可是现在,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小村庄里,顾沉逍竟然就这样大喇喇地把她小心隐藏着的秘密说了出来。 她几乎已经感受到了有人在对着她指指点点。 要不是顾远才还在身边,她要勉强维持着自己的风度,只怕是在顾沉逍第一次说他母亲没有兄弟姐妹的时候,她就已经落荒而逃了。 不止是顾夫人,顾远才也被顾沉逍的这通抢白说的面上无光,甚至觉得有些丢人。 他一向自诩身份,可是此刻,却站在这个穷乡僻壤的田埂里,被一群扛着锄头的农民围在中间指指点点。 顾远才被气得脸色铁青。 “你,你这个逆子!” “逆子?”顾沉逍忽然勾着唇角笑起来,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原来说实话就是逆子了?” “你,你……”顾远才捂着心口,脚下踉跄,被顾夫人眼疾手快地扶住。 “老顾!” 她惊呼了一声,转了转眼睛,又看向顾沉逍,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沉逍,我知道你看不惯我,可是他怎么也是你爸爸,你怎么能这么气他呢?” 顾沉逍盯着她,眼底藏着冷芒,可是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有些吊儿郎当,“顾夫人,你不要用那种眼神看着我,我可不想我媳妇儿误会。” “你!”顾夫人一张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她觉得这个顾沉逍一定是生来就跟她犯克,否则,她怎么会看他一眼就浑身难受。 顾沉逍欣赏够了眼前气急败坏的两个人,见周围的人越聚越多,这才慢条斯理地清了清嗓子。 “爸,我原本以为你是来参加我的婚礼的,就算是晚了几天,可只要心意到了我也会很感激,可是我没想到,你千里迢迢特意从首都来到这里,竟然是想让我帮你把白兴民救出来,你知道白兴民做了什么吗?” 说到最后,顾沉逍的话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周围的人都从他这几句话里听出了点端倪。 顾远才明明知道顾沉逍结婚的日子,却不来参加儿子的婚礼,反而在知道白兴民入狱的消息之后,专程来找他,想要他放一个差点害了自己的人一马。 这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 简直太离谱了! 此刻,刚刚有多欣赏顾远才的人,此刻就有多鄙夷。 几个人窃窃私语。 “我没听错吧,当爹的,儿子结婚都不来,结果因为白兴民入狱就来了?” “可不是,我早早就来了,正好听了个全程,更离谱的是,他竟然是先去见过白兴民之后,才来见的儿子媳妇儿。” “这么离谱!” 第153章 只要你答应救兴民 说话的这些,都是向阳村食品厂里的临时工,他们可都还指望着沐晚萦给他们转正呢,说话自然都是向着沐晚萦的男人。 更何况,这顾远才两口子,也实在是太不做人。 顾沉逍曾经在他们眼里,是个长得好看,但是不怎么会干活的知青。 后来开办了食品厂,他在外面跑回来很多订单,就变成了办厂很厉害的顾知青。 到了现在,在所有人眼里,他又变成了身世很可怜的知青。 有这样的后妈后爸,也难怪会选择在沐家当上门女婿。 在他们这些人眼里,沐建国两口子看上去可比这两个人模狗样的人看上去顺眼多了。 城里人又怎么样?他们才不稀罕。 周围那些讽刺的声音全部完完整整地传到了顾远才的耳朵里,炸的他脑袋嗡嗡作响。 这些人倒是坦荡,就连说坏话都没想着要避开他这个当事人,几乎就差指着他的鼻子说他不要脸了。 可是他听到了什么? 入赘? 顾远才满眼的不敢相信,他看向好像没事人一样的顾沉逍,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们刚刚说的都是真的?顾沉逍,你入赘了?” 顾沉逍完全没有被他的眼神吓到。 早在他母亲去世的那一天,他就没有再把这个男人当成过父亲。 他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个一起生活过十几年的陌生人罢了。 他看着眼前气急败坏的男人,动了动自己的脖子,然后轻飘飘地说了一句。 “是啊,怎么了?” 怎么了? 顾远才真的想敲开他的脑壳看一看,看看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他到底知不知道入赘是什么意思! 他紧咬着牙根,目光死死地盯着顾沉逍,一字一句地说:“顾沉逍,你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入赘。” “当然。”顾沉逍的声音懒洋洋的,“爸,你忘了我也是上过高中的人。” 这话说的有些讽刺,但是顾远才没有听出来,他满心都在顾沉逍瞒着他入赘这件事上。 他听到顾沉逍的话,胸口一堵,“知道,你知道你还……” 说着,他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他的话戛然而止。 顾远才恍然间明白,顾沉逍明明什么都知道,可他就是故意的! 他是在报复,因为他母亲的事报复他! 顾远才脸上的血色骤然褪去。 他从来没有想到,他唯一的儿子,竟然会这么恨他。 顾夫人同样感到意外,甚至,是意外惊喜。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一瞬间,她似乎都忘记了刚刚自己遭受的白眼跟嘲讽,满心想的都是顾沉逍竟然把自己送给了沐家。 她之前一直想的都是怎么把顾沉逍从顾家扔出去,甚至不惜让白兴民跟着一起下乡,为的就是要让顾沉逍一辈子留在这里回不了城。 可没想到,最终帮了她大忙的人,竟然会是顾沉逍自己! 要不是此刻身边的人太多,顾夫人真想振臂高呼一声。 可惜,她不仅不能笑,还要‘帮着’顾远才劝顾沉逍。 “沉逍,你怎么这么不懂事,你看你把你爸爸气的,这么大的事,你总该提前跟我们打个招呼啊。” 顾沉逍一听到她假模假式的声音,就开始生理不适。 他就连跟她虚与委蛇的兴趣都没有。 他冷笑一声:“想在我爸面前装,也把你脸上的兴奋收一收,戏那么假,只有蠢货才会相信。” 顾.蠢.远.货.才:…… 顾夫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 偏偏周围还有人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说那话不知道是在糊弄鬼呢,那嘴角都咧到耳朵根了。” “我不是听说顾知青的爸是个教授吗?怎么看上去这么蠢?” “那谁知道,可能有人就好这一口呗。” 顾远才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心疯了,才会主动来找顾沉逍,结果让他在这个他看不起的地方,把他几十年没有丢过的人,一次性丢了个干净! 他直起身子,顶着周围那些不善的视线,向前走了两步,面沉如水地看着顾沉逍。 “沉逍,我今天来的确是跟你谈兴民的事,他已经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了,这些都是误会,只要你不再追究,你娶什么样的媳妇儿,入赘还是不入赘,我都不会再插手。”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险些没笑出声来,他勾起了嘴角,只是那弧度,怎么看怎么透着一丝冷意。 “你在说笑吗?我跟阿萦是进行过婚姻登记的合法夫妻,需要你干涉?顾教授,你的威风在这个村子里,可没什么用。” 顾沉逍自从开始给向阳村食品厂拉订单之后,在村子里说话,不说是一呼百应,也差不多,毕竟大家都指望着他过好日子呢。 听到这话,立刻就扛起锄头开始帮腔。 “没错!顾知青是我们村上的人,他想怎么样,轮不到你们在这唧唧歪歪。” “我们都吃过了顾知青跟晚萦的喜酒,人家都是合法夫妻了,你这个当爹的还用这事来威胁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城里来的就了不起吗?口口声声看不起我们农村人,我忍你很久了,兄弟们,给我打!” 几个义愤填膺的小伙,一方面觉得顾沉逍的父亲做人不要脸,另一方面也是实在看不惯那两个人一进村子,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好像踩一下他们的地都是屈辱。 那可是他们吃饭的土地,怎么能轮得到外人这样子羞辱! 此刻,他们越说越生气,到了最后,真的拿了手里的家伙,将这两个入侵者给赶了出去。 顾远才夫妻自诩是城里人,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甚至来不及开口反驳,就看到一个用来犁地的耙子挥到了眼前,说是抱头鼠窜都不为过。 自始至终,顾沉逍一直站在一边冷冷地看着。 仿佛如同过街老鼠一般的两个人,并不是他的亲人,只是两个陌生人…… 第154章 你想抛弃我是不行的 顾远才夫妇很快就被赶出了向阳村。 那些乡亲们觉得解气的同时,又有些后怕。 再怎么样,那两个人都是顾知青的亲人,他们这么做,顾知青会不会不高兴? 尤其是最先动手的那个青年,更是满心忐忑。 他这会儿上涌的气血下去,反应过来自己刚刚都做了些什么,再看到顾沉逍的时候,竟然不自觉就觉得有些心虚。 他磨磨蹭蹭地走到顾沉逍面前。 “顾知青,对不住啊,我刚刚也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顾沉逍忽然拍了一下手。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抬起头,就看到顾沉逍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突然就变得眉飞色舞起来。 “干得漂亮!对了,我家有新鲜的猪头肉,我给你装点回去下酒吃。” “……啊?” 这,这是什么情况? 青年一脸的怔愣,可是顾沉逍却没有给他发愣的机会,直接拽着人就朝沐家走去。 到了沐家, 还真就切了几块猪头肉给青年用油纸包了起来,看那分量还真不少。 青年直到回到家打开那份猪头肉的时候,还有些云里雾里的回不过神来。 怎么还有意外惊喜呢? 送走了青年,沐晚萦走到顾沉逍的身边,捏了捏他的手,得到对方勾唇一笑。 沐晚萦也跟着笑了笑,但是心里到底有些不放心。 “你还好吗?” 顾沉逍明白她问的是什么,看着她摇了摇头。 还没等她说话,就伸手将人抱在了怀里。 他的脸埋在沐晚萦的颈窝上,鼻尖处满是沐晚萦的气息,让他觉得安定。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阿萦。” “嗯?” “有你在真好。” 顾沉逍万分庆幸,自己为了逃离那个家,选择了下乡,选择了向阳村,然后在这里遇到了沐晚萦。 沐晚萦明白他话里的未尽之意,她抬起手安抚地在顾沉逍的后背上拍了拍。 “我在呢。” 两个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沐晚萦忽然开口问了一句,“沉逍,你想过要回城吗?” 这话一出,原本就沉默的气氛更加静谧了几分。 顾沉逍沉默地抱了沐晚萦一会儿,沐晚萦也没有催他,只是乖乖让他抱着。 许久,顾沉逍忽然松开了她,却并没有离开。 他直起身子,一根手指勾着沐晚萦耳边的碎发,替她轻轻别到耳朵后面,然后轻笑了一声。 “当然想过,只是,即便要回去,我也会靠自己的能力回去,否则,当初我就不会选择来这里。”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温婉地笑了笑,随即又挑了挑眉,“你可以直接说,你想跟我一起回城。” 听到这话,顾沉逍蓦地就笑出了声。 他伸出手揉了揉沐晚萦的脑袋,“被你发现了?” 说完,他顿了顿,又转眼看向沐晚萦,眸色恨认真。 “不过如果阿萦喜欢留在向阳村的话,我也愿意陪着阿萦。” “真的?” 虽然沐晚萦并没有打算一直留在这个村子里,可是在听到顾沉逍的话之后,还是觉得心里熨贴。 “当然。”顾沉逍说的很是理直气壮,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沐晚萦的。 “我现在可已经是沐家的人了,难道阿萦还想要抛弃我不成?” 沐晚萦受不住他这样撒娇的眼神,伸出手推了推他,可是没推动。 “我可没说,你少栽赃我。” 就在两个人黏黏糊糊的拉扯的时候,忽然听到“妈呀”一声,转过头,就看到沐卫东双手捂着眼睛,但是指缝开的大大的。 “我说小妹,妹夫,你们俩虽然已经结了婚,但到底还得注意一下影响不是?” 沐晚萦斜睨了他一眼,淡声说道:“二哥,咱们彼此彼此,谁也别说谁。” 沐卫东自从结了婚,就好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从前,只要有林栀在场,他就扭捏的像个大姑娘一样,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 可是自从结婚之后,那时天天拉着林栀无时无刻地腻歪,虽说是在家里,可这家里毕竟不是只有他们两口子。 叶春兰撞到了好几次,想去拿苕帚疙瘩,可是在看到林栀那张惹人喜爱的小脸时,又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罢了,看在老二给她们家娶了个这么可人的儿媳妇儿回来,她可以等到林栀出门了再揍沐卫东。 毕竟,她不能破坏自己在林栀眼里的和蔼婆婆形象。 沐卫东听沐晚萦提起这事,脸上难得红了一红,但很快就消了下去。 他动了动自己的脖子,难得摆出一副当哥哥的样子。 “小妹,我也不是故意说你的,虽然咱们都结婚了,可是这家里,不是还有个光棍么?你这么做,多刺激他啊?” 刚进门的光棍沐淮北:…… “老二,你要是皮痒了你就直说。” 沐卫东没想到自己竟然这么倒霉,可恨沐晚萦正对着大门竟然也不提醒他大哥回来了。 沐晚萦一脸无辜。 你压根儿也没给我机会呀。 沐卫东站在一边装蘑菇,只是沐淮北似乎压根儿就没有搭理他的意思,全程无视地走到了顾沉逍身边。 他看了他一眼,眼神看不出情绪。 “刚刚村口的事,我都听人说了,没事吧?” 顾沉逍从小就少亲友,原本以为离开首都到了向阳村,更是要孤寂一生,可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沐晚萦。 同时,还收获了真正的亲人。 他脸上的笑容很真诚,摇摇头,“没事,谢谢大哥。” 沐淮北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家人,需要帮忙就说话。” 顾沉逍动了动眸子,“还真有件事需要大哥帮忙。” “你说。” “大哥,我觉得白兴民这个人心术不正,偏生家里的关系倒是不浅,你说他自从来了咱们村子,闹了多少事出来,所以我觉得这种人,还是要好好改造改造才行。”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没好气地笑了出来,“有话就说,你在这绕什么圈子呢?” 顾沉逍嘿嘿一笑,“大哥,咱们可都是长在红旗下的有志青年,绝对不能纵容那些歪风邪气不是?” “行,我知道了,我会去跟清晓说说,她爸爸对这种走后门的事也反感的很。” 白兴民想害他妹妹,沐淮北原本就没有打算放过他! 第155章 思想觉悟高的沐淮北 顾沉逍见沐淮北一点就透,顿时喜上眉梢,好话顿时不要钱似的往外说。 “那就多谢大哥了。” 沐淮北哪里会不知道顾沉逍那点小心思,他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得了吧,你要是真感谢我,就对阿萦好点。” “放心吧大哥,这件事就算是你不说我也会做的。”说着,顾沉逍还故意用手指了指眼睛,“你可以一直盯着我。” 那滑稽的动作,让几个人都没忍住笑了出来。 顾远才突然出现在村子里的阴云在沐家人这里就算是过去了。 晚上,沐晚萦跟顾沉逍并肩躺在炕上,沐晚萦扭头看了一眼沉默的顾沉逍,然后,握住了顾沉逍的手。 感受到掌心处传来的热意,顾沉逍扭过头,紧了紧手指,神色依旧温柔,“怎么了?” “你还好吗?” 顾沉逍愣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他重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天花板上,“如果你说的是顾远才,那我没事,可如果你说的是别的……”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即,声音就有些低,“阿萦,我有些想我妈了。” “我每次看到他们两个的时候,都会想起我妈,想起她有多难过,多绝望,阿萦,我永远都不会原谅那两个人。” 沐晚萦顺着他说:“那就不原谅。” 在那个年头,他们做出这样的事,就是在逼着顾沉逍的母亲去死,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就算顾沉逍永远没办法原谅,沐晚萦也不觉得有什么。 顾沉逍回头看着她,“不会觉得我太狠心吗?”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抬起手摸了摸他毛茸茸的短发,神情温柔似水,“当然不会,是他先对你狠心的。” 沐晚萦的话仿佛戳中了顾沉逍心里最为柔软的地方,他转过身,一点一点地贴到沐晚萦的怀里,头就埋在她的胸口上。 沐晚萦身上的气息仿佛带着一种魔力,可以让顾沉逍不断涌动着的心绪平静下来。 渐渐的,他环在沐晚萦身上的手臂越收越紧。 “阿萦,阿萦……” 沐晚萦摸摸他的头,“嗯,我在。” 顾沉逍的头埋在她的胸口,声音闷闷地说:“不要离开我。” “好,不离开你。”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听到这话,顾沉逍竟然真的眯着眸子想了想,有吗? 好像没有。 于是,顾沉逍安心了。 不过…… “就算你有一天要离开我,我也一定拉着你,不许你走。” 闻言,沐晚萦没忍住轻声笑了起来,“顾知青原来这么黏人?” 顾沉逍顺着她的话说:“没错,顾知青一向很黏人。” 说着,他就直接掀开被子,一下钻了进去。 沐晚萦推着他,“沉逍,沉逍你别,你别闹……” 顾沉逍在被子里雇涌了一会儿,突然钻出一个脑袋来,看着沐晚萦。 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唇边,示意她噤声,“嘘,阿萦,你如果声音这么大,会被爸妈听到的。” 沐晚萦的脸瞬间就红了个彻底,她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人在结婚了之后,竟然会这么不要脸。 …… 第二天一早,沐淮北就去清水村找了颜德明。 颜德明对沐家人都很欣赏,尤其是沐晚萦。 他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然会琢磨着办一个食品加工厂,尤其是,这个厂子还真就被她给办起来了,据说,整个向阳村的人,都削尖脑壳想要在那间工厂里当一个临时工。 颜德明感到诧异极了。 他正打算什么时候去向阳村的工厂里观摩一下,没想到沐淮北就来了。 “淮北啊,我正打算去向阳村找你,没想到你就过来了,这可真是巧。” 沐淮北进屋之后,四周环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颜清晓的身影,不觉就有些遗憾。 颜德明到底是过来人,一看他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他给沐淮北倒了杯水,“找清晓呢吧?这可真是不巧,她今天去镇上了,还没回来呢。” 可沐淮北却是摇了摇头,“颜叔,我不是来找清晓,我是来找您的。” “哦?来找我的?”颜德明多少有些诧异。 毕竟,这一个大小伙子来找他这个糟老头子做什么? 沐淮北点了点头,然后把白兴民的事情说了。 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颜德明的眉头越皱越深,很明显,也十分不能理解那两个人的想法。 换新娘? 这是长着什么脑子才能想出来的事? 退一万步说,如果他们真的成功了,第二天早上起来,顾沉逍这边还好说,沐晚萦那边估计就要找根绳子把自己吊死,或者拉着那个白兴民一起同归于尽。 也难怪沐淮北会求到他这里来,那两个人是差点要了他妹妹的命啊! 颜德明拧眉看着他,“淮北,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 “颜叔,我觉得吧,这种心术不正的人,就应该好好被改造改造,否则这以后还能有个好儿?更何况,这个白兴民犯了错误之后,不加以悔改,反而联系了自己在首都的亲戚,试图走后门把他救出去,颜叔,你说这种人要是出来了,谁知道以后又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对吗?” 沐淮北的话很有道理,颜德明听得也是连连点头,“你说的没错。” 说完,他又想了想,“城里的确有这么一群青年,仗着家里有点家底,父母亲戚有个一官半职,天天就在街上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四九城里管这种人叫顽主。” 这个词儿沐淮北也听过,他深表同意地点了点头,“没错,颜叔,我想着,国家既然把这些人放到咱们这乡下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那咱们也得使点劲不是?” 这话听得颜德明连连点头,“有道理有道理。” 他伸出手拍着沐淮北的肩膀,“淮北,我真是没看错你,你的思想觉悟真的是很高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一起回城?” 听到这话,沐淮北有些怔愣,他有些意外地看向颜德明。 “颜叔,我的打算,清晓没跟您说吗?” “说到是说了,不过,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沐淮北默了默,“颜叔,我还是想留下来参加高考,通过我自己的能力进城。” 说完,他没有去看颜德明的表情。 第156章 坐牢跟结婚你选什么 颜德明一时之间也没有说话,两个人相对沉默着。 最终,还是颜德明开口打破了这个沉默。 “淮北,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你想靠自己的骨气我也很欣赏,毕竟,这些年我见过太多为了进城不择手段的人,你有这样的机会可依然决定靠自己,说实话,我很意外。” 沐淮北没有说话。 颜德明看着他,忽然问出了一句灵魂拷问。 “淮北,你说你想靠高考进城,可是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恢复高考要五年,十年甚至更久,到那个时候怎么办?难不成你打算无休无止地等下去吗?” 颜德明的话让沐淮北放在膝头的手指蜷了蜷,他沉默良久,颜德明也没有开口催他,只是默默地坐在一边喝水,一边等他的答复。 沐淮北并没有思考太久,他抬起头,对上颜德明的目光,“颜叔,我们就以两年为限,如果两年内,国家没有要恢复高考的意思,我就跟你一起回城,如果有,那我还是想自己参加高考考到城里。” 两年的时间倒是等得起,只是颜德明又问了一句有些煞风景的话,“如果你没考上呢?” 听到这话,一向内敛的沐淮北竟然破天荒地说了一句,“没有如果。” 颜德明先是一愣,随即便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 “好好好,颜叔信你一回,就给你两年时间,颜叔等着你的好消息!” “还有白兴民的事,就交到颜叔的手里吧。” “那就谢谢颜叔了。” …… 就在白兴民在看守所里满心欢喜等着姑姑姑父救他出去的时候,上头的政策突然又严了起来,尤其是对于男女关系这方面,一定要严查严打,对于在这种方面犯错误的人,一定要严加处理。 就这样,顾夫人原本找好的关系,在第一时间就来电话告诉她,那件事办不成了。 顾夫人当即就慌了心神。 “办不成,怎么会办不成了呢?” 那人的声音有些无奈,“我也没办法啊,这上面突然开始严打了,谁让你这侄子正好在这关头撞在枪口上了呢,自认倒霉吧。” 说完, 他没有给顾夫人再开口的机会,直接就挂了电话。 “喂,喂?!”听到听筒里传来的嘟嘟声,顾夫人脸上的表情有些气急败坏。 她没想到,原本没什么的事,一下子就变得棘手起来。 她连忙找顾远才商量。 “老顾,你说这事可怎么办啊?难不成还真的看着兴民去坐牢吗?” 顾远才皱着眉头,看不出在想什么。 顾夫人想了想,“要不我们再去找一趟沉逍吧?” 听到她提起顾沉逍,顾远才立刻就变了脸色,“你如果不想我被气死,就别再我面前再提这个名字。” 那天从向阳村回来,顾远才几次都差点气的背过气去,想他斯文了一辈子,就算当年下乡的时候,也从来没有遇到什么狼狈事。 可是那天,他去找自己的儿子,竟然被人拿着锄头从村子里赶出来了! 这简直闻所未闻。 不行,他只是想想,就又开始觉得胸闷喘不上气。 顾夫人见他动了真气,顿时也不敢再提顾沉逍三个字了,生怕真的给顾远才气出个好歹来。 她一只手给顾远才拍着胸口顺气,秀眉紧锁,显然是还在为白兴民的事情担忧。 过了一会儿,顾远才总算是缓过来了,他想了想,“我看我们还是从田家那边入手。” “田家?”顾夫人一愣。 顾远才点了点头,“只要那个田甜愿意嫁给兴民,这件事就好办了,兴民对她耍流氓,和两个人两情相悦,那可是完全不同的罪名。” 顾夫人有些犹豫,“这能行吗?那个田甜可是一心想要嫁给沉逍的。” 他们早就见过了田甜,那个田甜张口闭口就是一句话,她只要顾沉逍,白兴民就是对她耍流氓。 要她松口嫁给白兴民,那比登天也简单不了多少。 然后,她就听到顾远才冷笑了一声:“那就要问问她,坐牢跟嫁给兴民,她到底选择哪一样。” 田甜被关在看守所里,这里都是女人,有知道她是因为乱搞男女关系进来的,顿时就对她鄙夷不已。 这个时候的人大多还都比较保守,对于这种人,是从生理心理上的双重厌恶,因此,对田甜就很看不惯,再加上田甜那张脸长得还不错,一副城里小姐的模样,就更容易引起这些女嫌疑人的不满。 她们甚至觉得,田甜就是靠那张脸在外面勾引男人。 对于这种女人,她们完全不想给她好日子过。 因此,田甜在看守所里挨欺负,那是家常便饭,不过几天,她人就迅速变得憔悴下来。 只要一看到狱警,就会追着问有没有打给她的电话。 她每天都盼着能有人救她出去,至于顾沉逍,她似乎已经很多天没有想起他了。 因此,当她再次接到田家的电话,面对希望她答应跟白兴民结婚的要求,她只是犹豫了一瞬,便立刻就答应了。 对于此刻的田甜来说,没有什么比能从这里离开更重要。 只要她承认自己跟白兴民是未婚夫妻,来向阳村也是来找白兴民的,两个人之间只是一时间情不自禁,那么,她身上的种种就都说的通了。 包括她为什么会三番两次出现在向阳村,为什么会在沐晚萦新婚当夜出现在白兴民的床上,为什么会被白兴民一路从沐家抱回知青点都没有反抗。 这些疑点没有了,那公安对她的调查自然也就结束了。 只是,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束了,向阳村大队这边并没有。 大队长一听到这两个人的名字,就感觉到一阵生理性的厌恶,但是在电话里还是十分热情地跟公安处的人寒暄着。 “好的好的,我明白,我这就派人去接他们。” 第157章 不要脸的顾知青 大队长本来就对这两个人厌恶至极,接到县公安处的通知之后,立刻就派人将这两个人从公安处里接了回来,先是组织了大队里的干部,轮番对这两个人进行教育,紧接着,便将他们报到了公社上。 杨社长一收到消息,也很快重视起来。 他们公社已经有两年没有发生过在这样的事件了,尤其,这次的主角还是被派到他们村子的知青,这简直在村民们的心中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 于是,公社里紧急开了一个讨论会,随后,就派了工作组来到向阳村,专门针对白兴民跟田甜召开了一个紧急会议。 两个人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 尤其是田甜,简直是羞愤欲死。 当她看到人群当中的顾沉逍时,这种心情简直达到了顶峰。 台上,站着田甜跟白兴民。 台下,顾沉逍看着身边的妻子,察觉到她的情绪,温柔地低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味不明。 她从不知道,在那个遥远的年代,竟然还有这样羞辱人的方式,甚至还不如来一刀给的痛快。 她虽然厌恶白兴民跟田甜,可是看到这一幕,还是忍不住觉得生理不适。 听到顾沉逍的声音,她便摇了摇头,然后小声说道:“我没事,就是看得有些无聊。” 顾沉逍对这事也没什么意思,他一见,就知道这主意是顾远才想出来的,对于顾远才来说,只要白兴民不坐牢,不影响他的名声,其他的他并不在乎。 说他有多喜欢顾夫人? 顾沉逍却觉得未必,那个男人的心里只有他自己。 他点点头,“那我们回去?” 沐晚萦却动了动眼睛,“沉逍,不如我们去县里吧?” “去县里?”顾沉逍先是一愣,很快便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沐晚萦,“你是想去给厂子找订单了?” 沐晚萦拍了拍手,“沉逍,你可真懂我,你看乡亲们这几天见了我们,都是欲言又止的,我看要不了两天他们就该过来问了,既然这事我们决定要做,那就还是把他做好,你说呢?” “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顾沉逍看着她,眼眸微眯,“阿萦,我觉得,你应该还有什么原因没有说出来。” 他的目光让沐晚萦的脸上忍不住带上了点点笑意,“顾知青可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就连我想什么都知道,既然这样,那不如顾知青再猜猜,我没说出来的原因是什么?”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倒真的认真猜起来,许久,他才带着几分试探地问了一句,“跟我有关?” 沐晚萦没想到他竟然真的能猜到,一时间也开始有点兴奋,“你猜到了?你怎么猜到的。” 一听这话,顾沉逍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他挺得意地笑起来,“我当然知道,毕竟,阿萦的心里全都是我。” 大庭广众之下,就算没有第三个人听到,可沐晚萦还是控制不住地红了双腮。 “你真不要脸。” 顾沉逍挑挑眉梢,“这就不要脸了,那我要是……” 见他又要开始口无遮拦,沐晚萦连忙一只手捂住他的嘴,同时还不忘警惕地看了看四周,见身边的人注意力都在台上的两个人身上,这才放下心来。 可是看到顾沉逍那双亮晶晶的眸子,顿时觉得又羞又气。 她咬着牙,一字一顿,“这是在外面,你怎么什么都敢说?是不是也想像那两个人一样,站到台子上去?” 看到她那副炸毛的模样,顾沉逍觉得可爱,忍不住就勾起唇角笑起来,他垂了垂目光,示意沐晚萦先把手拿开。 等到捂在自己嘴上的手掌移开,顾沉逍立刻就眉眼含笑,他略略低了低头,凑到沐晚萦耳边,“阿萦,你我可是合法夫妻,跟他们不一样。” 温热的气息让沐晚萦整个人都快要颤栗起来,她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咬着牙根,“有什么不一样,都是耍流氓。” 她越是这样色厉内荏,顾沉逍就越是想要逗她,可也怕真的把人给惹急了。 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有些遗憾地捻了捻,脸上带了几分求饶的神色,“好好好,我不说了, 不说了还不行。” 说着,脸上竟不自觉带上了几分无辜的神色。 这时,旁边有人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忍不住偷偷分了几分视线留意着,就看到顾知青竟然被晚萦训的头都抬不起来。 顿时就震惊了。 这难道就是上门女婿的地位吗? 沐晚萦也留意到了那人的神情,有心解释,可是却无从开口,,她闭了闭眼。 算了。 烦了。 毁灭吧。 顾沉逍却怕把人惹急了,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沐晚萦的衣袖,然后弱弱地叫了她一声。 “阿萦?” 霎时间,沐晚萦就觉得身边投过来的目光更多了,其中有一道尤为灼热。 沐晚萦顺着看过去,那人不是别人,正是仍然站在台子上的田甜。 她不禁有些想笑,这个田甜确实可以,到了这种时候,竟然还有心思争风吃醋,心理素质是真的强大。 她侧目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沉逍,“顾知青,都到这时候了,还不忘给我拉仇恨。”说着,她的目光朝田甜那边瞟了一下。 可顾沉逍却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显然是不对沐晚萦之外的任何人感兴趣。 “阿萦,难道我的心里眼里只有你,也是错?” 这话沐晚萦可没法接,最终,她只能瞪了顾沉逍一眼,跺跺脚转身走了。 这人,根本没办法好好说话! 叶春兰留意到这边的动静,转过身子来看,正好看到沐晚萦的背影,她只抓到一个顾沉逍。 “沉逍?萦萦咋了?跟你吵架了?” “没有,妈,你想多了,阿萦想去一趟县里,我陪她一起去。” “去县里?”叶春兰皱了皱眉,“咋今天要去县里?” 顾沉逍笑了笑,“这年也过完了,咱们工厂也得动起来了,虽说马上要到春种的时候,不过咱们这工厂才刚起来,也不能放着停了不是?” 这话有些道理。 叶春兰点了点头,最后,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真没吵架?” 第158章 被馅饼砸中 沐晚萦跟顾沉逍去了县城,这次他们直接去了上次去过的被服厂,厂长一见是他们来了,热情的不得了。 “你们来了,快来坐,我还打算去找你们呢,上次咱们交换的那些东西简直反响特别好,我这里的工人都很喜欢,拿回家过年走亲戚的时候,都说很有面子,就这两天,已经有好几拨来人来问我,以后过节能不能还发那些。” 沐晚萦和顾沉逍一进门还没有开口,厂长就已经噼里啪啦竹筒倒豆子一样,把他们想问的都说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喜。 沐晚萦率先开口,直接把底牌亮了出来,“厂长,不瞒你说,我们这次来找你,也是为了这件事,想看看我们有没有机会能够长期合作。” 听到她这么说,厂长的眼睛一瞬间就亮了,“哎呀,沐同志,我正有此意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厂愿意跟你们的厂子签一个三年的长期订单,你觉得怎么样?” “三年?” 沐晚萦默默把自己快到嘴边的一年咽了下去,这简直是意外之喜。 厂长见她犹豫,以为是三年时间太短,“沐同志,顾知青,不瞒你们说,这签订单不是小事,我虽然是个厂长,可这手里的权限也就只有三年,如果要想签五年订单,那就得上工会讨论,具体什么时候能有个定论,那就不好说了。” 沐晚萦一见厂长误会了,连连摇手解释,“不是不是,厂长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没想到,您居然愿意一次性跟我们签三年的合同,这是实在是让我们有些意外。” 听到这才是原因,厂长顿时松了一口气,“跟你们说实话吧,其实上次你们来的时候,我还真的没怎么当回事,所以就跟你们订了一次的单子,可是没想到,竟然反响特别好。” 正说着,就有人敲门进来,又是来催厂长赶紧跟沐晚萦他们下订单的。 厂长把人送走,这才看着沐晚萦和顾沉逍笑道:“你们瞧见了吧,这已经是今天早上的第三波了。”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抿唇笑了起来,“厂长,说实话,我们也没有想到大家会这么喜欢我们厂生产出来的东西。” “不过你别说,你们上次送来的那些东西,我也留了一套,确实不错,很有新意,尤其是这逢年过节,走个亲戚串个门子,拿在手里物美价廉又有面子,有几个工人说,过年的时候他们拎着你们厂的礼盒跟着媳妇儿回去看老丈人,被好一顿夸。” 沐晚萦忍不住笑道:“厂长,你这说的也太夸张了。” “不夸张不夸张。”厂长摆着手,他顿了顿,又道:“这样吧,我们先签上三年的合同,以后,你们有新产品就送过来,我们定好产品下单子,我们厂现有的布料也随你们挑,怎么样?” 听到这话,沐晚萦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上次拿的还是微有瑕疵的布料,这次竟然就可以随便挑了,这可真是件好事。 于是,两人立刻就点头答应签合同。 走出被服厂的那一刻,沐晚萦还在感叹,“没想到今天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竟然就被这么大一个馅饼砸中了。” 顾沉逍看着她笑了笑,“我早就说过你可以的。” 沐晚萦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知道,这些日子以来,沐家人虽然支持她,但那是因为她是沐家的人,是他们的亲人,所以无论她想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她。 可那跟顾沉逍的支持不一样。 顾沉逍会支持她,完全是因为他相信她会成功,虽然就连沐晚萦也不知道他的那份信任是从哪里来的。 想到这里,她转过头看向一脸笃定的顾沉逍,“沉逍,自从我决定要办这个食品厂,你就一直很支持我,你是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成功吗?” 然后她就看到顾沉逍点了点头。 沐晚萦有些迷惑,“为什么?” “记得吗?一开始的时候,我就问过你的想法,你说的很具体,对食品厂加工出来的东西,也很有想法,我毕竟是从城里来的,知道什么样的东西在这些工人阶级能流通,所以,我相信你可以。” 沐晚萦看着他,脸上带笑,“我现在明白大家为什么会叫你很厉害的顾知青了。” 闻言,顾沉逍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顺着她的话说道:“为什么?” “因为顾知青有一双发现千里马的眼睛。” …… 两人几乎把县里有的工厂都跑遍了,拿回来不少订单,够工厂忙一阵子的。 回去的路上,意外遇到了沈放跟陆若娇。 四个人没有防备,正好撞了个正着。 四个人,四双眼睛,面面相觑。 沐晚萦的目光落在沈放手里拿着的那些红纸还有一些瓜子糖,明显就是为了结婚用的东西,红纸八成是用来剪喜字的。 沈放见沐晚萦的目光落在自己手上,便率先开口,“真巧啊,你们也来县里买东西?” 沐晚萦摇了摇头,“我们是来跟县里的工厂谈订单的。” 沈放和陆若娇也都是食品厂的工人,听到沐晚萦的话,几乎是下意识就激动了起来。 陆若娇看着她,“订单?那谈下来了吗?” “谈下来了,所以大概从明天开始,咱们的工厂就要开工了,你们如果要买东西,最好今天一次性全都买回去,不然接下来忙的四脚朝天恐怕没有时间。”说着,沐晚萦直接开起了玩笑。 陆若娇这才发现沐晚萦已经看到了她跟沈放手里拿的东西,不禁有些羞赧,但还是点点头,“放心吧,我们不会耽误工厂进度的。” 一听这话,沐晚萦连连摆手,“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别往心里去。” 可陆若娇却是一脸认真。 她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辈子沐晚萦会突然想要开一个食品加工厂,可是就她上辈子多活了几十年的经验来看,这个食品加工厂,未来一定会有大成就! 第159章 顾知青心胸宽广 “晚萦同志,我可是认真的,我跟沈放之间的事再怎么样都是私事,工厂的事是公家的事,怎么也不能越过去。” 沐晚萦见她这么说,也没有再坚持什么。 她知道陆若娇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到底是土生土长的土着,有些想法是刻在骨子里改不了的。 例如公家的利益大于一切,等等。 顾沉逍原本一直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说话,只是等到快要分开的时候,他才突然看着沈放开口说了一句:“婚礼那天,多谢你的提醒。” 沈放有些意外顾沉逍竟然会主动跟他说话,他怔愣了一秒钟,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你不用谢我,毕竟我并没有帮上什么忙。” 其实,那天他听说白兴民跟田甜胆大包天的想要调换新娘,虽然没有成功,但他心里还是产生了一阵后怕。 如果沐晚萦真的出了事,他只怕是会内疚懊悔一辈子。 万幸,一切都没有发生。 顾沉逍没有留意他的心理活动,反而是发自内心地感谢着,“不管怎么样,是你提醒大哥白兴民不对劲,这声谢是你应得的。” 听到他这么说,沈放没有再矫情,点点头应了。 四个人又寒暄了几句。 刚一分开,没走几步,顾沉逍就察觉到沐晚萦时不时地会扭头看自己一眼,一脸的欲言又止,表情嘛,有些说不出来的意味。 几次过后,顾沉逍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他停下了脚步,扭头看向沐晚萦,“阿萦,你一直在看我,时不时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动了动眉梢,“你不知道吗?” 顾沉逍皱了皱眉,一脸的不解,“我应该知道什么?” 沐晚萦见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假的,这才开口说道:“顾知青今天见了沈放倒是大方得很。” 顾沉逍这才明白她一直犹犹豫豫的是想说什么,忍不住勾唇笑了笑,那笑容在阳光下, 几乎晃了沐晚萦的眼睛。 “阿萦,你跟我如今都结婚了,他跟陆若娇也要结婚了,我还不至于那么小气,更何况这件事,他虽然没有插手,但也在第一时间提醒了我们,我跟他道一声谢是应该的。” 瞧瞧,这话说的多有风度。 他的话音落下,就看到沐晚萦举着一根大拇指,“顾知青真是深明大义。” 那小模样,看得顾沉逍心热极了。 而沐晚萦,在看到他神情微变的时候,已经立刻转过身,一脸的正经,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正在认真赶路。 只是,有些事,不是她假装就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 然后,她就听到了男人悠悠的声音,“阿萦,你刚刚的样子,我可记住了。” 下一秒,沐晚萦回头怒视着他,“顾知青,你这样小肚鸡肠,可不是长在红旗下的好青年该做的。” 可是,却看到顾沉逍一脸的理直气壮,“阿萦,刚刚你还说我心胸宽广来着,你撒谎了?” 沐晚萦:…… 两个人回到村子里,先去了一趟大队长家,告诉大队长他们又拉回来了一些订单。 大队长一听到这话,登时就喜笑颜开,在屋里转着圈圈,连声说好。 “不错不错,晚萦啊,叔真没看错人,你这几个订单下来,够咱们工厂今年一年忙活了。” 沐晚萦笑了笑,“就是过阵子开始农忙,就怕大家忙不过来,心里会有意见。” “哎。”大队长冲着她摆了摆手,“这怎么可能呢,劳动光荣这口号在咱们村那可不是说说就而已,大伙儿是已经都把这四个字刻在心底了,更何况这是有工分的事,他们乐意还来不及呢。” 事实果然如同大队长说的那样,只要有回报,他们不管多少活都愿意干。 更何况还有不少第一次没有加入工厂的人,就等着过完年沐晚萦他们再拉回订单来,给工厂里招临时工呢。 这次听说沐晚萦跟顾沉逍只是去了一趟县里,就拉回来那么多订单,顿时就挨个跑到沐家去问消息,看工厂什么时候招工,可别让他们错过了。 叶春兰没想到沐晚萦还真能把这个工厂给操办起来,一时间又是诧异又是自豪,“行行行,大家伙放心,等到工厂招工的时候,一定像上次一样,是全村活动,每一个人都会通知到的,大家别急,也就这两天的事了,到时候谁听到消息,互相转告一下就是了。” “行,春兰啊,要是有信儿了,等到上工的时候你可一定要通知我们啊。” “大家放心吧。” 的呢过到叶春兰再次送走了一波来打听消息的人,这下是真的有些受不了了。 同样的话让她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谁能受得了。 “萦萦,妈不行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妈,你瞎说什么呢?你明明好着呢,这话可不敢瞎说。”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不仅没有连呸三声,反而是没什么形象地直接翻了个白眼,“再这么下去,你妈是真的快要不行了。” 说着,她冲着沐晚萦翻了翻自己的嘴唇,“瞧瞧,瞧见没有,这嘴皮子都快磨出泡来了,一句话让我来来回回说了四五遍,不说了,以后要是再来人,谁愿意去开门,谁去开,反正我不去了!” 话音刚落,沐家的大门就又被人敲响了。 “沐叔,沐婶儿,在家吗?” 叶春兰脸上闪过一抹无奈,她伸手指着大门对着沐晚萦说,“瞧见了没有,又来了,又来了!” “行行行,妈,这次我去开门总行了吧?” 沐晚萦正要起身,肩膀上就落上了一只大掌,她眸光微动,就看到自己面前的叶春兰又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算了,还是我去吧,反正那话已经说了四五遍了,也不多这一遍。” 说完,叶春兰就起身去开了门。 沐晚萦看着刀子嘴豆腐心的叶春兰,脸上忍不住露出一抹笑来。 第160章 二哥你变了 顾沉逍趁着家里没什么事去了一趟老曹的药庐。 自从老曹进城给人治病之后,一直到过完年这人都还没回来,这年头通信又不发达,顾沉逍就只能日复一日地来给他侍弄着那些草药。 正巧,老曹的屋子里还放了不少的医书,顾沉逍没事的时候也会过来随便找几本翻一翻。 他先是把前两天晾晒的草药都分门别类地收好,又去看了看老曹之前养的那几只野兔。 不得不说,野兔抱窝就是快,这才多少日子,两只野兔就已经变成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只了。 等到忙活完,他这才坐在石凳上,一边盘算着,一边掰着指头算老曹究竟离开了多少日子。 没一会儿,就听到身后传来了一个打趣的声音。 “哎呀呀,没想到我老曹的徒弟,竟然算数还要掰手指头,丢人,真丢人!” 顾沉逍一愣,回过头就看到老曹穿着一身布衫,身上依旧背着他的药箱。 “曹叔,你回来了!”顾沉逍发现,这个把个月没见,自己还有点想他,所以没去计较刚刚老曹调侃自己的话。 老曹看着他点点头,“回来了。” 说着,他又盯着顾沉逍打量了一圈,“小子,新婚生活过得不错啊。” 顾沉逍没料到老曹会突然跟他来这么一句话,就算他在沐晚萦面前脸皮再厚,此刻也有些招架不住。 那张能言善辩的嘴也开始变得支支吾吾,“曹叔,你这是说,说什么呢?” 看到他的表情,老曹没忍住笑了起来,“怎么这都结了婚了,看上去还这么面皮薄?行了行了,我也没赶上你们的婚礼,这是给你们带回来的新婚礼物,你一会儿给那丫头带回去吧。” 说着,他伸手递给了顾沉逍一个小布包。 顾沉逍打开之后看了一眼,是两盒雪花膏。 这点东西在供销社可要值不少钱,老曹平时不怎么上工,总是在村子里来来回回的给人看病,虽说乡亲们都不是那脸皮厚的人,可给他的报酬多是吃喝用具一类的,给钱给票的还真就没有。 因此,老曹买下这两盒雪花膏,一定是下了本钱的。 顾沉逍心里感动,也没有拒绝老曹的好意。 他从善如流地收下东西,笑道:“那我就收下曹叔这份迟到的祝福了。” 他打趣的话惹得老曹笑骂了一句,“你这臭小子!” 顾沉逍也跟着一起笑。 两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说了几句,老曹蹲下来检查了一下顾沉逍给他晾晒的草药,发现他竟干的十分不错。 尤其是院子的一角还堆放着顾沉逍这段日子从山上采下来的各式各样的草药,其中八成都是常用的,另外两成是平时不怎么常用,但是关键时刻用的好了能救命的药。 关键是,其中有好几种还是老曹之前上山了好几次想采但是没有采到的。 顿时,他看向顾沉逍的目光就变了。 他看向他,目光中含着几分探究。 “小子,这些都是你采回来的?” “是啊,采的不对吗?” “那倒不是。”老曹摇摇头,“就是这几个。” 说着,他随手捡起了几种草药看向顾沉逍,“这些年都是在哪里采的?” “就是在咱们村的后山上啊,那天上山看到了,所以就采回来了。” 话音刚落,他就看到老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不可思议了。 毕竟,换了谁听说自己一直想要但是没找到的药材,被另一个人轻而易举地就拿到了,都会有些怀疑人生。 老曹现在就在怀疑人生。 他那目光盯的顾沉逍整个人都有些发毛。 “曹叔,咋,咋了这是?” 突然,他就看到老曹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一脸的语重心长,“小顾啊,看来你还真是个学医的好苗子,这常人找不到的草药,你上山一次就遇到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眸色微变。 他想起自己几次去采药,都是跟沐晚萦一起去的。 每当沐晚萦在身边的时候,他的运气就好像特别好,想要什么药都能找到。 只是这话,他是不能跟老曹说的。 好在,老曹也没有多想什么,只是觉得顾沉逍或许真的跟这一行有缘份。 反倒是觉得,应该更加好好培养这个好苗子,自己以后就后继有人了。 这段时间,顾沉逍整日跟着老曹学医,沐晚萦则拉着沐卫东一起管着工厂的大小事宜。 沐卫东觉得有些纳闷。 “萦萦,你最近怎么总拉着我来管工厂的事?” “怎么了,来给我帮忙不好吗?”沐晚萦一边忙活着,一边抬头问。 “怎么会,就是有点好奇。”沐卫东连忙表忠心。 “二哥,我之前好像问过你,如果恢复高考,你参不参加,你说你不参加,对吗?” 沐卫东点点头,“是啊,我本来学习就没你跟大哥好,能到高中毕业也是吊车尾混过去的,我自己有几斤几两我自己知道。” “更何况,我也离不开你嫂子。” 林栀从小家里重男轻女,她作为女孩子,只是念到了小学毕业,认识几个字罢了,要是参加高考那是完全不可能。 沐卫东要是考上了,两个人就意味着要长期分居两地,沐卫东可舍不得。 沐晚萦听到他的话,叹息道:“所以啊,万一恢复了高考,我跟大哥都考走了,工厂这么一个大摊子,总得要有人接手不是?” 向阳村里众所周知,食品加工厂是沐晚萦挑的头,虽然厂长是大队长,可也不过是挂个名罢了,大事小情其实都是沐晚萦在做主。 如果沐晚萦要离开,这个工厂也只有交给自家人才最放心。 沐卫东就是唯一的人选。 可沐卫东觉得有些不理解。 “萦萦,你总说高考高考的,可是现在了,高考还一点信儿都没有,你想的那事,能靠谱吗?” 沐卫东一脸的不相信,他觉得,这高考都已经停了好几年了,哪是能恢复就恢复的? 沐晚萦八成就是在异想天开。 沐晚萦没办法给他解释自己为什么能够未卜先知,她想了半天,最后只能憋出一句,“你不是说我说什么你都会相信的吗?二哥,你变了。” 第161章 挨骂的沐卫东 这口锅可真是又大又圆。沐卫东哪有那个胆子接着。 他连连摆手,“萦萦,你别胡说,我可,我可不是那个意思。” 可谁知,在听到他的解释之后,沐晚萦不仅没有把这事揭过去,反而就连眼圈都红了。 这一下,可把沐卫东吓得不轻。 这要是让顾沉逍看到,他还能有好吗? “萦,萦萦,你咋了这是?二哥,二哥也没说啥呀,你,你别哭啊……” 沐卫东手忙脚乱地团团转,他想替沐晚萦擦擦眼泪,可又实在觉得这动作自己来做有些不合适。 虽然是亲兄妹,可到底都成了家,总是要避嫌才是。 但让沐晚萦这么哭下去…… 沐卫东仿佛已经看到了来自叶春兰和沐建国的混合双打,还有阴阳怪气的顾沉逍…… 想着想着,沐卫东就忍不住浑身打了个激灵! “萦萦,你,你别哭了,二哥错了还不行?你说吧,你想要什么二哥都答应你。” 沐卫东满心想着的都是怎么样让沐晚萦不要再哭了,完全没有注意到沐晚萦略略勾起的唇角。 “真的吗?” 她抬起头,睫毛上还挂着一颗莹润的泪珠,鼻头红通通的,一看就是伤心极了。 沐卫东不由得有些纳闷,他刚刚说的那句话,真的能让小妹这么伤心吗? 还是说他这个二哥在小妹心中就那么重要,只是因为一点点不信任就让小妹难过的哭出来? 顿时,沐卫东觉得自己的形象一下子高大了许多。 “当然是真的了,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这绝对是一句实话。 这么多年,他们家人把沐晚萦这个女娃,不说是捧在手里怕碎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差不了太多。 他们这样养闺女的态度,在向阳村这样重男轻女的地方,不说是极品,也差不多了。 哪有男娃吃菜,女娃吃肉的? 这事儿没人能理解! 可是沐家就是这么过来的,不光是沐建国和叶春兰夫妻,就连沐淮北沐卫东兄弟两个,也觉得萦萦就是他们家的宝贝,是要宠着的。 所以,当初第一次有媒人上门给沐晚萦说亲的时候,兄弟俩差点没把头发愁白。 他们也是从小在这村子里长大的,村里人是怎么对媳妇儿的,他们都看在眼里。 因为这事,兄弟俩没少破坏沐晚萦的缘分。 直到沈放的奶奶上门来提亲。 沐淮北跟沐卫东相视一眼,两人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他们已经在村子里观察了许久,沈放虽然只有个奶奶,算是半个孤儿,萦萦嫁过去可能一开始的确有些辛苦。 但也少了许多婆媳关系的烦恼,更何况,虽然沈家没人,但他们家有啊。 他们家还能由着萦萦吃苦不行? 就这样,兄弟俩才没对沈放出手。 可没想到,沈放竟然在订婚前,给他们家那么大一个没脸。 那段时间,兄弟俩都有点怀疑人生,没想到他们唯一看好的妹夫人选,竟然是这样一个男人! 兄弟俩一边担忧沐晚萦,一边怀疑自己。 所以在得知沐晚萦跟顾沉逍走的很近之后,兄弟俩都很有默契的没敢多做什么。 很明显,是被沈放的事情搞得害怕了。 直到顾沉逍表示愿意来他们家做上门女婿,这两个人才仿佛被一声惊雷给劈醒了。 上门女婿! 这样他们一直担心的问题就可以被解决了。 所以即便担忧顾沉逍的知青身份会有些不靠谱,但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幸好,顾沉逍没有让他们失望。 沐卫东看着眼前跟婚前没有什么区别的妹妹,心头发软,觉得只要妹妹高兴,自己也没有什么事不能做的。 更何况,他自己的妹妹,他心里有数,绝对不会想出什么离谱的主意来折腾他。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破涕为笑,脸上带着甜甜的笑意,歪头看着他。 “那二哥从明天开始就跟我一起去工厂吧?” “明天?”沐卫东一愣,“是不是太快了?” 可是,他的话才刚说出口,就看到沐晚萦眼眶里的泪珠又开始要落不落的。 看得他直皱眉。 他怎么不知道,萦萦什么时候练了这么一手绝活儿? “行行行,你别哭,二哥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这还差不多。”沐晚萦小声嘟囔了一句。 然后,她就看到沐卫东抬起手抹了一把额上的汗。 随即便一脸讨好地看着她,“萦萦,你说啥二哥都同意,就是别哭了,你要是再哭,让妈看到,不得宰了我?” 他的话音刚落,沐晚萦眸底的情绪微闪,她轻声咳了咳。 “二哥,你就这么害怕咱妈啊?” “谁说的?”听到这话之后,沐卫东立刻不满地反驳了起来。 “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咱妈有什么可怕的?” 说着,他忽然变了变脸色,意有所指地看着沐晚萦,眯了眯眼。 “萦萦,你这么说,难不成你觉得咱妈很可怕吗?”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顿时没忍住笑了起来。 “二哥,不得不说,自从林姐姐成了我二嫂之后,你这脑子好像突然间就够用了。” 沐卫东气的要打她,刚转过身,就看到叶春兰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把青菜慢悠悠的摘着,明显就是已经在那站了好久。 沐卫东一下子就明白了。 原来刚刚这丫头好端端的突然问他是不是害怕叶春兰,是因为早就看到了叶春兰站在他身后! “好啊,你这丫头,现在捉弄到你二哥头上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沐卫东就一下子跳到沐晚萦面前,想要去教训她。 可沐晚萦也不是个傻的,在沐卫东跳过来之前,她就已经率先跑开了。 “二哥,你刚刚不是才说过,不管我要做什么你都会答应的吗?怎么这么快就说话不算话啦!” 沐卫东被这话噎了一下,“刚刚是刚刚,现在是现在,那话只在刚刚我说出来的时候有效,现在没了!” 这话说的可真是不要脸极了。 就连叶春兰都有些看不过去。 “老二,你都多大年纪了,都是娶了媳妇儿的人了,怎么还跟妹妹闹。” 第162章 沐家刀马旦 一听到这话,沐卫东就不乐意了。 他扭过头看着明显护着沐晚萦的叶春兰,扯了扯嘴角。 “妈,我知道,萦萦是你的心肝宝贝,我是你在雪夜里捡来的弃婴。” “你说啥呢!”叶春兰闻言立刻就拿起一把菜甩到了沐卫东的身上。 她今天原本没打算揍二儿子,可这个儿子真是不挣钱,怎么这么欠打。 沐卫东抱头鼠窜。 刚刚回来的沐淮北看到这一幕,有点好奇。 “爸,老二又怎么惹到妈了?” 沐建国仍旧蹲在他的老位置上抽烟,脸上的表情很愉悦,显然是对眼前的景象挺满意的。 大约是给他平静的生活带来了很多欢乐。 “你弟弟是什么德行,你不清楚?他那是一天不挨揍,就浑身难受。” 听到这话,沐淮北淡淡地挑了挑眉。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便也没有再多想什么,他走到同样在一边看戏的沐晚萦身边,轻声问了一句:“萦萦,沉逍呢?” 不是沐淮北八卦,实在是这两个人自从结了婚之后,更是整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此刻看到沐晚萦一个人在家,实在是不由他不好奇。 “哦,他今天去曹叔那了,估计是快回来了。” 听到沐晚萦提起曹叔,沐淮北愣了愣,“曹叔回来了?” 沐晚萦摇了摇头,“不知道,应该还没有吧,不过这都什么时候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话音刚落,顾沉逍就迈着步子回来了,他刚走到门口就听到了沐淮北正跟沐晚萦说曹叔的事。 “怎么了阿萦,你是想曹叔了吗?” 见他回来,沐晚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她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怎么今天这么晚?” 闻言,顾沉逍从口袋里掏出两盒雪花膏来。 “你瞧,这是曹叔送给咱们的结婚礼物。” 沐晚萦只是刚看了雪花膏一眼,就听到了顾沉逍的话。 “曹叔回来了?” 顾沉逍点点头,“今天刚回来,我跟他聊了一会儿,所以回来晚了,你不会生气吧?” 说话的时候,他眨着一双清澈透亮的眼睛看着沐晚萦,很乖巧的样子。 沐晚萦一时间又是心软又是想笑。 最终,她还是气得在顾沉逍的胳膊上打了一下,没好气地说:“你说啥呢,我什么时候那么不讲理了!” 听到这句话,顾沉逍顿时就不乐意了。 他走到沐晚萦身边,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她,幽幽地说道:“你不讲理的时候还少吗?要不要看看我这后背。” 顿时,沐晚萦就被闹了个大红脸。 她连忙四处看,幸好,看到顾沉逍过来之后,沐淮北就回屋了。 叶春兰那边的刀马旦还没结束,两人身边并没有第三个人在。 沐晚萦这才松了口气。 可是提起的那口气刚放下去,就对上了顾沉逍似笑非笑的眼眸。 他看着她,嘴角上扬起一个弧度,仿佛是在故意挑衅。 “阿萦这是不记得了?要不要看看我的后背?” 说着,他就想去扯自己的衣摆。 然后,后背上就又挨了沐晚萦一巴掌。 沐晚萦怎么会不记得! 只要她没有老年痴呆,顾沉逍的后背上应该都是她昨天夜里留下的抓痕。 这男人,怎么越来越不要脸了!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那张恼羞成怒的小脸,虽然觉得可爱,但他也懂得什么叫见好就收。 他可不想真的把人给惹恼了,今天晚上又要抱着枕头去找大舅哥。 那也太……不好了! 于是,顾沉逍收起了脸上的调笑,重新回到了平日里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 沐晚萦眨了眨眼,只觉得这男人的变脸速度实在太快。 她抿了抿唇,“曹叔回来了,那你从明天开始是不是就要去他那学习了?” 顾沉逍歪着头看她,“阿萦,你是不是不想让我去曹叔那学医?” “怎么会!你瞎想什么呢!”沐晚萦连声反驳道:“我就是怕你太辛苦……” 原本顾沉逍忙完地里的活儿再去曹叔那倒也不是忙不开,可现在毕竟还多了食品厂的事要忙。 更何况这过完年眼瞅着就要开春了,春天地里正是忙的时候。 沐晚萦怕顾沉逍会吃不消。 顾沉逍满心都是沐晚萦,对方一个表情,他都知道她是在想什么。 知道她是在担忧自己,怕自己太累,顾沉逍心里觉得甜。 但一个大男人总有些胜负欲,怎么也不愿意在精力这种事情上被自己的女人看扁。 于是,他故意噙着坏坏的笑意,一脸不正经地看着沐晚萦。 “阿萦这么担心我精力不够,要不要自己亲身体验一下?” 沐晚萦到底不是什么未经人事的小姑娘了。 顾沉逍只是给她开了个头,她就完全明白了,顿时就涨红了一张脸。 “顾沉逍!我跟你说正经的!” 可顾沉逍好像丝毫都不打算退让,他不仅没有退,反而更进了一步。 “阿萦,我跟你说的也是正经的。”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长相清隽的男人,明明顶着一张乖巧无比的脸,偏偏说出来的话总是让人脸红心跳。 那边,叶春兰已经揍够了沐卫东,沐晚萦也不好再继续跟顾沉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 “别瞎说!”然后警告地看了他一眼,不许他乱说话。 顾沉逍笑着耸了耸肩,心里觉得这样的沐晚萦真的是可爱极了。 他怎么可能在有其他人的时候说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的话。 这丫头,怎么结完婚反而更傻了,他可得时时刻刻看着才行,不能让人给骗走了。 真是操心! 那边,沐卫东正在整理着自己的一身凌乱,逗叶春兰打自己似乎已经成了他每天的必备节目,这一天不挨揍,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看到沐晚萦走过来,只是淡淡抬了抬眼皮,“怎么了萦萦?” 只见沐晚萦嘿嘿一笑,有些不怀好意。 “二哥……” 第163章 变脸术 明明沐晚萦此刻满脸笑意,可沐卫东就是直觉有些不好。 他想跑,可是动作慢了一步,被沐晚萦给抓了个正着。 沐晚萦有些不满,“你跑什么?” 沐卫东跑不掉,只能嘿嘿地笑着装傻。 “萦萦,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可没跑。” 沐晚萦不跟他计较那些小九九,反而一脸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脸上带着小姑娘般的娇憨。 “二哥~” 不得不说,沐晚萦的这张脸是真的唬人,就这么一下子,沐卫东就忘了自己刚刚头皮发麻的感觉。 他觉得,这可是自己的亲妹妹,还能害他不成? “怎么了?有事要跟二哥说?” 沐晚萦看着他眨了眨眼,“二哥,有事情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 可沐晚萦却不放心,“二哥先答应我我再说。” 沐卫东直觉有些不好,他眯着眼睛看向沐晚萦,“是什么事?”说着,他忽然用一脸大聪明的表情看向沐晚萦,“你是不是又想整我?” 沐晚萦皱起眉头,满脸伤心。 “二哥,你竟然这样想我……”说着,原本已经恢复正常的眼圈再次变得通红。 沐卫东被吓了一跳,他连忙侧了侧身子,挡住站在自己身后的叶春兰,不让她看到沐晚萦的脸。 “好好好,你说,你说什么事,只要二哥能做到,二哥一定答应你。” 见沐卫东松口,沐晚萦立刻勾着唇笑起来,哪里有刚刚泫然欲泣的模样,沐卫东看着变脸速度这么快的沐晚萦直皱眉。 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送萦萦去演电影?他觉得那些演电影的好像看上去还没他们家萦萦好看呢。 对了,好像公社上好久没有派放映队到他们村子来了,不知道下次看电影是什么时候…… 想着想着,沐卫东的思绪就越跑越远,最后,还是被沐晚萦一句话给拉了回来。 “二哥,要不从明天开始我就带你一起去工厂帮忙吧?” “什么?!”沐卫东有些不可置信地睁了睁双眼,然后下意识地转头看了一眼顾沉逍,瞬间恍然大悟。 “萦萦,你是心疼顾沉逍忙不过来,所以才让我陪你去工厂的吧?”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沐晚萦挑了挑眉,最后,索性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他,“二哥就说你答不答应吧。” 嘶! 这话沐卫东能说什么呢? 不答应? 他看着妹妹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只怕他只要那个不字刚说出来,这丫头下一秒就能哭给他看。 罢了罢了,自家妹妹,宠着点又没什么。 “行,答应你,答应你还不行吗?” 果然,这话才刚一出口,沐卫东就看到原本还想哭唧唧的沐晚萦霎时间绽放出一张大大的笑脸看着他。 那笑容,别提有多灿烂了。 沐卫东看的牙疼,嘴上就没什么犹豫地说了出来。 “萦萦,你这变脸术是跟谁学的?” 沐卫东原本是在讽刺沐晚萦,可没成想,沐晚萦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大方极了。 她笑盈盈地看着二哥,一脸的真诚。 “二哥想学吗?想学的话我可以教你。” 沐卫东:…… “算了,我脑子笨,大概是学不会。” …… 次日,顾沉逍一大早去了老曹那里,沐卫东跟沐晚萦先去地里干活,寻思着等到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再去厂里安排工作。 沐晚萦正扛着锄头挖地,正郁闷顾沉逍不在,自己就连手心都快要磨红了,眼前忽然就投下了一片阴影。 沐晚萦心里一喜,以为是顾沉逍回来了,可是抬起头一看,才发现站在自己对面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白兴民。 她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落了下去,明显就是对眼前这人很不待见。 白兴民也不在意她的变脸术,只是四处环顾了一下,“顾沉逍竟然没跟你在一起。” 沐晚萦懒得搭理他,继续弯腰做着自己的事,甚至一句话都懒得跟他说。 白兴民见状轻笑了一声:“沐晚萦,我挺好奇的,你费劲心思办了一个食品厂,可结果还是要留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你说你有那本事,怎么就不知道往高处走走呢?”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她直起腰,一只手扶着锄头,看着眼前的男人似笑非笑地说:“往高处走?你不会,说的是你吧?” 那嘲讽的语气,让白兴民脸上的神色变了变,但他还是强迫自己忍着。 “这话应该问你才是。” 下一秒,他就看到沐晚萦笑了起来,那笑容如同春风。 白兴民想,如果她是真心冲着自己笑的就好了。 明明最开始只是想抢走她让顾沉逍难受,可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竟然是真心希望她的眼里能够看到自己呢? 白兴民觉得时间似乎有些久远,他不记得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了沐晚萦冷冰冰的声音。 “如果你真的有那个本事,现在就不会站在我面前说这些不打粮食的话了。” 白兴民一愣。 沐晚萦笑了笑,“白兴民,虽然你说这里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山沟,可我就是在这里出生长大,这里好不好都是我的家,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这里,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出去,可是如果你出不去,也说明,你也就配一辈子待在穷乡僻壤里。” 白兴民的脸色因为沐晚萦毫不留情的一段话变得青青白白,难看极了。 可沐晚萦还是在不遗余力的在他心口上插刀。 “听说你跟田甜的婚期已经定了,恭喜啊。” 沐晚萦的语气很平常,仿佛真的只是随口恭喜了一句。 可白兴民就是觉得她是在讽刺自己,讽刺要不是他多管闲事,也不会招惹到田甜这个煞星。 就算他现在还没有结婚,却已经预想到了自己婚后即将律云罩顶到生活。 田甜会不会对顾沉逍做出什么,这事他就算用屁股想都能想通。 到时候,那些多嘴的乡亲们会怎么说他? 头顶发绿的乌龟王八? 第164章 阿萦,好酸 只是想想那样的场景,白兴民就觉得自己想杀人。 他什么时候受过那样的窝囊气! 可恨的是顾沉逍现在竟然连顾远才的面子都不给,他难道就不想回城吗? 白兴民觉得顾沉逍显然就是疯了! 只是,想到这里,他忽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盯着说完那句恭喜之后,就重新进入工作状态的沐晚萦,眯了眯眸子,眼神在她身上打量了半天。 沐晚萦自然是察觉到了,不过她懒得搭理他,就装作自己没有感觉。 “沐同志,我突然想起,有件事我想了许久,一直想不通,不知道沐同志能不能替我解解惑?” 沐晚萦想也不想,“没空,我很忙。” 白兴民也不在意她的态度,只说:“可是这件事真的困扰了我很久。” 沐晚萦愈发的不耐烦,“跟我有什么关系?” 白兴民轻笑了一下,“因为这件事,只有沐同志能替我解惑。” 沐晚萦不明白这人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好像没皮没脸。 她都已经把态度表示的那么明显了,这人竟然还能腆着脸站在这里硬着头皮跟她说话。 服了! 沐晚萦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头一脸不耐。 “你到底要说什么?” 见状,白兴民脸上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跟顾沉逍结婚那天,明明我跟田甜已经打晕了你,可是最后,出现在我床上的人竟然是田甜,这件事我一直想不通,所以专程来问问你。” 沐晚萦早就知道这件事等到白兴民回过神来,一定会怀疑跟自己有关系。 不过无所谓,无论他怎么怀疑,都不会有什么证据。 沐晚萦脸上的神色依旧淡然,她缓缓挑起眉毛,“你究竟想说什么?” 这时,白兴民故意朝着她走近了两步,笑道:“沐同志不会想告诉我,这件事跟你没关系吧?”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神色未变。 看到心理素质这么好的沐晚萦,白兴民虽然觉得有些失望,但也觉得是在情理之中。 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姑娘跟其他姑娘并不一样了。 于是,他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鼻子。 “沐同志怎么不说话?是没想好用什么样的托辞来敷衍我吗?” 沐晚萦笑笑,“白知青这话,怎么好像说的像已经认准了这事跟我有关呢?你别忘了,我也是受害者。” “是吗?” 话说到这里,白兴民觉得自己已经有了答案。 虽然不知道沐晚萦是用了什么法子,不仅躲过了他跟田甜的算计,并且还反将了他们两个人一军,让他们自食其果。 但白兴民可以肯定,这件事,一定跟沐晚萦有关系。 甚至,她很有可能是在知道了自己跟田甜的做法之后,刻意将计就计。 想到这里,白兴民看着沐晚萦那张自从结了婚之后,就愈发显得娇艳的小脸,有些遗憾的咂了咂嘴。 要不是这个女人太聪明,现在抱得美人归的人只怕已经是自己了。 不过…… 若不是她聪明,自己也未必会对她这么放不下。 沐晚萦被他的眼神膈应到,“白知青还有什么要问的?如果没有,我就要去干活了。” 白兴民看着沐晚萦的脸,舌尖顶了顶上颚,还想说什么,身侧忽然刮过一阵劲风。 等到他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面前又多了一个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不放心沐晚萦,赶回来帮忙的顾沉逍。 顾沉逍原本只是怕沐晚萦一个人搞不定地里那些活儿。 可没想到刚走近,就看到沐晚萦正跟一个男人说什么。 等到他又走近了些,才发现那男人竟然是白兴民。 顾沉逍跟他不对付,自然也怕沐晚萦会在他手里吃亏,于是便三两步地跑过来。 沐晚萦见顾沉逍出现,一时间喜形于色,甚至忘了还有个讨厌的人就站在对面。 “沉逍,你怎么过来了?” 顾沉逍心头的不悦在看到沐晚萦笑脸的那一刻瞬间消散了不少。 他缓了缓脸上的神色,“曹叔那边没什么事,我就先回来了,你没什么事吧?” 沐晚萦摇摇头。 那边,白兴民看到顾沉逍这么担心沐晚萦的样子,忍不住开始阴阳怪气。 “沉逍,你未免也看的太紧了吧?你们两个都结了婚了,你还这么不放心?”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这才转过身看着他,满眼嘲弄。 “通常情况下,我自然不需要担心,只是有些时候,有些人让我不得不担心。” 闻言,白兴民挑了挑眉,明知故问,“你这话,是在说我吗?” 顾沉逍笑了笑,意有所指地说:“人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白兴民,我早就告诉过你,有话可以直接来找我。” 白兴民站在一边挠了挠自己的眉毛。 “找你也行,顾沉逍,我就是来告诉你一声,我就要如你所愿跟田甜结婚了,希望你以后,可以离我媳妇儿远一点,这样对大家都好,你说呢?” 听到他这么说,顾沉逍嘲讽地勾了勾唇。 “这句话应该我跟你说才对吧?” 闻言,白兴民的视线若有若无地从沐晚萦的身上扫过,然后耸耸肩,“那我们彼此彼此。” 说完,便转身离开。 沐晚萦看着白兴民越来越远的背影,只觉得这人好像病的更重了。 她有些不放心地拉了拉顾沉逍的衣袖,“沉逍,他刚刚那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真的想好好跟田甜过日子?” “你放心吧, 不管是因为什么,他都不会让田甜跟我再扯上什么关系,白兴民这个人最是要面子,无论他喜不喜欢田甜,只要田甜成了他的妻子,他是绝对不会容忍自己头上变颜色。” 沐晚萦恍然大悟,“所以你当初才故意想法子把这两个人凑在一起?” 顿时,顾沉逍笑得就有些得意。 “这样一举两得不好吗?” 沐晚萦看着他撇了撇嘴,“好吗?你怎么知道那个田甜就会认命了?我看她对你可是执着的很呢。”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低下头,一脸意味深长地盯着她,没有作声。 沐晚萦抬起头,“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阿萦,好酸。” 第165章 被发配到农场 沐晚萦一愣。 她抬起头看向顾沉逍,正好对上对方那双含笑的眸子。 蓦地脸颊一红,伸手拍了一下顾沉逍的胳膊,“你还笑!” 那凶巴巴的样子不仅没有让顾沉逍收敛,反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大。 可眼看着沐晚萦又要恼羞成怒,顾沉逍连忙见好就收。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还不成?” 可沐晚萦却不理他,转过身拿起放在一边的篮子捡着里面的鸡蛋。 “不成。” 顾沉逍抿着唇站在她身后,伸出手想要帮忙,却被沐晚萦一巴掌拍在了手背上。 “不许动。” 顾沉逍无辜眨眼,“这么凶?”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就不愿意了。 她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气势汹汹地看着顾沉逍,“我凶?那谁不凶?田甜吗?” 这话刚一出口,沐晚萦就愣住了,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出这种无理取闹的模样。 这还是她吗? 顾沉逍却没有留意到她神色的僵硬,而是露出那种沐晚萦熟悉的笑容静静地看着她。 沐晚萦被那种眼神看得身上有些发毛,没好气地瞪他,“看什么?” 顾沉逍也不在乎她的态度,反而看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阿萦,还说不酸?” 沐晚萦又被笑了一次,这下彻底放弃挣扎了,一脸娇蛮地看着他,“怎么了?你是我的丈夫,难道我不能酸吗?” “当然可以。”顾沉逍轻笑了一下,抬手将她被风吹起的发丝重新勾到耳后。 他心情很好地看着被自己不经意触碰到的耳垂一点点染上红色。 “阿萦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说着,他顿了顿,眼底闪动着莫名的情绪,“除了离开我。” …… 白兴民最后的担忧到底还是没有成真。 在他跟田甜结婚前夕,大队长突然带回来消息,说是白兴民跟田甜的事情性质太恶劣,两个人虽然已经订了婚没有犯罪,但组织上还是要对这两个人做出处罚。 定期的批评教育会不够,甚至把两人调到了郊区农场去,那里的生活可要比村子里还要艰苦。 白兴民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懵了,他一抬眼,就对上了两双幸灾乐祸的眸子。 一个是宋清河,一个是夏青青。 夏青青完全是在看戏,而宋清河却是要来讽刺他几句的。 “白知青,当初你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让我没办法回城,怎么现在你的下场比我还要惨啊?” 白兴民阴沉着脸没有说话。 可宋清河的声音还在继续,“白知青,也不知道是谁有这么大的本事,不光是把那个田甜扔给了你,还直接把你发配到郊区农场去,这要是我,可得早早跟那人打好关系才行。” 说着,他又满目嘲讽地补充了一句,“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句,农场那个地方虽然人少,可你也得把自己媳妇儿看牢一点,否则要是闹出什么事来,可比在村子里还难看。” 这话就有些杀人诛心了。 白兴民原本就跟那个田甜没什么感情,要不是中途出了这件事,他可从来没有想过要娶那个女人过日子。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他白兴民的媳妇儿,心里惦记着另一个男人,就算这婚还没有结,可那眼神,就好像他头顶的颜色已经变了一样。 离开这个鬼地方也好,至少他不用每天再接受那些人眼神的洗礼,也不用听这些讨厌知青的阴阳怪气。 不过只有田甜一个女人而已,他总会想法子让她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这个丈夫一个男人! 夏青青坐在一边嗑瓜子。 她没想到,现在这个宋清河竟然一点脸面都不顾了,完全不顾忌还有自己这个外人在场,三言两语的,就把这两个人之间的勾当说了个一清二楚。 在她看来,这两个人没一个好物,竟然还在互相嫌弃? 这事可真是有意思。 白兴民到底还是没有宋清河那么豁的出去,他没打算让夏青青跟着一起看笑话。 于是,他没有再继续跟宋清河打嘴仗,而是沉着脸转身出了知青点。 宋清河看着白兴民离开的背影,幽幽地看了一眼仍然坐在不远处嗑瓜子的夏青青,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夏知青,好看吗?” 宋清河的本意原本是想嘲讽夏青青一句,可没成想,那夏青青不仅没有不好意思,反而还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并且还送了一句点评。 “宋知青,你这就是乌鸦笑猪黑。” 说完,就搬着自己的小板凳回房间了,剩下宋清河一个人气得要死却又拿她没什么办法。 那边,白兴民从知青点出来,就去找了顾沉逍。 他的运气还真不错,没走多远,两人就遇到了,正好,顾沉逍也是一个人,沐晚萦并没有在他身边。 白兴民觉得有些遗憾。 顾沉逍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他脑子里在想什么,不由得涌现出一阵恼怒。 他走到白兴民面前,嗓音淡漠,“不好意思,借过。” 可白兴民却纹丝不动,依旧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 这下,顾沉逍也知道他是故意来堵自己的。 他停下了脚步,放下之前一直扛在肩头上的锄头,两只手拄着,看着白兴民神情有些慵懒。 “怎么?” 白兴民也没有跟他绕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顾沉逍,我去农场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虽然是一个问句,可白兴民用的却是陈述的语气。 其实他心里已经确定这件事一定跟顾沉逍有关,可就是不死心的想要来求一个答案。 果然,他的话音落下,就看到顾沉逍的嘴角勾起了细小的弧度。 “你怎么会觉得是我?” 白兴民冷笑道:“除了你之外,别人估计没这个本事,顾沉逍,是我小看了你。” 顾沉逍也知道白兴民是个聪明人,他便没再藏着掖着。 他看着眼前的人,笑道:“白兴民,多亏你那天的话点醒了我。” 白兴民一愣,“什么话?” “你跟田甜结婚,我们在这村子里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少都有些不太方便,如今你跟田甜离开,这不就方便了吗?” 第166章 别让我再听到顾沉逍三个字 白兴民险些被顾沉逍的话气的笑出声来。 因为怕田甜再来纠缠他,所以就把田甜以及她未来的丈夫一起从向阳村里赶出去? 听听这是人说出来的话吗? 白兴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顾沉逍。 在他印象的顾沉逍虽然有时候有些不要脸,可应该还没有不要脸到这种地步才对。 白兴民下意识就觉得这事跟沐晚萦有关。 想起沐晚萦,白兴民不由得又觉得有些遗憾,这要被安排到农场去,想再见一面,可就不会像现在这么容易了。 白兴民难得对什么人感兴趣,沐晚萦就是其中一个。 不得不说,顾沉逍这小子的运气是真的好。 他看着顾沉逍,“顾沉逍,我觉得原因应该没这么简单吧?” 顾沉逍只是笑笑,“有些话没必要说的那么明白不是?咱们两个从一开始就注定做不成朋友,所以也没必要装什么兄友弟恭,你尽可以跟你亲爱地姑姑姑父享受天伦之乐,当我不存在就是了。” 听到他的话,白兴民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收敛起了脸上的表情,他自嘲般地笑了笑。 “这次是我押错了宝。” 顾沉逍看着他,嘲讽地抬了抬嘴角,“白兴民,如果你妈被另一个女人逼死,你爸还跟她恩恩爱爱,这样的家庭,你还想回去吗?” 白兴民的脸色微微有些僵硬。 顾沉逍的话还在继续,“所以你我之间注定是要敌对一辈子,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笑吧,你累我也累。” 说着,他就错身向前走去,只是走了没几步又停了下来,转过身在白兴民的心口扎上了最后一刀。 “祝你们去了农场的生活愉快。” 白兴民几乎要吐血,可事已至此,他改变不了现状。 只是不知道,顾沉逍究竟是找到了谁,他刚刚去给顾远才夫妻打了电话,得到的消息是,这事上面施了压,顾远才也没什么办法,只能让白兴民先过去待一段时间,等到过阵子上面管的没有那么严了,他再想想办法让白兴民回来。 总之,就是要委屈白兴民先去农场。 这就说明,顾沉逍背后的人,比顾远才的能力还要强,职位还要高。 白兴民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这次是他大意了,在向阳村这么久,竟然没有发现顾沉逍什么时候跟哪位大人物走得近,有了这样的靠山,也难怪顾沉逍看不上顾远才了。 可白兴民的倒霉事可不仅仅到此为止。 他刚回到知青点,就看到有人给他使眼色。 “出啥事了?” 那个男知青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走到他身边小声说:“那个田,田甜同志来了,你……” 一听到田甜这个名字,白兴民的太阳穴就下意识突突跳了两下。 他跟田甜两个人是相看两相厌,可偏偏现实不得不让他们两个捆绑在一起,只要想想日后的生活,白兴民就觉得一片黑暗。 要说他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是谁,必然是田甜。 他皱着眉头,“她什么时候来的?” “你刚出去没一会儿就来了,现在正在你屋里等你呢。” 见状,白兴民揉了揉有些酸胀的额头,冲着那个男知青露出一个礼貌的笑意,“好,谢谢,我这就去看看。” 那个男知青想起刚刚田甜那副气势汹汹的模样,忍不住小声提醒了一句,“你小心点啊。” 白兴民没拒绝他的好意,点点头,然后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 “知道了,多谢。” 果然,白兴民一进门,就感受到了浓浓的低气压,田甜就坐在桌前,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本就不怎么明艳的一张脸,因为戾气过重,显得更加青白。 白兴民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有些不耐烦,连忙移开了视线,淡声问了一句:“你怎么过来了?” 听到他的声音,田甜脸上的戾气更重。 她瞬间拔高了语调,“我怎么来了?我来问问你,郊区农场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尖锐又刺耳,白兴民不自觉皱了皱眉,他回身关上房门,“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可田甜却话里带刺,“怎么了,你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亏心事,还怕人听到?” 白兴民被她的无理取闹搞得厌烦至极,心中也终于明白,为什么之前顾沉逍对她会是那个态度。 换了他是顾沉逍,在田甜跟沐晚萦之间,也根本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沐晚萦。 他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你非要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吗?” “我的态度怎么了?”田甜一直压抑着的火气被白兴民三言两语就挑了起来,“如果不是你,你我现在也不会坐在一起相看两相厌。” 这就是把所有的过错都怪在了白兴民的身上。 白兴民看着她冷笑了一声:“你这是怪我?如果不是你痴迷顾沉逍,又怎么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听到顾沉逍的名字,田甜顿时就疯的更厉害了,她歇斯底里地叫着:“你别跟我提他!顾沉逍这个没有眼光的男人,我那么喜欢他,他竟然不识好歹!” “够了!”白兴民皱着眉头,他冷下脸看向发疯的田甜,满面阴沉,“顾沉逍顾沉逍,你再让我从你嘴里听到一句顾沉逍试试!别忘了,你现在是谁的女人!” 这样的白兴民让田甜整个人都愣住了,“你说什么?” 白兴民走到她的面前,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满眼阴鸷。 这样陌生的白兴民让田甜原本高涨的气势不由得弱下去不少,她甚至有些没出息地后退了两步,试图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却被白兴民扯住了手臂。 田甜这下是真的有的怕了,她色厉内荏,“白兴民,你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让你涨涨记性罢了。”说着,他的脸上露出一抹嘲弄之色,“记着,从今天开始,别让我从你嘴里再听到顾沉逍三个字,知道了?” 第167章 她觉得陌生又恐惧 白兴民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就是这样,田甜却莫名觉得有些害怕,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白兴民。 让她觉得陌生又恐惧。 田甜没有说话,白兴民便又向她的方向近了近,声音有些低,“听到了?” 田甜原本想出声反驳,可是在对上他的眼神之后,那种高昂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她甚至鬼迷心窍地点了点头,还柔顺地回了一句:“知道了。” 可白兴民依旧没有给她什么好脸色。 在他心里,他觉得田甜这个女人就是贱,对她好脸相待的时候,她不识抬举,等到你翻脸不认人,她又乖的像一只绵羊。 想想沐晚萦那无论什么时候对他都带着几分讥诮的眼神,白兴民觉得,人和人之间的差距还真是大。 两个人就这样去了郊区农场,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这两个人为什么会被安排到那边,所以,白兴民甚至连婚礼都没有办,只是带着田甜去县里领了个结婚证,就算是结婚了。 田家原本不乐意,可白兴民破罐子破摔,毕竟田甜现在的名声已经臭不可闻,况且还被他给睡了,不嫁他还能嫁给谁? 白兴民将这个时代女性的心理拿捏的死死的,几乎就是安然地等着田家自己松口。 最终,田父嫌田甜这个女儿丢人,表示以后她的任何事自己都不会再管,田甜没了能撑腰的娘家,在白兴民面前更是耍不起威风,只能任由他拿捏自己。 白兴民跟田甜离开没几天,就是沈放跟陆若娇的婚礼。 当初他们两个人的事情闹的那么大,村里也有不少人在观望这两个人最终能不能走到一起。 毕竟陆若娇是个家境优渥的知青,而白兴民不过是个乡下的泥腿子,陆若娇能甘心放弃城里的一切留在村里吗? 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还真的要结婚了。 不管怎么样,村里面要办喜事总是热闹的,沈放来送请柬的时候,乡亲们都喜气洋洋的道了一声恭喜,关系好的还说了好些吉祥话儿。 请柬送到沐家的时候,开门的人是叶春兰。 叶春兰早就听说了沈放要跟陆若娇要结婚的消息,只是这冷不丁被当事人通知到头上,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沈放啊,你咋过来了。” 沈放一如既往地尊重叶春兰,也不在意叶春兰脸上微变的神色,仿佛没有看见。 “婶儿,忙着呢?” 叶春兰手里还拽着两根豆角,在听到沈放的话之后,低头看了看,然后笑起来,“嗨,这不是快到饭点了吗,准备做饭呢……” 说着,她又客气了一下,“要不今天下午就留下来吃顿饭?” 沈放的手里还拿着请柬,听到这话,立刻摆了摆手,“婶儿,不用了,我是来给你送请柬的。” 虽然早就料到了沈放的来意,只是在看到他手里红通通的请柬时,还是忍不住恍惚了一下。 如果没有孟瑶当初设计的意外,沈放大概早就是自己的女婿了,可如今,萦萦嫁给了顾沉逍,现在就连沈放也要结婚了。 叶春兰接过沈放手里的请柬,表示自己一定会去。 两个又寒暄了几句,沈放便告辞去下一家送请柬了。 等到沐建国带着儿子们回来,就看到叶春兰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发呆。 他担心地快步走过去,“咋了这是?孩子他妈,出啥事了?” 叶春兰这才回过神来,“你们都回来了?我这饭还没做好呢。” 说着,就起身要去厨房做饭,却被沐建国一把拉住了,“哎,我没问你饭的事。” “嗯?”叶春兰看着他,眼神有一瞬间的迷惑。 沐建国见状回头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孩子们,都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我说你这是咋了?整个人好像魂儿都没了一样,出啥事了?” 叶春兰这才真的反应过来,她眨了眨眼,“哦,没事,刚才就是在看这个……” 说着,她把放在石桌上的请柬拿起来递到沐建国面前。 “这是啥?”沐建国嘟囔了一句,然后两只手打开,这才看清这玩意儿是沈放和陆若娇的结婚请柬。 心里多少也明白了叶春兰刚刚的恍惚是因为什么。 他刚叹了一声,手里的请柬就被等不及的沐卫东抽走了,“这是什么?” 还不等叶春兰开口,沐卫东就把东西打开了,只是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也就留有些微妙,甚至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跟在自己身后的沐晚萦。 沐晚萦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看我干啥?” 沐卫东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去。 叶春兰原本想拦,却被沐建国挡了一下。 她抬起眼睛,就看到沐建国冲着她摇了摇头。 她便抿着唇没有说话。 那边,顾沉逍也跟着凑了过来,沐晚萦打开请柬快速浏览了一次,蓦地笑了。 “沈放终于要跟陆若娇结婚了。” 这话一出,沐卫东顿时觉得有些好奇。 他看着沐晚萦眨了眨眼,“萦萦,听你这意思,你是想去参加他们两个人的婚礼?”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顿时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人家请柬都送过来了,我们为什么不去?” 这话说的很是理直气壮,沐卫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他抬头看了一眼顾沉逍,想看看他的表情,可谁知,顾沉逍脸上也是一脸的平静,并没有对沐晚萦要去参加前未婚夫的婚礼有什么异常的情绪。 这就让沐卫东有些看不懂了。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转过头看了一眼叶春兰,显然对方也是一头雾水,看不懂这两个人的操作。 顾沉逍看到那两人的眉眼官司,轻轻笑了笑,说:“要是咱们家人不去,村里人就该说阿萦对沈放还放不下了。” 沐卫东一愣。 顾沉逍又补充了一句,“或者说我这个新姑爷挑是非,不允许阿萦去,而爸妈为了照顾我的情绪,也不去,如果这样的话,那未来半年,田间地头的话题又落到了我们家头上。” 第168章 你真的要去沈放的婚礼 沐卫东跟叶春兰瞬间愣住,两个人有些面面相觑。 他们满心都是沐晚萦跟顾沉逍的情绪,确实没想到这一茬。 不过如果这两个人都不介意,他们自然也乐得去凑凑热闹。 想到这里,叶春兰依旧有些不放心。 她走到沐晚萦面前,拉着她往厨房走去。 顾沉逍心知叶春兰是有话要对沐晚萦说,十分有眼色的没有跟上去,下一秒,他忽然觉得自己肩膀上一重。 转过头,就看到沐卫东站在自己身边,一只胳膊搭在自己的肩膀上。 他一脸莫名,“怎么了二哥?” 话音落下,只见沐卫东冲着他比了一根大拇指。 顾沉逍挑了挑眉,没有做声。 厨房里,叶春兰拉着沐晚萦走到灶台边,一脸凝重地看着她,“萦萦,你跟妈说实话,你心里对沈放……”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来,但沐晚萦听懂了,她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妈,你想什么呢,我跟沈放那都是过去的事了,怎么可能还会因为他结婚有什么想法。” 她的话说完,叶春兰并没有第一时间出声,而是静静地看了她许久。 沐晚萦也没有出声,就那么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着。 叶春兰看了她半晌,实在没在沐晚萦的脸上看到什么异样的神色,这才重重地吐出一口气来,就连一直紧绷着的心情都放松下来。 “没有就好,萦萦,虽说你跟小顾结婚了,但到底跟沈放是一起长大的情分,当初,妈也怕你是受了沈放的刺激,才会突然跟小顾走得近……”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沐晚萦轻笑了一声。 她哭笑不得地看着叶春兰,“妈,在你心里,我是那种会用这种事开玩笑的人吗?” 沐晚萦的确不是那种分不清轻重的人,叶春兰神色微赧,也知道自己是关心则乱,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妈这不是担心你嘛,毕竟你从小跟沈放一起长大,之前感情也不错。” 沐晚萦想了想,“妈,你就别瞎想了,你女儿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嗯?” 听到她这么说,叶春兰这才笑起来。 “行,妈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会问你这话了。” 母女两个敞开心扉,亲亲热热地在厨房里做了一餐饭。 晚饭后,顾沉逍帮着沐淮北干完所有的活儿,这才回房。 回到房间里,就看到沐晚萦正在收拾床铺,看到他回来,轻声说:“回来了?给你打了水,先洗洗吧。” 顾沉逍这才看到门口的脸盆架上放着一盆冒着热气的热水。 他的心里一阵柔软。 想了想,他抬脚走到沐晚萦身后,轻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身,下巴就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没有说话,但沐晚萦却敏感地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异样。 她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子,双手覆在顾沉逍环在自己腰间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怎么了?” 顾沉逍就腻在她身上,像一只黏人的大狗狗。 沐晚萦被他逗笑了。 “怎么了这是?比石头还黏人?” 自从叶春兰认了苏嫣母子成一家人之后,石头就成了沐家的常客。 许是因为从小就没有享受过亲人的关心,乍然有了这么多亲人之后,石头很长一段时间都表现的十分兴奋,只要一有空就往沐家跑,有时候苏嫣拉都拉不回去。 沐晚萦原本以为说完这话之后,顾沉逍多少会有些不好意思,可没想到,她的话说完,顾沉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整个人反而更加过分了。 他在沐晚萦的身上蹭着,“阿萦不给我黏吗?” 沐晚萦被他的话逗笑,在他怀里转了个身,两只手捧着顾沉逍英俊的脸,“说说吧,你到底在别扭什么?” 她问完,还不等顾沉逍回答,就抬起眸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难不成,还真的是为了沈放的事情不高兴呢?” 顾沉逍在听到‘沈放’两个字的时候,眼底闪过了一丝异样的情绪,并没有出声。 直到沐晚萦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 他才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抵着沐晚萦的。 “阿萦,你真的打算去参加沈放跟陆若娇的婚礼啊。” “当然要去了。” “为什么?”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一愣,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晚饭前你在院子里跟咱妈不是把原因都说了吗?” 可是,下一秒顾沉逍却看着她一脸正经地摇了摇头,“可是我觉得你心里不是那么想的。” 沐晚萦捏了捏他的脸,“我就是那么想的,这出戏,总得要唱完不是?” 顾沉逍一怔。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沐晚萦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沈放和陆若娇的婚礼就在半个月之后,婚礼当天,沐家人都喜庆地出席了,包括沐晚萦这个沈放的前未婚妻。 不少等着看沐家态度的人看到这一幕,还真的是有些意外。 毕竟在他们眼里,怎么说沐晚萦这样的身份如果出现在这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自在。 可没想到,人家不仅来了,反而还笑意盈盈的跟在场所有人打招呼,大方又得体。 沐晚萦见一个老嫂子一直盯着自己看,忍不住出声问道:“嫂子,你一直看着我干啥?是不是我脸上脏了?” 那嫂子听到她的话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没没,萦萦你今天可真漂亮。” 旁边有人打圆场,“什么今天漂亮,我看萦萦哪天都漂亮。” “对对对,你看我这张嘴,一点也不会说话。” 沐晚萦被这两个人逗笑了,谦虚地说了一句:“嫂子,你们就别再夸我了,再夸我可就要飘上天飞走了。” 一句话,逗得周围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也有人说话比较直,看到沐晚萦,直接就问了一句,“晚萦,你怎么还来参加沈放的婚礼了,我还想着你不会来了呢。” 说话的人是张云,是孟瑶之前的小跟班。 沐晚萦跟她的关系不好不坏,听到她的话,只是笑了笑,“我结婚的时候沈放不是也来了吗?你问他这个问题了吗?” 第169章 怎么还对我们的事这么感兴趣 听到沐晚萦的话,张云脸上的表情一时间有些尴尬。 可是,还没等她尴尬够,就看到沐晚萦又向前倾了倾身,脸上的笑容很漂亮,但说出来的话就不怎么友好了。 “还是说,云姐是专门挑我这个软柿子来捏的?” 这话一出,身边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看向张云的表情都有些微妙,有的人在沐晚萦跟顾沉逍结婚那天就坐在张云附近,她们可是知道,那天的张云全程都盯着桌面上放着的那盘大肘子不放,哪有时间问沈放这种傻*问题。 张云看到身边人的表情,脸上的神色就更不好看了。 她僵着一张笑脸,干笑了两声:“晚萦,你瞧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这不就是好奇随便问问吗?” “是吗?”沐晚萦白了她一眼,明显没有惯着她的意思,当即就转过头跟身边的人说话去了,完全没有理会被自己晾在一边的张云。 其他人也觉得张云在这种场合问出那种话很没有眼色,觉得她是个拎不清的。 甚至还有的想起了之前孟瑶的所作所为,觉得张云一直跟孟瑶厮混在一起,八成是一路货色。 一时间,张云虽然坐在众人之间,可左右两边的人没有一个愿意跟她搭话的,她就那么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难堪极了。 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毕竟这个话头是被她挑起来的,现在得到这样的苦果,也就只能认了。 那边,沐晚萦正亲热地跟身边的大嫂聊天。 万梅原先跟沐晚萦的接触不多,但也是个爽快人,看到沐晚萦刚刚那么直白地怼张云,觉得这姑娘的性子自己很喜欢,便拉着人亲亲热热地聊了起来。 万梅说话很直,直接就告诉沐晚萦,这席上有很多人等着看他们家的热闹。 沐晚萦虽然早就知道,但还是故作不知,一脸懵懂地问:“看我们家什么热闹?” “嗨,不就是你跟沈放的那点子事吗?他们都在打赌问你们家会不会来……”说着,她指了指一边正端着酒碗喝酒的几个人,笑着说:“看见那几个了没?那都是打赌输了的。” 沐晚萦一愣,她抬起眼睛去看,没想到正在喝酒的人还真不少。 万梅笑呵呵的,“看到了吧,要是村子里允许赌博,他们恐怕要直接拿着大团结上了。” 她虽然脸上带着笑,可那话里的语气,明显就是对这些人的行为很是看不上。 见状,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些。 只是,她有些不明白,“嫂子,我有点纳闷,我跟沉逍都结婚那么久了,怎么大家还对这档子事这么感兴趣?” 听到她的话,万梅凉凉地讽笑了一声,“闲的慌呗,一天闲着没事,总想搞点花样出来,更何况,当初你跟沈放的事闹得那么难看……” 说到这里,万梅的声音压低了不少,她俯在沐晚萦耳边说:“大家也想看看你对沈放的态度,毕竟他们还想在你管的食品厂里赚工分呢。” 这下,沐晚萦算是彻底明白了。 她就说嘛,就她跟沈放之间的那点事,怎么着也不会让这些乡亲们惦记这么久。 他们会惦记的原因,无非是想看看自己对沈放的态度,好站队,免得站错队伍被穿小鞋。 沐晚萦挠了挠头,看来再单纯的人都会有自己的心眼子。 直到沈放领着陆若娇一桌桌的敬酒,敬到沐晚萦这桌的时候,她的表情是三个人当中最自然的。 “沈放,恭喜你啊,你跟陆知青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恭喜恭喜。” 直到这一刻,陆若娇才真的相信,沐晚萦当初跟她说的那些,觉得她跟沈放相配的话都是发自内心的。 她说:“谢谢,你跟顾知青也很相配。” 陆若娇这话倒不是在恭维,此刻并肩而立的沐晚萦和顾沉逍男俊女美,看上去的确相配极了。 “谢谢。” 沐晚萦大方的道谢,就连面对沈放的时候,态度也是落落大方,跟普通乡亲没什么区别。 这下,所有摸不清沐家态度的人这下都明白了,沐家人包括沐晚萦,根本就没把沈放那事儿放在心上。 可也就是这份不在意,反而彰显出,沈放在沐晚萦心中,并没有什么不一样。 跟他们想法一致的人还有陆若娇。 她看得清楚,自从退婚之后,沐晚萦便对沈放没了想法,至于沈放…… 她垂下眸子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大红花,双手握拳。 她相信只要结了婚,沈放的眼里和心里,从今往后都只会有自己一个人。 新人敬酒环节结束,喜宴这才正式开始,沐晚萦安然坐在顾沉逍身边,时不时地跟身边的人说几句话,顾沉逍就默默地替她添酒夹菜,看得身边的人不由得一阵牙酸。 有人忍不住出声打趣,“晚萦,你们两口子也太黏糊了吧?” 不等沐晚萦开口,顾沉逍就率先出声:“我一看到阿萦就忍不住黏糊,让大家见笑了。” 大家也是看他们两个感情好,所以才会出声打趣,此刻见顾沉逍这么说,脸上的姨母笑便更大了些。 “哟哟哟,小顾还越说越来劲了。” 被众人这样打趣,顾沉逍脸上就连一丁点的不自在都没有,反而还越说越来劲了。 “阿萦,尝尝这个,挺好吃的。” 有人笑着说:“嗨,什么啊,顾知青,吃完你跟晚萦的喜宴之后,现在觉得这普通的席已经吃不下去了,你们两口子可得负责。” 旁边的人也跟着哈哈大笑。 这虽然是一句打趣的话,可也真的是实话。 顾沉逍跟沐晚萦的那场喜宴,真的是在整个向阳村里拔了旗,不说那一连七天的流水,就那桌上没断过的大鱼大肉,也比乡亲们前几年加起来吃的肉要多。 再加上叶春兰烧饭的手艺极好,所以在他们的席上,几乎就没有人说话,生怕一多嘴,手边的肉就被别人抢去了。 相比之下,沈放这场档次就差多了。 于是,开始有人说,“这晚萦选了顾知青,还真没选错啊。” 第170章 他如果考上了把晚萦抛弃了咋整 这话说的有些挑事儿,所以沐晚萦跟顾沉逍都没有接话。 总之,他们今天来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告诉所有人,他们两个过的很好,对沈放已经完全不在意。 顾沉逍并不比沈放差。 她沐晚萦并不是被抛弃的可怜人。 沐晚萦坐在席间,听着周围人对自己跟顾沉逍的恭维,想起原文中,惨被退婚抑郁而终的原主,心中更是坚定了,日子是自己的,她绝不会用别人的过错来惩罚自己,让自己不好过。 在没有人看得到的地方,顾沉逍在桌下偷偷捏了捏沐晚萦的手…… 春去秋来,向阳村的村民们都过着平静的生活。 这一年多来,向阳村的食品厂早已经发展的红红火火,原本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才放任发展的杨社长,在去年年底,甚至在全国受到了表扬。 这让杨社长感到受宠若惊。 不仅如此,他甚至连夜叫了沐晚萦进城,询问她下一步的打算,这是明显想要将食品厂在全公社进行推广了。 却遭到了沐晚萦的劝阻。 “社长,我先表个态啊,这可不是我藏私不愿意把经验拿出来,只是您想啊,咱们公社的资源就这么多,去年能得到国家的高度重视,也是因为咱们开办的农民工厂,在全国都是第一例,如果这个时候,咱们不想着怎么把这唯一的厂子做大做好,而是让其他大队有样学样,那等到其他公社也把农民工厂办起来,咱们的优势还能明显吗?” 是独树一帜还是遍地开花,这个问题让杨社长陷入了沉默。 他抿着唇没有说话,沐晚萦的声音还在继续。 “社长,我知道,这段日子肯定有不少大队长过来在您耳边说他们的打算,要不这样,咱们把总厂就设在向阳村,各个大队可以设立一些分厂,作为小型车间,如果想来向阳村总厂干活的也不是不行,只是这工人宿舍嘛……” 说完,她便一脸期待地看向杨社长。 杨社长顿时回过味来,笑骂道:“我就知道你这同志一开口,肯定会让我血压上升!” 沐晚萦嘿嘿笑着,“社长,这不都是为了咱们公社的荣誉嘛,别看现在的人都还想往城里那些炼钢厂,化工厂跑,以后说不定城里人都想往我们食品厂来呢。” 这话虽然是沐晚萦给他画的一块饼,可杨社长吃起来却觉得香极了。 尤其是,他已经享受过了在全国万众瞩目的画面,是个已经尝过甜头的人,现在告诉他,这甜头还能更甜,他怎么能不心动? 于是,他几乎没有拿什么乔,就同意了沐晚萦的方案,并且还说,以后除非是要用什么国家的资源,其他小事,沐晚萦自己做主就可以了。 就这样,向阳村的食品厂越做越大,也就是这个时候,恢复高考的消息如同风一样飞遍了向阳村的每个角落。 几乎所有的知青都变得热血沸腾起来。 恢复高考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们可以靠自己的本事回到城里,不用一辈子当个农民。 当然,这是那些原本学习成绩就不错的知青的想法,剩下的知青在兴奋过后,也突然反应了过来。 他们现在都在村里的食品厂当工人,除了居住的环境差了一些,跟城里也没什么区别,与其抱着那些虚无缥缈的幻想,还不如脚踏实地,老老实实地在食品厂干活,以后也能出人头地。 沐淮北从清水村离开的时候,脚步都是飘的。 他特意去找了颜德明,从他嘴里得到了准确的消息,国家很快就会恢复高考,颜德明很看好他,甚至给他提供了一些复习时能用得上的资料,嘱咐他好好考试,自己会在城里等他。 直到回到沐家,看到同样一脸不可思议的沐卫东,这才确认刚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自己在做梦。 竟然是真的要恢复高考了。 看到他回来,沐卫东从小板凳上站起来,他的视线落在沐淮北手里拿着的资料上。 “大哥,竟然真的要恢复高考了?” 沐淮北点了点头。 沐卫东一脸的恍惚,“当初我还以为萦萦那丫头是在瞎说呢。” 听到这话,沐淮北没好气地打了他一下,“你这说的是什么话?萦萦什么时候说过瞎话?” “是是是,是我说错了。”沐卫东没什么骨气地连忙改口。 见状,沐淮北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一早就知道沐晚萦在陆陆续续让沐卫东负责工厂的事,也只是叮嘱了一句:“萦萦跟沉逍应该都要开始备考,工厂的事就得你多操点心了。” “放心吧大哥,萦萦早就给我提前训练过了。” 沐晚萦一早就知道恢复高考的时间,所以现在的沐卫东,一手扛起食品厂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听到他的话,沐淮北也没什么不放心的,他清楚自己这个二弟,虽然嘴贱了一点,但做事还是很靠谱,他答应的事,几乎没出过什么岔子。 叶春兰刚一到地里,就看到几个人凑在一起正嘀嘀咕咕的,看到她过来,瞬间就不说话了。 她用屁股想也知道这些人又吃饱了没事干在说她们家的闲话! 叶春兰懒得搭理这些人,只安心做自己的活儿。 可到底还是有人先忍不住。 那人凑到叶春兰面前,一脸神秘兮兮地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好奇还有几分同情。 叶春兰被这目光看得浑身不得劲儿,顿时就有些恼了。 “有话就说,老这样看着我干啥?” 那人见叶春兰主动开口,也就没再藏着掖着,直接开口说:“春兰,我刚看你那女婿带着一堆复习资料回去,他是不是要参加高考啊?” “咋了?”叶春兰停下手上的动作,看着那人。 那人顿时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春兰,你是不是傻!你放他去参加高考,他要是考上了,留到城里不回来,把你家晚萦跑起来可咋整!” 闻言,叶春兰只幽幽地回了一句:“你放心吧,我家萦萦也要去参加高考。” 第171章 我可不想让她问我为什么不生孩子 许是因为有食品厂的存在,向阳村里准备参加高考的人并没有想象的多,只是大队长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也要去参加高考。 他找到沐晚萦的时候,就看到对方正在着手准备复习。 “晚萦,叔没打扰到你吧?” 沐晚萦站起来笑着说:“叔,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有什么打扰不打扰的。” 见沐晚萦还是这么不见外,大队长瞬间就放下了心,可下一秒又想起了自己的来意。 “晚萦,叔听说,你也打算参加高考?” “是啊,这不是高考恢复了吗,我跟沉逍就都打算去考着试试。” 顾沉逍会参加高考大队长并不意外,可沐晚萦要去参加,大队长就有些意外了。 毕竟,当初沐晚萦信誓旦旦地要创办工厂,大队长还以为沐晚萦是打算一辈子留在村子里做贡献的。 听到这里,沐晚萦顿时就笑了起来,“叔,你放心吧,工厂的事我都交代给我二哥了,这两年他做的怎么样你也看得到,并不比我跟沉逍差,有他在,工厂也不会缺订单,更何况,我这出去上大学,不也是为了学习知识更好地为咱们村儿谋福利嘛。” “谋福利?”大队长有些迷惑地看了沐晚萦一眼,显然还没想通这两者之间的关系。 沐晚萦耐心解释着,“叔,你想,咱们食品厂眼巴前看着做的确实不错,可往后呢?这国家一表扬,肯定有不少公社、大队,都会有样学样,咱们厂虽然开办的早,有底子,可有些资源到底是比不上那些富裕的村子,如果就这样吃老本,那迟早有一天也会被其他厂子给挤掉,你说是不是这么个理儿。” 这个道理大队长能想通,他点了点头,“的确是这么个理儿。” “所以我这出去上学,学知识的同时,顺便长长见识,也能看看外面的人对这些副食品的需求是什么,咱们的产品如今已经进入了省城,我看总有一天,是要流入到首都去的。”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的眼睛顿时就亮了,“会有那么一天吗?” “当然。”沐晚萦说的信誓旦旦。 当初她打算开创食品厂的时候,就没打算让这个厂子一直呆在这个小山村里。 大队长这才算放下心来,他又跟沐晚萦寒暄了几句,便起身离开,决定再去给厂子里的其他人定定心。 毕竟,这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传过来,所有人就都跟心里长草了似的,不知道怎么样好了。 有几个嫁到村子里的女知青,想要参加高考,却被婆家人关在屋子里,不让她们复习也就罢了,甚至不让她们出门,甚至有的放出话来,想要参加高考,必须先给他们家生一个孙子。 生了孩子想去哪去哪! 她们又哭又闹的也没用。 看到这些人家,顾沉逍忍不住悄悄凑到沐晚萦身边,小声问她:“阿萦,如果你不参加高考的话,爸妈会不会也像那些人家一样,把我锁起来,让我先生个娃再走?” 气得沐晚萦一连打了他好几下。 她们两个达成过共识,在大学毕业前先不要孩子,所以一直在做避孕工作。 可结婚一年多,沐晚萦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不仅是村里人说闲话,就连叶春兰也旁敲侧击地试探过两次,都被她给糊弄过去了。 现在,恢复高考的消息一传过来,村里人几乎都盯上了沐家。 没办法,实在是他家的这两个孩子太引人注目。 自从村子里办起了工厂,所有人都看到了顾沉逍的能力,不少单身女青年在看到顾沉逍这么有本事之后,不禁悔得肠子都青了,与此同时,也不忘感叹沐晚萦的好眼力,竟然发现了这么一颗沧海遗珠。 只是如此一来,在这个当口盯着他们家的人就更多了。 傍晚,叶春兰气呼呼地回家,沐卫东一看就迎了上去,“妈,你这是咋了,谁又给你气受了?” “还不是村里那帮闲的没事干的老娘儿们。” 闻言,沐卫东挑了挑眉,心想叶春兰这下还真的是气得不轻,就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怎么,又听人家说闲话了?”那些话虽然不会问到沐卫东的头上,可他多多少少也听到过一些。 “可不是?”叶春兰眼睛一瞪,“几个人一见我就围着我开始问咱们家萦萦的肚子怎么这么长时间还没动静,不先生个孩子把人圈住,这等小顾考上大学就飞走了,倒是咱们家得鸡飞蛋打。” 叶春兰越说越气,惹得沐卫东连忙给她抚着胸口顺气。 “你说说这帮人,一天咸吃萝卜淡操心,又不是他们的女婿,不知道都操什么心呢。” 沐卫东见状冷笑了一声:“她们这是巴不得想看咱们家的笑话呢。” “可不是!”叶春兰深吸了一口气,“他们一天就琢磨着咱们萦萦考不上然后惨被抛弃,这帮人,真是见不得别人好!” 沐卫东笑着劝道:“行了行了,妈,你也别气了,你看这两年咱们家过的这么好,总有人眼红见不得,你跟他们一般见识做什么。” 不得不说,这几句话,说的叶春兰的心气一下子就顺了,她看了一眼这个平日里总是惹她生气的二儿子,忽然笑了起来。 “老二,我看你自从跟林栀结婚之后,就连这嘴也变甜了,我看林栀还真是咱们家的福星,能收服你这个混世魔王。” 听到这话,沐卫东一瞬间有些怔愣,不明白这话题怎么就拐了个弯拐到了自己身上,“妈,这好端端的,怎么又说起我的事来了?” “行了行了,妈不跟你贫了,我得赶紧做饭去。”说着,她的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这小顾跟萦萦要复习,栀栀肚子里怀着孩子,都是需要营养的时候,老二,你去杀一只野鸡,咱们晚上做顿大荤吃!” 一听到吃的,沐卫东立马高兴得喜笑颜开,连声应了,“行,我这就去。” 两人一个去了厨房,一个去了后院。 沐晚萦趴在窗户上,看到两个人散了,这才冲着顾沉逍招了招手,“好了,他们都走了。” 顾沉逍没忍住笑起来,“至于么,瞧把你吓得。” “怎么不至于!”沐晚萦立刻反驳道:“你信不信,我刚要是出声了,妈肯定要把炮火转到我为什么不生个孩子上,我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第172章 不会是双胞胎吧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低低地笑了一声。 沐晚萦转过身子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 顾沉逍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勾了勾唇,主动开口:“怎么了,跟我还有什么不好开口的?想说什么?”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一时间也就没有了顾忌,她咬了咬唇,“沉逍,我说过几年再生孩子,你会不会觉得……” 顾沉逍没让她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他曲起一根手指在沐晚萦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乱想什么呢,我说了,这件事由你做主,而且,你看我家里那个样子,我也不需要生孩子来传宗接代,所以你高兴什么时候要孩子,就什么时候要,我没意见。” 沐晚萦知道在这个年代让一个男人说出这样的话究竟有多难,因此,她更为珍惜顾沉逍对她的情意。 “沉逍,我是觉得我们现在都要准备考试,等考上之后又要上学,父母不在身边,如果有个孩子,真的很不方便……” 她正在说,下一秒,顾沉逍就忽然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了她柔软的唇瓣上。 唇色潋滟的唇瓣,让顾沉逍眼眸微深。 “嘘,阿萦,你不用跟我说这些,我说了,这件事是你的自由,你说要我们就要,你说不要我们就不要,哪怕这辈子你都不想要,那我也会守着你过一辈子。” 朴实无华的情话让沐晚萦心口微荡,她抿了抿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守着我一个人,难道不会腻吗?”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轻轻地笑了笑,“跟你在一起有太多可以做的事了,怎么会腻?” 就这样,沐晚萦跟顾沉逍加班加点的,用尽所有空闲时间复习着,食品厂的事已经全部交给了沐卫东。 大队长一开始还有些不放心,毕竟沐卫东是整个向阳村有名的皮猴儿,可是在他去工厂里看了几次之后,不由得对这个沐卫东刮目相看。 ‘没想到这个皮猴儿一样的沐家老二也长大了,稳重了!’ 身边的人笑呵呵地说道:“可不是嘛,一转眼,沐家老二都要做爹了,我印象里,他还是个光着屁股满山跑的野猴子呢。” “要做爸爸了?” 大队长一愣。 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这段时间他先是忙秋收的事,然后又是听说高考,一直担心沐晚萦会中途撂挑子,后来就是观察食品厂,忙的他四脚朝天的,还真没时间去关心村里的八卦,因此,这还是第一次听说沐卫东媳妇儿怀孕的事。 那人对于大队长不知道这个消息也不觉得奇怪,毕竟他们村子里有传统,在孩子没生下来之前,家里人不会刻意去传播这个消息,就怕恭喜的人太多,最终会折了孩子的福分。 通常都是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才挨家挨户地送红鸡蛋送福气。 “可不是嘛,还有四个月就生了,搞不好还是新年前后的生日呢。” “哟,那可是个有福气的娃啊,那我得到沐家看看去。” 大队长到沐家的时候,沐卫东还没回来,家里只有林栀跟沐晚萦和顾沉逍。 沐晚萦两口子坐在院子里看书,而林栀就坐在他们不远处的躺椅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给孩子做小衣服。 看到大队长过来,她想要从椅子上站起来,可大队长看了一眼她那硕大的肚子,连忙摆手让人坐下了。 “不用不用,都是自己人,还讲这虚礼干啥,坐坐坐。” 大队长这话说的倒是不错,林栀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准确来说,的确不算是什么外人。 于是,林栀也就没有跟他客气,只是寒暄了一句,就继续坐着了。 沐晚萦跟顾沉逍倒是放下了手里的书从椅子上站起来。 “叔,你咋来了?” 大队长看了一眼林栀,“我这不是听说老二媳妇儿有了,所以过来看看,顺便跟你们说一声,如果家里忙不过来,就让老二不用整天泡在工厂里,等有事了再去也行,家里的事要紧。” 沐晚萦笑着接受了大队长的好意,“行,等我二哥回来我就告诉他。” 大队长并没有多留,只是临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林栀的肚子,他好奇地问了一句:“老二媳妇儿几个月了?” 沐晚萦说:“六个月。” 大队长有些好奇地嘟囔了一句:‘这看着可不像是六个月的肚子,不会是双胞胎吧?’ 说完,他人就出去了。 可是却好像在沐家小院里扔下了一颗响雷。 双胞胎? 这事还真没有人想过。 这时候的人没条件定期产检,所以林栀只是在一开始发现怀孕之后,请老曹过来瞧了瞧,确定是怀孕之后,沐卫东又带着她去了一趟县医院做了些简单的检查,确定大人孩子都没什么事儿之后,就回家慢慢养着。 现在还没有b超,就算去医院检查,大夫也只是用听诊器听听胎心,没什么太大的意义,所以沐晚萦也就没有提过。 此刻被大队长一提醒,她觉得或许是该让沐卫东带着林栀去医院查查了。 等到家里人下工回来,沐晚萦先是跟沐卫东说了大队长说他留在家里照顾林栀的事,紧接着又说出了林栀会不会有了双胞胎的怀疑。 这下,全家人都愣住了。 叶春兰跟沐建国两个人面面相觑,他们家祖上可没有双胞胎的基因,林栀她家有吗? 林栀摇了摇头,她不知道。 叶春兰看了一会儿林栀的肚子,点点头说:“看着是比寻常六个月的大一些,可又不是很大……” 说着,她顿了顿,然后招呼过还愣在原地的沐卫东,“老二,明天一早你就带着栀栀去县医院检查一下,记着,借辆牛车去。” 第173章 老曹的恶趣味 沐卫东听到叶春兰的嘱咐,只是愣愣地点点头,眼神明显还没回神。 “咋了,咋突然傻了?”叶春兰见状在他后脑上拍了一下。 不得不说,这一下还真的挺有用,至少沐卫东的目光一下就变得清明了不少。 他愣愣地看着叶春兰。 叶春兰没好气地看着他问了一句:“都听清了?” “听清了。” “我刚说的什么?” 沐卫东:…… 叶春兰直接无语住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点在沐卫东的额头上,“看着你最近是长进了不少,怎么一遇到事还跟个小孩一样,比石头还靠不住!” 听到叶春兰的话,院子里的几个人都忍不住抿着唇笑了。 不得不说,看叶春兰收拾沐卫东,也是沐家人一个每日必看的节目,最关键的是,这节目还挺好看! 就连林栀都看得津津有味的。 沐建国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尤其是在看到沐卫东脸上这表情之后,那种不放心顿时就更大了。 他忍不住走到叶春兰跟前,轻轻捅咕了她一下,“他妈,我觉得要不明天还是先找老曹过来看看,如果没什么问题,还是先别去县医院了。” 叶春兰有些纳闷,“怎么呢?” 闻言,他指了指还一脸傻不拉几的沐卫东,“你看看老二那个样子,你能放心让他带着儿媳妇儿上县里去?太吓人了。” 叶春兰这才反应过来,她刚刚只顾着林栀,完全忽略了沐卫东的状态,就这皮猴儿这样子,她还真是不放心。 她皱着眉头纠结了好一会儿,最终还是拍板道:“沉逍啊,明天一早,你去请你曹叔来咱家一趟,等你曹叔给你二嫂看完,再说要不要去县医院。” 听到这话,顾沉逍连忙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完,叶春兰看着傻乎乎的二儿子,没忍住又打了一下,“这傻小子,还真傻住了。” 就在这时,沐淮北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老二就是老被你打头,所以才越来越傻?” 叶春兰:…… 第二天一早,顾沉逍吃完早饭就跑到老曹那去请人。 老曹虽然不是主治妇科,但是这些年村子里就他一个赤脚医生,谁家有新媳妇儿怀孕都会请他去号个脉,久而久之,老曹也被迫看了许多妇产方面的医书。 听到顾沉逍的话,老曹也没有再端着,直接就拿着药箱跟他往沐家走去,毕竟如果林栀真的怀了双胞胎的话,那生产的时候可得要好好注意才行。 早点发现,也好早做准备。 老曹跟顾沉逍的脚程很快,一进门就遭到了叶春兰的热情相迎。 “他曹叔,你来了,吃早饭了吗?没吃的话刚好一起在家里吃点。” 老曹笑呵呵的,“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咱们这么多年的乡亲,还整这些虚的干啥?再说了,你这女婿还算是我半个徒弟,等到他真的考上了医科大学,我老曹的祖上也有光啊。” 叶春兰谦虚,“嗨,这还八字没一撇的事呢,你咋就知道他一定能考上?” 老曹倒是不乐意了,“我的徒弟,我咋能不知道。” 那笃定的样子,让一家人都跟着笑了起来,叶春兰也跟着附和,“能考上能考上,肯定能考上。” 老曹这才满意了,他背着药箱走过去,先是问了几句林栀最近的反应,这才在桌子上摆好工具,开始号脉。 沐卫东就站在林栀身边,咬着唇,双手死死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平复心情。 叶春兰他们也很紧张,尤其看着老曹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原本不怎么紧张的沐晚萦也变得开始紧张了。 见状她忍不住撞了撞自己身边的顾沉逍,低声问道:“曹叔给谁诊脉脸上都没表情嘛?” “这……”顾沉逍一时间也想不起来,老曹之前给人家看病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有没有这么严肃。 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老曹已经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没有第一时间开口。 林栀这个准妈妈是最沉不住气的,她连声问道:“曹叔?怎么样了,我肚子里的孩子没什么吧?还健康吗?” 她倒是不关心到底是不是双胞胎,只是担心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健康。 叶春兰是个急性子,见老曹不说话,登时就不乐意了,大着嗓门说:“他曹叔,你就别卖关子了,我儿媳妇儿到底怎么样?你快说啊。” 而沐卫东看到老曹半天没有说话,就连声线都变得颤抖起来。 “曹,曹叔,我媳妇儿到底怎么样了,她没什么事吧。” 老曹见他不开口,沐卫东这个一米八几的汉子竟然吓得都快哭出来了,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那模样,看上去明显就是愉悦极了。 顿时,这一院子的人都被他笑得有些懵,一时间不由得面面相觑。 最终,还是叶春兰这个长辈率先开口,“他曹叔,你笑什么?” 老曹也不想真的把人惹恼了,连忙请罪道:“别急别急,实在是我这么多年没诊出过双胎的脉象,所以才多确定了一会儿,你们别担心。”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寂静一片,没有半分声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听到沐卫东从喉咙里溢出的一丝声音,真个小院瞬间沸腾起来。 沐卫东抱着林栀,新手爸妈一时间激动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叶春兰则一把拉过老曹,“他曹叔,你刚刚说啥,我没听清?” 老曹一眼就看出叶春兰不是没听清,而是不敢相信。 于是,他故意打趣道:“怎么,这才多大年纪,耳朵就不好使了?要不我给你扎一针。” 叶春兰登时就笑了起来,甚至笑骂道:“你这个老曹,这么大年纪了,还爱逗着我们玩。” 叶春兰也不知道这个老曹是什么时候养成的恶趣味,就喜欢看患者家属着急的上蹿下跳的模样。 真是气死她了! 这个老曹,最好保证这辈子别犯在她手里,否则,她一定要让他也尝尝这种滋味儿,替整个向阳村的乡亲们报仇! 第174章 沈放给我说说你是怎么做的 老曹也知道自己是把叶春兰这个炮仗给惹急了,连连作揖道歉,一时间,角色互换,叶春兰反倒端起来了。 老曹笑嘻嘻的,“嫂子,你说你还跟我计较啥呀,这不是你家儿媳妇儿这事重大,所以我才多确认了一下吗?” “你少来!” 叶春兰完全不吃他这一套,“你就是故意的,就你老曹的医术,号个脉哪里需要那么长时间!” 没成想,老曹在听到这句话之后,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脸上的表情兴奋极了。 “行,嫂子,你这句话,我就当是你对我的恭维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被老曹脸上滑稽的表情给逗笑了。 再加上林栀怀了双胞胎的确是件喜事,叶春兰大手一挥,邀请老曹来家里吃午饭,同时交代沐卫东这段时间就不要去厂子里,安心在家陪林栀。 至于工厂的事,有她跟沐建国盯着。 虽然说叶春兰跟沐建国在食品厂最初创立的时候并没有过多的参与,可这毕竟是自家孩子弄得,多多少少总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一些。 沐卫东点点头,“也行,而且厂子里现在还有沈放和陆若娇他们在,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我今天过去安排一下,如果出了什么急事再去也可以。” 蓦地听到沈放和陆若娇的名字,叶春兰突然愣了一下,她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顾沉逍和沐晚萦。 “那个陆知青不参加高考吗?” 沐晚萦摇摇头,“我听人说她好像不打算参加高考,就决定留在咱们食品厂里发展。” 叶春兰觉得有些奇怪。 她跟陆若娇因为沈放的这层关系接触并不多,更多时候,只是远远的见过,只是仅仅见过那几面,她也看得出来,那个陆若娇从气质上看,就是为城里小姐,在来他们村之前,生活一定是很富裕的。 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愿意放弃回城的机会,甘心在他们这样的小山村里扎根,难不成是为了沈放? 叶春兰挠了挠头,她倒是没发现沈放的魅力还挺大,竟然能让陆若娇这样的娇小姐放弃高考。 她可是知道村里最近那些嫁了人的知青为了高考跟婆家都抗争成什么样子了,甚至有几个已经放话说如果不让她参加高考就离婚的。 叶春兰原本以为,沈放家八成也要遇到这个问题呢,没成想竟然没有! 沐晚萦大约知道陆若娇是怎么想的。 上辈子的陆若娇参加了高考,许是已经走过的路,再走一遍没什么意思,既然这辈子村子里就有更好的选择,她便不再执着于要回城。 陆若娇看得出来,这个食品厂,未来一定会全国闻名。 …… 陆若娇这几天就觉得沈放一直有话想跟自己说,但不知道什么原因,一直没有说出口。 她耐着性子等了好几天,可每天都只能看到对方欲言又止地看自己几眼,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该做什么做什么。 徒留陆若娇一个人在这里胡思乱想。 几天之后,陆若娇就有些受不了了。 自从重生之后,她就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果敢性子,受不了沈放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吃过早饭之后,沈放正要收碗,却被陆若娇按住了手腕。 她开门见山地说:“你这两天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沈放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他又不是个擅于撒谎的,只是两个眼神,就被陆若娇看出了端倪。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用个什么借口敷衍陆若娇一下的时候,对方就已经率先堵死了他的这条路。 “沈放,你最好跟我说实话,别想着编什么假话糊弄我。” 沈放张了张嘴,脸上露出几分赧意。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陆若娇又说:“我看得出来,你这两天总是吞吞吐吐的,时不时地还会欲言又止地看我一眼,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沈放见自己的状态被陆若娇看得一清二楚,当即也就不再隐瞒什么,他抿了抿唇,“若娇,你真的不打算去参加高考吗?” 这几天,碰到人的时候,总有人关心陆若娇是不是要参加高考的事,只要见人就会有人问他。 “哟,沈放,你家陆知青是不是也在准备要参加高考了?” 每到这时候,沈放就有些纳闷,他似乎从来没有见陆若娇把高考的事放在心上,每天都跟他一起上工下工不说,也从来没有问谁要过复习资料,在家更是没有看过书,明显就是不打算参加高考的样子。 于是,有人问他的时候,他就会实话实说:“我家若娇好像没有参加高考的打算。” 每每听到这话,他就能看到对方眼睛里的震惊和佩服,“牛啊你沈放,你是怎么做到的?我家那口子说什么都要去参加高考,我好说歹说都不行,这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你怎么劝的,教教我。” 听到这种话,沈放顿时头都大了。 他压根儿就没有劝过,教什么? 可是当他一脸莫名地告诉对方,他什么都没做的时候,对方就开始觉得他这个人不够意思了。 有好方法竟然不分享出来,还藏着掖着! 沈放简直是有口难言。 更何况,他还不知道,陆若娇到底是不是真的不打算参加高考。 他问完这句话之后,还不等陆若娇回答,就又开口加了一句,“你不用考虑我,我没关系的,如果你想去上学,我也会支持你……” “我不去。” “你不用……”沈放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耳边穿了一个女声,语速有些快,他觉得自己没有听清。 他停下来,愣愣地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陆若娇,那样子有些傻乎乎的,“你,你刚刚说什么?” 沈放这副傻样逗笑了陆若娇,这次,她一字一顿,“我说,我不去。” “不去!”沈放此刻明显比刚刚还要震惊,他想不通,为什么陆若娇一个城里姑娘,有了这样一个好的回城机会,竟然打算放弃。 为什么? 第175章 高考复习小分队 沈放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看上去傻极了。 陆若娇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你怎么傻了?有这么意外?” 沈放点点头,他是真的非常意外。 见状,陆若娇也没再笑他,只说:“反正我的学习也不好,就算复习也不一定能考上,还不如好好在食品厂里上工,等咱们厂越做越好了,不也是一样的么?” 沈放不了解陆若娇的学习,也没觉得这是她的托辞,只以为她是真的没什么把握能考上。 他想了想,发现陆若娇说的其实也很有道理。 自从食品厂建起来之后,村里人的生活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变得好起来。 从前到了农闲的时候,村里一半以上的劳力要想法子出去打零工。 可是现在,几乎是人人都泡在食品厂里。 如果说谁进不了厂,那在村里就连头都抬不起来。 就比如宋清河。 当初沐晚萦看不上他的人品,招工的时候不要他,他的生活水平已经落后了其他人一大截。 夏青青平时在他面前也没少用这件事阴阳怪气。 所以这次,整个向阳村里,最想考上大学的,大概就是宋清河了。 他要离开这个讨厌的地方。 宋清河联系了家里人,让他们从城里弄来了一套现在城里学生都在用的复习资料,宝贝似的天天偷着看,就怕有人问他借。 宋清河心里明镜似的,这恢复高考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那么多人一起备考,别人准备的充分了,他能考上的机会自然就小了。 他才不会像那几个傻子一样,凑在一起搞什么复习小组。 于是,宋清河成了整个知青点的独行军。 不过他自以为自己做的隐蔽,但知青点的知青们没几个不知道他心思的。 那天,宋清河趁着大家都去上工的时候,一个人坐在知青点的院子里复习,正好碰到中途回来取东西的夏青青。 他几乎是下意识就把手里的资料用胳膊盖上。 原本夏青青并没有注意到他,可他这么一动,她就看到了。 宋清河的动作那么明显,夏青青就是瞎子都看到了。 只是一眼,她就知道他在藏什么,眼睛里透出几分嘲弄。 “宋知青,你这次要是考不上,这事情恐怕就没办法收场了吧?” 这话有些晦气,顿时就让宋清河黑了脸。 “你说什么呢?谁考不上了?” 夏青青完全不在意他的坏脸色,对她来说,能让宋清河心情不好,那她就成功了。 她冷笑了两声:“那可真是老天不长眼。” 说完,就扭过身子进了自己的屋子,留下宋清河在院子里气的跳脚。 夏青青是回来拿资料的,刚刚碰到沐晚萦,她正好有道题不明白,沐晚萦说可以给她辅导,这可让夏青青高兴坏了,兴冲冲的就回来拿了书准备去沐家。 一进沐家大门,沐晚萦跟顾沉逍都在,这段时间几乎人人都在备考,上工都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特殊时期,大队长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别嫌粮食分的少就成。 夏青青一进门,就噼里啪啦的吐槽起宋清河。 “刚刚我回去的时候正好碰到宋清河,一个人贼眉鼠眼的坐在那复习,看到我进去竟然还用胳膊挡他的复习资料?那么大一本书,除非我是瞎了才看不见!” 夏青青气呼呼的扯过一条板凳坐在沐晚萦身边。 沐晚萦看着气成河豚一样的夏青青,忍不住笑起来,“你跟他一般见识做什么,没的拉低自己。” 夏青青一愣。 对啊! 她怎么能跟那种破烂一般见识! 刹那间,心中的烦闷一扫而空,她摊开书,欢欢喜喜地跟沐晚萦一起复习。 夏青青虽然一直觉得沐晚萦很厉害,可没想到沐晚萦的学习竟然这么好,这么难的数学题她都会做! 向阳村的教学水平这么好的吗? 她原本不明白的题被沐晚萦讲了两遍,就会做了,惊得她瞪大了双眼。 “晚萦同志,你也太厉害了!这道题我问了一圈,没有一个会做的,你这次肯定能考上!” 沐晚萦笑了笑,也没有假谦虚,“这种题都是有窍门的,你要是不嫌麻烦可以每天过来,我带着你一起复习。” 刚刚被宋清河的态度刺了一下的夏青青,听到沐晚萦的话,简直不敢相信。 她就不怕教会徒弟饿死师父? 夏青青这么想着,也就把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沐晚萦当即就笑了,“我也不是全能,大家一起交流才能进步的更快,自己一个琢磨就算是错了都不知道。” 这话有些道理,但夏青青还是觉得,如果沐晚萦都不会的,那她肯定更不会了。 不过她正想找人一起复习,既然沐晚萦主动提了,当然不会拒绝。 中途,她还看着顾沉逍打趣了一句:“顾知青,你可要多多努力,否则晚萦一个人考走了,在学校一定是很受欢迎的。” 他们都是从城里来的知青,自然知道城里学校里的学生们喜欢什么样的姑娘。 沐晚萦这款不说是最受欢迎的,但肯定会有很多人喜欢。 这事顾沉逍可比夏青青考虑的早。 因此,在听到夏青青半打趣半提醒的话之后,他一脸正经。 “放心,我一定多加努力。” 夏青青就这样加入了沐晚萦的复习小队,平时总是大喇喇藏不住话的人,这次意外的嘴很紧。 虽然没有刻意瞒着,却也没有主动提起她在沐晚萦这里复习,害怕给沐晚萦惹麻烦。 这下子,倒让沐晚萦高看了她几分。 她从前只是觉得夏青青刀子嘴豆腐心,看到不顺眼的事就上去噼里啪啦一顿怼,没想到也是个有轻重的。 沐晚萦虽然不介意带几个人一起复习,可是这‘人’是谁,她还是介意的。 毕竟,她也不是做慈善的,牺牲自己的时间开高考冲刺班。 她愿意帮夏青青,完全是因为在她不在的时候,这丫头没少怼宋清河和白兴民,事后还会绘声绘色地学给她。 这么忠实的粉丝,带带就带带吧。 第176章 探不出顾沉逍的深浅 就在这种紧张的复习过程中,高考的日子终于到了。 沐晚萦上辈子学历很高,只是简单看了看书,就又把知识捡起来了。 顾沉逍的底她探过,却没探出深浅,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水平应该比自己高。 沐晚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觉得这家伙还真是深不可测。 而夏青青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沐晚萦复习,觉得整个脑子都好像被换了一遍,做了几套题分数高的都让她有些不敢相信。 她琢磨,如果自己真的考上了,一定要给沐晚萦包一个大红包才行! 沐淮北复习的时候是跟颜清晓一起在清水村,沐晚萦便没有多问,只是看那样子,应该也不会太差。 所以考试那天,叶春兰反而是家里最紧张的一个人。 “老大,你的东西都带好了吗?” “带好了,放心吧妈。” “萦萦,进了考场你可千万不要紧张。” “妈,你放心吧,我不紧张。” “沉逍,你……” “妈,我看家里最紧张的就是你了。” 叶春兰的心思被顾沉逍毫不留情地拆穿,她也不恼,反而与有荣焉地说道:“紧张怎么了?我家里可是有三个孩子要参加高考,我可骄傲着呢。” 沐晚萦知道最近这段时间,因为他们三个都在家紧张的复习这件事,叶春兰没少应付村里那些好管闲事的人。 她也知道,村子里这段时间说他们家酸话的人不少,还说叶春兰傻,好不容易养大的孩子这要是飞出去,她不就鸡飞蛋打了? 气得叶春兰没少跟村里人费口舌。 想到这里,沐晚萦自信地笑笑,“妈,你放心吧,要不了多久,你肯定能昂首挺胸地在村里走上一圈,接受所有人的夸奖。” “那是自然!” 虽说孩子多可以搭伴,可叶春兰觉得这是他们老沐家有史以来的大事,她必须要亲眼见证,所以她早早地就去跟大队长打了招呼交了坐牛车的费用,决定跟沐建国一起去送考。 沐卫东原本也想跟着去,可是这几天林栀的肚子又大了些,他实在是不放心,所以老两口就让他在家里陪着林栀不要乱跑。 虽说哥哥妹妹高考重要,但怀孕的妻子更重要。 村子里来送考的人不少,看到认识的就凑到一起聊天,没一会儿,叶春兰跟沐建国身边也围了几个人。 大家有一嘴没一嘴的聊着,很快就又聊到了沐家身上。 “春兰,我听说你家老大和晚萦都要去参加高考,那要是考上了,家里不就剩老二一个了?” “是啊。”叶春兰感叹道,想想几个孩子有可能离开身边,心里确实有些不是滋味儿。 不过这点小心思,哪能跟孩子的前途比。 “那家里的压力会不会有点大?我看你家老二媳妇儿也快生了,到时候你能忙得过来吗?” 沐家只有三个孩子,在向阳村这种一家五六个的地方算少的,要是老大老三都走了,家里就剩老二一个帮衬,那不就跟独生子差不多了吗? 不过叶春兰倒是看得开,“那到时候再说呗,我跟他爸还没说老得动不了了,非得孩子们在家待着,这办法总比困难多。” 那人想想,“也是。” 毕竟现在结果还没出来,谁知道考得上考不上呢? 高考一共两天,最后一场考试结束,考生们蜂拥而出,沐家兄妹一起从考场里走出来,对比其他人的垂头丧气,有说有笑的几个人简直是太过显眼。 夏青青跟他们不在一个考场,她一看到沐晚萦,就立刻从一边窜出来,兴高采烈地抓着她,“晚萦晚萦,你考的怎么样?我觉得今天考的题目我好像都会!” 她的声音不小,吸引了很多考生看过来,他们不知道这个女学生到底是不是在说大话。 题目明明一点都不简单! 沐晚萦笑着恭喜,“那太好了,恭喜你呀。” “恭喜什么呀,你肯定比我厉害,对了,你考上了准备上哪个大学?” “这个我还没想好呢,得再商量一下。” 叶春兰倒是不关心他们考的怎么样,“走走走,快回家好好休息一下,看看你们这小脸,这才几天下巴颏都尖了。” 说完,她就拉着沐晚萦往回走。 “妈今天一定给你们做好吃的补补!” 顾沉逍笑着说:“妈,你别急,等过几天成绩出来了,你还要请村里人吃席呢。” 谁知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春兰眼睛一竖,“那能一样吗?哪怕到时候少宰一头猪,都得先给你们好好补补。” 回去的路上,牛车上除了沐家人之外,还坐着其他几个知青,甚至还有宋清河。 有几个知青忍不住开始对答案,如果一致就欢呼,如果不一致就争论,一路上热热闹闹的,倒是一直没有冷场。 沐晚萦觉得有趣,就一直安静地坐在一边听着。 就在这时,夏青青总算也忍不住了,她跟旁边的人换了位置,坐在沐晚萦的右手边,跟她对了几道题。 答案基本上一致,这就足够夏青青兴奋的了。 坐在角落里的宋清河虽然没有参与,但一直在默默地听着,然后在心里跟自己的答案做对比。 有些一致,有些不一致,尤其跟沐晚萦的答案,大部分都不一致。 他在心里嗤笑一声,坚信自己的对的,沐晚萦一个从小在村子里长大的人,参加高考就是陪跑,也就夏青青那个二愣子会信她。 “晚萦,今天我在考场里碰见白兴民了。” 夏青青的话让沐晚萦一愣。 即使白兴民自从去了郊区农场之后,两个人就没有再见过,但沐晚萦还是对这个人生理性地感到厌恶。 “他人在农场,想回城也就只有这种途径了。” 夏青青也很讨厌这个男人,她撇了撇嘴有些不满,“像这种人品坏的人,就应该被禁考,凭什么跟我们这些没犯过错误的人公平竞争。” 这话沐晚萦没有接。 夏青青又自顾自地说道:“我看考完的时候,那个白兴民一脸胜券在握的样子,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自信……” 第177章 龙凤呈祥 高考过后,村子里又恢复到了往日的平静。 虽说有些人心里惦记着成绩,干活的时候总是恍惚走神,但大致看上去一片平静。 沐晚萦跟顾沉逍又重新接管了工厂,高兴得沐卫东恨不得放个炮仗庆祝,终于可以安心回家陪媳妇儿了。 林栀的肚子越发的大,看得叶春兰心惊肉跳,恨不得天天请老曹来看,见状,沐晚萦提议,“妈,要是你这么不放心,不如让二嫂提前住院,这样你总能放心了吧?” 沐晚萦一言惊醒梦中人。 叶春兰当即拍板,送林栀去医院待产。 林栀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被吓了一跳,第一反应就是拒绝,“妈,不用了吧,我哪有那样娇贵,没这样的道理啊。” 这时候家家户户都没钱,像他们村子里的产妇,大多数还是到了临产那天,找个稳婆来,在家里就生了。 林栀的那些嫂嫂们都是这样的,从来没听说有谁娇贵到去医院生孩子。 叶春兰却不愿意,“怎么不娇贵了?生孩子可是大事,尤其你这肚子里还是两个,咱们村儿都多少年没见过双棒儿了,让你在家里生我可不放心。” 林栀还想再劝,“可是那得花不少钱呢。” “钱这时候不花什么时候花?你放着它还能在那儿下崽儿啊?花了再赚不就行了。” 叶春兰说完,见林栀还要张嘴,她便只能摆出婆婆的架子,“我是妈还是你是妈?” 一句话,让林栀瞬间闭了嘴,“您是。” 叶春兰满意了,“那不就得了,听我的,我这就去安排,你就乖乖待着做你的小衣服,旁的事都不用你操心。” 说着,她还捏起林栀已经做了一大半的小兜兜,满意地笑笑,“瞧瞧,这衣服做的可真好看。” 林栀看见叶春兰笑眯眯的样子,心里也高兴,“等萦萦有了,我也给她做。” 一提起这个,叶春兰就一肚子气。 这两年,她不知道明里暗里跟沐晚萦说了多少次让她要孩子的事,可那丫头不是跟她装傻就是三言两语扯到别的话题上。 甚至有一次,沐晚萦甚至对着她来了一句,“我不会,咋要啊?” 气得叶春兰差点当场中风! “别提她,提起她我就一肚子火儿。”叶春兰不想想这些烦心事,“行了,你就在这歇着,妈去给你收拾东西去。” 沐卫东知道叶春兰打算送林栀去医院待产的时候,也有些震惊。 “妈,有这必要吗?” 不出意外,沐卫东又被叶春兰揍了。 “你自己的媳妇儿,你不心疼?” 沐卫东揉着后脑勺,“心疼倒是心疼,我的意思是说,这会儿就住进去是不是太早了?毕竟曹叔不是说预产期还有小一个月呢?这栀栀要是天天呆在医院里,会不会心情不好?” 他的话让叶春兰沉默了下来,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老二虽然有些不着调,但这话说的倒是有道理,毕竟孕妇的心情也是很重要的。 叶春兰想起村里老宋家的儿媳妇儿,就是怀孕的时候天天被婆婆磋磨,最后生出来的孩子跟小猫儿似的,奶水也不够,母子俩都遭了大罪了。 她想了想,“那是这吧,我们再等半个月,这段时间,就再多麻烦麻烦你曹叔。” “哎。”沐卫东应了一声,然后就帮着叶春兰把刚刚收拾出来的东西再归拢回去。 沐晚萦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没什么意见,甚至很支持,叶春兰很高兴,终于遇到了一个不要她多嘴劝说的人。 沐晚萦想的也很简单,虽说这个年代医疗水平有限,但医院到底要比家里安全的多,更何况他们村子距离县医院虽说是不远不近,可真要是生死关头,再张罗着把人送过去,说不定就晚了。 未雨绸缪总好过事到临头手足无措,不过就是多花点钱的事情。 见家里人都同意,林栀这个当事人也就没有再反对,更何况,被婆家这样重视,是她的福气,她不能不识好歹。 到了年底的时候,食品厂又给厂里的工人换了好些东西回来,这些工人里,除了向阳村的村民之外,还有同一个公社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这些人领到东西回家的时候,腰杆都比其他人要硬。 他们看着周围人投来羡慕的目光,瞬间觉得自豪极了,原来成为一名工人,是这么光荣的事情。 一时间,来食品厂打听招工事情的人就更多了。 食品厂搞得红红火火,有声有色,就在这个时候医院里的林栀生了一对儿龙凤胎。 那可是龙凤呈祥! 这个时候虽然不提倡搞封建迷信那一套,可是这吉祥话却是人人都愿意听。 更何况,就算这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更愿意生儿子,可这儿女双全也是件大喜事。 不少人都感叹,这老沐家真是好福气。 叶春兰跟沐建国两口子这些天更是喜得见牙不见眼,那嘴角弯上去就没放下来过,叶春兰更是恨不得让沐晚萦一天一只老母鸡地往县医院送。 沐卫东这个新手爸爸在看到孩子的时候,连抱都不敢,只是碰了碰孩子的小脸蛋,就惹得小家伙瘪嘴一顿哭,吓得他手足无措,更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沐建国在旁边笑呵呵的,“这孩子一看就是个壮实的,哭起来有劲儿。” 两个宝宝跟林栀都很健康,他们回家的那日,高考的录取通知书也正好下来。 报喜的人来的时候,沐晚萦正在拿着个拨浪鼓逗自己的侄子侄女玩。 这两个孩子,男孩叫沐家城,女孩叫沐家雯。 家城的性子随了他那个皮猴儿爹,闹人的厉害,叶春兰一看到他就头痛。 “没想到老二长大这么多年,我还得受这折磨。” 相比之下,家雯就更像林栀,安安静静的,整天就知道睡觉,只有饿了或者尿了,才会动弹一下,哭一声。 叶春兰正在院子里晾两个孩子的尿戒子,大门就被人拍的邦邦响。 “沐叔,沐婶儿,你们在家吗?” 第178章 山沟里的金凤凰 叶春兰一愣,啥事儿这么着急? “谁呀?”她问了一句,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 可外面的人并没有回复,只是一直在敲门。 叶春兰这下心里就有些突突了,别是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连忙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开门。 一开门,就看到大队长家的儿子墩子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三个大大的信封。 叶春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墩子,是不是你爸出啥事儿了?咋这么着急的?” “不是不是。”墩子摆了摆手,然后把手里的信封往前一推,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沐婶儿,给,这是我沐大哥他们的录取通知书。” “啥?”叶春兰只感觉到脑袋嗡的一下,鼻翼微张,张着嘴,目瞪口呆地看着墩子,半天都没有反应。 墩子见状也知道她这是高兴的,直接就拉起她的手,把录取通知书塞了进去。 这下,叶春兰总算是回过神儿来,她愣愣地看着手里面的三个信封,信封上有名字,分别写着沐淮北,沐晚萦,顾沉逍。 叶春兰不敢相信,“他们三个都考上了?” 墩子喜笑颜开,“那还能有假?这录取通知书都来了,沐婶儿,这下你可得摆宴庆祝了。” “一定一定。” 直到墩子走了,叶春兰还愣愣地站在门口没有动。 沐建国听到动静出来,就看到叶春兰一个人站在门口,大门还开着,一脸的疑惑。 “孩儿他妈,你站在那干啥呢?出啥事了?” 听到声音,叶春兰扭过头,沐建国一眼就看到她脸上全是眼泪,这可把他吓了个魂飞魄散,就连宝贝烟袋锅都被扔到一边。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你哭啥啊?”他拉着叶春兰上上下下地检查着。 叶春兰为人泼辣,又不是个委屈自己的性子,受到什么委屈当场就能报仇,这么多年,沐建国几乎就没见她掉过眼泪。 可她此刻忽然哭成这样,沐建国直觉她一定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否则按照叶春兰的性子,这种事绝对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 所以沐建国才更担心了。 他检查了半天,没发觉叶春兰身上有什么异样,又见她只是看着自己哭不说话,沐建国自己都快急哭了。 “你说话呀,到底咋了,你是不是要急死我?” 沐建国急的在原地转了两个圈圈,等到他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春兰伸着一只手,手里还捏着几个信封。 沐建国一脸狐疑地接过来,只是看了一眼封面,就知道这是录取通知书,一时间,他彻底明白了叶春兰的异常,因为他自己的眼眶也很酸。 多少年了,他们村儿多少年都没出过大学生了,这次他们家竟然就一次性出了三个。 他们老沐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沐建国笑着笑着,擦了擦自己有些湿的眼角,抬起头,就看到叶春兰也在那拿着袖子抹眼泪。 “你看看你,这是喜事,你哭什么?” “我这是高兴的。”说着,叶春兰白了他一眼,“你不是也一样,还说我。” 等到沐晚萦他们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父母还有沐卫东和林栀整整齐齐地坐在院子里,每个人都眼含热意地看着他们。 三个人面面相觑,有些摸不着头脑。 咋了这是? 最终,还是沐淮北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桌子上放着的三封录取通知书,整整齐齐地摆放在那里。 他走过去拿起来看了看,“我估摸着这几天也就该到了。” 沐晚萦在他后面,探着头看了一眼,“什么东西?录取通知书?” “嗯。”沐淮北应了一声,把剩下两封分别递过去。 沐建国咂了一口烟袋,“拆开看看,我跟你妈没拆,你们也拆开让我们见见世面。” 面对满眼都是好奇和兴奋的四个人,真正考上的三人反而成了家里最淡定的人。 沐卫东觉得这三个人可真是没意思,他原本还想看看他们激动的哭鼻子呢。 很快,这件事就传遍了向阳村的每个角落。 这次,他们村竟然一次考上了四个大学生,除了沐家的三个人之外,还有一个就是夏青青。 整个村子瞬间就沸腾了! 他们公社这次一共就考上五个大学生,除了随军驻扎在隔壁清水村的颜清晓之外,剩下的竟然全是他们村子的。 而且,虽然沐家还没有透风,可大家都知道,这颜清晓以后就是沐淮北的媳妇儿,算起来也算是沐家人。 这下,所有人都觉得沐家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尤其是他们家还刚得了一对儿龙凤胎。 这好事儿怎么都落在他们家了呢? 沐家接二连三的喜事让村里人眼红极了,可是眼红归眼红,自己家没有这个命,那还有啥说的。 大队长来沐家道喜的时候,叶春兰当即就说自己要在队里买一头猪办宴席,庆祝他们家双喜临门。 这种喜事大队长当然不会拒绝,笑着说没问题。 很快,他们家的宴席就热热闹闹地操办起来了。 林栀的娘家也派了人过来帮忙,他们虽然不怎么重视林栀,可没想到这丫头竟然找了个这么好的婆家,大伯子小姑子都是大学生! 这个年头的大学生是什么?那就是能光宗耀祖的金凤凰! 跟这样的人家做亲家,那是他们家祖坟烧高香了。 这件大喜事让整个向阳村都喜气洋洋的,只除了一个人。 宋清河在看到墩子只给夏青青送了录取通知书就离开的时候,连忙出声把人叫住。 墩子有些奇怪,“宋知青咋了?有事?” 宋清河眼巴巴地看着他,“我的呢?” 墩子一头雾水,“啥?” “我的录取通知书啊。” 墩子这下听明白了,他摇摇头,“没有了。” 宋清河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然后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不会吧?” 墩子也理解他不愿意相信自己没考上,但是人总要面对现实,所以,他伸手拍了拍宋清河的肩膀,一脸成熟地劝慰道:“宋知青,别灰心,没考上复习再考就是了。” 宋清河霎时间如遭雷击。 第179章 你们不在一个学校就不怕他变心吗 墩子走了,只留下宋清河依旧站在原地喃喃自语:“不可能,怎么可能呢?我怎么可能落榜?” 他无法接受自己落榜的事实。 夏青青拿着自己的录取通知书高兴够了,回过身,就看到宋清河还站在那儿,一脸见鬼的表情。 她想起当初复习的时候,宋清河那副生怕别人挡了他的路的样子就忍不住想笑。 她抖了抖自己手里的录取通知书,笑吟吟地看着宋清河,“宋知青,事情好像没办法收场了呢。” 宋清河想起那天夏青青跟自己说的话,更是气得脸色铁青。 他不愿意相信,可是他记得考完那天回来的路上,他们在路上对答案,他听了不少,记得夏青青跟沐晚萦的答案,有许多跟自己都不一样。 可如今她们两个都考上了,就证明她们的答案是对的,自己复习了那么久,竟然都是白用功。 更让宋清河无法接受的是,被下放到郊区农场的白兴民,似乎也考上了。 陆若娇正好来知青点拿东西,刚进门就看到宋清河站在院子中间,一脸的失魂落魄,只是想一想就知道这人在想什么。 从上辈子的时候,她就知道宋清河这个人自视甚高但是眼高手低,光长了一张会说的嘴,真做起事来就是个干啥啥不行的废物。 上辈子自己那么努力地给他补习他都没考上大学,更何况他一个人瞎琢磨,能考上才有鬼了! 对于这个自己上辈子猪油蒙了心看上的男人,陆若娇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想给。 这次,她会让宋清河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想通过高考离开这里?做梦! 除了宋清河之外,所有人都去沐家吃席。 这次沐家摆酒一来是庆祝家里出了三个大学生,二来就是庆祝家里添丁,所以场面热闹极了,每个人脸上都是喜气洋洋的,祝福话不要钱地往外说,叶春兰甚至让沐淮北去镇上买了一挂鞭炮,这酒吃的简直比过年还要热闹。 席上除了沐家人之外,最激动最高兴的就属老曹了,这些年几乎滴酒不沾的人,这次只要有人过来劝酒,他都乐呵呵地照单全收,惹得人笑话他,“老曹,你这么高兴干啥?” 老曹一翻眼睛,“我咋不能高兴?那顾小子可是我徒弟,如今这个徒弟考上了首都知名的医科大学,我自豪!” 这时候,大家虽然知道三人考上了大学,却还不知道分别都考上了什么大学,听到老曹说起这才知道,顾沉逍竟然念了医科大学,竟然要当大夫! 这个时候,人们的金钱欲望还没有那么重,医生在他们的眼里,是一个很神圣的职业,那是救死扶伤,是救命的人。 霎时间,在顾沉逍还不知道的时候,他在乡亲们心里的地位竟然又高了一大截! 年轻人们也都凑在一起聊天,叽叽喳喳地询问他们都考上了什么学校。 沐淮北跟颜清晓都选择了去军校,顾沉逍要去首都医科大学,夏青青的成绩比他们的差一些,只考上了一所一般的大学,可不管怎么样,也是大学生了。 有人问沐晚萦,“晚萦,你是不是也跟顾知青一起学医了?” 沐晚萦摇摇头,“我不学医,我学食品工程。” 这种专业相对来说比较小众,很多人都没听过,“这是做什么的?” “以后学好了,可以更好地为我们村儿的食品厂服务啊。” 不少还在担心沐晚萦他们离开食品厂会不会走下坡路的人一听这话,顿时就精神了。 他们七嘴八舌地问着沐晚萦,“晚萦,你还要回来吗?” 沐晚萦笑道:“当然了,我的家就在这儿,当然是要回来的。” 可也有人故意说一些让人听了不高兴的话。 “晚萦,你不跟顾知青上一个学校,到时候他要是被人拐跑了怎么办?”说完,她就捂着嘴哈哈大笑起来,表示这只是一个玩笑。 沐晚萦脸色未变,只是看了一眼垂眸笑看着他的顾沉逍,点了点自己的下巴,“你怎么不问他怕不怕我被别人拐跑呢?” 那人一愣,这才抬眼去看并肩坐在一起的顾沉逍和沐晚萦,不得不说,这两个人的容貌都极为出色,真要说谁更胜一筹,还真说不出来。 看着看着,那人就不禁有些纳闷儿了,她记得从前沐晚萦看上去也只是稍微白净一些,五官清秀,是个漂亮姑娘,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变得这么好看了? 明明五官都没什么变化,人也还是原来那个人,可就是觉得看上去变了。 挑事的人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话来。 只能一脸尴尬地缩到一边不再言语,有人看不惯这人在这么高兴的日子非要说些让人不高兴的话,便不阴不阳地刺了一句,“人家夫妻两个的事情,你操什么心?” 见状,顾沉逍也跟着说:“我还怕晚萦不要我呢。” 他的声音好听,让沐晚萦忍不住耳根发红,便伸手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 身边的人开始起哄,“哟哟哟,看你们夫妻这黏糊劲儿,我看那些人是瞎操心了。” 与此同时,郊区农场的住宿棚里气氛压抑极了。 田甜沉不住气,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指着正在写信的白兴民吼:“白兴民!你说,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白兴民头也不抬,“是你自己没考上,我有什么办法?还是说,你想让我考上了不去,咱俩就一辈子待在这几个月见不到外人的地方过一辈子?” 他一句话就堵得田甜脸色涨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归根究底,是她自己没本事,考不上大学,别人能有什么办法? 可是这段时间田甜过得窝火极了。 她好好一个城里人,结果莫名其妙地被扔到这个穷乡僻壤,嫁给一个户口早就被落在农村的知青,还被家里断绝了关系。 丈夫对她还不冷不热的,一天到头连句话都不跟她说。 这样的日子,她真的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第180章 他绝不允许在这个节骨眼破坏自己的计划 田甜刚跟白兴民结婚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顾沉逍,就连新婚之夜跟白兴民行周公之礼的时候,她都是心不在焉的。 白兴民不是个傻子,一看她那忍辱负重的表情,哪里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直接就更狠地折腾她,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你干啥?你轻点!” 白兴民冷冷一笑,“现在认出我是谁了?记得在结婚前我跟你说过什么?” 他们两个人虽然曾经短暂地合作过,但有效的交流其实很有限,白兴民只是提醒了一下,田甜就想起来了。 他说的是,不要让他再从自己嘴里听到顾沉逍三个字。 想到这里,田甜的脸色也不太好,“怎么,你管得了我的嘴,难不成还管得了我的脑子想谁不想谁?” 这明显就是不要命的挑衅,白兴民讽刺地笑了笑,“那你就看看我到底是管得了还是管不了。” 说完,他就更加变着法儿地折腾她。 田甜想要反抗,可惜男女之间的体力实在是差距太大,她的指甲在白兴民脸上抓了一下,紧接着就得到了男人更加凶猛的报复。 如此几次,她就不敢了,她的两只手都被白兴民牢牢地控制住,跟个无计可施的羊羔子完全没什么区别。 “激怒我对你没什么好处,如果不信,那你尽管试试看。” 这一夜,田甜几乎一夜都没有睡,第二天早上起床的时候,她身上甚至连一块好地儿都没有。 她想起之前见过顾沉逍对沐晚萦温柔体贴的样子,忍不住幻想,如果嫁给顾沉逍的是自己,一定也会被那么温柔地对待吧? 好巧不巧,就在这时,白兴民推门进来了。 一看到他,田甜就忍不住瑟缩了一下。 见状,白兴民皱了皱眉,他走过去,捏着田甜的下巴,低沉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 “刚刚又在想谁?” 一句话几乎让田甜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她如同拨浪鼓一般连连摇头,“没,没有,谁也没想。” 白兴民知道她说的是假话,不过他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让这个不安分的女人听话。 虽然他不喜欢她,但是只要他们的婚姻关系存续一天,他就绝对不允许自己的媳妇儿脑子里还想着其他男人! “最好没想。” 之后,只要田甜脸上露出一丁点怀念顾沉逍的意思,白兴民就会变着法儿地收拾她。 有时候是在夫妻之事上,有时候是在其他事上,总之,就是不让她好过。 渐渐地,田甜开始催眠自己遗忘顾沉逍三个字,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只要不想顾沉逍,她就不会吃苦受罪。 就这样,她的日子还真的变得平静起来。 田甜对自己这个丈夫没什么感情,可是,现在他考上了大学,或许是因为身份变了,或许是因为在不久之后白兴民就要去学校报到,田甜竟然头一次产生了这个男人或许会是自己依靠的想法。 想到这些,她的声音也不自觉软了下来,“兴民,我不是那个意思。” 白兴民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田甜一时语塞,她在心里斟酌了半天,才开口说:“你能不能把我也带回去?我可以跟你一起去照顾你。” “带你回去?”白兴民嗤笑了一声:“别忘了,你可是被下放到这里来的,就算我能想办法把你带回去,那你住哪儿?” 田甜顺嘴接道:“我可以回家……” “家?”听到她的话,白兴民脸上的嘲弄更甚,“你家里人还认你吗?” 这话说完,他果然就看到田甜脸上的表情僵住。 当初,田甜的事情闹得那么丢人,甚至还想冒用沐晚萦的身份嫁给顾沉逍来个李代桃僵。 想就算了,偏偏能力不够还被人当众发现跟白兴民苟且进了一趟公安处,最后又被整个公社竖为反面典型,轮流接受教育。 这么丢人的事,田家几乎是立刻就断绝了跟田甜之间的关系,要不是情况不允许,田父甚至还想登报发个声明。 田甜这个时候想回家,哪来的可能。 可即便如此,她却还是忍不住抱着一线希望,“你现在不是考上大学了,或许他们能改变心意呢?” 白兴民的眸光倏然眯起。 他当然知道这个办法可行,刚刚恢复高考,大学生可是走到哪都能让人捧着的身份,所以他才会费了那么大的功夫考进去,为的就是几年以后能够顺利跟田甜离婚。 如果这个时候让田家知道了这个消息,无论如何,他们都会牢牢地抓着自己,到那个时候,他再想跟田甜离婚可就难了。 白兴民可不会在这个节骨眼上给自己找麻烦。 他思忖了一下,“行,就算你家同意你回去,那你的户口呢?我是回去上学,可不是回去工作,没听说谁上大学还能带家属去的,没有调令和介绍信,你是想回城当黑户吗?” 霎时间,田甜刚刚扬起的几分希冀,瞬间就被打回了谷底。 是啊,她如果跟着回去,没有介绍信,没有调令,她就找不到工作,也挣不到钱。 住在娘家一段时间或许没什么问题,可这不是一段时间,而是好几年,哪个娘家会养着已经出嫁的闺女一直在家里吃白饭? 田甜不知道别人家行不行,可他们家从来就没有这样的道理。 不说父母,就是她那几个嫂嫂就不可能同意,哪怕白兴民是个大学生也不行。 她们只看眼巴前的利益。 “那……”田甜一瞬间变得茫然起来。 她不喜欢白兴民,也没想过要好好跟他过日子,之前两个人相安无事,不过是因为她不想自己吃苦受罪。 可是一想到未来几年,自己要一个人生活在这个地方,田甜忽然就对白兴民产生了无穷的依赖。 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接下来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白兴民看着她那一副矫情的样子忍不住一阵心烦,不过此刻,他还是需要把人先安抚住。 “几年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第181章 我家没这样的规矩 沐家的酒席热热闹闹地摆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结束的时候,天都已经黑了,等到一家人收拾完,天色已经彻底黑透。 叶春兰直了直已经酸的不行的腰。 见状,林栀连忙过去扶她,“妈,您没事吧?” “没事没事。”叶春兰连连摆手,“真是年纪大了,弯了会腰就觉得腰酸的不行。” “要不您先回屋休息吧,这里我们收拾就行了。” 林栀的话很体贴,可是却被叶春兰给拒绝了。 “不用不用,妈虽然累,可是这心里还高兴着呢,你就算这会儿让我回去睡觉我也睡不着,还不如在这干干活,等累极了,回去沾枕头就着。” 林栀被叶春兰的话逗得直笑,她也知道叶春兰是真的开心,便没有再劝,只是说:“那,妈,要不您先歇一会儿,一会儿再干?” 这次,叶春兰倒是没有一口拒绝,她展了展自己的腰,确实觉得还是有些不得劲儿。 于是她点点头,“行,那这儿就让老二他们来收拾,你也别动,这还在月子里呢,哪儿能干活?快快快,你先回屋躺着去。” 林栀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明明她是来劝叶春兰回去休息的,可最后被强硬送回房间的人却是她自己。 “妈,我没那么娇气,真的,干点儿活没什么的。” “胡说什么!”叶春兰才不听她胡扯,连拉带拽地就把人朝屋里送,“你这孩子就是年轻,不懂事,这月子里要是真坐下病,等你到老了才遭罪呢。” 林栀还在劝,“妈,真的没事,我那几个嫂嫂也都是刚生完孩子就下地干活了……” “你嫂子是你嫂子,咱家可没这个规矩,咱家的规矩就是你现在快点到床上躺着去。” 她见林栀还要再说什么,立刻就变了脸色,“快去,不然妈生气了。” 不得不说,这一招果然很管用,话才刚一出口,林栀就闭上嘴不再言语了,只能任由叶春兰把自己安置到床上,在全家都在忙活的时候,一个人偷闲。 她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但又拗不过叶春兰这个婆婆,只能退一步说:“那要不妈把家城和家雯抱过来让我看着吧,这样晚萦也能去帮你们干活,这样早点干完,大家也能早点休息。” 那会儿为了让夜里总起来喂奶的林栀好好休息一会儿,沐晚萦就把两个孩子抱到了自己那边看着。 这会儿叶春兰估摸着两个孩子也差不多该到了喂奶的时候,便没有拒绝,“行,我一会儿就给你抱过来,你可不许再下地,不然我生气了。” 林栀知道叶春兰这样说是为了让自己听话好好休息,她的心里暖洋洋的,她想起刚刚亲妈过来看她的时候,让她别总躺在床上,在婆家要勤快点,多干活,这样才不会被婆家嫌弃。 可是现在,林栀觉得婆婆有时候真的比亲妈对自己还好。 “哎,我听妈的。” 叶春兰见她听话,这才满意地扭身出去抱孩子了。 等到一切收拾完毕,各回各屋。 顾沉逍刚一进门,就看到沐晚萦正坐在桌子前转自己的脖子。 他几步走到她身后,双手在她肩颈上轻轻按动着,“今天累坏了吧?” 沐晚萦笑笑,“还行,就是话说多了,嘴巴有点干。”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也轻笑了一下,然后去倒了一碗水回来。 见状,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大了些,“顾知青可真体贴啊。” 说完,她就看到顾沉逍一脸煞有其事地看着她,说:“不体贴一点,你被其他男同学骗走了怎么办?” 沐晚萦倏然笑起来,她不老实地戳了戳顾沉逍的腰腹,然后又扯着他的胳膊,让他坐下来跟自己平齐,捏着他两颊上的软肉。 “就凭顾知青这张脸,我怎么可能看得上别人啊。” 话落,就看到顾沉逍用一脸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她,“原来阿萦是在觊觎我的美色。” 闻言,沐晚萦挑了挑眉,“怎么,不可以吗?” 顾沉逍拿她没办法,“当然可以。” 他一边把水推到沐晚萦那边,一边问:“今天我看夏青青在那边跟你嘀嘀咕咕了半天,你们两个都说什么了?” “没什么。”沐晚萦端起碗喝了一口,“就是她跟我说白兴民也考到首都去了,有点不平衡,小孩子心性。”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眸光微紧。 见状,沐晚萦敏感地觉得有些不对,“沉逍,白兴民的学习好吗?” 只见顾沉逍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抬起眸子,定定地看向沐晚萦,“不算好。” 这下,就连沐晚萦的表情都变得凝重了起来。 一个学习不算好的人,却意外考上了首都的大学,这其中的缘由确实是让人深思。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顾沉逍忽然开口问她,“夏青青有没有说,他被哪所学校录取了?” “工大。” 蓦地,沐晚萦就看到顾沉逍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 “怎么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缓缓说道:“顾远才就在那所学校教书。” 上次顾远才来这里看还关在看守所的白兴民,顺便来了一趟向阳村,几个人闹得不欢而散,后来也就没有再见面。 顾沉逍也就没有再去留意那一家人的消息,却没想到他们倒是一直不闲着。 沐晚萦皱了皱眉,“这事儿确实有些蹊跷,不过沉逍,这次考试国家没有统一出题,都是各省城自己出的卷子……你爸爸他再怎么样,也不能把手伸到这里来吧?会不会是你想多了?” 顾沉逍垂眸思忖着。 他的一只手放在桌面上,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点着桌面。 沐晚萦也没有出声,就一直默默地陪着。 不过最终,她还是看到顾沉逍摇了摇头,“是不是多想,我们去查查就知道了。” 沐晚萦一愣,“查?怎么查?” 顾沉逍笑起来,“我们是没这个本事,可是有一个人有。” 沐晚萦想了想,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人的名字… 第182章 假粮票 “你是说颜将军?” 这次,顾沉逍亲自去清水村见了颜德明。 颜德明自从知道自家闺女心系沐淮北之后,早就了解过了沐家人,也知道沐家找了一个上门女婿,不过听说这个女婿很有本事,不仅把那个食品厂打理的有声有色,还考上首都有名的医科大学。 这样的一个男人竟然心甘情愿入赘,这就让颜德明起了几分兴趣。 此刻,颜德明看着眼前可以称得上是一表人才的顾沉逍,不禁将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 顾沉逍笑了笑,“我觉得沐家很好,加入这个家庭每天都过得轻松快乐,至于名声上好不好听,我觉得并不重要。” 颜德明微微眯起眼眸,心中对这个男知青瞬间就有了更高的评价。 “我听淮北说,你有事需要我帮忙?” 顾沉逍点点头,“这事有些大,我的能力实在有限,所以这才来找您。” 颜德明对于能让他入眼的小辈,一向很好说话,“说吧,我看看我能不能做到。” “是跟这次的高考有关。” 听到高考两个字,颜德明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知道这次的恢复高考有多么不容易,也知道这次恢复高考对他们的国家意味着什么。 他绝对不能让这件事情出现任何纰漏。 “你说,出什么事了?” 顾沉逍把自己的怀疑说了一遍,然后,就看到颜德明的脸色越来越沉。 许久,他抬眸看向坐在对面的顾沉逍,“这些,都只是你的猜测?” “是。” 颜德明目光更深,“仅凭一个猜测,你就想让我动用那么多人力物力去调查?” 顾沉逍抿着唇笑了,“这可不仅仅是一个猜测。” 颜德明看着他,示意他说下去。 “这是在拔除高考过程中的毒瘤,白兴民从小学开始,成绩就不好,到了高中更是成了四九城当中的顽主不学无术,这些您都可以去他就读过的学校调查,如果他这次真的是用了什么不堪的手段考上了大学,那么明年、后年,是否会冒出千千万万个白兴民?长此以往,国家通过高考来选拔人才,还有什么意义?” 颜德明始终低垂着眼眸,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 他知道顾沉逍肯定有自己的私心,可他刚刚的那番话也很现实,一个白兴民没什么,怕的就是日后会有千千万万个白兴民,若是被这样的人挤掉了那些真正有才学的人,那国家会变成什么样子? 只是想想,颜德明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顾沉逍的话还在继续,“颜将军,我今天来,不过是跟您说说我自己的怀疑,至于您怎么做,我并不会干涉。” 屋子外面,沐晚萦正在跟颜清晓说话。 沐淮北站在一边温柔地注视着心上人跟妹妹,完全没有插嘴的意思。 直到看到顾沉逍推开门出来他才拍了拍沐晚萦的肩膀,“沉逍来了。” 沐晚萦扭头去看,正好对上顾沉逍的笑脸。 “怎么样?” “都说完了。” “那颜将军答应了?”顾沉逍眸色微动,然后勾了勾唇,“他会答应的。” 等到人都离开之后,颜清晓进门,就看到颜德明戴好帽子正准备出去,她一愣,“爸,你要去哪儿啊?” 颜德明停下步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骂道:“明知故问。” * 回去的路上,沐淮北没有跟他们一道走,所以沐晚萦就提议跟顾沉逍一起去县里转转。 听到她的打算,顾沉逍立刻就警惕起来,“阿萦,现在黑市可不安全,不能去。” 看到他紧张的样子,沐晚萦噗嗤一下就笑了起来,“看你吓的,我没说要去,我去供销社给侄子侄女买点玩具总可以吧。” 顾沉逍这才松了一口气。 “自从孟瑶被抓之后,陈平说最近黑市那边风声很紧,没有要紧事最好还是不要过去。” 听到这话,沐晚萦显然有些意外,“孟瑶那件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怎么还风声紧?” 顾沉逍笑了一下,“这不是因为牵扯出盗窃案了么,就像孟瑶落网的那次,要不是因为去举报的人说自己在黑市里丢了钱,那些红袖箍也不会过去抓人,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可是这丢了东西,那性质可就变了,咱们县可是好多年没发生过这种大案,所以上面重视的厉害,这两年陈平他们一直都是偷偷摸摸的。” 沐晚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年代物资匮乏,所以才会出现黑市这种地方,让人的生活稍微过得去一点,可现在…… 顾沉逍垂眸看了她一眼,明白她心里是在想什么,于是安慰地笑了笑,“别担心,自从我们村的食品厂成立之后,咱们县的物资已经流通的很快了。” 现在的向阳村食品厂,里面的工人可不光只有向阳村的村民,除了周边几个村子之外,甚至还有些已经搬到镇上的人又重新回到村子里,就是为了能在食品厂上工,这可是让杨社长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 让他几乎是立刻就把对食品厂的态度从观望变成了支持。 他简直庆幸极了,当初没有因为这个想法实在太过异想天开而拒绝沐晚萦。 两个人一路走到供销社,买了些日常用品,又给家城家雯两个小家伙买了一个布老虎和一个不倒翁,出门的时候,就听到隔壁店铺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同志,同志,我那老婆子得了病了,就想吃口白面,我好不容易才换到这么多粮票,你不能不卖给我啊。” 说话的是一个皮肤黝黑的老头子,身上穿着一身藏蓝色的布衣,已经 被洗的有些发白,头上戴着一顶帽子,枯如树皮的手里捏着几张粮票正一脸急切的看着柜台后面的售货员。 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脸上还沾了些面粉的售货员看老头的声音吸引了不少人,顿时就有些欲哭无泪。 “老同志,不是我不卖给你,是你这粮票,它是假的啊。” 第183章 他还以为自己遇到了好人 “啥?”老头浑浊的双眼中闪过震惊,他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到了后来,就连肌肉都在隐隐抽动。 他整个人颤抖得不成样子,脚下一个不稳就朝一边倒去,幸好被一个中年男人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 “叔,你小心点儿。” 可老头仿佛全然没有听到中年男人的声音,他呆呆地看着前方,嘴里不断重复着,“不可能,不可能……” 中年男人见状,拿过老头手里那几张已经被捏的皱皱巴巴的粮票看了一眼,确实是假的。 而且假的还有点厉害。 老头看上去明显就是在地里刨了一辈子食的农民,看这样子,明显就是因为年纪大眼睛看不清被人骗了。 想到这里,中年男人看向老头的眼神中就带上了几分同情。 这时,老头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一把握住了男人的手腕,声线颤抖极了,带着希冀的哭腔。 “同志,你帮我看看,我的粮票不是假的,不是假的对不对?” “叔。”见状,中年男人心中也有些不好受,他的声音有些艰涩,“这些票确实是假的。” 老头整个人晃了一晃。 “我家老婆子就想吃口白面,这是我攒了好久才去换的粮票,怎么能是假的呢……”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变小。 老头放开中年男人,步履蹒跚地走到一边,缓缓地抱着头蹲下,缩在墙角,整个人看上去绝望极了。 “怎么是假的,怎么会是假的……” 周围看热闹的人很快散了,老头的遭遇虽然令人同情,可这时候的粮票就是人的命根子,就是再同情也不会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钱来去帮助一个陌生人。 不知道过了多久,老头才撑着墙壁缓缓起身,他的身形佝偻着,整个人依旧在颤。 他才刚走出两步,就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拍了拍,他木然地转过身,就看到面前站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 老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同志,有事吗?”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很不是滋味儿,她的手一伸,将一个布袋子放在老头怀里。 手里多出来的东西让他一愣,“你这是?” 沐晚萦冲着他笑了笑,“您不是要买白面吗?” 听到她的话,老头诧异地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不可置信地打开手里的袋子,果真是一袋新鲜的白面。 老头没有一丝犹豫,连忙将面粉包好,重新塞回到沐晚萦的手里,“不行不行,这个我不能要。” 这些面粉怎么着都有十斤,他的粮票是假的,身上的钱也都被他换了粮票,他根本买不起。 可沐晚萦却没让他把东西塞回来,“您拿着吧,就算是我借您的还不成?您不是说家里人得了病,就想吃口白面吗?” 听到沐晚萦提起家里的老婆子,老头原本还想推拒的动作缓缓地停了下来。 他的眼角微湿,“是啊,我老伴已经病了好几个月了,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好,这段日子,更是连床都下不来了,她说她就想吃口白面,可是我家里穷,白面稀罕,我就替人家编箩筐挣了些钱专程找人换的粮票,却没想到……” 说到这里,老头的声音变得哽咽,又是生气又是委屈。 沐晚萦也从老头的陈述中了解了事情的始末,老头正好就是清水村的村民,家里只有他和老伴儿两个人,两人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却在多年前被拍花子的给弄走了。 这些年,两人只要攒下些钱就会出去打听儿子的下落,却一直没有消息。 他老伴儿也因为丢了儿子这件事伤了身子,这些年汤药不断,所以老两口一直过得很紧巴。 这次,也是老太太实在病得难受,才会头一次对自己的老伴儿提出要求,想吃口白面。 清水村的人也知道这两口子日子难过,所以就提议让老头帮他们编箩筐,然后他们给老头一些钱。 可这到了年底,家家户户的粮票都紧缺,老头就只能去县里碰碰运气,结果还真就让他碰到了一个卖粮票的。 这是老头这辈子第一次干坏事,就为了能让生病的老伴儿能吃上一口白面。 那个男人很爽快,在听了老头的需求之后,两个人很快就完成了交易,临走的时候,他还多给了他两斤粮票,还说让他多买些面粉回去。 哪怕在来粮油店之前,老头都以为自己是遇到了好人。 听到这里,顾沉逍多问了一句,“大爷,你老伴儿得了什么病?” “她小腿肿的厉害,一碰就疼,也看过大夫,吃了药,可反倒越来越厉害了,这几天她连床都不能下,还一直在发烧。” 沐晚萦听着听着,觉得这症状有些熟悉,她看了一眼顾沉逍,小声问道:“会不会是丹毒?” 顾沉逍更谨慎,“现在还不确定。” 说着,他看向老头,“大爷,我也会一点医术,要不我跟您回村子去看看大娘的病吧。” 老头有些意动,可是他刚拿了人家的面粉,哪还好意思让人家替自己的老伴儿看病啊。 “我付不出诊金。” “不用。”顾沉逍轻笑了一声,“我这不是早些把大娘治好,您好早些还我们面粉吗?” 老头一愣。 这话倒是有些道理,要是老婆子还这样一直躺在床上,他要一直照顾不说,有些余钱恐怕还要先紧着给她买药,这样下去,他得什么时候才能还得上这十斤白面? 这样想着,老头刚刚还坚定的心再一次动摇了起来。 顾沉逍趁热打铁,“走吧大爷,我们送你回去。” 老头再笨也明白自己今天是遇到了好人,顿时感动得热泪盈眶,要不是顾沉逍还扶着他,他恐怕当场就给两人跪下了。 三人回到清水村的时候,正好碰到颜清晓。 “顾知青,晚萦,你们怎么又回来了?”说着,她又注意到老头,“胡大爷?您怎么会跟他们在一起?” 老头姓胡,他愣愣地看着眼前的颜清晓,张了张嘴,“你们……” 沐晚萦出声解释,“我们是在县里碰到的,过程有些复杂,我一会儿再跟你细说,沉逍是来给大娘看病的。” “大娘病了?” 第184章 什么时候跟我大哥结婚 颜德明就驻扎在清水村,手下的士兵都住在村子里,颜清晓也一样,所以清水村的人她都是认识的。 胡大爷两口子过得苦,她是知道的,偶尔也会给他们送些余粮过去,或者帮帮其他力所能及的忙,只是前阵子准备高考,有段时间没去,却不想胡大娘竟然就病了。 “胡大爷,大娘病了,你咋不跟我说呢?” “我们已经给你添了很多麻烦了,实在不想再麻烦你,尤其前阵子你还在复习高考,我们哪能用这点小事去打扰你。” 颜清晓不满,“那你们跟我爸说也是一样的。”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胡大爷更是连连摆手,“可不敢可不敢,颜将军是什么身份,我哪能去麻烦人家?” 颜清晓却不以为然,“什么身份?不就是为人们服务的身份。” 四个人一边说一边朝胡家走去。 胡家的房子看上去已经很多年没有翻修过了,几乎是村子里最破的人家。 胡大爷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平时睡觉的屋子。 一进门,沐晚萦就看到屋里的炕上靠坐着一个老婆婆,气色看上去很不好,手里还拿着一个绣棚正在做绣活儿。 “你咋又干上活儿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 胡大娘眯着眼睛,“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给乡亲们家刚出生的孩子绣几个肚兜也能换点钱回来。” 胡大爷不想在客人面前说这个,便岔开话题,“老婆子,我今天买到白面了,一会儿就给你蒸白面馒头吃。” “真的?”听到白面,胡大娘原本浑浊的眼睛也跟着亮了亮。 他们两口子的日子原本过的是不差的,只是自从儿子被人骗走之后,他们常常要出去找人,这一走就是十天半个月,没时间上工,渐渐的就成了村里的贫困户,只能吃些玉米面,荞麦面果腹,白面那是想都不敢想。 “真的。”胡大爷不想让胡大娘知道那些糟心事,便没提自己被人骗了的事情,只说:“我在县里遇到一个小兄弟,他说他能来看看你的腿。” 胡大娘的腿也让村里的赤脚医生看过,吃过几服药,没什么用,心里也不抱什么希望。 “都吃了那么多药,也不见好,还是不看了吧。” 颜清晓知道胡大娘是因为家里没有钱,所以才会这么说,她上前一步,“大娘,顾知青是我的朋友,他来给你看病不要钱。” “颜同志,你看我们老两口都麻烦你那么多事了,咋还能麻烦你呢。” 颜清晓弯唇笑了笑,“大娘,你也说了,反正都麻烦我这么多次了,也不多这一次。” 胡大娘被她的话说的也跟着笑起来,最终,她点了点头,“好,那就看看吧。” 得到应允,顾沉逍上前看了看胡大娘异常红肿的腿,整条小腿上红肿一片,有点地方甚至还起了脓包。 他伸出手摸了摸老太太的额头,有些烫。 沐晚萦也看到了老人腿上的异常,确认她的病跟自己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她看向顾沉逍,然后就听到对方说:“确实是丹毒。” “丹毒?”胡大爷听说过这个毛病,他伸手一拍大腿,“对啊对啊,之前咋就没想到会是丹毒呢。” 他懊恼完了,又走过去看着顾沉逍,“小同志,这个病好治吗?我这老婆子耽误了这么久,会不会,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来。 “放心吧,能治。”顾沉逍连忙安抚,“家里有荞麦粉吗?” 胡大爷一愣,“有,有,小同志,你饿了?” 荞麦便宜,老两口平时都是吃荞麦过日子。 顾沉逍笑起来,“不是,这是用来治病的。” 胡大爷顿时就更纳闷了,“那东西还能治病?” 顾沉逍点点头。 胡大爷虽然不理解,但却百分百相信他,“好,我这就去给你拿,还要啥?” 顾沉逍说:“还需要醋。” 话落,就看到胡大爷脸上露出些许为难之色,“醋没有了,还有其他东西能代替吗?” 醋这种调味用的东西,平日里本身就备得少,自从决定要买大米之后,就根本没买过。 顾沉逍皱了皱眉,就在这时,颜清晓开口道:“我那里有,你等等,我现在去拿。” 等到颜清晓拿回来醋,顾沉逍将荞麦粉跟醋调成糊状,然后敷在胡大娘的小腿上,最后又用纱布包好。 他抬起头看着胡大爷说:“这个早晚各敷一次,可以清热解毒。” “哎哎,好,我记下了,谢谢你啊,小同志。” 顾沉逍又低声交待了几句,这才嘱咐胡大娘好好休息,吃着馒头好好养病,然后跟沐晚萦和颜清晓一起离开了胡家。 路上,沐晚萦给颜清晓详细讲了胡大爷被骗的经过。 颜清晓一向嫉恶如仇,听到这种事简直比她自己被骗还要气愤,一路上都在大骂那个不知道是谁的骗子。 “真是太不要脸了,连这么大年纪的老人都能下手,太缺德了!” 沐晚萦也觉得这事很令人生气,可是在听到颜清晓一直嘚嘚嘚地从胡家门口骂到村口,又忍不住觉得想笑。 她一个没忍住,就直接笑了出来。 颜清晓被她笑蒙了,愣愣地看着她,“你笑什么?” 沐晚萦也没遮掩,“我笑你肚子里词汇量这么丰富,不去念文学院真是可惜了。” 颜清晓愣了愣,倏然间脸颊一红,她难得露出几分小女儿情态,伸手在沐晚萦的胳膊上打了一下,“好啊,你取笑我。” 沐晚萦什么都敢说,“等你成了我大嫂,我可就不敢取笑你了。” 这下,颜清晓甚至就连耳根都红了! 一向口齿伶俐的她竟然也变得结巴起来,“你,你胡说什么。” 沐晚萦笑嘻嘻的,根本就不怕她。 她随手在路边折了根草在自己手里转着,“清晓,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大哥结婚啊?” 颜清晓红着脸,有些支支吾吾,“这种话,你,你怎么来问我……” 谁知沐晚萦眼睛一亮,“这么说你答应做我嫂子了?” 第185章 那人的门牙是假的 颜清晓这才发现自己是被这妮子给套路了。 她支支吾吾了半天,发现这个问题自己怎么回答都不对! 她恼羞成怒地跺了跺脚,“我懒得理你。” 话落,就转身往村子里走去。 沐晚萦这下笑开了,她踮着脚大声说:“别忘了假粮票的事!” 颜清晓气呼呼的,头也不回,“不管!” 可沐晚萦才不信她的鬼话,“我才不信你不管。” 顾沉逍走到她身边,一脸宠溺,“你这么欺负未来大嫂,小心大哥知道了收拾你。” 沐晚萦却完全不担心,反而一脸的理直气壮,“怕什么,这不是有你在吗?” 说着,她扭过头,用一双美眸睨着他,“难道说,你不想保护我?” 顾沉逍被她这娇俏的小模样勾得魂儿都没了,这会儿哪怕沐晚萦问他要他的命,他都得乖乖送上去。 他认命般地叹息道:“保护你。” …… 两个人说说笑笑地回到家,沐淮北已经回来了,一看到两人就问:“你们两个干啥去了?比我回来的还要晚?” 沐晚萦指了指顾沉逍身上的包袱,“去供销社给两个小宝买了几个玩具。” 在她说话的时候,顾沉逍已经把身上的口袋打开,里面装的都是些逗孩子玩的小东西。 林栀看到这些有些不好意思,“萦萦,你怎么又给他们两个小不点儿乱花钱,这三天两头的买东西,都快把他们两个宠上天了。” “我是第一次当姑姑嘛,开心着呢。”说着,她转了转眼睛,“要不这样,等你跟我二哥再生孩子,我肯定不这样了。” 林栀的脸颊蓦地红了起来,即使她已经当了两个孩子的妈,但还是有些受不了被沐晚萦这样打趣。 倒是沐卫东看到自己的媳妇儿被欺负,直接走过来,不乐意地说:“那可不行,这都是你的侄儿,你这个当姑姑的可不能厚此薄彼。” 几人都跟着笑起来,只有林栀红着耳根打他,说他又乱说话。 第二天一早,顾沉逍和沐晚萦又去了一趟清水村。 一看到他们,胡大爷就一脸的兴奋,“小同志,你们来了!” 顾沉逍见他的表情,心里多少猜到了一些,便问了一句,“大爷,大娘的腿怎么样了?” 胡大爷兴奋地连连点头,看样子是激动极了。 “好,好多了,今天早上那肿就下去了不少,也不发热了,昨天晚上睡觉也没疼的哎哟哎哟,小同志,你真是神医呀。” 胡大爷不断地给他比大拇指,直接把他夸的天上有地上无。 这热烈的夸奖让顾沉逍实在是有些不好意思,一向脸皮厚的人忽然觉得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他有些受不住地看了沐晚萦一眼,却发现那姑娘一直在抿着嘴偷笑。 他脸一黑,还是不是革命好战友了? 最终,顾沉逍还是硬着头皮打断了胡大爷的花式夸赞。 “大爷,要不我再去看看大娘的腿吧?” 这下,胡大爷终于停下了,“好好好,我带你们去。” 一进屋,两人就发现,胡大娘的脸色看上去的确是比昨天好了很多,看来睡了一个踏实觉让她补回来不少元气。 一看到两人,胡大娘就不住地道谢,她还下不了床,就一直在床上半鞠躬。 “谢谢你们,这得了病我才知道,能睡个安稳觉有多不容易。” 胡大娘不住的鞠躬,沐晚萦赶紧上去把人扶住,“大娘,那让他再给你看看吧。” 胡大娘的丹毒实际上并不算严重,只是在这里医疗条件不发达,也没有消炎药,一直拖着,所以才会这样。 事后沐晚萦问起顾沉逍,为什么胡大娘明明体弱多病,可身上的感染却在控控范围之内。 顾沉逍说:“大概就是因为胡大娘体弱多病,这么多年汤药不断,身体里残留的药物让她扛过去。” “对了,之前不是还总有人说,有的人虽然小病不断,可身体却一直过得去,而有的人一辈子健健康康却在某一天突然就生了一场大病要了命。” “人体内基因这种东西,很难说得清楚。” 沐晚萦笑起来,“看来顾知青上了大学之后,必然会如鱼得水。” “那你呢?”听到她提起上学的事,顾沉逍也想起这些日子她一直在那块荒地里研究她之前种下去的那些小玩意儿。 “你会学这个专业,是不是就是想做点儿什么?” 沐晚萦也没有瞒着他,“我确实发现了一些奇怪的现象,不过咱们这个地方条件有限,等到去了学校有实验室,我想很快就会有答案。” 隔日,两人又来了一趟清水村。 在确认胡大娘的病情完全不会再反复之后,沐晚萦这才问起胡大爷,之前那个倒卖给他假粮票的人有什么特征。 胡大爷一开始有些犹豫不怎么想说,就是怕这两个孩子去惹上什么麻烦。 最后,还是沐晚萦搬出了颜德明,胡大爷这才松口。 “胡大爷,你别担心,我们两个不行,这不是还有颜将军在吗?要是让这种人继续在市面上骗人,不知道又有多少人要被他骗得吃不上饭呢。” 胡大爷想了想,理是这个理儿。 那天要不是他遇到这两个小同志,不仅给他借米,还替他治好了老伴儿的病,他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焦头烂额呢。 可是,却不是人人都能有他这么好的运气的。 想到这里,胡大爷原本还在犹豫的心瞬间就坚定了起来。 “那是个年轻小伙子,寸头,个子不高,跟人说话的时候总是笑眯眯的,可是那眼睛里却透着一股狠劲儿。” 沐晚萦跟顾沉逍相视一眼,“那他身上有没有什么明显的特征?比如伤疤之类的?” 胡大爷仔细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这大冬天的,衣服穿的都多,他头上还围着围巾戴着帽子,几乎没什么露出来的地方,实在是看不见有没有疤。” “不过,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那两颗门牙是假的。” 第186章 抓票贩子 “门牙?”沐晚萦皱了皱眉,“他看上去多大年纪?” 胡大爷想了想,“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吧,但具体长什么样我就不知道了。” 等到两个人从胡大爷家出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为难。 顾沉逍说:“胡大爷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那人又故意做了伪装,恐怕就是把人抓住了让他去认,也未必认得出来。” 沐晚萦同意顾沉逍的话,她点点头,“只是他刚刚说的这门牙……” 她的话还没说完,耳边就传来一个女声。 “晚萦,顾知青,太好了,我正想去向阳村找你们呢。” 颜清晓冲着两人招了招手,然后小跑着过来。 “我这两天去问了问,县里的确出现了一个倒卖粮票的家伙,只不过那个人拿到的粮票并不是假的,我看他就是欺负胡大爷年纪大了看不清,所以才用假粮票糊弄他。” 颜清晓在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依旧很不好看。 她觉得如果这些人仅仅是倒卖粮票也就罢了,毕竟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缺票。 可是看对方是老人就用假票糊弄,那就是心肠烂了。 “那人看清楚对方的长相了吗?” 听到她的话,颜清晓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没有,干这种事脸上都有伪装,就是怕被人认出来。” 说着,她顿了顿,“不过我听那人说,他好像看到对方戴着假牙。” “又是假牙?” “怎么了?”颜清晓一脸好奇。 “胡大爷也说看到那个人的门牙是两颗假牙。” 颜清晓想了想,“那应该就跑不了了,这事儿有点大,要不我们还是去报警吧?” “不行。” 沐晚萦出声拒绝,惹得其余两个人都看向她,似乎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拒绝。 “为什么?” 沐晚萦抬眼看向顾沉逍,“你还记不记得咱俩第一次在村口遇到二嫂的那次?”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眉心微动,像是想起了什么,“你是说那个被你教训的小混混?” “对,就是他,吴亮。” “吴亮?”颜清晓双眸微睁,显然也是听过这个名字。 沐晚萦抿了抿唇,“对,当初他带着小弟欺负林栀,被我教训了一顿,正好用石头打掉了他两颗门牙。” 嘶! 颜清晓倒吸了一口冷气,然后不敢相信地绕着沐晚萦转了好几圈。 沐晚萦:…… “你这是做什么?” 颜清晓一边转悠,一边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啊,晚萦,就你这小胳膊小腿的,还能把一个大男人的门牙打掉?” 沐晚萦撸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她的胳膊很细吗? 她有些不服气地看了一眼顾沉逍,可顾沉逍却很不给面子的点了点头。 当然很细,他平时……的时候都得提醒自己收着点力气,别把她弄伤了。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顾沉逍连忙撇开视线,耳根有点泛红。 沐晚萦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急忙去看颜清晓,好在颜清晓的心思都还在她打掉别人门牙这件事上,根本就没有留意顾沉逍的异常。 沐晚萦悄悄松了口气。 然后就又听到颜清晓说:“晚萦,你要是身手这么好,为啥不跟我们一起上军校啊,肯定会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颜清晓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她愣了愣,倒也真的开始思考自己为什么自始至终都没有考虑过要去上军校呢? 最终,她看着颜清晓,有些不确定地说:“大概……是因为懒吧?” 颜清晓:…… 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说自己的! 她揉了揉脸,“不说这个了,我听说那个吴亮的哥哥就在县公安处,你是因为这个才不同意报警的?” “没错。”沐晚萦点点头,“虽说我们现在只是猜测,但是如果那个人真的是吴亮,那我们报警无异于打草惊蛇,吴德只要提前让吴亮出去避避风头,然后再随便侦查一番说找不到人,等过个三五个月这事也就过去了。” “你说的有道理,那我们怎么做?” “你去问问最近才买过粮票的那个人,是在哪儿买的。” 颜清晓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你是说让我们假装去买粮票,然后趁机……” 然而,她却看到沐晚萦摇了摇头,“不是我们,是你,吴亮认识我跟沉逍,如果我们去,他一定会心生警惕,不过我们会躲在周围。” “行。”颜清晓答应的很痛快,“就这么办。” …… 第二天,颜清晓问出他们交易的地点,让沐晚萦给她做了个伪装,化妆成一个急着要票买粮救儿子的大嫂。 颜清晓头上戴着头巾,身上穿着一身花棉袄,乍一看还真是一个地道的农村妇女。 她就这样,手上挎着一个篮子在说好的地方来回转着,甚至故意去了趟附近的粮油店,就说自己没有粮票但是有钱,能不能卖给自己一点粮食。 粮油店售货员当然不能卖,于是挥挥手就让她走了。 颜清晓急得满头大汗,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躲在一边的沐晚萦见状忍不住小声跟顾沉逍咬耳朵,“没想到清晓的演技这么好。” 顾沉逍可没忘记自己刚认识她时,她那副戏精的样子,便说:“那跟你比起来呢?” “哼。”沐晚萦扭过头,懒得搭理他。 颜清晓刚从粮油店出来,一脸着急地转了一会儿之后,刚到一个小巷口,就有一个男人突然凑了过来,悄声问道:“大嫂,是要粮票吗?” 颜清晓立刻露出吃惊的表情看着对方,激动的就连声音都哆嗦了起来。 “要要要,大兄弟,你有吗?” 吴亮四处看了看,随即低声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到了一个偏僻的巷子里,刚一停下脚步,颜清晓就急忙抓住男人的衣袖。 “大兄弟,你说你有票,是真的吗?” 吴亮也没有藏着掖着,当即就从怀里掏出了大大小小一沓子票来。 颜清晓顿时眼睛就亮了,伸手就想去拿,却被吴亮眼疾手快地给避开了。 他面色不善地看着她,“大嫂,我这票可不是白送的。” 第187章 怎么又是你 听到吴亮的话,颜清晓一拍脑门,“对对对,瞧我这脑子,差点给忘了。”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走之前沐晚萦给她准备好的一把毛票,每张都是皱皱巴巴的。 颜清晓一边展,一边在心里纳闷儿,沐晚萦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么多不知道在手里捏了多久的零钱。 吴亮看着那女人一张一张数钱的样子,眯了眯眸子。 “大嫂,家里挺困难的吧?” 听到他的话,颜清晓的眼圈儿立刻就红了。 她语带哽咽地说:“可不是吗?我男人前几年干活儿的时候摔断了腿,一直躺在床上下不了炕,家里的娃又生了病,大夫说是营养不足,得吃细粮……” 吴亮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真可怜啊。那家里就没其他人了吗?” “还有个婆婆,我出来买面粉,她就在屋里看着娃。” 说话间,颜清晓已经把那一把零钱整理好递给吴亮,“大兄弟,你看我身上就这些钱,能买多少粮票啊?” “大嫂,咱都是行价,2毛钱一市斤,你这些钱,也就能买六市斤吧。” “啥?大兄弟,你这话说的不对吧!” 吴亮一愣,“咋就不对了?” 只见颜清晓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大兄弟,我虽然没咋上过学,可这十以内的算数我还是会的,我这咋说也有将近两块钱,咋可能才六市斤?” 听到她的话,吴亮顿时一脸古怪地看着她,“两块钱?” 说着,他又朝那把零钱上瞅了一眼,“大嫂,你再仔细看看。” 颜清晓一愣,这才低下头又仔细数了数,最后,她抽出一张五毛眯着眼睛看了半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呀,我咋还眼神不好了呢,这张看错了,对不住啊大兄弟。” 见状,吴亮看似随口问了一句,“大嫂眼睛不太好?” “嗨。”颜清晓也随口应了一声,“前些年我男人出事之后,把眼睛哭坏了。” “啧,那可真是……”说着,他从怀里掏出几张粮票数了数,“大嫂,看你过的辛苦,我就多送你几两票吧,凑个六斤。” 闻言,颜清晓顿时一脸惊喜地看着他,“真的?大兄弟,你可真是个好人!” 吴亮勾了勾唇角,笑容有些意味不明。 两人一手交钱一手交票,很快就完成了交易。 吴亮整了整衣襟,“大嫂,以后要是想要票了,还可以来找我。” 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还没走两步,就听到了身后颜清晓的声音。 “还来找你,来抓你吗?” 吴亮脚步一顿,心中忽然出现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扭过头问:“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颜清晓冷笑了一下,“卖给我假粮票,你说我是什么意思?” 说话的时候,她抖了抖手上的粮票,正是吴亮刚刚给她的那几张。 霎时间,吴亮的脸色一变,哪里看得出之前的和善笑意,眼睛里迸发出阴狠的光芒。 他冷冷地威胁着,“大嫂,饭可以乱吃,但这话可不能乱说,你有什么证据证明这几张粮票是我给你的?” 然而他的样子丝毫没有吓到颜清晓。 “是不是乱说,等见了公安就清楚了。” 吴亮凉薄一笑,明显就是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也没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 他只是不屑地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离开。 却没想到还没走出一步,肩膀上就搭上了一只手。 吴亮一愣,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人就踉跄了几步,直接撞在小巷的墙上。 后背受到撞击,让吴亮全然变了脸色,他朝着地上啐了一口,“贱女人,你找死!” 颜清晓可不惯他的毛病,“找死的人是你!” 吴亮原本并没有把这个农村女人放在眼里,可是两个人才刚一交手,他就知道自己这是遇见了一个硬茬,这人绝不是一个普通的村妇。 他的脑子活络,很快就明白自己这是被算计了! 他不确定对方一共有多少人,为了保险起见,他下意识就想逃跑,可是已经到了这一步的颜清晓怎么可能让他逃掉,就在这个时候,沐晚萦和顾沉逍忽然带着几个穿着制服的男人从巷子口跑过来。 吴亮本身一个人对付颜清晓还算绰绰有余,可突然间来了这么多帮手,他很快就被按住了。 “你们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那几个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没空跟他废话,他们直接从吴亮身上搜出了大量的粮票,完全就是人赃俱获,根本不由得他抵赖。 颜清晓摘下头上的头巾,拿出刚刚吴亮给她的粮票递过去,“这几张也是他刚刚给我的,是假的。” 几个男人对视一眼,心知今天这事已经不是单纯的倒卖粮票这么简单,伪造粮票一经查获,那可是要坐牢的。 他们点点头,然后对颜清晓说:“这位同志,今天的事还需要你跟我们回去做个笔录。” “没问题。” 沐晚萦走过去扯掉了吴亮围在脖子上的围巾,笑笑,“吴亮,还真的是你。” 吴亮其实一眼就认出了沐晚萦,只是一直没有出声。 在他心里,沐晚萦就是一个魔鬼! 只要一想到她,自己的整张脸就开始抽痛,每天照镜子看到自己的假牙的时候,他都能想起当初那块石头打在自己脸上的感觉。 还有那莫名其妙的浑身刺痛,让他就连报复的心思都生不出来。 他甚至不再去那几个村子周围走动,就是怕有一天无意中会撞到那个魔鬼。 可是他没想到,明明他都已经躲得这么远了,怎么这个沐晚萦还能找到他? 吴亮看着她,脸上的情绪有些古怪,“又是你。” 沐晚萦挑挑眉梢,“是啊,又是我。怎么,身上不疼了?所以又开始做坏事?” 听到她提起这个,吴亮一个大男人竟然直直地打了个哆嗦,看向她的眼神似怨似恨,“怎么又是你!” 沐晚萦勾了一下头发,“如果你只是老老实实倒卖你的粮票,我也不会注意到你,可谁让你偏偏要贪小便宜卖假的骗钱呢?” 第188章 哥,想办法救我出去 吴亮被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带走,从他身上搜出来的那些粮票零零散散加起来竟然近千市斤,这在这些年他们县所抓获的票贩子中已经算是数额巨大的了。 更何况,他的这些粮票中,竟然还有一半是伪造的假票。 伪造粮票,这可就不是普通的投机倒把那么简单了。 这事儿甚至就连县公安处都没办法管,必须要上报到市公安局去。 县公安处里,吴德很快就得到了消息。 当他听到自己的亲弟弟因为倒卖假粮票被抓之后,整个人差点儿没昏过去。 他问着站在一边的民警,“他人呢?” “暂时关在咱们的看守所里,等着市局来人。” 吴德站着的身影晃了晃,却还是勉强让自己站稳。 站稳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走,带我过去看看他。” 漆黑狭小的房间里,吴亮蜷缩着坐在一个小角落里。 刚刚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听到了那些人说,这次市局会亲自来人审他的案子,这让一向不管捅了什么娄子都有他哥替他兜底的吴亮瞬间就慌了手脚。 他不知道自己不过是卖了几张假票而已,怎么就会那么严重? 那这次他哥还能保得住他吗? 就在他揪着一颗心胡思乱想的时候,关押室的铁门被人从外面打开,有光照进来。 这让长时间待在漆黑房间中的吴亮有些不适地眯了眯眼。 黑暗中,他看到有两个人影站在门口。 他心里一动,试探着叫了一声:“哥?” 吴德就站在门口,神色复杂地看着这个唯一的亲兄弟。 吴家只有他跟吴亮两个孩子。 当年他妈生了他之后伤了身子,直到他十五岁那年才有了吴亮,全家都把这个老来子当宝贝蛋疼,只是疼宠的太过,就让这个孩子越来越无法无天。 现在,就连假粮票都敢卖。 吴亮见来人没有搭话,他便起身向前走了几步,借着光看清来人的轮廓。 “哥,你可算是来了,你咋不说话呢?” 听到弟弟的声音,吴德默了默,然后挥了挥手,让跟在自己身边的人先下去。 见周围没了外人,吴亮便更加没有了顾忌,“哥,你快想想办法,想想办法救我出去啊。” “救你?”吴德看着他,笑得讽刺,“你现在知道害怕了?干坏事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 吴亮现在是真的后悔了,后悔自己就贪图那点零钱,一时没注意竟然就上了他们几个的套儿。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听上去着急万分,“哥,你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事情已经这样了,你快帮我想想办法,你难道还真的让那些人把我带走判刑吗?” 说完,吴亮见吴德没有什么反应,便又直接下了一剂狠药,“哥,你别忘了,如果我出了什么事,咱妈一定会一头撞死的,你难道想看着咱妈死吗?” 吴德在听到他的话的瞬间,猛地抬起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像是要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吴亮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发冷,却还是壮着胆子说:“你,你干啥这样看着我,难道我说错了吗?” 吴亮是吴母的最后一个孩子,再加上又是老来子,所以对这个儿子更是万分宠溺,而吴亮小时候做的不少坏事,几乎都是因为有吴母在他身后撑腰,所以他的胆子越来越大。 因为他知道,无论他做了什么,总会有人替他收拾残局。 吴德深深地注视着他,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站了一会儿,便直接转身离开。 见状,吴亮不由得有些心慌,他趴在已经被关上的铁门上大声地叫着吴德,“哥,哥,你别走,你救救我啊,哥!” 然而,吴德走的头也不回,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直到走到审讯室附近,他才忽然放慢了脚步,然后看着跟在自己身边的民警问道:“今天是谁报的案?” 民警说:“是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来咱们这报的案。一开始是有群众去工商局举报有人倒卖粮票,结果工商局的工作人员到了现场之后,却在嫌疑人的身上搜出不少假粮票,这才把案子报到了公安机关,只是这些粮票的数额已经远远超出了咱们这受理的范围,必须上报到市局。” 听着民警的话,吴德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件事有工商局的参与,而且还是人赃俱获,就算是他想使劲儿把人捞出来都是痴人说梦。 他沉默了一会儿,“那几个举报的群众呢?走了吗?” “没有,还在咱们这儿做笔录。” “带我过去看看。” 吴德过去的时候,颜清晓刚刚做完笔录,正在跟那几个工商局的同志谈话,沐晚萦跟顾沉逍就站在旁边,并没有开口。 还是那个工商局的同志率先看到了吴德的身影,“吴处长。” 沐晚萦缓缓转过头,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穿着制服的中年男人,身材中等,五官普通,要不是那身制服,真的是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到的长相。 吴德跟几人打了个招呼,工商局的同志向沐晚萦三人做了介绍。 “这是咱们县公安处的吴处长。” 三人看向吴德的表情都有些微妙,只不过此刻的吴德心里有事,并没有留意。 他看着颜清晓,“今天就是你带人抓住的那个票贩子?” 还不等颜清晓说话,沐晚萦就抢先开口道:“不是她,是我去工商局举报的。” “你?”吴德看着她,微微眯了下眸子。 沐晚萦带着一脸积极向上的表情,点了点头,“对。前几天我刚看到一位大爷被票贩子骗了,今天又看到他还想骗这位同志,没想到黑市都被捣毁了这些人还这么猖狂,这种人就应该把他们全都抓起来,让他们再也不能出去骗人。” 看着她那一副红星闪闪放光芒的样子,吴德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但大庭广众之下,他也只能干笑两声:“不错,不错,真是个嫉恶如仇的小同志。” 第189章 沐晚萦又在忽悠人 沐晚萦越说越上头,仿佛全然不知道吴德跟吴亮之间的关系,满心都是对票贩子的愤恨。 顾沉逍看着她那一脸义愤填膺的小模样,就知道她这是戏瘾又上来了。 听到她说到激动处到时候,顾沉逍连忙低下头,不让其他人看到自己实在有些控制不住的嘴角。 颜清晓简直震惊了,她就这么听着沐晚萦慷慨激昂地表达着自己的思想高度,觉得自己好像觉醒了另一种表达的方式。 尤其是在看到吴德那张因为沐晚萦的话憋的越来越难看的猪肝脸时…… 不行,不敢看,再看就要笑出来了。 吴德试图阻止沐晚萦,可沐晚萦显然是越说越上头,就好像在工农大会上上台演讲的红袖章一样。 好不容易等到沐晚萦换气的机会,吴德连忙见缝插针。 他干笑了两声,“小同志,没想到你年纪轻轻的,竟然就有这么高的觉悟,未来一定是前途不可限量啊。” 谁知,在听到他的这句话之后,一直情绪高涨的在侃侃而谈的沐晚萦终于低落了下来。 见状,吴德不由得纳闷儿极了,自己一直没能让她停下,这是哪句话无心插柳柳成荫了? 不过很快,沐晚萦就给出了答案。 “吴处长,不瞒您说,前些年我们那边有个领导,原本工作干的挺好的,人缘也不错,乡亲们都很喜欢他。” “那不是挺好的?” “是挺好的,可是这个领导,坏就坏在有个不成器的侄子。他那个侄子是家里最小的一个男娃,从小就给惯的无法无天的,这小时候欺负小伙伴,长大了就开始抢钱抢东西。” 听到这里,吴德脸上的表情微紧,并没有作声。 而沐晚萦恍若未觉,她继续说道:“这孩子每次一做下坏事,就让他这个小叔替他去收拾烂摊子,偏偏他这个小叔也惯着他,时间长了,好不容易积攒出来的一点儿口碑都被败坏了个干净,到最后别说官儿丢了,还落得个包庇罪。” 吴德背在身后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嘴角紧抿成一条直线,看不出脸上的情绪。 而沐晚萦的话还在继续,“你看他为了别人做的坏事搭上自己,也太不值了,对吧,吴处长?” 吴德听到沐晚萦的声音,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他不确定眼前这个女孩到底清不清楚他跟吴亮之间的关系,也不知道她这番话是不是故意说给自己听的。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一点是,沐晚萦的话给他敲了一记警钟。 如今他在这个位置上,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之前吴亮惹的那些寻衅滋事的小事,自己给他抹了就抹了。 可是这次,他犯的可是要命的大罪! 难道他真的要赔上自己去保这个不成器的弟弟吗? 吴德的心中原本想劝说颜清晓的心思渐渐淡了下去。 他只是跟几人寒暄了几句,便带着人离开了。 该说的话说完,沐晚萦三人也没有多留,跟工商局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招呼之后,就往村子里走去。 路上,颜清晓显然兴致很高。 “晚萦,你也太能白话了,你没看刚刚你在那敲山震虎的时候,吴德的脸色一会紫一会绿,简直精彩极了!” 沐晚萦也跟着勾了勾唇,“这说明他是听进去了。” 顾沉逍接着说道:“这次的案子复杂,还牵扯到市局的领导,吴德如果真的要把吴亮捞出来,要费的功夫不少,他心里的那杆秤本身就在摇摆不定,这个时候我们再加把劲儿,他自然就知道该往哪边偏了。” 颜清晓还是有些担心,“可他们毕竟是亲兄弟啊。” 沐晚萦笑了笑,“这些年,吴亮一直借着吴德的名头在外面为非作歹,虽然没有人闹到县里面去,但不代表吴德不知道,坐在他这个位置上,肯定比常人更在意名声,说不定他早就厌烦这个天天惹是生非的弟弟了。” 沐晚萦猜的没错,就在吴亮天天都翘首以盼,盼望着他哥能快点把他救出去的时候,吴德却再也没有露过面,甚至连话都没有让人给他带过。 到最后,吴亮就连市局的人都等到了,却依旧没有见到吴德。 吴亮这下慌了。 他之前之所以敢做那么多坏事,无非就是因为他知道有吴德在给他兜底。 他从来没有想过,吴德有一天竟然会不管他。 市里来的民警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因为他们最近在辖区内还发现了另外一起假粮票案,只是在车站实施抓捕的时候让对方给溜了。 所以,这次在听到县里抓到一个卖假票的票贩子之后,几乎是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直觉告诉他们,这两个案子之间应该有什么联系。 吴亮坐在压抑的审讯室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并不是第一次坐在这里,只是以前都是走个过场,在笔录上签个字就能离开。 可今天,他就没有这样的把握了。 市局来的公安都是办过许多案子的老同志,一见吴亮这样子,就知道这家伙是公安处的常客。 几个人对视一眼,知道不能用对待新手那样的方式对他。 “叫什么名字?” “吴亮。” “多大了?” “二十四。” “犯什么事了?” 刚答了两句,吴亮那混不吝的毛病就又上来了。 他吊儿郎当地说道:“同志,是你们把我抓进来的,你们不知道我犯什么事了?” 那个民警被他一通抢白,并没怎么生气,显然是这样的人他们已经见的多了。 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吴亮,你可是这地方的老熟人了,我们问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你会不知道?” 说着,他直了直腰,“吴亮,我劝你还是珍惜一切能开口的机会。” 吴亮的视线有些飘忽不定,双手不安地搓着,并没有开口。 可是审讯他的人似乎耐心极好,他不说话,他们就等着,等得渴了还专程从外面倒了两杯茶进来。 一边喝一边接着等。 直到吴亮手上小动作的频率越来越快 第190章 吴亮是你弟弟 这样的心理战术吴亮之前的确从未经历过。 民警越是不疾不徐,他就越是不安。 尤其是在吴德自始至终没有露面的情况下。 他动了动唇,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审讯的民警。 民警看出了他的心思,却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 直到吴亮的额头已经开始冒起了细汗,一个民警这才放下茶杯,不疾不徐地又问了一次。 “因为什么事被抓的?” 吴亮低着头,“倒卖粮票。” 可民警对这个答案显然并不满意。 他抬起头,“还有呢?” 吴亮的头更低了一些,“……卖假粮票。” 他的声音含在嘴里咕哝着,含混不清。 见状,民警拍了一下桌子,“大点声!”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吴亮整个人抖了一下。 于是,他又重复了一次。 “还有卖假粮票。” 民警们对视了一眼,继续问道:“那些假粮票都是你从哪儿弄来的?” “是我在一个中年男人那里买的,价钱很便宜。” “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 吴亮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干我们这行都是一锤子买卖,问人家姓什么叫什么,那不是破坏规矩么?” 听到他的话,民警忍不住轻笑了一下,“还挺懂规矩。” “你们是在什么地方交易的?” 吴亮回忆了一下,“就在县汽车站,那天我闲来无事去那转悠,那个男人就忽然拍了拍我的肩膀,问我要不要票,我一听来了几分兴趣,就跟着他到一边看了看,我问他为什么这么便宜。” “那他怎么说?” “我一开始以为是他偷来的,所以急着出手,之前黑市里不就出现过偷钱偷票的事吗,但他没说话,只是抽出一张递给我,让我仔细看看,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卖的是假票。” 民警盯着他,“知道是假票你还买?” 吴亮撇了撇嘴,“自从上次黑市被人举报了之后,粮票就一直很紧俏,真票实在是不好弄,所以我这才动了假票的心思。” 民警又问,“那后来呢?” “后来我就跟他买了1000市斤的票,跟我手里的真票混在一起卖,遇到年纪大的,眼神不好的,或者腿脚不便的,我就会卖假票给他。” 听到这里,民警冷笑了一声:“你倒是会看人下菜碟。” 吴亮被怼了一句,低下头不再说话。 “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 吴亮想了想,“看上去大概四十来岁,个子不高,看上去挺有文化,说话也没有口音。” 听到他的话,几个民警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显然,他们并没有全然相信吴亮的话。 于是,在接下来的两天里,他们多次提审吴亮,并把之前问过他的问题调换顺序又问了他好几次。 可吴亮每次的回答都是差不多的,并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所以,市局民警认为吴亮交代的应该都是实话。 可如果真的像吴亮所说的那样,想要找到这个卖假粮票的人,跟大海捞针也没什么区别。 既然抓不到人,就只能先处理吴亮。 他们直接带着人去了吴亮家里,从吴亮的房间搜出各种市斤票面的粮票五百市斤,经过鉴定,这些粮票都是假票。 在民警及工商局人员搜查期间,吴亮的母亲一直试图阻碍司法。 “你们不能这样!你们这是私闯民宅!我要去告你们!” 民警见多了这种胡搅蛮缠的人,也不跟她多废话,直接把证据摆在她面前。 “大婶儿,吴亮涉嫌倒卖假粮票,已经触犯我国法律被我们依法抓捕,请你不要阻挠我们办案。” 吴母根本不听他们的话。 在她心里,吴亮就是个乖孩子,就算有一天做了什么错事,那也是别人的不对。 “不可能,亮亮从小就乖,不可能倒卖假粮票,你们肯定是搞错了!” 民警们也没有想到证据都摆在眼前,这个老太太竟然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还有,她刚刚说什么? 乖孩子? 天天出入公安处的乖孩子? 办案人员忽然就明白了吴亮为什么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大婶儿,这些假票可都是刚刚从这间屋子里搜出来的,你说这不是吴亮的,那难不成是你的?” 这下老太太不说话了,她虽然想救吴亮,可也没打算把自己给搭进去。 她想了想,忽然眼前一亮。 “对了,这些可能是我大儿子办案放在家里忘记拿走的,你们去问问他。” “你大儿子?”民警眯了眯眼,“你大儿子是谁?” 吴母见对方并不知道吴亮跟吴德之间的关系,误以为这件事还有门路,直接就说:“你们是哪儿来的?我大儿子是县公安处处长吴德,这事儿他知道吗?” 这话一出,一时之间,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其中一个人回头问身后的小民警。 “吴处长是吴亮的哥哥?” 那人点点头,“是,所以这事一出,吴处长就申请回避了。” “行,收队。” 说完,他们转身就要走。 可吴母还是不死心,她冲上去一把拉住民警的衣袖。 “同志,你去跟我大儿子好好说说,这件事肯定是误会,我们亮亮肯定是被冤枉的。” “大婶儿,这件事吴亮已经亲口承认了,并且人赃俱获,没什么冤枉不冤枉,我们从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当然,也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说完,他便一把甩开吴母的手,向外走去。 吴母怔怔地站在原地,一边担忧小儿子,一边怨恨大儿子,为什么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提前安排安排,真是白养他了! 吴德还不知道就算他及时收手,可依旧被他的亲妈卖了个底儿朝天。 他坐在办公室里,看着对面看着他笑而不语的市局同志,心中忽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田队长,你们这是……有话要跟我说?” 那位田队长就坐在椅子上,淡声问道:“吴处长,我听说,吴亮是你弟弟?” 吴德坐着没有动,但脸上的表情一僵。 他明明在市局的人到来之前就明确表示自己会撤出这件案子的调查。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第191章 坑儿子的母亲 而且…… 吴德抬眼看了一下田队长的表情,显然,这件事他是已经确定过的。 就是不知道他们在这个时候提起他跟吴亮之间的关系,是不是有什么其他的原因。 想到这里,吴德的心里不禁变得忐忑起来。 “是,吴亮的确是我弟弟,不过这次他被抓进来之后,我就申请回避了,应该没有什么不合规的地方吧?” 那位田队长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只是低着头笑了笑,并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而是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我们今天去吴亮家搜查的时候,在他的房间里搜出了大量的假粮票,跟他口供中所提到的数量基本吻合,只是……” 说着,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吴德一眼。 吴德心里着急,可是脸上却依旧是一片从容淡定,他甚至还露出来一个笑容,“田队长,有什么话你就说吧。” 听到他这么说,田队长直了直身子,“那我就直说了,在我们查到粮票准备回来的时候,你的母亲说这些粮票不是吴亮的,而是你的。” 霎时间,吴德脸上的笑意全部僵在了脸上。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仿佛是没有听清一般又问了一次,“不好意思,田队长,我刚刚可能没有听清,你说什么?” 看到他的样子,田队长心里也不由得对他升起了几分同情。 家里孩子多的父母大多数都很难做到一碗水端平,可是像吴母这样偏心的,确实是少见。 想到这里,田队长的语气也就不自觉地变得温和了一些。 “是这样,我们准备离开的时候,你母亲坚持称那些粮票不是吴亮的,而是你办案时落在家里的。” 最初的那股震惊过去,吴德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好像是已经麻木。 他苦笑了一声:“需要我配合调查吗?” 田队长沉默了一下,“抱歉,我们这也是按照规定办事。” 吴德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原本已经快要结案的案子,只是因为吴母的一句话,就让市局的同志再次调查起来。 沐晚萦后来也是在颜清晓的嘴里得知,吴德被停职了。 她有些纳闷儿,“我听说吴德不是没有插手这件案子吗?怎么突然被停职了?” 颜清晓手里拿着两根草在编蚂蚱,头也不抬地说:“都是吴德的那个妈,警察去家里搜查的时候,查到了几百斤假粮票,可她偏偏说吴亮那孩子乖得很,这些票肯定是吴德办案的时候落在家里的。” 沐晚萦就算是见的世面再多,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挑了挑眉,“那然后呢?” “然后警察就按照流程调查吴德跟这些假粮票有没有关系嘛,不过本来就是走个过场的调查,却意外牵扯到了吴德之前替吴亮收拾烂摊子的那些事。”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沐晚萦一眼,“你也知道,这附近几个村子的人,谁没受过吴亮的欺负,又有谁没听吴亮说过他有吴德做靠山的这种话,警察只是随便走访了一下,就把这些年吴亮干过的坏事了解的七七八八。” “他们问那些村民受了欺负为啥不报警?村民们都说吴亮他哥就在县公安处,他们谁还敢去报警?之前倒是有人不信邪把吴亮送到了公安处,可是第二天,还不是被好好地放出来了。” “后来他们就知道了,那县公安处它姓吴,就算报警,那警察也不会替他们伸张正义。” “你想,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吴德能不被停职吗?” 听到这些,沐晚萦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没想到,我那天恰好在供销社旁边碰到胡大爷,竟然就会牵扯出这么一大串事儿。” “可不是么。”颜清晓跟着说了一句,“不过幸好你碰见了,不然还不知道咱们县里有多少人要在吴亮的手里买到假粮票呢。”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说起来吴亮他那个妈也是有意思,原本只要吴德没事,就算吴亮真的被判刑,就凭吴德的面子,他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说不定还能减刑提前出来,现在可倒好,不仅小儿子没捞出来,就连大儿子都给搭进去了。你说这是图啥呢。” 听到颜清晓的话,沐晚萦的眼睛里透出几分讽刺,“她要是能想那么多,也就不会把儿子教成那个样子了。” “说的也是。”颜清晓点点头,“你不知道,自从吴德兄弟被调查了之后,附近的村民们全部都在拍手称快呢。” “这么看来,就算上面想对吴德轻轻放下都做不到了。” 沐晚萦说的没错,此刻的市公安局同志就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举报信凝眉沉思。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只是按照规定下乡走访了一下,竟然意外收到了这么多这些年来吴亮的所作所为。 其中还有一些不可避免的牵扯到了吴德。 更夸张的是,在听到吴亮被抓,吴德被停职之后,这些天不停地有人来公安处报案,投诉信举报信更是像雪花一样飘进公安处的办公室。 事情的发展让所有人目瞪口呆。 跟随着田队长一起来侦办假粮票案的小民警看到这样的场景,咽了咽口水,然后扭头看着坐在桌前面无表情的田同志,试探着问了一句:“田队,这……咱们是不是要上报啊?” 来之前,他们都没有想过这个案子的影响竟然会这么大,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职务范围。 田队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然后指着身旁的小民警说:“你坐在这儿,把这些信都拆开,我去给局里打电话。” 小民警立刻就愣住了,他指着桌子上堆得像小山一样的信,不敢确定地看着田队长又问了一次,“田队,你是说这,这些吗?全部?” 田队长闻言回头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些,全部。” 说完,他就看到小民警的脸皱成了一颗苦瓜。 他飞快地翘了一下嘴角,随即就掩饰过去,“好好看,不许偷懒。” “……是。” 第192章 跟着沐晚萦有肉吃 距离开学还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日子,沐晚萦一直在村子里研究她从空间农场里弄出来的那些种子。 自从上次她给了老曹一些向日葵种子之后,老曹就把那些种子种在了他那处小院周围,每天浇水施肥,仔细的不得了。 后来,那些种子渐渐发芽,还真就让他种出来了。 虽然个头没有直接长在空间里的那么大,但也比普通的向日葵看着要大一圈。 老曹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种不出任何活物,这也就是他为什么很少去地里上工的原因。 不是他不想去,实在是弄不了。 就算他那么喜欢侍弄草药,也不敢移植活的到他院子里,就怕一不小心给弄死了。 可没想到,沐晚萦的这几颗种子,竟然让已经二十几年没种出过东西来的老曹差点喜极而泣地给祖宗磕头。 他一高兴,就又在自家的自留地里种了几棵白菜,不出意外的,又全部都死了。 老曹看着那一地的秧苗尸体,不敢相信地揉了半天眼睛,在确定全部都死光了之后,就哭天抹泪地跑去沐家找沐晚萦了。 他一进门,沐晚萦见他一脸的如丧考妣,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等到听完,瞬间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曹叔,所以你就是来找我借种子的?” “嗯。”老曹看着她点点头,“晚萦丫头,我只能种出你给我的那些种子,有可能是因为我跟你比较有缘。” “曹叔,不是因为你跟我有缘,就是我给你的种子跟普通的种子不太一样,所以你才能种出来。”沐晚萦挠了挠头,一脸的无奈。 这下轮到老曹愣住了。 “普通种子……不一样?这种子还有区别吗?” “当然有区别了,我这些都是成活率高的种子,但是具体为什么成活率高我还不太清楚。” 老曹对那些理论知识不感兴趣,他只想再次体验一下播种的成就感。 “晚萦丫头,你这还有没有什么其他种子,给我一点让我再回去试试。” 沐晚萦想了想,借着口袋的遮挡,从空间里拿出一些玉米的种子递给他,“那你回去试试这个吧,还能当口粮。” 老曹拿着种子欢欢喜喜地走了。 顾沉逍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个背影。 他走到沐晚萦身边坐下,随口问道:“曹叔怎么来了?” “来要种子的。” 顾沉逍只是想了想,就反应过来,“你是说之前你种在荒地里的那些种子?” 说来,那些种子的确是有些古怪,生命力顽强就罢了,还不挑地儿。 就那块几十年都种不出个活物的荒地,沐晚萦种进去的蔬菜全都长的好好的,村里就没人没有闻声过来围观过。 就跟参观什么珍稀物一样,谁见了都啧啧称奇。 有的甚至还要顺势夸一夸叶春兰。 “春兰啊,你家这个闺女,可是个有大福气的。” 每每这时,叶春兰都会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明明嘴角都快咧到天上去了,偏偏嘴上还要故作谦虚。 “啥大福气,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别瞎说。” 可人家却不会把她这自谦的话当真,他们捂着嘴笑道:“这碰死耗子也不是谁都能碰上的,你看我咋就碰不上呢?哈哈哈……” 为此,大队长还专程找沐晚萦去谈过话,问她这些种子能不能也加入到他们村的食品厂里。 听到这个提议,沐晚萦沉吟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叔,咱们找的都是城里的厂子,你把种子给他们,他们去哪儿种啊?那不就成了累赘了吗?”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一时间有些泄气。 自从食品厂取得了些成绩之后,他只要看到个新鲜东西,就想借着厂子的力量发光发热。 见状,沐晚萦笑了笑,“叔,你别泄气啊,虽然那些种子对咱们出去谈订单没什么用,可它却能给咱们的工人节省时间啊。” 倏然间,大队长的眼睛亮了亮。 他一拍大腿,“对啊,有了这些种子,咱们工人下地的时间就会大大缩减,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和精力投入到食品厂里,生产出更多的产品。” 大队长沉吟了一瞬,拍板道:“这样吧,我明天就召开大会,让乡亲们来你这里用工分买种子。” 闻言,沐晚萦一愣,“用工分买?那乡亲们能愿意吗?” 毕竟这个时候,工分就代表着口粮,谁要是少了几分,说不得就要饿几顿肚子。 他们家家户户都想生男娃,归根结底,还不就是为了那些工分吗? 可沐晚萦的担心显然很多余,乡亲们在听到可以用工分买沐晚萦手里的种子之后,几乎是立刻就追着问什么时候可以买,他们现在就要买。 现场的火爆程度远远超出了沐晚萦的想象。 她想象中门可罗雀的场景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报名,他们想着早点来,或许种子的种类就会更多一些。 其实乡亲们的想法也都很简单,虽说眼前是贡献出了一些工分,可是以后那些工分都会十倍百倍地从工厂里面赚回来。 自从他们向阳村有了这个食品厂后,他们的眼界都宽了不少,没人只看眼前的那点子蝇头小利,更何况,在他们心里,只要跟着沐晚萦就有肉吃。 向阳村卖种子卖的热火朝天,颜清晓一进村一个人都没见到,本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儿,可走到广场才发现原来人都聚在那儿。 她好不容易从人群中挤过去,就看到沐卫东正上蹿下跳的维持秩序,沐晚萦拿着一包种子在给大家发,而顾沉逍则坐在一边用笔在本子上记着什么。 颜清晓找了半天才找到同样在一边组织大家伙儿排队的沐淮北。 她跑过去在沐淮北的肩膀上拍了拍,沐淮北看到她,脸上露出惊喜的笑来。 “晓晓?你怎么来了?” 闻言,颜清晓斜睨着他,“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我是惊喜。” 就在这时,一直试着往前面挤的人笑着打趣道:“淮北,你要是跟颜知青处对象,就放我们到前面去买种子呗!” 第193章 那你来找谁 沐淮北猝不及防被人调侃,闹了个大红脸。 颜清晓原本也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在尴尬的时候发现身边有人比自己还要尴尬的时候,自己那点尴尬似乎就不值什么了。 颜清晓看着沐淮北这个时时刻刻都镇定自若、游刃有余的人,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红了脸,一时间觉得有些新奇。 她没忍住伸手戳了戳沐淮北的胳膊,那里肌肉不少,有些硬。 “沐大,你怎么脸红了?” 沐淮北本就因为刚刚那人的调侃有些局促不安,留也不是走也不是,可没想到颜清晓竟然也这么不正经地笑话他。 沐淮北一时间也就顾不得周围那些就差捧着瓜子看戏的人,直接拉着颜清晓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好在,那些乡亲们虽然八卦,可是眼前还有比八卦更重要的事,所以当他们远离人群之后,也就没什么人再关注他们了。 颜清晓看到沐淮北的脸色,虽然很想笑,但也怕真的把人给惹恼了。 别看这男人看上去一副糙汉模样,可实际上脸皮薄着呢,要是惹恼了估计又要躲上好些天不敢见她。 这种事颜清晓曾经吃过一次亏,如今说什么都不可能再吃第二次。 于是,她神色自如地转移了话题,“沐大,今天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大家都聚在这儿?还有我刚刚听他们说要买种子?什么种子?” 她一边说,还一边踮着脚尖伸头朝人群里看,看上去似乎好奇得紧。 沐淮北见她没有再继续刚才的话题,心里也松了一口气,然后耐心解释道:“是晚萦培育出来的种子,她之前在我家门前那块荒地上做实验,种出来一些东西,后来发现这些种子成活率很高,所以村里人都来买准备过阵子的春种,这样就有更多时间和精力放在食品厂上。” 听到他的话,颜清晓的眼睛亮了亮,她倒是不关心食品厂的事,而是关心那些种子。 她扯了扯沐淮北的衣袖,“真的吗?成活率高?有多高?” 有多高? 这个问题沐淮北没办法给她形容,他只能试探着说:“大概就是不挑土壤,不挑天气,只要埋在土里就能活?” 听到他这么说,颜清晓顿时就觉得更加神奇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说那些土地贫瘠的山村也能种出粮食来了?” 沐淮北点点头,“应该是。” 颜清晓顿时喜形于色,“那这些如果推广出去,晚萦岂不是要闻名全国了?” 沐淮北对这些不太懂,听到颜清晓这么说,也只是说了他知道的东西,“我听晚萦说,等到开学后,她会专门去研究这些作物种子,改良后再进行推广吧。” 颜清晓点了点头。 见状,沐淮北终于有机会问出自己心里的问题,“晓晓,你今天过来是不是有事要找我?” 颜清晓看了他一眼,“的确是有事,不过不是来找你的。” “嗯?”沐淮北眯了眯眸子,语气危险,“那你是来找谁的?” 颜清晓只当自己没有听见,“我是来找顾知青的。” “沉逍?”沐淮北脸色一顿,“你找他做什么?” “当然是有事要跟他说。”说着,颜清晓又踮着脚朝乌央乌央的人群中看了一眼,顾沉逍正忙着,“不过我看他一时半会应该是走不开。” 顾沉逍确实是很忙,甚至有些焦头烂额,他觉得自己写字的速度无论如何都赶不上村民们下单的速度。 有几次他甚至差点把人名跟数量搞岔了。 顾沉逍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写过这么多字,以至于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右胳膊都有些抖。 沐卫东收拾完东西正好看到顾沉逍给自己揉胳膊,他没事找事,“妹夫,才这么一会儿你胳膊就酸了?你这身体不灵啊。” 顾沉逍脸色一黑。 可还不等他做出反击,他亲爱的丈母娘就已经替他打前锋去了,“沐卫东!你这狗崽子又在这儿吵吵啥?” 沐卫东被骂懵了,“妈,你咋又骂我?” “因为你嘴贱!” 叶春兰看着二儿子因为挨骂一副委委屈屈的模样,有点想掐自己的人中。 这个臭小子就算是结了婚也没什么长进,这大庭广众的,啥话都敢往外瞎咧咧。 真是愁死她了! 叶春兰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应该没事跟林栀说道说道,让她好好管管这个臭小子的嘴,要不这以后萦萦他们都出去上学了,就留下老二一个人管着食品厂,他还这么口无遮拦的,食品厂里不得天天打仗? 想了想,叶春兰又觉得自己真是倒霉,生出这么个讨债鬼来,都是当爹的人了,还得要她这个当娘的操心。 等到一切结束,叶春兰这才走到颜清晓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清晓,真是不好意思,还让你帮了那么多忙。” 毕竟,这里里外外的,就只剩下颜清晓一个还不算是沐家人。 虽然有些事情彼此都心知肚明,但是这话总是要说到的。 颜清晓闻言也没觉得什么,只是笑了笑,“婶子,你还跟我说这话干啥,咋这么外道?” 叶春兰笑起来,“行,那以后婶子都不说了,中午跟婶子回家,婶子给你做好吃的。” 面对热情的叶春兰,颜清晓并没有拒绝,只是说:“行啊,只要婶子不嫌我吃得多就好。” “这是啥话!”叶春兰回过头看着颜清晓那两只手就能握住的小腰,皱着眉头,一脸的担忧,“你看你瘦的,这身上都没二两肉,婶子都怕你这小身板到时候去了军校被欺负。” 听到叶春兰的话,颜清晓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自己虽然看着瘦,但有劲着呢,否则也不会考上军校啊。 她看了一眼一直站在旁边默不作声的沐淮北,试图让他帮自己解释解释。 然而,那男人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不禁没有反驳,反而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显然自己也是那么认为的。 颜清晓懒得搭理他,转而又想起自己来向阳村的目的,扬声道:“顾知青!” 第194章 警察找上门 颜清晓出声的时候,顾沉逍正伸手接过沐晚萦背在肩膀上的背篓。 听到有人叫自己,转过身才看到是颜清晓。 他默了默,然后说:“怎么说你也是我未来大嫂,不必叫我顾知青,跟着妈叫我小顾或者跟着大哥叫我沉逍都可以。” 颜清晓虽然因为那句‘未来大嫂’有些不好意思,但她天生就不是忸怩的性子,所以便从善如流地应了,“行,沉逍,我今天来是想告诉你,之前你让我爸去查的事,有些眉目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握着背篓肩带的手紧了紧,他的声音有些沉,“怎么样?” 颜清晓看了他一眼,眼睛里的情绪有些复杂,“跟你说的那些八九不离十吧,我爸让我提前来跟你打个招呼,可能到最后,结果不会太好看。” 顾沉逍听到她这么说,倒是没有多少意外,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知道,否则当初我也不会去找颜将军,既然我去了,那就是一早就做好了大义灭亲的准备。” 闻言,颜清晓倏地松了一口气,“那就好,我爸爸就是让你提前做个心理准备。” 顾沉逍脸上的笑容挺淡,“放心吧,这个心理准备我早就做好了。” 沐晚萦知道他们两个之间说的是顾沉逍的父亲顾远才帮着白兴民考试作弊的事,听颜清晓的意思,看来是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 颜德明让她过来,一来是让顾沉逍的心里有个准备,二来大概是想来探探顾沉逍的态度。 如果顾沉逍犹豫,那么他去找颜德明帮忙,大概率只是因为私仇想要抓住这个可以报复白兴民的机会,而他之前跟颜德明说的那些话,不过是堂而皇之的借口罢了。 不过颜德明应该没有想到,对于那个血缘上的父亲,顾沉逍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彻底放弃。 …… 颜清晓在沐家吃完午饭后,又陪着家城家雯玩了好一会儿,家城家雯都很喜欢她,尤其是家城,从小就暴露出有土匪潜质的小皮猴儿,在看到颜清晓的时候,竟然意外的乖巧。 已经满月的两个孩子长得白白嫩嫩的,身上穿着林栀亲手做的红兜兜,就像两个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的要命,颜清晓看着只觉得心都化了。 林栀坐在她身边,看她眼睛里闪着星星的模样,忍不住打趣道:“喜欢?喜欢就早点跟大哥生一个。” 颜清晓瞬间就红了脸,她转头看着婚前明明乖巧的就像小绵羊一样的林栀,现在竟然也会调侃人了。 颜清晓在沐家待了许久,她很喜欢沐家的氛围,一家人团团结结,热热闹闹的,虽然偶尔也会斗嘴,但是完全不会影响亲人之间的感情。 颜清晓曾经以为这种人多的家庭必定很难相处,毕竟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却从来没想过还有沐家这样的。 颜清晓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叶春兰回头喊沐淮北,“老大,快去送送清晓!” 一听到颜清晓要走,沐淮北立刻就扔了手里的水瓢,三两步跑过来,视线相撞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他低低地说了一句:“我送你。” 颜清晓也想再跟他相处一会儿,便没有拒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夕阳下,少女脸上的轮廓精致好看,脸颊还泛着浅浅的红晕。 沐淮北心里一动,想起亲妈还在旁边,硬生生将想要拉她手的冲动给压下去。 他干咳了一声:“走吧。” 两个人刚转过身,就看到大队长带着几个民警同志大步走过来,明显就是往他们家来的。 沐淮北一愣,然后跟颜清晓对视了一眼,心里不由得有些忐忑。 等到人走近了,他这才开口问道:“大队长,你咋来了?这是出啥事了?” 大队长一眼看到沐淮北那副如临大敌的表情,一时没忍住就直接笑了出来。 沐淮北被他笑懵了,“咋了这是?笑啥啊?” 大队长笑够了这才跟他解释起来,“淮北啊,你别紧张,不是出事了,是好事!” “好事?”他听到这话更懵了,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好事。 就在这时,一直跟在大队长后面的民警说话了,“你好,我是市公安局的办案民警,是来找沐晚萦同志跟顾沉逍同志的。” 说着,他无意中看到站在沐淮北身边的颜清晓,眼睛亮了亮,“颜清晓同志,你也在。” 话落,沐淮北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颜清晓,“你们认识?” 颜清晓点点头,这才想起来他们之前去抓票贩子的事情似乎还没有告诉沐淮北。 一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天灵盖有些发麻。 然而那民警的话还在继续,“正好,你也在,我们就不用再去清水村跑一趟了。” 说着,站在他身边的同事也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这些是对你们上次见义勇为的奖励。”他一边说一边把托盘上的红布掀开,里面是几张奖状,还有一些钱。 沐淮北眯了眯眸子,转过头幽幽地看着颜清晓,“晓晓,你似乎有些事情没有告诉我。” “哈哈,是吗?”颜清晓干笑了两声,她这样面对沐淮北的眼神实在是压力有些大,她迫切地需要有人来替她分担一部分火力。 于是,她立刻扭身朝院子里跑去,“晚萦!沉逍!有人找!” 看着她的背影,沐淮北意味不明地笑了笑,然后对着大队长还有几个民警说:“他们都在家,我们先进去吧。” 沐晚萦在看到民警的时候也愣了愣,显然就是并没有把之前抓吴亮的事情放在心上,却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专程跑一趟。 听完民警的话,一家人全都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在他们不知道的时候,这三个人竟然背着他们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叶春兰皮笑肉不笑,“你们几个的地下工作做的还真不赖啊。” 第195章 沐晚萦是全村之光 虽然自己做的是好事,可沐晚萦一看到叶春兰的脸色,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她轻咳了一声,扭头去问民警,“那个案子现在结束了吗?” 上次听到这个案子的消息,还是颜清晓告诉她吴德被停职了,这几天她一直在研究种子的事,也没有去关心。 “吴德已经被停职,需要会接受党内处分,吴亮因为贩卖假粮票,会被判刑。” 在这个时代,如果仅仅是倒卖粮票,只会被工商部门进行处罚,可是如果制造或者兜售假粮票那就不一样了。 吴亮购买的假粮票上达千市斤是一定会被判刑的,更何况在他落网后,还有群众一直在陆陆续续举报他这些年为祸乡里做的一些恶事。 虽然有些事因为时间实在太久无法取证,但就仅证据确凿的那些,就够判他几年的了。 况且这件事的影响太大,省里表示一定要严查严判,目前吴亮已经被移送到省公安厅,等候那边的处理结果。 但沐晚萦三人帮忙抓了一个假票贩子是事实,所以几个办案民警特意为他们申请了表彰,对他们的行为进行支持和鼓励。 叶春兰虽然嘴上说他们三个简直是胆大包天,可是等到民警们一走,立刻就嚷嚷要去镇上找个装裱匠,把沐晚萦和顾沉逍的奖状裱起来,挂在家里面最显眼的地方。 沐晚萦:…… “妈,你这态度变得可有点快。” 一听这话,叶春兰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 她伸出一根指头点着沐晚萦的额头,“你这丫头,妈不跟你计较,你还不乐意了是吧?” 沐晚萦急忙求饶,“不是不是不是,妈最好了,哪儿能跟我一个小孩儿计较啊。” 叶春兰被她的无赖气笑了。 沐卫东倒是没想着教训他们,但他急着听抓坏人的故事,可是没人搭理他,一时间,他就有些抓耳挠腮。 叶春兰余光看到他的动作,“老二,你咋了?身上长痱子了?” 沐卫东脸色一僵,“妈,你说啥呢,哪有还没开春身上就长痱子的?” “那你那是在干啥呢?不然就是身上长跳蚤了,我跟你说啊,你要是长跳蚤了可得说,别带到屋里去传给家城家雯,他们跟你这皮糙肉厚的可不一样,娇嫩着呢。” 沐卫东:…… 他只是想听个故事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看到沐卫东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叶春兰连忙挥手制止,“行行行,你先到镇上去,找个装裱匠回来。” 沐卫东:…… 他现在信了,他就是捡来的。 …… 这个年代没有秘密,谁家发生点什么事,要不了半个小时就能传遍整个村子。 一开始看到警察往沐家去的时候,村里人心里都提着一口气,生怕沐家出什么事,现在沐家就是他们的主心骨、顶梁柱,要是出了事,他们都不知道明天的日子应该怎么过。 可是看大队长那表情,又好像不像是沐家人犯事儿了,那警察到沐家去干啥? 有那实在好奇心重的问大队长,“大队长,这沐家咋啦?咋还有警察同志找呢?” 大队长笑得见牙不见眼,“好事!好事啊!” 那人听得一头雾水,好事?好事警察来干啥? 在他们这些人的脑子里,那只有干了坏事才会有警察找。 等到他们从大队长的嘴里听说警察去沐家的目的之后,整个村子都沸腾了! 沐晚萦他们两口子抓到了吴亮! 还得到了市里给的奖状! 那是多大的荣誉啊! 吴亮是谁,那是个欺负人不带冒烟儿的家伙,他们这些人谁不知道他的恶名。 可是吴亮的亲哥是县公安处的处长,他们惹不起,就只能躲着。 前段时间听说吴亮被抓的消息,他们哪个不拍手称快,都说这是老天爷派了个英雄来做好事,可谁也没想到那英雄竟然就是沐晚萦他们。 他们村子里出了这样的好人好事,就连他们走路腰杆都硬了,从此更是坚定了以后沐晚萦说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的信念。 沐晚萦不会害他们!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无意间帮了一位可怜的大爷,竟然引发了一系列的连锁反应,到最后让她在村子里的声望上升了一截。 此刻,她正在看颜清晓绘声绘色地给家里人讲她们那天是怎么抓到吴亮的。 当颜清晓热血沸腾地讲到自己如何跟吴亮搏斗,又是如何制服他的时候,沐晚萦看着沐淮北越来越古怪的脸色,很想提醒一下颜清晓。 可是看着她激动的脸蛋发红的模样…… 她捂了捂脸。 算了,该来的躲也躲不掉。 等到颜清晓好不容易讲完了,端起满眼崇拜的林栀专程给她送过来的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这才留意到沐淮北的异常。 颜清晓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下一秒,那种天灵盖发麻的感觉又上来了。 对上她的视线,沐淮北忽然笑了一下,“晓晓怎么不说了?” 说? 这谁还敢说啊? 颜清晓干笑了两声,随手放下手里的水碗,“那个,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要不一会儿天黑我爸该担心了。” 话落,她就听到沐淮北似笑非笑的声音:“放心,天黑了我送你回去,颜伯伯不会担心的。” 颜清晓脸上的表情更加僵硬了,“那,那多不好意思。” “晓晓,你跟我客气什么?” 颜清晓欲哭无泪,她什么时候客气了。 然而,要让她说拒绝沐淮北的话她还真说不出来。 最终,她只能在接收到沐晚萦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之后,磨磨蹭蹭地跟在沐淮北身后向外走去。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沐卫东。 他一愣,一句话没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大哥,未来大嫂,你们这是干啥去?” 颜清晓因为他一句未来大嫂又红了脸。 反而是沐淮北神情自若,他淡声解释道:“她刚给爸妈讲完故事,现在我送她回去。” 沐卫东顿时如遭雷击,“啥?故事讲完了?” 第196章 高考成绩被取消 沐卫东完全不能接受。 他心心念念的故事,自己还没听呢,咋就讲完了? 沐淮北看着沐卫东急赤白脸的样子,知道他心里在想啥,只是自己还有话要跟颜清晓说,就只能先打发了弟弟。 “你回去让萦萦他们给你讲,他们在家。” 听到他的话,沐卫东瞬间眼前一亮,对啊,家里不是还有两个当事人吗? 于是,他不敢再耽误,跟两人打了个招呼之后,连忙就回去堵人去了,生怕自己回去的晚一步,就连那俩人也不见了。 颜清晓看着沐卫东着急忙慌的背影,刚勾起唇角,恰好就对上沐淮北意味深长的目光,一瞬间,笑容僵在嘴角。 看到她的样子,沐淮北有些哭笑不得,“你怕我?” 听到他的话,颜清晓小声嗫嚅了一句:“不是怕,就是觉得有点儿心虚。” 这下,沐淮北就连强装出来的冷脸都维持不下去了。 他没好气地看了颜清晓一眼,“你还知道心虚?这么大的事情怎么不跟我说?” 颜清晓低着头,脚尖蹭着地面,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似的揉搓着自己的衣角,没有开口。 看到她这副模样,沐淮北只觉得无奈,他的声音又放软了些,“晓晓,说话。” 听到他的声音,颜清晓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一脸真诚地说道:“我忘了。” 沐淮北一怔?随即就被气乐了,“忘了?” 颜清晓倒也诚实,她乖巧地点了点头,“当时晚萦给我说了这件事之后,我正好遇到了另外一个在吴亮那买过粮票的人,然后怕夜长梦多,我我们直接就制定了计划去偶遇吴亮,这不是,这不是事发突然嘛。” 她越说声音就越小,颜清晓猛然发现了自己的心虚来自于哪里,来自于在遇到事情的时候,她从未想过要找沐淮北。 看到一向阳光明媚的姑娘如今唯唯诺诺地站在自己面前,沐淮北心里也不好受,他要跟颜清晓在一起,不是为了让她受委屈的。 想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你跟那个吴亮搏斗的时候,受伤了吗?” 颜清晓摇摇头,“你是知道我的身手的。” 这个沐淮北确实知道,颜德明手下有一支部队,颜清晓大多时间是会跟着那些士兵们一起训练的,实战水平很不错,否则颜德明也不会同意她去考军校。 见沐淮北不说话,颜清晓上前拉了拉他的衣袖,“淮北,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没有,没生你气。”沐淮北想了想,然后笑着说:“就是有点遗憾。” “遗憾?”颜清晓一脸迷惑,“遗憾什么?” “遗憾那样英姿飒爽的场面自己没有看见。” 颜清晓被他逗笑了,忍不住在他身上打了一下,“你胡说什么。” “不是胡说。”沐淮北正了正脸色,“晓晓,我这么说不是不相信你的能力,也不是让你毫无思考能力地完全依赖我,我只是不想错过你人生经历中任何一件小事。” 颜清晓没有想到平日里看上去闷不吭声像个木头一样的沐淮北竟然会对着她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在这样真诚目光的注视下,就算她的脸皮再厚也有些受不住。 她嗫嚅道:“我知道了,你别这样看着我。” 看着这样羞涩的颜清晓,沐淮北其实还想说点儿什么,只是他们两个人现在还没有结婚,很多话他要是说出来会显得太过于轻浮。 沐淮北不想让颜清晓觉得自己对她有丝毫的不尊重,于是,只能将那些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 …… 远处的郊区农场,白兴民已经开始收拾行李。 虽说距离开学的时间还早,但是他简直一分一秒都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所以他打算到了首都之后,先去姑姑家借住一段时间。 这段日子,田甜几乎是不遗余力地在讨好白兴民,就是为了让他多念着点自己的好,等到他学业有成之后,好把她也接回城里去。 田甜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想起过顾沉逍了。 对于现在的她来说,回城才是最要紧的,什么少女情怀早就被她抛在脑后。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白兴民日后发达了会抛弃她。 若是白兴民不要她了,那她岂不是要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上一辈子? 那她一定会疯的! 白兴民看着眼前这个满脸讨好冲他献殷勤的女人,心里的不屑更甚。 若是这个田甜真的有骨气,就应该自己想法子回去,高考也好什么都好,而不是靠他这个半路搭伴儿的丈夫。 白兴民都不知道田甜究竟是哪儿来的底气,竟然那么相信他,相信他一定会接她去城里过好日子。 他们两个人明明是相看两相厌的。 然而,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维持着表面的平静的时候,一个消息传来,犹如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 白兴民考试作弊,所以高考成绩被取消了! 这个消息对于白兴民来说,不亚于晴天霹雳。 不止如此,由于今年是恢复的高考的第一年,各项制度都在恢复中,白兴民串通顾远才作弊的事件属于情节特别严重,上面为了杀鸡儆猴,杜绝此次事件再次发生,直接给了白兴民这只鸡禁考五年的处罚。 也就是说,五年内,白兴民都不能再参加高考。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白兴民整个人差点儿晕过去。 他无视周围人形形色色的目光,踉跄着往管理员哪里跑,他要给顾远才打电话,他不信,一定是那些人弄错了,一定是的! 白兴民举着话筒焦虑地等待了许久电话才终于被人接通。 顾夫人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白兴民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从心里冒出来。 “姑,姑姑,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顾夫人先是愣了一下,旋即情绪就变得激动起来,“兴民,你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姑父他出事了!” 一瞬间,白兴民只觉得被一把榔头敲在头上,整个人都晕晕乎乎的,“姑父他怎么了?” 第197章 他们屋里的动静响了一夜 白兴民是怎么回到屋子的他都不记得,他满脑子都是顾夫人在电话里的那句,“你姑父被带走调查了,说是职务犯罪,要追究他的责任呢,搞不好还会判刑的。” 电话里,顾夫人哭得泣不成声。 她年少时就看中了顾远才的社会地位和学问才情,所以她用尽方法逼死了他那个没有文化,又上不得台面的农村原配。 顾远才的身边,就应该站着自己这样的知识女性。 这么多年,她逼死了那个农村女人,逼走了那个女人留下的儿子,眼看着顾家日后就只有他们一家三口,再也没有其他多余的人出现碍眼的时候,顾远才却因为自己的侄子被带走调查。 那一瞬间,她觉得是报应,报应来了。 白兴民浑浑噩噩地回到家,田甜就坐在屋里,看到他回来,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脸上再也不见了前些日子的讨好之色,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嫌弃和嘲讽。 只是,沉浸在心事中的白兴民还没有注意到田甜的日常。 他沉着脸坐在桌边,扒拉了一下桌上放着的水壶,是空的,他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如同往日那般训斥道:“水呢?你想渴死我是不是?” 不过,此刻已经得知了真相的田甜再也不会像之前那样捧着他了。 她见白兴民还是对自己这样颐指气使,直接翻了个白眼,“你自己没长手是不是?渴了自己倒水去。” 白兴民因为她突变的态度一时之间没有回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他才阴恻恻地问了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可是现在的田甜完全看不上他了,一个考试作弊被禁考的垃圾而已,凭什么让自己伺候? 甚至,她一想到自己前些日子在白兴民面前当牛做马的样子,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斜睨着他,“怎么?考不上大学,就连话都听不懂了?” 田甜的话音还没落下,脸上就骤然挨了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间空荡荡的茅草屋里。 田甜被打懵了,她捂着脸怔怔地看着满脸阴沉的白兴民,“你打我?” 白兴民正憋着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泄,谁知这个田甜竟然就这么蠢直接撞上来成为他的出气筒。 他冷冷地说:“田甜,我看你是脑袋发蒙,认不清自己的位置了,谁给你的胆子让你那么跟我说话,嗯?” 对上那双阴冷如毒蛇般的眸子,田甜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瑟缩了一下,可心里却是很不服气。 她之前以为白兴民考上大学了,是城里人了,以后可以带着自己回城,所以才会心甘情愿地伺候他。 可是现在,他的成绩是假的,他跟自己一样,还要继续窝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农场继续改造,那他凭啥这么盛气凌人地对自己? 田甜觉得自己没错。 “我咋啦?难道我说错了?白兴民,你自己做了腌臜事儿还嫌别人放屁臭?你自己考试作弊被发现了也怪我?难道是我让你没考上大学的吗?你怎么不给你自己一巴掌?” 白兴民盯着她,忽然就笑了起来,“还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田甜,我真是给你脸了,让你蹬鼻子上脸,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跟我大呼小叫?” 看到白兴民脸上阴鸷的表情,田甜心里咯噔一下,她猛地站起身子,“你,你要干啥?” 可是才刚跨出一步,就被白兴民一把拉了回来,“看来我得给你长长记性。” 那天,整个农场的人都知道从向阳村来的白知青两口子干仗了,真没想到,白知青看上去文文弱弱的,打起媳妇儿来,居然一点儿都不手软。 第二天一早,田甜照常出来给白兴民打水洗脸,她低着头,尽量不让人看到她脸上的伤。 可昨晚他们屋子里的动静实在是太大了,不管是遇见谁,都会朝她身上多看两眼。 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让田甜简直无地自容。 她匆匆打完水回屋,一进门就看到白兴民已经醒了。 白兴民坐在炕上,看着她皱了皱眉,“咋这么久才回来?” “啊!” 田甜似乎没料到他已经醒了,乍然间听到他的声音,昨夜的恐惧再次席卷全身。 她整个人都颤了一下,手上一松,才打回来的一盆水连水带盆全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当啷一声。 田甜的半个裤腿都被水泼湿,可她却像是没有知觉一样,只是战战兢兢地看着那个恶魔一样的男人。 白兴民看到她脸上几乎快要化作实质的恐惧,笑了笑。 他从炕上下来,一步步走到田甜身边。 看到他朝着自己走过来,田甜想跑,可是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也动不了。 她移开视线不敢再看,整个人如同筛糠一般地抖着,根本就是害怕极了。 白兴民站在她面前,颇有兴致地欣赏着她脸上恐惧的神情。 他抬起手想要掀起田甜额头上的刘海,看看她额上的伤,却被她下意识避开。 白兴民倒是没有介意,他盯着她,脸上的笑容有些意味深长,“怕我?” 田甜双手死死地抠着门板,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坐在地上,她并没有回答白兴民的话。 见状,白兴民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一些,“这就害怕了?昨天不是还声音很大吗?” 话落,他伸出一根手指故意不轻不重地碰了一下田甜嘴角上的淤青。 他看到田甜吃痛,却又不敢躲的样子,满意地勾了勾唇,“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别不知死活地挑衅我,你自己不听,怪得了谁呢?” 田甜闭了闭眼,勉强压抑着自己喉咙中的哽咽,她低着头,声音很轻,“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 “真的?” 她狠狠地点头,“真的,真的再也不敢了。” 白兴民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垂眸扫了一眼还侧翻在地上的水盆,声音冷冷淡淡地说:“那还不快点把这儿收拾干净?” 听到这话,田甜如蒙大赦般地松了口气,她蹲下身子捡起水盆,脚步飞快地拉开门出去。 “我这就再去打水。” 白兴民看着田甜跑的飞快的背影,眼睛里透出几分嘲弄。 第198章 不是顾沉逍告诉你们的吗 向阳村。 清晨的阳光洒满田埂,到处都是一片生机勃勃。 自从在沐晚萦那里买了种子之后,每个人下地的时间都提早了一些,为的就是早点干完地里的活儿,好去食品厂里加工副食品。 休息时间,几个女人坐在田埂上一边喝水一边聊天。 “哎,你们听说了吗?苏嫣家好像来了一个男人。” “啥?” “你还不知道呢?就是前两天的事儿,好像是被她救回去的,说来也巧,她救人的那地方,正好是她家男人当年救她的地方。” “哟,这么邪乎?” “可不是么。” 沐晚萦就坐在两人不远处,不小心将两人的话听了个正着。 她没想到自己难得下一次地,竟然就听到了这么大一个八卦。 苏嫣捡了一个男人? 沐晚萦皱了皱眉,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叶春兰,“妈,这事儿你知道吗?” 叶春兰摇摇头,“不知道。” 她沉吟了一会儿,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萦萦,一会儿你跟妈一起到苏嫣家去看看。” “好。” 到了中午下工的时候,两人心里都惦记着苏嫣,脚步飞快,连跟家里人交代一声都没有。 沐建国看着这母女俩匆匆忙忙的样子,一脸的不解,他皱着眉头,伸手碰了碰身边的顾沉逍,“小顾,你妈跟你媳妇儿这是干啥去了?走的这么快,好像火上房了。” 顾沉逍摇摇头,“不知道,阿萦没跟我说。” 听到他的话,沐建国忽然扭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有些微妙。 但顾沉逍看懂了,沐建国在说“看来你在你媳妇儿心里的地位,跟我在我媳妇儿心里的地位差不多嘛。” 顾沉逍:…… 叶春兰跟沐晚萦来到苏嫣家,开门的是石头。 一看到二人,石头很是高兴,一张小脸上都是兴奋的笑意,“姥姥,晚萦姨,你们咋来了?” 叶春兰刚想问石头咋没去上学,可下一秒又想起村里的小学还在放寒假。 她便直接问起苏嫣,“石头,你妈呢?” 石头回身指了一下西边的屋子,说:“我妈在那边照顾瘸腿叔叔。” 瘸腿叔叔? 叶春兰跟沐晚萦相视一眼,看来村里人说的并不是谣言,苏嫣家里真的有个男人。 叶春兰正琢磨着该怎么问问石头,苏嫣跟那个男人的事,可还不等她张嘴,那边,苏嫣已经听到动静走了出来。 “妈,晚萦,你们来了。” 听到苏嫣的声音,石头欢快地跑过去,“妈,姥姥跟晚萦姨来了。” “嗯。”苏嫣揉了揉儿子毛茸茸的小脑袋瓜,眼睛里都是母性的慈爱,“自己去玩吧。” 看到石头转身跑走之后,苏嫣还不等叶春兰开口,便叹息了一声:“妈,晚萦,你们都知道了。” 一听这话,叶春兰拉着苏嫣就往屋里走,“苏嫣,到底是咋回事儿?快跟妈说说。” 沐晚萦落后一步,先是把门关好,这才跟了上去。 苏嫣也没有藏着掖着,直接就带着两人去了西屋,屋里的炕上躺着一个男人,看上去大约三十来岁,皮肤黝黑,看着应该也是个庄稼人,他的一条腿用木板固定着,人还躺在炕上没有醒。 叶春兰只是看了一眼,就拉着苏嫣走到院子里,“他是你救回来的?” 苏嫣点了点头,“那天我去镇上换粮,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倒在地上,身上挺狼狈的,受了不少伤,说来也巧,他昏倒的地方,正好就是我当年逃荒逃到咱们村的时候,被石头爸救了的地方,妈,您别笑我,其实刚看到他的那个时候,我还真以为是石头爸回来了呢。” 她虽然脸上在笑,可眼睛里却是一点儿笑模样都没有,叶春兰看着心里也不太好受,所以她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我看那人人高马大的,你是咋把他弄回来的?” “是曹叔跟顾知青帮我把人抬回来的。” “啥?”叶春兰和沐晚萦异口同声,“沉逍知道这事儿?” 苏嫣被两人的反常吓了一跳,她不明所以地点点头,“那天我见有人晕倒,看叫不醒他,他身上又都是伤,第一时间就去曹叔那找曹叔帮忙,正好顾知青也在,他就一起跟着过来,后来我们见这人是个生面孔,不是咱们村里的,这才先把人放在我这儿了,其他的等人醒了问问他家住在哪再说。” 说着,她又觉得有点奇怪,“妈,晚萦,不是沉逍告诉你们的这件事吗?” 两人对视一眼,难怪刚刚一进门,苏嫣一点儿意外的反应都没有,原来她以为是顾沉逍告诉她们地,却不想,顾沉逍的嘴紧的很,多少天了,硬是一点儿风声都没露,她们两个还是听人家嚼舌根听来的。 许是觉得有点儿尴尬,所以叶春兰打了个哈哈,并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只说:“这件事儿大队长知道吗?” 苏嫣点点头,“知道,咱们村子里突然多了个人,这事儿肯定是要告诉大队长的。” 叶春兰松了口气,“那大队长咋说?” “大队长跟曹叔的意见一样,都是认为还是等人醒了之后,问清楚再说。” 叶春兰又问,“那他啥时候能醒?” “曹叔说他身上亏得有点厉害,可能还得个两三天才能醒。” “这样。”叶春兰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那这几天我也每天抽空过来一趟,免得让村里人说闲话。” 苏嫣下意识还想拒绝,“妈,这样是不是太麻烦您了。” 叶春兰倒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有啥的,多走两步路的事儿。” 说着,她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正在一边玩羊拐骨的石头,“石头还这么小,你人心让他被村里人嚼舌头吗?” 就这样,苏嫣原本还想要拒绝的话就这样咽进了肚子里。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的名声,可却不能不在意石头。 第199章 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叶春兰跟沐晚萦从苏嫣那里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沐家的男人们正一个个翘首以盼。 一见两人进门,全家人都松了一口气。 沐建国站起身子迎上去,半是担忧半是嗔怪,“你们娘儿俩这是干啥去了?也不跟我说一声就跑个没影儿,还半天不回来,这一家人多担心你们啊,老二都差点儿挨家挨户找人去了。” 两个人还没开口,沐建国就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沐晚萦觉得有些新奇,沐建国在家一向话不多,今天竟然能一口气说这么多话,真是难得。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怔了怔,然后四下环视了一圈,发现没有见到沐卫东的人,“老二呢?” 沐建国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家城刚又尿了他一身,回屋换衣服去了。” 沐晚萦一下子没忍住笑了起来,要说这同性相斥还真有些道理,照叶春兰的话说,这家城跟沐卫东小时候简直一模一样,皮的不行,就没个消停的时候,完全是个磨人精。 可也巧得很,整个家里,家城最爱折腾的人就是沐卫东,只要沐卫东一抱他,准要出状况,不是拉了就是尿了,要么就是毫无缘由地嗷嗷哭个不停。 气得沐卫东大骂,“到底谁是谁老子!” 沐卫东刚换完衣服出来,就看到亲妈和亲妹子回来了,几个人还说说笑笑的,热闹的不行。 他笑着凑热闹,“说啥呢这是,说的这么开心?” 沐晚萦睨了他一眼,“爸说家城又尿在你身上了。” 一提起这个,沐卫东瞬间就黑了脸,“那个臭小子,等他再长大点儿,非得好好揍他一顿屁股不可,反了天了。” 说着说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来似的,他猛地转头看向叶春兰,“妈,你跟晚萦啥时候回来的?我还说换完衣服出去找找你们呢。”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叶春兰吓了一跳,“你干啥慌慌张张的,吓死我了。” 她抚着自己的胸口顺气,“刚回来,还没吃饭吧,妈去做饭去。” “不用了妈,栀栀在厨房呢。” 听到这话,叶春兰停下了脚步,“哦,那行。” 沐建国觉得媳妇儿有些不太对劲儿,忍不住问道:“他妈,到底咋了?你是不是有心事?你跟萦萦刚到底干啥去了?” 叶春兰想了想,也觉得这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就算她们今天不说,就村里这消息传播速度,要不了两天,他们也能知道。 于是,叶春兰叹了口气,“我今天休息的时候听到有人嚼舌头,说苏嫣捡了个男人回家,这不是放不下心,所以带着萦萦一起过去看看。” “啥?”沐建国一脸的吃惊,显然是还没听到这个消息。 沐卫东倒是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怪不得今天一到休息时间,就总有人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看到我过去就立刻闭嘴,原来咱家又出热闹了。” 沐建国还有些迷瞪,他觉得他没听明白叶春兰的意思,于是,他扯了扯叶春兰的衣袖,“他妈,你,你再说一遍,啥叫苏嫣捡了个男人回家?” 听到他这么问,叶春兰一脸的嫌弃,“你咋还没听懂,不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说着,她又把事情的经过细细讲了一遍。 沐建国皱着眉头,“嘿,你说这事儿倒是奇了,这不闹荒不闹灾的,咋会有个外人莫名其妙出现在咱们村口?” 这事要是仔细想想的确是有些诡异,只是眼巴前那人还昏迷不醒,他们猜来猜去的,谁都不知道真相是什么。 沐建国想了想,还是觉得这事有些不妥当,“本身寡妇门前是非就多,苏嫣原本就招人注目,这又弄了个不相干的男人回去,这不得叫唾沫星子把她淹死啊?” 想到苏嫣刚刚说话时的那个状态,叶春兰叹了口气,“我看那孩子是有点儿魔怔了。” “啥意思?” 叶春兰看了他一眼,“苏嫣救那男人的地方,正好是她家死了的张平安当年把她救回来的地方,她大概觉得这是命,她当年在那欠了一条命,如今要偿回来。” 沐建国被这说法给逗笑了,“现在都啥年代了,咋还有这种封建迷信思想,啥命不命的,那就是赶巧儿了。” 这道理叶春兰哪能不懂,可是光她懂管什么用? 她叹息道:“算了,反正这事大队长知道,老曹每天也会过去复诊,我再每天跑一趟,这一天这么多人进进出出的,就算嚼舌头根子也不会嚼的太离谱。” 沐建国没什么意见,“只能这样了。” 夜里,顾沉逍站在脸盆架前洗脸,沐晚萦就坐在桌边,一只手托着腮,静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样明显的目光,就算他想忽略都做不到。 顾沉逍把毛巾搭在架子上,转身走到沐晚萦对面坐下,伸出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还看不够?” 他语带调笑,然后身上就挨了沐晚萦一巴掌,他夸张地哎哟哎哟叫了半天。 沐晚萦自己使了多大力气自己清楚,知道那人是在故意耍宝,于是瞪了他一眼,“让你嘴上没个把门儿的,活该。”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立刻就坐直了身子,一脸严肃地看着沐晚萦,声音中带着几分委屈,“阿萦,果然得到了就不珍惜,你不疼我了。” 然而,沐晚萦今天并不吃这一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沉逍,试探着开口,“沉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忘记告诉我了?” “什么事?”顾沉逍先是一怔,随后便蹙了蹙眉,搜肠刮肚了半天,也没想起自己有什么事情忘了告诉她。 最终,只能老实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沐晚萦挑了挑眉,“真没有。” 顾沉逍斩钉截铁,“没有。” 见状,沐晚萦看着他微微眯了眯眸子,语气幽幽地说道:“可是我怎么听说,你早就知道苏嫣救了一个男人?” 第200章 偷偷摸摸在半夜逃跑 顾沉逍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反应了半天,这才想起来她说的是什么事。 为保稳妥,他又开口确认了一次,“你是说她在村口救了一个昏迷的男人吗?” 沐晚萦却挑了挑眉,“难道除了这件事之外,还有其他的?” 顾沉逍敏感地察觉到了这话里的陷阱,他没好气地伸手捏了一下沐晚萦的鼻子,“小没良心的,我天天惦记着你,你还怀疑我?” 沐晚萦哼了一声,她当然知道顾沉逍不可能有什么,就是故意逗他。 “那谁让你瞒着我。” “不是瞒着你。”顾沉逍叹了一声,“是我压根儿已经忘了,要不是你刚刚提起,我根本就忘记了还有这么一回事。” 顾沉逍说:“那天我到曹叔那去帮他晒草药,就看到苏嫣急急忙忙地跑进来,说村口有人晕倒了,请曹叔过去看看人有没有事,我就跟着过去帮忙抬了抬人。” “那你那天回来怎么不说?”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阿萦,苏嫣现在的身份怎么说也算是你姐姐,也就是我大姨姐,我回来跟你说大姨姐的是非,你觉得合适吗?”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的声音小了一些,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句:“那也比我跟妈从别人嘴里听到咱们家的是非强。” “行。”顾沉逍勾着嘴角笑了起来,他握住沐晚萦的手,“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我回来都第一时间告诉你,行吗?” 沐晚萦满意了,“这还差不多。” 话落,她又想起自己下午跟叶春兰回来的时候,顾沉逍还没进门,“你今天下午去哪儿了?怎么比我和妈回来的还晚?”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脸上的笑容淡了淡,沐晚萦敏感地发现了不对劲,“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是白兴民。”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沐晚萦甚至有些恍惚,自从眼前没了这个人之后,她觉得空气都清新多了。 “他怎么了?” “他被警察抓走了。”顾沉逍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沐晚萦皱了皱眉,“因为考试作弊的事?” 她觉得有些奇怪,印象中考试作弊最多只是禁考,怎么会被警察抓走呢? “不是。”顾沉逍摇了摇头,他抬眸看了沐晚萦一眼,觉得这事儿实在是有些匪夷所思,“他打断了田甜的一条腿,田甜报案了。” 这下沐晚萦是真的有些震惊了。 她一直觉得白兴民这个人心术不正,可没想到这人有暴力倾向就算了,竟然还打女人! 自从被禁考之后,白兴民的情绪就一直阴晴不定的,只要别人多看他一眼,他就觉得那人是在嘲笑他,然后就会跟人起冲突。 因为这事,他没少受处罚,他憋了一肚子的火,那田甜这个每天跟他同床共枕的,自然就要承受他最多的怒火。 甚至有时候,田甜只是关门的声音大了一些,就会吃上一顿拳脚。 没过几天,田甜就受不了了。 农场里有个姓陆的男人,当年也是家里出了事被扔到这儿的,跟别人不一样的是,他家里彻底倒了,完全没有翻身的余地,他甚至不能托关系把自己调到向阳村那样的村子里,只能在农场里干最累的活儿,挣最低的工分。 有一次,田甜又被白兴民莫名其妙地打了一巴掌之后,借着干活儿的机会躲在没人的地方偷偷发泄。 她以为这个地方没人,结果没想到那个姓陆的男人正躺在谷堆里躲懒。 他原本没打算出声,可是田甜哼哼唧唧咒骂了半天,他实在觉得心烦,便直接开口说:“这么不服气,那咋不打回去?” “啊!”田甜被吓了一跳,站起身蹬蹬蹬退后了好几步,拿着手里的木棍在谷堆上打了两下,“是谁?谁在那?” 男人怕她真的打到他,便不耐烦地坐起来,田甜睨了他半晌,这才松了一口气,“是你啊。” 两人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但干活儿的时候总会碰到,一来二去也就混了个脸熟。 田甜一屁股坐下,心烦地戳着地上的土。 见状,男人也没再躺下,只是默默地盯着田甜脸上头发遮不住的伤,忽然觉得,自己也不是最惨的。 就是抱着这种隐秘的优越感,男人难得关心了田甜几句。 要是放在曾经,哪怕是刚跟白兴民结婚的时候,田甜也不会对这种不痛不痒的话产生什么情绪。 可是现在,在她被丈夫家暴之后举目无亲的时候,这几句关心的话几乎是直接戳进了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一下就让田甜打开了话匣子。 她开始跟一个几乎称得上是陌生的男人诉说自己被迫嫁给白兴民的经历,咒骂白兴民自己没本事却把脾气都发泄在她身上,她说白兴民根本就不是个男人。 每次跟这个姓陆的男人说完之后,她就觉得心里松快多了,久而久之,她便常常借着干活的机会过来跟男人聊天。 白兴民不是个傻的,尤其是在上大学无望之后,整个人更是敏感,田甜的反常他早就注意到了,但是他故意纵容,就是想看看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女人还能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来。 直到有一天,当田甜再次顶着一身的伤跑去找男人诉苦的时候,早已受够了这里贫苦生活的男人忽然提议,“要不我们逃吧。” “逃?”田甜被吓了一跳 ,“逃到哪儿去?” 听到这话,男人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田甜脸上的伤一眼,“逃到哪儿不比在这儿呆着好?” 田甜一愣,她下意识抬起手,碰了碰嘴角的淤青,钻心的疼痛忽然唤醒了她的神智。 对啊,逃到哪儿不比在这里挨打好? 她几乎只用了两秒钟就做了决定,两人约好当天夜里,拿着所有的家当,一起去汽车站离开这个鬼地方。 半夜,白兴民难得没有找她的麻烦早早就上炕睡觉,没几分钟,就鼾声如雷。 田甜僵直着身子,又在炕上躺了半个小时,这才起身偷偷摸摸地打开箱子,拿走了家里仅剩的几张毛票…… 第201章 你要跟这个野男人去哪 田甜趁着夜色跑出去,她的脚步飞快,只为了摆脱这糟糕透顶的人生,还有那个像恶魔一样的男人。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可以跑这么快! 她紧紧地捏着口袋里的钱,一不留神,脚下被树枝绊倒,田甜重重地摔在地上,手掌被擦出伤口,可是她一刻都不敢多留,四肢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忍着疼继续向前跑去。 汽车站,姓陆的男人已经等在售票处,他看到夜色中逐渐清晰的女人容貌,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真的能摆脱白兴民偷偷跑到这里。 田甜跑到男人面前停下,眼睛里透出的全都是兴奋的光芒。 “等很久了吗?” 老陆摇摇头,“身上带钱了吗?” “带了。”她从口袋里掏出在箱子里找到的所有钱票,不多,但是买张车票还是够的。 老陆松了一口气,只要不需要他出车票钱就行。 田甜看了一眼四周,天还黑着,白天门庭若市的汽车站这时候只有零星的几个人挤在候车的长椅上昏昏欲睡。 她搓了搓微凉的手臂,“我们要去哪儿?” “等明天早上售票处开门,买最早的一班车,走到哪算哪。” 田甜没什么意见,对她来说,只要能离开白兴民,去哪都可以,至于要不要跟这个男人一起走…… 想到这里,她扭头看了男人一眼,黑暗中,看不清男人的神色。 两个人找了个避风的地方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等天亮。 第二天一早,田甜是被人推醒的,刚刚醒来的她整个人一抖,下意识就要站起来,睁开眼,看见的人却是老陆。 田甜一时间大脑有些发昏,她愣愣地看了看四周,此刻的车站已经陆陆续续有了不少要出远门的人,大家都在排队买票,她这才想起来,昨天晚上她已经偷偷逃跑了。 老陆没想到她的反应会那么大,把他吓了一跳,不过见她醒了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抬了抬下巴,“开门了,去买票吧。” “哦。”田甜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一时间,她有些怔忡。 之前在城里的时候,她的衣服都是些时髦的连衣裙,出去坐椅子的时候都会从身上掏出手帕来擦干净。 可是现在,她就坐在那满是尘土的地上,跟每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一样,丝毫不在意形象。 她是怎么变成今天这样的?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老陆见她半天没有动静,不满地拍了她一下,“你咋了?还走不走了?” 田甜这才回过神来,她收拾好心神,连连点头,“走,走。” 老陆的耐心并不是太好,见她磨磨蹭蹭的样子,脸上就带上了几分不耐烦,“要走就快点。” 她抬眼的时候,正好对上老陆眼底的烦躁。 田甜心里一堵,可是什么话都不敢说,她现在人生地不熟的,又要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如果跟老陆分道扬镳一个人上路,她还真的有点怕。 所以,即使心里不满,但她也只是吸了吸鼻子,然后低下头,轻轻地应了一声。 两人快步走到售票窗口,老陆简单跟售票员交涉了几句,随后,售票员就递给他两张二十分钟后就会开车的汽车票,他分给田甜一张。 田甜看着手中的票,发现车票上的目的地虽然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城市,但这个地方自己不但去过,还有个远方亲戚在那儿。 想到这里,田甜看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心里琢磨着等到了地方,自己该怎么把这个人给甩下。 她跟着老陆刚走到站台准备上车,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男声。 “你们这是想去哪儿啊?” 田甜整个人瞬间僵住,那一刻,她觉得浑身的血液似乎都被冻住,从脚底板升起一股寒气,让她浑身发麻。 “怎么,不想说点儿什么解释一下吗?” 老陆的手里紧紧地捏着车票,站在原地没敢动。 他也不知道白兴民怎么这么快就找到这儿来了,他是怎么知道他们在这儿的? 田甜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嗡嗡作响,有那么几秒钟,她似乎觉得周围的吵闹声全部都消失了,只剩下白兴民可怕的声音一直回荡在她的耳边。 白兴民见眼前的女人像个木头似的就直直地站在那儿,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嘴角勾了勾,眼底闪过几丝寒芒。 他见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便故意开口说:“田甜,你打算背着你的丈夫,跟这个野男人去哪儿?” 不管是什么时候,不管在哪里,永远都不缺看热闹的人。 本身在这样熙熙攘攘,人头攒动的汽车站里,田甜直愣愣地站在原地,就有点引人注目,擦肩而过的人都会回头看她几眼,觉得这个人为什么这么奇怪。 偏偏白兴民的声音还不小,至少正在看田甜的人都听了个正着。 霎时间,就开始有人冲着田甜和老陆指指点点,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好听。 “这怎么回事儿?跟野汉子私奔被自家男人抓了个正着?” “嚯!我看她男人可比那个野汉子长得俊多了,她这是咋想的?” “你看她脸上的伤,不会是跟人家搞破鞋被揍的吧?” “那一看就是被揍的……” 老陆臊得脸色通红,明明他跟田甜不是那种关系,可是眼下这个情景,他是人掉进黄泥里,不是屎也是屎了。 他看了白兴民一眼,见对方的注意力都在田甜身上,便直接咬咬牙转身上车。 田甜走不了就走不了吧,反正他得走了! 白兴民站在原地,余光看到老陆的动作,只是微微挑了下嘴角,并没有动。 来之前他早就通知了农场的管理员,自然有人会去收拾那个老男人。 他们这种被‘流放’到郊区农场改造的人,如果敢偷偷离开…… 哼,有他受的。 田甜木头桩子似的转过身,一眼就看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白兴民,他的脸上依旧挂着自己熟悉的表情。 她不明白,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能彻底摆脱这个人了…… 第202章 搞破鞋活该被揍 田甜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兴民似乎很满意她惧怕自己的状态,就连脸上的笑容都更大了一些。 他又向前走了几步,果然,田甜身上抖得更厉害了。 白兴民叹息了一声,状似遗憾地说:“既然这么怕,为什么要跑呢?留下来安安分分地过日子不好吗?” 这时,周围还有人帮腔,“是啊是啊,你看你都跟着野男人跑了,你男人都没冲你发脾气,这么好的男人,你咋就想不开呢。” 这样的话听在田甜的耳朵里,她只觉得一阵阵眩晕,骨子里的脾气又忽然冒了出来。 她破罐子破摔一样冲着周围看热闹的人大喊:“你们知道啥啊,嘴咋那么欠呢?” 原本只是在看热闹的人突然被吼了这么一嗓子,顿时就觉得不乐意了,“嘿,你这同志咋说话呢?你自己做的事儿还不让别人说了?怕丢人别偷男人啊。” “谁偷男人了!”田甜瞪着眼睛喊道,她一只手指着说话的那人,十足的泼妇模样,“你把话说清楚,谁偷男人了!” 说话的人见田甜反应这么激烈,心里犹豫了一瞬,可是很快她又想到了刚刚田甜看到白兴民那一刻的反应,她认定这个女人一定是背着自己的丈夫做了亏心事! “没偷男人?没偷男人你背着自己家男人跟其他男人来汽车站?那个男人老得都快能当你爹了,你羞不羞?” 田甜气得眼前直冒金星,这段时间因为神经紧绷,一直没好好吃饭,本身就营养不良的她,又动了大气,整个人都晃了一晃,差点跌倒。 她扒拉着自己的头发,露出脸上还没退下去的青紫,“你们是瞎了吗?换了你,你跑不跑?” 田甜要是一个人来汽车站被抓住的,说到这儿,周围的人也就信了,可偏偏她是跟老陆一起来的,群众们先入为主,觉得她一定是做了对不起白兴民的事儿,所以才会被揍。 在外面搞破鞋被揍成这样,那就是活该! 没有人会替她说话。 她现在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白兴民站在一边看够了热闹,这才凉凉地开口道:“闹够了?闹够了就跟我回去。” 说完,他就一把抓在田甜的胳膊上,连拉带拽地拉着人往农场走,根本不顾田甜的挣扎。 田甜本就不是他的对手,只能被迫被他拖着前进,整个人看上去狼狈极了。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朝着唯一的救命稻草大喊:“老陆!老陆你干啥呢!快过来救救我!老陆!” 可这会儿的老陆像个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就连头都不敢抬,更别说过去救她了。 他原本就是看田甜天天被打的鼻青脸肿,才一时起了恻隐之心,想要拉她一把。 然而谁知道,这个女人竟然这么蠢,就连偷跑都不会,还被白兴民抓了个正着,反而让他惹了一身骚。 老陆觉得晦气急了,根本没有去救她的想法。 刚刚还因为田甜歇斯底里的话有些动摇的人,听到她下意识脱口而出的话,瞬间觉得这个女人的戏演的真好。 “鬼才信他们两个之间没有一腿!” 田甜就这样被白兴民带回了农场。 一进门,白兴民胳膊用力一甩,田甜整个人撞在桌角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可还不等她开口,就看到白兴民已经关上了大门,阴沉着一张脸,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觉得,此刻的白兴民就跟一条毒蛇一样,令人头皮发麻。 她下意识抬腿想跑,却被白兴民一脚踹在了肚子上。 白兴民这一脚很重,田甜摔在地上捂着肚子半天都没能爬起来。 就在她捂着肚子哀嚎的时候,白兴民缓缓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胆子不小啊,敢趁着我睡着了偷跑,还拿走家里所有的钱,田甜,你这女人的心可还真够毒的。” 田甜倒在地上,额头上满是冷汗,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一个不可能的念头忽然出现在心底。 她抬起头,对上男人的视线,不可置信地问道:“你知道?你早就知道了?” 白兴民活动了一下手腕,“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田甜,我早就警告过你,别惹我,可惜你总是听不懂人话。” 田甜此刻是真真正正地感受到了恐惧,她盯着白兴民漆黑的瞳孔,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是魔怔了,她试图逃跑,可是每次都会被他抓回来,没多长时间,她身上的旧伤痕上就又添了新伤。 白兴民被她不断逃跑的样子激怒,一巴掌把她扇倒在地。 田甜脚下不稳,整个人朝着土炕摔了过去,她的额头摔在炕沿上,眼前一阵阵的发黑,趴在地上半天都没爬起来。 白兴民盯着她看了半晌,准确的说,是盯着她的腿。 想了想,他忽然走到门边,拿起了夜里用来抵门用的木棍。 田甜趴在地上缓了半天,刚觉得眼前清醒了一些,就听到有什么东西拖在地上走。 她一眼就看到了白兴民手上的木棍。 “你,你要干啥?” 她不断地向后退着,眼睛里流露出惊恐之色。 白兴民盯着她,目光有些迷离,他喃喃地说:“既然这么爱跑,那还是把腿打断好了。” 田甜因为他的话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就连声音都哆嗦了,“不要,兴民,我,我知道错了,你冷静一点,冷静一点好不好?” 然而此刻的白兴民仿佛完全陷在了自己的世界里,他根本听不到田甜的话,只是看到田甜的嘴在一张一合,他笑了笑,“你又在骂我。” 田甜这下是真的被吓哭了,她拼命地摇着头,脸上涕泗横流,满心都是绝望,只能不断地重复着,“不是不是,我没有。” 她一边辩解,一边试图找机会逃跑,可是白兴民却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意图。 “还想跑?” 第203章 打断她一条腿 已经完全陷进情绪中出不来的白兴民根本听不到田甜的求饶声。 他满心都是,既然不听话,那就打到她听话。 既然想逃跑,那就把腿打断。 白兴民的脸上带着可怕的笑意,他缓缓抬起握着木棍的手,完全不顾田甜的挣扎和嘶吼,甚至在看到状若疯癫的田甜之后,脸上还出现了点点兴奋。 就这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打了下去。 “啊!” 咔嚓一声,木棍断成了两截掉在地上,其实断掉的不止是木棍,还有田甜的腿。 他们家外面早就围了不少人。 一大早天还没亮,白兴民就跑去找管理员说田甜跟着老陆私奔了,一点儿都没有家丑不外扬的意思。 所以,整个农场的人都在等着看热闹。 当他们看到白兴民果真带着田甜回来,几个人立刻凑在一起交头接耳,猜测着这次田甜会不会被打得下不来床。 没多久,他们的屋子里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争执声。 管理员怕出事,可又觉得这是他们的家事,自己插手不好,说不好还会惹得一身腥。 况且,这次田甜是跟人私奔,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头顶变颜色,白兴民愤怒些也是正常的。 只是后来,这田甜的声音逐渐就变了调,明显就是惊恐到极致。 屋外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心里都有些不安,“这样打下去,会出人命的吧?” “可不是,你们别看那白知青看上去是个读书人,文文弱弱的,可那力气一点也不小,我上次无意中看到,他一巴掌就能把他媳妇儿扇到地上去。” 就在几个人犹豫着要不要进门阻止的时候,就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就完全没有了动静。 几人对视一眼,“坏了,出事了!” 他们连忙推开门进去,一眼就看到白兴民直直地站在那,手里还拿着半截断了的木棍,而田甜则歪倒在一旁,明显是已经昏过去了,脸上湿哒哒的一片,不知道是泪还是汗。 几个人倒吸了一口冷气,这白知青是疯了吗? 他们哪里还管得着白兴民,连忙上去看田甜。 管理员只是看了一眼,就看到了田甜的腿有些异常,他的瞳孔微颤,连忙指挥人,“快送医院。” 几个人得到口令正打算过来抬人,就又听到了管理员的声音。 “抬的时候仔细着点儿,小心她的腿。” 他们先是一愣,可是当目光触及地上那截断棍时,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这棍子是怎么断的。 有那胆小的,现在连看都不敢看白兴民一眼。 现在在他们眼里,白兴民跟外面那些流窜的悍匪根本没什么两样。 直到田甜被人抬出去,白兴民始终都没有动一下,就那么愣愣地站在那儿,不动,也不说话,就好像失了魂一样。 管理员认为这事闹得有些大,再加上白兴民的状态看上去很不正常,于是,他找了个两个人小心在门口看着,自己则快速跑到办公室里用座机报了警。 民警来的很快,白兴民被他们带回公安处的时候,依旧是那副呆呆傻傻的样子。 警察什么都问不出来,幸好之前因为白兴民跟田甜乱搞男女关系的事曾经在他们这里留过案底,所以警察很快就知道了他是从向阳村来的,并且在那里还有个老乡。 顾沉逍在见到白兴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这才短短一段时间,白兴民竟然会变成这样。 尤其是在听说了事情的经过之后,顾沉逍整个人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古怪。 他沉默了一下,随后缓缓开口道:“警察同志,我能去见见他吗?” “可是。” 顾沉逍见到白兴民的时候,是在黑暗的关押室里,白兴民就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不动也不说话,如果不仔细看的话,他似乎连眼睛都不会眨了。 他走到他面前,在三步远的位置停下,歪着头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可白兴民仿佛根本感觉不到自己面前有人似的,一动不动。 如果不是环境不太对,顾沉逍大概会以为他是被冻僵了。 “白兴民?” 他试探着叫了他一声,对方仿佛没有听见。 顾沉逍眯了眯眸子语气淡淡的说:“真没想到,你竟然会把自己被禁考的事,发泄在一个女人身上,尤其,这个女人还是跟你同床共枕的妻子。” 说话的时候,顾沉逍一直死死地盯着他。 果然,在他提到‘禁考’两个字的时候,就看到一直像雕塑一样的白兴民,眼睫轻轻颤了一下。 这个动静很细微,但还是被一直留意着他的顾沉逍看到了。 见状,顾沉逍微微勾了下嘴角,他就说,白兴民这种人,怎么可能会突然癔症了。 “看来,不能回城这件事对你的打击真的很大。” 顾沉逍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果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白兴民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顾沉逍。 两人这么久没有见,顾沉逍同样在乡下呆了几年时间,可是他的状态看上去,甚至比之前他们在首都的时候还要好。 如今,本是同龄人的两个人站在一起,看上去竟然有了年龄差。 白兴民知道,那些都是沐晚萦给他的,是沐晚萦让他整个人如沐春风。 嫉妒如同参天大树一般在白兴民的心里发芽生根,他恨恨地看着顾沉逍,心中早已经有了答案。 “是你,我被禁考的事,是你的手笔。”完全是陈述的语气。 顾沉逍看着他,没有出声反驳,只是沉默了一瞬,然后反问道:“在你心里,我竟然有这么大的能力?” 白兴民冷笑了一声:“其实我早就知道是你,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竟然这么狠,连你的亲爸爸都不放过。” 顾沉逍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你想多了,我只是一个下乡知青,并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听到这话,原本还一脸笃定的白兴民,脸上逐渐透露出了几分茫然之色。 他口中喃喃地说:“不是你会是谁?” 第204章 是你自作自受 顾沉逍挑了挑眉,“或许是顾远才平时太高调,得罪了什么人,所以才会被查,也说不定。” 白兴民的脑子被他说的有点乱。 他虽然觉得这话有些不对劲,可是顾沉逍说的也没错。 这次的事情,他们做的很隐蔽,如果不是有很深的背景,根本不会把他跟顾远才同时挖出来。 顾沉逍…… 根本不可能有那个能力。 白兴民捂着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被谁算计了,痛苦极了。 顾沉逍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等到他欣赏够了白兴民的丑态,才忽然开口道:“想知道田甜怎么样了吗?” 听到顾沉逍提起田甜的名字,白兴民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厌恶。 他冷冷地说:“我对她的事不感兴趣。” “是吗?”顾沉逍伸手在侧脸上挠了挠,“可是我听说她要告你。” 白兴民抬起头,没有在顾沉逍的脸上看到丝毫开玩笑的意思,他皱着眉头,恨声道:“这个贱人!” 说完,他又眸光阴冷地注视着顾沉逍,声音微冷,“顾沉逍,你看到我这个样子,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闻言,顾沉逍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白兴民,你落到这个下场,完全是你自作自受。” 看到他急着开口反驳,顾沉逍轻笑一声:“我已经主动放弃了城里的一切,跑到这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下乡,是你们姑侄俩不放心,多此一举地把你也安排过来,试图让我永远也回不去。我一心想跟阿萦好好过日子,是你把田甜引过来,到最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国家恢复高考,你明明可以好好复习光明正大的回城,可偏偏要搞一些歪门邪道,被拆穿之后又恼羞成怒,最后坐在了这里。” 说着,他淡淡地掀起眼眸,“从始至终,我可什么都没做。” 白兴民双目圆瞪,双手死死地攥成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很想出声反驳,可是对上顾沉逍那双洞悉一切的眸子,他就像是被一只手死死地掐住了喉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他说的,字字句句都是事实。 顾沉逍看够了,这才转身离开拘留室。 在出门的那一刹那,他最后回头看了白兴民一眼,看到那人似乎又恢复到了他来之前的状态,嘴里还一直念念有词。 “不是我,不是我……” * 田甜在医院里醒来的时候,一条腿已经被打了石膏,大夫说能不能恢复如初,现在还没有办法保证。 也就是说,田甜很有可能成为一个跛子。 田甜在这里没有亲人,家里的人也早就跟她断绝了关系,所以,最后留在医院里等着她醒过来的人是农场管理员的媳妇儿。 管理员姓张,所以大家就直接叫她张大嫂。 张大嫂不知道田甜之前的那些事,自从来了农场之后,就看到他们两口子天天打仗,她一个外人又不好多说什么,但心里实在觉得这姑娘有点惨。 嫁了个不怎么会干活儿的男人也就罢了,还三天两头的挨打。 现在可好,就连腿都被打断了,这以后要是真的瘸了,那日子可怎么过啊。 张大嫂就坐在病床前面杞人忧天,完全没有注意到躺在病床上的田甜已经醒了。 直到田甜动了一下,她这才反应过来。 张大嫂的眼睛里露出惊喜之色,“妹子,你醒了?感觉咋样?” 田甜好像没有听见,还挣扎着想要下床。 见状,张大嫂连忙阻止,“哎,妹子,妹子你别动啊,人大夫刚说了,你这腿要好好养着,现在可不能下地。” 张大嫂一边碎碎念,一边伸出手就要把她按回到枕头上。 可是她人才刚一过去,田甜整个人就开始发狂,两只眼睛里写满了恐惧。 “啊!你别过来,别过来!你走开!别碰我!啊!” 张大嫂猝不及防被田甜胡乱挥舞的拳头打到了好几下,疼得她龇牙咧嘴的。 她连忙躲远了些,“妹子,你这是啥意思?我好心好意陪着你,你咋还打人呢?” 她揉着刚刚被田甜打到的手臂,出声抱怨着。 可是很快,张大嫂就发现病床上的田甜有些不对劲。 她像是根本感觉不到腿上的疼痛,拼命地往床脚缩着,一双眼睛警惕地看向四周,嘴里还一直在念叨着:“别过来,别过来,过来我就打死你!别想打我。” 张大嫂满眼惊恐地盯着她,看着她毫无章法地拿着枕头对着空气乱打一气,嘴里念念有词,一副神神叨叨的样子。 吓得她蹬蹬蹬往后退了两步,然后白着脸跑出病房,“大夫!大夫!” 田甜被几个护士控制着四肢,她的手脚动不了,就开始不断地在病床上扭动着,她的主治医生冒着挨打的风险,给她做了全面的身体检查。 然后,他满脸凝重地看着张大嫂说:“病人应该是受了严重的刺激,导致精神有些错乱,刚刚她一醒来就乱动,又伤到了自己的腿,伤上加伤,这下,她这条腿恢复的可能性,基本没有了。” 张大嫂就站在病房门口,听到大夫的话之后,小心翼翼地探着头看了田甜一眼,然后咽了一口唾沫。 “那个,大夫啊,她这个……”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一下自己的头,“还能治好吗?” “这个我也不好说。”说着,大夫也回头看了田甜一眼,“看样子,她受的刺激不小,好像是被什么事吓着了,她的腿是怎么伤的?” 张大嫂犹豫了一下,撇了撇嘴小声说道:“是被她丈夫打断的。” “她丈夫?”大夫惊呼了一声,霎时间,他看向田甜的目光中就带上了几分怜悯。 他在医院工作多年,也见过不少遭遇到家暴的女性,最严重的一个是被打断了几根肋骨。 现在,田甜是那个最严重的了。 大夫了然地点点头,“那怪不得了。” 张大嫂跟田甜非亲非故,原本来陪床也是因为她心里觉得田甜可怜,可田甜现在的样子,让张大嫂有些打退堂鼓。 她正想回去跟自家男人商量商量,却被大夫一把拉住了衣袖。 “哎,别走啊,你先去把住院费交一下。” “啥?!” 第205章 她人呢 张大嫂瞪圆了眼睛,一脸诧异地盯着大夫。 大夫的脸色同样也很微妙,他看着眼前的妇人,一脸的狐疑,“大嫂,你难道不知道来医院看病是要交钱的吗?” 那大夫一脸‘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没有吧’的表情,让张大嫂心里憋气极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我当然知道来医院看病是要交钱的,这谁不知道?只是,我为啥要交这个钱?” 大夫顿时也懵了,他先是看了看张大嫂,然后又看了看还在病床上不断挣扎的田甜,“你们不是一起的吗?” “我……”张大嫂一时语塞,她又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田甜,想了想,“大夫,我们虽然是一个农场的,但是非亲非故,是实在看她可怜,才把她送到医院里来的,这住院费咋也不该是我掏啊。” 可大夫才不管那些,“大嫂,这走到哪儿也没听说过住院不花钱的啊。” 张大嫂低着头沉默了一下,“大夫,你看这样成不,你让我回去跟我男人商量一下,然后再去她家取点钱过来把这个费用给你交上。” 听到她的话,大夫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她一眼。 见状,张大嫂连忙又补充道:“大夫,不瞒你说,你看我这身上也没钱,你就是把我留在这儿也不顶用,还不如让我回去取钱呢。” 说着,她拍了拍自己。 大夫打眼扫了她一眼,妇人身上穿着的衣服没有口袋,就算有,可她要是不愿意掏,他们也不能搜身。 搜身那是警察干的活儿。 思忖了半晌,大夫才犹豫着点了点头,“那行,你尽快回去取钱,否则,我们可就要将人给抬出去了。” “哎,哎,我这就回去拿,这就回去拿!” 得了大夫的话之后,张大嫂脚下生风,飞快地往农场跑去。 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她得回去好好跟她家男人说道说道。 如果田甜只是腿伤了那倒是好说,他们把药费垫上也没什么,迟早有一天能被还上。 可要是田甜疯了…… 那还能有盼头吗? 张大嫂心里惦记着事,竟然破天荒地雇了一辆牛车往农场去。 回到农场的时候,被警察一起带到公安处做笔录的管理员也刚刚回来,一见到他,张大嫂就立刻迎了上去。 管理员在看到张大嫂的时候还有些怔愣,“你不是在医院陪田甜吗?咋回来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你可别提了!” 张大嫂一拍大腿,然后一脸愁容地把医院里发生的事飞快地给自家男人讲了一遍。 “咋会这样呢?”听完张大嫂的话,管理员的脸色也很不好看。 “那谁知道啊。”张大嫂跺着脚,“不过你想,她被自己男人打断了腿,受了刺激也不是不可能。” 可现如今的问题,不仅仅是医药费的事,还有田甜的安置问题。 如果她真的疯了,那么谁负责养着她? 管理员想了想,“你先回家拿点钱,把她这几天的住院费交上,我这就去公社跟社长汇报。” 张大嫂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回家拿钱去了。 可是,等到她拿着钱到了医院之后,一进门,就看到原先田甜躺的那张病床上空无一人。 那床单还皱巴着,明显就是刚刚还有人在上面不断挣扎过。 可是人呢? 张大嫂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大声叫着:“护士!大夫!” 很快就有人赶了过来,小护士皱着眉头,“大嫂,这里是医院,请你保持安静。” 张大嫂现在哪里还有心思注意素质,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田甜不见了。 她指着那张空了的病床,就连声音都变得颤抖起来,“护,护士,你看,那张床上的病人呢?病人怎么不见了?” 小护士一愣。 可下一秒,张大嫂已经伸手抓住了她的两条胳膊,脸上全是焦急,“护士,护士你快帮我找找,她人去哪儿了?” 小护士也很着急。 医院里丢了个病人可不是什么小事,她先是安抚了两句张大嫂,然后就立刻招呼负责这几个病房护士过来,“哎,小陈,你看到那张病床上的病人去哪儿了吗?” 小陈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病房,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刚刚那个病人闹腾的厉害,所以王大夫给她打了一针镇静剂,这刚刚人还在这儿呢。” “别说了,赶紧去找吧。” 就这样,她们从天亮找到天黑,几个护士把医院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张大嫂在医院外面,逢人就问,有没有看到一个腿上打着石膏的姑娘。 可是所有人都摇头说没有看到。 田甜这个人,就好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直到晚上十点,张大嫂才浑浑噩噩地回到农场,整个人看上去都木木的,僵着一张脸,两眼发直,不知道在想什么。 管理员见她这样回来,不禁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被人欺负了,急忙把人拉到自己面前,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咋了咋了,咋回事?出啥事了?” 张大嫂看见他,眼睛里这才有了点儿神采,她嘴一撇,带着哭腔,“没了,没了!” 管理员一头雾水,“啥没了?” “田甜,田甜没了。” 听着她这有些颠三倒四的话,管理员立刻瞪大了双眼,“你说啥?啥叫田甜没了?那么大一个大活人,咋能没了呢?” “我也不知道,我下午刚拿着钱赶到医院去,她人就不见了,我跟医院里那些护士找了好几个小时,愣是没找见人。”说着,她眼眶里的眼泪差点儿都下来了,“老张,我们是不是犯错误了?” 田甜是被下放到他们农场的人,从某种程度上讲,他们就是她的‘监护人’。 现在,一个大活人就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丢了…… 这事只是想一想,他就觉得头皮发麻。 管理员急得在屋子里团团转,嘴里一边念叨一边转悠着:“你说这真是邪了门了,她一个断了腿的人,是怎么跑出去的?” 第206章 这么离谱的事情好久没听过了 不管他们觉得这件事如何邪性,田甜的的确确是不见了。 这几天,农场里的人几乎每天什么事都不干,就从县医院为中心开始,四处去找田甜的下落。 可这个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一点音讯都没有。 “妈的,她一个瘸子,能跑到哪儿去?” 最后,管理员低着头摆了摆手,“算了,我看这人是找不到了,我去找社长好好把问题交代清楚,你们先回农场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的确是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只能点头同意管理员的话。 管理员来到公社,正好遇到来给杨社长汇报工厂进度的沐晚萦和顾沉逍。 他一掀门帘,就看到屋子里除了杨社长之外,还坐着一男一女,明显是正在说什么。 他立刻就意识到是自己毛躁了,见杨社长抬头看过来,他连连道歉,“对不起社长,我不知道您在忙,我在外面等您。” “没事没事。”杨社长看上去心情很好,他冲着管理员招了招手,“老张,你别走,我们这儿已经说完了。” 管理员转过头,果然就看到沐晚萦和顾沉逍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正淡笑着跟杨社长告别。 三人擦肩而过的时候,还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顾沉逍回头看了管理员一眼,迟迟没有回头。 沐晚萦有些奇怪地碰了碰他,“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觉得有点眼熟。” 两人刚一掀开帘子出去,还没来得及把门带上,就听到了男人的声音,“社长,我犯错误了,那个田甜不见了。” “啥?咋能不见了?” 两个人脚步一顿,互相对视了一眼,无声询问着对方。 “他说的,是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田甜?” “应该是。” 于是,出于几分好奇,两个人才刚刚迈出去的一条腿又收了回来,转过身重新朝着社长的方向走过去。 杨社长原本还沉浸在田甜失踪的消息里,一抬头就看到原本已经出去的两个人竟然又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愣了愣,“还有事?” 沐晚萦看了管理员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是这样的社长,我们刚刚走到门口,听到你们提起田甜……是这样的,田甜是从我们村子被派到农场去的,她怎么会不见了?” 听到她的话,杨社长这才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脑门,“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田甜嫁的那个知青,就是你们向阳村的,他们两个是一起被下放到农场去的。” 清楚了几人之间的关系,管理员也就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这段时间白兴民和田甜之间的事,事无巨细地全都说了出来。 沐晚萦简直听得啧啧称奇。 之前顾沉逍也只知道个皮毛,给她讲的时候,她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现在听了管理员的话,她简直更意外了。 没想到,这两个人不管到了哪儿都能折腾出乱子来。 原本只要安安分分也能过上好日子的两个人,现在一个把自己折腾到了看守所,另一个更是跑的人都找不见了。 说到田甜失踪的事,管理员一脸自责,“社长,我已经带着农场的人找了好几天,可就是找不到人,您处分我吧。” 杨社长还怔怔地没有回过神儿来,实在是因为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 一环扣一环的,像是演电影似的。 先是田甜不堪家暴想要跟老陆私奔,然后是白兴民故意装着不知道好抓个现行,再是恼羞成怒的白兴民一气之下直接用木棍敲断了田甜的腿,紧接着一个进了公安处,一个进了医院,最后,田甜不仅疯了,就连人都跑不见了。 杨社长觉得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听说过这么离谱的事情了。 其实沐晚萦心里也有这样的感觉,不过她现在最关心的是田甜究竟去哪儿了。 “按照张大嫂的话,她断了一条腿,精神也出了些问题,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能避开医院里那么多双眼睛,让所有人都找不到她……” 管理员下意识接口道:“我听我家里那口子说,田甜刚醒的时候,大吼大叫的,见人就打,被好几个护士按在床上几乎都要按不住,整个人癫狂的很。” 沐晚萦淡笑着点点头,“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然没有一个人看到她是怎么离开的病房。” 杨社长看着沐晚萦眯了眯眼,“你的意思是,她是在装疯?” 沐晚萦并没有把话说得太死,只是似是而非地说了一句:“只是猜测而已。” 因为沐晚萦的话,杨社长并没有迁怒管理员,只是让他好好回去干活,如果有田甜的消息,记得来告诉他一声。 另外,还有那个撺掇着田甜一起逃跑的老陆。 “放心吧社长,那个老陆我们已经把人抓到了,白知青大概一早就知道他们要去哪,所以我们没怎么费工夫,就在车上找到了人。” 老陆被他们抓到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像是在意料之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 在被带回农场的路上,管理员问他有没有什么话想说。 他说:“我最大的错误,就是一时心软带上了田甜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货。” 明明之前是因为看不过眼田甜总是被打的鼻青脸肿的人,在听到田甜因为跟着自己逃跑被白兴民打断了腿之后,老陆的脸上竟然露出了几分隐秘的快意。 …… 沐晚萦跟着顾沉逍慢悠悠地往向阳村走,路上,沐晚萦忽然问起白兴民的事。 “上次你去见他,都说什么了?他是不是知道他不能去上学的事情跟你有关?” 顾沉逍点点头,“他是那么猜的,不过被我绕过去了。” 可沐晚萦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这个人心术不正,还睚眦必报,他都能打断田甜的腿,如果他知道……” “嗯?”顾沉逍忽然出声打断了她,饶有兴致地说:“阿萦,这样杞人忧天,可不像是你,我可还记得你把他揍得鼻青脸肿,趴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的样子。” “我是觉得好不容易过了一段安生日子,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沉逍忽然脸色一变,拉着她就往旁边避开。 这时,一个人影扑了过来,“哎哟!” 第207章 她这么可怜我们帮帮她吧 沐晚萦还在哀叹自己真的是舒坦日子过久了,身体反应竟然下降了这么多,竟然还没有顾沉逍反应的及时。 意识到这一点的沐晚萦觉得有些不开心。 可是,她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顾沉逍正拉着她的胳膊上看下看,然后就看到了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 “阿萦,怎么了?” 沐晚萦盯着刚刚摔在地上的人,目光落在她一条腿上的石膏,挑了挑眉,“沉逍,这人好像是来找你的。” “什么?”顾沉逍一怔,这才有心思去看刚刚一个飞扑过来的那个人影。 那人原本还抱着腿躺在地上嘶嘶吸着凉气,可是听到顾沉逍的声音之后,一抬头,正好对上男人的眼睛。 下一秒,她就咧开嘴高兴地笑了起来,“沉逍,沉逍!我在这儿!” 与她相反的,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就不怎么美妙了,甚至可以说半是震惊,半是嫌恶,显然是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她。 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偷偷从医院跑出去,还让所有人都找不到的田甜。 沐晚萦看着她,心里有些诧异,她想了想县医院到这里的距离,完全不知道田甜是怎么拖着一条伤腿走到这里来的。 她的身上还穿着医院的条纹病号服,手里握着一根木棍充当拐杖,脸上还有身上都沾染了不少泥土,只怕是这一路过来,也吃了不少的苦头。 此时此刻,沐晚萦是真的有些佩服她的毅力了。 田甜一直盯着顾沉逍,只不过顾沉逍只是看了她一眼,就又重新把目光放回到了沐晚萦身上,尤其是在看到沐晚萦怔怔地看着田甜发呆的时候,更是忍不住语带担忧,“阿萦,你没事吧,是不是被吓到了?” 这下,沐晚萦才回过神来,她摇摇头,“我没事,我们走吧。” 之前发生的那些事,让沐晚萦没办法在田甜这么狼狈的时候对她伸出援手,即使是形同陌路,也已经是她对她的仁慈了。 只是,有时候你不去找麻烦,麻烦却缠着你不放。 原本还躺在地上一脸深情看着顾沉逍哼哼唧唧的田甜在看到两个人准备离开之后,立刻一骨碌从地上爬了起来,她的腿不方便,所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挡在了两人前面。 她一脸委屈地看着对自己视若无睹的顾沉逍,有些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沉逍,我是,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皱了皱眉,便带着沐晚萦从她身边绕了过去。 见状,田甜伸手想要去抓他,却再一次被他避了过去。 田甜脚下不稳,手上又没抓到东西,再一次摔在地上,这次似乎是压到了她的那条伤腿,额头都因为疼痛浸出了一层冷汗,半天都没站起来。 可顾沉逍依旧视若无睹,仿佛在他的眼睛里,根本就看不见眼前的人。 田甜这下终于是装不下去了,她忍无可忍地大喊着:“顾沉逍!我的腿受伤了,难道你看不见吗?” 顾沉逍头也不回,“跟我有什么关系。” 就在这时,沐晚萦忽然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田甜,看你这样子,可不像是精神不正常。” 沐晚萦的话让她脸色一白,她的眼神有些飘忽,随后恶声恶气地说:“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沐晚萦言笑晏晏,“当然跟我有关系了,毕竟,我可是个乐于助人的好同志。” 说着,她一只手扯了扯顾沉逍的衣袖,“沉逍,田甜同志都这么可怜了,不如我们帮帮她吧?” 田甜一怔,似乎还没明白沐晚萦话里的意思。 可顾沉逍显然是明白了,他扭头看着那个眼睛里闪烁着狡黠光芒的小女人,挑了挑眉。 “阿萦,你就是太善良了。” 沐晚萦看着顾沉逍说这话时一脸认真的表情,忽然就觉得有些脸红。 善良? 她? 这两个字什么时候也能跟她扯上关系了? 看来顾沉逍这恋爱脑有点儿严重,都影响到眼睛了。 只是,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儿窃喜是怎么回事? 田甜很快就明白了沐晚萦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没过多长时间,她就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农场管理员。 管理员明显是跑着过来的,明明天气还很冷,他的额头上竟然起了一层薄汗,还黏着几缕额前的发丝。 他拍了拍胸口,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一眼就看到了被沐晚萦控制着坐在地上的田甜。 也不知怎么的,田甜竟然就那么乖乖地坐在那,虽然表情恐慌,但依旧没有逃跑。 只有顾沉逍知道,田甜不是不想跑,而是不敢跑。 他再一次看到了最早沐晚萦对付吴亮的手段,在田甜的周围种了一圈地刺,只要她挪动身子,就会被刺的浑身疼痛。 都这么多年了,这个小丫头还是这么调皮。 田甜尝试过几次之后,就再也不敢了。 毕竟,她也只是肉体凡胎,禁不住那钉板一样的酷刑。 田甜简直是欲哭无泪,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只要自己一动,身上就跟针扎一样。 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摔得那两下,引起了什么内伤? 现在,她也顾不得顾沉逍理不理她了,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医院再好好检查检查。 管理员虽然还没跟田甜说上话,但他已经觉得这个女人看上去好像有些不对劲。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管理员不由得又看了她几眼,随即一脸诧异地看向沐晚萦。 只见沐晚萦冲着他点了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她没疯。” “没疯?”管理员倒吸了一口冷气,那天他虽然没有亲眼看到田甜的疯态,可是自家媳妇儿和医院的护士都那么说,应该不会有错。 可如果她真的没疯,那她之前的状态就都是故意装的。 “她是装的!”这话刚一出口,管理员就想起之前在公社的时候,沐晚萦说过的话。 一个能顺利躲开所有人的视线偷偷从医院里溜出去的瘸子,又怎么可能是个精神有问题的疯子! 第208章 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没有好下场 想到这里,管理员把自己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两只眼睛中仿佛裹着寒光,直直地刺向还坐在原地的田甜。 田甜被他的目光刺得瑟缩了一下。 跟白兴民生活的这段时间多多少少还是在她的心里留下了一些阴影,比如看到这样的目光,她会控制不住地感觉到恐惧。 她很想跑,可是她只要一动,就浑身疼,所以只能弱弱地低下头,假装看不见。 然而她的这番作态完全没有引起管理员的丝毫怜惜,反而厌恶至极。 他想起那天从医院回来,自家婆娘那个担心到恍惚的模样,想起前几天,他们把整个县城几乎都要翻过来,想起他们只要碰到一个人,就要过去问问对方有没有看到一个瘸腿女人,想起他们每天一大早就要去县医院问问有没有新的消息…… 可原来,眼前这个女人全部都是装的! 她装疯骗走了张大嫂,又趁着被打了针安静下来的功夫,避开护士的视线偷偷一个人跑了出来。 就是为了来找顾沉逍! 管理员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他下意识回头看了顾沉逍一眼,只见那个男知青满脸淡漠,连一个眼神都吝啬地给予田甜。 那模样,根本就是巴不得管理员快点带着田甜离开。 管理员是知道白兴民和田甜当初为什么会突然被下放到农场去的,听说是因为田甜看上了一个知青,用计勾引不成,结果跟白兴民乱搞男女关系被人抓了个正着,然后就被扣上了‘搞破鞋’的帽子,被送到农场进行劳动反省。 原本他并不知道那个被田甜看上的知青是谁,可是现在看过去,见到田甜即使断了腿还要兜这么大一个圈子跑到向阳村来见一面的顾沉逍,管理员忽然就知道了。 蓦地,他看向顾沉逍的目光里就染上了几分同情。 毕竟,在他看来,招惹上田甜这么一个不正常的人,顾沉逍也挺倒霉。 他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个田甜是不是个灾星转世,怎么跟她有过接触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 白兴民坐了牢,老陆一辈子翻不了身,顾沉逍被精神病纠缠,就连他都被杨社长下了一个处分。 一想起这事,管理员就心里憋闷。 原本他只要再熬两年就可以被调离农场那个穷苦的地方,就因为出了田甜这事,调走的机会泡汤了,这下子他还不知道要在农场里再熬多少年。 虽然管理员平日里很看不上那些打女人出气的男人,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换了是他也未必能控制得住自己。 他怕自己再想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动手,连忙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谢谢你们及时通知我,我这就带她回去了。” 说着,就打算走过去把田甜从地上拉起来。 不过他才刚一动,就被沐晚萦出声阻止,“等等,还是我来吧。” 话落,她也没有等管理员回复,直接就走过去把田甜从地上拉了起来。 管理员知道他毕竟是个男人,有些事他去做并不太好,所以,他没有拒绝沐晚萦的好意,反而感谢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至于田甜,她一脸惊恐地看着沐晚萦如入无人之境地走过来把自己扶起来,仿佛根本感觉不到疼一样。 她用眼睛死死地盯着沐晚萦,在确认她脸上确实没有丝毫异样的情绪之后,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你,你不疼吗?” “疼?”沐晚萦挑了挑眉,看似无意地扫了一眼地上那些被她刻意避开,只有她跟顾沉逍能够看到的地刺,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我的腿又没有受伤,为什么会疼呢?” “怎么不疼!”田甜试着往旁边踏了一步,果然,又感受到了熟悉的疼痛,她连忙把自己再次缩成一团,连连摇头,“我不走我不走,疼,太疼了。” 沐晚萦抿了抿唇,回头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管理员,眼睛里全是无奈。 这样的场景落在任何人眼里,都是田甜不想回去,所以故意在说瞎话。 一瞬间,管理员本就对她所剩无几的耐心更是被消耗殆尽。 他冷冷地瞥了田甜一眼,然后对沐晚萦说:“抱歉,麻烦你们再看她一下,我去找你们大队长借一辆牛车。” 沐晚萦点点头应了。 在看到管理员赶着牛车回来的时候,沐晚萦提前用空间里的铲子把那一圈地刺全部挖掉。 所以已经失去耐心的管理员径直走过来,面无异色地一把拉过田甜,然后将人甩到牛车上,田甜挥着手不停地大叫喊疼,那模样到真的像是有些疯了。 沐晚萦看着两个人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 顾沉逍缓缓走过来,捏了一下她柔软的掌心,“在看什么?” 沐晚萦摇了摇头,“希望这是我们跟她的最后一次见面。”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回过头,没有错过她眉眼间的淡淡烦躁。 一直以来,他都知道沐晚萦是个很讨厌麻烦的人,可是田甜这样三番两次地跑到她面前晃悠,让她不得不想法子用计谋把人弄走,这已经踩到了她的底线上。 顾沉逍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刚刚甚至有一瞬间,在沐晚萦身上感觉到了强烈的杀意。 但他还是温声安抚道:“放心吧,那个农场管理员只要还想离开农场,她就一定不会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顾沉逍说的不错,刚一回到农场,管理员就直接无视田甜的大喊大叫把人关到了她之前跟白兴民住的那间屋子里,同时,还吩咐了两个人,用木板把这间屋子的窗户全部封死。 张大嫂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一脸的诧异,“他爸,你这是干啥啊?把人找回来了?” “嗯。”管理员依旧阴沉着脸,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 等到那两个人把窗户封好之后,他又让他们把门也锁起来。 见状,那两个人有些犹豫,就连张大嫂也满心不安地拽着他的胳膊,“他爸,你这是干啥?锁门干啥啊?” 第209章 坠入地狱 “干啥干啥!”管理员被问的烦了,一把甩开张大嫂的手,然后一根手指指着房门,“你知不知道,她是装的,都是装的!” “啥?”张大嫂一脸诧异。 那两个来帮忙的男人脸上也露出了意外的神色。 见状,管理员只能把自己知道的全部都说了出来,从他去找社长,到借牛车强行把田甜带回来。 他越说越气,声调也不由得越来越大,“不把她关起来,难不成还让她跑出去搞破鞋连累人吗?” 说完,他终于沉默了下来。 而张大嫂一直怔怔地看着他,仿佛根本没有理解他刚刚的那些话都是什么意思。 大概她是完全没有想到,一个看上去挺正常的姑娘,竟然这么,这么……贱! 这下子,她也不说什么让自家男人冷静的话了。 毕竟这次农场出了这么大的事,社长已经对他们很不满,如果田甜再偷偷跑出去惹出什么祸事来……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管理想的比她还要更多一些。 他老早就听说过了沐晚萦和顾沉逍的名字,也知道他们在向阳村开了个工厂,要不是他们这农场里的人不能随意调动,估摸着早就全跑到食品厂里去当工人了。 而今天,他又亲眼在公社办公室里看到了杨社长对沐晚萦的看重,如果那个田甜真的再不长眼的闹到沐晚萦那边去,让杨社长知道了,杨社长到时候会选择站在谁那一边,他拿脚后跟想都能想出来! 他这个没有倚仗的还想要在有生之年离开这个农场,就只能兢兢业业,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而眼前的当务之急就是,牢牢地看着田甜,不让她再给自己惹麻烦。 为求保险,管理员除了给屋子上锁之外,每天还会让农场里的人轮流在门外看守田甜,工分正常计。 原本还对这个差事有意见的人一听说有工分之后,立刻就乐得眉开眼笑的。 毕竟,在门口当守卫,可比下地干活,上山放牛轻松多了。 管理员想,自己安排地这样妥帖,总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吧? 只可惜,他千防万防,还是算漏了一件事。 在这农场里,大多数都是犯了错误,家里又没有背景被赶到这里的男人。 这里的生活艰苦,没有哪户人家会想不开把自家闺女嫁到这儿来,就算是再穷的人家,都有比农场更好的去处。 久而久之,这里只剩下一堆老光棍。 让这群老光棍去看守一个年轻的姑娘,那跟让狗去看骨头摊有什么区别? 第一个破坏规矩的人是王木栓。 王木栓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当年闹运动闹得最凶的时候,戴袖箍的从他家的箱底里翻出了几本禁书,甚至没有给他开口解释的机会,直接就给他扣上了一顶反叛的帽子,然后他就被送到了这儿。 这天,负责看守田甜的王木栓照常打开门给田甜送饭,原本是准备放下就走的,却鬼使神差地朝床边的土炕上看了一眼。 田甜就躺在床上,因为不出门,所以身上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里衣,那衣服很修身,即便是她人平躺着,依旧显得胸前很鼓,尤其伴随着她的呼吸,胸前的起伏一上一下。 打了几十年光棍的王木栓啥时候见过这样的场面,他当时就愣住了,面色潮红,不断地咽着口水,一双眼睛贪婪地在田甜身上来回扫视着。 他仅仅思考了两秒,便快速回身关上门,朝着躺在床上的田甜扑了过去。 田甜很快惊醒,她不断地哭打着,可是王木栓到底是一个常年下地干活的汉子,只用一只胳膊就牢牢地控制住了她,随后一巴掌直接甩在还在哭闹的女人脸上。 这一巴掌打得极重,田甜直接就歪在了炕上,失去了反抗的能力…… 十分钟后,王木栓提着裤子,大摇大摆地从屋子里出来,可刚一出门,就碰到了因为崴了脚在屋子里休息的齐大国。 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愣。 齐大国可不是没碰过女人的黄花老男人,他之前是有婆娘的,只是那婆娘命不好,生孩子的时候难产,没挺过来,就连孩子也一生下来就没了气儿,就这样,齐大国被迫打了光棍。 所以,他一看到王木栓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刚刚在屋子里干了啥。 他怔了怔,然后一瘸一拐地就要往屋里去。 王木栓就是仗着这个时候大家都在地里干活儿,所以才会胆大包天地犯了糊涂,可谁知道他偏偏忘了还有个在屋里养伤的齐大国。 此刻见到齐大国上前,王木栓立刻就慌了神,他连忙拉住人,“你,你干啥?” 齐大国横了他一眼,“我就过去看看。” “有,有啥看的!”王木栓的两只手死死地扯住他,脸上全是焦急之色,额头上就连汗都快下来了。 见状,齐大国嫌弃地瞪了他一眼,“瞅瞅你那点儿出息,就这点儿胆子,还敢色心大发?” 王木栓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了,两只手颓然地落下来,脸色惨白。 他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是还想辩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都松了手,但齐大国并没有再进一步,依旧停在原地一脸鄙夷地看着他。 王木栓一愣,“你,你不举报我?” 齐大国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用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我举报你干啥?” 说着,他舔了舔唇,探着头朝屋子里看了一眼,然后,脸上带着几丝猥琐的笑意冲着王木栓抬了抬下巴,“老兄,那小娘儿们的滋味好受吗?” “啊?”王木栓意外地抬起头,一眼就在齐大国的脸上看到了似曾相识的表情,顿时,他什么都明白了。 早在田甜来农场的第一天,他们这些男人就注意到她了,毕竟,他们这个地方,就连母牛都没有几头,全都是公的。 只不过,跟着田甜一起来的白兴民是个疯的,接触过几回之后,他们看着那个男人虽然看上去没什么力气,但那眼睛里的狠劲儿却不是作假,他们还犯不上为了一个女人给自己惹麻烦。 没想到,机会就这么来了。 第210章 从山坡上摔下去 就这样,负责轮流看守田甜的人似乎形成了一种默契,他们每天心照不宣地交换着眼色,趁着大家都去上工的时间在田甜身上找着乐子,然后小心翼翼地避开管理员夫妇。 一开始的田甜还会哭闹,可是他们仗着她一个瘸子,又是一个没什么力气的女人,很轻易地就制服她,然后尽情地欺负她。 渐渐的,田甜不哭也不闹,就那么静静地躺着,有时候第一个人走了,等到第二天另外一个人再来的时候,她还保持着昨天的姿势…… 或许是这件事进行的实在太过顺风顺水,那些男人从一开始的谨小慎微,到后来的大大咧咧,完全就是已经把这件事,当成了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情,就如同每天的吃饭喝水一样。 就是在这样的放松之下,终于在某一天下午,被张大嫂看到了。 那天是十五,每个月的十五张大嫂都会按照惯例去镇上买一些常用的消耗品回来,这一来一回,至少要两个小时。 看守田甜的男人也是刻意等到张大嫂离开之后,这才摸进了田甜的屋子。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因为前一天张大嫂的外衫上沾上了泥,抱着木盆去河边洗衣服的时候,因为怕丢,所以她顺手把口袋里的钱和票装进了管理员的口袋里,后来一忙就把这事给忘了。 刚刚走到半路,张大嫂这才想起来,连忙折回来去找管理员要钱票。 一路上,她还在想,幸好想起来了,否则等到了镇上再发现白跑一趟,那耽误的时间可就长了。 可她哪里想得到,就在她满心庆幸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从田甜屋子里传来的古怪声音。 张大嫂可不是什么不经人事的小姑娘,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几乎是一瞬间就让她明白,屋子里发生了什么。 张大嫂顿时如遭雷击,她脚下不受控制地朝着窗口走去。 窗户虽然之前被管理员找人封住,田甜从里面逃不出来,但窗户缝还在。 她顺着窗户缝看到了屋子里的一切,脚下一崴,就踩到了堆在脚边的干柴火。 一瞬间,屋子里的人抬起头,四目相对。 是廖大民! 张大嫂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迈着腿跑起来了。 后面还追着那个惊恐的男人,他想解释。 “大嫂,大嫂你别跑啊!你听我说!” 可是他越叫,张大嫂就越慌,她不敢相信,朝夕相处的乡邻,竟然会做出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她的心里又是慌乱又是惊恐,脚下的步子也凌乱不堪,就在她回头看到后面那人快要追上来的时候,脚下一绊,竟然直直地从坡上摔了下去。 后面追着她的男人被吓了一跳,“嫂子!” 他连忙跑过去,这才注意到张大嫂的头竟然磕在了草丛里的石头上,后脑勺上全是血,人也昏了过去。 他整个人都哆嗦起来,试着又叫了两声:“嫂子?嫂子?” 然而张大嫂双目紧闭,整个人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他下意识就想把人扶起来,可是腿上刚一动,就忽然想起了刚才的事。 他确认,刚刚在屋子里的事情,张大嫂一定都看见了。 想到这里,他的眼睛里闪过几丝挣扎,他盯着躺在地上一头鲜血的张大嫂盯了半晌,最终,颤抖地收回了自己的双手,随即咬了咬牙转身向回走去,没有回头。 一整天,廖大民都如同惊弓之鸟一般,时时盯着四周,一点动静都会让他脸色发白。 然而,直到天黑,张大嫂都没有回来,也没有人发现她。 管理员觉得有些不对,以前张大嫂去镇上,通常八点出门,最多两个小时也就回来了,可这都天黑了还不见人影。 同时,他也发现了自己口袋里的钱和票。 这就更不对劲了。 她连钱票都没拿,怎么可能在外面呆那么久?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心里面一片慌乱,于是,叫上所有的人四处去找,甚至,还让一个腿脚快的小伙子去一趟镇里。 廖大民也跟在寻找张大嫂的队伍里,他们提着油灯举着蜡烛,不断地叫着“嫂子”,可始终没有人回应。 直到有人寻到了张大嫂白天摔倒的地方。 廖大民战战兢兢地跟在几个人后面,时不时地抬头看一眼右前方,刚刚他就已经看到有人过去了,如果他没猜错,应该马上就能找到…… 他还没想完,就听到那边传来惊叫声:“来人啊!快来人!” 廖大民整个人一抖,他闭了闭眼,心想着,这下是真的完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跟着人群走过去,才知道,原本张大嫂摔倒的位置根本就没有人,只剩下了一滩血迹。 他登时惊恐地后退了两步,脚下差点踩到站在自己身后的人。 那人原本想骂他不长眼,可是看到他脸都吓白了,又忍不住嘲笑起来,“大民,你咋今天这么胆小?一点儿血而已,脸都吓白了?” 他哪里知道廖大民才不是害怕那一滩血。 听到呼喊声的管理员匆匆跑过来,他挤开人群,一眼就看到了那块石头上的血迹,血还没干,可是人却不见了。 他蹲在地上,眼睛直直地盯着地面,没有做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几个人见状面面相觑,忍不住出声安慰道:“老张,你也别想太多,说不定这血是谁受伤了留下来的,也不一定是嫂子的,你说对吧?” “就是就是。”话音刚落,身边立刻就有人出声附和。 然而,管理员却摇了摇头,“不对,就是她。这个地方平时根本就不会有人来,再说,这么多血,你们最近谁身上受伤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也是,他们之间的确没有人受伤。 就在这时,廖大民硬着头皮说:“张哥,你也说了,这个地方平时没人来,嫂子好好地去镇上,怎么会突然跑到这儿来呢?” 第211章 曹叔救了个女人 听到廖大民的话之后,管理员的眉头便皱了起来。 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这里并不是去镇上的必经之路,甚至还跟那条路背道而驰。 如果这些血迹真的是张大嫂的,那她好好地去镇上,跑来这里做什么? 但是,管理员的疑惑并没有持续太久,就有人开口说:“刚刚张哥不是说嫂子走的时候没拿钱吗,是不是来找张哥的时候不小心给摔了……” 他的声音在看到管理员并不好看的脸色之后,渐渐地低了下去,后面的话喃喃不敢再说。 管理员疲惫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行了,这些都是我们瞎猜的,还是再找找吧。” 在看到那摊血迹的时候,管理员下意识感到抗拒,他不想相信,他甚至寄希望于那个去镇上的小伙子能带回来什么好消息。 然而,他终究还是失望了。 一连几日,整个农场都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气氛当中,除了张大嫂失踪的事情之外,因为廖大民的状态实在太过反常,在几个人的逼问之下,他终于没有顶住压力,将那天早上发生的事全部都说了出来。 一时间,所有去屋子里欺负过田甜的男人都震惊了,他们陷入了一种恐慌当中。 他们一边担忧自己的所作所为暴露,一边担心张大嫂某一天会突然回来。 也正是因为如此,他们不再敢进田甜的屋子,倒是让田甜难得享受了一段清静日子。 与此同时,沐晚萦看着老曹屋子里多出来的女人嘴角抽了抽。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顾沉逍,然后偷偷摸摸地问他,“咋回事儿啊?” 只见顾沉逍一脸无辜地摇了摇头,然后冲着他摊了摊手,“我也不知道啊。” 见状,沐晚萦勾着嘴角笑了笑,“真有意思啊,苏嫣救了个男人,曹叔救了个女人。” 顾沉逍一怔,然后就看到老曹从屋子里出来,他赶紧抓了一下沐晚萦的衣角,示意她别说了,要不一会儿老曹又要恼羞成怒,一张嘴巴巴地解释个不停。 这件事其实是顾沉逍先发现的。 他跟沐晚萦还有不到一个月就要开学了,所以他每天都会来找老曹,琢磨着再学一点儿专业知识。 结果那天刚一进门,就看到老曹床上躺着一个陌生的女人,吓得他当场就要往外跑,结果被老曹一把抓了回来。 回头看了一眼屋子里的情景,老曹也知道自己这是跳进黄河,再解释的话就有点此地无银的意思。 可不是他干的事儿,他也不能瞎认啊! 他轻咳了一声:“那个,小子,这是我从北面山坡那边救回来的人,伤了头,昏迷不醒的。” “是吗?”说着,他一脸狐疑地看了老曹一眼,“曹叔好端端地怎么跑到北面山坡上去了?” 说到这话,老曹忽然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一副不想提这件事的样子。 结果这副藏着掖着的模样,果然更让顾沉逍觉得古怪了。 他挑了挑眉,盯着曹叔的眸子忽然轻轻眯了起来,随后露出一脸了然的表情,“曹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不好意思,你一个人过了这么多年,老年孤独想找个伴儿这也没啥,这事儿又不丢人,放心吧,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我不会往外说的。” 老曹简直惊呆了,他抬起眼角看着一脸善解人意的顾沉逍没忍住,直接一脚踹了过去。 “你个兔崽子,我咋说也算是你半个师父,你就这么消遣我!” 顾沉逍的身手不错,早在老曹刚刚抬脚的时候他就察觉到了,眼疾手快地往旁边跳开,然后冲着老曹嬉皮笑脸的。 老曹也被他气笑了。 他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孩子的时候,眉宇之间还有一股阴郁之气,所以一开始他是不想教他的,毕竟医药这门学问,能救人也能害人。 可是后来,他看着顾沉逍眉宇间的郁色越来越淡,人也越来越开朗,他知道,能让他做出这些改变的人,只有沐晚萦。 直到看到他今天这副模样,老曹一时之间忘记了他之前的胡言乱语,反而心底出现了阵阵欣慰。 他没好气地瞪了顾沉逍一眼,“你这小子别乱说话,我到北坡那边去,还不是因为你上次跟你媳妇儿两个人从那边找到了几株草药,我老头子不信邪所以也跑过去碰碰运气。”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几分尴尬之色,“结果,我没找到草药,却捡回来了一个人……” 听到这话,顾沉逍又瞧了炕上躺着的人一眼,头上确实还缠着一圈绷带。 他皱了皱眉,“师父,她咋了?” “头磕到了石头上,撞晕了,至于是咋磕上去的,那我就不知道了。” 鉴于上次苏嫣救回来一个男人,顾沉逍没有在第一时间告诉沐晚萦,沐晚萦连着两天睡觉没让他抱之后,他这次刚把老曹的事情打听清楚,就连忙飞奔回家给沐晚萦打小报告去了。 果然,在听到老曹也救下一个人的时候,沐晚萦表现的很感兴趣。 她挑了挑眉,“嘿,最近这附近的人好像挺多灾多难啊,不过运气也不错,总有人救。” 顾沉逍听到她的话有些无奈,然后他侧目看了她一眼,“那你要不要去瞧瞧?” “当然要了!” 就这样,两个人出现在了老曹家里。 老曹一看顾沉逍带着沐晚萦出现,就知道是这嘴快的小子把自己出卖了,于是,他狠狠地刀了他一眼,却被顾沉逍视而不见。 毕竟,在顾沉逍心里,他要听谁的话,他门儿清。 所以,他在看到老曹横过来的视线之后,毫无心理压力地转眸避开了,只要他看不见,那眼神就刀不到他。 老曹被气得吹胡子瞪眼,然后就听到沐晚萦幽幽的声音:“曹叔救了一个女人,苏嫣那边救了一个男人,偏偏还都昏迷不醒通知不到他们的家人,这么住着也不是个事儿,要不你们换换?这样就不会有人在背后嚼舌头了。” 老曹:…… 第212章 他只相信苏嫣 不过,沐晚萦提出的交换主意最终还是没有成型,因为苏嫣家的那个男人醒了。 只是出了一点小小的状况,他失忆了。 据说那个男人醒来的时候,苏嫣正在院子里砍柴,让石头在屋子里看着那个男人。 石头很乖,也很听苏嫣的话,就一直安安静静地坐在小桌上玩沙包,然后,就听到炕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还不等他开口喊苏嫣,那个男人已经坐了起来,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跟他大眼瞪小眼。 然后,他就冒出了一句差点把石头吓哭的话。 “你是我儿子吗?” 石头:!!! “妈!有拍花子的要偷小孩啦!” 苏嫣一进门才知道这人醒过来竟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原本打算等人醒了就让他回家的苏嫣忽然意识到,这人可能要砸手里了。 她不断地安慰着自己不慌不慌,可能是昏迷太久了,刚刚醒来所以脑子不清楚,等曹叔来看看就好。 于是,她留在家里给男人解释自己捡到他的经过,让石头赶紧去找老曹。 石头虽然人小,但是那两条小短腿捣腾起来跑得倒是不慢,很快就跑到了老曹家。 他站在门口,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喘粗气,“曹,曹爷爷……” 第一个出来的是沐晚萦,她见石头这模样,收起了脸上的笑意,一脸担心,“石头,出啥事了?” 石头摇了摇头,喉咙狠狠地滚动了两下,“小姨,小姨夫,你们也在啊……”然后,他想起正事,“我,我妈救回来的那个男人,他醒了!” 沐晚萦在见到那个男人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真的失忆了。因为他的眼神实在太干净,甚至比石头的眼睛里情绪还要少,这根本不符合一个成年人的心智。 在看到自己身边忽然出现这么多人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恐慌和害怕,他不知道面前的这些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只能硬着头皮让老曹给他看病。 只不过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苏嫣的身上,眼神里满满的都是信任。 老曹看病的时候一向不许旁边围观的人出声,所以大家都静静地等着。 直到他收回给老曹诊脉的手,苏嫣才略带担心地看了他一眼,“曹叔,他怎么样了?” 老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大概是撞到了脑子……” 这话说完,老曹就有些出神,苏嫣以为是那个男人伤势严重,可沐晚萦却觉得,老曹应该是想起了自己救回来的那个女人,会不会也失忆? 这下事情就有些棘手了。 原本只要男人醒过来,就能问清楚他的身份,让他回家,可现在他失忆了,连自己叫什么名字都不记得,更何况家住哪里,一下子,好好的一个人瞬间就成了一个‘黑户’。 大队长砸吧这旱烟想了半天,“不行不行,这事太大了,我看还是报警吧。” 警察倒是来的很快,只是看男人这样子,报警也没什么办法,这个年代身份信息又没有录入大数据,这样一个一问三不知的人想要找到自己家,难度简直不亚于上青天。 一个民警想了想,说道:“前些日子,倒是有几户人家来报人口失踪,有两家要找的人体貌特征倒是跟他差不多,我们先联系那两家人过来认认吧。” 大队长觉得这是个好办法,点点头同意了。 既然大队长都同意了,其他人更是没什么意见,可是没想到最后不同意的,竟然是那个男人本人。 男人摇摇头,又往墙角缩了缩,“我不去。” 他的话让大队长一愣,“啥?”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要放弃可以找回自己家人的机会。 可是男人现在很没有安全感,除了苏嫣之外,他根本不相信任何人。 要他跟着几个警察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光是想想他都觉得可怕。 谁也没有料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苏嫣更是一脸的尴尬。 男人不是犯人,警察自然要尊重当事人的意愿,最后,男人还是在向阳村留了下来,只是,他不再住在苏嫣那里,而是住进了大队长家。 一开始,男人还有些不愿意,但是苏嫣说,他已经醒了,住在她那里不方便,要么住在大队长家,要么跟着警察走。 男人张了张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着大队长走了,只是那模样,怎么看怎么有些委屈。 这一幕没有逃过沐晚萦的眼睛,她饶有兴致地看着男人的背影,“我总觉得,这个男人跟苏嫣之间,缘分不浅。”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侧目看了她一眼,然后忽然勾着嘴角笑了起来,“我们阿萦什么时候变成小神婆了?” “不信就等着看吧。”沐晚萦满眼笃定。 “信,你说什么我都信。” 最终,那个男人还是没能找到自己的家。 警察带着两户人家分别来向阳村认人,可那两家人都表示自己并不认识这个男人。 警察仔细地观察过,他们都没有说谎。 一时间,所有人都有些失落。 大队长更是愁得白头发都多长了几根,他驴拉磨似的来来回回地转悠,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哎哟,这可咋办啊。” 警察也没什么好办法。 “最近我们会再让我们的民警去附近的村子问问有没有走失的人口,只是这段时间,这位同志恐怕还要麻烦你们照顾了。” 警察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其实根本不想离开向阳村,要是他们勉强把人带走,搞不好会让人产生应激反应,还不如让人留下,等到他心情好了,说不定记忆也能恢复的更快。 大队长张了张嘴,他把人留下是没问题,只是这家里多了一张嘴,这粮食…… 警察笑了笑,“放心吧,虽然这个人目前还是个黑户,但是我们这里做了备案,也会跟你们生产大队联系,他在恢复记忆或者找到家人之前,可以暂时先留在你们大队。” “那真是谢谢你们了,警察同志。” 第213章 输出王者叶春兰 就这样,那个男人留在了向阳村。 不仅如此,大队长还给他暂时起了个名字,叫生子。 因为他现在的状态,跟新生没什么区别。 很快,大家就都知道村子里来了个没有记忆的生人,住在大队长家。 只是生子实在是太黏苏嫣,就算是住在大队长家,每天也会抽空去见苏嫣一面,就算见不到苏嫣也会陪石头玩一会儿。 石头虽然年纪小,但是对于这个在自己家里躺了一段时间的叔叔多少也有一些亲切感,所以每次生子去找他的时候,他都会很热情地叫他一声‘生子叔’。 村子里关注苏嫣的人本身就多,现在又有一个陌生的男人三天两头往她那里跑,虽然每次都是在大庭广众之下,但是次数多了,总是有人喜欢说一些闲话。 一次,几个人再次躲在角落里嚼舌根的时候,意外被叶春兰听了个正着。 叶春兰当时就抄起菜篮子扔了过去。 那几个登时尖叫一声:“啊!淮北妈,你这是干啥!” “干啥?”叶春兰冷冷一笑,“一天闲的没事干就知道在这说闲话,也不怕烂舌头!” 那人没想到自己说的话竟然全都被叶春兰听去了,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又很快反应过来,她壮着胆子反驳,“咋啦,难道我说错了?那个叫生子的本来就天天去找苏嫣,咋还不让说?”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的脸上全是嘲弄的表情,“果然心是脏的,看啥都是脏的,我真怀疑你一天到晚脑子里是不是只有炕上那点儿事?看到男人就想到他家炕头,丢不丢人?” 那女人瞬间暴怒起来,“啥!你说啥!明明就是你家苏嫣不检点,还往我身上扣屎盆子!” “不检点?那你说说苏嫣咋不检点了?人家俩是拉手了还是亲嘴儿了,你说!” 这话一出,女人瞬间就有些语塞。 见她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来,叶春兰脸上的嘲讽更甚,“说你眼睛脏脑子脏你还不承认。” 可女人还是梗着脖子不愿意认错,她强词夺理地说:“他俩之间要是没啥,那个生子干啥天天去找苏嫣?” “干啥?因为苏嫣是他救命恩人!人家知恩图报,哪像你这种人一天就盯着人家裤裆看,也不怕头顶长疮脚底流脓,恶心谁呢!” 女人差点被叶春兰气得晕过去,不停地大喘气,像是哮喘犯了一样,她身边的人生怕她就这样厥过去,一直在拍着她的胸口给她顺气。 见状,叶春兰又是一声讽笑,“你们也都离她远点儿吧,人家去感谢救命恩人她都满脑子脏事儿,骨子里恐怕就是个狼心狗肺忘恩负义的东西,小心哪天被她坑了都不知道!” 说完,叶春兰就像一只斗胜的公鸡一样,转过身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了,只留下那个女人站在原地翻白眼。 不远处,沐晚萦就蹲在树荫下,手里拿着一根甘蔗正啃得不亦乐乎,夏青青就蹲在她旁边,同样拿着甘蔗正在津津有味地啃着。 没有人知道,两人刚刚围观了整场口水战。 原本沐晚萦是想上去帮腔的,可是没想到叶春兰一个人的战斗力竟然那么强,还没怎么用力,就把对方骂的浑身抽搐口吐白沫,便一直安安静静地蹲着没有动。 夏青青更是满眼崇拜地看着叶春兰,沐晚萦觉得,要不是还有那么一丁点理智,她可能早就冲上去抱着叶春兰的大腿叫师父了。 众所周知,夏青青的嘴比较贱,只要谁干了点不好的事儿,她就要上去叭叭地说上一通,像个线下键盘侠一样天天嘴炮输出,然而,她的口才实在不太好,经常被反怼到哑口无言,完全是输多赢少。 偏偏下次还敢。 刚刚看到那一幕的时候,夏青青的眼睛里就好像藏着两个灯泡,就那么灼灼地盯着叶春兰,好在叶春兰一心沉浸在口水战里,没有发现这边偷窥的两个人,否则夏青青一定会趁此机会跪在叶春兰面前砰砰磕两个。 “晚萦,你妈也太厉害了吧。” 这话沐晚萦倒是认,她也一直觉得叶春兰是个很强的输出,早年间更是打遍整个向阳村无敌手。 否则,就沐建国那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性子,他们兄妹三人小时候肯定要多挨不少欺负。 想到这里,沐晚萦歪着头看了夏青青一眼,就看见她满脸艳羡,“想学?” “嗯。”夏青青忙不迭地点头。 沐晚萦想了想,“那我给你出个主意,你每天没事就蹲在那边的大树后面,要不了几天你脑子里斗嘴的词汇量就会翻一番。” 夏青青:…… 看到夏青青古怪的眼神,沐晚萦一脸郑重地点着头,“真的,你相信我,我妈她们这种,那都是日积月累的实战中练出来的,你要多听多看,下次才会发挥的很好。” 见她这样一本正经的模样,夏青青不由得一脸狐疑,“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说到这里,夏青青不禁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晚萦,我一直挺好奇的,你这么厉害,当初为什么那么轻易就放过沈放和陆若娇?实在不行让你妈把他们骂死也行啊?” “我干嘛要去骂他们?”沐晚萦一脸不解地看向她。 夏青青顿时一脸震惊,“他们让你丢了那么大的人,你就一点儿都不生气?当初村子里可是不少人都等着看你的笑话呢。” 这个沐晚萦当然知道,不仅如此,她还知道原主就是因为这个才会郁郁而终。 因为她觉得自己丢人了,不光是她自己,还连累了一家人让村里人看笑话。 “我知道啊。”沐晚萦嚼了一口甘蔗,然后把渣滓吐掉,“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更不能对付他们,也不能骂他们,反而还要祝福他们。” “啊?”夏青青两只眼睛写满了问号,“为啥?” 沐晚萦勾唇一笑,“陆若娇脸皮那么薄,要是把她骂走了,沈放再回来缠上我怎么办?” 这两个人,还是锁死最好。 第214章 你是不是放不下他 夏青青被沐晚萦的一番话说得愣在原地,半天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都是从城里来的孩子,但陆若娇身上总有一股子清高劲儿,夏青青一向跟她不对付,甚至有一阵子,简直看到她就烦,觉得这女人假模假式的。 后来她知道陆若娇竟然抢了别人的未婚夫,还跟人家的未婚夫钻了玉米地,对她的反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明明前几天沈放来说愿意对她负责的时候,她还一副忠贞不屈,宁死不从的样子,结果还没两天,就娇滴滴地跟沈放进了玉米地。 那个时候的夏青青只想看她的笑话,看这下谁还敢说之前的冲突是她夏青青没事找事,明明她才是真正的火眼金睛。 只是她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那个当众撞到未婚夫跟其他女人卿卿我我的人,竟然会那么淡然,不仅不哭不闹,还当众跟沈放退了婚,那潇洒的模样,不像是沈放不做人,倒像是她把沈放给蹬了。 不仅如此,就连陆若娇她都能相谈甚欢,甚至有一次,夏青青还撞到她对宋清河说,沈放跟夏青青之间是真爱,她要成全他们。 当时她就觉得,这姑娘是不是因为这事受了大刺激,脑子坏掉了? 其实玉米地那天晚上,夏青青对沐晚萦的印象就挺好的,只是觉得这姑娘的性子实在是太包子了,如果换做是她,不说别的,先冲上去给那两个狗男女几个大耳刮子再说! 沐晚萦看着夏青青握着拳头一脸愤愤的模样,没忍住出声笑了起来,笑声挺大。 夏青青僵硬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自己竟然一不小心把心里想的话给说出来了,她有些别扭地说:“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 沐晚萦敛了笑点点头,那的确是夏青青能做出来的事情,“我相信你。” “那你笑什么?” 沐晚萦抿了抿唇,声音有些轻,“我要是打了他们,还怎么让沈放对我产生愧疚呢。” 说完,她忽然深深地看了夏青青一眼,“我刚刚跟沈放退婚的那段时间,陆若娇过得很不开心吧?” 夏青青闻言一愣,思绪随着她的话飘到了三年前。 那个时候,沈放跟沐晚萦刚刚退婚,陆若娇没了阻碍,应该是很开心才对,可是沐晚萦说的没错,那段时间,陆若娇不仅不开心,还整天愁容满面,好像心事重重的样子。 她诧异地抬起头,随即便得到了沐晚萦一个肯定的眼神。 “如果我当时打了他们,尤其是打了陆若娇,那他们就会觉得欠我的都还干净了,然后毫无负担的在一起,可是……”想起无辜被牵连,名声被毁,郁郁而终的原主,沐晚萦轻轻地勾了一下唇角,“凭什么?” 夏青青动了动唇,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沉默半晌,刚要开口,可无意间的一回眸,就愣住了。 沐晚萦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心里不由得‘咯噔’了一下,她挑了挑眉,无声地看着夏青青询问道:不是吧? 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夏青青苦着一张脸冲着她点了点头。 沐晚萦僵硬地转过身子,果然看到顾沉逍面无表情地站在不远处,两只手都放在口袋里,神情慵懒,不知道听了多少。 这时,看到沐晚萦回身看过来,他勾了一下唇角,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带着几分苦意。 夏青青有些自责,早知道她就不起这个话头了。 顾沉逍的眼神有些黯然,但嗓音依旧温柔,“阿萦,我来接你回家。” 他越是这样,沐晚萦反而有些手足无措。 回去的路上,顾沉逍神色如常,沐晚萦几次想开口都不知道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看了一眼路程,已经能看到沐家院子,家里还有其他人在,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可她又实在等不到晚上睡觉。 于是,她咬了咬牙,拉着顾沉逍就走到了一棵树下。 顾沉逍怔怔地看着她,“阿萦?” 沐晚萦也没有跟他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你刚刚……是不是都听到了?” 顾沉逍说过不会再欺骗沐晚萦,所以他诚实地点了点头。 见状,沐晚萦再接再厉,“那你是不是……听到什么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动了动唇瓣,却只是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沉默着没有开口。 他们两个结婚这么久,顾沉逍只是一个细微的眼神变化沐晚萦都看的出来,见状,她就知道这个男人肯定心里又想了些什么不高兴的,于是,她的声音又软了些,“怎么了?” 顾沉逍低着头,声音闷闷的,“阿萦,你是不是还没有完全放下沈放。” 沐晚萦:……? 顾沉逍说完好半天没有听到沐晚萦的声音,心里不由得变得忐忑起来,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心眼了,原本阿萦就还没有完全放下沈放,自己这么不懂事,不是更把她往沈放那边推吗? 想到这里,顾沉逍本就白皙的面孔变得更白了些。 他偷偷地掀起眼皮,想要看一眼沐晚萦是不是生气了,却看到沐晚萦正满脸古怪地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有些话一旦开了头,再说下去也没有那么难。 顾沉逍抿了抿唇,“我知道你一向怕麻烦,如果是不重要的人或者事,根本不会多花一分精力,可是你却那么大费周章地对付沈放……”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又低了下去。 沐晚萦挑了挑眉,她的确是不在意沈放,可是原主在乎。 那个时候她刚刚来到这里,占了原主的身子,享受了原主的父母哥哥,她当然要替原主报这个仇。 她想了想,“我会那么大费周章,不是因为放不下他,只是咽不下这口气,不管他是沈放,还是陈放张放王放李放,我都会这么做,不过,如果换了是你……” 顾沉逍一怔,下意识抬起头看着她,“是我怎么了?” 话落,沐晚萦已经一只手掐着他的下颌,用力将人压在了他身后的树干上,然后恶狠狠地说:“那我一定一刀捅死你。” 第215章 咱俩结婚不就行了 自从那天叶春兰当众怼了那个在背后说苏嫣坏话的女人之后,倒是没什么人敢再说这些闲话了。 至少没人敢当着沐家人的面说。 倒不是因为他们真的相信苏嫣跟生子之间没有任何猫腻,而是因为他们知道苏嫣是沐家人。 如果他们还想改善生活多挣工分,就不能得罪沐家人。 虽说沐晚萦马上要出去上学,可这有眼睛的都知道,等沐晚萦走了,工厂里的大事小情都是沐卫东负责,沐卫东可就没沐晚萦那么好说话了。 他们没必要为了说几句闲话,把自己的切身利益搭上。 犯不上!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苏嫣很快就听到了那些闲话。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正挥舞着锄头帮她挖地的生子,抿了抿唇,然后走过去,轻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生子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下手上的动作,见是苏嫣,连忙用胳膊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咧开嘴笑起来,露出一口大白牙。 “找我有事?” 苏嫣看了一眼四周,犹豫了一下,说:“你……以后没事不用专程来帮我干活,我自己可以。” 听到她的话,生子愣了愣,脸上原本勾起的笑容瞬间就淡了下来。 他仔细看了看苏嫣的神色,发现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顿时就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眼睛里也露出几分慌乱来。 “我……为啥呀?是不是你觉得我太笨了?我,我可以学的,真的……” “不是不是。”苏嫣连声打断了他,“我不是这个意思,虽然我救了你,但你总这样往我这儿跑,不方便,容易被人说闲话。” 生子一下就急了,“你救了我的命,我必须要报答你,只是我现在身上没有钱,就只能帮你干活。” 无论苏嫣怎么说,生子翻来覆去就是一句:“我要报恩。” 到最后听的烦了,竟然直接来了一句:“你说我们孤男寡女容易被说闲话,那咱俩结婚,那样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霎时间,苏嫣被吓了一跳,她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生子,“你刚说啥?” “我说咱俩结婚……” “你胡说啥呢!”苏嫣立刻扭头看向四周,看周围有没有人注意到这边,见四周无人这才略略松了口气,可是想到生子刚刚说的话,眉毛就又皱成了一团。 “你说啥瞎话呢,我有男人,咱俩结什么婚!” 可生子有些不明白,他看着苏嫣又气又羞的脸,“你,你男人不是死了吗?” 苏嫣一噎,“那我也有男人!而且……” 她想了想,语气又放缓了一些,“而且你现在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了,万一你家里有女人有孩子呢?你咋能跟别人结婚呢?” 听到这话,生子原本激动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他低垂下眼眸,想了想,大脑里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失忆前有没有娶媳妇儿,他感觉应该是没有。 可是苏嫣说的没错,万一呢? 苏嫣见刚刚的话他听进去了,语气便更缓了些,“而且,你现在啥都不记得了,就连身份信息都没有,咋结婚?” 生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沉默了,苏嫣说的这些都是事实。 在他恢复记忆之前,无论如何,他都没办法结婚。 想到这里,他垂着头不再作声。 见状,苏嫣又说:“好了,从明天开始,你就别再来了。” 她说完这句,生子便没有再开口,就连离开的时候也没有跟她说上一句话。 苏嫣以为他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心中放心下来。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她依旧看到那个男人站在田地里,露着一口大白牙冲着她笑。 她先是一愣,随即便皱紧了眉头,快步走过去,语气也不太好,“你咋又来了?昨天不是说话不让你来了吗?” 一大早就被苏嫣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生子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垂下眼眸,转过身,没再开口,只是沉默地开始干活儿。 苏嫣拧着眉头走过去,一把抓住生子的胳膊让他停下,“我跟你说话呢!不是说不让你来了吗?” 生子表现的有些执拗,“你救了我的命,我必须要报答你。” 说完,他见苏嫣动了动嘴,也准备说什么,便又开口道:“我知道你怕人说闲话,那你地里的活儿我帮你干,你直接去食品厂上工就行,这样咱俩碰不到面,别人想说闲话也说不上。” 苏嫣还想说啥,可生子一副铁了心的模样,说完就闭紧嘴巴专注地干活,任凭苏嫣再跟他说什么都不开口,只当是没听见,就专心致志地挥舞着锄头挖地。 苏嫣的话他不听,她又不敢真的闹起来让别人看笑话。 她默默地在旁边站了一会儿,见生子只认真地干活儿,权当身边没她这个人,就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苏嫣没办法,只能转身往工厂走去,走了几步回过头,就看到生子依旧弯着腰。 她又走了几步,回过头的时候,差点儿撞到大队长身上。 苏嫣被吓了一跳,心跳都有些快,连忙向后退了两部,一脸歉意地看着大队长,“对不起啊叔,我没注意。” 大队长倒是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侧身看了一眼,就知道苏嫣刚刚是回头在看什么。 他也知道这些日子,生子是身在曹营心在汉,虽然人住在他那,但心里惦记的都是他的救命恩人。 “咋了?我看你心神不宁的,是不是跟生子闹矛盾了?” 苏嫣一惊,下意识就想反驳,可大队长不需要听那些假话,他直接说:“昨天生子下工回来的时候我就觉得他有些不对劲,你俩吵架了?” 听到这话,苏嫣也觉得没什么可隐瞒的,便把自己昨天跟生子说的话一五一十地都说了。 闻言,大队长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倒是轻声笑了笑,“这个生子倒是个重情义的人,性子又固执,他认定了你是救命恩人要报答你,可身上又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只有这么把子力气,就只能帮你下地干活儿了。” “可是……”苏嫣还是有些不放心。 然而大队长却摇了摇头,“没事,你就按他说的做吧,他下地,你去工厂,你们俩人见不上面,自然就没人说闲话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说:“要是他没失忆就好了。” 第216章 农场出大事了 大队长不是那么古板的人,否则,当初也不会同意昏迷不醒的生子住在苏嫣家养伤。 更何况,这段时间,生子一直住在他家里,他看得出来,生子对苏嫣没什么多余的心思,就是重情义,人又有些执拗,固执的认为是自己欠了苏嫣一条命,所以才会天天往苏嫣那里跑。 他的话说完,看到苏嫣还是有些担心,便又劝了一句,“别多想了,他还是个病人,要是不让他干,病情反复就不好了。” 听到这话,苏嫣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叔,谢谢你啊。” 闻言,大队长笑起来,“谢我干啥,本身就是那群婆娘乱嚼舌头根子,还是活太少,多给她们安排点儿活就没空扯闲话了。” 苏嫣抿着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不过她本来以为大队长只是说说而已,可谁知第二天他就跑去跟沐晚萦商量,加大工厂的生产量。 沐晚萦原本也有这个打算,毕竟现在的厂子发展越来越好,订单量也越来越大,之前的生产量已经跟不上了,只是考虑到春种正是忙碌的时候,打算等这阵子过去再提,却没想到这话被大队长先提出来了。 “我是一直有这个想法,只是这个时候加大生产量,大家会不会有意见?” 只见大队长大手一挥,“我去跟乡亲们说,更何况,多劳多得,劳动光荣,这么光荣的事情,他们才不会拒绝。”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里,向阳村的乡亲们出现了空前高涨的劳动热情,他们每天不是在地里就是在工厂挥汗如雨,果然,没有人再提苏嫣跟生子之间的事情了。 就在这个时候,老曹救回来的那个女人醒了。 正巧老曹这天没有出门,最近村子里加大了生产量,顾沉逍能过来帮忙的时间有限,所以他就要多匀一部分时间在家里侍弄他的那些草药。 这天,他正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弯腰捡着前几天拿到屋顶上去晒干的草药,就听到屋子里传来一声动静。 他手上的动作一顿,几乎是立刻就记起了家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个病人在。 老曹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先是试探着朝里面看了一眼,果然,他一眼就看到那个女人已经醒了,正捂着头坐在炕上,眼睛里露出几分茫然之色。 看到这一幕,老曹的心里顿时就有些打鼓,毕竟,刚出现一个失忆的生子,见女人脸上也是这样的表情,就怕她也是失忆了。 想到这里,他先是故意制造出了点动静,然后才抬腿走进去,“你醒了?” 女人才刚醒,就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屋子里,还没等她想起这是哪儿,就看到一个同样陌生的男人走了进来,她一脸的警惕和戒备,“你是谁?我这是在哪儿?” 见状,老曹连忙停下脚步不再上前,出声解释道:“这是向阳村,我姓曹,前些日子,我见你晕倒在北边的山坡上,头还给磕破了,周围也没有其他人,这才把你带回来。” 女人愣了愣,“是你救了我?” 老曹点了点头,他歪着头看了女人一眼,试探着问道:“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记得,我男人姓张,是北边农场的。” 这个女人不是别人,正是那天撞见廖大民丑事之后,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的张大嫂。 听到张大嫂的话,老曹蓦地长舒了一口气,没失忆就好。 还不等他开口,张大嫂猛然间想起自己那天究竟为什么会从山上摔下来,脸色苍白。 “大哥,我这昏迷了几天了?” “五天。” 农场出大事了。 沐晚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她看着一脸神神秘秘的夏青青,手里研究着地里种出来的豌豆,“你这又是打哪儿听回来的。”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夏青青简直成了村子里的小喇叭,这十里八乡的八卦,就没有她不知道的。 “从隔壁村子的知青那啊,那个知青是我老乡,他前几天刚去过公社,正好碰见农场那个管理员从杨社长办公室里出来,听说杨社长发了好大的火儿,茶杯都摔了。”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顿,她侧头看着她,“到底出什么事了?” 夏青青似笑非笑地挑了挑眉,“那个田甜你还记得吧?” 沐晚萦点点头。 “她之前不是跟人私奔把腿摔断了吗,结果被抓回去之后,就被关在屋子里,每天有人轮流看守,也不知道哪天,看守她的男人就动了歪心思,后来几乎就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 听到这个消息,沐晚萦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皱了皱眉,“然后呢?” “曹叔前几天救回来的那个女人,是农场管理员的媳妇儿,就是她无意中撞见的这件事,想去举报的时候不小心从山坡上摔下来,这才被曹叔给救了,据说她一回去就把这事给捅破了,等管理员去看的时候,田甜早就被那群畜生折磨的没有人样,这下是真疯了。” 说到最后,夏青青的语气中也有些唏嘘。 她虽然看不上田甜,觉得那个女人脑子有病,可是同为女人,在某些事情上,她也是很能共情,对于她来说,哪怕被枪毙也比落个这种下场好。 被那么多男人折磨了这么些日子,换了谁不得疯? “那后来呢?” 夏青青叹了口气,“后来农场管理员见这事儿实在太大,也可能是过不了自己心里那一关,所以主动去找杨社长说了情况,然后把田甜送到了县城的精神病医院。” 说到这里,她忽然沉默了一下,“晚萦,有时候我真的挺庆幸,自己来的地方是向阳村。” 第217章 抱够了没 沐晚萦一直到回到沐家的时候,都表现的有些沉默。 她不是圣母,也没忘记那个田甜之前对她做过什么,只是同为女人,在知道她的遭遇之后,还是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 顾沉逍见她的状态不对,有些不放心地走到她身边,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听到男人的声音,沐晚萦抬起头抿了抿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顾沉逍挑挑眉,觉得更奇怪了。 “出啥事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沐晚萦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问他,“那个,田甜的事情,你知道了吗?” 果然,在听到‘田甜’两个字之后,顾沉逍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下来,仿佛真的很反感听到这个名字。 但是,问他这个问题的人是沐晚萦…… 他只能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 沐晚萦舒了一口气,闷声闷气地说:“怎么没告诉我。” 见状,顾沉逍轻笑了一下,手掌摸了摸她的发顶,“我觉得你知道了心里会不舒服。”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微微一怔,抬起头正好对上顾沉逍含笑的双瞳。 不得不说,他说的是对的,自己的确心里不太舒服。 顾沉逍没错过她脸上的神色,“别多想了,她有今天的下场,都是她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没有关系。” 然而,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沐晚萦却是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挺可怕的。” 在听到夏青青告诉她田甜在农场的遭遇之后,她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回到了末世。 在那里,女人是发泄的工具,是兄弟间的奖励,是必要时抛弃的累赘…… 唯独不是个人。 她想,当那些人轮流去那间屋子里欺负田甜的时候,一定也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人看待。 或许,在那些人眼里,田甜跟一块猪肉并没有什么区别。 春暖花开,就快到大学开学的日子,夏青青因为打算回家见见爸妈再去学校报到,所以比沐晚萦她们早出发一个星期。 她走的那天,村子里很多人都自发地去送她,毕竟这是从他们村子里出去的大学生,是给他们村争了光的人。 夏青青觉得有些奇怪,明明刚来的时候,每天都想走,可是这真到了该走的时候,又莫名觉得有点舍不得。 她听着大队长对她的唠叨,第一次没有觉得啰嗦,反而很认真地在频频点头。 “我都记下了,这段时间也谢谢大队长对我的照顾。” 听到这话,大队长有意缓和气氛,一脸夸张地连连摆手,“不敢当不敢当,你现在可是大学生哩,哪能跟我说这种话。” 果然,话音刚落,夏青青就真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最后,她用力抱住了沐晚萦,“晚萦,我会想你的。” 沐晚萦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轻声安抚道:“等放假了我们还可以见面。” 夏青青的分数不够,没考上首都的大学,但是她的学校离首都不远,坐火车也只要四个小时。 “嗯。”听到她这么说,夏青青重重地点了点头,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哭腔,“晚萦,我一定会去找你的。” 沐晚萦又拍了拍她的肩膀,“好。” 两个人抱了挺久,夏青青一直没有松手的意思,直到顾沉逍实在看不过眼,走到旁边出声提醒道:“夏知青,你还要抱阿萦多久?小心赶不上去车站的2路汽车。” 原本正在煽情的夏青青被顾沉逍凉凉的声音气了个仰倒。 不过,她倒是总算松开了抱着沐晚萦的胳膊。 她看着顾沉逍那张精致依旧的脸,咬着牙,一字一句道:“顾沉逍,你要是不说话,没有人当你是哑巴。” 可顾沉逍全然无视她的怒气,反而一脸淡然地耸了耸肩,“我也是为了你好。” 夏青青顿时就更气了。 “顾沉逍,你丢不丢人!” 沐晚萦看着这又开始斗嘴的两个人,忍不住挠了挠头。 自从夏青青跟自己的关系莫名其妙地好起来之后,这两个人只要一见面就要互刺对方几句。 偏偏夏青青又菜又爱玩,每次都被顾沉逍气得跳脚。 最后,还得沐晚萦出来打圆场。 她没什么能送的,便从身上拿出一个向日葵花盘递给她,让她拿着路上无聊的时候吃。 她是想让夏青青把她的嘴占上,免得不停地说话,就连得罪人了也不知道。 不过夏青青倒是感动的眼泪汪汪,她可没忘记,她第一次真正留意到沐晚萦,就是因为沐晚萦随手给了她一把瓜子。 那瓜子可真好吃。 没有人留意到,顾沉逍看着那个向日葵瓜子盘的时候,眼眸幽深。 * 夏青青走了,沐晚萦觉得自己耳边清净了不少,一时间有些不习惯。 顾沉逍怕她心情不好,提议跟着老曹一起上山采药,也好换换心情。 沐晚萦没什么意见,所以两人先一起去了老曹的院子,然后三个人一起说说笑笑地上了山。 老曹见他们两个人这个时间过来,不由得有些好奇,“这个点儿不是平时都在上工吗?怎么跑到我这儿来了?”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我跟沉逍下个星期就走了,还有不少东西要准备,所以大队长没怎么给我们安排活儿。” 也不知道是不是前期的沐晚萦在空间农场里幸运大转盘玩的次数不少,哪怕她已经很久没有刷过幸运值,但还是比老曹的运气好好得多。 老曹看着脚下再次出现的草药,咬了咬牙。 “真是奇了怪了,每次跟你这丫头上山,就绝对不会空着手回去,明明这条路我昨天才走过,怎么就没见着株草药?” 闻言,沐晚萦脸不红心不跳,“可能眼神儿不太好使吧。” 顾沉逍抿着唇低低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一路上,老曹越走越兴奋,他觉得再这样走下去,说不定还能挖到山参。 可是沐晚萦却已经走不动了,她抬手扶着身边的树干,“不行不行,歇一会儿,我实在是走不动了。” 老曹不得不回过头,一看到她气喘吁吁地模样,不禁皱了皱眉,“你看看你,年纪轻轻的,怎么体力这么差。” “我……”沐晚萦正想反驳,忽然觉得自己扶着树干的手掌上一片粘腻…… 第218章 那眼神让她心头发紧 沐晚萦因为手上的触感愣了愣,抬起手一看,只见自己的掌心是一片黄褐色的粘稠物体,看上去有点恶心。 “阿萦,怎么了?” 顾沉逍见她半天没动,反而是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便以为她是受伤了,心里一紧,连忙快步走过去。 可是,在看到沐晚萦手上的东西时,顾沉逍也一瞬间拧了眉,“这是……” 沐晚萦没有说话,只是后退了几步,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她刚刚扶着的,是一棵桃树。 那她手上的这些,是桃胶? 顾沉逍显然也有点见识,他下意识看向沐晚萦,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沐晚萦勾了勾唇,“看来食品厂又要有新产品了。” 顾沉逍则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你的运气的确很好。” 老曹一个人在前面闷头走了半天,都没见这两个人跟上来,他这才停下脚步,回头一看,就看到沐晚萦和顾沉逍站在一棵树下,交头接耳的不知道在说什么。 他皱紧了眉头,这两个人可真是,有什么悄悄话不能回屋再说,就这点儿时间都等不及? 他站在原地等了一会儿,可那两个人依旧没有动静,最终,他忍无可忍地吆喝了一声:“哎!快走啊,你俩在那看啥呢?” 老曹觉得自己的声音挺大,然而沐晚萦和顾沉逍就好像没有听见一般,仍旧站在原地,在那棵树的树干上捣鼓着什么。 这下,老曹没办法继续留在原地了,他又等了两分钟,然后认命地叹息了一声,转过身朝着那两个人走过去。 就是脚步声怎么听怎么不高兴。 他一边走一边嚷嚷,“我说,你们俩这是干啥呢?我喊你们半天了,也没人吱一声?” 听到他带着怨念的唠叨,沐晚萦手上动作不停,“吱。” 老曹:……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看向顾沉逍,“顾小子,你会说人话,你说。” 顾沉逍朝着树干抬了抬下巴,“你看那上面的东西。” 老曹这才留意到沐晚萦的动作,他凝神盯了半晌,忽然睁了睁双眸,“这是桃花泪?” 说着,他还走过去上手摸了摸,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睛一亮,“还真是桃花泪!” “丫头,你咋发现的?我可从这棵树旁边来来回回过了几十次,它可都没出胶。” 沐晚萦专心工作,头也不回,“运气好吧。” 老曹:…… 他不得不承认,每次跟沐晚萦上山,他心里都是又爱又恨。 虽然的确是能遇到不少好东西,可实在是让人嫉妒! 顾沉逍盯着那棵桃树,眼神有些意味不明,“确实有点意思,按理来说,现在并不是桃树出胶的时候,可是这棵树竟然现在就出了胶。” 说着,他还不着痕迹地看了沐晚萦一眼,眼底的兴味更甚。 沐晚萦背对着他皱了皱眉,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停,她总觉得,这几天的顾沉逍好像有些奇怪。 老曹一心沉浸在发现桃胶的兴奋当中,完全没有留意顾沉逍的意有所指,只是敷衍地说了一句:“怪事见得多就不觉得奇怪了,年轻人还是太浮躁,多跟我学习学习。” 顾沉逍:…… 这次上山,老曹又是满载而归,等到了山下分手的时候,他看着沐晚萦,忽然间心情就变得低落起来。 见状,沐晚萦挑了挑眉,“这是咋了?你今天把背篓都装满了,怎么还哭丧着脸。” “就是因为把背篓装满了。”老曹叹息道:“想想你要是走了,我可能十天半个月连一株益母草都采不到,我实在是笑不出来。”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想了想,她真心地建议道:“曹叔,要不你也参加高考好了。” 曹叔一愣,“你这丫头!” …… 等到回了家,叶春兰正端着盘子摆桌,见到二人回来,连忙招呼道:“你们回来了?快来,正好赶上吃饭。” 沐卫东一眼就看到了顾沉逍手里拿着的东西,有些好奇,“妹夫,这是啥啊?” “桃胶。” 桃胶这种东西,沐淮北之前倒是听人提起过,只是从来没见过,因为他们村从来就没有种过桃树。 连桃树都没有,哪来的桃胶? 想到这里,他便把心里的问题问出来了。 沐卫东一拍脑门,“对啊!咱们村儿就没种过桃树,你们这是从哪找到的?” 沐晚萦眨了眨眼,也没瞒着,“后山。” 她的答案在沐卫东的意料之中,可是真的听到了,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咱们村的后山是个宝藏啊,怎么什么都有?” “可不是么。”顾沉逍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从身后拿出一只捆好的山鸡,还是一看就肥的流油的那种。 “还遇到了这个。” 一看到山鸡,沐卫东立刻哇哇大叫,“早知道就让妈等你们回来再做饭了,你们俩也真是的,抓到山鸡怎么不早点回家啊。” 他的嘴一张一合,噼里啪啦一通叨叨,思绪几乎是瞬间就从桃胶转移到了山鸡的身上。 见状,沐晚萦不着痕迹地看了顾沉逍一眼,正好,对方也在看她,眼睛里的笑意让她瞬间心神一紧,就连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都微微蜷了起来。 沐晚萦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再次缓缓地转过头去看顾沉逍,只见他正一派淡然地跟沐淮北说话,刚刚的神色,仿佛只是沐晚萦眼花。 她知道,自己没有看错。 一顿饭,沐晚萦都有些心不在焉,就连叶春兰跟她说话她都没有听见。 顾沉逍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她这才回过神来,扭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咋了?” 见状,顾沉逍的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妈在跟你说话。” 第219章 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顾逍 沐晚萦下意识抬眼看向叶春兰,果然看到对方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 她连忙轻咳一声:“妈,你刚刚说什么?” 叶春兰没有立即回答,反而有些关心地看了她一眼,“萦萦,我看你一晚上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没,没有。”说着,她的目光落在正专心干饭的沐卫东身上,“我就是想着,我这马上要去学校了,结果发现了桃胶,得赶紧教二哥加工才行。” 沐卫东没想到自己只是专心吃饭,话题也能被引到自己身上来,他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一眼沐晚萦,眨眨眼,“妹妹,咱们村儿连桃树都没有,你这瞎猫碰上死耗子弄回来点桃胶,谁知道下次还能不能遇到了,你也想的太远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手上动作一顿,忽然间想起一个问题来。 之前工厂能找到那么大批量的原料进行加工,是因为她在村子里,可以用空间农场的幸运值去刷,那等她走了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沐晚萦瞬间就觉得有些焦虑。 顿时觉得,眼前的饭也不香了。 沐卫东见自己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沐晚萦就没再出声,以为是自己说的话不中听,让妹妹不高兴了,于是,他连忙扬起笑脸找补道:“妹妹,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明天就跟你学,你说怎么弄就怎么弄,好不好?” 然而,此刻的沐晚萦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压根儿就没听到沐卫东的话,最终还是顾沉逍出声打了个圆场。 直到帮着叶春兰收拾完小院回到屋子,顾沉逍才一把拉住沐晚萦的胳膊。 见对方回过头,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顾沉逍抿了抿唇,先是回身把门关好,然后才拉着沐晚萦坐在桌前,却没放开她。 “怎么了?”沐晚萦微微拧眉,并没有把手抽走。 顾沉逍因为她的话笑出声来,“怎么了?是我该问你怎么了才对,你怎么了?从山上下来就有点儿不对劲,好像有心事。” 听到他提起这个,沐晚萦忽然欲言又止地看了他一眼。 顾沉逍说的对,她确实是有心事,也有话想要跟他说,可是话到了嘴边,却不知道该怎么说出来,所以,她几次动了动唇瓣,结果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见状,顾沉逍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大了些,他甚至伸出一只手捏了捏沐晚萦脸颊上的软肉,手感滑腻有弹性,让他忍不住又多捏了两下。 这下,沐晚萦总算是变了脸色,她瞪着一双杏眼看着顾沉逍,奶凶奶凶的,“顾沉逍,你做什么!” 见她脸上总算有了点熟悉的生气,顾沉逍这才松了松眉眼,“跟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沐晚萦一愣,可还不等她开口,就又听到了对方的声音。 “还是说这么多年没见,小师妹就跟我有自己的秘密了?” 一句话,瞬间让沐晚萦头皮炸裂。 她猛地抬起头,双眼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透过双眼看到他的灵魂深处。 那视线带着不加掩饰的直白,顾沉逍勾了勾唇,“怎么,你今天欲言又止了一天,不就是想问我这个吗?” “我是不是顾逍,跟你来自同一个地方的顾逍。” 说完,他定定地看着沐晚萦,不愿意错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果然,他看到自己在说完最后那句话之后,女孩的瞳孔骤然紧缩了一下。 他笑着用手指刮了一下沐晚萦的下巴,“这么意外?” 顾沉逍的手还来不及落下,就被沐晚萦两只手握住了手腕,“师兄,真的是你吗?” “不然呢?” “那……”沐晚萦皱了皱眉,眼神中带着几分纠结,“你跟之前的顾沉逍……” 她不过是开了个头,顾沉逍瞬间就明白她在说什么,他挑了挑眉,“如果,我说我们是两个人呢?”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沐晚萦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不少,握住他的双手也隐隐地想要松开,却被顾沉逍反手握住,“怎么,知道我不是他就想跑?” 沐晚萦试着抽了抽被他握住的手腕,“师兄,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但是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那是不同于顾逍的笑容。 沐晚萦一怔,随即整个人都被顾沉逍抱在了怀里。 他紧紧地抱着她,下巴搁在她的头顶,声音甚至有些发颤,“阿萦,我很高兴。” 听到这话,沐晚萦如果还不明白他是在故意逗她,那就白活这么大岁数了。 她气得在他身上狠狠地锤了两下,怒骂道:“顾沉逍,你幼稚不幼稚!” “我可不幼稚。”说着,顾沉逍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发顶,“阿萦,你不知道我刚想起上辈子的事情的时候,有多害怕,你是把我当成了顾逍的替身,虽然他也是我,可那是不一样的,你明白吗?” 沐晚萦逐渐安静了下来。 她乖巧地倚靠在男人的怀里,两只手揪住他身侧的衣摆,她当然明白。 她咬了一下唇,“你……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有几天了。”他顿了顿,“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跟你说,如果不是今天你这么反常,我大概还会继续瞒下去。”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气得又捶了他两下。 顾沉逍轻笑一声,握着她的拳头放在唇边吻了吻,“我也是想起来之后,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你放在地上的地刺。” 沐晚萦一愣,“你看得到?” “当然,你用它对付吴亮和田甜的那次,我都看到了。”顾沉逍目光悠然,“我早就知道你有点神通,可是那次在村口遇到吴亮欺负林栀,你故意用言语吓唬他,又在他身边种了一圈地刺,我还想你怎么这么明目张胆,可后来我才发现,除了我之外,那东西其他人都看不到。” “所以,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怀疑,我跟你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命定的缘分。” 第220章 沐晚萦见过你的真面目吗 沐晚萦原本只是怀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的怀疑竟然会成了真。 还不等她多想,顾沉逍又问:“阿萦,你怎么会来这里?” 这个问题让沐晚萦怔了怔,末世的事情,对现在的她来说,已经跟前世没什么区别。 “当初你死了之后,我一个人单兵作战,后来又遇到了几个异能者,大家组队一起杀丧尸,也不知道怎么的,队伍就越来越大,后来甚至发展成一个基地,等到团队初具规模之后,我就开始利用之前在学校里学的知识,在基地里培育粮食,又找了几个土系异能者来提供干净,没有被病毒污染过的土壤,结果,还真就被培育出来了。” 说着,沐晚萦的思绪像是回到了那个时候,她想起自己第一次在土壤中看到破土而出的秧苗时,那种无法言语的兴奋和激动。 顾沉逍也从她的语气中感受到了她当时的兴奋,“那后来呢?” “后来?”她像是从回忆中惊醒,叹息道:“后来我就来这儿了,本来想着好不容易稳定下来能过几天好日子,结果就突然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而且一来就要面对未婚夫出轨的现场。” 想到自己刚来时的情景,沐晚萦没忍住笑了起来。 顾沉逍听到这里也跟着笑,他就知道,他爱的一直都是他的阿萦,从来没有别人,就算那个时候的他根本没有记忆,却还是会被她吸引。 …… 很快,就到了沐晚萦跟顾沉逍出发去学校的日子。 临走之前,顾沉逍特意去了一趟看守所。 虽然白兴民的案子还没有判下来,但是现在田甜疯了,杨社长为了自己的仕途,到底没有把农场那些人对田甜做的事情报上去,还是把田甜精神失常的事安在了白兴民的头上。 所以白兴民一定会被判刑。 顾沉逍再次见到白兴民,对方的眉眼间已经少了几分戾气,多了些麻木的疲惫,就算是见到顾沉逍,眼神里也没有出现多少波动,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嘴唇蠕动,轻轻冒出一句:“来了。” 顾沉逍坐在椅子上,闲闲地看着他,“这两天我就会跟阿萦去学校报到,,所以来看看你,毕竟这一走,下一次来探监,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听到他的话,白兴民只是凉凉地笑了一下,眼睛眯起,一脸莫名地看着他,“你跟我,什么时候关系好到需要时不时来探监了?” 顾沉逍知道自己的那点隐秘心思被他看了出来,也没反驳,他稍稍挑了挑眉,“你毕竟是因为我来的这里,现在走不了了,无论如何,我都应该多照顾一些,你说对吗?” 说到‘照顾’两个字的时候,顾沉逍的语气里带了点意味不明的情绪,被白兴民抓了个正着。 他抬眸看着他,眼神中带着几分玩味,“顾沉逍,我很好奇,这样的你,沐晚萦见过吗?”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眼眸微闪,身子并没有动。 “你很好奇?” 白兴民低低地笑了一声:“顾沉逍,从我到向阳村的那天开始,你是不是就没打算让我全须全尾地回去?” 顾沉逍只说:“你都花了那么大心思来了,怎么能不多待几年。” 白兴民依旧在笑,只是那笑容里是满满的嘲讽。 “我之前一直在想,如果你真的这么想对付我,为什么在下乡之前,却好像从来看不到我的存在,后来我才明白……”说着,他抬起头,跟顾沉逍四目相对,“是因为沐晚萦吧?是因为我刚来这里,就告诉了她你的真面目,所以你恼羞成怒了。” 顾沉逍盯着他没有开口,然而那双眸子却冷得不似活人。 他虽然没有回答,可白兴民依旧从他的沉默中看到了答案。 他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想到这里,白兴民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又大了些。 “顾沉逍,我还真有点意外,从我认识你那天开始,就没见你对什么人上过心,包括你爸,可没想到,你对那个沐晚萦,真是够认真的。” 听到他这么说,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轻哼了一声:“那些人也值得我费心?” 言外之意就是,除了沐晚萦之外,其他人在他心里,都没什么位置。 闻言,白兴民轻轻眯起了眼眸,脸上不禁露出几分遗憾之色。 “到底还是我小看了沐晚萦,总以为一个农家女,没那么大能量,可没想到你竟然来真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我还不如……” 他的话还没说完,顾沉逍的目光陡然变得凌厉起来,声音中满是威胁之意。 “我劝你尽早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看到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白兴民反而得意地笑起来。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意味深长地说道:“顾沉逍,我都已经被你弄到这里来了,你还担心什么呢?” 说着,他还不忘对着顾沉逍展示了一下手上的手铐,以及随处可见的铁栅栏。 顾沉逍沉着脸说:“白兴民,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总之,如果你要报复你尽管来找我,但是别去招惹阿萦。” 见状,白兴民反而自觉摸到了顾沉逍的软肋。 他笑着向前凑了凑,直到被狱警制止,这才停下。 “可是,对你最大的报复,不就是去招惹沐晚萦吗?”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忽然就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眼角,“我是善意地提醒你,听不听在你。” 说完,他再没有了继续跟白兴民交谈的意思,起身就打算离开。 只是在临出门之前,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又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了白兴民一眼。 “田甜就被关在县精神病医院。” 白兴民一愣,不明白好端端的,顾沉逍为什么会突然跟他提起田甜的事情。 可是等到他想要再问的时候,顾沉逍人就已经出去了。 门开的那一瞬间,白兴民见到了久违的阳光。 然而,不等他伸出手去触碰,大门再次被关上,只留给他一室黑暗…… 第221章 睡觉都睁一只眼睛 顾沉逍走出看守所大门的时候,沐晚萦就站在门口,时不时地会朝大门里看一眼。 一见到人,她的脸上就立刻弥漫上了显而易见的笑意,快步走了过去,“出来了,怎么这么久?” 顾沉逍看着她,勾了勾唇,“我们马上就要走了,以后估计也没什么机会见面,所以就多叙了一会儿旧。”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沐晚萦正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那表情仿佛在说,‘你猜我会不会信你的鬼话’。 顾沉逍没忍住被她逗笑了,见四周没人,还得寸进尺的用手捏了捏她的脸,“你那是什么眼神?” 沐晚萦打掉他的手,挑着眉斜眼睨着他,“顾沉逍,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 顾沉逍扬起眉梢,一脸的无辜,“你可别冤枉人。” 可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刚刚缓和一点儿,就又听到了男人的声音,“这话是你自己说的。” 之后,顾沉逍的头上又挨了两下子,这下安静了。 沐晚萦依旧斜睨着他,“说说吧,你们两个都说什么了?为什么这么久?” “他贼心不死,还想用你来刺激我,被我顶回去了。” 这话说的有些奇怪,沐晚萦停下脚步看他,“什么叫用我来刺激你?” “他一心认为我会把他一手送进监狱,就是因为他刚一出现在向阳村,就试图在你面前挑拨你跟我之间的关系,所以很想问问你,到底有没有见过真正的顾沉逍。”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难得愣在原地反应了两秒钟,随即脸色就变得有些古怪。 她看着顾沉逍说:“他到底是太高看你,还是太看不起我?” 顾沉逍眉眼微动,没有说话。 而沐晚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他面前,睁着一双美眸不断上下打量着他,许久之后,她忽然扬起唇角,“如果真的像白兴民说的那样,那我倒是很想见见,什么才是真正的顾沉逍。” 顾沉逍勾着唇笑起来,然后带着她继续向前走去,“你不会真的想见到他的。” “说不定呢。” “……” “你还跟白兴民说了什么?” “我跟他说田甜就住在县精神病医院。” 沐晚萦一愣,“你跟他说这个干啥?” 顾沉逍冷哼了一声:“让他睡觉也睁一只眼睛,免得哪天死在监狱里都不知道。” 这话…… 沐晚萦几不可察地动了动眉心,扭头看向顾沉逍,“你这么看好田甜?” 闻言,顾沉逍只是说:“田甜落到今天这个下场,虽说跟她自己作孽有关系,可如果最初不是白兴民联系她,让她跑到向阳村来找我,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所以白兴民才是那个害了她一辈子的罪魁祸首。” …… 沐晚萦和顾沉逍离开向阳村的那天,来村口送行的人比夏青青走的那天还要多。 甚至,还有不少正在地里忙着的人,也都把手头上的活计暂时放下,自发地跑到村口来给沐晚萦他们送行。 叶春兰一直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这种小场面她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完全不记得什么场面不场面的,只知道拉着沐晚萦的手,絮絮叨叨地嘱咐她注意这个注意那个。 最后,还是沐建国实在看不下去,把她拉到一边,“你要是再这么说下去,天都要被你说黑了。” 叶春兰这才反应过来,却又觉得有些尴尬,只能硬着头皮给了沐建国一肘子,然后用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就你话多。” 沐晚萦心里也有些不好受,这些年,她是真心把沐家当自己的家,把沐家人当成自己的家人,这冷不丁的突然要分开,她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妈,你放心吧,你刚才跟我说的那些,我都记住了。” 叶春兰也知道自己有些太啰嗦,其实刚刚很多跟沐晚萦说的,都是之前已经在家里说过无数次的。 可是看到沐晚萦不仅没有嫌弃她,反而好言好语地告诉自己,她刚刚说的她都记住了。 叶春兰的心底瞬间就涌上来一股酸意,这股酸意一直蔓延到鼻腔,“萦萦,去了外面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见状,顾沉逍也连忙表态让叶春兰放心。 “妈,你放心吧,虽然我跟阿萦不在一个学校,但是我们学校是邻居,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点了点头。 虽然说一开始顾沉逍并不是她想象当中最理想的女婿,可是这几年过去,她知道这孩子虽然平时话不多,但办起事情来稳重又踏实,并不比沐淮北差,沐晚萦交给他,她是放心的。 于是,她点了点头,“哎,好,有你在,妈就放心了。” 可作为母亲,她还是要嘱咐沐晚萦几句:“萦萦,在外面,你可不要由着性子欺负小顾,跟同学也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不知不觉中,叶春兰又开始絮叨起来,而沐晚萦依旧不厌其烦地一句一句回答着她。 “妈,你放心吧,你说的这些我都记住了,等我跟沉逍放假了就回来看你,或者你跟我爸买票去看我们,我们带你在首都玩一圈。” 这话让叶春兰直接就愣在了当场,去首都? 他们面面相觑,那之前可是想都不敢想的事,可是现在,沐晚萦竟然说,他们可以去首都。 可沐晚萦就好像没有注意到大家的脸色一样,依旧在自顾自地说着:“或者等我跟沉逍在首都稳定了,如果你们愿意,我们一家人也可以搬到首都去生活。” 这话的档次太高了,叶春兰根本不敢想象。 她下意识就是连连摇头,“不用不用,萦萦,妈觉得咱们村子挺好的,我跟你爸在这都生活了五十年了,都习惯了,再说,那城里也未必有咱们村子住的舒服。” 闻言,沐晚萦笑了起来,“行,那咱们就把咱们村子发展的越来越好,让城里人都想搬到咱们村子里来住。” 第222章 喜欢就自己去追 沐晚萦这句话没有人把它当真,只觉得沐家丫头果然是个念旧的人,自己要去大城市念书,还不忘等毕业之后回来建设家乡。 他们下意识遗忘了沐晚萦之前说要把沐家父母都接到首都生活的话,对于他们来说,首都对于他们这些一直生活在大山里的人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他们也不相信,沐晚萦一个才考上大学的学生,会有那个能力在首都安家。 叶春兰又拉着沐晚萦细心地叮嘱了几句,最后,沐淮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妈,你要是还想说,就等过几天我走的时候再跟我说一次,这会儿就别耽误萦萦和沉逍去坐车了。” 他们要先到镇上,从镇上坐汽车到火车站,再坐火车到首都,火车票是好几天前就买好的,所以一定不能耽误了时间。 即使叶春兰再不舍,也只能泪眼朦胧地住了口,眼巴巴地看着即将离去的沐晚萦和顾沉逍,那表情怎么看怎么委屈。 沐晚萦深吸了一口气,跟大伙儿道别,最后,她看到了一直站在人群当中的沈放和陆若娇。 直到现在,她依旧不怎么喜欢这两个人。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沈放到底是没有再保持沉默,他缓缓走过来,看向沐晚萦的目光有些复杂。 “晚萦,一路顺风。” 沐晚萦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下一秒,陆若娇也跟了过来,在面对沐晚萦的时候,不管时间过去了多久,她依然会觉得局促。 “一路顺风。”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稍稍偏过头,深深地看着她,直到陆若娇被她毫不掩饰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她这才轻笑了一声:“值吗?” 话落,陆若娇瞬间如遭雷击,她定定地站在原地看着沐晚萦神色自如地跟其他人道别的模样。 她的头皮发紧,在那一刹那,她甚至觉得沐晚萦什么都知道,她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次,而她刚刚那句话的意思,不是别的,正是问她,好不容易重来一次,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前程真的值吗?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陆若娇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沈放,见对方的视线依旧落在沐晚萦身上,陆若娇意外发现自己的心里竟然是一片平静,生不出任何波澜,如同旁观者置身事外一般,只是静静地看着。 等到陆若娇回过神来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已经走远了,她凝神去看,只能看到两个越来越小的背影。 原本围在村口的人也已经陆陆续续地在往回走,许多人走了几步,还忍不住回过头去看,却只能看到那条空旷的小路,沐晚萦和顾沉逍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小路的尽头。 沈放正准备回身,就看到陆若娇依旧站在原地看着那条小路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皱了皱眉,偏过头看了她一眼,语带关心,“若娇?怎么了?” 陆若娇这才反应过来,她回过神,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沈放溢满关心的双瞳。 她连忙扬起笑脸摇了摇头,“没事,我们回去吧。” 可沈放依旧觉得有些不放心,“你是不是觉得身体不舒服?如果不舒服就回去休息,我替你去跟大队长请假。” 听到他这么说,陆若娇原本还有些迷茫的眼神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值得的。 她用力握住沈放的手,“我没事,我们回去吧。” …… 两个月后。 沐晚萦刚从实验室回来,就听到室友程曦惊诧的声音,“晚萦晚萦,你刚刚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乔立阳吗?” 程曦说的乔立阳,是跟她们同专业的男生,开学迎新的时候就注意到了鹤立鸡群的沐晚萦,实在是沐晚萦的气质跟身上的衣服太过格格不入,况且,还是这一届新生里分数最高的一个。 就是想不引人注目都不可能。 乔立阳从小在城市里长大,家里一直顺风顺水,也没什么上山下乡的事,所以对沐晚萦这样从农村走出来的优秀姑娘简直好奇极了,除了刻意搭讪之外,平时更是有事没事地就往她身边凑,到后来,更是高调的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他在追求新生中的高岭之花。 学校里甚至有不少人在打赌,赌乔立阳什么时候才能拿下沐晚萦。 这些传言沐晚萦不是不知道,只不过她实在懒得搭理,平日里碰到乔立阳的时候,能躲就躲,躲不过去的就站在一边装木头,总之不给那个自我感觉十分良好的男生任何机会。 只是,她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城市里长大的男生的脸皮,就好像完全不知道羞耻一样,尽管她每天都是冷脸,乔立阳还能看着她的这张脸笑成一朵花,然后说一些乱七八糟,不知所谓的话。 她简直服了。 所以,她刚刚离得老远就看到那个乔立阳又站在了宿舍楼下面,于是她故意绕了一圈,从侧面保洁阿姨倒垃圾的那个小门进了宿舍楼。 此刻,听到程曦的话,沐晚萦连眼皮都没抬,“没看见。” “没看见?”程曦一脸的诧异,“怎么会没看见呢?” 说着,她又凑到沐晚萦面前,笑得一脸神秘地问道:“晚萦,你真的对那个乔立阳没兴趣啊?” “没有。” “啊?”程曦显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我听说,那个乔立阳的家庭条件很好的,你就一点儿都不动心吗?” 听到这话,沐晚萦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缓缓抬起头看了程曦一眼,“他的家庭条件好不好,你怎么知道?” 程曦闻言一惊,眼睛里有几分掩饰不住的慌乱,“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是吗?”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只是漫不经心地瞥了她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你天天在我面前乔立阳长,乔立阳短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对他感兴趣。” 程曦顿时就涨红了脸,支支吾吾地说道:“不是,我不是,晚萦,你,你误会了……”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晚萦抬手打断了,“我误会不误会的不重要,你如果对他感兴趣,就自己去追,不要天天在我面前提这个人,我嫌烦。” 她的话音刚落,就听到旁边传来一声轻笑,“程曦,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傻?” 第223章 跟我处对象吧 说话的女孩扎着高高的马尾,慵懒地靠在床头,手里拿着一本书,连个眼神都没给她们,仿佛刚刚的话只是她随口一说。 程曦瞬间涨红了脸,她有些恼羞成怒,“林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下一秒,就听到林书语气中的讽刺更甚,“说你蠢,你还真一点都谦虚。” 沐晚萦回头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程曦跟林书都是她的室友,来报到那天,她刚一进宿舍,看到的就是坐在窗边看书的林书,和像个百灵鸟一样一直在叽叽喳喳说话的程曦。 看到新室友,两个人的反应也截然不同。 林书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没什么情绪地说了一句:“不是城里人?” 这话听着有些不舒服,但沐晚萦也没打算隐瞒,她诚实地摇了摇头,“我是从农村来的。” 林书还没开口,话头就已经被程曦接了过去,她十分自来熟地拉着沐晚萦进门,然后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你别理她,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也很厉害,对了,你知道就是阳县那边有个向阳村吗?” 沐晚萦挑了挑眉,“知道。” 得到肯定的回复,程曦立刻一拍双手,“我听说那个向阳村前几年建了一个农民食品厂,听说发起人也是个小姑娘呢,她好像叫沐,沐什么来着?” “沐晚萦。” “对对对,就是沐晚萦。”说着,程曦忽然抬起手拍了拍沐晚萦的肩膀,一脸郑重地鼓励道:“你看,农村人也一样很厉害的对吧,你别灰心,你以后肯定也会像那个沐晚萦一样厉害的。”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没有答话。 然后又听到程曦的声音:“对了,我叫程曦,你叫什么名字?” 闻言,沐晚萦缓缓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我叫沐晚萦。” 沐晚萦没办法形容眼前的程曦在听到她的名字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有多么精彩,但是,一直坐在角落的林书倒是笑得很开心,那笑声清脆悦耳,让程曦更加的恼羞成怒。 从那天开始,沐晚萦跟程曦之间的关系就变得有些微妙。 沐晚萦想,或许这个大小姐只是想在她这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农村人面前居高临下地伸出援手,然后换来她的感恩戴德,结果没想到,竟然会当场翻车。 后来有几天,程曦就连话都很少跟沐晚萦说,不过沐晚萦并不介意,毕竟,她并不是来学校交朋友的。 …… 到了下午上课的时间,一向独来独往的林书竟然破天荒地跟沐晚萦她们一起出门。 察觉到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林书斜睨了她一眼,挑挑眉,“怎么?” 见状,沐晚萦耸了耸肩,“没什么,觉得有点儿意外。” 虽然自从开学到现在,沐晚萦跟林书之间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的过来,可是此刻两人并肩而行,其中的气氛倒是很融洽,至少,要比程曦那样刻意营造出来的气氛融洽的多。 不出意外的,在宿舍楼下再次看到了等候在此的乔立阳。 林书的眼神里立刻就透出了点点兴味,这一幕正好被沐晚萦看了个正着。 她忽然明白林书为什么这么反常的要跟自己同行,原来一向对什么都不感兴趣的高冷女神也喜欢看热闹。 这话是怎么说的! 林书看出沐晚萦眼神里透出的意思,脸上倒是一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大大方方地冲着她挑了挑眉,几乎是明晃晃地告诉她,自己就是来这儿看戏的。 沐晚萦瞬间就被气笑了。 此时,程曦还在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一直揪着沐晚萦的衣袖,“晚萦晚萦,乔同学还在这里等你呢。” 多亏乔立阳的高调行事,不过开学两个月,沐晚萦这三个字几乎已经牢牢地跟乔立阳绑在了一起,这会儿,原本就候在宿舍楼下等着看热闹的人,看到女主角终于出现,甚至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口哨声。 还有人不断地在乔立阳身边出声鼓动他,“立阳立阳,沐同学出来了,快上啊。” 沐晚萦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不远处站着的那个阳光少年,他额前的头发软软地搭在眉眼处,真有种清纯校草的感觉。 当然,沐晚萦觉得,如果他的眼神再干净点,还会更像。 苏立阳站在原地看到沐晚萦今天没有直接视而不见地离开,而是停了下来,心中忽然出现一种守得云开见月明的感觉。 虽然一开始追求沐晚萦只是因为身边人的起哄,可是这段时间沐晚萦对自己的爱答不理,已经让他的心里产生了一种类似于执念一样的东西,他就是要得到这个从来不正眼看他的女人。 乔立阳掩盖住自己的阴暗心思,不动声色地一步步走近依旧停留在原地的沐晚萦,胸腔里的心脏忽然砰砰地狂跳个不停。 沐晚萦懒洋洋地瞥了一眼他如临大敌的表情,还有周围这些证吃瓜吃的津津有味的同学,咂了咂嘴,“乔同学,你今天又搞出这么大的阵仗,是想要做什么?” 乔立阳早就习惯了沐晚萦的冷言冷语,甚至大多数时候,沐晚萦在面对他的时候,连一个字都吝啬,今天能对他一口气说出这么长一大串,乔立阳兴奋的很,压根儿就没在意她的语气和话里的内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身后拿出一捧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花送到沐晚萦面前,“晚萦同学,我想跟你处对象……”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沐晚萦冷声打断了。 “乔同学,我记得你第一次跟我这么说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我已经结婚了,请问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句话一出来,所有起哄的人都愣住了,包括乔立阳。 他的目光在沐晚萦跟程曦之间游走了一会儿,最终落到沐晚萦那张完全看不出是在开玩笑的脸上,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晚萦同学是在说笑吧?” 沐晚萦一点面子都没给,“乔同学,我觉得我跟你之间还没有熟悉到可以互相开玩笑。” 第224章 谁要离婚 乔立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僵硬起来,他勉强维持着自己的笑脸,在没人看得到的地方狠狠地剜了同样一脸苍白地程曦一眼。 程曦哆哆嗦嗦地看着身边的沐晚萦,满脸的不敢相信。 她凑在她的耳边小声询问着,“晚,晚萦,你结婚了?” 不过,沐晚萦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出声。 林书在乍然听到沐晚萦已经结婚的消息之后,眉眼间也染上了几分意外。 只是当她触及到女人那双平静的眼眸时,又觉得这件事似乎也在意料之中。 乔立阳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仍在试图证明沐晚萦结婚的话只是一个谎言。 “晚萦同学,你不用找这种借口来回绝我,我之前问过你的室友,她可没说你结了婚了。” “是吗?”沐晚萦听到乔立阳的话之后,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程曦,眼睛里透出几分嘲弄,“你也说了,只是室友而已,我结没结婚,她们怎么知道?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轻轻笑了一下,“可从来没有人问过我。” 城市里虽然已经在提倡自由恋爱,恋爱中的男女日常交往,也没有人会说伤风败俗,可是这不代表女性的名声就不重要,没有人认为,沐晚萦会为了摆脱乔立阳的追求,就平白无故地给自己安上一个已婚的名声。 所以这事,八成是真的。 一瞬间,周围已经有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没想到,沐晚萦竟然结婚了。” “那也正常,我听说她家是农村的,农村不是普遍都结婚早吗?” “这结了婚了婆家还愿意放她出来上学?” “可能没孩子吧。” “难怪她一直不搭理乔立阳呢。” “不过沐晚萦人品挺好的啊,乔立阳条件那么好她都不动心,我记得咱们学校原来也有从农村来的学生是结了婚的,但是没几天就跟同专业的校友在一起了。” 乔立阳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看着沐晚萦那张冷艳的小脸,心中忽然觉得有些酸涩,不合时宜的话就那么下意识脱口而出。 “晚萦同学,那你的丈夫没有跟你一起考到咱们学校吗?” 这话说的就有些尴尬。 那些人的确相信了沐晚萦确实结了婚,但她一个农村姑娘,丈夫八成也是个农村人,或许就是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泥腿子,乔立阳这么说话,听上去真是不怎么礼貌。 “没有。”沐晚萦实事求是。 不过她才刚说了一句话,站在她身边的程曦倒是嘴很快,“乔立阳同学,就算晚萦的丈夫没考上大学,也没什么的。” 听到这句话,乔立阳的眉心微动,他皱眉看向沐晚萦,“晚萦同学,他根本就配不上你。” 沐晚萦原本想要解释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她看着眼前这一唱一和的两个人,简直就要笑出声来。 她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他们就自己唱了一出大戏,甚至就连剧本都给她写好了。 想到这里,她原本想要解释的心思也不由得淡了一些,只是饶有兴致地看了一眼眼角泛着红意的乔立阳,嘴角勾起一抹讽笑,“乔同学,我丈夫配不配得上我不劳你费心,不过你能说出这句话,我觉得你的人品似乎配不上你的学历。” 这句话如同几十个巴掌一般啪啪打在乔立阳其厚无比的脸皮上,一时间,让他的脸颊火辣辣的,甚至觉得身边同学看向他的眼神也变成了其他味道。 乔立阳家境优渥,五官端正,成绩也不错,从进入学校开始,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明里暗里倾心他的女同学并不少,这其中当然就包括一些脑子不太好使的。 她们看到自己倾心的男生竟然被沐晚萦这个村姑这样讽刺,原本就嫉妒的心更是变得丑陋不堪。 “沐晚萦,你是不是在面对乔同学的时候自卑啊。” “自卑?”原本正打算要离开的沐晚萦,一下就愣住了。 那人没想到沐晚萦竟然会回答她的话,立刻就觉得自己是抓到了事情的真相,马上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是啊是啊,你在面对乔同学的追求时候,因为自己有一个在乡下种地的丈夫所以自卑。” 沐晚萦:…… 听到这话,乔立阳的眼睛忽然亮了亮,他自以为明白了事情的真相,于是,他换上一脸深情的表情看向沐晚萦。 “晚萦同学,我知道你之前一直拒绝我,是因为觉得自己配不上我,我想说,其实你很优秀,完全不需要自卑,是你丈夫配不上你才对。” 这时候,大学生这样的身份拥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在某些人的眼睛里,大学生跟一个种地的泥腿子,本身就是不匹配的,就算沐晚萦在上大学前夕跟她那个在乡下的丈夫离婚也不是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前些年,这么干的大学生并不在少数。 一时间,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一言难尽,她无意间的一回眸,在林书的脸上也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她知道,她们这是在怀疑这所学校录取分数的真实性。 在她们看来,就这些人,高考分数二百分都嫌多。 沐晚萦实在懒得搭理这些脑子有坑,还道德败坏的中二青年,撇了撇嘴,直接过去绕开人就往教学楼那边走过去。 任由乔立阳在她身后喊了好几声都没有理会。 可偏偏有人还是看不懂眼色,一直在她的耳边叽叽喳喳。 “晚萦晚萦,你别灰心嘛。”程曦挤过人群跑到沐晚萦身边,一脸同情地看着她,“其实结了婚也没什么,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就算是结了婚也是可以离婚的呀。” 沐晚萦脚下的步子一顿,猛地回过头看向状似毫无心机,大大咧咧的程曦。 程曦被她凌厉的目光刺得浑身一抖,竟然下意识有些害怕。 她动了动唇,正要开口,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慵懒又寒意十足的男声。 “离婚?” 第225章 高岭之花竟然冲着男人笑了 听到这种熟悉的语气,沐晚萦几乎是瞬间头皮一麻,心中直接就把那个喜欢叽叽喳喳的程曦列成了罪魁祸首。 话是她说的,但是最后倒霉的却是自己。 想到这里,沐晚萦看向程曦的目光就变得更加不善起来。 顾沉逍双手放在口袋里,慢悠悠地走过来,见沐晚萦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没有开口,便没忍住又问了一次,“谁要离婚,嗯?” 这种语气沐晚萦简直不要太熟悉,她不断在心里绝望地想着,自己要割地赔款多少,才能哄好这个已经炸毛的男人。 自从他想起了上辈子的事情之后,脾气就越来越大了。 程曦没见过顾沉逍,甚至在她有限的记忆当中,也不记得有哪个男人能比眼前这个长得还要好看。 只不过是看了几眼,她就脸颊泛红,一颗心忍不住怦怦直跳起来。 她见顾沉逍的目光一直落在沐晚萦的身上,心里不自觉涌起一股浓浓的嫉妒,同时,又感觉到万分庆幸,庆幸沐晚萦是个结过婚的人。 于是,她趁沐晚萦还没来得及开口,就主动向顾沉逍‘解释’道:“这位同学,是乔立阳同学一直在追求晚萦,但是晚萦说她已经结婚了,不过现在这个社会提倡自由恋爱,离婚也没什么,你说对吗?” 短短两句话,不仅说出沐晚萦已婚的身份,并且跟乔立阳之间不清不楚,除此之外,甚至还没有道德底线的因为乔立阳的追求想要离婚去追寻‘真爱’。 沐晚萦不由得嘲讽地勾了勾唇,借着大大咧咧的皮,掩盖心机深沉的芯子,也真是难为她了。 程曦的话原本是想要让顾沉逍在对沐晚萦失去兴趣的同时,再看清楚她的人品。 可是没想到,顾沉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依旧只是盯着沐晚萦,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一字一句地问道:“你要离婚?” 沐晚萦没好气地瞅了他一眼,“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我要离婚了?”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眼底原本凝聚出的寒气慢慢散去,整个人身上都少了几分生人勿近的气势。 程曦见顾沉逍在听到沐晚萦说她没有离婚的打算之后,整个人的情绪肉眼可见地变好了不少,一时间心中有些纳闷,没想通这其中的关窍。 甚至没留意,沐晚萦刚刚跟顾沉逍说话的时候,情绪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只不过,她没有留意,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留意。 林书眯着眼睛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陌生的男人,视线在他跟沐晚萦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心中隐隐有了猜测,但依旧不动声色地保持着沉默。 紧接着,乔立阳也跟了过来。 这段时间,他就像是黏着沐晚萦的狗皮膏药,不管沐晚萦走到哪都要想办法跟着,再加上两个人又是同一个专业,除了女生宿舍他实在进不去之外,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跟沐晚萦在一起。 此刻的乔立阳还没从沐晚萦已经结了婚的消息中回过神来,就看到沐晚萦跟一个自己没见过的男人站在一起说话。 乔立阳瞬间就嫉妒起来,在这一刹那,他完全忘记了沐晚萦结婚对他的打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当初在沐晚萦身边缠了一个星期,都没让她对自己开口说一句话,这个男人凭什么? 想到这里,他气势汹汹地走过去,满眼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语气不善,“你是谁?你好像不是我们学校的。” 乔立阳自认这段时间在学校参加了不少活动,虽然不能说能认识每一个同学,但只要是他见过的,多少都会有些印象,更何况,是长成顾沉逍这样的。 顾沉逍早就知道眼前这个男生天天缠着沐晚萦,只不过是出于对沐晚萦的信任,他才没有插手。 他相信沐晚萦能处理的好这件事,可前提是这个男人不要蹦跶到他面前。 他眯了眯眸子,目光中带着这个年纪少有的气场,像是完全没有把眼前的小男生放在眼里。 “跟你有关系?” “你!”乔立阳从一出生开始,就是大院里的孩子王,再加上自身条件不错,几乎走到哪都是被人捧着的存在,还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 “同学,我们学校一向不允许外人进入,如果你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还请你快点离开。”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只是淡淡地睨了他一眼,“那你猜我是怎么进来的?” 乔立阳一愣。 他仔细打量了一下顾沉逍,发现他身上的衣服干干净净,就连鞋子上都没什么脏污,发丝也是整整齐齐的,怎么看都不像是翻墙进来的。 难道他真的是从大门进来的? 想到这里,乔立阳又觉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顾沉逍懒得搭理他,便又把注意力放在了沐晚萦身上,“去上课?” 沐晚萦乖巧地点了点头,“一会儿有一节课。” “那我陪你一起去?”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的眼睛忽然亮了亮,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笑意,“真的吗?” 虽然沐晚萦只是很浅地笑了一下,可在场的不少人都被惊住了。 在他们的印象里,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沐晚萦笑,所以他们才会私下里说沐晚萦是他们学校的高岭之花,只可远观,靠得近了只怕是要被冻伤。 可是刚刚,他们看到了什么? 沐晚萦竟然笑了,还是对着一个男人! 不少平时就很吃沐晚萦颜的人看到这一幕,立刻捂着心脏直呼受不了,“完了完了,晚萦同学平时不笑的时候就够好看的了,这一笑简直是不让人活啊。” 也有好奇顾沉逍身份的,“这个男生到底是谁啊,竟然能让平时冷得连一句话都懒得说的沐同学笑出来?” 其中,最受不了的就是乔立阳了。 一连两个月,他围在沐晚萦身边不知道做了多少事,别说笑了,就连一句温言软语都换不到,这个男人他凭什么? 妒忌让他失去理智,他口不择言道:“晚萦同学,你刚刚不是还义正辞严地说你结婚了吗?怎么现在又跟其他男人走得这么近?” 第226章 他就是我丈夫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回过身,淡淡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虽说沐晚萦平日里看人的时候,眼睛里也没什么多余的情绪,却也没有这么淡漠,一时间,乔立阳竟然平白觉得有些心慌。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沐晚萦情绪变动这么大,是因为被自己说到了痛处。 于是,原本已经有些退缩的心思,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他觉得自己没猜错,沐晚萦就是看上了这个小白脸的脸! 沐晚萦看着乔立阳没有说话,倒是顾沉逍忽然轻笑了一下,他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兄弟,你这是输不起?” 乔立阳被他的话噎住,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因为他确实是觉得不服气。 就在这时,程曦恰到好处地替乔立阳解围,她有些不赞同地看着沐晚萦,“晚萦,我觉得你这样不好,你毕竟已经有丈夫了。” 字字句句,说的都是沐晚萦对顾沉逍见色起意。 还没等沐晚萦开口,站在一边看戏看够了的林书忽然讽笑起来,“程曦,你刚刚不是还说,现在离婚也没什么吗?怎么,还是在你心里,沐晚萦只能为乔立阳离婚?” “我……”程曦的脸色涨红,有些难堪地看了一眼顾沉逍,又看了一眼乔立阳,然而此刻,那两个男人的心思都没有放在她身上,最终,她只能把目光落在沐晚萦身上,有些着急地辩解着:“晚萦,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然而沐晚萦却不惯着她,“那你是什么意思?” 程曦的脸上青青白白,她似乎已经看到了有同学在对着她指指点点,最终,她只能咬了咬牙,露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晚萦,我也是为了你好,乔立阳同学条件那么好……” 没等她把话说完,沐晚萦就一脸嘲讽地打断了她,“我沐晚萦想要什么会自己去拿,我不需要靠婆家。” 一瞬间,程曦的脸色微微泛白。 这话如果是其他人说出来,她只会觉得对方真是会说大话,可说这话的人是沐晚萦…… 沐晚萦是谁? 是以一己之力创办了全国第一个农民工厂的人! 对这样一个女人说,让她找个好婆家,这话就连程曦自己都说不出口。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知道向阳村的故事,他们听到沐晚萦这么说,只觉得她是在说大话。 甚至有几个出身很好的同学,在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觉得她简直不知道天高地厚,一个农村出来的穷学生,竟然也敢说出这种话。 有个女生直接忍不住嗤笑出声:“沐晚萦,你这是做什么梦呢?当自己是什么人啊?” 沐晚萦没理她,不仅没有反驳,也没有恼羞成怒,仿佛压根儿没有听到她说话一样,这让女生的脸上有些挂不住。 “喂,沐晚萦,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沐晚萦依旧没有出声,反倒是林书忍不住轻笑起来。 林书平日里在学校跟沐晚萦的人设差不多,都是不苟言笑的学霸,甚至,她脸上的表情比沐晚萦更少,有不少同学都私下怀疑这个林书是不是面瘫,脸上压根儿就做不出表情。 这些传言林书平时也听到一些,不过她完全懒得搭理,在她眼睛里,她跟这些学生之间脑电波的频率根本就不在一条线上,跟这些人说话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 一开始,她原以为沐晚萦也是那种人,但是开学这段时间,据她的观察来看,应该不是。 或许,从今天开始,她可以约着沐晚萦一起去实验室了。 等到林书从自己的思绪当中抽身出来的时候,才看到刚刚那个女生正一脸不悦地看着她。 此刻看到她的视线过来,连忙说道:“喂,林书,我刚刚在跟你说话,你没听到吗?” “听到了就一定要回应吗?” 说完,她实在懒得跟这群脑子里都是废料的人交流,径直走到沐晚萦身边,看了她一眼,“要去上课吗?” 沐晚萦对于林书竟然会主动邀请自己有些意外,只是,她已经快两个月没见过顾沉逍了,此刻他忽然来学校找自己,自己实在没有把他一个人扔下的道理。 于是,只能歉意地冲着林书摇了摇头,“我等一下再去。”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顾沉逍身上指了一下。 见状,林书不由得皱了皱眉,“你们……认识?” 在经历过程曦跟乔立阳那样听不懂人话的人之后,沐晚萦实在太喜欢跟林书这种聪明人交流。 她甚至丝毫没有隐瞒地点了点头,“他就是我丈夫,顾沉逍。” 听到她的话,林书挑了挑眉,觉得是在意料之外,又好像是在意料之中。 而旁边,不少还在沉迷顾沉逍美色的女生在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看向顾沉逍的眼神立刻就变得有些微妙。 在她们的思维里,沐晚萦的丈夫就是一个种地的农民,那样的身份,即使长着这样一张逆天的脸,魅力也会大打折扣。 相比之下,似乎还是乔立阳更好。 只有程曦的脸色有些不好看,她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就是沐晚萦的丈夫,而自己刚刚还在他面前说了那么多不知所谓的话。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愤恨地看了沐晚萦一眼,如果不是她没有一早说清楚,自己也不至于那么丢人! 没错过那一眼瞪视的沐晚萦忍不住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人可真有意思,她在心里琢磨着,自己什么时候去申请换一间宿舍,或者…… 她抬起头看了顾沉逍一眼,或者干脆出去租个房子住? 顾沉逍没有理会周围那些形形色色的目光,只是走到沐晚萦面前,用他一贯的温柔嗓音,“走吧,我陪你一起去上课。” “好。”沐晚萦承认,这段时间没见,她是真的很想他,想到根本没有心思去问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只是有人偏偏要打扰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相处时间。 “沐晚萦同学,你丈夫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你就这样让他停留在学校里,不太好吧?” 第227章 医科大的高材生 开口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丢人丢了个彻底的乔立阳。 即便是已经知道眼前的人就是沐晚萦的丈夫,他干不出那种当面插足别人婚姻的事,可这也不影响他阴阳怪气几句。 他看了顾沉逍许久,实在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除了有一张脸之外,还有什么能比得上自己。 乔立阳在学校周围自然有一圈围着他转的小弟,想也知道今天乔立阳在沐晚萦的事上栽了大跟头,心里不痛快。 老大心里不痛快,他们这些当小弟的,自然就要帮着老大找补回来。 几个人三言两语的,无非就是在讽刺顾沉逍一个种地的,配不上沐晚萦,沐晚萦为了这样一个男人拒绝乔立阳,简直是傻透了。 一直神色闲适的沐晚萦在听到这些人对顾沉逍的出言不逊之后,俏丽的脸上仿佛结了一层冰碴子,让人看一眼就不敢再看第二眼。 她的舌头顶了一下牙根,声音淬着冰,“你们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次。” 几个男生再嚣张也不过是刚考上大学的学生而已,有些甚至连二十岁都不到,哪里见过沐晚萦这种从末世混迹出来的气势,一时间口舌打结,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根本不记得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你……沐……沐……” 沐晚萦皱了皱眉,正要开口,却被顾沉逍扯了一下手腕。 她不解地回过头,却看到男人冲着她摇了摇头。 就在这时,忽然从不远处跑过来一个男生,一看到顾沉逍,原本脸上的焦急立刻就换成了松了一口气的模样,“顾同学,你在这儿啊,我找了你半天了。” 周围的人在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之后,不由得一愣。 因为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沐晚萦她们学校的学生会主席宋安。 他们心中惊疑不定,谁也没有想到事情的走向竟然会再次反转。 他们看着在学校的学生里一向很有声望的学生会主席,竟然会对着沐晚萦那个种地的丈夫‘点头哈腰’,这是什么情况? 几个人不由得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程曦仗着自己因为性格外向,之前也借着活动跟主席说过几句话,也算是有几分交情,便主动开口问道:“宋安同学,怎么你认识晚萦的丈夫吗?” “晚萦的丈夫?”宋安一愣,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程曦刚刚说的人就是自己找了半天的顾沉逍。 他微微瞪大了双眼,目光在顾沉逍跟沐晚萦之间流连了一会儿,“顾同学,你跟沐同学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从顾沉逍的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神色。 “阿萦在你们学校上学,我们俩有段时间没见面了,所以我提前过来看看她,没有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宋安倒吸了一口凉气。 沐晚萦的大名他自然是听过,有段时间沐晚萦在他这里几乎算得上是一个传奇人物,乔立阳高调追求沐晚萦的事,他也听到过,不过他私心认为,沐晚萦看不上乔立阳。 想到这里,他弯着唇笑了笑,然后看着程曦说道:“我们学校特地邀请了隔壁医科大学的同学来进行外科急救知识专题讲座,顾同学就是来我们学校开讲座的。” 话音落下,宋安就看到程曦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得难看起来。 实在是她今天被打脸的次数太多,就算是铜皮铁骨的脸皮也有些遭受不住。 林书完全不给面子地勾着唇角,她想,如果现在地上有条地缝,程曦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立刻钻进去。 一时间,那些原本看不上顾沉逍的人,态度又变了。 他们一直以为顾沉逍只是一个空有皮囊的庄稼人,可没想到,这人竟然摇身一变,成了隔壁医科大学的高材生。 医科大学,那可不是成绩好就能上的,必须是成绩特别好才行。 刚刚还出言嘲笑过沐晚萦的人,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精彩,他们还从来没有打脸打的这么快过。 现在谁还敢说顾沉逍配不上沐晚萦,如果就连隔壁医科大学的高材生都配不上,那他们算个屁呀。 顿时,沐晚萦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毕竟,她一向最讨厌的就是有人拿顾沉逍的长相说事。 主要是顾沉逍这张脸实在太容易让人忽略他身上其他的优点。 此刻,她正歪头看着顾沉逍含笑的双眸,有理由怀疑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你来我们学校开科普讲座?” 顾沉逍点点头,“怎么了,不欢迎吗?” “我哪儿敢啊。”说着,沐晚萦抬腿往教室那边走去。 她侧目看着顾沉逍说:“你要开讲座还陪我上课?”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只是轻笑了一声:“来得及。” 说着,他转头看向宋安,“宋安同学,我先陪阿萦去上课,等下课后我们一起去礼堂。” “这……”宋安看了一眼顾沉逍,又看了一眼不动声色的沐晚萦。 心想这时间大概稍微有些紧张,但顾沉逍是医科大学派来的代表,沐晚萦又是他们学校未来的高材生,他没必要在这点小事上较真。 于是,他大方地点了点头,“没问题,正好一会下课之后,可以让沐同学直接带你去礼堂。” 说着,他看了一眼沐晚萦,看到对方在听到他的话冲他点了点头之后,这才又继续说道:“那我先带人过去布置场地了。” 顾沉逍点了点头,“谢谢宋同学。” 宋安倒是十分大方地冲他摆了摆手,“没什么,你们小夫妻这么长时间没见面,理解理解。” 宋安原本只是友好地调侃了一下,可沐晚萦却蓦地红了双腮。 实在是,她是真的很想顾沉逍。 看到这一幕的乔立阳紧紧地攥着手中的花茎,直到断开的长茎汁水沾了他一手,才恨恨地把手里那束没送出去的花扔到了身边一个小弟的怀里。 他死死地咬着牙根,盯着沐晚萦跟顾沉逍的背影好一会儿,才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第228章 人家是来陪媳妇的 自从乔立阳开始追求沐晚萦之后,这还是第一次没有跟着她一起去教室。 不仅如此,他甚至连上课铃响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 沐晚萦不在意,可不代表其他人不在意。 就比如眼前这个戴着八角帽,跟厚得像酒瓶底一样眼镜的小老头教授,只是扫了一眼,就发现平时那个总是像个苍蝇一样跟在沐晚萦身边的乔立阳没在。 小老头很看好沐晚萦,一点儿都不像这丫头身边出现个男人,把她原本一心向学术的心给勾了过去,所以上课的时候总是会盯着乔立阳那只没眼色的苍蝇,生怕他影响到自己给沐晚萦的大脑传播知识。 只不过,今天,原本一进教室就下意识用眼睛去寻乔立阳的小老头,却意外扑了个空。 嘿! 这可就有意思了。 那小子在沐晚萦身边围了多久?一个月?还是两个月?几乎天天雷打不动地在沐晚萦身边转,因为小老头看的紧,他不敢打扰沐晚萦听课,所以每次总是坐在距离沐晚萦隔一个空位的位置上,然后就像个‘望妻石’一样盯着沐晚萦。 对于小老头来说,只要不影响他给沐晚萦传播知识,乔立阳爱干嘛干嘛。 可是今天,那个几乎被乔立阳长年累月包下来的位置,竟然空了。 嘶! 小老头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仅如此,沐晚萦身边一直空着的位置,今天居然坐着另一个陌生的男人,这人是谁? 怎么总有人要在沐晚萦的求学路上横插一杠子? 而且,这人竟然第一次出现就坐在了沐晚萦隔壁的位置上,看来这个人要比乔立阳多点手段。 不过瞅着倒是比那个乔立阳看上去顺眼多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个值得培养的好苗子。 只是话说回来,这个男生是谁啊? 小老头皱着一张脸,伸手指了一下坐在沐晚萦身边的顾沉逍,声音低沉,带着点儿不高兴。 “这位同学来解释一下什么叫淀粉糊化。” 顾沉逍一愣,怎么没想到自己只是来陪媳妇儿上个课,屁股刚坐在板凳上没两分钟,还没坐热,就被小公鸡点中了? 他下意识转眸看了一眼身侧的沐晚萦,一眼就看到对方正抿着唇看他,一脸的幸灾乐祸。 顾沉逍咬了咬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老师,你别为难人了,人家不是我们专业的……” “淀粉糊化是淀粉在高温下溶胀、分裂形成糊状溶液。” 小老头挑了挑眉,“多少度的高温?” 顾沉逍想了想,“如果是水温的话,大约53c左右。” “都有哪些影响因素?” “淀粉的种类、颗粒大小、添加物、酸度还有食品中的含水量。” 一时间,教室里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顾沉逍的身上。 沐晚萦也有些惊讶地挑了挑眉。 她并不是意外顾沉逍能答得出这些题目,而是恍然间明白,顾沉逍今天来这里,是专程来给自己长脸的吧。 不过,想到刚刚在宿舍楼下那些人说的话,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打打他们的脸也不错。 于是,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安静地看着顾沉逍表演。 顾沉逍说完就住了口,默默地等着小老头继续开口,在等候的间隙还不忘冲着沐晚萦眨了眨眼。 沐晚萦轻笑了一下,装作没有看到。 小老头摸了一下胡子,他没忘记在顾沉逍开口之前,有几个同学说他不是他们专业的,那他…… “这位同学,我看你有点儿眼生啊,是哪个专业的?” 不等顾沉逍开口,教室里有那些喜欢起哄的同学,“老师,他是沐晚萦同学的丈夫,是来陪沐晚萦上课的。” “啥?” 小老头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前脚还在阻挡沐晚萦跟男生谈恋爱,后脚就告诉他沐晚萦竟然已经结婚了! “结,结婚了?” “是啊是啊,人家可是隔壁医科大学的高材生呢。” 小老头顿时更震惊了,医学跟他们的专业,可是完全不搭边啊,可是顾沉逍刚刚回答的问题,一点错处都没有。 啧,这么好的一个苗子,咋是个学医的?不知道有没有兴趣转学啊。 想到这里,小老头忍不住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你是学医的?那怎么能回答出来我刚才的问题?” 听到这话,顾沉逍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坐在自己身边的沐晚萦,勾了勾唇,“之前跟阿萦一起折腾食品厂的时候,总要研究一些东西,这些都是听她念叨的,时间长了,自己也就知道了。” 骗子。 沐晚萦在心里嘀咕着,明明这些都是上辈子在学校的时候学的,什么折腾食品厂的时候听她念叨的。 上辈子,他们两个人学的是同一个专业,食品工程。 那个时候,他们每天都会一起泡在实验室里,研究各种粮食食品,时间长了,再感兴趣的专业也开始变得枯燥乏味,要不是有顾沉逍陪着,沐晚萦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坚持到最后。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专业会在后来的末世帮了她大忙。 她是被教室里的讨论声拉回的神智。 这时,前排一个女生趁乱转过身看她,一脸好奇地问道:“晚萦,那个向阳村的食品厂,真的是你做的吗?” 沐晚萦从来没有刻意宣传过自己,但也没打算隐瞒骗人,既然问到了她的头上,她便很诚实地点了点头,“是我起了个头,不过后来主要还是靠大家一起的努力。” 女生只是听到前半句,脸上的表情就立刻变得兴奋起来,看向沐晚萦的眼神里,也隐隐透出崇拜的神色。 “真的吗?我老早就听说过向阳村的事了,就是不知道是谁做的,原来是你啊,晚萦,你可真是我的偶像。” 沐晚萦嘴角抽了抽,“没那么夸张吧?” “不夸张,我说的都是实话。” 一时间,教室里的人都把原本在顾沉逍身上的好奇心,又放回到沐晚萦身上,全都在热烈的讨论着关于向阳村食品厂的事。 第229章 开讲座吧,沐同学 听到大家热烈的讨论,小老头不仅没有阻止,反而还兴致勃勃地让沐晚萦上台讲一讲她在食品厂里成功创作出的副食品类型,以及加工的过程。 沐晚萦有些犹豫,怕耽误大家的上课时间。 可同学们似乎兴致很高,纷纷嚷着让沐晚萦上台讲讲。 开学以来,他们跟沐晚萦的接触并不多,因为沐晚萦不是在上课,就是在图书馆,要么就是泡在实验室,每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跟其他刚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实在是太不一样。 在大家都忙着跟新朋友社交的时候,沐晚萦完全避开了这些活动。 不少人对沐晚萦都是只听过名字,但从来没有见过这个人。 结果,今天也是多亏了乔立阳闹的这么一出,几乎是将他们心里对沐晚萦的好奇直接推到了顶峰。 能在高考的时候选择这个专业的,要么就是自己对食品工程这方面感兴趣,要么就是家里有这方面的背景。 向阳村有个农民自建工厂的事情,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过一些,只不过知道的深浅参差不齐。 这会儿又得知了他们的同学沐晚萦就是向阳村出来的那个沐晚萦,更是巴不得她多多分享一下自己创办食品厂的经历。 见状,沐晚萦也没有再推辞,反而在小老头鼓励的眼神下,大大方方地起身说出了自己创办工厂的初衷,以及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解决方法。 “晚萦,你是说,你一开始创办工厂的时候,用来交换的产品只有鱼罐头?” 沐晚萦点了点头,“那个时候工厂还没有成型,我必须要让社长知道我们有创办工厂的能力,这才在我们村的河里抓了一些鱼回来腌制。” “大家也知道,鱼这个东西,平日里不易于存放,味道又大,所以必须要调料重,才好吃,而且在买回去的当天就要吃完,就是因为它的条件实在太苛刻,所以我们村后那条河里的鱼数量才能撑得起我来做鱼罐头,毕竟刚开始的时候没有经验,调料总是把握不好,做废了不少。” 想起制作鱼罐头的那些日子,顾沉逍也被迫成为小白鼠,每天品尝各种用来腌制鱼肉的酱汁,有段时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舌头都是麻的,根本吃不出味道来。 所以,在听到沐晚萦讲述这段的时候,顾沉逍的脸上还出现了几分后怕的神色,显然是对于那段往事,觉得十分不堪回首。 一节课下来,不仅是同学们听得津津有味,就连小老头都拿出笔记本记了不少东西在上面。 等到下课之后,大家从教室里鱼贯而出,准备去礼堂观看医科大学的急救知识讲座,甚至有不少人建议沐晚萦。 “晚萦,我看你干脆也申请搞个讲座好了,你今天说的那些我觉得特别有用。” “对对对,这种事情就是要大家多多交流,才能逐步提升。” “我觉得也是,晚萦,这个真的可以,你要是不好意思,那我去帮你申请。”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着沐晚萦,显然是对于她刚刚说的那些还没听够。 这些学生大多数都是从小在城里长大的,虽然学了不少的理论知识,但是从来没有下过地,也没有机会去实践他们的理论,所以身边好不容易冒出个沐晚萦这样真的在地里待过的人,可不就成了香饽饽。 甚至还有人在拿着笔记本问她关于土壤对农作物的影响在实践中跟理论究竟有多少偏差。 沐晚萦被同学们缠的路也走不动,无奈之下,只能伸出双手向下压了压,示意大家安静。 “我知道大家对我过去在农村的经历都很感兴趣,有空的时候也很欢迎大家来问我。不过关于实践部分大家不用着急,我们肯定是会下地实践操作的,毕竟在你们没有亲自动手的情况下由我告诉大家结果,对于大家来说,不还是理论知识吗?” 这话说的有道理,不少拿着本子还想让沐晚萦多讲两句的同学,一瞬间就偃旗息鼓了。 这个时候,小老头也艰难地从人群里挤了出来,赞同沐晚萦的话。 “沐晚萦同学刚刚说的没错,等到下个学期开始,学校就会给大家安排实践课,到那个时候,你们就知道不同的土壤对于农作物的培育差距会有多少。” 听到小老头的话,同学们这才勉强按捺住了心里的好奇。 小老头见只是让沐晚萦随便说了说创建工厂的过程,竟然就把大家学习的积极性给调动了起来。 他在心里琢磨着,是不是真的有必要让这些有过实践经验的同学召开讲座或者交流会来跟大家互动一下。 小老头是怎么打算的沐晚萦并不清楚,此刻,她满心都是先跟顾沉逍去礼堂看急救讲座,然后再跟他好好聊聊租房子的事。 结果,等到讲座圆满结束,离得老远,沐晚萦就看到顾沉逍的身边围了一堆女生,叽叽喳喳的借着问问题的机会跟他搭讪。 沐晚萦站在不远处眯着眼睛看了看,没有动。 而林书不知道从哪里突然冒了出来,就站在沐晚萦的身边,眼睛同样盯着顾沉逍的方向,饶有兴致地说道:“真不好说你们两个应该是谁更担心谁。” 说完,她侧目看了沐晚萦一眼,“你还不过去?” 沐晚萦轻笑了一下,并没有立刻回答她,而是转而说起了另一件事。 “我跟顾沉逍处对象的时候,村子里的人都说我疯了,本来干活就不怎么利索,还偏偏找了一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文弱知青。” 林书虽然没有下过乡,但是村子里的那点事儿,她还是清楚的。 对于每天要下地挣工分的人来说,什么都是次要的,会不会干活,那才是最紧要的事情。 然而,顾沉逍,显然就不是那个会干活的。 想到这里,林书顿时来了几分兴趣。 第230章 醋味真浓 一向对什么东西都表现的淡淡的林书,似乎对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的故事很感兴趣。 “对啊,你那些乡亲们的担忧我觉得很有道理,那然后呢?你当时到底为什么看上他了?” 为什么看上他? 这个问题沐晚萦现在也说不好。 她的目光再一次落在不远处的顾沉逍身上,思绪似乎回到了几年前的向阳村,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在那片决定原主未来命运的玉米地边上,她无意间的一回眸,看到顾沉逍带着几分痞气,似笑非笑地朝着她走过来。 不可否认,在那一瞬间,沐晚萦的心跳的确是有些失常。 而在后来的相处当中,她也逐渐失了神,丢了心。 想到这里,她不自觉地勾了勾唇,轻声说道:“大概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吧。” 林书:…… 她愣住了,目光因为沐晚萦的话,下意识朝着顾沉逍那边看了一眼。 不可否认,这个男人的长相,的确是男人当中的翘楚,如果沐晚萦只是个城里长大,衣食无忧的小姑娘,说出这样一句话,林书想她大概并不会出现什么多余的情绪。 可沐晚萦是个要下地挣工分的村里姑娘啊,这想法…… 她一脸古怪地看着沐晚萦,“长得好看又不能当饭吃。” 沐晚萦挑着眉梢笑了笑,“的确是不能当饭吃,但是他长得好看能让我心情好,我心情一好,自然就有饭吃。” 说完,她摊了摊手,“现在不就是吗?” 这话林书还真是没有办法反驳。 毕竟,沐晚萦没有饿死,还考上了大学,创办了食品加工厂,成为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甚至就连不苟言笑的老教授看见她,那张老脸上都能笑出一朵花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沐晚萦这辈子都不会没有饭吃。 想到这里,林书舔了舔唇,觉得自己着实是有些杞人忧天。 就在她唾弃自己一天到晚瞎操心的时候,沐晚萦已经抬脚朝着顾沉逍那边走了过去。 不得不说,顾沉逍这张脸确实是很受欢迎,这么久了,围在他身边试图跟他搭讪的人不仅没有少,反而还越来越多了。 里三层外三层的,沐晚萦走起来还有点费劲。 她不停地拍着周围人的肩膀,“不好意思,让一下。”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 可有人就不愿意了,她们扭头看着沐晚萦,“嘿,这位同学,你想跟顾同学说话我们理解,可你也要排队吧,这插队是怎么回事?” “排队?”沐晚萦嘴角一抽。 这难不成是什么粉丝见面会吗? 只见那几个女生理直气壮地冲着她点了点头,“没错,你没看到我们都在这里排队吗,你这往前挤可就有点没素质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当即就被气笑了。 她点点头,“成成成,我明白了,那你们继续在这排吧。” 几个女生见她没有再继续纠缠,脸上的表情也好了不少,想来她刚刚应该也是不知道所以才会往前挤的,看来也不是很没有素质。 “这位同学,你排在我们后面就行了。” 沐晚萦一愣,随即挑了挑眉梢,“不必了,我跟那位顾同学也没什么可说的。” 说完,就转身往礼堂外走去。 刚刚沐晚萦的那句话音量不小,至少被人群包围着的顾沉逍是听到了。 他转眸去看,正好看到沐晚萦散发着不悦气息的后脑勺,心里当即就咯噔了一下。 他连忙隔开围在自己身边的人,“抱歉抱歉,麻烦让一下。” “哎……” 有人想拦,然而顾沉逍的动作似乎非常坚定。 坚定地去追沐晚萦。 “哎!怎么回事儿啊?” “他去追谁了?” “那个女生是谁啊?” 站在旁边无意围观了全程的林书走到其中一个女生的面前,歪着头轻笑了一下,“妹妹,那女生是他老婆。” !!!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尤其是刚刚阻止沐晚萦插队的那几个女生,藏在鞋里的脚趾都在一瞬间扣紧了。 她们刚刚跟顾沉逍同学的妻子说了什么? 只要想一想刚刚的场景,几个人就觉得自己头皮发麻,羞愤欲死,恨不得立刻就像鸵鸟一样把脸埋在沙子里。 天呐! 她们刚刚都做了些啥啊! 沐晚萦刚走出礼堂,脚上的步子就慢了下来。 果然,才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然后稳稳地停在了自己身边。 沐晚萦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顾沉逍上下起伏的胸口。 天气渐渐热了起来,顾沉逍身上只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 可偏偏,对于有些人来说,哪怕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白衬衫,也能穿的出奇的好看。 顾沉逍就是这种人。 明明只是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衫,甚至没用什么好料子,可沐晚萦还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他胸口被衬衣包裹着的肌肉线条。 她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 在忍不住抬起来的前一秒,她揪住了自己的裤脚。 沐晚萦轻咳一声移开了视线,“你怎么过来了?” 这话让顾沉逍有些不明所以,“阿萦,我来这儿,就是来看你的啊。” “是吗?”沐晚萦的视线落在他的脸上,然后侧了侧身,看到距离他们不远处,还站着不少吃瓜群众。 沐晚萦抿了抿唇,“我看你刚刚跟同学们聊得不是挺开心的吗?” 顾沉逍不是个傻子,况且这句话沐晚萦连一丝一毫的遮掩都没有,几乎就是明晃晃的在告诉他,她吃醋了。 原本看到乔立阳对着沐晚萦献殷勤的不悦,因为沐晚萦的态度渐渐平散了下去不少。 可心里知道是一回事,顾沉逍偏偏还要让她亲口说出来。 他低下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阿萦,吃醋啊?” 沐晚萦一怔,恍然发现自己刚刚说的话,办的事,不就是吃醋了吗? 她没想到,自己不过是跟顾沉逍两个月没见,怎么就连心性都开始变得幼稚起来。 于是,她嘴硬着不承认,“没有,我只是怕打扰你。” 顾沉逍可没打算相信她的鬼话,他的眼睫轻颤,嘴角弯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 “阿萦,这话你自己相信吗?” 第231章 你想了?现在? 沐晚萦抬眸看着眼前仿佛胸有成竹的顾沉逍,咬了咬唇,蓦然间觉得,这家伙进城上了学之后,似乎没有之前在乡下的时候可爱了,滑的就像只滑不溜手的泥鳅一样。 啧。 沐晚萦撇了撇嘴,她状似无意地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倒是没什么人在。 似乎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了顾沉逍跟自己之间的关系,所以虽然还是有人因为好奇他们之间的事,一直远远地看着,却也没有谁不长眼色地真的凑上来。 这下,沐晚萦觉得这群同学们其实也挺可爱。 “那个,你还有事吗?”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顿时眉毛高挑,一脸的不可置信。 “阿萦,你这是在赶我走?” 沐晚萦:……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于是,她一脸正色地看着顾沉逍,严肃地开口说道:“顾同学,麻烦你不要发散思维,搞医学也需要严谨,并且实事求是才行。” 顾沉逍这才住了嘴,只是脸上的表情怎么看怎么有些委屈,“如果不是在赶我走,那你怎么突然问我这个?” 想起自己打算跟他说的话题,沐晚萦抿了抿唇,“我看你有没有空,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 自从结婚之后,顾沉逍已经很久没有见过沐晚萦露出这种忸怩的神色,一时间,心里觉得好奇极了,就连脸上也不自觉带上了淡淡的笑意,要不是现在人在外面,他甚至想绕着沐晚萦转两圈。 “要跟我说什么?怎么这种表情?” 实在是不能怪顾沉逍,他本就忍了两个月没见自己的阿萦,心里想得紧,此刻又看到沐晚萦的脸上露出这种类似于羞涩的神色,他几乎是一瞬间就想歪了。 他看了看四周,然后忍不住俯身凑到沐晚萦耳畔,悄声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什么。 话音未落,就看到沐晚萦的脸色几乎是一瞬间就变得通红起来。 沐晚萦发誓,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用手里的书拍在顾沉逍的脑壳上。 倒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反而就是因为说对了,她才会恼羞成怒,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刚刚出锅的大虾。 这种心思被他看出来,多,多不矜持啊。 想到这里,沐晚萦不由得狠狠地瞪了顾沉逍一眼。 顾沉逍跟她当了那么久的夫妻,只要一个眼神就能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 只是一刹那,他就知道自己是猜对了。 他舔了舔唇瓣,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妖娆的笑来,“阿萦,你是想现在?在这里?” 这下,沐晚萦没有再忍,直接就给了他一下子,就好像叶春兰平日里在家揍沐卫东那样,一点都没有留手。 顾沉逍十分夸张地‘哎哟’了一声,然后一脸控诉地看着沐晚萦,又生气又委屈地说:“阿萦,你这是在谋杀亲夫啊。” 眼见他说的话越来越不对劲,沐晚萦直接瞪了他一眼,威胁道:“你再瞎说,我就回宿舍去了。” 这句话对于现在的顾沉逍来说,不亚于一个王炸。 他们两个人不在同一所学校,刚刚开学课程都很多,时间也很少能对在一起,平时就跟异地恋没什么区别。 这年头又没有手机电脑,想发个短信,打打电话都很难做到,他们两个好不容易能见上一面,顾沉逍可不想这大好的机会因为自己的嘴贱而飞走。 于是连忙乖乖地闭了嘴,乖宝宝似的站好,然后一脸讨好地看着沐晚萦,似乎真的很怕她把自己扔下一个人回宿舍去。 沐晚萦一转眸就看到了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霎时一颗心就软了下来,她难得开始反思自己刚才是不是有点过分。 “沉逍,别闹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见,我真的有事情要跟你商量。” 顾沉逍本就很想她,此刻听到她软着声音跟自己说话,顿时一颗心就更软了,连连点头,“好,你一会儿还有事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听到吃,沐晚萦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真的吗?那我一定要好好宰你一顿。” 顾沉逍被她逗笑了,“那你努力。” 不远处,还有同学在注意着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的互动,他们的距离不近,听不清两个人之间究竟在说什么,只是看着沐晚萦那神采飞扬的样子,跟他们记忆中那个不苟言笑的沐晚萦,完全就是两个人。 “哎,你们看,沐晚萦居然也会笑啊。” 有人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话,人家怎么能不会笑,又不是面瘫。” “可是我好像从来没有见她笑过,今天这是第一次吧。” “人家对着自己的丈夫笑很正常啊,干嘛好端端地冲着你笑啊,你以为你是大团结啊。” 一句话,让周围的几个人都没忍住笑了起来。 这时,有人忽然似感叹了一句:“这么看,沐同学跟顾同学的感情很好啊。” “要是不说,我还真看不出来他们两个是从农村出来的。” “我听人说,顾同学是从首都下乡的知青,并不是农村人。” “怪不得呢,我看他那样子,根本不像是种地出身的。” 几个人津津有味地讨论着,也不是他们爱说闲话,实在是因为这日子太过无聊了,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娱乐活动,好不容易出现一个新面孔,大家的注意力自然就放在了顾沉逍的身上。 只是,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不远处,乔立阳正满目阴沉地看着相对而立的顾沉逍和沐晚萦。 他没错过沐晚萦脸上的笑容,那种开心到极致的表情,他只觉得刺眼极了! 乔立阳死死地咬着后槽牙,自虐般地看着,直到顾沉逍不知道弯腰在沐晚萦耳边说了什么,沐晚萦笑着在他身上捶了一下,然后两个人并肩向学校大门处走去。 直到两个人的身影在视线中消失,乔立阳才松开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掌心处已经有了一圈肉眼可见的甲痕。 站在他身边的舍友看到他的反应,实在是有些担心他的精神状况,忍不住出声问道:“立阳,你没事吧?” 乔立阳收回自己的视线,然后摇了摇头,“没事,走吧。” 第232章 你应该去当律师 顾沉逍觉得,自己跟沐晚萦,完全就是史上最般配的两个人。 原本他就是想借着今天这个见面的机会,跟沐晚萦提一提从宿舍里搬出去住的事情。 见不到沐晚萦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让他觉得难以忍受。 顾沉逍忽然想起前世大家很喜欢提到的一个词“恋爱脑”。 他觉得自己有点像,只不过,他不应该叫恋爱脑,而是应该叫“阿萦脑”。 现在的他,满脑子都是沐晚萦。 要不是因为只有足够突出才能代表学校来农学院开展急救知识交流讲座,他大概也忍不到两个月。 只是没想到,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沐晚萦就抢先一步把他原本打算说的话说了出来。 “沉逍,你们学校宿舍管理严吗?学生能不能出去住?” 顾沉逍一愣,原本刚到嘴边的话就这么被他给咽了下去。 他愣愣地看着沐晚萦,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可是,沐晚萦明显是误会了他的意思。 她见他只是盯着自己不开口,以为这个问题让他有些为难。 虽然心里失望,但她也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 她低着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饭,勉强打起精神来,笑了笑,说:“没事,我只是随便提一句,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 顾沉逍还没从心里的惊喜中回过神来,就听到沐晚萦反口的话。 随便说说? 那能行吗! 想到这里,顾沉逍甚至顾不得现在还是在外面,一双手直接覆在沐晚萦的手背上,“阿萦,我入学的时候刚刚体检过,耳朵好得很,一点问题都没有。” 沐晚萦一愣,“所以?” 顾沉逍咬了咬牙根,“所以你刚刚说的话我都听见了,你不能只是随便说说,你知道我们都是大学生,说出来的话,是要负责任的,更何况我还是你的合法丈夫,你更不能对我说谎话。” 沐晚萦红唇微启,用一种看弱智的眼神看着顾沉逍。 这么多年第一次,她开始怀疑顾沉逍的智商。 许久,她才斟酌了一下语句,试探着看着顾沉逍说道:“沉逍,你是不是最近学习太紧张,压力有点大,没好好休息?” 可惜,她不怎么明显的暗示顾沉逍一句都没有听懂,反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一脸的义正词严。 “阿萦,你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我告诉你,这是没有用的。” 沐晚萦:…… 不知道现在离婚还来不来得及。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有开口,顾沉逍就那么一脸严肃地盯着她,仿佛是在谴责她这种话说出来又收回去的行为。 沐晚萦一脸的无语。 她看着顾沉逍那张漂亮的脸,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顾沉逍,你当初真的选错专业了,你怎么能当医生呢?你应该去当个律师啊。” 顾沉逍蓦然被沐晚萦的话噎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似乎是没有反应过来,她为什么会忽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 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沐晚萦觉得有趣,没忍住弯了弯唇。 直到这一刻,顾沉逍才反应过来沐晚萦刚刚在说什么。 他回想了一下自己刚刚的发言,忽然就觉得实在是太过羞耻,如果可以,他想申请先把脸揣到口袋里缓一缓。 可显然,沐晚萦并没有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只是从他略显窘迫的表情里,沐晚萦就知道他这是反应过来了,她勾起唇角,似笑非笑地打趣道:“现在才开始觉得不好意思,是不是略微显得晚了一点儿?” 顿时,顾沉逍白净的面皮上升起了两朵红云,他轻咳了一声,“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一瞬间,顾沉逍盯着沐晚萦的视线就变得有些气急败坏,“阿萦,我没有不方便,我只是没想到,你跟我竟然这么有默契,就连想跟对方说的事情都是一样的。” 这下,沐晚萦愣了愣,她下意识张口问道:“你是说出去租房子的事?” 两个人插科打诨了半天,沐晚萦差点忘了刚刚是因为什么话题起的头。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梢,“前几天我联系了之前在首都的朋友,他帮我找了一间正在出租的房子,是钢厂的家属院,离我们的学校很近,如果骑自行车的话,路上只要五分钟。” 说着,他看着沐晚萦笑的很好看,“要不要去看看?” …… 沐晚萦就这样从宿舍里搬了出去。 她成绩好,跟顾沉逍又是已婚的身份,学校倒是没有难为她,毕竟忽然间恢复高考,来上学的学生,有一半都是已经有家庭的。 只要在不耽误学习的情况下想要兼顾家庭,学校并不会反对。 沐晚萦从宿舍搬出去的那天,林书依旧坐在她的座位上拿着一本书在看,阳光从窗沿中洒进来,照在她的脸上,甚至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像颗饱满的水蜜桃。 她一早就知道了沐晚萦的打算,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如果她也符合搬出去的条件,大概她也会选择搬出去。 毕竟…… 程曦泪眼汪汪地看着沐晚萦不断收拾东西的动作,满眼的不舍,“晚萦,你真的要搬出去住吗?” 沐晚萦:…… 她看着好像马上要跟自己生离死别一样的程曦,不知道这个人又是在演哪一出。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她们两个之间,应该就连话都没有说几句吧?怎么一副感情十分深厚的样子? 沐晚萦觉得有些纳闷儿,她没忍住跟林书交换了一个眼色,果然看到对方同样也抽了抽嘴角,显然是对这个戏精觉得一阵无语。 恍然间,沐晚萦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给自己立了一个戏精的人设。 现在的她不由得庆幸,她当初面对的对手并不是程曦,否则当初还真不一定谁能演的过谁。 第233章 戏精遇到更戏精 只不过,之前忍了她那么长时间,不代表沐晚萦还要一直继续忍下去。 她眯着眼睛看了程曦一眼,有些好奇地说道:“程曦,我记得我跟你应该不是很熟吧?你这是哪一出?” 程曦似乎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这么不给她面子,直接大剌剌地把两个人的关系摆到了明面上。 几乎就是明着在说,咱俩的关系又不好,你在这儿装啥呢? 程曦的脸上青青白白,然后又憋成了猪肝色。 虽然她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可沐晚萦觉得自己在她心里应该被骂的挺惨。 毕竟,小姑娘还是太年轻,表情倒是控制的挺好,就是眼神…… 那双眼睛里,沐晚萦只能看到对自己的恶意。 不过她还是有些不明白,既然讨厌,为什么还总是要装出一副跟自己关系很好,很喜欢自己的样子。 有什么大病吧? 想到这里,沐晚萦看向程曦的眼神中就带上了几分同情。 毕竟,病人总是容易取得别人同情的。 程曦:??? 看到这一幕的林书差点没笑出声来。 连忙用书本挡住自己的脸,确保那边的两个人看不到自己勾起的嘴角,否则不利于维持自己的人设。 只是一瞬,程曦就收起了自己眼睛里的诧异,而是用一种欲语还休,可怜又委屈的表情看着沐晚萦,语气中甚至还带了点小心翼翼。 “晚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她咬了咬唇,“程曦,我们就是同学,朋友……似乎还够不上吧?” 更别说好朋友了。 可是最后这句话,沐晚萦没说出来,因为她看到只是因为自己说她们两个不是朋友,对方的眼圈就已经红了。 沐晚萦:我的母语是无语。 还不等她开口,对面那个戏精就又说话了。 她的手指抠着桌面,脸上的表情无辜又委屈,“晚萦,我,我真的没想到,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好朋友来着……” 沐晚萦看着她的表演,没忍住挠了挠自己的脸。 她没打算再继续跟程曦纠缠下去,她看得出来,不管她说什么,程曦都会装出一副被她伤到了的样子。 据她估计,到不了明天上午,大概整个学校都会知道她沐晚萦看不起程曦,不把她当朋友。 不过无所谓,只要不影响她学习就行了。 沐晚萦猜的没错,她才刚搬出宿舍,几乎只要认识她的人,都知道她从宿舍里搬出去了。 这事儿有点突然,所以不少人都挺感兴趣。 沐晚萦这个宿舍特殊,导致她只有两个室友,林书是个冰山美人,甚至比沐晚萦脸上的表情还寡淡,话也更少,没人愿意去她面前碰钉子。 所以好奇的人便纷纷盯上了话更多,更外向的程曦。 只不过,原本只是想要跟丈夫同住,兼顾家庭所以才搬出去的沐晚萦,经过程曦的嘴那么一加工,就变成了跟舍友闹矛盾,因为有点小成就,所以看不起她们这些普通人,才会搬出去住。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沐晚萦的目光就变得有点儿微妙。 这种变化在搬出去的第二天早上回学校的时候,沐晚萦就发现了,也确实在她的意料之中。 不仅如此,还有那些一直对她有些嫉妒的,会当着她的面说一些酸话。 不过她只当是耳旁风,没有听见。 自从上次顾沉逍来过学校之后,沐晚萦跟林书之间的关系倒是亲密了不少,上课的时候,两个人也往往会坐在一起。 今天沐晚萦刚一进教室,就看到林书已经坐在座位上,拿着一本专业课教材在看,看到她进来,也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跟平时没什么区别。 沐晚萦神色自如地走过去坐下,然后从包里掏出一本同样的教材在课桌上摊开。 见状,林书终于把视线从书本上移开,盯着沐晚萦上下打量了几眼,这才忽然勾着唇角笑起来,“可以呀,脸色正常,看来是没被那些话影响心情。” 沐晚萦立刻就反应过来她在说什么,她淡淡地笑了笑,侧目看了林书一眼,“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她这么说,林书的眼睛亮了亮,“你真的这么想?” “当然。”沐晚萦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是来这儿上学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他们怎么看我跟我没什么关系。” “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林书说着话,忽然一巴掌拍在了沐晚萦的肩膀上,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喜悦。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怎么她才搬出去,林书也变得有些不正常了。 她抿着唇看了她许久,才有些犹豫地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她不在乎地撇了撇嘴,然后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一脸正色地看向沐晚萦。 沐晚萦被她的表情吓了一跳,“咋,咋了?” “我是没什么事,倒是你。” 沐晚萦刚想问她,她能有什么事,结果就看到她的嘴在一张一合。 “你可不要因为搬出去跟你家老顾卿卿我我,就忘记钻研学术。” 沐晚萦一愣。 “要是那样,我可就不跟你做同桌了。” 林书是个一心钻研学术的痴人。 在她心里除了学习之外,什么都占不上位置。 她不介意在学术过程中找个志同道合的人一起前行,所以从一开始,她就盯上了沐晚萦,并且暗中观察了她许久,就是想看看她到底适不适合做自己的伙伴。 如今看来,她的眼光应该还不错,只要她不告诉她自己准备回归家庭,相夫教子就行。 如果那样,那她们两个人恐怕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了,还是趁早散伙的好。 沐晚萦哪里知道她心里七拐八拐的弯弯心思,听到她这么说,只觉得有些好笑。 “当然不会,你想什么呢,我要是想在家相夫教子,干啥还费那么大心思参加高考啊?” 第234章 白兴民死了 林书听到这话时眨了眨眼,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 如果沐晚萦真的把重心放在家庭上,那完全不需要参加高考来上学啊,这背井离乡的,图啥呢? 想到这里,林书顿时就放心了,毕竟,找到一个契合的搭档,她是想能够一直走下去的,至少大学这四年,她不想再费尽心思地去换搭档。 沐晚萦完全不知道林书已经把自己当成了她的搭档,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从宿舍里搬出去,结果大家都变得奇奇怪怪的,难不成是因为她走了所以引发了什么磁场变化? 不过,这些想法仅仅是在她的脑子里一闪而过,很快就被她抛到脑后去了。 准备回家的时候,沐晚萦在学校的收发室里找到了沐卫东寄来的信。 说来奇怪,叶春兰从小就供他们兄妹三个上学,不管家里再穷都从来没有放弃过,可是沐卫东就好像在念书这条路上没有天赋,不说成绩多好吧,就连字都写的难看的要命。 叶春兰曾经说,就连家里养的母鸡在地上随便划拉两下都比沐卫东用笔杆子写出来的字好看。 沐晚萦之前没怎么见过,还觉得是叶春兰夸张,可是这次真的见到了,还真是觉得有些一言难尽。 顾沉逍从学校回来,就看到沐晚萦坐在灯下,眯着眼睛举着一张纸,满脸的苦恼。 那丰富的小表情,一瞬间就逗笑了顾沉逍。 “阿萦,怎么了?看什么呢?怎么这个表情?” 对于现在的沐晚萦来说,顾沉逍的声音简直不亚于是天籁之声,她抬起头,看到还一脸好奇的顾沉逍,连忙招呼人过来坐下。 “沉逍沉逍,快来,帮帮忙啊。” 她的尾音拉的老长,明显就是在冲着他撒娇,而顾沉逍最受不了的就是沐晚萦这样软着声音,娇娇的跟他说话。 她极少这样,可是每次都会让他有些顶不住。 此刻,听到沐晚萦的声音,顾沉逍几乎是立刻就加快了脚步,他走到沐晚萦身边坐下,看了一眼她手上拿着的信纸,然后视线落在沐晚萦之前随手放在桌上的信封上。 他拿起来看了一眼,“是二哥来信了?” “是啊,沉逍,你快来帮我看看,我看不懂。” 顾沉逍一愣,“看不懂?怎么会看不懂呢?难不成二哥是用的外文……” 他的话还没说完,英挺的眉毛就拧成了一团,盯着沐晚萦伸到他眼前的信纸,脸色古怪。 见状,沐晚萦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说呀,你怎么不说了?” 顾沉逍没搭理她,只是伸手捏了捏眼角,然后定着神,一个一个地辨认信纸上横七竖八的字。 顾沉逍发誓,如果沐卫东站在他的面前,他一定要让他当场给他表演一下,自己究竟是怎么把字写成那样的。 好在,沐卫东的信写的并不长,两个人连蒙带猜的,到底还是把信的内容猜了个七七八八。 信上说,他们两个走了之后没多久,沐淮北跟颜清晓也出发去了学校,原本热热闹闹的一大家子,忽然间冷清了下来,叶春兰跟沐建国很是不习惯,不过好在又家雯和家城两个小不点儿在,到底没让叶春兰生出什么伤春悲秋的心思。 毕竟家城那个祖宗大家都知道,一天到晚根本没个消停的时候。 除了这些家长里短之外,沐卫东还告诉了他们一件事。 白兴民死了。 看到这一段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忍不住对视了一眼,相对于沐晚萦的意外,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则是要平静得多。 似乎这件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根本没什么可意外的。 沐晚萦也不是个脑子不够用的,一瞬间的震惊过去,她忽然就想起了临走之前,顾沉逍特意去看守所看望白兴民回来之后,对自己说的话。 “在田甜的心里,白兴民是造成她悲剧的罪魁祸首。” 想到这里,沐晚萦先是狐疑地看了顾沉逍一眼,随即便将目光又落回到信纸上,果然看到下一句就是,白兴民死在了田甜手上。 正如顾沉逍所说的那样,田甜并没有完全丧失神智,她的‘疯’一部分是被那些像畜生一样的男人折磨的短暂性精神失常,另一部分,是因为接受不了断腿被侮辱的现状,所以下意识地逃避现实,可是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会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在白兴民这个罪魁祸首的身上。 果然,在精神病院住了一个月后,完全忍受不了这样折磨的田甜,心中对白兴民的怨恨直接达到了顶峰。 所以,在一次假装吃了镇定的药物之后,像当初从医院里逃跑一样,田甜拖着不怎么利落的那条断腿,再一次从精神病院逃跑了。 她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就去了县看守所。 被关在那个如同地狱一样的屋子里的时候,她曾经听那些人说过,白兴民就被关在县看守所里,就算要判决,也没有那么快,所以,白兴民仍然还在看守所里。 田甜几乎没有费什么功夫就见到了白兴民。 白兴民的样子跟她记忆中相差不少,好像一瞬间老了十几岁,在看到她的时候,白兴民的眼睛里几乎一丝波动都没有。 唯有在看到她那条腿的时候,眸子闪了闪。 田甜同样不动声色地坐在他对面,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着对坐了许久,最终,还是白兴民率先开了口。 “你终于来了。” 听到他的话,田甜挑了挑眉,“你知道我会来?” 白兴民冷笑了一下,眼睛里露出几分嘲弄,“顾沉逍走的时候特意来跟我说,你就住在县精神病院里,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只不过,你比我想象中来的还要晚一些。” 听到顾沉逍的名字,田甜原本淡然的面孔上出现了一丝裂纹。 这一幕没有被白兴民错过,他在最初一瞬间的怔愣过后,立刻就笑了起来,“怎么,都这么长时间了,还惦记他呢?可惜啊,人家已经去首都上学了,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应该这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真是遗憾啊……” 第235章 我在你心里就是这种人 “顾沉逍马上就要飞黄腾达,而你,只能拖着一条瘸腿,呆在这个穷山沟里,过一辈子。” 在来之前,田甜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知道自己从白兴民的嘴巴里,一定听不到什么好话。 然而,在听到他这么云淡风轻地说出顾沉逍跟自己的往后余生,田甜还是有些控制不住心头的怒火。 他凭什么! 他凭什么能这么淡然地说出这一切,明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如果不是他诱惑勾引自己,自己怎么会突然跑到这个地方来纠缠顾沉逍,从而惹到了他,惹到了沐晚萦。 到最后,不仅回不了城,还要嫁给白兴民这个一事无成的废物,而现在,就连健全的身子都没了。 田甜全身几乎都被愤怒的火焰包围着,她用一双眼睛凌厉地看向白兴民。 而白兴民就那么不闪不避地坐着,完全没有躲闪的意思。 他甚至有心力在想,如果田甜的目光有攻击性,自己大概已经死在这种目光下了。 死? 想到这里,白兴民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嘴角,似乎是个不错的去处。 于是,他开始更加不遗余力地戳田甜的肺管子。 他们两个人夫妻这么久,总归对对方有些了解,他知道田甜的痛处在哪,他变本加厉。 “田甜,顾沉逍原本就看不上你,你现在的样子这么狼狈,你猜他还会用正眼看你吗?” “我听说,当初你从医院里偷偷跑出去,就是想再见顾沉逍一眼,可他是怎么对你的呢?我听说,好像是毫不犹豫地就把你送给了农场管理员吧?你猜,他是有多讨厌你?” “不过话说回来,就你跟沐晚萦之间,傻子都知道该怎么选。” “田甜,你说你这是不是就叫鸡飞蛋打……” 白兴民后面的话终究还是没有能说出来,没有人想到,田甜竟然会在看守所里,在众目睽睽之下,拿着利器行凶。 甚至没有人反应过来。 她把刀片藏在了还打着石膏的断腿里,在白兴民不断用言语刺激她之后,趁着狱警不注意,直接红着眼睛扑上去,用刀片割断了白兴民的动脉。 在一片血色之间,田甜恍惚看到了白兴民脸上释然的笑意。 她微微一怔。 下一秒,她就看到白兴民的唇动了动。 “你中计了。” 很快,田甜被回过神来的狱警控制住,而白兴民则被他们进行简单的急救措施,然后带下去医治。 几个狱警看向田甜的眼神都不太友好,毕竟,谁也没有想到,这个看上去毫无攻击力的女人,竟然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对着白兴民行凶。 如果白兴民没事也就罢了,假如他真的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今天在场的这些人,一个都跑不了。 然而,祸害遗千年这句话也不是时时刻刻都管用,至少这次,白兴民就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田甜下手又快又狠,那一刀几乎是倾注了她对白兴民所有的怨恨,直接就割断了白兴民的动脉。 白兴民甚至还没来得及被送到医院,人就已经因为失血过多确认死亡。 这下,被关在看守所里的人变成了田甜。 即使她有精神病院的证明,证明她是一个精神病人,可是在场的人都看得出来,从她进入看守所的那一刻开始,直到杀死白兴民的时候,她的精神一直处于正常状态,田甜会因为故意杀人被提起公诉。 沐卫东写这封信的时候,田甜的判决结果还没有出来,不过最好的结局,估计也是要在监狱里关一辈子。 毕竟能当着警察的面杀人行凶的人,放出去谁知道会不会危害社会。 虽然对这两个人都没有什么好感,可是在知道这两个人的结局的时候,沐晚萦还是忍不住一阵唏嘘。 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顾沉逍的心里没由来的有些慌乱。 他的手指搅在一起,抿了抿唇,“阿萦。” 听到他的声音,沐晚萦把自己的视线从信纸上移开,落在顾沉逍的脸上。 不出意外看到了对方忐忑慌乱的表情。 沐晚萦不由得一愣,“怎么了?” 顾沉逍仔细盯着她,不愿错过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看了许久,都没有看到沐晚萦的脸上出现什么其他不好的神色。 原本提起来的心也渐渐落了下去。 只是他言语间还是有些小心翼翼。 “阿萦,你会不会觉得我……” 顾沉逍只是开了个头,沐晚萦瞬间就反应过来他想要说什么,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顾沉逍的额头上戳了一下,“你说什么胡话呢,那是他们两个人的选择,跟你有什么关系?” 顾沉逍松了一口气,“我怕你觉得是我故意教唆田甜去……”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晚萦打断了。 她凶巴巴地用两只手揪住顾沉逍的衣领,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顾沉逍,在你心里,难不成我就是那么圣母的人?” 印象中,顾沉逍似乎已经有很久没有在沐晚萦的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神色,一时间,让他有些手足无措。 “不是,不是阿萦,我不是这个意思。” 见状,沐晚萦也不急,只是保持着这个动作,慢条斯理地说:“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 他是什么意思来着? 想到这里,顾沉逍一时间有些懵,他下意识抬起头,却意外捕捉到沐晚萦眼底隐藏的很好的笑意。 “啧,阿萦,你也变皮了。” 沐晚萦知道他这会儿是反应过来了,索性直接松了手,“是你做贼心虚。” 可还不等她撤开身子,就觉得自己手腕上一紧,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坐在了顾沉逍的大腿上。 一瞬间,沐晚萦莫名变得紧张起来。 自从他们两个人搬出来之后,顾沉逍就好像释放了一直压抑在心底的猛兽,整个人几乎完全变成了另一副样子,以至于刚开始那几天,一到睡觉时间,沐晚萦就下意识的开始觉得自己腿软。 她别过脸推了一下顾沉逍的肩膀,没推动。 “你别……早上才……你怎么不知道累的吗?” 第236章 他们家的动静响了一夜 沐晚萦用手指抵着他不断朝自己身上蹭着的头。 下一秒,她整个人惊呼了一声。 她垂下眸子,就看到自己的指尖已经被男人含在了嘴里。 这,这画面冲击性太大了。 就算是两个人已经结婚三年,可沐晚萦还是忍不住脸上一红。 她试着动了动手指,没抽出来。 沐晚萦咬着唇,“沉逍,你,你干嘛呀。” 她的声音低低的,又娇又糯,脸蛋红扑扑的,就像是一颗已经熟透了的番茄,顾沉逍只是这么看着,就觉得心动极了。 “阿萦……”他的嗓音喑哑,暗藏着沐晚萦熟悉的欲,她觉得自己的腰眼有些发软。 “沉逍,我们都结婚这么久了,你不腻吗?” 顾沉逍仿佛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直接勾着嘴角笑了起来。 “阿萦,对你,我怎么可能会腻?况且……”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顿了顿,惹得沐晚萦下意识朝他看了一眼。 “之前我们住在沐家的时候,家里那么多人,我多少也要收着点,你不会以为,那就是我真正的实力了吧?” 这话说的,简直不要脸! 沐晚萦暗自在心中腹诽着,觉得这男人自从进城之后,之前身上的内敛害羞简直统统都不见了! 亏了沐晚萦之前好几次面对夏青青打趣的时候,还说“我们家顾知青脸皮薄,容易害羞,你别逗他了。” 小丑竟是她自己。 这如果是害羞,那不害羞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这个想法肯定过不了审,所以沐晚萦连忙拉回自己的思绪。 见到沐晚萦看着自己发呆,顾沉逍动了动唇,轻轻咬了一口她白嫩的指尖。 沐晚萦只觉得一股酥麻从指尖传递到四肢百骸,她抬起眸子,受惊一样地看了顾沉逍一眼,然后一眼就对上了对方带着几分打趣的神情。 “怎么了?又在心里想到我什么坏事了?” 沐晚萦没想到自己只是随便一个眼神,就能被顾沉逍看穿心里的想法,在意外的同时,又不自觉感到欣慰。 在这样的异世当中,能拥有一个这样了解自己的伴侣,沐晚萦觉得很安心。 想到这里,她索性放松了身子,将全部的重量都放在顾沉逍的身上,乖乖地坐在他怀里。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他们俩又都是从后世穿越过来的,没人觉得这样的动作有什么不妥。 沐晚萦用另一只手环住顾沉逍的脖子,然后用力把自己被他含住的手指抽了出来,捏着他的下巴,将他的头微微抬起,面对着自己。 一串动作中,顾沉逍只是含笑看着她,除了在她放松身体的时候,下意识护了一下她的腰,再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沐晚萦看着他,嗓音中带着细微的笑意。 “那真是委屈我们的顾同学了,竟然按捺着性子这么多年。” “可不是么。”顾沉逍完全就是蹬鼻子上脸,他稍稍仰起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沐晚萦的下巴,“所以你得补偿我。” 沐晚萦被他气笑了,“顾沉逍,你还要不要脸!” “要脸做什么,要你就够了!” 说完,他手上用力,直接将沐晚萦抱回了卧室。 这天夜里,卧室里的动静一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到时候才堪堪停下。 到了最后,一脸餍足的顾沉逍想要抱着沐晚萦去好好清理一下,脸上却意外挨了沐晚萦一巴掌。 她的声音沙哑极了,“顾沉逍,你要是再来,我一定跟你同归于尽。” 这话的内容是很凶,只是说它的人现在有气无力的,顾沉逍一点儿都不觉得怕,反而觉得她可爱的要命。 他低下头轻轻吻了一下女人的手指,然后柔声轻哄着:“乖,不要了,洗干净然后睡觉好不好?” 沐晚萦这才安分下来。 虽然她内心深处对顾沉逍的信任并没有几分,可是她现在实在是懒得动了,在选择相信顾沉逍跟强撑着自己起身去洗,她还是愿意选择前者。 毕竟现在的年代居住条件并不好,厨房卫生间都是公用的,顾沉逍知道她面子薄,哪怕这个时候公用卫生间里根本不可能遇到其他人,也提前在房间里准备了热水。 等到他把两个人彻底清理干净重新躺到床上的时候,窗外已经隐隐传来了邻居们出门晨练或是买菜的声音。 沐晚萦原本已经渐渐沉睡的精神忽然清醒了几分。 她愣愣地看了窗外几秒钟,然后再一次给了顾沉逍一巴掌。 “如果今天不是星期六,我一定咬死你。” 顾沉逍捉住她的手把人拉进自己的怀里紧紧抱着,从喉咙里溢出了一丝轻笑。 “好,等你睡醒了再打死我。” …… 最后,沐晚萦是被饿醒的。 她睁开眼睛,看了一眼窗外,天还亮着,只是看不出时间。 身边的被窝已经凉了,她轻轻唤了顾沉逍一声,然后从客厅听到了回应。 顾沉逍一进门,就看到沐晚萦拥着被子坐在床上,一头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一只手揉着惺忪的睡眼,见到他进来,就伸出手哼唧着要抱。 顾沉逍觉得自己简直心都要化了,这个小家伙怎么能这么招人疼。 可紧接着,他的目光就落在了沐晚萦胸口、肩头的红痕上,那些都是昨天晚上在他失控的时候留下来的。 他的眼眸微深,不动声色地走过去将人抱进怀里,不自觉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怎么这么缠人?” 沐晚萦躺在他的怀里醒神儿,理直气壮地说:“又没有缠别人。” 顾沉逍被她的话逗笑了,“饿不饿,我做好饭了。” “真的?”沐晚萦顿时清醒了几分,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后拱了拱自己的鼻子,像是小狗一样嗅了半天,“真是你做饭了?我刚刚闻到香味还以为是自己饿出幻觉了呢,好香啊。” 顾沉逍觉得她可爱的不行,可是他不能那么不节制,否则他的宝贝就该饿坏了。 于是,他语带威胁道:“不起床,还是想继续睡吗?” 第237章 学习个屁 那个‘睡’字被他咬的极重,沐晚萦当然不会觉得他说的就是单纯的睡觉。 她凶巴巴的,一脸警惕地看着顾沉逍,“顾沉逍,你最好收敛一点,不要给我得寸进尺。” 不过,顾沉逍在听到她的威胁之后,不仅没有一句话收敛,反而眼带笑意地看着她,只是眼底有藏不住的威胁。 “阿萦,你又忘了,你该叫我什么?” 对上他的视线,沐晚萦竟然很没出息地整个人轻颤了一下。 她也不想这么怂,可是她没忘记,昨天晚上,在顾沉逍疯的厉害的时候,她曾咬着他的肩膀,大声叫他顾沉逍。 然而,顾沉逍似乎对这个称呼很不满意,他惩罚性地动作着,“阿萦,叫我什么?” 沐晚萦早就没了神智,只能机械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顾沉逍,顾沉逍……” 可是她越叫,顾沉逍就越凶,“阿萦,你该叫我什么?” 不知道怎么的,那一瞬间,沐晚萦出走的智商仿佛立刻回笼,她眨了眨眼,愣愣地叫出一声:“沉逍?” 果然,在她出声的下一秒,顾沉逍原本凶狠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甚至轻柔地吻了吻她,可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不对,再叫。” 不对? 沐晚萦迷迷糊糊的,一时间没有开口,可顾沉逍显然是不愿意就这么算了。 他仍旧耐心地诱哄着她,“老婆,你该叫我什么?” 听到这话,沐晚萦晕晕乎乎的想,自己是老婆,那他是什么? 想到这里,她几乎没怎么过脑子,直接启唇唤他,“老公?” 话音未落,沐晚萦就感觉到跟自己赤诚相待的男人浑身一僵,呼吸微微粗重,就连身上的肌肉都下意识绷紧了。 她有些纳闷儿,难不成是自己又叫错了? 她张了张嘴,可还没等她发出声来,整个人就猛地被顾沉逍抱紧了。 紧接着,她就见到了一个比刚刚还要疯狂的顾沉逍。 浮浮沉沉之际,沐晚萦只来得及在心里说出一句,“顾沉逍,你丫是个骗子!” 所以,即使这会儿天光大亮,沐晚萦依旧没有打算招惹他。 她咽了咽口水,随即想了一个比较稳妥的称呼。 “沉逍,你幼稚不幼稚啊,老夫老妻了都,还在一一个称呼……” 顾沉逍没让她把话说完,就危险地欺身而上,“阿萦,你刚刚说什么?” “老夫老妻?”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一脸茫然地眨了眨眼,“我们都认识那么多年了,又结婚了三年,还不算老夫老妻吗?” 明明她只是十分平静地在陈述一个事实,可下一秒,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却肉眼可见地委屈了起来。 顾沉逍长得好看,尤其是一双眼睛,眼角微微下垂,低头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无辜可怜。 不得不说,真的很唬人。 谁能看得出,长着这样一双狗狗眼的男人,骨子里竟然一匹凶残的饿狼。 没错,就是饿狼。 沐晚萦下意识挺了挺腰,不出意外感觉到一片酸软。 她在心里忍不住又骂了顾沉逍几句。 可没想到,刚在心底里腹诽完,抬眼眸子,就对上了男人意味深长的视线。 “阿萦,你是不是又在心里骂我来着?” 淦! 这男人是个妖精吧! 这么想着,她也就下意识问了出来,“你怎么知道?” 说完,她就看到顾沉逍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阿萦,你不是刚刚才说过我们是老夫老妻吗?” 沐晚萦:…… 沐晚萦轻轻地牵了一下唇角,哼道:“顾同学,你这是在用我的矛,攻我的盾?” 顾沉逍但笑不语,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沐晚萦的后背,“快点穿衣服出来吃饭了。” “一大早起来,就知道打嘴仗。” 沐晚萦气得捶床,到底是谁一大早起来就说一些有的没的啊! 还有……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外,现在也不是一大早! …… 吃过早饭,沐晚萦还是给沐卫东回了一封信,心里细碎地说了说他们开学之后遇到的一些趣事,自然是报喜不报忧。 她在信里还提到自己给家城和家雯两个小家伙买了不少玩具,等到放假回家的时候就给他们带回去。 最后,她在信上隐晦地提了提,下次写信,可以让林栀来写,这样他们可以省出半小时认字的时间,用来学习。 “学习?学习个屁!” 看到这封信末尾的时候,沐卫东原本一直快要咧到天上去的嘴角忽然就掉了下来。 那速度,简直比自由落体还要快。 “妈妈妈!你看看,你看看萦萦这说的是啥话?啥叫我的狗爬字儿耽误她学习?”沐卫东在院子里上蹿下跳,呲牙咧嘴,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二哈。 叶春兰听到他的动静,不紧不慢地从屋子里走出来,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然后淡声说了一句:“咋了这是?要拆家?” 霎时间,沐卫东这只电动玩具狗就像是被人拆了电池一样,变得蔫头巴脑起来。 他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叶春兰一眼,然后有些委屈地说道:“妈,你咋这样,我还是不是你儿子了?” 叶春兰动了动唇,刚要张嘴,又被沐卫东抬手给打断了。 “我知道,你又要说我是你跟我爸在雪地里的柴禾堆里捡的是吧?” 叶春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如果是不认识的人,根本不会在她那张脸上看出什么破绽来。 只是,她对面的人是沐卫东。 他撇了撇嘴,然后揉了一把自己的头发,“叶姨,这话你自己信吗?” 然后,不出意外的,他又得到了一顿美美的胖揍。 沐建国回来的时候,家里正鸡飞狗跳。 他揉了揉额头,咋觉得自从家里人口少了之后,好像地方一下变得空旷起来,反而还有助于这母子俩天天上演全武行。 十天里,有八天他下工回来,看到的都是鸡飞狗跳的院子。 他咳了咳,“你们俩叶真是的,都是当奶奶,当爹的人了,咋还动不动的玩这种小孩儿游戏?” 叶春兰听到老伴儿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准备放这小子一马。 可谁知,有些人就是自己不想活。 沐卫东揉了揉脸,“沐叔,你回来了。” 第238章 不是亲生的 本以为老爹回来,自己总算会得救的沐卫东,下一秒,竟然就看到自己平日性子温吞的亲爹脱了脚上的那只鞋就一个飞扑过来要揍他。 那动作快的,就连叶春兰都没拦住。 沐卫东被吓了一跳,在院子里抱头鼠窜。 他还一边跑一边叫:“啊啊啊,爹,你干啥啊,杀儿子了!” “爹?!”沐建国听到这声称呼反应很大,“什么爹?谁是你爹?” 然后,沐卫东就顺势又叫了一声“沐叔”。 结果可想而知,沐建国追他追的更起劲了。 “沐叔沐叔,我给你那一脑袋毛都剃了,让你这辈子再也用不上木梳!” 这奇怪的发展,就连叶春兰都没有想到,她愣愣地在原地站了一分钟,然后也加入了进去。 最后,三个人都气喘吁吁地停下。 沐卫东站在磨盘旁边,两只手弯腰撑在膝盖上喘着粗气。 他抬起头,看了跟他情况差不多的二老一眼,突然嘴贱地说了一句:“爸妈,您二老还真是老当益壮。” 这话让刚听到动静停了,才忍不住走出来看看动静的林栀都跟着摇了摇头。 就沐卫东这张嘴,天天挨揍真是不亏。 果然,在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沐建国原本已经平静下来的脸色,就再一次涨红起来。 可是他打不动了。 沐建国转过头,定定地看着站在自己身边的叶春兰,正巧,对方也在看他。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然后叶春兰摊了摊手,“你看,当初我就说不让你捡他了吧。” 沐卫东挠了挠头,“爸妈,这话你们隔三差五的说,也不怕我跟你们生分。” 闻言,叶春兰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我们这不是让你提前有点准备吗?” “什么准备?”沐卫东一怔。 只是后面的话没有人回答他,无论他怎么问,叶春兰跟沐建国就好像听不到他说话一样,任由他急得抓耳挠腮,可嘴依旧像是锯了嘴的葫芦一样,闭得死紧。 可是很快,沐卫东就知道叶春兰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那天,他如同往常一样忙着工厂的事。 前些日子,顾沉逍走之前谈下来的订单都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沐卫东想着自己已经接手工厂这么长时间,抱着试试看的心思,自己去找了一间工厂谈,没想到,竟然成了! 一连几天,沐卫东都是如沐春风的,村子里的人也都喜气洋洋,毕竟订单就代表着钱和票。 虽然他们的工厂现在还是只能以物换物,但是能换回来东西,他们的钱和票不就能省下来了吗? 省下来的就是赚的! 沐卫东也很高兴。 他还记得,从前别人提起沐家三兄妹,总是会说老大稳重,老三乖巧,至于老二…… 说到这儿,大多数都只会长吁短叹地摇摇头,然后啧啧两声。 沐卫东知道了以后气的不行,他又不是狗,啧啧谁呢! 现在大家终于也会冲着他比大手指了。 他终于也能让爸妈在其他人提起沐家老二的时候挺直腰杆了。 只不过,叶春兰和沐建国的腰杆没有直太久。 就在向阳村人人都说沐建国跟叶春兰两口子有一套,生的三个娃个个是人中龙凤的时候,沐家又忽然传出了大新闻。 沐卫东竟然真的是沐家二老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他看着自家门口出现的那两个人,又回头看了一眼蹲在地上抽烟的沐建国,还有靠在磨盘上异常平静的叶春兰一眼,试图勾起嘴角。 只是脸上的肌肉僵硬的不行,任他怎么牵都牵不起来。 他的双手紧紧地攥成拳,一脸的不敢置信。 “爸,妈,你们之前自己说还不够,现在还开始找人一起跟我玩了?我可禁不住四个人打。”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跟平时贫嘴的时候一模一样,只是那语气中的颤抖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住。 如果仔细听的话,甚至还有淡淡的哭腔。 沐卫东不敢相信,他竟然真的不是沐建国和叶春兰亲生的。 那些话不是逗他玩的吗? 怎么成真的了? 叶春兰的心情也不怎么好。 此时,往日里总是其乐融融,欢声笑语的沐家小院,气氛简直僵硬又尴尬。 叶春兰看了一眼对面衣冠楚楚的中年男女,有些局促地把手在衣角上搓了搓,“老二,你听妈说。” 可她的话还没有说出来,就被沐卫东打断了。 “妈,你跟我说,你刚才的话不是真的,是逗我玩的。” 沐卫东依旧在笑,可是他笑的很难看,眼睛里模糊一片,渐渐让他看不清叶春兰的五官。 直到他感觉到脸上湿漉漉一片,沐卫东才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哭了。 叶春兰看到这一幕,心里同样不好受,她犹豫了一下,“老二,你别这样。” 可是现在的沐卫东根本听不到她的话,满脑子都是自己竟然真的是捡来的野孩子,怎么可能呢? 叶春兰说:“那年我跟你爸走亲戚回来,路过……” “路过一个柴禾堆。”叶春兰的话被沐卫东打断,“妈,这个故事我从小到大已经听你说过几十次了。” 可是叶春兰隐忍地摇了摇头,“老二,那不是故事。” 沐卫东抹了一把脸,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反应过来,他跟以前,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如果是之前的沐卫东,遇到这种事,大概会崩溃得失去理智,甚至大哭大闹。 可是现在……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四个人,只是沉默地摆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我想好好缓缓。” 沐卫东情绪的转变让人心惊。 可也只有林栀知道,这个看上去挺坚强的男人,偷偷咬着被子哭了一宿。 就连平时最是喜欢跟他作对的家城,都意外安分了一晚上没有闹他。 林栀觉得,儿子也不是那么不贴心。 第239章 你们之间的关系 第二天一早,沐卫东是整个沐家起的最晚的一个。 林栀起床的时候,叶春兰已经起来了,她看到林栀一个人从屋子里走出来,不由得有些担心。 “栀栀。”说着,她踮着脚尖往屋子里看了一眼,没有任何动静。 “老二他……” 后面的话叶春兰没有说出来,因为她看到了林栀脸上的表情,猜也知道,沐卫东的状态不会太好。 叶春兰心疼,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如果老二的亲爹亲妈没有找过来,她或许还能一直自私地把这个秘密藏在心底,可是人家来了,她咋还能装作啥都不知道呢? 这件事说来也很巧,如果沐卫东那天没有一时兴起去找新工厂谈订单,他也不会遇到他的亲生父亲。 沐卫东的亲生爸爸叫李明阳,就在他那天去的被服厂当书记。 在沐卫东跟厂长谈完离开的时候,正好被李明阳看到一个侧脸,一瞬间,李明阳就震惊了,没别的,实在是因为沐卫东的侧脸跟他年轻的时候太像了。 他想叫住沐卫东,可惜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人已经走远了,所以这才看了一眼沐卫东刚刚出来的地方。 厂长见刚被关上地门又被人打开,还以为是沐卫东去而复返,谁知一抬头,看到的人竟然是李阳明。 “李书记,你怎么来了?” “朱厂长,我来问问,刚刚从你办公室出去的那个年轻人是谁啊?是咱们厂新来的工人吗?” 厂长愣了愣,然后才反应过来李书记问的人是沐卫东,“哦,你说刚才那个呀,他可不是咱们厂新来的工人,人家现在可是向阳村食品厂的负责人。” 向阳村食品厂的事,他们这些工厂都知道,其实,如果这次沐卫东没有来,他们大概过不了多久,就会去主动找食品厂合作了,所以沐卫东才刚一出现没说几句,厂长就大方地跟他签了订单。 朱厂长还在夸赞食品厂,完全没有留意到李书记奇怪的脸色。 “我之前听说,食品厂的负责人,不是一位女同志吗?” “哦,你说的那个是他妹妹,几个月前去首都上大学了,就把食品厂交给他负责。” 李明阳点了点头,看来那孩子的家庭很好,可是还是想多问一句:“他叫什么名字?” 朱厂长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出来,“叫沐卫东,就是向阳村的人。” 说着,他忽然顿了顿,然后眯起眼睛看了李明阳一眼,半晌后,才呵呵笑起来,“哎,李书记,你别说,刚才那位沐同志,跟你长得还有几分像呢。” 朱厂长跟李阳明都是被服厂的老人了,他自然是见过李阳明年轻时候的样子。 之前跟沐卫东聊天的时候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沐卫东看上去有些眼熟,他还以为是两个人有眼缘。 可是这会李明阳突然这么反常地站在这里跟他打听沐卫东的情况,让他一下子就想起来,那个沐卫东长得不就是有些像年轻时候的李明阳吗? 这是什么情况? 意识到自己在不小心的时候知道了一个大秘密,朱厂长整个人都变得有些不淡定了。 他颤颤巍巍地看了李明阳一眼,“李书记,你……他……” 李明阳看了他一眼,忽然叹了口气,说:“老朱,你如果没忘记的话,二十多年前,我丢过一个儿子。” 朱厂长:!!! 他是真的没想到,自己只是谈了一笔订单,怎么突然间就帮李书记找到了亲儿子! 可是,李明阳完全没有耐心等他缓过神来,他已经开始利用自己的人脉去调查沐家老二了。 直到确认沐家老二真的就是自己当年丢了的那个儿子,这才跟家里的老伴儿打了个招呼,两个人在家抱头痛哭了半宿,这才决定亲自去向阳村走一趟,见见这个出生之后没多久就再也没见过的儿子。 他们的突然出现让沐建国跟叶春兰措手不及。 可是这件事,从他们在雪地里捡到奄奄一息的沐卫东那天开始,就已经做好了准备,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只不过事情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年,他们偶尔也会侥幸地幻想,或许这件事永远会被埋藏在过去,沉睡在回忆里。 没想到,就如同意外捡到沐卫东一样,他的亲生父母同样出现的突兀又意外。 原本,叶春兰一直以为沐卫东是被亲生父母扔掉的,因为在捡到他的时候,他的身体状态很不好,就连哭都没有力气,就像小猫一样。 那段时间,为了给沐卫东治病,叶春兰跟沐建国几乎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 扔掉身体不良的亲生骨肉,叶春兰没办法对这种人摆出好脸,所以刚见到李阳明夫妇的时候,她的态度很恶劣。 李阳明虽然被她的态度刺到,可后来便知道这是因为叶春兰极为重视沐卫东,他心里感激对方还来不及,哪里会去计较对方的态度。 “大嫂,你误会了,卫东那孩子是被人偷走的,不是我们两口子放弃的。” “啥?”叶春兰一惊,“被偷的?” 李阳明沉痛地点了点头,缓缓对叶春兰说起了那段往事。 “那孩子是因为早产导致的先天不足,一出生身体就很不好,虽然要不了命,但跟个药罐子一样,没什么区别,自从他出生开始,不是我们带他去医院,就是在去医院的路上。” “那天,卫东的病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终于有了些起色,我们是带他去医院复查的,结果刚到医院没多久,我太太就因为连日操劳晕倒了,孩子只能暂时先放在护士站,让护士带着他去做检查,可是等到我安顿好被送去救治的太太再回到护士站的时候,才发现卫东已经被其他人带走了。” 李阳明低着头,满脸的悔色,“如果不是我的疏忽,也不会让卫东被其他人带走,这些年,我一直很自责,也从来没有放弃过寻找他的下落,今天我们来这里,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给这些年的坚持,做个交代而已。” 沐卫东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第240章 那不是他的幻觉 沐卫东整个人都震惊了,随之而来的,就是浓重的恍惚。 没错,就是恍惚。 他甚至觉得自己头重脚轻,仿佛根本听不见刚刚院子里的那四个人都说了些什么。 沐卫东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要么就是脑子出了些问题。 否则,为什么他们刚刚说的那些话,明明每个词他都听得懂,但是连成句子之后,他就听不懂了呢? 什么叫自己是被偷走的? 什么叫自己是在雪地里被妈捡回来的? 什么叫自己的亲生父母? 他们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自己完全听不懂? 院子里心思各异的四个人完全没有料到沐卫东竟然会在这个时候回来,叶春兰想要解释,可是沐卫东却好像完全没有看到她一样。 当然,除了她之外,他也没有看到其他人。 他只是默默地低着头,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院子里的人之后,径直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一进屋,他就看到了同样震惊的林栀。 那一刻,他在林栀的眼睛里,看到很多种情绪,很复杂,沐卫东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刚那些,并不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沐卫东原本强撑起来的精神一下子就垮了,他的脚下甚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林栀连忙过来搀扶住他,“卫东,卫东你没事吧?” 叶春兰听到屋子里的动静,下意识就想进去,可是想想刚刚沐卫东听到的那些话,原本已经迈开一步的腿又收了回来,走到石磨旁边,低着头没有说话。 沐卫东并没有让四个长辈在外面等太久,他拒绝了林栀的陪同,一个人走出了屋子,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扫视了一圈之后,最终落在了叶春兰的身上。 他带着几分慌张,几分乞求,想要从叶春兰的身上得到一个答案。 于是,他带着哭腔开口,“妈,你们刚刚说的,都不是真的,对不对?” 只不过,他的乞求终究还是要落空了。 叶春兰打破了他最后的幻想,告诉了他二十多年前的真相。 他的确是叶春兰跟沐建国捡回来的,一开始,他们只是怕这个孩子会在雪地里冻死,可是带回来之后,就发现这孩子的身体不太好。 于是,他们带着年幼的沐卫东去治了几天病,直到病情稳定下来,这才开始挨家挨户打听,谁家有没有听说附近有人丢孩子的。 可是一连打听了好几天,都没听说谁家在找孩子,他们还报了警,可警察也说没有接到人口失踪的报案。 他们便以为这孩子的父母是因为嫌弃他身体不好,所以才狠心把他扔到了雪地里,想要让他自生自灭。 那个时候,叶春兰才刚刚生下沐淮北没两年,正是母爱泛滥的时候,再加上这短短几天的相处,让她对沐卫东这个意外出现在她身边的孩子产生了怜爱,于是,在跟沐建国商量过后,他们便决定收养这个孩子。 做了决定之后,叶春兰便找了个由头,回娘家待了一段时间,娘家人说她是自讨苦吃,叶春兰只说:“把他当成我亲儿子,不就不是自讨苦吃了吗?”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手边的布老虎在逗沐卫东玩。 后来,等到她回到向阳村的时候,她特意将沐卫东的年龄说小了几个月,好在沐卫东是早产儿,把年龄说小,也没有人会怀疑。 人们只会怀疑,叶春兰怎么回家几个月,再回来的时候,就突然多了一个儿子。 她只说,这个孩子怀的不太好,一直在娘家歇着。 这个理由虽然听上去有些不对劲,但这时候的人脑筋大多比较直,没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想法,只要不是太离谱的事,通常都是别人怎么说,他们怎么信。 所以,没有人怀疑这个孩子的来历。 就这样,沐卫东名正言顺地成了沐家的第二个孩子。 听到叶春兰云淡风轻的叙述,李太太早已经泪流满面,她听得出来,这些年,叶春兰从来没有把沐卫东当成捡来的孩子,甚至一言一行都将沐卫东保护的好好的。 她掩面哭泣,“没想到两年前意外的工作调动,把我跟老李调来了阳县,竟然能让我见到我失散多年的亲儿子。” 李阳明之前并不是阳县人,他们一家都住在邻省,所以叶春兰在阳县的公安处报案,想要寻找到沐卫东的亲生父母,并没有成功。 沐卫东浑浑噩噩了好几天,这几天,李阳明夫妇每天都会来,他们也不会多话,就是静静地站在一个阴影或者角落里,默默地注视着沐卫东,似乎是想要将这缺少的二十多年全部都补回来。 他们来的时候从来没有搞出什么太大的动静,是以这事情明明已经过去了好几天,村子里的人硬是不知道沐家老二是捡来的孩子,只当他们家最近有亲戚来串门。 唯一有些纳闷儿的是,李阳明夫妇一看就是城里人,怎么会是沐家的亲戚? 时间长了,就有人大着胆子上前跟李阳明搭话。 李阳明没打算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只说自己是被服厂的书记,刚刚跟他们村食品厂签了订单,所以想来村子里看看。 这一下,瞬间就把村民们的热情给调动了起来,提起食品厂,他们仿佛永远都有说不完的话。 “哎呀,原来是李书记。”说着,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前些天被服厂的订单就是沐家老二去谈下来的吧,怪不得你们这两天天天往沐家跑呢。” 听到村民们的话,李阳明夫妇对视了一眼,觉得自己似乎又从其他地方找到了了解儿子的方式。 于是,李阳明点了点头,“老乡,麻烦你带我去参观参观你们的工厂,不知道方不方便?” “方便方便!”老乡一口答应,“我这就带你们过去,哎呀,你们不知道,自从有了这个食品厂,我们村的日子,可好过太多了!” 第241章 她把你们教育的很好 一整天,李阳明都跟着热情的乡亲们在食品厂里参观,也意外遇到了正在厂子里干活的沐卫东。 即使已经在心里知道了他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可沐卫东还是觉得有些尴尬,他还没有想好自己应该用什么样的状态来面对这两个自称是自己亲生父母的人。 不过好在,李阳明并没有当众认亲的打算,就连李太太在看到沐卫东的时候下意识就想过去,却还是被李阳明一把拉住了手臂,然后冲着她摇了摇头。 乡亲们可不知道这三个人之间的眉眼官司,他们还沉浸在有工厂书记亲自来他们村视察的兴奋里,兴致勃勃地跟沐卫东说:“卫东,李书记他们是专程来参观咱们食品厂的,正好,你现在是咱们村儿最了解食品厂的人,你就跟他们说说呗。” 这些天,李阳明夫妇虽然一直往向阳村跑,但一直都是来跟叶春兰聊沐卫东小时候的事的,还真一直没有了解过食品厂。 抛开私人关系,李阳明到底是被服厂的书记,为了以后能更好的合作,沐卫东无论如何都不会拒绝这个提议。 于是,他满眼复杂地看了李阳明夫妇一眼,然后点了点头,“好,我带你们参观一下。” 李太太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开心,这些日子,因为这件事的打击实在太大,沐卫东对他们夫妻俩的态度一直不冷不热,虽然也不至于态度恶劣,但也几乎没有主动跟他们说过话。 今天这样的相处,就足够让他们夫妻俩高兴了。 一开始,李阳明还沉浸在儿子主动跟自己说话的兴奋当中,可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移到了食品厂上,他没有想到,向阳村的这个食品厂,虽然是农民自建厂,可是很多理念和发展规划,完全不输于城里那些有编制的工厂,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成熟。 甚至,食品厂还做出了一个五年规划,或许在很多人眼里,这个五年规划是在异想天开,可是这些人里并不包括李阳明,他早就知道国家目前的经济形势已经跟不上发展,要不了两年,国内的经济形势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只不过,他的这些想法没有办法跟别人说,别人听了之后,只会觉得他是疯了。 却没想到,在这个小山村里,竟然会出现一个跟他想法不谋而合的同道中人。 李阳明显得有些兴奋。 他看着沐卫东问:“你们工厂的五年规划是谁做出来的?” 沐卫东一愣,似乎没有想到李阳明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但这个问题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便老老实实答了。 “是我妹妹。” “你妹妹?”李阳明一怔,“就是那个考上大学的沐晚萦?” 沐卫东点了点头。 提起沐晚萦,他脸上的表情柔和了不少,“是啊,这个工厂的设立,也是我妹妹的想法,一开始,我们都以为她是在痴人说梦,可没想到……” 说着,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工厂车间里的角角落落。 虽然看着还很简陋,跟城里那些已经成熟的工厂完全没有办法比较,可是这个厂子从无到有,发展成今天这样,已经很不容易了。 听到他的话,李阳明忽然扭头看了他一眼,“你跟你妹妹的感情很好?” 沐卫东一愣,“是啊,小时候,村里人都知道我们家很古怪,不疼儿子,反倒是把女儿放在手心里宠着,我爸妈最疼的就是萦萦,久而久之,我跟大哥也就把萦萦当成眼珠子一样护着,只是没想到有一天,那个我原本以为要放在手心上宠一辈子的妹妹竟然会干出这样一件大事。” 李阳明在来之前,早就了解过了沐家的情况,也知道,叶春兰跟沐建国在养育这三个孩子上费了不少心力。 也难怪沐卫东会对抱养这件事反应这么大。 想到这里,李阳明轻轻地叹了口气,“你爸妈……把你们教的很好。” 沐卫东的神色有些怔愣,可思绪却下意识顺着李阳明的话开始回忆这些年的点点滴滴,想起自己总是被叶春兰抄着笤帚疙瘩满院子打,也想起明明自己已经把叶春兰气得头顶冒烟,但只要自己没皮没脸地撒几句娇,叶春兰就会笑着骂自己一句,然后又亲亲热热地去给自己烧菜炖肉。 在过去的二十年里,沐卫东时常觉得,自己才是家里跟叶春兰最亲密的人,大哥和小妹都没有跟妈玩过你追我逃的游戏。 他怎么会不是亲生的呢? 沐卫东脸上的表情变换并没有逃过李阳明的眼睛,他也知道这件事对于沐卫东来说,实在是太过突然,况且,他只是因为知道了亲生儿子的消息,所以才想要来看看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拍了拍沐卫东的肩膀。 “孩子,我知道这件事,一时半会你还接受不了,我们在来之前就有这个准备。” 听到他提起这个,沐卫东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十分复杂的表情,他低下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见状,李阳明弯起嘴角笑了笑,看了一眼自己的太太,然后对着沐卫东说道:“孩子,你不要想太多,我们来,并不是要把你带走,或者让你跟你爸妈之间断绝关系,不说这些年你爸妈为你付出了多少,如今你已经成年了,这些事,你完全有能力来做决定,我们会出现,只是想来看看你过的怎么样,也想了解了解你这些年的过去,毕竟我们跟你失散了二十多年,希望你能理解。” 沐卫东低垂下眸子,点了点头,“我能理解,就是有些突然,你们,你们能给我一点儿时间吗?” “当然。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也没关系,只是我请求你,不要拒绝我们来看望你。” “这个当然不会。”沐卫东下意识说道。 李阳明跟李太太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兴奋的神色。 李太太说:“如果你实在接受不了,认我们当个干爸干妈也行。” 第242章 就连眼眶都觉得很酸 干爸干妈? 沐卫东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又陌生又熟悉的两个人,似乎不能理解他们刚刚说出口的话。 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李阳明没忍住笑了出来,“怎么了,觉得很意外?” 沐卫东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点了点头,最终,他神色复杂地看着李阳明说道:“我一直以为,你们是想把我从这里带走。” 李阳明跟太太对视了一眼,然后叹息道:“不瞒你说,其实一开始,我们是有这种想法,你不知道,从你丢了的那天开始,我们就一直在找你的下落,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放弃过。” 沐卫东抬起头,心里有些动容,可是李阳明却是冲着他摆了摆手。 “我们一开始想要把你带走,是想补偿你,补偿你这么多年流落在外吃得苦,不过当我看到你爸妈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这些年你一定过得很好。” “是过得很好。”沐卫东点点头,“我有记忆的时候,萦萦还没出生,大哥从小就稳重,我是家里唯一淘气的孩子,没少惹爸妈生气,不是招猫逗狗,就是上房揭瓦,每次我妈都会叉着腰教训我,要是气得狠了,就会拿着笤帚疙瘩满院子追着我打,可是真要被她追上了,她又舍不得动手。” “后来我就渐渐觉得,她是喜欢这个追我的过程。整个向阳村的人都知道,沐家老二淘气的不行,天天气得叶春兰上蹿下跳。” 想起那些往事,沐卫东没忍住勾着唇笑了起来,而李阳明夫妇在他的描述中,似乎也看到了那样的场景,眼睛里露出笑意。 沐卫东顿了顿,突然开口说道:“你们,见过家城跟家雯了吗?” “见过了,都是长得很不错的孩子。” 沐卫东抿了抿唇,“我妈说,家城跟我小时候长得一样,脾气性格也一样,如果,你们有空的话,可以来看他。” 李阳明愣住了。 沐卫东的话虽然说得有些隐晦,但他还是听懂了,因为家城跟他小时候一样,所以让他们来看,也就是让他们通过家城看到小时候的沐卫东。 李太太当即眼圈就红了,她连连点头,“好好好,我们一定会经常来看家城跟家雯的。” 那是他们的孙子跟孙女儿,他们怎么会不来看,更何况,他们的儿子,是在用这种方式靠近他们,她知道! …… 一连几天,沐家的气压都有些低,家里人大多数时间都在沉默,没一个人会主动开口说话。 只是今天,家里的气氛似乎有些不一样。 叶春兰一进门就看到沐卫东正坐在院子里劈柴,时不时会用袖子擦一下额头上的汗。 她的步子顿了顿,正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沐卫东就已经回头看到了她。 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沐卫东脸上神色不变,反而露出了一个叶春兰熟悉的笑容来,“妈,你回来了,今天回来的好像有点早。” “啊?哦,对。”叶春兰反应了一秒钟,才反应过来沐卫东这是在跟她说话,连连点头,“今天手上的活儿干的快,所以就回来的早。” 沐卫东也没在这种事情上刨根问底,只是指了指院子的一角,说:“妈,我今天上午上了趟山,没想到运气还不错,抓了只山鸡回来,我们晚上就吃那个吧,我想吃鸡肉了。” “哎,好好。”叶春兰听着沐卫东跟往日里一般无二的表情,心头立刻弥漫起了一股酸意。 她朝着厨房走了两步,这才反应过来今天院子里少了两个人,想了想,她还是转身问了沐卫东一句,“今天……李书记他们两口子,没来吗?” 她明明记得,早上出门的时候好像还见到李阳明夫妇了,这些天,他们基本上也每天都会在他们家吃完晚饭再回县里,今天这个时间没有见到人,确实让叶春兰有些意外。 听到她提起李阳明夫妇,沐卫东手上动作不停,“他们回县里了,大概明天早上才会过来。” 沐卫东的态度让叶春兰有些意外。 这几天,无论他们怎么引导,平日里话多的不行的沐卫东就像是个锯嘴葫芦一样,什么话都不想说,遇到实在不得不说的场合时,才会开口说话,但大多时候发出的都是单音。 嗯,啊,哦等等。 今天竟然愿意主动说话了,这不得不让叶春兰感到好奇。 “老二,你,你咋……” “咋了?”沐卫东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着叶春兰,仿佛不知道她想要说什么。 见状,叶春兰也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摇了摇头,“没啥。” 说着,她走过去,将那只还挺肥的野山鸡拿到一边去准备放血处理,然后下意识问了一句,“今天他们两口子咋没留着吃晚饭?”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无所谓地说道:“他们好像是进城去给家城和家雯买礼物了。” “啥?”闻言,叶春兰有些意外地回过头看向沐卫东,手里拿着的刀无意间在野鸡身上划拉了一下,疼得野鸡龇牙咧嘴,嗷嗷乱叫,差点没把叶春兰的手给叨了。 沐卫东也知道叶春兰是太过意外,于是一脸无奈地说道:“妈,你小心点儿。” 叶春兰有些尴尬,她杀了一辈子鸡,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 连忙手忙脚乱地处理那只无端挨了一刀的可怜山鸡。 “你跟他们……” 叶春兰就算是再蠢也该知道,今天老二跟他亲生爸妈之间,肯定发生了点儿事,她不知道老二是不是决定要回到他亲生父母身边去,虽然回去是人之常情,可是只要想想,叶春兰就觉得自己的心口有些酸。 那种酸意从胸口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最后就连眼眶都觉得酸的不行。 叶春兰连忙低了低头,不想让沐卫东看到她的失态。 沐卫东假装没有看到叶春兰的反常,只是语气淡然地说:“我今天跟他们恳谈了一次,也跟他们说了家城很像我小时候,所以他们以后应该会常常来看家城和家雯。” 第243章 她二哥竟然是抱养的 听到这话,叶春兰一时间怔怔地看着沐卫东,脑子有些回不过神来。 见状,沐卫东笑着打趣,“咋啦妈,你手里的鸡就快被你折腾死了。” 叶春兰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手里还拎着一只半死不活的鸡,她连忙把鸡放了血,然后扔到沸水里烫毛。 这才有功夫扭头看向沐卫东,问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沐卫东笑了笑,“他们说,你跟我爸把我教的很好,我不想离开你们,他们也能理解,所以可以认个干亲,以后当成亲戚一样走动。” 说到这里,他又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就像咱们家跟苏嫣那样。” 叶春兰这下子是彻底震惊了。 她虽然不十分了解李阳明夫妻的身份,但只是听说他是被服厂的书记,就知道他的地位和家庭环境一定是很好的,在他们这样的环境里,沐卫东有了这样的父母,甚至可以直接实现阶级跳跃,从一个需要下地刨食吃的农民,变成一个有身份有地位的城里人。 叶春兰和沐建国虽然舍不得老二,但也没有立场拦着他去过好日子,所以这些日子,他们的心情低落极了。 可是没想到,就在他们几乎快要做好准备的时候,李阳明夫妻竟然甘愿做沐卫东的干亲! 这,这咋行呢? 沐卫东看出了叶春兰的震惊,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他只知道,如果没有叶春兰跟沐建国,他或许早就死在那个大雪纷飞的雪夜里了,李阳明夫妻是生了他,可沐建国跟叶春兰却是给了他第二次生命,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他们。 他想了想,说道:“妈,他们是我的亲生爸妈,你们也是我的爸妈,我已经在咱们村子生活了二十多年,都习惯了,你就继续让我待在这儿吧,现在,你就是嫌弃我也没用,我可不会走。” 一句话,就让叶春兰一直蓄在眼眶里的眼泪落了下来,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走到沐卫东面前,习惯性地抬起头拍着她的后背,“你这个臭小子,咋这么憨呢,有好日子都不知道去过。” 见状,沐卫东咧开嘴角笑起来,“妈,你这说的是啥话,我现在在家过的不就是好日子吗?” “傻儿子……” 沐建国一进门,就看到母子俩抱头痛哭,直接就被吓了一跳,连忙把手里的工具放到一边凑上来,“咋啦这是?出啥事了?” 叶春兰这才觉得自己有点失态。 她松开二儿子,没好气地瞅了沐建国一眼,“你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沐建国纳闷极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我不就应该这个时候回来……吗?” 叶春兰瞪了他一眼,又说:“去把锅里烫完毛的鸡捞出来处理了,我一会儿把它炖了。” 沐建国听到这话,目光在刚刚还抱头痛哭的母子俩身上绕了一圈,然后又发现今天进门并没有看到李阳明夫妻,心里多多少少有了谱,顿时,脸上笑成一朵花一样,忙不迭地应声,“好好好,我这就去弄。” …… 几天后,沐晚萦再次收到了沐卫东的来信,不同于上次的是,这次沐卫东的字迹工整了好多,至少不用她跟顾沉逍再凑到灯光下面辨认半天了。 只是…… 顾沉逍原本坐在一边看着一本专业书,时不时地抬起头看沐晚萦一眼,他很享受这种岁月静好的感觉,就好像无论他在做什么,只要看到沐晚萦,他就觉得很安心。 但是,没过多久,他就发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变了,就连眉头都皱了起来,一脸的严肃。 顾沉逍心里立刻咯噔了一下,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信是沐卫东寄来的,沐晚萦会出现这样的表情,一定是信上说了什么不好的事,难道是爸妈出事了? 虽然只是短短几年的相处,但是在顾沉逍的心里,沐建国跟叶春兰就是他的亲爸妈,他对他们的担心一点儿都不比沐晚萦少。 想到这里,他便忍不住了,“阿萦,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听到他的声音,沐晚萦缓缓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一时间,顾沉逍也猜不出这信上究竟写了什么。 于是,他伸手拿过信纸,细细地读了起来,很快,他脸上的表情就跟沐晚萦脸上的如出一辙。 “阿萦,我没有看错吧?二哥信里说,他不是爸妈亲生的?他是在开玩笑吧?”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谁会用这种事开玩笑?” “也是……”顾沉逍抿了抿唇,继续看了下去。 这封信里详细写了沐卫东这段时间的经历和想法,许是在家里他实在不想让叶春兰跟沐建国担心,林栀又要照顾两个孩子,所以,他便把自己所有的情绪都写进了信纸里跟这个唯一的妹妹分享。 而现在,不止是妹妹,就连妹夫都被震住了。 就凭叶春兰跟沐卫东之间的互动,沐晚萦哪怕觉得自己是捡来的,都不会觉得沐卫东是捡回来的,这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顾沉逍继续看着,“阿萦,你知道二哥的亲生父母是谁吗?” “是谁?”沐晚萦还没有看到后面,信纸就被顾沉逍拿走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复杂了,“是被服厂的李书记。” “李书记?县城那个?”沐晚萦微微睁大了双眼。 这个被服厂,当初她跟顾沉逍还没离开向阳村的时候,就想过去跟他们谈合作,只是这家工厂虽然设在县城,却是个老牌工厂,无论是规模还是产品,都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工厂,这样的工厂能够看上他们食品厂的可能性实在是太小,所以沐晚萦虽然很想去,但一直没有行动。 结果,他们的工厂书记,竟然就是她二哥的亲爸爸? 顾沉逍点了点头,“没错,二哥也是去被服厂谈了订单,才知道的自己的身世,看来这就是命中注定了。” 第244章 你就那么相信他 沐晚萦有些担心沐卫东的状况,在看完信之后,第二天便去学校的公用电话给大队长家打了个电话。 整个向阳村里只有一个座机,就在大队长家。 这会儿正好是休息时间,接电话的人就是大队长。 在听到沐晚萦给村子里来了电话,大队长显然很高兴,在电话里絮絮叨叨地跟沐晚萦说了很多这段时间工厂的发展。 沐晚萦虽然担心沐卫东,但对工厂的事情同样很关心。 大队长说着说着,就提到了被服厂的事。 “晚萦,你二哥这次是真厉害,竟然一次就把被服厂的订单谈了下来,被服厂的李书记还亲自来咱们村子里参观食品厂呢。” 大队长话里话外都是对沐卫东的满意,以及对食品厂前景的看好。 沐晚萦微微怔了一下,下意识问道:“李书记他们来参观过食品厂?” “可不是嘛。”大队长想了想,又说:“我看他们跟你二哥的关系处的不错,这些日子,天天去你家做客呢,这样下来,被服厂的长期订单那是板上钉钉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沉吟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是吗,那可真是太好了。叔,麻烦你帮我叫一下我二哥,我有些事情要跟他交代一下。” 大队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一提到食品厂的事,就有点得意忘形,连忙答应,“好好好,我这就去给你叫人去。” 大队长的腿脚似乎很快,沐晚萦觉得自己没等几分钟,就在听筒里听到了沐卫东的声音。 得知妹妹打来电话的沐卫东很高兴,就连语气中都带着兴奋,“萦萦,怎么今天打电话回来了?你在学校过的好吗?跟同学相处怎么样?是不是缺钱了?” 沐晚萦还没有开口,沐卫东就在那边噼里啪啦地抛出一串问题出来,让沐晚萦想要插嘴回答都没有机会。 好不容易逮到一个空档,才连忙阻止沐卫东,“二哥,你一个一个问嘛,你这样我都不知道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问题。” 沐卫东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于是,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嘿嘿一笑,“抱歉啊萦萦,我这是有点激动,你别介意。” 沐晚萦当然不会介意,她很有耐心地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沐卫东,“二哥,我在这边挺好的,老师也很照顾我,我跟沉逍前阵子在外面租了个房子,跟同学没什么矛盾,身上有钱,你放心吧。” 听到妹妹的声音,确认她过的不错,沐卫东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他多多少少也反应过来,沐晚萦为什么会给他打电话。 “萦萦,你突然给我打电话,是不是收到我的信了?” 沐晚萦见沐卫东主动提起,也就没有再隐瞒,她轻嗯了一声,“收到了,不放心,所以给你打个电话。” 这头,沐卫东低低地笑了一声:“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我一个大男人,还在家,倒是你,才真的让人不放心,从小到大,就没离家这么远过。” 见话题又莫名其妙地扯到了自己身上,沐晚萦有些恼地叫了他一声:“二哥,我说你呢,你又说我。” 沐卫东见沐晚萦变了语气,连忙投降道:“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听到沐卫东服软,沐晚萦这才缓了神色,她一只手卷着电话线,“二哥,我刚听大队长说,这些天他们一直都会来家里?” 沐卫东知道沐晚萦嘴里的‘他们’是谁,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嗯,他们是来家里看孩子的。” “爸妈他们……还好吧?” “挺好的,你放心吧,这件事二哥能处理好,你不用担心。” 沐晚萦仔细听着沐卫东的声音,发觉他的语气中确实没有什么异常,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知道这事都被吓了一跳,就怕你接受不了。” “一开始是有点接受不了,不过他们人还不错,所以我们目前相处地还算愉快,等你跟沉逍放假回来,可以让你们见一面。”说到这里,沐卫东的语气顿了顿,“对了,萦萦,你跟沉逍什么时候回来?” “还有两个月就该放暑假了,等回去的时候,我一定提前告诉你。” “行,那我等你消息啊。” 两个人又寒暄了几句,沐晚萦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离开的时候正好遇见乔立阳。 自从顾沉逍在学校里露过面之后,沐晚萦又从学校宿舍里搬了出去,也算是过了几天清净日子,没有见过乔立阳,这猛地遇见,还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沐晚萦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收回目光就想离开。 可她才刚迈出一步,就听到了乔立阳的声音。 “就算你拒绝我,至少咱们也是同学吧,有必要对我避之不及?”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脚下的步子顿了顿,她转过身,没什么表情地看着乔立阳,“我不觉得我跟乔同学之间,有什么需要交流的。” 乔立阳见过沐晚萦在顾沉逍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所见,他实在没有办法跟眼前这个一脸漠然的人联系在一起。 想到这里,乔立阳心里满心都是对顾沉逍的嫉妒,说出口的话刻薄又醋意十足。 “你就那么相信他?”乔立阳的心底藏着说不出的恶意,他私心里觉得,顾沉逍那样的男人,在学校里一定不缺女生示好。 或许他对沐晚萦的感情很深,可是在那样的大环境里,又怎么可能真的对身边的人做到视而不见? 至少乔立阳并不相信。 这样的想法似乎给了他些许底气,他向前迈了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沐晚萦,“你这样为他拒绝一切跟男同学交往的机会,就是不知道你那位丈夫,是不是也是这样做的。” 到这会儿如果沐晚萦还听不出对方在挑拨离间的话,那她就是个弱智。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乔立阳,嘴角嘲讽地向上勾了勾,“在我丈夫和挑拨离间的乔同学之间,我当然更相信我的丈夫。” 第245章 你冷暴力我 乔立阳跟沐晚萦的短暂交锋没有讨到任何的好处。 可奇怪的是,沐晚萦越是对他不屑一顾,他就越是想要那双目空一切的眼睛里能够出现他的身影。 于是,乔立阳没有再缠着沐晚萦,反而是努力学习,以求能够跟沐晚萦进入一个实验小组。 他们这个专业最德高望重的袁教授,对沐晚萦的期望很大,甚至当众表示,只要沐晚萦能够通过他的考核,就可以进入他专门设立的实验小组,进行粮食研究。 这是沐晚萦的梦想。 这段时间,沐晚萦一直在为了进入袁教授的实验小组忙碌着,甚至忽略了顾沉逍。 一连几天,沐晚萦回到家里的时候,也跟顾沉逍说不上几句话,只是偶尔会看到顾沉逍幽怨的脸。 沐晚萦忽然心里有些内疚,她走过去捏了捏顾沉逍的脸,软着声音问他,“怎么不开心了?” “阿萦……”他的尾音拉的很长,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一样,让沐晚萦的心都软了。 “怎么啦,我们顾同学怎么看上去这么委屈啊?” 看到沐晚萦的重心又放在了自己身上,顾沉逍一瞬间就支棱了起来,他神色认真地看着沐晚萦,一字一句地说道:“阿萦,我觉得为了咱们家庭的和谐发展,以及家庭成员之间感情加深,我们两个成员应该好好地谈一谈。” 沐晚萦看着顾沉逍一本正经的样子,却莫名觉得好笑,只不过,她知道自己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不能笑出声来。 她死死地忍着,尽量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好,你说,要怎么谈?”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就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一脸的认真。 “阿萦,你冷暴力我。” 沐晚萦发誓,这一刻,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顾沉逍,只见男人的睫毛轻颤,看着她的瞳孔无辜又委屈,每一个眼神都在控诉沐晚萦冷落他了。 忽然间,沐晚萦的心里就很有罪恶感。 只是嘴上却说:“沉逍,你是不是病了。” 她一边说,一边还伸出手试图去摸顾沉逍的额头,只是手还没碰上去,就被顾沉逍一把攥住了。 顾沉逍捏着沐晚萦的掌心,没有放开。 “阿萦,不要试图转移话题。” 沐晚萦被他气笑了,“那你想怎么样?”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舌尖舔了一下唇瓣。 霎时间,沐晚萦就知道了他想做什么,她下意识想退开一点,可是手却在男人的手里攥着,完全动不了。 而且,顾沉逍也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有些不悦地开口:“阿萦,想跑?” 沐晚萦吞了一下口水,试图苦口婆心地劝说:“沉逍,你别乱来,明天可还要上课。” 她的话音还没落下,下一秒,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更委屈了,跟他说出来的话完全不相符。 “阿萦,你这是在找借口冷淡我。” 沐晚萦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就发现自己这个人吃软不吃硬,只要他露出这种可怜巴巴的表情,无论是什么过分的要求,沐晚萦都能想尽办法满足他。 即使往往第二天早上醒来,会痛斥自己色欲熏心,可是到了下一次,还是会再一次走进圈套。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沐晚萦再次被顾沉逍那张人畜无害的脸骗得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以至于第二天一早,她几乎是踩着上课铃进的教室。 刚坐在座位上,沐晚萦就不自在地拉了拉自己的衣领。 她身边的林书见状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晚萦,这么热的天,你怎么还穿件高领衬衫?” 沐晚萦脸色一僵,想起被领子遮挡住的星星点点,她就觉得自己的一世英名全部都栽在了顾沉逍这个男人的手上。 于是,她有些不自在地嗑了两声,然后故意压低了嗓音说道:“昨天可能着凉了,一直咳嗽,所以要把气管挡住。” 林书还是个大闺女,听到这种离谱的话并没有多想,还真的以为沐晚萦是感冒了,甚至还贴心地问她需不需要感冒药。 顿时,沐晚萦的脸也升起了淡淡的红晕。 见状,林书微微睁大了双眼,“晚萦,你是不是发烧了,怎么脸这么红?” 沐晚萦浑身一僵,好在林书说话的声音不大,并没有人听见,她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拽了拽林书的袖子。 “没事没事,先上课,等下课再说。”说着,就连忙摊开课本和笔记本,认真地盯着老师,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模样。 听到她这么说,林书也就歇了想让她去医务室的心思,心里琢磨着不行就再观察观察,等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再压着沐晚萦去医务室。 不过,这个话题过去之后,沐晚萦的脸色正常多了,这让一直在默默留意她的林书也放下心来。 只是,沐晚萦忘记这件事的代价就是,天气实在太热,她又穿着一件高领的衣服,上课上到一半,她就把自己为什么会穿高领衬衫,还把扣子严严实实地扣到最后一个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 于是,她随手就把脖子上的纽扣解开了两颗,一个深红色的痕迹,就那么突兀地暴露在林书面前。 这东西对于林书来说实在有些陌生,就算她看过的书摞在一起能堆满一个宿舍,也对眼前的这东西感到有些好奇。 她伸出手戳了戳沐晚萦的脖子,“晚萦,这是什么?” 那一瞬间,沐晚萦觉得自己就连脖子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脑这才发挥了自己的用处,她想起来自己的领子下面究竟有多不堪。 而旁边,林书还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等着她的回答。 沐晚萦拉了拉自己的领子,免得林书会看到更多,她干笑了两声:“我不是说我嗓子不舒服吗,这是我自己揪的。” “揪的?”林书一脸的好奇,“怎么揪的,能不能再揪一个给我看看?” 第246章 顾沉逍的两幅面孔 “自己揪的?那你再揪一个给我看看。” 冷漠的男声在耳边响起。 沐晚萦突然明白了什么叫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 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顾沉逍这个狗崽子,竟然还会给自己身上留下的痕迹做记号,如果再变态一点,搞不好还会给每个痕迹起一个专属名字! 沐晚萦也不知道自己今天在学校,只不过是为了堵住林书那张好奇的嘴,所以才用手指在脖子上揪出一个浅浅的红痕。 可就是那么浅浅的一点儿,竟然被顾沉逍一眼就看到了! 这是什么毛病! 沐晚萦无语凝噎,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发誓自己绝对不会再用这么离谱的借口。 然而,她半晌没有回应,顾沉逍的那张脸就越来越黑,到了最后,原本只是饶有兴致的脸上,竟然平白多了几丝慌乱来。 在两人的沉默对峙中,最终还是顾沉逍落了下风,他沉着声音问道:“阿萦,怎么不说话?” 沐晚萦垂着头,看上去兴致不高,很低落的样子,就连声音也蔫蔫的。 “我在反省。” 顾沉逍一怔,“反省什么?”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抬起头看着他,嘴角耷拉着,浑身散发着低气压。 “我以后再也不撒谎了,都怪你!”她忽然间情绪爆发,扯着自己的衣领,把白天在学校一直努力隐藏的景象全部展露在顾沉逍的眼前。 “你看你看!” 顾沉逍盯着那些自己亲自留下来的痕迹,眸光微深,喉结不自觉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嗓子有些干。 “嗯,看到了。” 原本清亮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沐晚萦脸上的表情一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干了什么鸟事儿! 可是,等到这个时候,她想要跑已经来不及了。 沐晚萦觉得自己就是傻不拉几,大摇大摆走进狼群,还不遗余力地展示自己的肉有多么鲜美的肥羊。 平时自己不做什么,顾沉逍那厮都没什么自制力,眼下自己把这样的景象硬怼到他面前,他不得疯了癫起来。 想到这里,沐晚萦默默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干笑了两声:“沉逍,我听说你们学校最近功课很紧张,你忙了一天了,累吗?要不要先休息休息?” “本来是挺累的,不过刚刚看到阿萦这么主动又热情,忽然觉得身上的疲惫一扫而空。”说话间,他还不忘意味深长地用目光在沐晚萦的胸口处扫了一圈。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就肉眼可见地僵硬起来。 就算她这个时候没有说话顾沉逍也知道,那家伙必然是在心里捶胸顿足,或者把自己在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 顾沉逍看着这样的沐晚萦觉得有趣极了。 他今天原本真的很累。 昨天晚上几乎没睡,一大早就去学校上课,医学生的课本又厚又重,他看了一天,脑袋都是木的。 结果一回家,就看到沐晚萦正对着镜子观察自己的脖子,而那脖子上,多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痕迹。 顾沉逍一瞬间就清醒了。 虽然知道沐晚萦不可能做什么出格的事,可是那一瞬间,顾沉逍还是觉得有些不悦。 那是他的地盘,谁都不能动! 就算是沐晚萦自己,也不行! 他到底还是没舍得真的让沐晚萦用手去揪一个痕迹出来。 而是微微俯下身,不等沐晚萦开口,就叼住了那一小块皮肉,用牙齿跟舌尖细细研磨着。 慢条斯理,不疾不徐。 沐晚萦的呼吸逐渐变得粗沉起来,她伸手双手试着推了推顾沉逍的肩膀,“沉逍,别闹。” 然而男人的身体不动如山,似乎是跟她较上了劲。 许久后,他才缓缓松开她,手指轻轻碰了碰那一小块深色的皮肤,满意地笑了笑。 沐晚萦刚一抬头,恰好看到对方满意的眼神,顿时觉得心里发毛。 她推开顾沉逍的手臂,快步走到镜子前,果然看到顾沉逍在自己用手弄出来的红痕上,又盖了一层新的。 “顾沉逍,你幼不幼稚!” …… 自从那天晚上之后,沐晚萦就单方面向顾沉逍发起了冷战,不管顾沉逍怎么撒娇耍赖,她都强迫自己硬着心肠假装没看见。 一连几天,顾沉逍都在小心翼翼地讨好沐晚萦,尤其是晚上睡觉的时候,整个人规矩的不行,就直条条地躺在那,好像仙逝了一样,看上去还怪吓人的。 沐晚萦原本没有打算拿乔这么长时间,可是她意外发现这样自己能睡个好觉,便故意假装还在生气。 只是看到顾沉逍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里,全是讨好的神色,沐晚萦会有那么点内疚。 就一点点。 所以,这场单方面的冷战就这样拖拖拉拉了三天。 周五下课的时候,沐晚萦就做好了打算,今天无论如何要把两人之间的关系破冰,否则真把顾沉逍那家伙压得狠了,等到最后,倒霉的还是她。 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林书一边收拾桌子上的资料,一边问沐晚萦,“时间还早,一起去图书馆吗?” 沐晚萦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想了想,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去了,今天周末,我去一趟医学院。” 下一秒,就看到林书脸上的表情变得暧昧起来,“哟,去接你家老顾啊。” 沐晚萦没什么害羞的情绪,只是挑了挑眉,“他们下课比咱们晚,我过去跟他一起回家。” 听到她的话,林书只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你也该去他们学校亮亮相了,我听人说,你们家老顾在他们学校,可是挺受女生欢迎的。”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没有说话。 医科大学里,顾沉逍大步流星地朝校门口走,一脸的淡漠。 直到有个身影像一阵风一样刮过,然后停留在他面前。 意外被人挡路,顾沉逍的脸色不太好,他抬眼睨了一下挡在自己面前的人,毫不留恋地向后退了一步,拧身就要从旁边绕开,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第247章 跟个冰柱子生活在一起 宋雪脸色一僵,完全没有想到顾沉逍竟然会这样无视她,尤其是在大庭广众之下,当着这么多同学的面,她觉得难堪极了。 她应该在没有更丢脸之前立刻离开这里,可是连日来被顾沉逍视而不见的不甘,让她短暂性地将所有的矜持全部都抛到了脑后,甚至不顾脸面地开口叫住了他。 “顾沉逍!” 她的声音太大,一嗓子出来,身边只要是认识顾沉逍的人,目光全部放在了他的身上。 他缓缓停下脚步,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耐烦。 宋雪见他停下,脸上的表情一喜,再次快步跑到他面前把人拦住,“顾沉逍!” 顾沉逍看了一眼四周,声音很冷淡,“什么事?” 男人的态度让宋雪心里一紧。 从开学那天,她就注意到了这个在人群中犹如鹤立鸡群的男人,顾沉逍实在是太耀眼了,宋雪只是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人。 无论是气质还是学识,都让宋雪移不开目光。 只是顾沉逍这个人冷漠的很,平时话都不说一句,独来独往的,不止是女生,就连男生跟他都没有什么交情。 宋雪找借口接近了他好几次,都被他不着痕迹地避了过去。 她跟顾沉逍的同班同学打听,才知道他也没有住学校宿舍,每天一下课就回家了,她这才想尽办法躲在大门口逮人,甚至不惜逃了一节课。 宋雪看着顾沉逍清隽的侧脸,控制不住地抿了抿唇,“那个,那个……” 她第一次离顾沉逍这么近,一时间,胸口的小鹿乱跳,眼神乱飞,大脑里一片空白,原本准备好的说辞竟然一句都想不起来了。 顾沉逍站在原地耐着性子等了两秒钟,结果就看到宋雪红着脸支支吾吾,一副不知所谓的模样,眼底的不耐更甚。 他还急着回家呢,阿萦已经三天没搭理他了,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连笑都没冲他笑一下,要是一会儿回去晚了,搞不好今天晚上还要冷战。 这好好的周末,他可不想在冷战当中度过。 想到这里,顾沉逍便对眼前的宋雪彻底没了耐心,他脚步一错,就要往学校外走去。 宋雪还没想好说辞,眼角余光就看到顾沉逍又要离开,心里一急,下意识就想要拉住顾沉逍的衣袖。 然而,顾沉逍的动作比她更快,还没等她碰到自己的衣角,人就向后闪了一下避开了。 此时的宋雪除了难堪,就是难堪。 刚刚顾沉逍的动作,明显就是把她当成一只苍蝇避而不及。 她就这么让人讨厌吗? 想到这里,她也没有继续在心里斟酌,直接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皱了皱眉,仿佛没有理解她的意思,直到他看到宋雪因为自己的沉默耐不住性子又打算开口的时候,他这才伸出左手。 无名指上的银戒指在阳光下晃了宋雪的眼睛。 宋雪狠狠地怔住了,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顾沉逍的手指。 这个年代,没有人会随便在手指上戴戒指,尤其在这个时候,这种场合,顾沉逍特意把戴着戒指的手放在她面前,代表着什么,不言而喻。 宋雪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被人抓了一把,就连眼眶都连带着有些酸。 她抬起头,怔怔地看向顾沉逍,“你,你……” 顾沉逍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我结婚了,所以这位同学,如果没什么事,麻烦不要拦着我。” 宋雪看着她,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不对,不对!那天我从你们教室路过,看到你的手上明明是空的,这不对!” 宋雪跟顾沉逍不在一个班,下课的时候她去找顾沉逍,顾沉逍总是对她视而不见,所以她就干脆等顾沉逍上课的时候站在窗外偷偷看他。 虽然两个人不能说话,但至少顾沉逍能待在原处,乖乖地让她看。 几次过去,她从来都没有见过顾沉逍手指上有东西,今天这是她第一次看到。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只说:“之前也有人会突然挡在我面前, 后来我懒得解释,就给手上戴了这个。” 之前在向阳村的时候,顾沉逍就提出要打一对儿金戒指,沐晚萦觉得太张扬,不同意,于是他退而求其次,说打一对儿银的,可那边的小县城的匠人手艺沐晚萦看不上,后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 直到上次自己去农学院恰好碰到乔立阳当众追求沐晚萦,当天下午回去,他就直接去订了这对戒指,前两天刚取回来。 就是沐晚萦还在跟自己冷战,所以顾沉逍只戴了自己的这只。 宋雪再怎么样,也干不出纠缠有妇之夫的事。 只是,自己从小到大第一次动心,结果对方已经名草有主,她实在觉得心里憋闷的不行,一时间,就连眼眶都红了。 宋雪从小在城里长大,长得玉雪可爱,此刻红着眼睛,一脸委屈地看着顾沉逍,更是让人心疼的不得了。 然而,这样我见犹怜的一幕落在顾沉逍的眼睛里,跟木头石块没什么区别,就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他甚至还皱着眉头,“没事我就先走了。” “哎……”宋雪没错过顾沉逍冷漠的表情,她虽然没有喜欢过什么人,但不代表不会察言观色,就从刚刚的接触来看,她能确定,顾沉逍大概连自己的五官长什么样都没留意。 想到这里,宋雪不仅觉得挫败极了,一时间又觉得顾沉逍虽然长得好看,可是这性格实在是不讨人喜欢,也不知道他的妻子怎么受得了跟这么一个冰柱子天天生活在一起。 宋雪正在心里想着顾沉逍的妻子,却不知道,被她惦记的对象早就站在了她面前。 顾沉逍才刚绕开宋雪,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沐晚萦站在一棵柳树下,浅笑盈盈地看着他。 眼前的这一幕,总让她觉得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感觉,想着,脸上的笑容不由得就更大了一些。 “顾同学可真受欢迎。” 第248章 你长得真好看 此刻,顾沉逍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好’运气。 谁能猜到,从来没有主动来学校找过他的沐晚萦,竟然恰好在这个时间点出现了。 还是在他们两个人冷战的时候。 两件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同时发生,如果这是在后世,他一定会当场去买一张彩票,不能辜负今天的好运气。 沐晚萦见顾沉逍用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自己没有说话,不由得挑了挑眉。 “这是嫌我……来的不是时候?” 她虽然依旧在笑,可是眼睛里早就没有了笑意。 那模样,仿佛只要顾沉逍说是,她就能立刻扑上去咬死他。 相比较顾沉逍的诧异,早就有准备的宋雪倒是比他反应快多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突然出现的姑娘,虽然只穿着一身简单的衣裳,可那身气质,是多少华丽的衣裙都堆不出来的。 一头乌黑的长发在脑后绑成一个低马尾,鬓边落下几缕碎发随风飘动。 皮肤又白又细,就连宋雪这样从小就对自己的容貌极有自信的女孩子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她先是看了看沐晚萦,然后又看了看顾沉逍,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几分。 没想到刚刚还在自己脑海中盘桓的问题居然成了现实,她的脸上不自觉就带上了几分好奇。 她看着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顾同学,她就是你妻子吗?你怎么不过去?” 好得很。 她刚一开口,顾沉逍就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仿佛生怕跟她扯上什么关系一样,立刻就抬腿朝着沐晚萦走了过去。 徒留下宋雪一个人站在原地气闷。 顾沉逍快步走到沐晚萦身边,先是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随后脸上忍不住露出一个清浅的笑容。 “阿萦,你怎么来了?” 沐晚萦斜睨着他,“怎么,我不能来?” 说着,她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的宋雪。 然而,顾沉逍却连半分心神都没有分给宋雪,他满心满眼都是终于愿意理他的老婆。 于是,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来。 “能来能来,我这不是太意外了么。” 随即,他就看到沐晚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变得有些阴阳怪气。 “我还以为是我打扰到你了呢。” 顾沉逍忙不迭地否认,“怎么会。” 说着,他又忍不住露出那种委屈又可怜的表情看向沐晚萦,“我就是太意外了,我以为你今天还是不愿意理我呢。” 想起这两天的冷战,顾沉逍就觉得自己委屈极了,必须得要阿萦抱着他大哭一场才行。 没有错过顾沉逍这个冰山男撒娇的宋雪,现在整个人都震惊了。 她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就在她刚刚还在同情沐晚萦要跟顾沉逍这样一个不解风情的冰山男在一起的时候,却意外发现,面对沐晚萦时的顾沉逍竟然是这样的! 就连她奶奶家最爱撒娇的那条小狗看上去都比顾沉逍独立。 这个时候的宋雪还不知道未来会出现一个名叫‘双标’的词,依旧沉浸在自己发现顾沉逍另一面的兴奋里。 沐晚萦原本以为自己是撞破了顾沉逍的告白现场。 意外被打断的小姑娘在看到她的时候,应该心情不会太好,说不定还会大小姐一样地走过来质问顾沉逍自己是谁。 只是…… 眼前的景象,似乎跟她想的有些不一样? 小姑娘不仅没有黑脸,反而一脸好奇地打量着自己。 不得不说,宋雪那张脸挺讨人喜欢,脸蛋圆圆的,眼睛也圆圆的,认真看人的时候显得无辜又呆萌。 至少沐晚萦对她没办法对她产生什么恶感,即使她刚刚应该才跟自己的丈夫表白过。 于是,她歪着头,视线错过顾沉逍的肩膀落在宋雪身上。 她故意挑了挑眉,“怎么,好看吗?” 明明沐晚萦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地方像个男人,可是她刚刚这一眼,却莫名其妙让宋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她连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说是也不对。 说不是,那更不对。 于是,一张脸就这么被憋得更红了。 沐晚萦觉得更有趣了。 顾沉逍发觉沐晚萦的注意力都在宋雪身上,很是不悦地故意往旁边挪了挪,试图挡住沐晚萦看向宋雪的视线。 然而,下一秒,一直嫌弃他有些碍事的沐晚萦,竟然直接伸出胳膊把他扒拉到一边,还嫌不够。 甚至又抬腿往宋雪那边走了几步。 她看着她,满含笑意地说道:“怎么不说话呀?” 宋雪听到沐晚萦的声音,又见她脸上没有丝毫对自己的恶意,忍不住怔了怔。 相反再看顾沉逍,当他看到沐晚萦主动跟自己搭话之后,脸上那黑沉之气完全肉眼可见。 啧。 真小气。 宋雪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就在五分钟前,她还觉得这世上没人能配得上顾沉逍这种高岭之花。 可是现在,在见过沐晚萦之后,她又觉得其实顾沉逍也不过如此,能娶到沐晚萦是他赚了。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就连自己都愣住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其实她跟沐晚萦还算得上是情敌来着,她怎么会帮情敌说话呢? 可是等到她抬眼看到沐晚萦的笑脸的时候,她又觉得…… 她这实在是忍不住啊。 谁能拒绝一个主动跟自己搭话的漂亮姐姐呢? 怎么看都比顾沉逍那个脸上一年四季都只有一个表情的面瘫冷漠男好多了! 沐晚萦看着宋雪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脸上的笑容不由得更大了。 “是不是被吓到了?” “你长得真好看!” 两个人异口同声。 意识到自己脱口而出了什么之后,宋雪的脸立刻就变成一颗大番茄。 呜呜呜,她在沐晚萦面前丢脸了! 顾沉逍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不由得狠狠地抽了一下眼角。 他总觉得,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发生了…… 第249章 死去的回忆忽然开始攻击 顾沉逍怎么也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原本想要跟自己示好的女同学,竟然跟自己的妻子一见如故! 他已经站在一边受了二十分钟的冷落,然后怨念十足地看了一眼那两个越聊越开心的人。 他忽然想起了好多好多年前的记忆。 那个时候,末世还没有来,他只是一个几岁的小朋友,爸妈也都还活着。 他经常跟着妈妈一起出去逛超市,一起去买零食。 他常常会在超市里挑一大堆自己喜欢吃的零食,兴高采烈地往家跑,准备回去一边看动画片,一边吃零食。 可是每到这个时候,妈妈总是会在楼底下遇到志同道合的阿姨。 两个人从互相寒暄聊到今晚的菜色。 从八卦新闻聊到当月的工资。 无论他在旁边催促几遍,可妈妈就好像选择性失聪了一样,好像完全忘记身边还有个崽。 任由他急得抓耳挠腮,就是连看都不看他一眼,让他哪怕连自己提前回家都做不到。 眼前这如此熟悉的一幕,让顾沉逍忽然被死去的记忆攻击到。 只是他现在这个年纪,再走过去扯着沐晚萦的衣袖,说我们快点回家是不是有点丢人? 想到这里,顾沉逍原本已经下意识跨出去的脚步瞬间就停住了。 他抿着唇沉吟了半晌,显然是心里觉得纠结极了。 沐晚萦虽然在跟宋雪说话,可是余光并没有错过顾沉逍脸上反反复复的表情。 她强忍着心头的笑意,到底没舍得让顾沉逍着急太久。 她恰到好处地掐住了跟宋雪之间的话头道了再见。 而宋雪显然还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她一脸不舍地看着沐晚萦,“晚萦,你有空一定要经常来找我玩呀。” 沐晚萦点点头,“好。” 听到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宋雪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不少,她转而又想到了什么。 “你没课的时候也可以提前跟我说,我们一起去逛供销社呀。” 顿时,沐晚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行,我记下了。” 顾沉逍站在一边看得啧啧称奇。 这才几分钟,这两个人就已经‘晚萦’‘小雪’的叫上了? 他实在想不通,这两个人究竟是怎么看对眼的? 社交悍匪? 这个词太先进,这个年代的人可能听不懂。 等到沐晚萦跟依依不舍的宋雪告别,走回到顾沉逍身边的时候,才发现对方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就是那周身的气氛好像有点低落。 见状,沐晚萦强忍着想要翘起来的嘴角,侧目看着他,故意问道:“怎么了?脸上的表情这么糟糕?” 顾沉逍木着一张脸,皮笑肉不笑地让脸上的肌肉活动了一下,忽然阴阳怪气地冒出一句,“谢谢阿萦还记得我。” 沐晚萦觉得这话有些阴阳怪气,还以为他是在故意讽刺自己,可是扭头去看,又觉得他脸上的表情认真极了,仿佛刚刚那句话真的是他发自肺腑地说出来的一样。 这就有些有趣了。 她抿了抿唇,“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摇了摇头,“小时候我妈每次碰到楼下的阿姨,不说到天黑是绝对不会回家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手腕上戴着的手表,“你刚刚只跟她聊了不到半个小时。” “噗嗤。”沐晚萦这下是真的没有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你真是够了,这种事情还要计时。” 谁知,顾沉逍脸上的表情要多理直气壮,有多理直气壮,“跟你有关的一切,都不是小事。” 他眼底的认真让沐晚萦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避开了顾沉逍看过来的视线,目光无意间落在他手腕上的手表上。 这块表还是当初顾沉逍来沐家提亲的时候,带的‘三转一响’其中的一转。 之前这块表一直在叶春兰那里压箱底存着。 后来他们出来上学,沐晚萦死活不要叶春兰给她塞钱塞票,最后叶春兰没办法,就把这块手表塞进了她怀里,说他们都是农民,天天下地干粗活,没人戴手表。 倒是沐晚萦跟顾沉逍这要进城了,这块手表说不定会用得上。 所以才把它一起带来了首都。 不过沐晚萦一向没有戴表的习惯,顾沉逍也没有。 两个人自从开学之后,这块表依旧躺在箱子里睡大觉,今天倒是意外重见天日了。 这么想着,沐晚萦也就这么问了出来。 “怎么今天把它戴上了?”说着,还不忘朝着顾沉逍手上的手表努了努嘴。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的目光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最终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然后轻轻晃了晃。 “你说这个?” “嗯。”沐晚萦点点头。 “打算下课之后去接你,又怕你不理我提前走,所以戴着它好掐时间。”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随后又一脸的委屈,“就是没想到,最后用来掐了你冷落我跟宋雪聊天的时间。” 沐晚萦刚刚淡下去的笑意,就这么轻易地又被他挑了起来。 “德行。”她轻哼了一声:“走吧,回家。” 两个人并肩走了几步,顾沉逍忽然支支吾吾地从口袋里取出一个东西,然后舔了舔唇。 “那个,阿萦。” “嗯?” “这个……你要吗?” 顾沉逍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学校里自己从来都很吸引女生的眼球,可是当他站在沐晚萦面前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没有自信。 就好像现在,他们两个明明已经结婚那么久了,他想要给沐晚萦的手指上套一个结婚戒指,竟然还会用这么卑微的语气。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沐晚萦也愣住了。 早在刚才,她就看到顾沉逍的手上多了一个戒指。 她想到他一定是做了一对儿,正在心里不断猜测着他会怎么把属于她的那枚给她,然后就听到了顾沉逍的声音。 那模样,那语气,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拿着的是菜市场里的萝卜白菜呢。 沐晚萦瞥了他一眼,没有动。 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顾沉逍,你就是这么求婚的?” 第250章 进入袁教授实验室 顾沉逍因为沐晚萦的话愣住了。 求婚? 他垂下眸子,目光落在手里的戒指上,忽然勾了勾嘴角,眼下这场景,可不就是像是在求婚么。 于是,他从善如流,“那不知道沐同学是不是愿意嫁给我?” 他陪着她玩,笑得眉眼弯弯,在夕阳下显得越发俊朗,沐晚萦突然间红了脸,忍不住朝着他瞪了一眼。 “你可真不要脸。” 顾沉逍完全没有被打击到,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反而摇头晃脑的。 “这话可不对,沐同学也是大学生了,难道不知道书中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轻笑了一声:“你就不怕是罗敷有夫?” “是吗?”顾沉逍不仅没有低落,反而一脸兴奋地瞪大了双眼,甚至还孩子气地拍了一下双手,“那你丈夫可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沐晚萦这下是真的没有绷住笑了出来,不过却是被气笑的。 “顾沉逍,你到底要不要脸!” 顾沉逍盯着她眯了眯眸子,那种眼神沐晚萦很熟悉,就是一种看猎物的眼神。 果然,下一秒就听到他低沉含笑的声音,“要你就行了,要脸做什么?” 沐晚萦:…… …… 日子无波无澜,自从顾沉逍给两个人的手上都戴上一枚戒指之后,身边那些借故搭讪的异性确实少了不少。 沐晚萦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戒指,没忍住挑了挑眉。 要是知道在这个年代戒指这么好用,她也不会被乔立阳缠了那么久。 不过这段时间似乎都没见过他,看样子是放弃了。 沐晚萦觉得,或许这人还有救。 然而,她实在是高兴的有些早。 当她看到这批一同进入袁教授实验室的人员名单时,她就知道自己到底还是高估了乔立阳。 她想,乔立阳这段时间没出现,大概就是在这件事情上使劲去了。 不过,沐晚萦想了想又释然了,袁教授实验室应该是所有农学院学生的梦想,乔立阳想进来也不是不可能。 沐晚萦还不至于那么自恋,觉得自己已婚的身份曝光之后,还是什么抢手香饽饽。 她觉得,只要乔立阳把心思都用在实验上,或许她可以当做之前那些糟心事都没有发生或,把他当成普通同学看待。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进入实验室第一天,沐晚萦站在角落的位置上。 原本乔立阳在另外一边,可是他也不嫌麻烦,硬是一个位置一个位置地换过来,等到沐晚萦发现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了她旁边。 沐晚萦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连个正眼都没给他,只是乔立阳这个人似乎已经在沐晚萦身边被打击的习惯了,看到她的冷脸,一点意外的情绪都没有。 甚至,在实验室成员互相介绍认识打招呼的时候,他还假模假式地冲着沐晚萦伸出右手,笑得一脸无害。 “沐同学,早就听说你的专业水平是我们学校顶尖的,这次有机会跟你一起学习,还希望你多多指教。” 听到这话,沐晚萦缓缓地抬了抬一边的眉毛随后才淡淡地点了点头,“当然。” 一开始,沐晚萦还对乔立阳持怀疑态度,可是几次在实验室里碰面下来,发现对方的心思都在学习上,遇到自己也只是会淡淡地点头打个招呼,要说有什么,大概也就是每次他总是要待在自己隔壁的位置。 不过沐晚萦管得不宽,只要对方不来影响她,他哪怕倒掉在天花板上做实验也不关她的事。 乔立阳偶尔也会借着有弄不懂的地方来请教她,说话间进退得当,就好像是普通同学一样,大概也是不敢在袁教授实验室这种地方乱来。 沐晚萦很淡定,但是有人淡定不了。 自从知道乔立阳也想办法进了袁教授实验室之后,顾沉逍脸上的颜色就没好看过。 他一脸不服气地看着沐晚萦,“阿萦,他那是司马昭之心,你可别被他给骗了。” 看着眼前像小孩儿一样闹脾气的顾沉逍,沐晚萦只觉得自己好像是养了个儿子。 不对,她怎么好像在顾沉逍的身上,看到了她二哥的影子? 顾沉逍虽然是在发牢骚,可是两只眼睛就像探照灯一样死死地盯着沐晚萦,坚持不放弃她的任何一丝表情变化,果然,就被他发现了猫腻。 有那么几秒钟,顾沉逍觉得沐晚萦似乎在透过他的脸看什么人。 这让他心中变得警惕起来。 好家伙,什么人这么厉害,竟然能让阿萦在看着他这张脸的时候晃神儿? 后来才知道,她当时想的是她二哥。 顾沉逍:…… “阿萦……”顾沉逍拉着沐晚萦的手撒娇。 他不可能让沐晚萦退出袁教授实验室,把乔立阳赶出去也不正常,可是他心里难受。 他低着头,情绪有些低落。 “阿萦,之前在向阳村的时候,我们天天都在一起,那个时候我还没觉得,可是现在,我们在不同的学校,我才发现,我在你面前竟然这么不自信。” 沐晚萦就坐在对面看着他。 她看着眼前垂着头的顾沉逍,头发刚刚洗过,挺蓬松,看上去毛茸茸的,浑身散发出低落的气息,看上去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小狗。 这一幕,意外让沐晚萦想起了第一次跟他下地干活的样子,那个时候的顾知青,还是个割草都会把手给割破的笨蛋美人。 只是那割手的动作里,有几分是意外,几分是故意,恐怕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 想到这里,沐晚萦忽然倾了倾身,伸手捏住顾沉逍的下巴,用力将人的脸抬了起来。 顾沉逍似乎是没有想到沐晚萦会突然做出这个动作,直到两人的视线相对,眼睛里还带着几分茫然之色,薄唇甚至因为意外而轻启着。 看上去就……很好欺负。 沐晚萦看着他眯了眯眸子,“沉逍,我看上去……很笨?” 顾沉逍下意识摇摇头,“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人。” “那你觉得我用得着你在这旁敲侧击地提醒我乔立阳有问题?” 第251章 就这? 这句话在顾沉逍的脑子里转了好几个圈,才逐渐反应过来。 哪怕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现在有种说不出的暧昧,顾沉逍也还是强行稳定着心神,一只手攥住沐晚萦的手腕,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阿萦,你刚刚说……”说到这里的时候,他顿了顿,然后有些再次看向沐晚萦的眼神中就有些意外。 “你知道?”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只是挑了挑眉,没说知道,也没说不知道。 只不过,顾沉逍对她实在是太熟悉了,看到她这样的表情,哪里还能不明白她的意思。 在他感到庆幸的同时,又忍不住开始唾弃自己。 为什么每次一遇到阿萦的事,他的智商就好像会暂时性的下线。 意识到这一点,顾沉逍忍不住有些脸红,明明前世今生的年纪加起来,都快年过半百了。 竟然还像是一个毛头小子一样。 顾沉逍心里的想法沐晚萦并不清楚,她现在满心都是顾沉逍竟然怀疑她的智商! 从乔立阳进实验室的第一天表现的那么反常,她就已经起了警惕的心思。 如果乔立阳真的如他所说,只是单纯的想要在实验室里好好学习,不必每次非要在自己旁边的位置。 甚至有几次他来的晚了,不惜跟其他同学换位置。 这么刻意,如果说他没有所图,鬼都不信。 果然,几天后,沐晚萦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他们这些人这段时间在实验室里呕心沥血做出来的数据,失窃了。 然而失窃的源头却指向沐晚萦。 事发时,沐晚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里,安静地听着几个同学对她的指控,言之凿凿地说什么在大家都离开之后,她又独自一人返回,记录了好些东西才离开,并且还拿走了一些实验物品。 那故事,说的活灵活现的,要是在茶楼里听到,沐晚萦可能还会给两个赏钱。 一开始,乔立阳还义正辞严地表示相信自己不会做那样的事,可是等到程曦真的拿着所谓‘证据’出现的时候,乔立阳一瞬间变得脸色煞白,整个人摇摇欲坠,脸上的信任全部变成痛心疾首,似乎完全不敢相信沐晚萦竟然是这样的人。 看着他精湛的表演,沐晚萦几乎差点忍不住开始鼓掌了。 她觉得这人学农学真的是糟蹋了,怎么不学表演去?那不得影帝奖杯拿到手软? 见状,教授脸上倒是没什么太多的情绪,只是微微地皱了皱眉,看向沐晚萦,“沐晚萦,你有什么要说的?” 沐晚萦眨了眨眼,然后扭头看向还满眼泪花的乔立阳,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家谁没了呢。 她抿了抿唇,忽然一脸真诚地说道:“乔立阳,你真的不考虑去学表演吗?我觉得你挺有天分的,演的真的特别好。” 刹那间,乔立阳脸上的表情僵住,像是不知道该不该继续下去。 他怔愣了一会儿,觉得这话没办法接,便只能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晚萦,你这是什么意思?” 沐晚萦才没什么心思跟他虚与委蛇,直接白了他一眼,哼道:“这么多天,我还以为你们能想出什么样的好招数呢,就这?真是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听到她的话,乔立阳的脸上闪过一阵慌乱,但很快就被他掩饰过去。 他兀自稳定着心神,“晚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曦见状也开始上来帮腔,“就是啊,晚萦,你自己做错了事,不认就算了,怎么还在这里攀扯别人呢?” 可惜,沐晚萦连看都懒得看她,“闭嘴吧,蠢货。” “你!”程曦顿时恨得眼睛都红了。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沐晚萦,你也太过分了,自己做错了事情,还对别人口出恶言,就算你成绩好,有天赋,也不是你狂妄的理由吧?” “就是啊,偷实验数据怎么还理直气壮的。” “……” 跟风谴责沐晚萦的人不少,只有林书一直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不说话。 看到她的样子,沐晚萦忍不住朝她那边凑了凑,脸上带着几分好奇,“林书,你不跟着一起骂我吗?” 听到这话,林书才终于扭头看了她一眼,只是那表情沐晚萦看得清楚,明明白白就是在说‘你以为我是傻子吗’? 然后,林书就开口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然后用一支笔挑起程曦刚刚拿出来的那一团纸仔细看了看。 那的确是从实验室里流通出去的稿纸。 她挑了挑眉眼看向程曦,“这东西是哪儿来的?” 这句话一出,四周突然安静下来,众人齐刷刷地看向程曦,不知道是想要她给出一个解释,还是想要她直接锤死沐晚萦。 程曦没想到大家的注意力会忽然集中到自己身上来,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她下意识看向乔立阳,只见对方不着痕迹地给她使了一个眼色。 渐渐的,程曦的心绪平复下来。 她稳了稳心神,小声开口,“是,是我在宿舍里找到的。” “宿舍?”林书一脸的‘你没有搞错吧’,“所有人都知道沐晚萦从宿舍搬出去了,你现在说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藏在宿舍?” 这理由乍一听的确是有些站不住脚,可是程曦显然早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或许就是因为她不住在宿舍,所以才会把东西藏在宿舍里呢?这样即使被发现了,也能推说不是自己干的,甚至……”说到这里,程曦忽然抬起头看了林书一眼,那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同情。 “被发现的时候可以把罪名推在你身上。” 林书跟沐晚萦都进了袁教授实验室,程曦因为成绩不够没有进去。 所以,如果数据真的是沐晚萦从宿舍里带出来的,放进宿舍就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既能洗清自己,如果被发现了还能推到林书的身上。 一瞬间,所有人看向沐晚萦的目光变得更加微妙了起来。 沐晚萦一直安静地听着程曦的话,不得不说,她最后这一句,真的是点睛之笔。 “程曦,我收回刚刚的话,你们这次的局,其实布的还不错。” 第252章 或许是为了栽赃林书 听到沐晚萦的话,程曦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皱着眉头,一副为了沐晚萦好的样子。 “晚萦,你别这样,做错了事情就要认的。” 闻言,沐晚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做错事情当然要认,可是我又没有做错事,你让我认什么?” 正主还没怎么说话,估计是被乔立阳花钱雇来的群众演员又开口了。 “怎么这样啊,都人赃俱获了竟然还嘴硬?” “人家仗着自己成绩好,有背景呗,咱们哪能跟她比?” “也是,就是不知道,她在家乡的那些名声,是不是花钱买出来的。” “可不是嘛,我真是心疼林书,把她当朋友,结果却……” 沐晚萦冷笑了一声:“这么迫不及待地就要给我定罪?行,那你们倒是说说,我费劲这么多心思,把这些数据从实验室里都带了出来,为什么不直接拿出去?反而要把它藏到宿舍里?我放在宿舍做什么?等人发现吗?” 程曦似乎没有想到沐晚萦会忽然说出这样一番话,一时间有些语塞。 “你……谁知道你是做的什么打算?” 这话说的有些没底气,可是不等沐晚萦反驳,一直保持沉默的林书却忽然开口了。 她轻笑了一下,“或许,就是为了栽赃我呢?” 这句话一出,众人的脸色变了几变。 没错,如果沐晚萦真的是想用那些数据做什么,没必要那么麻烦藏到宿舍里。 要避着人不说,用的时候还要想尽办法拿出来,这风险也太大了。 可如果是为了要栽赃林书,那这可就说得通了。 程曦不知道为什么一向跟沐晚萦关系更好的林书会突然站在自己这边,可是眼下除了这个理由,她也实在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于是只能不断点着头。 “对,就是这样。” 可林书似乎就等着她点头。 她向前走了一步,状似不解地问道:“那你为什么认为偷数据的不是我而是沐晚萦呢?毕竟,跟她相比,在宿舍发现这种东西,不是应该更怀疑我吗?” 听到她的话,程曦一怔,而沐晚萦则不断地在旁边点着头。 “我的栽赃为什么没有成功?” 程曦此刻已经有些慌了。 可还不等她开口,林书则继续接口道:“你在发现这些数据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来问我这些东西是什么,而是直接跑来说这是沐晚萦拿出来的,请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我……”程曦不自觉把求助的目光落在乔立阳身上,可是对方此刻却不敢看她。 “还有,你并不是实验室的成员,他们两个刚说到昨天晚上看到沐晚萦在所有人都离开实验室之后又返回去在里面待了一段时间,期间还用笔在纸上记下了一些东西,然后,你就拿着这个跑来了,你又是怎么知道实验室的数据失窃了?” 这一瞬间,程曦额头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是她太着急了。 “还是说……”林书轻轻勾了一下唇角,目光从乔立阳的身上扫过,“你跟这里的某个人暗中一直有来往?” 这话程曦哪敢认啊,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昨天你回宿舍的时候我正好在,你今天早上离开的时候我还没走,你不可能在我的眼皮底下把这东西藏起来。” 林书点点头,“就算你说的是真的。那根据那两个同学说的,沐晚萦是在大家离开之后又回到了实验室,那就证明昨天我到宿舍的时候,她可能还在实验室里抄录数据,那她又是什么时候把这东西藏进我们宿舍的?” 程曦此刻已经彻底慌了,“或许……或许是在我们上课之后?” 这话实在是有些站不住脚,甚至自相矛盾,不少一直在围观的同学已经察觉出了不对劲。 实在是程曦说的太过牵强。 沐晚萦从宿舍里搬出去已经有几个月了,一个是自己的室友,一个是已经从宿舍里搬出去几个月的前室友,程曦在发现这些数据的时候没有第一时间怀疑或者质问林书,而是直接扣在了沐晚萦的头上,这怎么想怎么觉得不可思议。 要说不是栽赃陷害,谁都不会信。 程曦还在奢望乔立阳替自己辩解,只是她现在不知道的是,乔立阳最后悔的,就是选了她这个蠢货当队友。 明明刚刚只要她拿着东西进来,假装自己意外在宿舍里发现这个东西,他们就可以接着那两个同学的证词,直接把罪名安在沐晚萦的身上。 可是程曦这个蠢货竟然非要画蛇添足指明这东西是沐晚萦藏的,这不是此地无银吗? 乔立阳闭了闭眼,心中后悔万分。 教授见双方各执一词,虽然心中相信沐晚萦,可是数据丢失不是小事,必须要查明,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好了,都不要吵了,这件事学校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至于查明之前……” 他看了沐晚萦一眼,嘴里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人声打断了。 “袁教授。” “袁教授来了。” 教授一愣,下意识朝门口看去,果然看到袁教授缓缓走过来,看到这里围着这么多人显然也有些意外。 “发生什么事了?” “袁老师,您怎么来了?” 教授是袁教授带出来的第一批学生,对他很是尊敬。 袁教授脸上带着笑,“今天刚好有空,所以过来看看,这是怎么了?” 教授看了看四周,叹息着把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都讲了一遍。 听完之后,袁教授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而是缓缓地把目光转向了沐晚萦,沐晚萦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让他打量着,同样没有说话。 袁教授转过身,“把那张数据给我看看。” 看完之后,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显而易见的笑意,甚至那笑容还越来越大,仿佛那纸上不是数据,而是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 教授懵了,“袁老师,您笑什么?” 袁教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那几个作证的学生,“他们说,这是沐晚萦同学从实验室里抄出来的?” 教授点点头。 袁教授笑得更起劲了,“沐晚萦偷她自己提供的数据做什么?” 第253章 在你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袁教授这句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偌大的教室里一时间寂静无声,所有人脸上神色各异,不要说原本心里就有鬼的乔立阳跟程曦,就连负责实验室的罗教授脸上的表情都有些微妙。 实验室虽然是以袁教授的名字命名,可是自从开始试验开启以来,实验室中的大事小情一直都是他来负责,可他并不知道这些数据跟沐晚萦之间的渊源。 一瞬间,他看向沐晚萦的眼神里就夹杂了几分钦佩,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大概还有很多话想跟她说。 要说在场最淡定的,恐怕就是沐晚萦跟林书了。 沐晚萦因为是当事人之一,至于林书…… 沐晚萦也有些好奇她的反应,于是饶有兴致地凑过去问了一句:“你怎么看上去一点儿都不好奇?”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林书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托你的福,我现在觉得在你身上发生任何事都不奇怪。” 林书这句话是真的发自内心。 自从进入实验室之后,她才知道沐晚萦的专业天赋有多高,之前想要一较高下的心思早就淡了,她觉得,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要拜沐晚萦做师父。 教室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最终,还是罗教授主动打破了沉默。 他走到袁教授身边问道:“老师,您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那个数据是沐晚萦同学的数据?” 袁教授身上穿着一件最普通不过的白衬衣,和灰色长裤,袖子被他挽起来堆在手肘,露出一截古铜色的手臂,一看就是常年待在地里做研究被晒出来的。 他的脸上依旧带着欣赏的笑容,“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这些数据是都是沐晚萦同学给我的,我们这次开启实验,也是为了验证这些数据的准确性。” 不知道是谁倒吸了一口冷气,尤其是乔立阳跟程曦,此刻他们看向沐晚萦的表情,就像是看见鬼了一样,满脸的震惊和绝望。 袁教授看到教室里众人的脸色,不疾不徐地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原来这些数据,是沐晚萦通过空间农场中的植物种子,和现实中的土壤搭配之后得出的数据,但是其中有一部分是她当初在向阳村的时候研究出来的,那个时候她手里的设备不足,所以数据也不够精确。 等到开学之后,她又把那些数据用学校的实验室复盘了一次,最终,她找到了袁教授,告诉他自己的实验意义,加快作物的生长时间,从而提高作物产量。 袁教授对她的实验课题很感兴趣,很快就同意开启实验室,并且在学校的学生中通过考核挑选优秀学生来进行研究,最终来验证沐晚萦的实验结果。 刚刚出言讽刺沐晚萦的几个人,这会儿脸色已经涨得通红,低着头根本就不敢说话,恨不得表演一个当场消失。 袁教授脸上依旧带着笑意,可是目光却很锐利,他缓缓扫过那几个栽赃沐晚萦的人,“所以你们刚刚言之凿凿的是在说沐晚萦同学自己偷了自己的东西?” 所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这话实在是没法儿接,就连傻子都不会相信沐晚萦会自己偷自己的东西。 乔立阳做梦都没有想到,那些数据竟然是沐晚萦做出来的! 如果他早就知道,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用这种方式将沐晚萦从神坛上拉下来。 事已至此,那几个人只能硬着头皮说,是今天早上一来,就听说实验室的数据丢失,然后他们才想起来昨天晚上见到沐晚萦放学后又折回来,所以才以为是沐晚萦同学拿的。 即使这个年代的教学楼还没有监控,可是这不代表在场的人都是傻子。 这样明显针对沐晚萦同学的一场栽赃陷害,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 罗教授不由得有些脸红。 他刚刚虽然在内心深处相信沐晚萦,但到底还是打算要先暂时委屈一下沐晚萦同学。 想到这里,他就觉得自己的脚指头都抓紧了鞋底。 他硬着头皮走到沐晚萦面前,主动开口,“晚萦同学,我跟你道歉,刚刚是我……” 他想要道歉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晚萦开口打断了。 只见沐晚萦的脸上依旧挂着淡然的笑意,“罗教授,我明白,您毕竟是实验室的负责人,要顾全大局 。”说着,她的目光似有意又似无意地扫过乔立阳的那几个‘走狗’。 直看到对方心虚地移开视线才缓缓收回自己的目光,嘴角有些嘲讽地勾起。 袁教授虽然平时一心都扑在研究上,很少参与学生的管理,有些事他不知道也就罢了,可如今真的让他面对面遇到了…… 况且,如果他没有遇到,又或者这个数据不是沐晚萦做出来的,这件事最后又要怎么收场? 想想国家好不容易恢复了高考,就是为了替国家选拔人才,可是现在,就在他们的学校里,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就出现了这种事。 袁教授皱了皱眉,目光复杂地扫过在场众人,最终落在罗教授的身上。 “小罗啊。” “是,老师。” “你还是要跟学校提一提,平时除了学术研究,还是要抓紧学生们的思想教育,像今天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再发生第二次。” 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罗教授心神一凛,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袁教授的意思。 他点点头,一脸严肃地保证道:“老师,您放心吧,今天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也会让所有的学生引以为戒。” 话音未落,乔立阳跟程曦整个人脸上的血色尽褪。 程曦还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乔立阳拉住了,她转过头一脸愤恨地看向乔立阳,眼神里包含着许多质问。 可乔立阳却偏开头,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第254章 除了我谁也不能欺负你 后续的事情沐晚萦没有再去关心,她避开那些之前跟风讨伐她的人。 虽然她没指望所有人都相信她,可是既然选择了跟风指责她,也就不要指望他们之间还能成为什么亲密的好同学了。 走出教室的时候,陪在沐晚萦身边的依然是林书。 两个人并没有出声交流,只有沐晚萦时不时地会转头看她一眼。 次数多了,就算林书再不想管,也实在是有些受不了。 她率先停下脚步,看着身边的人,眼睛里带着淡淡的笑意,又好像带着几分不耐烦。 “你要跟我说什么?怎么吞吞吐吐的?” 沐晚萦立刻勾起嘴角笑了笑,“小书,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相信是我栽赃你的?” 话落,她就看到林书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她,她似乎在肚子里搜罗了半天,也没找到什么适合她此刻心情的词。 最终,只能一指头戳到了沐晚萦的额头上,然后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这几天泡实验室泡傻了?脑子呢?你跟程曦之间相信哪个,傻子都知道好吧?” 闻言,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以为意,“可是今天不是还有很多人站在他们那边吗?” “所以他们都是傻子。” 沐晚萦:…… 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好尴尬。 等到回家的时候,沐晚萦才看到顾沉逍已经候在校门口了。 一棵榕树下,站着一个穿白衫的少年,沐晚萦忽然觉得自己的心脏怦怦直跳,她几乎是在看到顾沉逍的一瞬间就加快了脚步。 “沉逍!” 若说沐晚萦此生有什么后悔的事,大概就是前世她守着那点矜持,直到顾逍为了保护她死去,她都没有把自己对他的心意说出来,以至于成为她后来十几年的遗憾。 听到她雀跃的声音,顾沉逍的脸上也不自觉带了几分笑意,只是走近之后,沐晚萦才发现他的笑容中还藏着几丝担忧。 沐晚萦一怔,“怎么了?” 顾沉逍抿了抿唇,“那个乔立阳,今天是不是又欺负你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沉逍的神情中带着几分阴鸷。 沐晚萦先是一愣,正要点头却忽然间反应过来,“你怎么知道?” “我之前的室友他对象正好是你们学校的学生,她今天过来找他的时候说的,被我听到了。” 说完,顾沉逍神色复杂地看了沐晚萦一眼,“阿萦,受了委屈怎么不跟我说?” 沐晚萦看着顾沉逍这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说不出自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一颗心似乎酸酸涨涨的。 “我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嘛。” 可顾沉逍却不认同,“那是袁教授恰好来了,如果他不来呢?或者那两个人的手段再高明一点呢?” 听着顾沉逍不断的假设,沐晚萦渐渐收敛起了脸上的笑意,她觉得此刻的顾沉逍有些不对劲,连忙抓着他的手腕。 “沉逍,我没事,你别怕。” 手腕处传来的温度让顾沉逍逐渐安定下来,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在渐渐平复。 他微微垂下眸子,正好看到沐晚萦担心的目光。 他呼吸一滞,用力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眼睛里清明了不少。 “阿萦,我实在,我实在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知道。” 他们上辈子分开的那么惨烈,这辈子对于沐晚萦来说,已经经历了很多来平复那些伤痛,可是顾沉逍不一样。 他有前世记忆的时候,正好是他们出发来首都之前,刚刚经历过生离死别,就又要面对分开,缺少安全感是正常的。 沐晚萦并不在意,只是不厌其烦地安抚着他。 “沉逍,我没事,你也没事,我们这辈子会好好的白头到老,你别怕。” 顾沉逍一怔,很快就反应过来,自己的心思,其实沐晚萦一目了然。 一向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的顾沉逍忽然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很想抱沐晚萦入怀,可是眼下两个人是在人来人往的学校门口,即使不少人知道他们两个是夫妻关系,但到底还是容不下那样亲近的动作。 于是,顾沉逍强自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反手拉住沐晚萦的手腕,声音低沉喑哑,“阿萦,我们先回家。” 一进门,沐晚萦就被顾沉逍抵在了门板上。 顾沉逍在动作的同时,还不忘用一只手掌护在沐晚萦的脑后,生怕她撞到。 “阿萦,我是怕。” 沐晚萦没有开口,只是用胳膊环住他,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沉逍,我在,我们又遇见了,不会再分开。” “真的吗?” 顾沉逍把头从她的肩膀上抬起来,眼睛湿漉漉的,纤长的睫毛也被濡湿一簇一簇地沾在一起,看上去可怜极了。 明知道这个男人这模样肯定有演的成分,可是沐晚萦没出息的偏偏就吃这一套。 她咬了咬牙,“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顾沉逍想了想,好像还真没有,于是稍稍放下心来。 “可是阿萦,他们欺负你,我不开心。” 沐晚萦呼吸一紧,又来了又来了! 她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顾沉逍,一脸的无语,“你如果有什么想法就直接说,每次都要找借口,累不累啊?” 说完,她还不忘冲着他翻了个白眼。 可是白眼还没翻完,她整个人就被顾沉逍扛了起来。 他单手扛着她向卧室里走去,“我觉得阿萦说的对,说那么多话没有用,直接动手效率更高。” 沐晚萦被吓了一跳,一只手抓着他的衣服,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顾沉逍,你放我下来,我还没吃饭。” 然而,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阿萦,我也饿了。” 沐晚萦又气又想笑,“顾沉逍,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话音落下的时候,她整个人已经被顾沉逍放在了床上。 虽然顾沉逍很想把她直接扔过去,只是这时候的床还是木板床,他不敢。 他伏在沐晚萦上方,捉着她的手,细细地亲吻着,目光缱绻又虔诚,“阿萦,你是我的,谁也不能欺负你。” 沐晚萦心里一软,可是嘴上却硬的不行,“胡说,你现在不就是在欺负我?” 闻言,顾沉逍低低地笑了起来,“除了在这里。” 第255章 重来一次,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二天一早,顾沉逍没有再提过乔立阳跟程曦之间的事,沐晚萦也没把那两个人放在心上,在她的认知里,凭那两个人的智商想要算计她,还得再修炼个几十年。 她像往常一样跟顾沉逍一起出门,然后两个人在岔路口分手,刚一进学校大门,她就遇到了刚从食堂出来的林书。 林书手里还捧着一个包子吃得喷香。 看到这一幕的沐晚萦愣了愣。 在她的印象里,林书有时候就像个精致的假人,嘴角的弧度,步子迈的长度,都是经过她精心计算过的。 像这样当街啃包子的场面,沐晚萦没想过自己有生之年能在林书身上看见。 沐晚萦这个人实在是太过惹眼,林书刚一抬头就看见了,她举着包子走过去,就看到对方的视线一直注意在自己已经吃了一半的肉包上。 于是,她有些为难的把包子朝着沐晚萦的面前举了举,“你……要吗?” 沐晚萦连忙收回视线摇了摇头,“林书,你今天……怎么……” 听到她的话,林书好像是怕她跟自己抢一样,两口就把包子全都塞进了嘴里,含糊不清地说着:“怎么了?没见过淑女吃包子。” 这画面,比她刚刚看到林书当街吃包子还要震撼。 沐晚萦的眼角抽了抽,“林书,我觉得,我可能还是不太认识你。” “当然。”林书有些傲娇地白了她一眼,然后似笑非笑地说道:“我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看透的。” 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往教室走去。 林书似乎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你知道吗,昨天晚上程曦没有回宿舍。” 沐晚萦挑了挑眉,然后点点头,“大概猜到了。” 袁教授一向对学术研究很严谨,对他们这些恢复高考第一年就考进来的学生更是寄予厚望,他的实验室里竟然有如此品行堪忧的学生,他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程曦跟乔立阳即便能继续留在学校,大概也会在身上背一个处分。 林书表示自己无法理解,“那两个人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什么,把你拉下来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沐晚萦虽然也没办法理解,不过她倒是大概知道乔立阳的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不过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沐晚萦从神坛上拉下来,最好再沾染一身污秽。 等到身边的人都因为这件事疏远,防范沐晚萦的时候,他再以救世主的模样出现,在沐晚萦的身边不离不弃,以此得到沐晚萦的青睐。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林书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有些微妙,她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沐晚萦,传递出来的信息是“你在开玩笑吗”? 沐晚萦当然不是在开玩笑,她只是缓缓地抬了抬眉毛,笑道:“怎么了?很难相信?” 林书直白地点了点头,“很难相信,自己竟然会跟这样的人成为同学。” 听到这话,沐晚萦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她还记得在原剧情里,考上农学院的人是陆若娇,被乔立阳追求的人也是陆若娇。 那个时候,陆若娇已经识破了宋清河的真面目,一心想要靠自己出人头地,她考上大学,认识乔立阳,以为自己从今往后的日子会过的顺风顺水。 可结果,不过是从一个火坑跳到另一个火坑罢了。 沐晚萦忽然明白陆若娇为什么会选择留在向阳村,毕竟对于上辈子的陆若娇来说,离开向阳村之后,她就没有再过过一天的好日子,直到中年时重新遇到沈放。 只是很多事情,重来一次未必就会完全符合自己的心意。 陆若娇坐在院子里看着正拿着斧头劈柴的沈放神思悠远。 之前她只顾着跟沈放修复关系,经营自己的小日子,可是等到一切都步入正轨之后,她忽然觉得,这辈子的沈放,似乎有些不求上进。 她天生就是个慕强的人,所以上辈子会先后对家世优越的宋清河,和成绩家世都高人一等的乔立阳动心。 中年时又遇到已经功成名就的沈放。 诚然,她是被沈放的真情所打动,可更多的,还是因为当时的沈放已经是全国首屈一指的地产商。 试问,一个功成名就,又对你情深一片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会不动心? 只是陆若娇忘记的是,正是因为上辈子的她对沈放不屑一顾,才激起了沈放的上进心,沈放拼了命的努力,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配得上她。 可是这辈子,她重生后主动跳进了沈放的怀里,为了他放弃高考回城,安心窝在这个小村庄里,沈放自然乐得过这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更何况,村子里还有食品厂这么个潜力股在这,沈放只要脑子没病,就不会像上辈子一样,背井离乡的出去闯。 陆若娇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她曾试探着问过沈放的态度。 “沈放,你有没有想过要进城?” “进城?”沈放先是一愣,随即狐疑地看了她一眼,问道:“你想回城了吗?” 陆若娇连连摇头,“没有,我就是问问你。” 见状,沈放也很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想过,现在食品厂发展的越来越好,我觉得待在村子里就挺好的,不缺吃不缺穿,还不用背井离乡,说起来,也算是半个工人呢。” 听到他的话,陆若娇的一颗心猛地坠落下去。 她竟然在无意间,改变了沈放的命运轨迹。 在她看来,沈放是能做大事的,可是如今却因为她待在这个小村子里得过且过。 就算未来食品厂的发展很可观,可那食品厂的创立人是沐晚萦,以后就算发展的再好,沈放也就是个打工的。 要不了多久国家就会开始改革开放,等到那个时候再让沈放出去创业,他还能有上辈子的成就吗? 想到这里,陆若娇的一颗心顿时变得七上八下的。 她的异常没逃过沈放的双眼,他觉得今天的陆若娇很不对劲。 “若娇,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陆若娇刚开口说了一个字,就觉得胃里一阵翻涌。 第256章 好吃好喝伺候着 陆若娇的话还没说出口,整个人就歪到一边干呕起来。 还等着听她回答的沈放被吓了一跳,连忙过来给她拍着后背,“你这是咋了?中午吃坏肚子了?还是又偷摸喝了生水?” 陆若娇性子急,烧开的水常常等不及晾凉就想喝,于是总是背着沈放偷偷去喝井里的生水,结果闹了几次肚子。 她拨浪鼓似的摇着头,“没有,我没喝。” 闻言,沈放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不是坏了肚子,那是咋回事?” 陆若娇正想解释,结果未出口的话又被一阵干呕给压了下去。 沈放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心里着急,“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曹叔去。” 说完,就大步往外走去。 陆若娇想开口阻止他,可实在是有心无力,她掐着指头算了算日子,发现自己的月事似乎确实推迟了几天。 自从沐卫东跟他亲爸相认之后,李明阳积攒了二十多年的父爱终于有了发泄的地方。 他知道沐卫东现在是食品厂的负责人,便用自己的关系,亲自替沐卫东拉了许多其他工厂的订单回来。 于是,工厂的工人这阵子几乎是连轴转,陆若娇根本没有顾得上自己身体发生的变化。 虽然心里已经隐约有了准备,陆若娇依旧不动声色地坐在家里等着,等到沈放带着老曹赶回来。 其实老曹在来的路上听到沈放的形容,心里多多少少就已经有了谱,但是怕闹笑话,还是决定再确认一下。 果然,结果跟他想的一致。 他站起身子,展了展自己皱起的衣摆,冲着一脸着急的身份说:“收拾收拾,准备当爹吧。” 沈放瞳孔一缩,整个人木头似的戳在原地,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直到老曹看到他傻兮兮的样子,十分嫌弃地啧了一声,他这才如梦初醒。 他冲过去一把抱起陆若娇原地转了几圈,嗓门差点吓死屋顶上落着的麻雀。 “我要当爹了!若娇!我要当爹了!” 陆若娇不断用拳头捶着他的肩膀,“沈放,沈放你放我下来,沈放……” 她那点力气,落在沈放身上不痛不痒的,连点儿水花都没有出现,最后还是老曹出声提醒。 “你注意点儿,前三个月正是要紧的时候,得好好养着。” 沈放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实在是兴奋地有点儿过头。 他连忙把陆若娇放下,然后扶着人在一边坐下,还贴心地问了一句,“头晕不晕?” 陆若娇摇摇头,脸上却带上了几分笑意。 前世今生,她还是第一次看到沈放这样孩子气的一面,真是傻得厉害。 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沈放见陆若娇脸色如常,也没有再反胃想吐,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薄汗,随后转身看向老曹。 “曹叔,那个,需不需要开点儿安胎药什么的?” 听到他的话,老曹摇了摇头,“不用,是药三分毒,你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行了,有事随时来找我。” 说完,老曹完全没有多留,步履匆匆地就往自己的药庐那边走。 要说顾沉逍他们进城了之后,都没有人来给自己晒药,这一天简直一点私人的时间都没有,真烦! 老曹刚这么想过,可刚一靠近自己的药庐,就看到生子正弯着腰站在院子里,帮他分拣那些刚刚弄到一半的药材。 老曹只是怔愣了一瞬,立刻就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小子是个好的,看来他除了苏嫣,还记着自己这个救命恩人。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脚步声,所以他刚走没几步,生子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动静。 他一回头,在看到慢悠悠走回来的老曹之后,脸上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曹叔,你回来了。” “嗯。”他点了点头,眼睛不经意地从地上的药材上扫过,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生子直起腰,挠了挠头,“最近地里的活儿不多,我没啥事干,所以就过来溜达溜达,结果看到你这……” 刚刚沈放跑过来的时候,老曹正好在院子里侍弄他的这些药材,他见沈放跑的那么急,怕陆若娇真的是有什么不妥,所以没来得及收拾,就背着药箱跟他去了沈家。 没想到那么乱糟糟的一个摊子,这么不多会儿功夫,就被生子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生子说完之后见老曹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忍不住出声问了一句,“曹叔,我没给你弄乱吧?” 他这才反应过来,“没有没有,弄得挺好。” 说完,他似是怀念,似是感叹地叹息了一声:“哎,生子啊,自从那个顾小子进城上学之后,我这已经好久没来过人陪我干活聊天了。” 生子没那么多心思,只是顺口接道:“曹叔要是不嫌我笨手笨脚的,我只要有空就过来。” 他虽然没有记忆,可是不代表他是个傻子。 这段时间他住在村子里,也算得上是半个向阳村的人,可是村子里的人始终记得他是个外来者,在他面前总是藏着掖着。 偶尔也会有几个人会凑到一起对着他不知道嘀嘀咕咕些什么。 就连苏嫣也因为要避着别人说闲话,常常躲着他,两个人可能几天才能见上一面。 生子本就没有记忆,眼下这情形,更是让他觉得自己孤独没有依靠。 如今,老曹愿意给他递话,让他常常过来给他帮忙,他自然是乐得答应。 反正如今的他什么都没有,唯一有的就是这一身用不完的力气。 老曹也没想到生子这个小子竟然会这么上道儿。 他如今年纪大了,精力有限,许多活儿做起来实在是有些有心无力,从前顾沉逍在的时候还能帮他分担一部分,这几个月顾沉逍不在,他几乎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顾沉逍。 此时,远在首都的顾沉逍忽然打了一个喷嚏。 身边的同学有些担忧的看着他,“沉逍,你没事吧?” “没事。”他摇了摇头。 男生有些好奇地问了他一句,“你早上逃课干啥去了?” 顾沉逍只是轻轻勾了一下唇角,“感冒了,去看医生。” 第257章 赘婿后遗症 沐晚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林书也会关注学校里那些八卦消息。 才刚一下课,她就看到林书有些神神秘秘地凑过来,“晚萦,你知道吗,乔立阳跟程曦两个,原本学校是打算给他们两个记过处理,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刚刚教务处发了通知,说他们两个人被劝退了,还在学校的公告栏贴了他们两个人的事迹,让所有人吾日三省。” “劝退?”沐晚萦正在收拾课本的手一顿,有些好奇地看向林书,“你怎么知道?” “刚刚听他们说的。”说着,她似乎有些嫌弃地看了沐晚萦一眼,“我哪里像你,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忽然笑了起来,“这话你可说反了吧?” 她可没忘记,自己刚刚认识林书的时候,对方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仿佛在她眼里除了学习之外,其他人其他事都没资格进入她的眼睛。 林书也意识到,自从上了大学之后,自己似乎变了许多。 想起刚刚入学时自己的样子,她难得有些羞赧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 “我这是近朱者赤,除了学习之外,总还有许多其他有趣的事。” 这话倒是不假。 沐晚萦很是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一本正经地拍了拍林书的肩膀,老气横秋地说了一句,“同学,你的悟性很好嘛。” 两个人笑闹成一团。 走回宿舍楼下的时候,意外遇到正从宿舍往外搬行李的程曦。 她的眼眶红彤彤的,眼皮也有些肿,脸上甚至还有一个巴掌印。 看到对方的时候,三个人都愣了愣。 沐晚萦眯着眼睛没有做声,倒是程曦在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脸上终于没有了平日里装出来的友好和单纯,反而从那双总是喜欢装无辜的眸子里迸发出了强烈的嫉恨。 她在嫉恨什么呢? 沐晚萦有些纳闷儿。 看到沐晚萦,程曦心里的情绪几乎是刹那间就被调动了起来,她把手里的箱子扔到地上,朝着沐晚萦就要冲过去。 可是最终,她的打算还是没有成功。 程曦才刚迈出一步,旁边忽然蹿出一个中年妇人来,看到她把箱子扔在地上,直接就上来给了她一巴掌。 这下,她脸上的两个巴掌印对称了。 程曦一瞬间收敛了脸上的情绪,垂头站着。 那妇人依旧在骂骂咧咧,“你看看,我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一天在学校不知道好好学习,就给我搞那些乱七八糟的,赶紧给我回家嫁人生孩子去,别想在家里给我吃闲饭!” 妇人一边推搡着程曦,一边叫骂,似乎完全没有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沐晚萦跟林书。 又或许是看到了,但是没什么心思搭理。 林书见沐晚萦不说话,便悄声提醒道:“那个是程曦的妈妈,我开学的时候见过。” 大学开学的时候,沐晚萦是外地人,所以等到她来的时候,程曦跟林书已经在宿舍里住了两天,林书是见过程曦家里人的。 她也清楚程曦不过是普通家庭出身,却刻意在学校营造出一种她家世很好的假象。 也就是因为这个,她一直看不上程曦,连个好脸色都不想给她。 而程曦也因为林书见过她的家里人,所以一直对林书敬而远之。 这也就是为什么当初在她知道沐晚萦是从农村来的时候,展露出非同寻常的善意,而在她知道此沐晚萦就是彼沐晚萦的时候,又忽然间变了嘴脸。 沐晚萦琢磨着,大概是想在她身上展现优越感,结果失败了? 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那她真的觉得程曦对自己产生的敌意有些许潦草。 不过…… 沐晚萦看着程曦离开的背影皱了皱眉,她转头看向林书,“程曦是因为什么被劝退的?难道就因为她替乔立阳做了伪证?” 这件事如果说乔立阳是主谋的话,那程曦顶多也只算是一个帮凶,甚至,还有可能是个根本不知道乔立阳目的的帮凶。 然而,令她没有想到的是…… “不是,是因为她在学校欺负了不少家境不好的同学。” 沐晚萦微微睁大了双眼。 早期校园霸凌? “陷害你的这件事被学校调查出来之后,不少之前被她孤立欺负过的同学主动去学校说明情况,学校认为程曦这个人人品有问题,这样的学生并不符合我们学校的招生宗旨,所以她就被劝退了。” 可沐晚萦还是觉得有些奇怪。 她总觉得这件事之所以会进行的这么顺利,应该是跟某个人有关。 …… 客厅里,顾沉逍看着眼前一脸凝重的沐晚萦险些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笑意。 他舔了舔唇,脑子里飞速地过了一遍自己最近干的事,应该是没有犯什么错误……吧? 想到这里,他干笑了两声,然后试着去握沐晚萦放在桌面上的手,停了两秒,见沐晚萦没有把手抽走,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沐晚萦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随即用另一只手拄着下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问:“阿逍,你这两天是不是瞒着我做什么了?” 沐晚萦平日里总是叫他沉逍,偶尔在床上被他逼急了会叫几声老公,极少叫他‘阿逍’。 可在顾沉逍的记忆里,每次她叫他阿逍,都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儿。 上次她叫他阿逍的时候,他就睡了三天客厅。 想着,顾沉逍如临大敌地看了沐晚萦一眼,心脏一直突突跳个不停。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垂下眼眸说道:“没有啊,我们不是每天都在一起吗?我要是做了什么,你怎么会不知道?” “是吗……”她的尾音故意拉的很长,让原本就有些心虚的顾沉逍,顿时变得更紧张了。 他的睫毛慌乱地颤着,几乎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 顾沉逍觉得自己有病,每次面对沐晚萦的时候都会变得很怂,难道这就是赘婿的后遗症? 第258章 湿漉漉的狗狗眼 顾沉逍连忙轻咳了两声,避开沐晚萦看过来的幽幽视线。 然而,他才刚转了转头,下巴就被人卡住了。 沐晚萦就站在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顾沉逍微微仰着头,鼻尖处是沐晚萦身上的幽幽香气,很奇怪,每次闻到沐晚萦身上的味道,他都会不自觉地感到心跳加速。 沐晚萦低着头,柔软的指腹轻轻摩挲着他下巴上的皮肤。 明明两个人已经当了好几年的夫妻,可是直到现在,这样近的距离,还是能让顾沉逍莫名的感到口干舌燥。 他忍不住伸出舌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瓣,声音干涩而嘶哑。 “阿……阿萦……” 沐晚萦微微俯下身子,对方的脸近在咫尺,两个人几乎呼吸交融,顾沉逍的眼尾一点点地开始变红。 可就在顾沉逍即将伸手揽住沐晚萦腰身的时候,那个滑不溜手的时候却忽然退开。 顾沉逍的手抓了个空,一颗心被撩的不上不下,胸口不断地上下起伏着,眼睛红红的,里面甚至带着水渍,看上去就像是被欺负狠了。 此刻正一脸委屈地看着沐晚萦,无声控诉着她。 “阿萦……” 沐晚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强迫自己稳住心神,不要色令智昏。 天可怜见,她一个根正苗红长在红旗下的好孩子,偏偏好色,这太丢人了! 顾沉逍见沐晚萦的脸上没有出现什么异色,整个人肉眼可见的有些失落。 可沐晚萦没有让他失落太久,她勾了勾唇,“阿逍,那你能不能跟我说说,今天早上,你到了学校之后,又跑到哪儿去了?” 原本旖旎的气氛被这一句话毁了个彻底。 顾沉逍瞳孔一缩,诧异地看向依旧浅笑盈盈的沐晚萦,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慌乱无措。 不过很快,他又琢磨出了几分不对劲儿。 “阿萦,你怎么知道我今天……” 这句话完全相当于是不打自招,不过顾沉逍顾不得自己暴露,一心只是想知道自己逃课的事情是怎么被沐晚萦知道的。 也就是他想知道,自己身边的内鬼究竟是谁。 沐晚萦也没瞒着,她挑了挑眉,“你猜。” 顾沉逍的脑子很够用,等到最初的意外过去,他的智商很快就回到了正常的水平线。 他看着沐晚萦的笑脸眯了眯眸子,脑子里忽然划过一个人名。 “宋雪。”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只是浅浅地抬了一下眉毛,然后端起桌子上的水杯浅啜了一口,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 可是到了这个份儿上,顾沉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一只手撑着额头,沉默了两秒钟,嘴角缓缓地牵起一个弧度,“阿萦,我可真是小看了你。” 她不过才跟宋雪见过一次,竟然就能从宋雪的手中拿到自己的消息。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就变得有些高深莫测,“阿逍,你可别小看女人之间的友谊。” 一句话,突然唤醒了顾沉逍脑海中已经很久远的记忆。 前世,他们还是师兄妹的时候,有一次自己惹到了沐晚萦,沐晚萦就能带着整个实验室的女生一起不搭理他。 想到这里,他又觉得沐晚萦第一次见面就把宋雪拉到她的阵营,似乎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下是真的长记性了。” 看到他一脸耍宝的样子,沐晚萦没绷住脸上的表情,噗嗤一声笑了起来,“你还真配合。” 她说完,还不等顾沉逍开口,又很快收敛了笑意。 随即,她深深地看了顾沉逍一眼,“沉逍,你跟我说实话,程曦跟乔立阳突然被劝退,是不是跟你有关。” 她的话音落下,视线就一直死死地落在顾沉逍的身上,不愿意错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不过顾沉逍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似乎她会问出这句话,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他抿着唇看了沐晚萦一眼,很快又低低地笑起来。 沐晚萦愣了愣,“你笑什么?” 顾沉逍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似是感叹道:“娶一个聪明的媳妇儿,就是这一点不好,一点儿坏事都不能做,肯定会被抓现行。” “你知道就好。”沐晚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顾沉逍脸上的笑容顿了顿,然后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半是调笑半是试探地说道:“怎么,心疼了?” 沐晚萦没好气地抓起桌子上的抹布朝他扔了过去。 “你这是谋杀亲夫。”他似乎早有准备,抹布被牢牢地抓在手里,然后…… 然后他顺手擦了个桌子。 见状,沐晚萦的嘴角抽了抽,“还挺贤惠。” 半晌,顾沉逍没有再听到沐晚萦开口,抬起头,就看到对方就坐在桌子对面,一只手拄着下巴,目光微沉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心中忽然有些打鼓。 他默了一瞬,搬着凳子又向前坐了些,两只胳膊趴在桌面上,鸦羽似的眼睫轻轻颤动。 “阿萦,你是不是在怪我多管闲事?还是,你觉得我太过赶尽杀绝?” 这个时代的高考对人的意义实在太过重大,能够考上大学,那是祖坟上都冒青烟的荣誉,是哪怕从来没有见过你只是跟你住在一个村子,都能抬头挺胸的喜事。 考上大学却又被劝退意味着什么,显而易见。 乔立阳跟程曦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大概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抬不起头来。 不过沐晚萦想的可不是这个。 她站起身子走到顾沉逍身边,双手捧着他的脸,看着眼前这个像小狗一样浑身散发着失落气息的男人,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你想什么呢。” 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顾沉逍有些意外地对上她的眸子,湿漉漉的狗狗眼让沐晚萦心里一动。 她时长觉得奇怪,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为什么顾沉逍的眼睛还能这么干净? 她对着这样的一双眼眸,一句重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两个怎么样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担心的是你。” 第259章 大人物的帮忙 “阿萦?”顾沉逍一愣。 沐晚萦叹了口气,道:“乔立阳跟程曦虽然想要栽赃我,但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也可小,更何况乔立阳的家庭背景不简单,能让学校这么快就对他做出劝退的决定,甚至连一点余地都不留,要说这里面没有人插手,除非我的脑子让丧尸吃了。” 顾沉逍依旧仰头看着她,眨眨眼,眼睛里透出几分清澈的愚蠢,“那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到这话,沐晚萦咬着牙在他脑门上撞了一下,“除了你还有谁会为了我的事费这么多心思。” 这句话不知道哪里取悦了顾沉逍,让他在愣了一瞬之后,便咧着嘴笑起来,看起来高兴极了。 沐晚萦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这么开心?” 闻言,顾沉逍仰着头在她的鼻尖上蹭了蹭,嗓音缱绻惑人,“这句话可是对我的最高荣誉。” “那你说说吧,你是去求了人,还是你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本事?” 顾沉逍轻笑了一声,他握住沐晚萦的手腕,拉着人坐在自己怀里,紧紧地箍着。 脸颊在她的颈窝里蹭了蹭,随即满足地叹息了一声:“我又不是齐天大圣,难道还能有什么神通不成。” 说到这里,他忽然沉默了一瞬,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阿萦,你知道吗,其实当初我的名字并没有在下乡的名单上。”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忽然凝着眉想了想,她想起当初孟瑶很关注他们这些下乡知青的事,似乎连一个星期都没用,就把他们这些知青的背景打听了个七七八八。 当初她得到的消息是,顾沉逍原本的确是不需要下乡的,可就在他下乡前一个月,他爸爸突然被革职调查,就这样,他才出现在了下乡的名单上。 也就是因为这样,孟瑶后来才把目光放在了宋清河的身上,毕竟,就从她打听到的消息来看,男知青里就属宋清河的家庭条件最好。 可谁知道,竟然就是个驴粪蛋,表面光。 沐晚萦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难道孟瑶的消息有误?” “没有。”顾沉逍摇了摇头,“你那个表姐的确有些本事,她打听到的都是真的,不过她不知道的是,我爸被调查,是我在背后使了一些小手段。” 说着,他笑得一脸狡诈,“我是故意的,我实在是太想脱离那个家庭了,当我知道下乡名单上没有我的时候,着实失落了好一阵儿,所以,我就去找了个人帮忙。” 看到他脸上得意的表情,沐晚萦也跟着笑起来,她伸出一根手指在顾沉逍的下巴上刮了一下。 “哟,我们顾同学还认识大人物呢。” 霎时间,顾沉逍脸上的笑容淡了淡,他抿着唇,“那是我妈留给我的。” 沐晚萦极少在顾沉逍的嘴里听到关于那个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婆婆的事迹。 只是隐约知道,顾沉逍的父母跟他们夫妻的情形很像。 都是下乡的知青,遇到了心仪的农家女,唯一不同的,大概就是顾远才当年是以为回城无望,所以才会在农村成家立业。 谁知道,顾沉逍的母亲刚刚生下他不久,顾远才就得到了回城的指标。 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即使不怎么情愿,顾远才还是没有立即做出抛妻弃子的事。 提起顾远才,顾沉逍的脸上冷意十足。 他的眼角眉梢,满满的全都是嘲讽。 “他跟他那个女学生搞到一起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自己回城完全是因为沾了我妈的光。” 这件事沐晚萦还真的是第一次听说。 “他不是自己拿到的回城指标吗?” 听到这话,顾沉逍脸上的讽意更甚,“就凭他?” 他继续说道:“当初我外公是村子里的大队长,负责管理所有被下放到村子里的人员,包括那些需要‘重点关注’的人。” 沐晚萦了然地挑了挑眉。 所谓重点关注,无非就是那些身上背了些莫须有的罪名,被打击过后然后扔到农场或者村子里好好学习改正的人。 这些人在之前大多都是四九城里响当当的大人物。 想到这里,沐晚萦多多少少猜到了一些。 顾沉逍外公家的村子里,估计就住着一个这样的人物。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顾沉逍就知道她是猜到了。 他伸出一只手指刮了一下沐晚萦的鼻梁。 “我们阿萦真聪明。” 沐晚萦被他这样哄小孩的话弄的哭笑不得。 她没好气地在他手腕上拍了一下,“好好说话,然后呢?” 顾沉逍也不恼,只是反手握住了沐晚萦纤细的手腕,拉在手里,缱绻又暧昧地摩挲着。 “后来那个人的事情解决了,官复原职,但是他心里一直惦记我外公一家当初对他的照顾,所以,便在顾远才回城的这件事上,帮了不少忙,结果没想到,反而让我妈丢了命。” “他心里十分内疚,虽然我们都觉得这件事是顾远才不要脸,跟他没关系,但是他坚持认为,如果顾远才没有回城,无论如何,至少我妈还能活着。” “所以,当他后来得知我的存在之后,就背着顾远才联系上了我,让我如果有需要,随时都可以去找他。” “所以你之前下乡,还有这次乔立阳的事,都是他帮了你?”沐晚萦问道。 “下乡的事情是,不过乔立阳的事,还真不全是。” 这话倒是让沐晚萦有些意外。 她见顾沉逍就像是挤牙膏一样,一点一点地说,不由得耐心耗尽,揪着他的头发让他不许再卖关子。 顾沉逍一边求饶,一边把自己的头发从她的手里面解救出来。 “别急。”他叹了口气,“乔立阳的事,其实是连锁反应。” 沐晚萦皱了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你还记得我们开学之前白兴民的事吗?” 这么大的事,沐晚萦当然记得。 “顾远才帮着白兴民作弊的事情闹的很大,原本上面是想全部成绩作废重新考的,但是害怕这样做学生的情绪会太大引发其他不良的反应,毕竟,等恢复高考这一天很多人已经等了十年。” “所以,上面一直都很关注这届大学生的情况。” “乔立阳这件事可以说是正好踩到了雷上。” 第260章 外面有人找你 沐晚萦这下明白了。 上面原本就因为白兴民的事有些草木皆兵,纷纷对他们这届学生的人品和成绩持怀疑态度。 结果就在这个节骨眼上,乔立阳跟程曦两个人顶风作案,进了袁教授实验室之后,不好好研究学术,结果天天只想着栽赃排挤其他比自己成绩更好的同学,巧的是,这件事还让袁教授撞了个正着。 这样一来,就算乔立阳的家世再显赫也没有用,在多方压力下,没有人能出面保下他,学校甚至为了维护声誉,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对他做了劝退处理。 一方面快速让这样品行有问题的学生跟学校脱离关系,另一方面则是用他来杀鸡儆猴,让其他同学引以为戒,在未来的学习过程中,不要再想这些歪门邪道的主意。 沐晚萦想通了这其中的关窍,看向顾沉逍的视线中,又带上了几分探究。 “那,在这件事里,你又扮演了什么角色?你总不会告诉我,今天早上你逃课,是去国营饭店里买肉包吃了吧?” 听到她带着几分戏谑的话,顾沉逍抿了一下唇,莫名觉得有些心虚。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目光幽幽地看向别处,“我就是出去找人聊了聊天。” 沐晚萦对他的回答可不怎么满意,她轻哼了一声:“是聊天还是打小报告?” 话音未落,就看到顾沉逍气急败坏地看着她,然后低头在她的肩膀上咬了一口。 他的力气控制的恰到好处,既让沐晚萦有感觉,又不至于觉得很疼,反而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感。 沐晚萦的气势有些发软,还不等她开口,就听到了顾沉逍恶声恶气的声音:“你这个没良心的,我为了你的事情忙前忙后,你还要戏弄我。” 然而,沐晚萦不仅没有退缩,反而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看着他,“那怎么办,我一向都不是很有良心。” 话落,她就看到眼前的男人似乎在怔愣了一瞬之后,就立刻翘着唇角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有些危险。 “是吗?可是我记得,阿萦可是全天下最有良心的人,你这么说,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不行,我得好好研究一下。” 话刚说完,他就抱着沐晚萦朝卧室里走去。 沐晚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一只手绕在他的颈后不轻不重地揪着他的头发。 “你干啥!” “阿萦不是说自己没有良心吗?我不信,所以我得好好找找……” “顾沉逍,你太不要脸了!” “这句我都听腻了,换句新鲜的来听听?” 沐晚萦:…… 她常常因为自己不够变态而在这个家里感到格格不入。 …… 乔立阳跟程曦的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闹得太大所以物极必反,在学校里一点水花都没激起来。 甚至,走在学校里完全听不到这两个人的名字,仿佛这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出现过一样。 不过这些都跟沐晚萦没什么关系,她像往常一样,专心泡在实验室和教室里做她的研究。 自从罗教授知道他们之前做的课题研究数据是沐晚萦给的之后,便没有再把她当做一个普通学生来看,甚至经常会邀请沐晚萦参与他正在做的一些研究实验。 几次接触下来,罗教授甚至会乐呵呵地跟袁教授打电话,说他们学校大概会再出一个像袁教授那样的人物。 袁教授在听到这话之后,完全没有感到意外,他甚至认为,沐晚萦今后的成就,一定会超过他。 不过,某些不知道内情的同学,只以为乔立阳跟程曦是因为得罪了沐晚萦所以被劝退的,所以这件事对于沐晚萦来说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身边更安静了。 就连之前因为恶补了向阳村食品厂知识之后,对她产生十分好奇的人,在这件事之后,完全不敢像之前那样莽上去找她请教问题。 所以,已经受到‘冷落’好一阵子的沐晚萦在看到忽然有同学站在自己对面明显是对自己有话说的时候,多少还是觉得有点儿意外。 “这位同学,找我有事吗?” 她见那个女生小白兔似的怯怯地看着自己,心中不由得划过六个点。 她难道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许是在来之前,没料到自己会见到这样和颜悦色的沐晚萦,女生一下子就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地连连摆手,然后又指了指外面,紧张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把话说清楚。 “沐晚萦同学,学校大门那里有人找你。” “有人找我?”沐晚萦一愣。 “对。”那女生狠狠地点了点头,“就在大门口。” 沐晚萦有些好奇,学校里的人大多是见过顾沉逍的,更何况如果是他来找自己的话,不会站在大门口,所以来的人不会是顾沉逍。 那来的人是谁? 她一边猜测,一边快步朝学校大门处走去,远远的,就看到一男一女并肩站在那里,身上穿着黄绿色的作训服,英姿勃发的,光是站在那就很吸引人的眼球。 时不时地还会走过去几个学生,询问他们是不是来找人的。 沐晚萦先是一愣,随即眼睛里便迸发出摄人的光彩。 “大哥,清晓!” 沐淮北正站在那里跟颜清晓不知道说着什么,就听到了沐晚萦的声音,转过头,果然看到自己的妹妹正一路小跑着过来。 他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来,随即展开双手,正好将飞扑过来的沐晚萦接了个满怀。 第261章 胸口的跳动声震耳欲聋 “都是大学生了,怎么性子反而回到小时候了。”沐淮北伸出手摸了摸沐晚萦的头,可嘴上却不饶人。 沐晚萦才不理会他的打趣,她整了整自己被沐淮北坏心眼揉乱的头发,白了他一眼,“你也很幼稚。” 颜清晓在旁边打圆场,“明明想妹妹想的不行,怎么一见面就欺负人?” 这明显就是在给沐晚萦递话。 果然,在听到这话之后,沐晚萦的眼睛亮了亮,随即她神神秘秘地凑到颜清晓身边问道:“清晓,大哥很想我吗?” “那是当然。”颜清晓一本正经地点着头,眼睛都不眨一下,“想的好几次都一个人躲在被窝里偷偷抹眼泪来着。” 这话实在太假,别说沐淮北,就连沐晚萦的嘴角都跟着抽了抽。 不过,她很快又发现了新的盲点。 于是,她看着颜清晓打趣的笑脸眯了眯眸子,幽幽地说道:“清晓,你是怎么知道我大哥半夜躲在被子里哭的,难道你……”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颜清晓一把捂住了嘴。 颜清晓没想到自己不过是在调侃沐淮北,结果却被闹了个大红脸。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沐淮北,果然看到对方脸上的表情也有一丝不自然。 见状,沐晚萦有些奇怪,“喂,你们两个都认识那么多年了,怎么像是刚好上一样?” 沐淮北不知道这话应该怎么说,因为在他心里,来到首都的这段时间,他跟颜清晓之间,的确像是重新恋爱了一样。 这是他第一次进城,这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又是新鲜又是好奇,而在那些心情之下的,还有一种无以言喻的害怕。 那是对于未知生活本能的恐惧。 沐淮北跟颜清晓考上的是首都一所很有名的军校,这里的学生大多数都跟颜清晓是同样的出身。 从小长在大院里,有个在部队里待了一辈子的父亲或者母亲,而像沐淮北这样从农村考上来的,少之又少。 所以从一开始,没什么人愿意主动接触他,再加上,军校里的女生本身就是稀缺物种,而颜清晓这样长相家世都属上乘的女生更是许多男生趋之若鹜的对象。 然而,这样的女同学,竟然是沐淮北这个泥腿子的对象。 一时间,沐淮北甚至是成了所有男生眼睛里的阶级敌人,他们看不起沐淮北,更对于颜清晓竟然看上沐淮北这件事感到不平衡。 渐渐的,开始有人在学校里找沐淮北的麻烦,却基本上都被他不痛不痒地避了过去。 直到有一次,一个被颜清晓拒绝了两次的男生,在食堂故意打翻了沐淮北手中的饭盒。 午饭撒了一地。 沐淮北从小在村子里长大,是吃过苦的人,这里的每一粒粮食,都是那些像他一样起早贪黑,面朝黄土背朝天的人日复一日辛苦劳作出来的。 可是现在,就因为争风吃醋,这些人把无数人的辛勤产物撒了一地。 沐淮北盯着地上的狼藉舔了一下腮肉,沉默着没有说话。 对面的男生以为他是怂了,脸上的表情更加不屑,“哟,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嘴上说着抱歉的话,可表情却是恨不得把‘故意’两个字写在脸上。 就在沐淮北的沉默让他觉得无趣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沐淮北竟然主动开了口。 “你知道这些粮食需要多少工分才能换来吗?” “什么?” 刚刚转身转到一半的男生愣住了,似乎完全不明白沐淮北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而沐淮北只是对他朝着地上的粮食抬了抬下巴,“捡起来。” 男生先是一愣,随即便发出一阵爆笑,在他看来,沐淮北就是个从山沟里出来的穷人,果然,不过一碗饭而已,这是想让他赔? 不过,跟他想象当中不一样的是,之前从来不接他们这些茬的沐淮北,今天竟然一反常态的态度强硬,两个人爆发了激烈的冲突。 男生在学校里朋友不少,看到他们这边的动静,很快就围了过来。 “你很嚣张啊,泥腿子。” 沐淮北虽然从小在地里长大,身上有一把子力气,不过到底双拳难敌四手,身上渐渐挂了彩。 就在这个时候,是颜清晓忽然从旁边出来,一脚踢在了那个男生的肚子上。 她这一脚完全没有留情,那男生被踢得蹬蹬蹬后退几步,要不是及时被身后的椅子绊了一下,大概会直接坐在地上。 他似乎没有料到颜清晓会忽然出现,他冲着他大喊,“你疯了!” 颜清晓看着他,嘴唇动了动。 虽然她没有发出声音,但男生也听懂了,她是在骂他! “你,你竟然对我动手?” 男生追在颜清晓身后有段时间,可没想到,两个人的第一次亲密接触,竟然是颜清晓结结实实地踹了他一脚。 然而,在听到他的控诉之后,颜清晓只是蹭了一下鼻子,眼睛里冷冰冰的没有丝毫温度。 她歪着头说:“既然敢欺负我的人,就得有挨揍的觉悟。” 这句话震住的不止一个人。 脸上带着伤的沐淮北看着这样强势又带着几分痞气的颜清晓,忽然间听到了自己一阵快过一阵的心跳,简直震耳欲聋。 沐淮北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颜清晓的时候,是在向阳村的麦田里,穿着布衫的颜清晓看着眼前的锄头跟镢头,不知道该选哪个好。 看到那张明艳的小脸上露出茫然又好奇的神色,沐淮北原本紧绷着的唇角,竟然也跟着不自觉地向上牵了牵。 然后,他就看到那张脸的主人忽然转过身子看着他,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那个,这两个东西,分别是做什么用的?” 沐淮北轻笑了一下,他走过去,拿起头部又厚又窄的那个,“这个叫镢头,是用来刨土的。” 然后又拿起头部又宽又薄的那个,“这个叫锄头,是用来锄草,或者松土的。你要做什么?” “刨土。” “那就用这个。”沐淮北把镢头递给她,忽然冒出一句:“你拿得动吗?” 颜清晓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服气,“你可别小瞧我,我的力气大着呢。” 说着,她就接过镢头试着挥动了一下,那动作,看得沐淮北心惊胆战的。 “等等……”他像是被颜清晓刚刚挥舞的动作吓到了,生怕她继续乱来,“这个不是这样用的” 第262章 这女人只能远远的看着 沐淮北一边给颜清晓演示,一边解说着:“这个用的时候两只手要一前一后这么拿着,然后前面这只手用力向下刨。” 话音落下,刚刚被他刨过的地方果然土已经被挖起来了。 颜清晓顿时眼睛亮了亮,她下意识感叹道:“好厉害……” 突如其来的夸奖让沐淮北下意识红了脸。 他可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厉害,这不是有手就会吗? 不过,他看到颜清晓亮晶晶的眼睛聪明的选择了闭嘴,而不是乱说话破坏气氛。 他看着一脸跃跃欲试的颜清晓,抿了抿唇,握着镢头的手向前递了递,“你要试一下吗?” “好。” 颜清晓双手握着镢头的木杆,仔细学着沐淮北刚刚的动作,试着动了一下,结果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把自己带倒。 沐淮北几乎被她吓得心脏都停了。 “你小心一点儿,手腕不要动,小心割伤自己。”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教一个学,一个专心致志,一个却心有旁骛。 最终,夕阳西下,颜清晓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上的薄汗,浅笑盈盈地看着一直站在自己身边做指导的沐淮北。 “谢谢你呀,教了我这么久,他们都嫌我笨,不愿意教我。” 沐淮北觉得她肯定说的是假话,这个世上怎么可能会有人嫌弃她笨。 他陷入自己的回忆当中,直到听到一声响指。 沐淮北回过神,这才看到眼前的颜清晓穿着一身作训服,一只手放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皱着眉头喃喃自语,“怎么突然傻了?” 渐渐的,记忆中那个总是穿着简单的布衫笑靥如花的少女跟眼前这个带着几分痞气和厉色的女人相融合,沐淮北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或许从未认识过真正的颜清晓。 而颜清晓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自己贸然出手,让沐淮北被吓到了,一时间就忍不住有些懊恼。 明明之前一直在他面前装的挺好的,怎么一进学校,就这么容易露出本性呢。 从小跟着颜德明那样的兵痞子长大,颜清晓怎么可能是什么温柔的乖乖女,只是之前见过沐淮北对沐晚萦宠爱的样子,下意识就以为沐淮北喜欢的会是那种温柔又大方的姑娘,所以,在面对沐淮北的时候,她一直都注意收敛着自己。 没想到今天,竟然功亏一篑…… 想到这里,颜清晓看向之前冲着沐淮北找茬的男生眼神更加不善。 那个男生正坐在一边捂着刚刚被她踢到的地方抽冷气,此刻见到颜清晓看向自己,下意识就想跑,可是动作太大又牵扯到了伤处,疼得他差点叫出声来。 他只能捂着腹部坐在原地一声不吭,默默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同时在心里后悔,自己好好的去招惹那个沐淮北做什么。 这两个人都是疯的。 此刻的他心里早就没有了之前对颜清晓的旖旎心思,毕竟,就算颜清晓的脸长得再好看,可在他心里记忆最深的永远都是自己被踢的这一脚有多疼。 不过想想也是,能考到军校的女人,又怎么可能是什么弱柳扶风的小白花。 那个个都是能徒手拧开敌人天灵盖的霸王花。 他还记得入学的时候,学校搞体能障碍测试,颜清晓的成绩排第几来着? 这种女人只能远观。 跟他有同样想法的不止一个人,只不过,凡事都有例外。 沐淮北伸出手扯了一下颜清晓的衣袖,可还不等他开口,颜清晓却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衣袖从他的手里抽了出来。 沐淮北看着自己落空的手掌,心里有些失落,就连眼神都变得黯淡下去。 颜清晓的确是因为突然在沐淮北面前暴露了本性,又见他发了那么久的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所以便走到一边去拿了笤帚跟簸箕过来,打算把刚刚撒在地上的东西收拾干净。 看到她的动作,之前那个惹事的男生几乎头皮都紧了,他顾不上还在隐隐作痛的肚子,急忙连滚带爬地站起来,快速走到颜清晓旁边,直接抢过她手里的工具。 一边打扫一边讨好地赔着笑脸,“老大,我来,我来就行了。” 见状,颜清晓只是轻轻挑了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了解这种学校里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能力强,就能理所当然的成为其他人崇拜的对象。 所以,她没有再抢,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这次就算了,下次再浪费粮食,我让你捡起来吃下去。” 男生心神一凛,连连点头说道:“是是是,我知道了,保证没有下一次。” 见他还算识相,颜清晓没有再多说什么,径直拉着沐淮北离开食堂。 沐淮北的手上用了些力气,他低声说了一句,“晓晓,我还没有吃饭。” 颜清晓头也不回,声音有些强势,“先去给你的伤上药。” 沐淮北动了动唇瓣,最终还是把嘴里的声音咽了下去。 他想说,其实他身上的伤没什么。 而且,他真的是有点饿了。 不过,他要说的话虽然只是在心里想了一下,一直走在他前面的颜清晓却倏然停下了脚步。 她回过头,没有开口,只是目光灼灼地盯着沐淮北。 见状,沐淮北不由得吞了一下口水,“晓晓,咋了?” 颜清晓动了动眉心,忽然斜睨着他问道:“沐淮北,你是不是肚子饿?” “不是。” 咕噜~~ 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沐淮北古铜色的脸颊上,难得升起了两朵红色的蘑菇云。 他觉得自己自从成年之后,已经很多年没有遇到过这种尴尬的情形,一时间,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手脚应该往哪里摆。 他低着头,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干笑了两声,“晓晓,如果我说这只是个意外,你信吗?” 然而,还不等颜清晓开口,他的肚子就又闹腾地叫了两声。 咕噜~~ 咕噜~~ 沐淮北:…… 算了,就这样吧。 第263章 为什么躲着我 颜清晓似乎愣在了原地,好一会儿后,她忽然发出了一声爆笑。 顿时,沐淮北的脸更红了。 他尴尬又无措地站在原地,回头看了一眼四周,又看了看面前正笑得花枝乱颤的女人,几分无奈几分宠溺地看着她。 “就那么好笑?” 颜清晓捂着肚子点头,“真的很好笑。” 沐淮北原本只觉得尴尬,可是看到颜清晓笑得那么开心之后,脸上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笑意。 他伸出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叹息道:“走吧,不是要带我回去上药?” 不过,颜清晓却摇了摇头,“算啦,还是先吃饭吧,省得一会儿上药的时候你的肚子咕噜咕噜的叫个不停,再饿出个好歹来,婶子肯定得找我的麻烦。” 她拉着沐淮北一边朝食堂走,一边嘟嘟囔囔的说着。 沐淮北被她的话逗笑了,忍不住接了一句,“她才不会找你的麻烦,她只会说我不懂事,让你担心。” 颜清晓嘴里的碎碎念停下,她觉得这大概真的是叶春兰会做出来的事,毕竟在叶春兰的眼睛里,她可比沐淮北需要照顾多了。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眉心,她觉得,沐淮北大概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曾替她背过不少的黑锅。 最终,沐淮北还是先去了食堂吃饭,而颜清晓则取了一些药水跟跌打油过来。 好在他们刚刚虽然打了一架,但都没有用什么利器,所以即使受伤也只是有些红肿,揉一揉就好了。 沐淮北一边吃饭,而颜清晓则拉着他的另一只手给他上药。 他犹豫了一瞬,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忍住,他试探着开口道:“晓晓,要不,还是你先给我上药,完了我再吃饭?” 可颜清晓头也不抬,“不用,你吃你的,我这不影响。” 沐淮北看着自己用左手半天都没有夹起来的肉片沉默了。 她那边的确是不影响,但是他这里影响啊。 他回过头还想说什么,可一眼就看到坐在自己身边的少女低着头,睫毛像鸦羽一样轻轻颤动着,目光认真而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腕。 这样美好的画面让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颜清晓察觉到他的注视,有些奇怪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在对上他的目光之后,瞬间福至心灵。 “是不是我弄疼你了?那我轻一点儿。”说着,她轻轻地在沐淮北已经肿起来的地方吹了吹。 温热的气息拂过自己的手臂,沐淮北几乎紧张的浑身都颤栗起来。 他的浑身都紧绷着,颜清晓很快就注意到了。 她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疼得很厉害吗?” 沐淮北一瞬间回过神来。 他连忙摇了摇头,“没,没有。” 他移开自己的视线,感受着自己失了正常节奏的心跳,不敢再看她。 “我没事。” 他转过身,继续用左手夹着菜,只不过一口都没有吃到嘴里。 从那天开始,沐淮北觉得自己好像变了,只要看到颜清晓,一颗心就开始怦怦怦乱跳。 有段时间,颜清晓甚至直接挡在他的面前,质问他为什么不搭理自己,是不是变心了? 可沐淮北却连看她都不敢。 颜清晓登时就怒了,她不想让旁边的人白看热闹,于是便上前一步拉着沐淮北的衣领就走到了一个没人的拐角,一把将沐淮北推到墙上,然后一条腿踩在他身后的墙面上。 沐淮北:!!! 他的头贴在墙上,小心翼翼地动了动眼珠,余光看到颜清晓踩在自己脑袋旁边不远处的战靴,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蜷了蜷,他抿着唇没有说话。 颜清晓显然是对他的沉默感到很不满意,她半眯着眸子,身体又向前倾了倾,一只手依旧抓着沐淮北的衣领,目光有些凶地看着他,“沐淮北,你为什么不理我?” 两个人近在咫尺,沐淮北几乎能感觉到颜清晓呼出来的气息打在自己的汗毛上,他的浑身都绷紧了,只是机械地摇了摇头,“我没有不理你。” “还说慌。”许是知道自己已经在沐淮北面前暴露,所以颜清晓完全没有再掩饰自己的本性,她想发脾气,只是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又硬生生地忍住了。 她用力闭了闭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神色复杂地看向沐淮北,动了动唇。 “沐大,你,你是不是,是不是被我吓到了?”最后几个字她说的很轻,说完之后,甚至垂下了眸子,没敢去看沐淮北脸上的表情。 因此,她也错过了沐淮北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出现的惊愕。 吓到他? 他明明是怕她被吓到! 颜清晓见沐淮北不说话,更是确定了自己心里的猜测,她一时间觉得有些无措。 直到颜清晓快要支撑不住强撑出来的气势,沐淮北才终于开口,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解,“晓晓,你怎么会这么想?” 听到他的话,颜清晓一怔,“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 颜清晓这下是彻底愣住了,她仔细观察着沐淮北的神色,只见对方脸上的表情坦坦荡荡,完全没有勉强的意思。 她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那,那你最近为什么一直躲着我?不来找我一起吃饭,在教室里也不会坐在我旁边……” 听到她提起这个,沐淮北的脸上蓦地出现了几分不自然,就连喉结滚动的频率都加快了一些。 他还在试图找补,“我没有……” 颜清晓刚刚降下去的火气再次被他这句完全没有底气的反驳给挑了起来,她皱着眉头,“没有什么没有!沐淮北,有没有人跟你说过,其实你完全不会撒谎!” 沐淮北当然知道自己不会撒谎,否则他也不会刻意躲着她。 没想到,竟然把人给逼急了。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嗓音微沉,“是我怕吓到你。” 颜清晓再次怔住,“吓到我什么?” 沐淮北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的时候,整个人身上的气势大变,一双眼眸更是深不见底。 他一手握上颜清晓的脚腕,拧过身,反手将她抵在了墙上…… 第264章 我忍不住 颜清晓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很凶的男人。 沐淮北的身材本就高大,自从来到军校之后,天天训练,整个人更是壮了不少,显得很是健壮有力。 此刻,她被他推在墙上,觉得自己几乎被男人整个拢进了怀里。 她看着沐淮北那双黑沉的眸子,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舔了舔唇,“沐大,你,你干嘛?” 沐淮北一只手撑在颜清晓身后的墙壁上,一双眼睛深深地凝视着她,眼底带着些她看不懂的情绪。 “晓晓,是我不想吓到你。” 颜清晓觉得,自己似乎隐约明白了他说的‘吓到’是什么意思。 可是她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只装作不知道。 “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 沐淮北抿了抿唇,他低垂着眸子,浓密的眼睫毛也跟着垂下,一只手轻轻捏了一下颜清晓肉嘟嘟的耳垂。 “那么现在,看到这样的我,你害怕吗?” 颜清晓觉得自己的整个鼻腔都是男人身上的荷尔蒙,让她有些晕头转向,她眨了眨眼睛,像是不明白,曾经那个只是她稍稍靠近一点,就会脸红的汉子,怎么突然变得会主动出击了? 这样的沐淮北让她觉得陌生,还有些隐隐的……刺激。 她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忍不住蜷了蜷,摇摇头,“不怕。” 他是沐淮北,颜清晓怎么可能会怕沐淮北。 听到她的话,沐淮北的唇角缓缓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原本捏着她耳垂的手指轻轻地从她白皙的脸颊上划过,如同春风吹拂,带着些许痒意,让她忍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沐淮北的声音很轻,“晓晓,你是不是想知道我这些天为什么躲着你?” “嗯。”颜清晓轻轻地哼了一声,但是后面的话却没有说出来。 刚刚她是一时间情绪上头了,可是现在冷静下来却觉得自己傻。 她都不会害怕沐淮北,沐淮北又怎么会因为她出手教训了几个人就因为这个害怕她呢? 可是,没了这个理由,她更加想不到沐淮北究竟为什么这些天会躲着自己。 她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便只好又问了一次,“你为什么躲着我?” 沐淮北沉着嗓音,“因为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她下意识反问。 可是话音还没落下,沐淮北就忽然吻上了她的唇,并且趁着她说话的空档,舌头强势地撬开了她的牙关,深深地吻了起来。 这个吻有着不同寻常的强势和霸道,是以往的沐淮北身上绝不会出现的吻。 颜清晓的脑袋晕晕乎乎的,舌根被他吮的发麻,心跳却是一下一下的愈发清晰起来。 她完全被沐淮北控制了思绪,甚至忘了,他们还在校园里,随时会被其他人发现。 直到一个称得上凶狠的吻结束,沐淮北才贴着她轻轻喘着。 他的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细汗,似是在极力控制着什么。 他的嗓音沙哑,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躲着你了?” 一句话,蓦地让颜清晓红了脸颊。 明明算起来他们之间已经认识了好多年,可是这一刻,颜清晓却忽然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了。 …… 沐晚萦有些奇怪地看着眼前这两个因为自己一句话,脸色就变得有些不同寻常的人,忍不住眉毛高挑。 她有点后悔自己做了农学研究,她应该去研究研究,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读心术这种东西。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他们两个到底想到啥了?咋突然就脸红了呢? 沐晚萦急得抓耳挠腮,像是一头上工的驴一样,不停地绕着这两个人转圈圈。 顾沉逍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两个穿着作训服的男女,立在一处,目光闪躲,而他家阿萦,则不停地绕着两个人转圈,一边转,还一边挠着下巴,似乎只要这样就能看到那两个人的内心。 顾沉逍差点直接笑出声来。 等到走近了,他才认出这两个人竟然是沐淮北跟颜清晓。 阿萦正在转圈,忽然手臂上一紧,被人抓住了胳膊。 “别转了,当心头晕。” 沐晚萦刚有些不耐烦的回过身,就看到顾沉逍的脸突然出现,脸上立刻绽放出灿烂的笑意。 “沉逍,你怎么来了?” 顾沉逍不知道为什么一向精明的沐晚萦,今天为什么会突然透出几分傻气,觉得新鲜的同时,还觉得有些可爱。 他伸出手揪了一下她的辫子,“是你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注意到都是放学时间了。” 沐晚萦这才仿佛想起了什么,连忙拽着顾沉逍的衣袖,指着那边的沐淮北跟颜清晓。 “沉逍沉逍,你快看,他们两个不知道想到什么东西了,脸上竟然露出那种表情。” 顾沉逍到底是过来人,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大哥和未来大嫂想到了什么。 他一脸的无奈,“阿萦,你可别告诉我,你看不懂?” 沐晚萦当然懂,只不过,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那个向来老成又稳重的沐淮北脸上看到这样的表情,实在是太有趣了。 想到这里,她忍不住悄悄凑到顾沉逍的耳边,小声说道:“要是有智能手机就好了,我一定要把大哥现在的样子拍下来发给二哥看。” 顾沉逍难得见到如此孩子气的沐晚萦,他觉得好笑的同时,也忍不住替她感到开心。 沐晚萦在不在意的人面前向来成熟又冷静,连一个字都吝于多说,就如同那些同学对她的印象一样,冷漠少言,只可远观。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在沐淮北面前露出这样孩子气的一面,也证明她是真的把沐淮北当成了自己的亲大哥。 顾沉逍忍着笑意揪了揪沐晚萦的耳朵,“别闹,大哥现在今非昔比,万一打起来,我可打不过他。” 然而沐晚萦并没有留意顾沉逍话里的内容,她一巴掌拍在顾沉逍的手背上,“顾沉逍,你今天怎么总是对我动手动脚的?” 第265章 我可不是君子 ‘啪’得一声脆响,让之前还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沐淮北和颜清晓回过神来。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两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不自然。 这个时候,问候突然出现的顾沉逍就成了他们转移视线的最好办法。 沐淮北轻咳了一声,摆出大哥的架子,“沉逍,你来了。” 听到大哥的声音,顾沉逍没有再继续跟沐晚萦闹腾,点点头,“我来接阿萦放学回家,大哥,你们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我想着你们要闭校训练一个学期呢。” “没那么长时间。”沐淮北应了一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一脸狐疑地看向顾沉逍,“你刚刚说什么?放学回家?” 开学的这段时间,沐晚萦和顾沉逍常常跟沐卫东通信,但是沐淮北那边因为学校的特殊性,一直都没有联系过,所以这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远在天边的沐卫东可要比同在首都的沐淮北知道的多多了。 顾沉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笑起来,“我跟阿萦在学校附近租了一间房子,这几个月我们一直住在那儿。” 颜清晓见沐淮北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便忍不住伸手在他的胳膊上拍了一下,小声提醒道:“你想什么呢,晚萦他们可是两口子,出去一起住有什么的。” 沐淮北顿时一脸委屈,“我还什么都没说呢,我这不是怕他们来回跑耽误学习么。” 听到这话,顾沉逍勾了勾唇,“那大哥可以放心了,阿萦前些日子还进入了袁教授实验室,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以后可是要有大出息了。” 说这话的时候,顾沉逍明显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袁教授?”颜清晓一脸的惊喜,“是那个袁教授吗?” 顾沉逍点点头,“就是那个袁教授。” 得到肯定的回复,颜清晓立刻伸出手臂揽住沐晚萦的肩膀,“厉害呀晚萦,今天必须要好好庆祝一下,走,让你大哥请我们去国营饭店吃饭!” 沐淮北的脸上也带着兴奋的笑意,“是该好好庆祝一下。” 四个人几个月未见,这段时间的经历又都很丰富,一时间就有说不完的话。 沐晚萦听沐淮北他们讲起在军校的生活,一时间就觉得自己这边的故事有些枯燥乏味了,不过颜清晓倒是听得很开心,主要是因为她对袁教授真的很感兴趣。 “晚萦,袁教授现在还带课吗?如果有他的课你可一定要提前通知我,我要过去旁听。” 沐晚萦点点头,“带的,虽然不多,但一个学期总会有那么一两节,等我得到消息一定提前通知你。” 颜清晓喜形于色,殷勤地给沐晚萦又点了一道东坡肉。 席间,几个人不可避免的聊到沐卫东,毕竟是一家人,有些事沐晚萦总要提前跟沐淮北通个气。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沐卫东并不是爸妈亲生的之后,沐淮北的脸上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 沐晚萦见状一怔,下意识开口问道:“大哥,你……你早就知道了?” 听到她的话,沐淮北淡淡地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忘了老二来家里的时候,我都多大了。” “多大了?不是两三岁吗?两三岁就有记忆了?神童吗?” 沐淮北没好气地拿起一双筷子在沐晚萦的头上敲了一下。 “哎哟,大哥你说话就说话,动手干啥?君子动口不动手。” 闻言,沐淮北嗤笑了一声:“我可不是什么君子,还听不听了。” “听听听。”这下,沐晚萦老实了。 “爸妈捡到老二回家的时候,我确实还不到三岁,但是家里突然多出来个孩子我总是有印象的,再加上那个时候咱妈因为怕村里人说闲话,所以一直带着我躲在娘家,大人们觉得我小,说话不避着我,但不代表我听不懂。” “只不过那个时候的我并不知道什么亲生不亲生的,直到咱妈怀上你的时候,我才知道老二跟你是不一样的,等到再大一点的时候,也就直到什么是亲生的,什么是抱养的。” “只是爸妈一直瞒着所有人,把老二视如己出,所以,我也就装着不知道,更何况,老二才几个月大的时候就到了沐家,我们这么多年都在一起,他就是我亲弟弟。” 听到这话,沐晚萦忽然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而颜清晓直到这个时候,似乎才刚刚回过神来,她不敢相信地先是看了一眼沐淮北,然后又看了看沐晚萦,微微睁大了双眸,“你是说,沐老二是沐叔沐婶儿捡回来的?” 虽然心中早就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在看到沐晚萦点头的那一刻,颜清晓还是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竟然还有这种事,是捡来的就算了,还被亲生爸妈找上门了?而且亲生爸妈还挺厉害?” 颜清晓觉得今天来找沐晚萦真是值了,“没想到,你们沐家三兄妹,个个都不简单。” 嗯? 沐晚萦挑了挑眉。 她自己不简单她是知道的,毕竟她身上有一个大秘密。 她二哥不简单她也是知道的,身世那么离奇就算了,就连亲生爸妈出现的契机也充满了巧合。 可是她大哥怎么了? 想到这里,她疑问的视线落在颜清晓身上,等着她为自己答疑解惑。 颜清晓也没吊她的胃口,直接说道:“之前从来没见过你大哥跟人动手,结果这次可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我们学校上个月大比武,你大哥拿了第一。” 哦豁! 这下,顾沉逍跟沐晚萦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沐淮北的身上。 见状,沐淮北轻咳了一声,像是有些不好意思,“这也没什么。” 他不是虚伪的谦虚,而是真的不太想提这件事。 他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大比武结束之后,颜清晓看他的眼神,活像他是个什么大骗子一样。 只是,之前他从来没有机会跟她说自己会这些东西啊。 沐晚萦平静的目光幽幽地望着沐淮北,又像是在透过沐淮北看向其他什么东西。 第266章 你好像很失望 沐晚萦只是突然想到了沐淮北在原文里的结局。 因为欠了苏嫣家一条命,所以常常去帮她干活儿,却被有心人刻意营造出一种他们两个孤男寡女苟且的假象。 最终,迫于那些风言风语,沐淮北出于责任娶了苏嫣,把自己的一生都埋没在了那个小山村里。 从来没有人知道,这个男人身上究竟有多少本事。 如今,沐晚萦看着眼前这个比在向阳村的时候更加自信开朗的男人,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沐晚萦看了看沐淮北,又看了一眼颜清晓,真心觉得这对儿下乡知青跟农村糙汉的搭配,比陆若娇和沈放那对儿好看多了。 自力更生,自强不息,这才是年代文的主旋律嘛,至于那两个人…… 算了,不提也罢。 …… 周末,沐晚萦最近的实验告一段落,终于有了些许闲暇时间。 她看着几乎要把怨念化作实质的顾沉逍,忍不住翘了翘唇角,出声笑道:“厉鬼的怨气都没你大。”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面色不变,只是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下,“感谢你还记得家里有我这么个人的存在。” 说来奇怪,刚开始到首都的时候,顾沉逍还提前给沐晚萦打过招呼。 毕竟自己学的医学,课业相对来说比较重,书本也比较多,可能开学之后会很忙,希望沐晚萦不要介意。 可谁也没有想到,做了一整个准备工作的顾沉逍,倒成了两个人当中的那个‘闲人’。 见状,沐晚萦也知道这男人是又在闹小脾气了。 自从两个人结婚之后,顾沉逍还真有点‘娇软知青’的那个意思。 沐晚萦觉得有趣,每次也乐得配合他玩。 就好像现在,顾沉逍抱着双手,下巴微抬,一副根本不想搭理你的模样。 可是那双眼睛却会时不时地从沐晚萦身上扫一眼,几乎就差‘还不赶紧来哄我’这几个字写在脑门上。 沐晚萦也知道自己这阵子忙着上课又忙着实验,常常在实验室里待到半夜。 顾沉逍怕她晚上一个人回家不安全,就耐心地在门口等她。 沐晚萦心疼,甚至提出如果实在太晚自己就住在实验室,这样顾沉逍也可以好好休息。 可这个提议才刚说出来就被顾沉逍一票否决了。 他给的理由也很有道理。 “本来你这么忙,我们在一起的时间就大大缩水,结果你现在还想不回来了!那哪儿成啊!” 沐晚萦哭笑不得,“我这不是心疼你那么晚了还要来接我。” 然而,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大义凛然地一挥手。 “我一个大男人,不值得心疼。” 沐晚萦又觉得生气,但又是想笑。 虽然顾沉逍表现的很不正经,但是她知道,顾沉逍是怕自己在实验室里休息不好。 也怕自己真的住在实验室之后会更加废寝忘食的连轴转。 想到这里,沐晚萦更是觉得这段时间的顾沉逍辛苦了,她走到男人身后,弯下腰紧紧地贴在男人的后背上,两只手勾住男人的脖子,脸颊就蹭在他的颈窝里。 “我知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补偿你好不好?”沐晚萦软着声音试探道。 顾沉逍见好就收,他回过头问,“怎么补偿?” “满足你的小要求。” “真的?”顾沉逍的眼睛亮了亮,“那你陪我去国营商店买东西。” “就这?” 沐晚萦愣住了,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她刚刚在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她想着哪怕顾沉逍要趁着这个机会提什么‘过分’的要求,自己也不会拒绝。 毕竟这段时间是真的冷落他了。 可没想到,顾沉逍竟然说要去国营商店买东西! 这一刻,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脏了,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 “嗯。”顾沉逍点点头,不过很快,他的眼睛里就露出一抹了然的坏笑。 他眯着眸子打量着神情还有些不自然的沐晚萦,笑嘻嘻地往前凑了凑。 “阿萦,你看上去,好像有些失望。” “胡说。”沐晚萦应激性地出声反驳,甚至直接松开手直起了身子。 “我可没有。” 她说的很果断,然而那双眼睛却始终不敢再看顾沉逍。 顾沉逍又怎么会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舔了舔唇,跟着站起来,附在沐晚萦的耳边,故意用气音问她,“可我觉得,你心里根本就不是这么想的。” 沐晚萦最是受不了他用这种声音说话,一瞬间,仿佛有一股电流从耳根流遍她的四肢百骸。 她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朵,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明明都结婚那么久了,怎么还是这么没出息。 只不过,顾沉逍那小子的心眼坏的很,越是处于上风,就越是得寸进尺。 他甚至故意一脸无辜地歪着头,仿佛什么都不明白地看着沐晚萦。 “阿萦,你怎么了?怎么耳朵那么红?” 沐晚萦:…… 走在街上,顾沉逍眉头微蹙。 因为他被裤腰勒着的那一块腰侧的皮肤上,有一块不小的淤青…… 沐晚萦在前面走了两步之后,蓦然间停下脚步回身斜睨着他,状似不解,“累了还是走不动了?” 顾沉逍没忍住轻笑了一声,他快步走到沐晚萦身边,咬着牙根,“你就是故意的。” 掐他就算了,还正好掐在裤腰会碰到的地方,好像每走一步那地方都会提醒他,不要嘴贱。 沐晚萦笑得很灿烂。 如果忽略顾沉逍略微有些不正常的姿势的话,其实两个人之间非常愉快。 等到了国营商店,顾沉逍直奔卖水杯的柜台,不得不说,国营商店里的货品要比之前阳县那个小地方的供销社齐全的多,琳琅满目,即便是从后世来的沐晚萦也不觉生出了几分闲逛的心思。 她慢悠悠地走到顾沉逍身边,就看到对方手里拿着几只水杯犹犹豫豫的,像是不知道选哪个好。 “要买水杯吗?” 听到她的声音,顾沉逍没有立即回答她的话,反而一脸兴奋地转过身子,举着几个自己挑中的幸运儿,一脸献宝似的问她,“阿萦,你觉得这几个哪个更好看?” 第267章 没了那个男人,她们的日子不太好过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杯子,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其实顾沉逍的审美是在线的,他选的已经是这里杯子的个中翘楚,只不过,这里毕竟是七十年代,这些东西再怎么好看,对于她这个已经看惯了后世各种漂亮东西的人来说,实在是有些…… 欣赏不了。 反倒顾沉逍,更像是个土着,明显还有些选择困难。 沐晚萦先是看了一眼他左手拿着的搪瓷缸子,又看了一眼他右手拿着的上面手绘着花样的陶瓷杯,张了张嘴,实在说不出哪个更好。 然而,她一抬眼,就看到顾沉逍正满眼期待的看着她,于是,拒绝的话就更说不出口了。 只能问一句,“怎么突然想买水杯?” 她记得,她们从家里出发之前,这些日常用品都是带够了的。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便又有些怨念地看了她一眼,支支吾吾地不愿意说。 见状,沐晚萦顿时觉得好奇起来,她缠着顾沉逍,非要让他跟自己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最终,顾沉逍实在是被她缠的没办法,只能扭捏地说了一句:“其他同学都有媳妇儿给准备的水杯,所以他也要。” 沐晚萦:……? 她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没有认识过顾沉逍。 怎么,怎么像个陷入热恋的小女生一样。 顾沉逍盯着她抑制不住想要上扬的嘴角,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许笑!” “噗嗤。” 沐晚萦实在没有忍住,可是等她看到顾沉逍的脸色的时候,又连忙收敛住,还试图替自己找补,“没有没有,我没笑。” 她低下头让顾沉逍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然后挠了挠眉心,眼睛又在柜台上扫了一圈,最后,拿起一个上面印着红双喜的玻璃杯递过去。 “咳,那就买这个吧。” 顾沉逍一愣,有些没反应过来,“阿萦?” 沐晚萦的视线落在他身上,意味深长地说道:“沉逍,你们医科大学里,像宋雪那样的女生,应该有不少吧?” 顾沉逍当然不会蠢到不知道这个‘像宋雪那样的女生’是什么样的女生,他不知道沐晚萦怎么突然摆起了正宫的气势,但他还是连忙把手里的水杯放到一边,然后举着三根手指表忠心。 “阿萦,你知道的,我的眼睛里只看得到你。” 这话沐晚萦是相信的。 上次,在顾沉逍的学校大门,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顾沉逍对待宋雪的态度,就算不是无视,也跟无视差不多。 她怀疑,顾沉逍大概根本就没记住宋雪的长相。 不过,她这个时候提起这个可不是突然想找茬。 她把手里的双喜水杯放到顾沉逍怀里,挑着眉梢说道:“我们顾同学的这张脸这么吸引人,就更应该用双喜水杯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道光芒,他似笑非笑地看了沐晚萦一眼,然后转身又拿了一个一模一样的。 “那阿萦也应该准备一个。” 想起之前高调的追了自己那么久的乔立阳,原本还想要出声反驳的沐晚萦一时间就有些气弱。 她撇了撇嘴,“好吧好吧,一起用就一起用。” 反正在她的眼里,这些杯子只有丑,很丑,和特别丑的区别。 顾沉逍满意了,他愉快地去找营业员打包,等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又递了一支英雄钢笔过来。 “喏,你现在还有媳妇儿送的钢笔。” 看到顾沉逍眼底毫不掩饰的惊喜,沐晚萦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心虚。 在两个人开学之前,顾沉逍特意带着她去了一趟国营商店,买了全套她可能会用得上的东西,相比之下,沐晚萦对顾沉逍就没那么上心了。 他当初带到学校去的,似乎还是他们结婚的时候买的那些…… 想到这里,沐晚萦又默默地去拿了些其他的东西。 顾沉逍就那么跟在她的身后,暗自思忖着,自己最近是在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好事,竟然会得到奖励? 就在这个时候,不远处忽然冒出一声轻轻的“哥哥”,让顾沉逍原本的好心情瞬间荡然无存。 这个时间,商店里的人不多,所以虽然女孩的声音不大,但还是清晰地传到了顾沉逍的耳朵里。 他回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红色格子布衫的小姑娘,十来岁左右的样子,头上编着两个麻花辫,眉眼间跟顾沉逍有三分相像。 小姑娘身边还站着一个妇人,沐晚萦看了半天,才认出来,那个是之前在向阳村见过一面的顾夫人。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站在身边的顾沉逍,在对方眼里得到肯定的神色之后,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没想过会在首都遇到她们,只是她实在无法把眼前这个穿着一身灰色布衣,形容憔悴的妇人,跟之前在向阳村时见到的那个趾高气扬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顾沉逍同样也觉得有些意外。 刚刚叫他哥哥的小姑娘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萌萌,今年应该要小学毕业了。 在顾沉逍的印象里,萌萌这个小姑娘一向是穿着各种各样漂亮的连衣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如果不是今天意外遇到,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象到萌萌穿着布衣是什么样子。 不仅如此,曾经那个永远自信又热情的小姑娘,如今眼睛中竟然出现了几分怯意。 顾沉逍有些意外地抬了抬眉眼,看来顾远才的倒台对这对母女的打击,并不是一般的大。 想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那边在看到自己之后,就一脸复杂的顾夫人,嘴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他虽然对萌萌没什么恶感,但他可没忘记,自己这个妹妹作为一枚小种子存在的时候,他的亲妈还活着。 这件事让他完全没什么兴趣去维系表面的和谐。 他假装没有听到萌萌的声音,转过头,弯着唇角温声问沐晚萦,还要不要买其他东西? 沐晚萦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她看到了藏在他瞳孔深处那些不易察觉的情绪。 她叹息道:“不想笑就别笑了,挺丑的。” 第268章 冤家路窄 闻言,顾沉逍脸上的表情一僵。 紧接着他的舌尖顶了顶腮肉,随即扭过头在柜台上摆放着的小镜子里看了一眼,又抬起手扒拉了一下自己额前的碎发,一脸的不相信。 “我会丑吗?” 听到他有些怀疑人生的质问语气,沐晚萦没忍住轻笑了一下,心中对他的担忧也被这短短的四个字冲淡不少。 因为在这里碰到了不速之客,她也没有什么心思再继续逛,便轻抿了一下唇角,主动提出离开。 “如果没什么要买的,就去结账吧。” 顾沉逍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所以才要走,便连忙开口解释道:“我没事,你不用……” 沐晚萦懒得听他叨叨,索性直接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腰间的那块淤青上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顾沉逍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抬眼看过去,就看到沐晚萦脸上挂着一抹玩味的笑。 “闭嘴。” 顾沉逍的嘴唇动了动,然后委委屈屈的跟在沐晚萦身后,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只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等他们结完账回来准备出门的时候,顾夫人突然挡在了他们身前。 这一下,让顾沉逍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再次变得低沉起来。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的眼底也跟着飞快地划过一丝厌烦,但碍于这是顾沉逍的家事,她便强忍着没有开口,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假装自己没有看到。 沐晚萦可以装聋作哑,顾沉逍却是不行。 他看着眼前这个他从来没有看顺眼过的女人,烦躁地皱了皱眉,语气一如曾经的漠然。 “有事?” 顾夫人看着他们的衣着打扮,刚刚又看到他们眼睛都不眨的一口气买了那么多东西,就知道他们最近的日子一定过得不错,相比自己,那就真的是风水轮流转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之前从来没有穿过的粗布衣服,只觉得难堪极了。 可即使再难堪,她还是强忍着抬起头看向顾沉逍,问出了那个自从顾远才出事,自己就一直想问他的问题。 “你爸爸跟兴民的事,是不是跟你有关?还是说……”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顿,“根本就是你做的?” 顾沉逍似乎完全不奇怪她会问出这个问题。 他一直都知道,这个女人很聪明,否则也不会把顾远才那个脑子长在下半身的男人哄得服服帖帖的,一把年纪了还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不过,顾沉逍对他那个便宜爹生不出什么同情的心思,他只觉得活该。 如果顾远才不是想要讨这个女人的欢心,冒着风险去给白兴民偷题,恐怕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在准备安度晚年了。 想到这里,顾沉逍不由得有些幸灾乐祸,老夫少妻哪有那么容易。 可笑那些老男人,还真以为年轻姑娘是看上他们那个人了。 顾沉逍在听到顾夫人的话之后,只是沉默了一下,就笑了起来,眼神里还带着几分得意。 “原来我在你眼里,竟然这么有本事的吗?” 顾夫人被他的态度噎到,似乎完全没有想到他竟然会这么理直气壮。 不过她不会因为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否认,就打消自己的疑虑。 自从顾远才出事之后,上面似乎对他查的特别严,仿佛就好像有人在等着揪他的小辫子一样,几乎是把他当做重刑犯,事无巨细的查,结果,还真的查出了不少东西来。 毕竟,坐在顾远才这个位置上,让他完全两袖清风根本不可能,更何况,他原本就不是多么刚正不阿的人。 顾远才的事情似乎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尤其是整治运动才刚刚结束,就揪出他这么一颗毒瘤,必然是要好好处罚。 于是,顾远才就职的学校,为了撇清自己,在出事的第一时间就开除了他,跟坏分子划清界限的态度很明确,同时还把之前为了留他任职分给他的那套房子也收了回去,包括他曾经收过的那些财物。 而顾夫人自从认识了顾远才之后,全部的心思都在如何拢住这个男人上,完全没有自理能力。 她一瞬间没了丈夫,没了住处,没了钱财,只剩下一个还等着她养活的女儿,她的娘家在听说了顾远才的事之后,更是认为是顾远才害了白兴民,连家门都不让她进。 就这样,那个曾经风光无限的顾夫人,最终也开始换上了粗布衣服,向那些她之前根本看不起的人求生。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坚持到今天,就是为了想在见到顾沉逍的时候,跟他要一个答案。 是不是因为她当年毁了他的家,所以他也要毁了她的。 然而,顾沉逍可没那么好心替她答疑解惑,他甚至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恶意。 “如果我有那么大的本事,早就替我妈报仇了,你以为你今天还能站在这里质问我吗?”说到这里,顾沉逍忽然轻笑了一下,“不过我倒是有些好奇,你来问我,究竟是舍不得顾远才,还是舍不得顾远才带给你的那些荣华富贵?” 顾夫人整个人一震,木头似的立在原地,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究竟是舍不得什么,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只是被顾沉逍这样直白的摊开来说,她忽然就觉得有些难堪。 甚至忘了自己肚子里那些准备好的话,直接拉着垂眸站在一边的萌萌转身离开。 那背影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直到那对母女离开,沐晚萦才有些担忧地看了顾沉逍一眼,可是,还不等她开口,她就看到对方冲着她摇了摇头。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 沐晚萦想起如今的他不仅是顾沉逍,还是前世的顾逍,叹了口气点点头,“那就好。” 见状,顾沉逍嘴角弯起一个弧度,眼睛里也带上了点点笑意,“担心我啊?” “可不是嘛。”沐晚萦扯了扯嘴角,“没想到首都这么大,也能遇到,还真是孽缘。” 闻言,只见顾沉逍一脸复杂的眯了眯眸子,“这么容易就退缩,可不像这个女人的性子。” 第269章 我儿子媳妇让我去要饭 不得不说,顾沉逍虽然跟那个女人相看两相厌,但他真的很了解她。 不是有那么句话说,最了解你的,往往是你的敌人。 这句话对顾夫人来说同样适用。 沐晚萦也没有想到,她竟然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打听清楚了沐晚萦在哪所大学里上学。 并且她还知道,沐晚萦才是顾沉逍的软肋。 刀子朝那个地方捅最疼,这是顾夫人从小就知道的道理。 所以,当那天沐晚萦在教室里听说,外面有个女人来闹事的时候,不得不说,从这一刻开始,她似乎有些明白,这个女人是怎么吃定顾远才的,她太豁的出去了。 沐晚萦抬起头,眼含笑意地看着眼前一脸担心的林书,笑道:“怎么了?有人找我麻烦而已,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找麻烦了,你怎么这副表情?” 说着,她还伸手戳了一下林书的那张苦瓜脸。 林书看到她脸上满不在乎的样子,一瞬间就火了,她一把拍在沐晚萦的手背上,皱着眉头训她,“你能不能认真一点,我在跟你说真的。” 沐晚萦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她发现,自从她们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好之后,林书脸上的表情就越来越丰富了,现在的她,简直跟最开始那个高傲的冰块判若两人。 她难得软了性子,“好好好,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现在就出去看看,行吗?” 见状,林书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些,她横了沐晚萦一眼,满脸写着的都是‘算你识相’。 可是想了想,她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算了算了,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人敢在咱们学校找你的麻烦。” 林书不清楚这其中的纠葛,可沐晚萦却是不傻,只是从描述中,她就大概猜到了来的人是谁。 除了顾沉逍那个便宜后妈之外,她完全想不出第二个人选。 从教室到学校大门的一路上,都有人看着沐晚萦在窃窃私语,她轻笑了一声,冲着身边的林书说道:“看来她说的话还挺有冲击力,同学们看着我的眼神都变了。” 闻言,林书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给了她一胳膊肘,没好气地说道:“你还笑得出来。” 可是很快,她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了。 她猛地转过头,狐疑地看了沐晚萦一眼,直让对方觉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 林书眯了眯眸子,“沐晚萦,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知道外面来的人是谁?”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差不多猜到了,不过还是过去看看再说。” 林书倒是一瞬间笑了起来,她有些不相信地看着依旧一脸淡然的沐晚萦,“你还真的在外面得罪人了?” 等到她们两个走到学校大门那边的时候,大门口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热闹的。 她们也没想到,沐晚萦这个神秘的高材生身上,竟然有这么多秘密,等到沐晚萦真的出现的时候,所有人看向她的眼神都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到底没有多说什么,毕竟,在他们这些人里,有很多是真心崇拜沐晚萦的,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妇女嘴里说出来的那些话,他们持怀疑态度。 只不过,他们心里的选择并不耽误他们看热闹。 甚至,在看到沐晚萦出现之后,他们完全是自发自觉地给沐晚萦让了一条道路出来。 而道路的另一头赫然就是牵着萌萌的顾夫人。 似乎是为了引起同情,今天的顾夫人看上去比那天在国营商店偶遇的时候显得更加憔悴,她的脸色苍白,鬓发散乱,往那一站,就挺惹人同情。 见到沐晚萦出现,顾夫人全身上下似乎都写满了战意,她抹了一把脸,哭得十分凄惨。 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忍不住出声劝道:“你别哭了,人这不是来了吗,有什么好好说说。” 顾夫人似乎在来之前,就做好了要把脸皮丢在地上的准备,还不等沐晚萦走近她,就立刻大声哭闹起来。 “我儿子媳妇儿考上了大学,有出息了,就嫌弃我们了,眼睁睁地看着我们母女两个出去要饭,简直是丧良心啊!” 萌萌就站在她手边,十来岁的年纪不会不懂她妈这是在做什么,她虽然觉得不妥,可是又没有立场反对,便只能安安静静地垂着头站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反倒是显得这对母女更加惹人怜惜了。 这些话她之前造势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在场的大多也都听过,所以此刻再听到这些话,也没再说什么话来劝,只是把视线落在了姗姗来迟的沐晚萦身上,看她能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解释。 谁知,沐晚萦还没开口,林书倒是皱起了眉头,“你儿子媳妇儿?难道沐晚萦是你儿子?” 这话实在说的太滑稽,不少人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林书,她却恍然不觉,依旧直直地看向顾夫人,指望她给个说法。 顾夫人也噎了一下,她微微瞪大了双眼,‘“这,这,你咋能这样说呢,顾沉逍是我儿子,沐晚萦是我儿媳妇儿!”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林书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那可真是奇怪了,你儿子不养你,你不去找你儿子,找 儿媳妇儿做什么?难不成你家里是儿媳妇儿当家做主?” 这句话顾夫人早就想好了说辞,她冷哼了一声,看向沐晚萦的目光里带上了几分得意,她可没忘记自己当初去向阳村的时候遭遇的那一切。 “你们还不知道吧,我那儿子,是入赘到她们沐家了。” 这事她们还真不知道,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只是,那目光并不是顾夫人想象当中的鄙夷,而是一种隐隐的崇拜。 他们本来就觉得沐晚萦这个人有些不简单,一个农村出身的村姑,办了工厂,考上大学,又进入了袁教授实验室,在专业上成为天花板般的存在。 还有一个同样优秀的丈夫。 可是此刻却告诉他们,那个优秀丈夫还是入赘的! 第270章 小三上位的后妈还敢嚣张 这时,不知道是谁忽然小声说了一句:“沐晚萦也太牛了吧……” 那语气中,满满的都是羡慕和敬佩。 原本还沉浸在自己无懈可击的回答中,准备趁着周围人的共情再努力输出一波的顾夫人顿时就愣住了。 她不知道刚刚说出那句话的人到底是谁,只能努力地看向那个方向。 要不是场合不太合适,她真的很想问她,牛?哪里牛了? 似乎有人听到了她的心里话,很快就出声替她答疑解惑。 “没想到沐晚萦的丈夫长得那么好看,又是城里人,还是高材生,竟然是她们家的赘婿!沐晚萦是怎么做到的?”说完,她似乎觉得还有些不够,一脸兴奋地看向沐晚萦,“沐晚萦,等你闲了好好教教我,怎么让男人心甘情愿入赘好不好?” 一时间,所有人都用一种打趣的目光看向那个说话的女生,眼神里带着暧昧的探究。 女生被看得不好意思,拍了身边的人一下,“别这么看我。” 事情的发展跟顾夫人所预料的完全不同,甚至,还有人一脸不屑地看着她说:“当初让儿子入赘的时候怎么不说?你儿子都入赘了,现在才想起来他不养你?他自己都要靠沐晚萦养的好不好?” 顾夫人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毕竟,当初她知道顾沉逍竟然丧失理智想要入赘沐家的时候,她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哪里会想要去阻止。 一直以来,她的目标就是把顾沉逍彻底从顾家赶出去,顾沉逍愿意自己出户,她推波助澜还来不及,不在顾远才面前煽风点火,已经算她很有良心了。 而一直在旁观的林书此刻又说出了一句惊人的言论,“不对吧,我看你这样子,今年大概还不到三十五岁?那我就有点好奇了,你是怎么生出顾沉逍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儿子的?别是后妈吧?” 顾夫人顿时脸色一白,嘴唇颤抖着没有说话。 即便她在顾远才出事之后,生活水平急速下降,人看着比之前要老了不少,可到底养尊处优十来年,,原本就看着要比同龄人年轻,这样一加一减,跟她的实际年龄也没什么出入。 这下,不少人才彻底反应过来,之前他们只顾着看热闹而忽略的事实。 林书说的没错,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也就三十五岁左右,可顾沉逍怎么也二十多岁了,她不到十五岁生孩子? 这事儿也就是在封建社会有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看向顾夫人的眼光就不那么善意了。 被这样的视线包围着,她几乎是一瞬间就想起了当初自己在向阳村时遭受到的鄙夷,那完全就是她有限的人生中,最难堪的一次。 在这一刹那,顾夫人忽然起了几分想要打退堂鼓的心思,她一只手下意识想要去拽之前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萌萌,然而却抓了个空。 她回过头,只见萌萌早就退到了几步开外的地方,看向她的眼神里,带着令她心惊的冷漠。 周围时不时地有人在窃窃私语。 “什么情况?她不会是后妈吧?” “后妈带着亲闺女跑到前妻儿媳妇儿的面前控诉人家不养她?笑死人了,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不对呀,那个男人呢?” 就在这时,一直只是沉默着看戏的沐晚萦终于开口了,她一脸淡漠地看向早已失了从容的顾夫人,眼角微微上挑,语气中带着几分挑衅,“对啊,你怎么不说说,那个男人呢?” “我,我……”顾夫人一时语塞。 要是换了其他地方,她或许就说出来了,可这里是学校,她该怎么说? 沐晚萦对她可完全没有怜惜。 她懒得跟她计较,可原来她竟然把自己当成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吗? 她几乎要冷笑出声,直接就把顾夫人不敢说出来的真相,直白地摊开到所有人面前。 “你只说你日子不好过,怎么不说你日子不好过的原因是因为你那个在大学任职的教授丈夫,为了帮你的侄子考上大学,所以故意帮助他高考作弊,结果让自己被关押调查了呢?” 话音落下, 顾夫人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炸开,她几乎能够感受到周围那些快要化成利剑射向自己的视线。 此刻,围在这里的,几乎都是经历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好不容易才在那场无声的厮杀中脱颖而出,跟过去彻底脱胎换骨的人。 虽说他们已经考上了大学,可依旧痛恨那些试图摧毁高考公平的毒瘤。 他们不知道顾夫人的侄子要考的是哪所学校,可如果就是他们这所呢?如果他们的私下动作没有被发现,那自己的名额是不是就要被顶掉了? 只要想到自己的努力差一点就功亏一篑,这些人对顾夫人的痛恨几乎直接达到了顶峰。 有人直接出声嚷嚷起来,“难怪沐晚萦他们不养你,换了我,我也要坚定地跟你们这种坏分子划清界限!” “人品这么坏,竟然还有脸来这里大吵大闹,怎么好意思?” “她刚刚来这里说了那么多,不就是想在我们面前败坏沐晚萦的名声吗?她是不是人啊,自己的名声那么臭,也见不得别人好。”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直说的顾夫人无地自容,羞愤欲死。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沐晚萦又给了她迎头一击。 “或者,你还想让我说说,你是怎么嫁给沉逍他爸的?” 场面安静了一秒。 在场的人,都是打败了无数对手,才能成功来到这里的人,每个人的脑子都很够用。 沐晚萦这话只是开了个头,他们就很快反映了过来。 如果那两个人是正常的男婚女嫁,沐晚萦绝对不会莫名其妙地说这样一句话出来。 除非…… 他们联想到沐晚萦夫妻对这个女人的不待见,事情的真相几乎是呼之欲出。 第271章 他的头上还有没来得及擦掉的汗珠 这可不是笑贫不笑娼的年代,在这个时代里,人们把礼义廉耻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像顾夫人这样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几乎不用沐晚萦做什么,那些知道了真相的人,就会用唾沫把她给淹死。 顾夫人几乎是惊慌失措地看着周围人对她的鄙夷和谩骂,心中不由得后悔自己走了一步臭棋。 她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这个从农村出来的村姑,竟然在学校里人缘这么好,几乎没怎么开口,就有人一直在帮她。 毕竟,能够打听到沐晚萦就读的学校对她来说就已经是极限了,在来之前,她根本不会相信,沐晚萦竟然有这么高的声望。 早知道,她应该去找顾沉逍的,那男人从小就沉默寡言,就算受了委屈,受了冤枉,也只会一声不吭地默默受着。 在过去的那些日子里,她就是一直利用顾沉逍这样的性子,让顾远才越来越疏远这个儿子,在顾沉逍去向阳村下乡之前,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早就降到了冰点。 “阿萦!” 就在顾夫人暗自思忖自己一时愚蠢选错了人的时候,一直被她惦记着的另一位当事人也忽然来到了现场。 突然出现的男声让众人纷纷侧目,林书则是满脸坏笑地碰了碰沐晚萦的胳膊,笑嘻嘻地说:“嘿,英雄救美的来了。” 虽然顾沉逍早就在学校亮过相,甚至还跟自己一起在教室里上过专业课,可是大庭广众之下被林书这样不加掩饰的打趣,沐晚萦的脸还是忍不住有些发热。 “别闹。” 林书倒是一脸的诧异,“不是吧,沐晚萦,你们俩都老夫老妻的了,你怎么还跟个新婚小媳妇儿似的?”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前世今生加起来,她跟顾沉逍已经认识了十年,这其中还有几年在当夫妻,可是每每在看到他的时候,她还是会忍不住心跳加速。 还不等她想清楚,顾沉逍已经跑到了她的面前,大概是在听到消息之后,就立刻跑了过来,额头上已经浮现出了一层细细的薄汗,浸湿了他额前的发丝。 只是看着这样的男人,沐晚萦心里就忍不住一软,即使她很清楚,自己今天遭遇的这些,最终原因都是在他身上。 但她仍旧对他气不起来,相反,她很心疼他。 她的脸上不动声色,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我听到消息就过来了。”他简单回答了一句之后,就拉着沐晚萦的胳膊仔细看了一圈,有些担忧地问道:“你没有怎么样吧?”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你真以为我是泥捏的?” 顾沉逍浅浅的松了一口气。 他转过身,将沐晚萦挡在自己的身后,然后看向满身局促的顾夫人,表情里写满了厌恶。 他冷笑了一声:“我还真是小瞧了你,没想到已经到了今天,你还能打听到阿萦的消息,还跑来这里骚扰她。” 此时此刻,或许是因为自己处于下风,顾夫人再看到顾沉逍的时候,就莫名觉得有些怵。 她张了张口,“我,我说的都是事实。” 说着,她忽然孤注一掷地抬起头,定定地看向顾沉逍,“我说的没错,一定是你害的你爸爸被抓起来,所以才让我跟你妹妹无家可归,这一切都是你害的,是你逼着我们去要饭。” 她理直气壮地将她今日所遭受的一切都怪在了顾沉逍的身上。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被气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印象当中那个总是趾高气扬的女人相去甚远的人,难得起了几分好奇。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顾夫人咬了咬牙,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静静站在一边,如同跟眼前的一切都隔离开的萌萌,然后看向顾沉逍,一脸坚定地说道:“你爸爸如今还不知道被关在哪里,你得对我跟你妹妹负责……”说着,她咬了咬唇,“至少,你得对你妹妹负责。” 顾沉逍这下是真的笑了起来,“她有父有母的,什么时候轮到我这个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哥哥负责了?” 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顾夫人一眼,“你今年连三十五都不到,我可还是个刚上大学的学生,你让我替你养孩子,这是什么道理?” 顾沉逍的话音落下,周围的人就又开始指指点点,句句都是在说她不要脸。 顾夫人顿时就急了,她早就打听过了,当初,顾沉逍娶沐晚萦的时候,把三转一响还有四大件都凑齐了,他没有找家里要一分钱,那这钱肯定就是他自己的。 现在,他们来首都上学,还在外面租了房子,并且是钢厂的家属院,那样的房子一个月怎么都要不少钱,这些钱是哪来的她不管,她只知道,顾沉逍现在的日子,过的要比她好得多。 在这种情形下,她来让顾沉逍养他们娘儿俩,有什么不对? 可是,有些事情,她知道是一回事,外人并不知道。 围在周围的同学在听到她说的话之后,一个个义愤填膺,觉得这种人已经不能说是不要脸,她根本就连个人都不是。 自己好好的有手有脚,不知道去赚钱养孩子,反而是来找还在上大学的继子当寄生虫。 顾夫人充耳不闻外人的指指点点,她只是看着顾沉逍,一脸的痛心,“沉逍,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怎么现在就变成这样了呢?是她让你变成这样的对不对?” 她一只手指着沐晚萦,脸上全是痛色。 她声泪俱下,短短几句,就把顾沉逍营造成了一个娶了媳妇儿忘了娘的白眼狼。 毕竟,这些人又不了解顾家的恩怨,顾夫人所说的这种情况,也不是不可能。 虽然他们仍然对这个女人没什么好感,但这个时候却也已经不会再轻易开口了,免得之后再发生什么让人打脸。 甚至,在顾夫人演技精湛的控诉中,已经有那种墙头草逐渐开始怀疑,事情是不是真的像她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沐晚萦,所以顾沉逍才会对后妈跟妹妹如此冷漠? 第272章 她所有的苦难都是你这个亲妈带来的 即便他们还是更相信沐晚萦一些。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太好看,他自己是不在意跟这个女人你来我往的打嘴仗,但他绝对不希望她将沐晚萦牵扯进来。 对于他来说,沐晚萦是他要呵护一辈子的人,绝对不会因为自己,把她扯进这肮脏的泥潭里。 可还不等他开口,顾夫人就发现自己果然猜对了,沐晚萦就是顾沉逍的软肋! 她发现攻击沐晚萦能让顾沉逍痛苦这件事让她觉得兴奋。 只要能拿捏住沐晚萦,还愁顾沉逍不乖乖把她当成亲妈一样尊重? 想到这里,她的底气顿时又足了起来。 她指着沐晚萦说:“就是你,你跟沉逍结婚那么久,连个孩子都没生出来,现在你这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撺掇的我们母子失和,你安的什么心?” 她那句‘不下蛋的母鸡’刚一出来,顾沉逍就已经要动了。 这个时候,他还哪里顾得上什么眼前这个是他血缘关系上那个亲爸的媳妇儿。 他现在就想冲上去给她两个耳刮子! 他妈的! 然而,顾沉逍才刚迈出了一步,他的一只胳膊就被沐晚萦死死地攥着。 他回过头,就看到沐晚萦的视线正冷淡地落在顾夫人的身上,气息平缓,好像刚刚那句侮辱的话根本就没有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沐晚萦又不是泥人,当然有脾气,她只是不想为了这种不值得的人生气。 她死死地拉住顾沉逍的胳膊,也不想让他冲动。 只见沐晚萦极淡地弯了一下唇,目光冷冰冰的,冻得顾夫人整个人控制不住地瑟缩了一下。 “你愿意当鸡你就自己去当,哦,我忘了,当初你能顺利地成为顾夫人,不就是用的这一招吗?一个女学生,怀上了自己老师的孩子。” 一时间,周围安静了一秒,然后就炸开了锅。 他们猜测过顾夫人的上位可能不那么光彩,可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勾引了有妇之夫,还怀孕上位,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人! 顾夫人没有想到,连这种事,顾沉逍竟然都会一字不落地告诉沐晚萦。 在这一刻,顾夫人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她都用自己的想法去猜测了顾沉逍。 她以为,顾沉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把她跟萌萌从顾远才身边弄走,好独占顾远才这个父亲。 可是直到沐晚萦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才彻底意识到,顾沉逍从始至终,在恨她的同时,也同样憎恨顾远才。 顾沉逍当初去向阳村下乡,并不是她想象当中的以退为进,而是真的想要脱离顾家,与他们这些人以后生死不干。 想到这里,顾夫人有些崩溃地歇斯底里地大喊着:“顾沉逍,你恨我也就罢了,可萌萌是你的亲妹妹,难道你就眼睁睁地听着这么多人用言语伤害她吗?” 然而,顾沉逍此刻,满心都是刚刚被这个女人用言语伤害过的沐晚萦,哪里顾得上那个跟自己只有一半血缘关系的妹妹。 甚至,他用顾夫人刚刚对付自己的那一招回敬了回去。 阿萦是自己的软肋,那萌萌又何尝不是这个女人的弱点? 于是,他只是讽刺地哼了一声,连个目光都吝啬,“妹妹?我可没有承认,我妈只生了我一个,别来沾边。” 顾夫人听到他的话之后,震惊地瞪大了双眼,“你,你说什么?就算你再看不惯我,可是你妹妹是无辜的,她只是个孩子,她什么都不知道,她不该承受你的恨意。” “没错,她的确是无辜的。”顾沉逍静静地看着她,可他眼底的漠然却让她看着心惊。 “所以,你要记住,她今天遭受的一切,都是你这个当妈的带来的,就是因为有你这样的一个母亲,所以她才会遭受这些本不该由她来承担的非议和谩骂,记着,罪魁祸首是你,顾夫人。” 最后那三个字,被他一字一顿地说出来,顾夫人顿时脸色煞白。 不得不说,杀人诛心这一招顾沉逍确实运用的炉火纯青,顾夫人几乎是立刻就回过头去看萌萌,生怕她被刺激到接受不了。 谁知,等到她回过头才发现,萌萌竟然不见了! 这一刻,顾夫人哪里还顾得上顾沉逍,她满心都是刚刚被自己遗忘了的萌萌。 她随手揪住一个站在她旁边的同学,恶狠狠地盯着他,“我女儿呢?我女儿去哪儿了?” 那人本就看不上她的所作所为,此刻又被她这么粗暴的对待,更是嫌恶地皱起了眉眼。 他一把推开顾夫人的手,抚了抚自己的领子,没好气地说道:“没看见,你自己的女儿自己不看着,指望谁替你带孩子?” 顾夫人被推了一个趔趄,可是,她此刻什么都顾不得了,她白着一张脸不停地喊着萌萌的名字。 直到听到一个外围的女生说,刚刚好像看到一个人影往学校大门那边走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个小姑娘。 “萌萌!”顾夫人大喊了一声,立刻就往学校大门跑过去。 她闯进门卫室里,问了一嘴,得到的回答是,大约十分钟之前,的确有个小姑娘从大门出去了。 她红着眼睛大喊:“你怎么能让她出去呢!她还是个孩子!我要投诉你!” 门卫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原本还想要帮忙找找的心思,在看到这个女人这么不讲理之后,顿时就消散了。 他的声音冷漠,“关我什么事?腿长在她身上,更何况我只是个看门的,又不是警察,我这里只管进,不管出!” 刚刚的闹剧随着萌萌的失踪突兀的结束。 沐晚萦看到顾沉逍的目光一直落在大门的方向,心里猜测着虽然他刚刚话说的狠,可心里多多少少还是会有些担心,便试探着开口,“沉逍,萌萌年纪还小,这么跑出去不太安全,你要不要也出去找找?” 顾沉逍一愣,转过头,深深地看向沐晚萦。 他的目光让沐晚萦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 “怎么了?” 第273章 什么时候安插了小间谍 顾沉逍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意外,刚刚那个女人那么侮辱你,你还在惦记她的女儿。” 沐晚萦心说,那不是看你一直盯着校门口看吗? 可她还是说出一个中规中矩的答案,“不管她妈妈做了什么,孩子总是无辜的。” 只是,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并没有让顾沉逍相信。 他只是眼含笑意地白了她一眼,然后看上去有些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撒谎都不会。” 沐晚萦:…… 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索性破罐子破摔,“你可真是不识好人心,我这不是怕心里过意不去?” 谁知道,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顾沉逍不仅没有冷脸,反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一些,似乎是很满意沐晚萦刚刚的回答。 就连沐晚萦也不由得怔愣了一瞬,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古怪。 顾沉逍笑着说:“这才是你,我从来都没有打算让你因为我委曲求全,勉强自己。” 他知道沐晚萦的性子,对不在意的人,不是冷漠两个字就能形容的,或许是在末世待的太久,一颗心早就硬得不行。 不过他倒是觉得沐晚萦这样很好,他可不想自己的阿萦分太多精力在不相关的人身上。 幸好沐晚萦不知道他此刻的想法,否则又要气得骂他不要脸了 。 可沐晚萦看到他脸上那副‘早就知道’的模样就来气,她皱着眉头瞪了他一眼,有些口不择言,“我刚刚受到的委屈不就是你给我的吗?” 她不是冲着顾沉逍,就是任谁莫名其妙经历了这么一场闹剧,心情都不会太好。 其实这话一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只是碍于身边的人不少,只能抿着唇沉默着。 而顾沉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僵硬,紧接着,就是浓浓的自责,不用沐晚萦提醒,他也觉得是因为自己,所以沐晚萦才会遭受到这场无妄之灾。 他舔了舔唇,垂着头,眼角耷拉着,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注视着神情有些不自然的沐晚萦,然后,用手指小心翼翼地勾了一下沐晚萦的衣袖,轻声说道:“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别生我气。” 见状,沐晚萦忍不住呼吸一滞,在心里暗骂,这男人果然知道她的弱点在哪儿。 不讲武德! 只不过…… 沐晚萦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侧目看着他,一脸的狐疑,“不对啊,你是怎么得到的消息?知道你那个后妈跑到我这里来找我麻烦了?” 现在又不是什么信息时代,就连整个学校都只有两部公用电话,要说不是有人给他通风报信,沐晚萦自己都不信。 只是她不知道,顾沉逍是什么时候,竟然在她不知道的时候,给她的身边安插了一个小间谍出来。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眯了眯眸子。 顾沉逍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神一凛,心里哪还记得之前故意示弱求原谅的事,一边思忖沐晚萦的话题怎么转的这么快,一边琢磨自己要不要实话实说。 沐晚萦只是看了一眼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心里想什么,根本没有给他编瞎话的机会,只是幽幽地说道:“你确定还要在这种时候说谎吗?” 蓦然间,顾沉逍刚刚升起的想要找借口和理由的心思消失的一干二净,只能老老实实地交代。 “就是我之前的室友,他处了一个你们农学院的对象,所以就……” 沐晚萦跟林书对视了一眼,恍然大悟地抬起头,一脸意味深长地看向顾沉逍,“难怪,你每次来接我的时候,不管我出来的是早是晚,总是卡点卡的刚刚好,原来是有打入内部的自己人。” 听到她挖苦的话,顾沉逍挠了挠头,难得认真起来,“不是,应该是在内部策反了一个叛徒。” 沐晚萦:…… 随着顾夫人的离开,学校门口的闹剧很快结束,顾夫人大概来的时候根本不会想到,她搞了这么多事,结果都是在做无用功,不仅没有从沐晚萦这里拿到什么好处,反而彻底搞臭了自己的名声,还弄丢了亲生闺女。 任谁听了都只能说一句偷鸡不成蚀把米。 看到原本围在这里想要看热闹的人随着闹剧的落幕渐渐散去,沐晚萦也伸出手拍了拍顾沉逍的胳膊,“你是不是正上着课就赶过来了?快点回去上课吧。” 可现在的顾沉逍哪还有什么心思回去上课,他满脑子都是担心顾夫人会因为萌萌的失踪再杀一个回马枪,也怕沐晚萦会再受欺负,一直哼哼唧唧的不愿意走。 最后,就连林书都看不过去了,毛遂自荐道:“顾同学,你就安心回去上课,晚萦这里有我在,如果有事我一定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行不?” 顾沉逍认识林书,也知道整个农学院,沐晚萦就跟林书的关系最好,两个人常常一起上课,一起去实验室,几乎沐晚萦只要在学校,身边就总有林书的身影。 所以,在听到林书这么说之后,不放心的顾沉逍总算是松了口,答应会乖乖回去上课。 他还想交代些什么,可是才刚一抬头,就对上了沐晚萦已经忍到极限的眸子。 他知道沐晚萦这是嫌自己啰嗦了,于是,他委委屈屈的扁了扁嘴,“那……阿萦,等放学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他的话里含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好像生怕自己被她拒绝一样。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有些好奇,难道真的是自己太凶了? 应该没有……吧? 不过,她到底没有再让眼前这个失落的小狗失望,很快地点了点头,“好,我在学校等你。” 这一刻,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又肉眼可见的变得愉悦起来,似乎刚刚委屈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不由得抽了抽自己的眼角,她十分怀疑,这个男人在隔壁学的不是医学,而是变脸。 顾沉逍又交代了几句,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往学校外走去。 看了全程的林书脸上露出一个揶揄的笑意,“行,真难为你,能挖出你家顾同学这么个宝贝来。” 另一边,顾沉逍走出农学院的大门,脸上的表情早在转身的那一刻消失殆尽。 他眯了眯眸子,朝着医科大相反的方向走过去…… 第274章 越来越疯了 课间的时候,罗教授找沐晚萦去了一趟办公室。 沐晚萦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去了。 办公室,罗教室先是问了问她的课业,又问了问她能不能跟上实验室的进度,就这么七拐八拐的绕了一大圈的圈子之后,才终于看似在不经意间提起了正题。 “咳,那个,晚萦同学,今天在学校门口发生的事情,我听学生们说了……” 听到这里,沐晚萦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是来找自己做谈话的? 直说不行吗? 于是,她便主动开口打断了罗教授的话,承认错误,并且保证有以后不再发生这样的事情,影响学校的声誉。 罗教授被她的话弄得一怔,整个人愣了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呵呵地笑了两声:“晚萦同学,你误会了,我找你来,不是来批评你的。” 这下,轮到沐晚萦愣住。 她眨了眨眼,没想到自己竟然会错意了,难得有些茫然地反问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罗教授笑了笑,“你的人品和能力,我们都是有目共睹的,今天叫你来,主要是想跟你说,以后遇到这种事,不一定要自己出面,可以找学校帮忙,今天这个人没做出什么危险行为还好,万一她一时失控做出什么激烈的举动,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罗教授虽然皱着眉头,可是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沐晚萦的担忧。 沐晚萦蓦地心里一软,觉得自己刚刚的想法真的是过于小气了,竟然以为罗教授来找自己的谈话,是怕这种事情再次发生影响不好。 想到这里,她有些愧疚地低下头然后轻轻地应了一声,“放心吧教授,我知道了,以后一定会注意的,不会再这么冲动了。” 见她态度这么好,罗教授也就收了说教的心思。 他看到沐晚萦一直低着头,以为今天的事多多少少还是对她产生了一定的影响,便试探着开口说:“这几天,你要不要先休息一下,实验室的事可以先放一放。” “不用。”沐晚萦连忙摇头,表示自己的心理健康的很,完全没有被影响到。 她回答的太快,让罗教授被吓了一跳。 看到罗教授有些愕然的眼神,沐晚萦这才张了张嘴解释道:“呃……教授,是这样的,我这个人,一闲下来反而会胡思乱想,还不如专心致志的投入到实验当中。” 罗教授原本也只是关心学生的心理情况,他见沐晚萦的状况还不错,似乎并没有被影响到什么,便也不再强求,只是又问了几句实验上的事,就让她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正好碰到林书。 “哎,老罗找你做什么?” 沐晚萦把刚刚在办公室里发生的对话简单说了一遍,林书笑道:“我就说你想多了,你还不信。” 刚听到罗教授找她的时候,林书就问过她是什么事,那个时候沐晚萦先是说自己不知道,然后就猜测是不是因为顾夫人的事警告自己一下。 当时林书就笑着说她想太多。 “你现在可是学校的宝贝,他们护着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找你麻烦?更何况,那女人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这话的时候,沐晚萦持怀疑态度,现在看来,林书是对的。 现在,又听到林书这么说,沐晚萦没忍住弯了弯唇角,“你说的对,是我小心眼儿了。” 林书对沐晚萦的服软很满意,“这还差不多,行了,既然你没事,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去找你们家顾同学吧,我回宿舍了,这段时间在实验室里连轴转,我得好好回去休息休息,否则我这眼袋都要掉地上了。” 沐晚萦听着林书嘴里叽里呱啦的一顿絮叨,忽然就有些恍惚,忍不住回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两眼。 林书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奇怪,“你看什么?” 沐晚萦笑着摇了摇头,“要不是早就了解过你的家庭情况,我甚至以为你还有个双胞胎,现在的你跟我第一次见的那个冷冰冰的林书,完全不像一个人。” “彼此彼此。”林书露出一口大白牙,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跟那些俗物有什么可说的。” 沐晚萦想起了程曦,深表赞同地点了点头,“有道理。” 等到她来到校门口的时候,顾沉逍已经在等着了。 白衣黑裤的男人依旧站在树下,惹眼的要命。 只是他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看到她的那一刻,再次变得克制又小心翼翼起来。 “阿萦。” 沐晚萦快步走过去,“等很久了吗?” 下课之后,她又去了一趟办公室,应该是比平时晚了二十分钟。 “没。”顾沉逍摇了摇头,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打量了一下沐晚萦的神色,发现并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一直提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沐晚萦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留了一部分心神在顾沉逍身上,自然没有错过他的小动作。 她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怎么了?突然鬼鬼祟祟的?” 闻言,顾沉逍脸上又出现了几分自责,“阿萦,对不起,今天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她那样侮辱。” 只要想起今天顾夫人口不择言说的那句“不下蛋的母鸡”,顾沉逍就控制不住心中的戾气。 他捧在心尖尖上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的人,那个女人怎么敢的? 可就算是再生气,顾沉逍的心里也始终保持着一丝理智,他不能吓到沐晚萦。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他脸上那一闪即逝的狠戾,并没有逃过一直在留意他的沐晚萦。 沐晚萦不禁舔了舔嘴角,自从来了首都之后,这男人似乎越来越疯了,只不过…… 还真是刺激。 第275章 那些好像是她自己的记忆 顾夫人来闹过一场的事,闹得挺大,周围几个学校全都知道了,不过大家讨论的焦点基本集中在顾夫人身上。 毕竟,她的身上槽点太多,无论是作为学生跟自己的老师搞在一起,还是插足了别人的婚姻,还是让丈夫帮着自己的侄子在高考中作弊,还是让扔在上大学的继子替她养女儿…… 无论哪一件事单独拎出来说,都足够承包三个月的讨论话题。 相比之下,沐晚萦身上可讨论的点简直就太少了。 只是沐晚萦没有想到的是,远在军校的沐淮北竟然也听到了这个消息。 而在他知道的第二天,沐晚萦就在学校门口见到了他,彼时她刚跟顾沉逍会合准备回家,在见到沐淮北的时候,着实是有些意外。 “大哥?” 沐淮北的脸色很不好看,沉着一张脸走过来,先是对着沐晚萦点了点头,随即就把视线落在了顾沉逍的身上。 顾沉逍在看到沐淮北的第一眼,就知道他是因为什么事来的。 他不由得在心里叹了口气,一边想着该怎么安抚大舅哥,一边在心里骂顾夫人。 妈的,真是天生的对头。 许是大舅哥跟妹夫这种天然的身份压制,见到这样黑着脸的沐淮北,顾沉逍还真觉得心里有点虚。 可是沐淮北不主动开口,他却是不能装傻。 “大哥,你,你也听说了?” 沐淮北见顾沉逍没有跟自己装糊涂,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虽然还是不怎么好看,可到底那种渗人的感觉没有了。 不得不说,沐淮北去了几个月的军校,真的是气质大变,这一身的气势,如果是不认识的人,还真看不出来在几个月之前,他还只是个偏远山村里的农民。 沐淮北看着眼前的顾沉逍,忽然冷笑了一声:“顾沉逍,你就是这么照顾我妹妹的?” 沐晚萦这会儿也知道沐淮北为什么会突然过来了,心里感动的同时,又觉得他实在是有点无差别攻击。 明明刚结婚的时候,他们就知道顾沉逍在顾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没打算让顾沉逍背这个黑锅。 如果真的是顾沉逍欺负自己也就算了,可是让他替顾夫人背锅,这事怎么想怎么让她不舒服。 那女人也配! “大哥,其实……” 然而,她才只是刚刚开了个头,胳膊就被人拉住了,她转过头,就看到顾沉逍冲着她使了个眼色,明显就是不想让她再继续说下去。 不等她开口,顾沉逍就已经抢先一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 “大哥,这件事是我的疏忽,是我没保护好阿萦,你放心,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了。” 顾沉逍的话说的真诚极了,不仅如此,想起那天的事,他的双眼便再一次被愧疚填满,他是真的在责怪自己。 怪自己让沐晚萦遭受非议跟无妄之灾。 幸好那个女人并不是太疯,只是想闹点事出来,拿捏住沐晚萦之后,从他们这里拿点好处。 万一那女人是个疯子,丧失理智采取了什么过激的行为…… 如果沐晚萦因为这件事出了什么意外,顾沉逍觉得他恐怕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沐淮北见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并不是装出来的。 更何况,这些年,顾沉逍对沐晚萦怎么样,他们这些娘家人全都看在眼里。 这次的事他也真的是气狠了,否则他也不会特意跑到这里来敲打顾沉逍。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随后定定地看向顾沉逍说:“你最好记得你今天说过的话。” 闻言,顾沉逍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大哥放心,这一定是最后一次,如果再有下次,你亲自来收拾我。” 现在,他们都知道沐淮北的手段,顾沉逍能说出这样一句话出来,跟发毒誓也没什么区别。 沐淮北点了点头,脸色不再像之前那样铁青,他又转而关心了一下妹妹的情况,生怕她会因为这件事受到影响。 沐晚萦心里觉得温馨又好笑,最后转变成哭笑不得,“哥,在你眼里我就是那么脆弱的吗?” 听到她这么说,沐淮北脸上的表情连变都没有变一下,只是略略笑了笑,然后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就如同小时候给她撑腰的时候一样。 “大哥知道你现在已经很厉害,可是在大哥心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受了委屈需要大哥来给你撑腰的小丫头。” 一瞬间,沐晚萦的脑海中闪过许多熟悉又陌生的画面…… 那些画面,与她之前查看原主的记忆时的感觉并不相同。 在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她第一时间就得到了原主的记忆,那个时候,她能很清楚的知道,那些记忆与她无关,虽然出现在她的脑子里,却跟看别人的故事没什么两样。 可是刚刚的那一瞬间不同。 刚才,她脑子里突然闪现过的那些画面, 虽然是沐晚萦小时候的事, 可是却是属于她自己的记忆。 沐晚萦愕然的睁大了双眼,头一次出现一种不知所措的感觉。 沐淮北留意到她的不对劲,皱了皱眉,“萦萦,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看?不舒服吗?” 顾沉逍更是如临大敌,拉着她嘘寒问暖,要不是沐淮北还在,大概早就用自行车带着她回家了。 “阿萦?你怎么了?怎么突然脸色这么白?” 沐晚萦愣愣地摇了摇头,她这个时候完全顾不上顾沉逍,而是上前了两步,吞了一下口水,看着沐淮北,满脸的认真。 “大哥,这些年,你有没有觉得,我有什么变化?” 话音刚落,她就看到沐淮北因为她的问题愣住了,似是不明白,她好端端的为什么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来。 沐淮北正想开口, 就看到沐晚萦一脸的认真,显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对她来说很重要。 他张了张嘴,渐渐收起了调笑的心思,也跟着沐晚萦的问题认真思考起来。 她的变化么…… “当然,你从小到大,几乎一直在变,我还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善变的姑娘。” 第276章 为什么没有人质疑她的变化 沐淮北说着,就不自觉地开始笑。 小时候,他还纳闷过,那么小小的一个人儿,怎么会那么善变。 听到沐淮北的话,沐晚萦心神一震,心底的某个答案正在破土而出,却被她死死地压制住。 她要听沐淮北亲口说出来。 她努力装作面无异色,甚至脸上还露出了几分轻笑,“大哥,有没有那么夸张,我可不信。” 闻言,沐淮北挑了挑眉梢,“不信?” 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很久之前,“那个时候,你刚出生,妈说你这个孩子怪得很,出生之后就不会哭,天天笑,见了谁都笑,也特别好带,饿了困了或者该换尿布了,就会哭一嗓子,没事的时候就一个人安安静静地自己玩,非常乖。” 在听到沐淮北提起尿布的时候,沐晚萦的脸诡异地红了一下,但是她没有出声,依旧安静地听着。 “所以妈特别疼你,她觉得你这孩子简直就是来报恩的,跟老二那个臭小子一点都不一样。”提起沐卫东,沐淮北又笑了笑,“也不知道那孩子明明小时候身体那么差,见天儿地往医院跑,可是精力旺盛的很,就会折腾人。” 沐晚萦想起家城跟家雯刚出生的那会儿,叶春兰天天念叨家城那个小崽子跟沐卫东小时候一样,就会折腾人,那还真的是挺淘气的。 跟沐卫东比起来,自己简直就是个天使宝宝。 叶春兰的确是这么想的。 她不是什么没见过世面的人,甚至自己已经带过两个孩子,可从来没有见过像沐晚萦这么乖的。 那个时候,家里过得很困难,就连才几岁大的沐卫东也要下地去挣工分。 小不点儿干不了什么重活儿,大队里就安排他去放牛,一天两个工分,虽然不多,但有总比没有好。 家里只有叶春兰一个人带沐晚萦,还要管全家人的吃喝拉撒。 有时候,叶春兰实在是分身乏术,她就会在炕上摆上一个布老虎或者拨浪鼓,再用枕头和被子把小小的沐晚萦围起来,然后告诉她,自己现在要出去干活,让她自己一个人乖乖地待着。 结果沐晚萦就真的一个人乖乖地坐在炕上玩,如果实在无聊了,甚至还会躺下睡一觉。 叶春兰偶尔见屋子里半天没有动静,心里实在不放心,便时不时地进去看看,每次沐晚萦都待在原地,从来不会乱爬乱动。 那个时候,她只觉得,这孩子真是惹人心疼极了。 后来,沐晚萦长大了一点儿,就天天跟在大哥二哥后面帮他们干活,甚至小小年纪,就敢自己去放牛,那个时候,沐晚萦可是整个向阳村挣工分的人当中,年纪最小的一个。 天不怕地不怕的,遇到比自己高,比自己大的男娃,看不惯了也敢直接上手,直打的那小孩下次看见她直接绕着走。 可是后来,从哪一天开始,沐晚萦就忽然变了呢? 她变得沉默,腼腆,温温柔柔的,就连跟人大声说话都没有过,沐淮北两兄弟都很不习惯,只有叶春兰说,大概是姑娘家长大了,知道不好意思了。 直到那天,在玉米地外面,撞见沈放跟陆若娇在一起,看着沐晚萦游刃有余地处理跟沈放之间的婚事,然后三言两语,就轻飘飘把她的名声找补回来。 沐家人才忽然觉得,他们家之前的那个萦萦回来了。 所以,那段时间,他们虽然十分痛恨沈放的移情别恋,可同时又很感谢因为他的刺激,让曾经的沐晚萦回来,他们这才没有去找沈放算账。 否则,他们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放过他。 听到这里,沐晚萦已经震惊了。 难怪,她刚刚回来的时候,明明没有刻意维持原主的性格,一来是懒得装,二来是她也实在装不好。 那个时候,她都做好了打算,如果有人说她变了,那她就用在沈放那里受了刺激这个理由来解释,反正遭受到巨大的打击之后性格大变也不奇怪。 可是自始至终,从来都没有人来问过她。 原来,事情的真相竟然是这样。 她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苦笑了一下,“原来是这样。” 沐淮北似乎还沉浸在回忆里。 “说来也奇怪,之前你就一直不喜欢沈放,等到后来性格大变之后,忽然就开始对沈放感兴趣了,家里人还以为你是开了窍。” 沐晚萦默默地在心里说了一句:因为那个人根本就不是她。 …… 等到回家之后,顾沉逍始终忧心忡忡地看着沐晚萦。 “阿萦,你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吗?” 要不说他们两个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对方的人,沐晚萦的话才刚到嘴边,就听到了顾沉逍的声音。 她先是轻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顾沉逍坐下,然后抬手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水。 顾沉逍见她的脸色依旧不好,即使心里好奇,却也没有那么急。 “阿萦,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要先休息一下?还是你想吃点什么,我去给你做?” 这个时候的家属楼,厨房跟卫生间都是公用的,所以大多数时间他们两个人都会在学校的食堂吃完饭再回家,偶尔兴致来了,才会去买些菜自己动手。 此刻沐晚萦的脸色这么难看,顾沉逍理所当然觉得她可能是没吃好。 然而,沐晚萦却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刚刚恢复了一些记忆,脑袋的工作量有点大,有点累。” 她有气无力地说了一句,然后伸出手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见状,顾沉逍虽然满肚子的好奇,但还是走到她身后,用他以后将要用来拿手术刀的手替她轻轻地揉着太阳穴。 沐晚萦忽然心情很好地笑起来,“沉逍,等毕业之后,你说不定是国内最厉害的外科圣手,你竟然用这双手给我按摩。” 顾沉逍连停顿都没有,同样勾着嘴角笑起来,“那又怎么样,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比你更重要。” 第277章 投胎了还有上辈子的记忆 沐晚萦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情话蓦地红了脸。 不得不说,当顶着这样一张好看的脸的男人一脸认真地对自己说情话的时候,就连沐晚萦都顶不住。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你又瞎说什么。” 顾沉逍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是不是瞎说,你会不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插科打诨了一会儿,沐晚萦的情绪也跟着好了不少,她反手握住顾沉逍的手腕,拉着他坐在自己面前,看着他,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沉逍,你知道吗,其实我就是沐晚萦。” 这话说的实在没头没尾,顾沉逍笑着,“我当然知道你是沐晚萦。” 他们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他怎么会连这个都不知道。 可沐晚萦却是摇了摇头,“我的意思是,我就是那个对沈放动心之前的沐晚萦。” 顾沉逍刚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蓦然间听到这话,嘴里的水差点喷出来。 他瞪圆了双眼看着沐晚萦,却没有从对方脸上看到任何开玩笑的神情。 “你,你是说……”他勉强把嘴里的水咽了下去,差点呛到自己。 沐晚萦先是伸出手,替他拍了拍后背顺气,然后才点点头,说道:“你刚刚应该听懂了。” 顾沉逍确实听懂了,只是,他从来没有往这里想过。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随即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所以,你的意思是,一开始的沐晚萦是你,中间那段性情大变的人不是你,等到沈放跟陆若娇在一起之后,那天出现在玉米地外面的,又变成了你?” 说完,他便死死地盯着沐晚萦,直到他看到沐晚萦对着他点了点头,那一刻,顾沉逍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大概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又觉得有点在他的意料之中。 沐晚萦说完就看到顾沉逍低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倒是很正常,她不禁觉得有些好奇,下意识就问道:“你不觉得意外吗?” “我一直觉得你对沐家人亲近的有些不像是你,可如果你说你就是之前的那个沐晚萦,那你会那么亲近他们,就很合理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有些意外地动了动唇,想说什么,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因为事实的确如同顾沉逍所说的那样,在这次来到这里第一次见到沐家人的那一刻起,她对他们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感,她原本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到原主的情绪影响,从来没有想过,其实她才是真正的沐晚萦。 那年,她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在叶春兰的肚子里,是她出生的那天。 当时,她一睁眼发现自己的眼前是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还以为自己是瞎了,可这个时候却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孩子他爸,你看这孩子怎么不哭啊?不会是个哑巴吧?” “不能吧。”这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还不等沐晚萦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儿,她的屁股上就狠狠地挨了一巴掌,顿时就让她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 她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还会被人打屁股,顿时气得骂娘,可刚一张嘴,嘴里却发出的是婴儿的哇哇声。 她愣住了。 可刚刚说话的那个女人显然心情好了很多,“不是哑巴,不是哑巴。” 受到大刺激的沐晚萦当即就晕了过去。 等到她醒过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嘴里正含着一个*头,不停地吮吸着。 沐晚萦:…… 这他妈是啥! 她想把自己的头挪开,可是刚动了一下,整个人就被一条胳膊箍紧了,即使她的大脑十分抗拒,可是却阻止不了她的生理本能,她的小嘴就是一张一合不断地吮吸着。 沐晚萦:…… 麻了。 毁灭吧。 等到她的眼睛终于可以看清的时候,她已经知道自己这是成了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毕竟不管是捧着*头吃奶,还是要用尿布,都不是成年的她能干出来的事。 只是,当她看到四周这几乎是四面露风的土墙,还有硬得要命的土炕,感觉一阵风就能吹散架的桌椅板凳时,更是直接瞳孔地震。 她这是投胎投到哪儿来了? 怎么看着比末世还要凄惨。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藏蓝色布衫子的妇女走了进来,看到她瞪着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着,脸上立刻露出一个笑容来。 “哎哟,妈的萦萦醒了。” 沐晚萦:好像在说脏话。 等到她在心里吐槽完,顿时就愣住了。 这个声音她很熟悉,前段时间,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几乎每天听到最多的,就是这个声音。 所以,她前些日子天天抱着的,就是这个女人的**。 沐晚萦顿时手指都扣紧了,暗恨地府里实行懒政,她都投胎了,为啥还让她带着上辈子的记忆,这是觉得她死得不够惨,所以想让她再尴尬死一次吗? 叶春兰完全没有留意到沐晚萦此刻的生无可恋,直接把人抱了起来温声哄着,“萦萦真是听话,比你二哥那个捣蛋鬼贴心多了,真是妈的贴心小棉袄。” 沐晚萦:……又骂人。 就这样,沐晚萦莫名其妙带着所有的记忆,重新投胎,再一次成了一个叫做沐晚萦的小不点儿。 她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接受这个事实,而她能做到的极限也就是尿了或者拉了的时候喊一声,等到该吃奶的时候就装死。 直到她终于开始吃辅食,她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这个年代口粮不多让叶春兰的奶水不够。 后来,这个向阳村有史以来最听话的小孩,一跃成为向阳村最早学会自己方便的小孩,最早学会自己穿衣服的小孩,最早会说话的小孩…… 等等。 直到现在,想到婴幼儿的那些年,沐晚萦还是觉得浑身发紧,恨不得用脚趾抠一幢别墅出来给顾沉逍住! 第278章 她还会出现吗 没想到,这些曾经让她死了又死的记忆,竟然还有一天能够回来。 沐晚萦表示,果然是人生处处有伏笔,没想到,这段已经死去的记忆竟然还能在某一天突然诈尸起来攻击她。 她一脸的菜色。 顾沉逍看的好奇极了,他满脸兴味地在研究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心里不禁琢磨着,这丫头又是想到什么事了,怎么脸上一副快要当场去世的表情。 他看了她好半天,却发现这个时候的沐晚萦压根儿就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 “阿萦,你这是想到什么了?” 他端起水杯放在唇边,以此挡住他嘴角翘起的弧度,免得自己笑得太张扬,惹恼了沐晚萦,他们家阿萦有多难哄,他可是清楚得很。 果然,沐晚萦只是淡淡地扫了他一眼,随即便一脸的生无可恋。 “别提,提了我现在就去死。” 顾沉逍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想了想,也就大概明白了究竟是什么事能让沐晚萦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他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强忍着没让自己露出丁点儿幸灾乐祸的表情。 他轻咳了一声,十分有眼色地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那如果是这样,就说明,中间有一段时间,是另外一个人取代了你?” “嗯。”沐晚萦点了点头。 自从她想起了当年的那些事情之后,现在在她的脑子里两段记忆泾渭分明,一部分是属于她自己的,而另一部分则是属于另一个沐晚萦的。 “她存在的时间并不长,大概是从十三岁到十九岁,也就是这段时间,她答应了两家人跟沈放之间的婚约。” 听到她提起这件事,顾沉逍的脸色肉眼可见地黑沉下去,“阿萦,你明知道我不爱听这件事,你是故意的。” 然而沐晚萦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那又不是我。”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心口原本燃起的火焰蓦地就消散了下去,他叹道:“幸好不是你。” 看到他一脸酸溜溜的样子,沐晚萦忍不住抿着唇笑了起来,手指挑逗性地在他的下巴上挑了一下,“顾同学这么小气啊。” 顾沉逍气得咬牙,他一把将人拉到自己的怀里,凶巴巴地在她下巴上咬了一口,“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两个人闹了一会儿,顾沉逍忽然抬起头问道:“那她去哪了?会不会……”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沐晚萦也听懂了,他的意思是,那个人会不会有一天又突然回来。 可是这个问题,沐晚萦给不了他答案,因为她自己也不清楚。 当初那个人出现之后,她的意识就陷入了沉睡,等到剧情出现重大改变的时候才重新出现。 这个问题实在是太过复杂,沐晚萦觉得除非自己去进行智脑研究,否则应该是得不到答案的。 她看着顾沉逍有些担忧的双眼,已经在嘴边的回答忽然间就怎么也说不出来。 她想,自己从来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或许她已经消失了? “应该不会。” “不会就好。”顾沉逍低垂下眸子,沐晚萦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可想也知道,他此刻的情绪不会太好。 毕竟他们会出现在这个年代,本来就没有办法用科学解释,自己本身就是个不符合科学常识的主体,那么未来还会不会出现什么更离谱的事,谁也没有办法解释。 如果有一天醒来,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沐晚萦换了一个芯子,顾沉逍只觉得自己会疯。 想到这里,他原本就紧箍在沐晚萦腰身上的胳膊,又加了三成力气。 沐晚萦只觉得自己腰间一紧,就连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 她连忙拍了拍顾沉逍的手臂,“松开点,我要喘不上气了。” 原本沉浸在自己情绪当中的顾沉逍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松了松手臂,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抱歉。” 沐晚萦揉了揉自己的腰,低下头,却发现顾沉逍的状态也有些不对劲,并不仅仅是因为刚刚的对话。 她伸出手,摸了摸顾沉逍的发丝,“沉逍,你怎么了?很累吗?” “有点儿。”顾沉逍也没有隐瞒,他点了点头。 抬起头的时候,沐晚萦才留意到他的眼睛里有不少的红血丝。 她眯了眯眸子,同时,一只手卡主顾沉逍的下巴,不让他乱动。 两个人的脸离得很近,顾沉逍几乎能够感受到沐晚萦的呼吸吹拂在自己的皮肤上,温热的气息仿佛一瞬间扫走了他身上所有的疲惫。 顾沉逍看着近在咫尺的沐晚萦,喉结上下滚了滚,“阿萦……” 沐晚萦原本只是认真地在看他眼底的红血丝,结果忽然听到他又低又哑的声音,蓦地一怔。 他们两个结婚这么久,尤其住到这里之后,顾沉逍更是放飞自我,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这样的声音是什么意思。 她的脸上泛起了热气,没好气地用力捏了捏他,“你脑子里都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下一秒,顾沉逍神色自如地接口道:“我脑子里全都是你。” 沐晚萦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土得眯眼,一脸嫌弃,“你闭嘴吧。” 说着,她收回手直起身子,那模样,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意思。 “说吧,你的眼睛怎么这么红,做什么去了?” 顾沉逍一愣,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起这个。 他下意识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没有吧……” 见状,沐晚萦的眼睛转了转,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你今天从农学院离开,真的乖乖回去上课了吗?” 蓦然间,顾沉逍揉着眼睛的动作僵住,一动都不敢动,心里突突直跳,一颗心几乎就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看到他这样的反应,沐晚萦又怎么会不知道自己只不过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就又说中了。 “这么心虚啊?”她挑了挑眉,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沉逍,“说说吧,去做什么了?” 顾沉逍舔了舔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同时又忍不住有些懊恼,好像不明白,好好的,自己怎么就又暴露了。 “阿萦……”他试图用示弱来蒙混过关。 结果,沐晚萦眼睛一瞪,一巴掌就打在他的手背上,“少废话!” 第279章 你的目的确实不单纯 知道自己是蒙混不过去了,顾沉逍挠了挠眉心,轻叹一声:“果然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也觉得奇怪,为什么每次自己背着沐晚萦出去做点儿什么,最后无一例外都会被发现。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立刻有些得意地笑起来,“这是命中注定,你没办法在我面前撒谎,记住了?” 顾沉逍一脸的受教,“这次记住了。” 沐晚萦抱着双臂,一根手指轻轻点着自己的下巴,“让我猜猜,那你今天从农学院出去没回学校,去做的事情应该跟顾夫人有关吧?” 她一边说,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扫了顾沉逍一眼,果然看到那个男人脸上飞快地闪过一丝不自然,沐晚萦就知道自己又猜对了。 她不禁有些得意。 一时间,眼角眉梢都带着挑衅的笑意,“完蛋咯,我们顾同学以后在我面前可就没有秘密了。” 顾沉逍被她的小表情逗得直笑,“这么得意?” “当然。” 听到她承认,顾沉逍缓缓地挑了一下眉毛,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上辈子开始就栽在你手里了。” 他还记得,上一世两个人当师兄妹的时候,顾沉逍往往在遇到什么麻烦却刻意假装没事的时候,总是会被沐晚萦一眼看穿,偏偏这个小丫头明明看穿了,却还是故意陪着他演戏,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直到最后,他以为没有人知道的时候,才慢悠悠地从犄角旮旯里转出来,用那种其他人看上去有些欠揍的表情看着他,然后笑嘻嘻地说:“师兄,骗人可不好哟。” 回回搞得顾沉逍在哭笑不得的同时,心中又会出现某种异样的情绪,仿佛在这个世界上,沐晚萦就是最懂自己的那个人。 不过,他还真有些好奇,沐晚萦是怎么做到的。 他这样想着,也就真的问了出来,“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在撒谎?” “了解你啊。”沐晚萦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顾夫人今天在学校给了我那么大的难堪,还试图通过拿捏我来控制你,以你的性格,怎么会轻易放过她?不过我有些好奇,你会怎么对付她?” 顾沉逍抿着唇角低下头,“其实这么多年,我一直把她当成一个笑话来看。她一直以为我恨她,没错,我是恨她,可我更恨的人是顾远才,如果没有她,或许还有别人,因为顾远才自己其身不正,所以才逼死了我妈,我对跟顾远才有关的一切通通都没有兴趣,可那个女人偏偏以为我在惦记顾家的一切。” 说到这里,顾沉逍忍不住嘲讽地笑了一声:“真是可笑,我连看到那个人都觉得恶心,又怎么会想要跟他沾边的任何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沐晚萦一眼,“阿萦,你不知道,当我离开首都,坐上去向阳村的火车的时候,那一刻我的心里有多高兴,甚至觉得周围的空气都是干净的。” “明明我都跑的那么远了,完全不想跟那一家三口扯上任何关系,可她偏偏要派白兴民过来恶心我,时时刻刻提醒我,我身上流着那个男人的血,不仅如此,那个白兴民竟然还试图挑拨你跟我之间的关系。” 说着,他抬起手捏着沐晚萦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肌肤,“阿萦,你还记得那个时候,白兴民跟你说了什么吗?” 沐晚萦还真记得。 “他跟我说了你的身世,说了你亲生父母之间的关系,也说了你跟顾远才之间的冲突,他告诉我,你是为了跟顾远才作对,因为知道他嫌弃你妈妈农村人的身份,所以才故意也找了一个农村出身的姑娘谈恋爱结婚,就是为了跟顾远才赌气。” 时至今日,再次听到这番挑拨离间的话,顾沉逍还是忍不住心中戾气翻涌。 他闭了闭眼,“你为什么没有相信他?”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一脸无辜,“我没有不相信他啊。” 这下,愣住的人变成了顾沉逍,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 “阿萦,你……”他眨了眨眼,随后抬起手说:“等等……” 他沉默了一秒钟之后,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晚萦,“你说你没有不相信他的话,那你为什么要揍他?” 顾沉逍还记得,那天的白兴民被揍得有多惨,那张脸,几乎看不出原来的长相,整张脸都是青紫肿胀的,连着好几天都没有出门。 那还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动了真怒的沐晚萦是什么样。 当时他只觉得这姑娘真野。 “我揍他是因为他不识相,把我当傻子。”说着,她忽然抬起头,定定地注视着顾沉逍那张精致的面孔,“沉逍,其实我知道,你一开始接近我的目的,并不单纯。” 顾沉逍的心猛地一颤,他诧异地望向沐晚萦,正巧对上对方那双含笑的眸子。 他舔了舔唇,干笑了两声:“阿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闻言,沐晚萦有些不满地朝着他凑了凑,拧眉道:“刚刚才跟你说过,你骗不了我,又忘了?”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的一颗心顿时就沉了下来,他低着头,不敢再看她。 可沐晚萦却觉得不满意,她皱着眉头,抬起男人的下巴,“看着我。” 顾沉逍被迫仰着头,无处可躲。 “阿萦……” 沐晚萦就这么注视了他一会儿,蓦地勾唇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瞧把你吓得,胆子这么小,还敢算计我?” 顾沉逍动了动唇,嗫嚅着说:“我没有算计你。” “我知道你没有,可你一开始接近我,也确实是像白兴民所说的那样,不是吗?” 那个时候的顾沉逍,不断收到顾远才寄来的信,信里无一例外地在威逼利诱他认错,并表示只要他认错就能立刻把他从农村调回来,可顾沉逍一直硬气地没有松口。 后来,顾远才就开始有意示弱,告诉他自己在城里给他找了一个对象。 于是,顾沉逍就起了跟他对着干的心思。 只不过,遇见沐晚萦是一个意外。 第280章 他想得到她 刚刚决定来向阳村的顾沉逍孑然一身,他原本的确是抱着找个农村媳妇儿回去气死顾远才的心思。 可是后来,等到他真的到了向阳村,看到沐晚萦的表姐孟瑶明里暗里打听他们这些男知青的家庭条件时,他却刻意隐藏了自己的真实情况,只说自己家里落败了,所以才会被下放到这里插队。 他看着孟瑶脸上显而易见的失望,心底划过一抹嘲讽。 果然,没两天,他就看到孟瑶开始明里暗里地接近宋清河,心中的讽意更甚。 尤其是在他看到村子里那些原本因为他这张脸刻意接近他的姑娘,在听到他故意传递给孟瑶的错误消息之后,显而易见地就对他失去了兴趣。 顾沉逍这才发现自己之前的想法究竟有多可笑。 他觉得自己可以找个农村女人回去气死顾远才,可却完全没有考虑,他这样的,在那些被城里人看不起的农村女人眼里,其实根本没有市场。 在她们看来,这样一张好看的脸,还不如能挑一担大粪来的实在。 第一次,顾沉逍真切地产生了想要留在这里的欲望,然后,他就遇到了沐晚萦。 在顾沉逍想起了前世的一切之后,之前一直想不通的事情终于有了答案。 比如说,明明在集体劳作的时候,他曾跟沐晚萦打过好几次的照面,可是为什么在玉米地事件之前,他对这个女人完全没有记忆,原来那个时候的沐晚萦并不是他的阿萦。 那个时候的他,明明就是听到了知青点的动静,也猜到了孟瑶的打算,所以故意跟着过去看热闹的,在看到孟瑶故意引着沐晚萦往玉米地那边走的时候,他没错过沐晚萦眼底的那一丝暗芒。 这让他没控制住自己想要藏起来的打算。 踩在树叶上的动静惊动了正耐心等着孟瑶出招的沐晚萦。 在沐晚萦抬起头看向他的那一刻,不得不说,顾沉逍只觉得自己产生了一种荒谬的想法。 他想得到她,即使这个女人有未婚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直到他看到沐家人对待沈放出轨事件的态度,顾沉逍不得不承认,那一刻,他羡慕沐淮北,羡慕沐卫东,也羡慕沐晚萦。 他抗拒不了自己心中对这样家庭的向往,于是,他故意去找了大队长,让他把自己这个‘没什么用的文弱知青’指派到了沐家。 然后,开始润物细无声地融入这个家庭,接近沐晚萦,渐渐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 那个时候的他早就忘了自己最初来向阳村的想法,谁知道会在某一天,被白兴民那个男人那么直白的把他心里最阴暗龌龊的想法铺开在沐晚萦面前。 那个时候,顾沉逍几乎觉得天都要塌了。 在那一刹那,他甚至暴戾的想要白兴民跟着他那些肮脏的过去一起彻底消失。 当沐晚萦表示自己并不会相信白兴民的鬼话的时候,顾沉逍的确是激动的,只是他没有想到,他的阿萦竟然什么都知道。 想到这里,他低垂着眉眼,手指搭在膝盖上蜷了蜷,几次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 沐晚萦看着觉得好笑,她睨了他一眼,“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她的语气很淡,听不出喜怒,一时间,顾沉逍的一颗心更是七上八下的。 他斟酌良久,最终,心一横,直接伸手将人抱住,手指在她的腰后十指交错。 沐晚萦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挣扎了两下没什么用,她皱着眉头看向一脸复杂的顾沉逍,拧了拧身子,“顾沉逍,你做什么?放开!” 然而顾沉逍只是无辜地眨着眼,认真解释道:“我怕你跑。”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顿时就被气笑了。 她伸出手在顾沉逍的肩膀上拍了两下,“跟你结婚前我都没跑,现在还能跑到哪儿去?” 哦对。 顾沉逍这才想起来,他们两个人是领了证的。 他霎时间放心了不少,可是还是有些意外,“阿萦,你就不生气吗?” 沐晚萦笑了笑,“我当初会揍白兴民,就是因为他不识趣,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我面前说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 她挣不开顾沉逍的手臂,索性倾了身,手指挑起顾沉逍的下巴,气势十足地睥睨着他。 “顾沉逍,我既然看上你了,管你是因为什么接近我,可既然你来了,就别想走。” 顾沉逍瞳孔骤缩。 他死死地盯着沐晚萦,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他觉得自己的喉咙有些干,连带着声音都变得嘶哑起来,“阿萦,你,你刚刚说什么?” 可眼前的人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令人震惊,反而笑嘻嘻地拉着他的耳朵,喃喃自语,“怎么好好的,耳朵又坏了?” 顾沉逍耳朵没坏,并且清楚地听到了她刚刚的话,可就是因为听到了,所以才怀疑自己是听错了。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对沐晚萦蓄谋已久,可原来…… 他忽然抬起头,两只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眼前的人,“阿萦竟然一开始就对我存了心思。” “沉逍,你应该见过我对不感兴趣的人的样子,如果不是一开始就对你存了心思,你根本不会有靠近我的机会。” …… 最终,在沐晚萦的威逼利诱之下,顾沉逍还是交代了,他离开农学院之后,的确没有第一时间回学校,而是去了顾夫人的住处,想办法给她找了些麻烦,让她不要总是把心思放在不应该放的地方,总是来招惹不应该招惹的人。 于是,等到顾夫人在外面转了一天,好不容易找到萌萌,又累又饿地回到住处的时候,却发现自己住的地方门口围了一堆人。 自从顾远才出事之后,他们之前住的那套大房子就被学校收走了,她没办法,只能带着女儿住到郊区的这间泥瓦房里,环境很恶劣,但至少能够遮风挡雨。 可奇怪的是,她平时从不跟周围的邻居打交道,今天他们怎么一个个的都围在自己门口? 第281章 顾沉逍给的教训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顾夫人拉着萌萌的手走过去,萌萌很不情愿,可是她人小,力气比不上顾夫人这个成年人,实在是挣脱不开,便只能不情不愿地被她拉着。 但是一张脸皱巴在一起,明显就是很不高兴。 可顾夫人却不管那些,她今天在外面找了这个不听话的女儿一天,就连饭都没吃,整个人又累又饿,这会儿根本没有心情跟她讲什么道理,索性强硬地用母亲这个身份,几乎是押着萌萌往家里走。 结果刚一走近自己的住处,就看到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交头接耳地不知道在说什么。 顾夫人眉眼一颤,心里蓦然间涌上了一股不妙的念头。 这时,有人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回过头看了一眼,虽然天色已经黑了,可还是有人认出她们就是住在这里的人,顿时眼睛一亮,高声叫道:“嘿!回来了回来了!” “是她吗?” “就是她!她就是前段时间搬过来的,连时间都能对上,肯定就是她!” “亏我之前还觉得她们孤儿寡母挺可怜的,真是瞎了眼了!” “嗐,知人知面不知心呐,谁还真的能火眼金睛一眼就看到那人的本性去。” 几个人指着顾夫人跟萌萌母女两个指指点点,连避讳都没有,完全就是当着她们的面儿在说她们的闲话。 顾夫人本就因为今天的事情心情早就紧绷到了极致,此刻,面对这些陌生人的闲话,她瞬间爆发了。 “你们是谁?站在我家门口干啥?赶紧走开,否则我报警了。” 她本想吓唬吓唬这些人。 可没想到,这些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不仅没有被吓到,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那笑容里,怎么看都透着一个嘲讽的意味儿。 其中一个人登时就笑了起来,“报警?好啊,那就报警吧,看看公安来了是先抓我,还是先抓你这个破坏人家家庭的破鞋!” 顾夫人从小在首都长大,后来上了大学遇到顾远才,接触的都是有文化有包袱的人,什么时候听过有人这样说她。 就连她跟顾远才的事情曝光之后,顾沉逍的亲妈都没有用这么难听的话骂过她。 于是,在听到这些话的第一时间,顾夫人不是觉得生气,而是诧异。 她愣在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人。 好半天,她才气得双手发抖,死死地咬着牙根,“你刚刚说什么?” “说啥?”那人夸张地反问了一句,然后看了看身后的人,笑道:“还没见过上赶着找骂的,哈哈哈!” 几个人哄笑了一阵,随后又看向顾夫人,一字一句地看着她说道:“我说你是个破鞋。” “你,你们……”顾夫人气得浑身发抖,却没有留意到站在自己身边的萌萌脸上越来越阴沉的表情。 她死死地瞪着那些人,不想却惹怒了她们。 一个女人走过来,面色不善地看着她,“怎么,自己敢做却不敢听?” 说完,她静静地睨着顾夫人脸上的表情,随即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原来你自己也知道自己做的事不要脸啊?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顾夫人被气疯了,她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会莫名其妙跑到她的面前对着她说这些话,此刻,她只想撕烂这些人的嘴! 她的手比脑子更快,胳膊抡圆了就要给眼前的这个女人一巴掌。 然而,女人也不是吃素的,早在她的胳膊刚动,女人就敏捷地后退了一步,顾夫人这一巴掌打了个空,整个人都趔趄了一下,差点儿没站稳摔个狗吃屎。 她的这副丑态更是取悦了那些来找茬的女人。 “怎么,这腿都站不稳了?”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她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眼前的这群人。 其实她的心里早就已经有了答案,这些人,八成就是顾沉逍送给自己的‘礼物’,是对自己今天擅自去找沐晚萦的警告。 顾夫人忽然觉得心里一寒,直到今天,她觉得自己才真正认识顾沉逍这个人。 他把自己的过去可以散播出去,就是让自己没有办法继续再在这里生活,没了住处的孤儿寡母还能去哪里? 那个女人目光冷冽地看着顾夫人,冷哼了一声:“我不是谁,不过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不要脸的贱货。” 说着,她的目光状似无意地从一直沉默着站在一边的萌萌身上扫过,“你女儿有个你这样的妈,真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说完,她们意外地没有再多为难顾夫人,只是每个人离开的时候,都给她留下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很快,她就明白了那些眼神是什么意思。 从这天开始,只要她出门,身边就会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三个人,看着好像是好朋友聚在一起聊天,可只要仔细听,就能听出来她们来来回回说的都是顾夫人跟顾远才之间的事。 从顾远才下乡为了日子好过点,所以娶了大队长家的闺女,可是等到有机会回城之后,曾经求娶的姑娘就成了累赘开始,到这两个不要脸的人在学校里一见钟情搞在一起,再到他们如何借着顾夫人肚子里的孩子逼死了原配。 那故事说的活灵活现的,就如同这些人都亲身经历过一样,很容易就把周围人的情绪煽动起来。 “嚯!真的假的!这要是在农村,可是要脖子上挂着破鞋在十里八乡游街示众的。” “这还能有假?可惜啊,人家有背景,不仅没有游街,还过了好多年的好日子呢,可怜了那原配。” “可不是嘛,要我说,这家里闺女找对象,还是要好好相看相看,否则再遇到个这样的白眼狼,别说好日子了,就连命都没了。” “你,你们……”顾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转过身,就要跟他们理论理论。 可是那几个人偏偏连看都不看她一眼,见到她突然出声,甚至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干啥?又没说你,你激动啥?踩到你尾巴了?” 第282章 莫名感到心虚 顾夫人憋了一肚子的火,连发都发不出来,毕竟人家又没有指名道姓。 她觉得憋闷极了。 一连几天,不管她去哪儿,身边总有那么几个不阴不阳的人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说上一遍又一遍。 如果周围真的有不知道这件事,只是意外听到,并且感兴趣的人参与进来,她们就会一边眉飞色舞地给对方科普,一边朝顾夫人那边使眼色。 这时,对方就会立刻了然地抿唇,做贼似的往顾夫人那边看上一眼,随即用眼神询问对方真的假的。 等到得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就会立即露出一种无法言喻的表情来,再看向顾夫人的时候,就会带着厌恶跟鄙夷。 久而久之,顾夫人竟然也成了这片地区小有名气的人。 只不过,并不是什么好名声。 她开始越来越虚弱,就算之前那些总是跟着自己的女人早就没有再出现过,可顾夫人仿佛是产生了应激反应一般,只要有人站在她身边,她就觉得对方是来嘲讽自己的。 只要有人站在不远处说话,她就觉得对方又是在说自己曾经做过的那些破事儿。 渐渐的,她连门都不爱出了,每日窝在那间小屋里,甚至神神叨叨地开始自言自语,完全没有发现萌萌再一次好几天没有回家。 …… 到了周五,沐晚萦约顾沉逍去国营饭店吃饭。 结果到了吃饭的时候,顾沉逍就发现沐晚萦一直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的时间倒是不长,只是时不时地会抬起头看自己一眼。 次数多了,他就有些吃不消,不由得在心里把自己最近做过的事情全部都盘了一遍,应该没有干什么坏事。 他一头雾水地看着沐晚萦,终于忍无可忍地问道:“阿萦,你干嘛总看我?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听到他主动开口提起,沐晚萦也就顺势问了出来,“你那天究竟做了什么?怎么一夜之间,你那位继母就突然成了过街老鼠?这些天,我们学校的学生几乎人人都在说这件事。” 顾沉逍没想到沐晚萦提起的竟然是这件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那天沐晚萦问的时候,他就打了个岔把这件事给混了过去,没想到还没过几天,就又被提了起来。 也不知道为什么,顾沉逍每次背着沐晚萦做事之后,就不自觉地心虚。 他咬了咬自己的筷子头,先是试探地问了一句,“你的同学们,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他们有的并不知道现在外面流传的那个女人就是那天来学校找我麻烦的人,只是说最近这几天,有个女人不知道是得罪了谁,插足别人婚姻的事被传得沸沸扬扬的。” 说着,她还把那些同学从市井里听来的故事给顾沉逍学了一遍。 作为离这故事里的主人公最亲近的人之一,沐晚萦又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明显说的就是顾沉逍的那个渣爹。 再加上顾沉逍承认那天从学校出去之后,的确是去给顾夫人找了点儿麻烦,所以,她几乎没有什么怀疑的,就知道这件事肯定跟顾沉逍有关。 毕竟,顾远才都出事了那么久,顾夫人一直都好好的,虽然日子穷了点,跟之前没办法比,可是却从来没有人提过那些不堪的往事,现在忽然被人提起,还是在顾夫人来找过麻烦之后。 要说这事跟顾沉逍没关系,沐晚萦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 所以,在她说完之后,只是定定地看着顾沉逍,等着他的回答,完全没有问他这事是不是他做的意思。 顾沉逍也听出来了,他早就知道自己的阿萦聪明的要命,什么事就算背着她做,也瞒不了太久。 想到这里,他不禁轻叹了一声:“阿萦,我是真的喜欢你的聪明,可有时候,又怕你的聪明。” “你少来,不要试图转移话题。”沐晚萦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毫不退让,“你现在已经完全吊起了我的胃口,快说快说。” 见状,顾沉逍忍不住勾唇笑了起来。 他顺手夹了一个肉包放在沐晚萦面前的碟子里,“我也没做什么,只是通过关系找到了几个跟我母亲有着同样遭遇的女人,她们很同情我母亲,毕竟她们还活着,而我母亲已经死了,所以在听完我的故事之后,都很热情地愿意帮忙。” 说到这里,他笑了笑,“本来我还打算给钱来着,结果刚开了个口,就被堵回来了,她们说她们不愿意做的事,金山银山也不做,愿意做的事,不挣一分钱也会做,所以,当天晚上,她们就去找她了。” 后面的事,沐晚萦已经跟自己从同学们那里听来的故事拼到了一起,不得不说,这么邪性的点子,也就顾沉逍想得出来。 这个年代最注重的就是名声这个东西,要么她刚刚来的时候,恰逢沈放出轨,叶春兰天天担心她会不会想不开跳河,不就是因为她是沈放的未婚妻,一旦退婚那就是坏了名声,即使那件事她也是受害者。 顾夫人这么多年一心想要把顾沉逍赶出顾家,也是因为只要看到顾沉逍这张脸,她就能想起自己是用了什么样的手段登堂入室的,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让顾沉逍从顾家消失,仿佛只要这样,就能够埋葬掉她那些肮脏不堪的过去。 自欺欺人,真是可笑。 既然她在意名声,那顾沉逍就让她名声扫地。 其实如果她为了自己,为了萌萌的以后,愿意离开首都去其他地方重新开始,顾沉逍的手也伸不到那么长。 可惜,她舍不得首都的一切,甚至,她还在奢望着等顾远才有一天出来,还能带着她们母女两个翻身。 所以,今天的一切全部都是她咎由自取。 只不过…… 等到两个人回到家,沐晚萦忽然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你这么做,就一点儿都不担心你的那个便宜妹妹吗?” 听到这里,顾沉逍眯了眯眸子,没有说话。 第283章 你可以来乡下找我 顾沉逍说不出自己对萌萌是什么样的感觉。 即使内心知道她无辜,可顾夫人在十几年前,用萌萌逼死了自己的亲妈也是事实。 顾沉逍做不出把她当成亲妹妹的事。 他沉默了许久。 沐晚萦许是也知道顾沉逍对他这个妹妹的感情很复杂,也没有出声,就定定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答。 许久之后,她才听到顾沉逍叹了口气,声音变得有些飘渺。 “就当陌生人吧,她以后的日子怎么样,都跟我无关。”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今天晚上的话题实在是有些沉重,两个人相对沉默着,直到沐晚萦觉得身体一轻。 她来不及惊呼出声,就发现自己整个人被顾沉逍抱在了怀里。 她微微瞪大了双眼,有些意外地看着他,“你做什么?” 顾沉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脚步不停地朝卧室里走去。 明明一脸的霸道坚毅,可嘴里说出来的话却显得柔弱可欺。 “阿萦,我心情不好,需要你好好哄一哄……” 最后那三个字被他刻意说的又重又缓,尾音还带着暧昧的小勾子缓缓向上勾起。 沐晚萦脸上一红,握紧拳头毫不客气地给他身上来了一下。 “顾沉逍,你怎么脑子里一天净是这点子事!” 闻言,顾沉逍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委屈了。 “可是阿萦,我真的很不开心。” 就凭他那副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沐晚萦想掐着人中给自己做个急救。 她冷若冰霜地横了那个不要脸的男人一眼。 与她那些同学们平日里见到的表情如出一辙。 “顾沉逍,你在外面算计别人的时候,想过自己回到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吗?” 听着她明显就是在嘲讽的话,顾沉逍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甚至用自己微凉的脸颊贴了贴沐晚萦温热的脖颈。 “有些东西,只有我的阿萦能够看到。” 说着,他还不忘意味不明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这下,沐晚萦更是从脚后跟热到了头发丝。 “顾沉逍,你太不要脸了!” “阿萦,说点新鲜的。” “什么新鲜的?” “嗯……”他状似思考了一瞬,“比如你是在口是心非。” 沐晚萦:…… 接下来,沐晚萦在学校学习的很顺利,期末考试也以十分优异的成绩通过,很快就到了放暑假的日子。 离校那天林书显得很是惆怅。 她长到这么大,因为智商高,性子冷,一直没什么朋友,身边也从来没有谁能一直陪着她还不被她嫌弃。 沐晚萦是第一个。 所以乍然要分开两个多月,林书觉得自己很不习惯。 她看着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别扭,“晚萦,等到开学了你可早点儿来啊。” 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很欠揍,“就这么舍不得我啊?” 林书看着沐晚那样那一脸得意的样子,下意识就不想承认,可是她又不屑于说谎。 最终,只能把视线撇到一边,然后有些别扭地说了一句:“就算是吧。” 虽然沐晚萦还是有些不满意,可是她心里也知道,林书能对着她说出这样的话,恐怕已经到了极限了,再逼恐怕就要把人给逼急了。 于是,沐晚萦没再故意招惹她,转而一脸认真地建议道:“小书书,你要是想我,不如去向阳村找我呀,你还没下过乡吧?我告诉你,那边的土地很多,可太适合你研究你在实验室里精心培育的那些小玩意儿了。” 林书跟沐晚萦是整个学校里唯二被袁教授钦点可以把重心放在实验室的学生。 这两个学生的天赋都很高,袁教授也不想用固化思维,将她们的时间都浪费在那些对她们来说毫无难度的事情上。 所以,此刻林书一听到沐晚萦的话,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真的吗?” “这种事我还能骗你不成?”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不过如果有数据的话,还是只能先记录下来,等到开学之后再在实验室里复测一次。” 林书这下是真的心动了,她连连点头,“行,你先回去等我,我一定会来的。” 见她答应的这么果断,沐晚萦反而觉得有些不放心,“那个,你可别偷偷跑来啊。” “这个我当然知道,如果我要是去你那,还要去开介绍信呢,怎么会偷偷跑过去。” 听到这话,沐晚萦才长舒了一口气。 经过这一个学期的相处,她早就对林书的性格有了充分的了解,别看她脸上一副高冷的样子,其实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想到什么,就要立刻做了才行。 林书见沐晚萦张了张嘴,好像还想跟她交代什么,连忙捂住耳朵躲到一边。 “哎哟,行了行了,那要是想念经,就回去找你家顾同学去,可别来祸害我的耳朵。” 沐晚萦顿时哭笑不得地瞪了她一眼,“你可真不识好人心。” …… 买火车票前,沐晚萦跟沐淮北联系了一次,沐淮北说他跟颜清晓也要回去,但是他们放假时间大概会比沐晚萦她们晚一周,所以让她们在首都等等,然后四个人一起坐火车回去。 沐晚萦没什么意见,只是问了一句:“晓晓也跟我们一起回去吗?” 颜德明虽然依然驻扎在清水村,可颜清晓的家却还在首都。 沐淮北嗯了一声,“晓晓说她想先回去看看颜将军。” “行,那我跟沉逍就在家里等你们放假。” 因为还有一周多的时间,沐晚萦跟顾沉逍两个人无事一身轻,便决定去国营商店买些特产还有礼物带回去。 因着食品厂的存在,整个向阳村这两年的日子都好过了起来,沐家更是不缺钱,上个月沐卫东怕沐晚萦身上的钱不够花,还给她寄了一些过来。 只是向阳村那里到底偏僻,很多东西哪怕是有钱都买不到,于是,沐晚萦就决定去买点稀罕物给家里人带回去。 第284章 不要脸的男人 购物是女人的天性,即便是如同沐晚萦这样的人也逃不出的定律。 尤其沐晚萦在末世待得时间久了,还养成了一种扫货的习惯,一进商店,就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用最快的速度,把柜台清空。 那模样,让顾沉逍有些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他小心翼翼地咽了一口口水,然后斟酌着在沐晚萦耳边小声说道:“那个,阿萦,你别忘了,咱们现在可没有快递,你买这么多东西,都得要咱们几个亲自大包小包地拎回去,而且也没有直达车,咱们要先去火车站坐将近四十个小时的火车,下了火车之后还要再坐几个小时长途汽车,等到了县城之后……” “等等等等。”听着他不断的碎碎念,沐晚萦连忙抬手打断他,“你别啰嗦了,我这不就是一时间没想起来嘛。” 首都太繁华,有时候她是真的忘了,这里是还没有改革开放的七十年代。 毕竟,这样熙熙攘攘,人来人往的大街,比若干年后,满城只有丧尸的废墟城市,要好太多。 顾沉逍本意是想提醒她,可是当沐晚萦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拿着手里的东西开始挑挑拣拣的时候,他又忍不住开始后悔。 东西多又怎么样,大不了他帮她拿不就是了? 而且,不是还有沐淮北在吗? 顾沉逍也没有想到自己的打脸来的这么快。 他扯了扯嘴角,说道:“阿萦,其实……”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沐晚萦出声打断了。 她手里拿着两件的确良的上衣问他,“你说这两个颜色,哪个更适合二嫂?” 话题转变的太快,顾沉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但他还是认真斟酌了一下,然后朝着深色那件抬了抬下巴,“这个吧,二嫂她们毕竟是在村子里,每天要下地干活,浅色太容易脏了,洗起来也比较费劲。” 这话很有道理,叶春兰她们每日洗衣服都是去河边洗的,皂角粉也不怎么舍得放,毕竟买这些东西都需要票,不省着点谁也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买到。 她点了点头,然后浅笑盈盈地看着顾沉逍说:“行,听你的。” 说完,她又去给沐建国跟叶春兰选了两双鞋,那两口子平时穿的鞋都是自己纳的鞋底子,是挺软,也跟脚,但是穿起来很费,毕竟农村的地可不是柏油马路,那鞋底子要不了多久就磨得像纸一样。 想起叶春兰之前点着煤油灯,坐在灯下纳鞋底的场景,沐晚萦觉得还是买双胶底鞋好,就算老两口节省,面穿坏了舍不得扔,只要自己再做个鞋面就行。 沐晚萦认真地给家里人挑选着礼物,顾沉逍就那么抱着双臂站在一边安安静静地看着,只觉得自己只是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竟然也涌出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来。 他挠了挠头,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发痒,好像是要长出恋爱脑来了。 “晚萦?” 就在顾沉逍正沉浸在跟媳妇儿逛街的愉悦中时,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让他脸上的笑容瞬间落了下去。 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人来打扰自己跟阿萦独处。 他黑着一张脸,转过身,就看到宋雪拉着另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两个都是他们医科大学的学生。 宋雪好像是走近了才发现顾沉逍竟然也在,“咦,顾沉逍,你也在啊。” 见状,顾沉逍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多说什么,至于宋雪身边的那个人,他更是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 可是,他没有注意,并不代表沐晚萦也没有注意。 虽然沐晚萦是在听到宋雪的声音之后,才看到那边突然出现的两个女生的,可是,她在跟宋雪打完招呼之后,就发现了宋雪身边那女生的不正常。 那女生在听到宋雪喊人的时候,只是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可她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沐晚萦身边不远处的顾沉逍,而她在看到顾沉逍之后,脸上的反应就更有趣了。 先是惊喜,随后像是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眼睛里流露出几分伤心和绝望,等目光落在沐晚萦身上的时候,又是一脸的艳羡。 可无论她脸上的表情有多复杂,自始至终,她都安静地呆在宋雪身边当一个隐形人,连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甚至全程都没有抬头。 要不是沐晚萦早早地看到了她看顾沉逍的眼神,恐怕还真的不会多注意她。 宋雪也是跟同学一起来商店里买东西的,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沐晚萦跟顾沉逍。 她虽然之前是对顾沉逍有些好感,可是自从遇到沐晚萦之后,她就觉得,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像沐晚萦拿捏顾沉逍一样把那个冷得像冰一样的男人拿捏住了。 毕竟,她自认自己是比不上沐晚萦,如果她是个男人,恐怕也拒绝不了沐晚萦这样的姑娘。 等到两个人寒暄了一阵各自分开,沐晚萦忽然一脸深意地戳了戳顾沉逍腰间的软肉。 又痛又痒的顾沉逍回头看了看四周,发现并没有什么人注意到他们这里,便拉住沐晚萦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小手捏了捏,掌心柔软的触感让他有些流连忘返。 “别胡闹,这是在外面呢,要是想要的话,我们回家?” 他的话说的暧昧极了,让沐晚萦瞬间就红了脸,她没好气地抽出手,根本不知道这个男人现在怎么随时随地都在发癫。 有毛病吗? 顾沉逍原本就只是故意逗她,没想到却一不留神过了火,把人弄恼了,他冲着她有些讨好地笑了笑,“阿萦,我错了。” 然而,在听到他不假思索的认错之后,沐晚萦脸上的表情丝毫没有好转的迹象,反而又瞪了他一眼,“认错倒是快,可是下次还敢。” 听到她这么轻易地就戳穿自己,顾沉逍完全没有被看透的窘迫,反而有些得意地抬了抬唇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还是我媳妇儿了解我。” 他可真不要脸! 第285章 说谎的人睡沙发 逗过之后,顾沉逍见好就收,连忙收起脸上的表情,问她刚刚戳自己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拥有金鱼记忆的沐晚萦很快就忘记了自己还在跟他闹别扭的事实,转过头,一脸探究地看着他。 “你老实跟我说,刚刚宋雪旁边的那个女生,你是不是也认识?” “谁啊?不知道。”他一只手拿起柜台上摆放着的拨浪鼓摇了摇,发出咚咚的敲击声,回答的完全没走心。 沐晚萦当然不信。 刚刚那女生的眼神,明显就是一种爱而不得,却又被迫遗忘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介入他们感情的坏女人。 这个锅她可不背。 于是,她幽幽地说了一句:“说谎的人可是要睡沙发的哟。” 然后,她就收到了怨念的白眼一枚。 顾沉逍揉了揉脖子,“你也看到了,她是跟宋雪一起来的,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之前的确是见过几次,但是你要说有什么关系,那没有,就只是见过几次。” “不止吧。”沐晚萦看着他眯了眯眸子,她上上下下地打量了顾沉逍一番,就见男人身型修长,眉眼俊逸,全身上下都很招人的样子。 “刚刚那个女生一看就是对你情根深种的样子。”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是吗,那跟我有什么关系,你吃醋?” 沐晚萦并不是吃醋,她只是觉得奇怪。 “通常情况下,如果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一定会迫不及待地过来跟他说几句话,或者害羞一点的,也会红着脸小心翼翼地偷看对方,可是刚刚那个女生,只有在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眼睛里迸发出了几分惊喜,可是很快就被她收拾好,之后我跟宋雪说话的时候,她更是一直低着头,别说偷看,就连眼神都没有给你一个。” 听着她一本正经的分析,顾沉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这样不好吗?没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人来做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你不会感到不高兴,我也会少很多麻烦。” “好是好……”沐晚萦说了一声,然后停顿了一下,“就是有些好奇,你是不是吓唬人家小姑娘来着?” 闻言,顾沉逍只是扭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见状,沐晚萦微微睁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相信,“你还真去吓唬人家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没好气地屈起手指,用关节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瞎想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对上了对方看过来的视线,明显就是在说:“你是。” 顾沉逍:…… 他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生气,只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故作高深地说道:“好男人是不会让那些对自己有兴趣的女人舞到自己真正在意的人面前的。” 闻言,沐晚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一脸的意味深长,“看来你果真是做了什么。” 顾沉逍这次没有反驳,只是淡声说道:“阿萦,我这是在守护我们的婚姻,也是在消灭任何可能引起我们之间不愉快的因素。” “这么自觉?”沐晚萦挑了挑眉,“那田甜呢?” 果然,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顾沉逍的身影肉眼可见地僵了一瞬,然后,他回过头,带着一丝讨好地看向沐晚萦,软着声音说道:“阿萦,我这不是吃一堑长一智吗。” …… 不远处,宋雪拉着那个女生离开之后,有些奇怪地看着她,“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是不是不舒服?” 女生摇摇头,勉强地冲着她笑了笑,“没有。” 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是早就看不见了顾沉逍的背影,她想起刚刚跟宋雪侃侃而谈的沐晚萦,心想,那就是他的心上人吗?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试探着问了宋雪一句,“小雪,刚刚跟你说话的那个女生是谁啊?” 宋雪一边看着柜台上的皮鞋,一边回道:“顾沉逍的妻子。” 女生心道了一声,果然。 “你跟她很熟吗?” 宋雪想了想,“也不是很熟,就是见过几次。” 说着,她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沐晚萦的事迹全都告诉了女生。 女生听完,脸上的表情半是羡慕,半是苦涩,她喃喃自语道:“原来她这么优秀啊。” 她想起几天之前,她在几番挣扎之下,鼓起勇气去找顾沉逍说话,可是才刚一靠近,就看到那个积石如玉,列松如翠的男生不动声色地转了转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她顿住了脚步,即使知道这是顾沉逍是在自己开口之前,故意做出来的提醒,免得自己真的说出什么话太过难堪。 可是,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像顾沉逍这样优秀的男生,她舍不得。 于是,她无视了顾沉逍的好意提醒,带着一腔孤勇走过去,顶着顾沉逍黑沉的脸色,壮着胆子跟他说:“顾同学,我是这届跟你一起入学的学生,我们不在一个班……”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沉逍就已经从她身边绕了过去,像是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 这时,正是下课的时候,周围的学生不少,再加上顾沉逍本身又是走到哪都会惹人注意的存在,很快就有人注意到了他们这边的动静。 她似乎没有反应过来顾沉逍竟然会连她的话都没有听完,就把她一个人扔在了这里。 她看着周围的同学对自己指指点点,仿佛已经听到了他们的讨论声。 她的脸色红得滴血,头脑一热,转身就又拦在了顾沉逍的面前,她仰着头,不服气地看着他,一脸的控诉,“顾同学,你知不知道没听完人家的话就直接离开,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顾沉逍被迫停下脚步,却只是嗤笑了一声:“我明明早就提醒过你了,是你自己给脸不要,就别怪我不礼貌。” 他的话说的很重,让女生感觉到强烈的难堪,她难以置信地看着顾沉逍,仿佛不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是怎么顶着一张如玉的脸,说她不要脸的。 她原本涨红的脸变得煞白,本就瘦弱的身子更是显得摇摇欲坠,几乎站不稳。 可顾沉逍依旧双手放在口袋里,就那么漠然地看着她,哪怕看她快要跌倒,也完全没有过去扶她一把的打算。 第286章 大包小揽回家乡 她勉强稳住了身形,倔强地站在那里,只是想求一个答案,“顾同学,大家都是校友,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顾沉逍再次嗤笑一声:“别一副自己很了解我的样子,我就这么说话,你最好离我远点。” 她咬着嘴唇,一脸不甘地看着他,“我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难道这也有错吗?” 意外的是,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原本再次迈步离开的顾沉逍,竟然真的停了下来。 可还不等她的脸上露出笑容,就听到了顾沉逍更为冷漠的声音。 “我是来上学的,不是来交朋友的。更何况,我不觉得这个时代异性之间能做朋友,这种哄小孩的话,就别拿出来说了,否则我会怀疑你究竟是不是凭实力考上的大学。” 几句话,顾沉逍完全没有顾忌女生的颜面,直说的对方羞愤欲死,而他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够。 “对了,你听说过最近市井上很火的那个破坏人家庭的女人吗?” 这个故事不新鲜,可是最近特别火的,只有那么一个,女生之间经常会交流这些新鲜事,她不可能不知道。 于是,她诚实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就看到顾沉逍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满意之色。 甚至,他还十分好心情地冲着她笑了笑,“不知道,你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跟那个女人有没有什么区别?” 说完,顾沉逍不再管这个女生的反应,径直朝着校门口走去,耽误了这么长功夫,不知道阿萦会不会生气。 他的心里全部都是沐晚萦,完全不在意刚刚被自己言语重击过的女生脚下还能不能站得住。 从那天开始,那个女生即使再喜欢顾沉逍,也没脸再往他面前凑了。 她觉得如果自己再这么一意孤行,这个男人说不定会告诉全校的人,自己有多么不要脸。 虽然顾沉逍的长相看上去温润如玉,可是已经跟他近距离接触过的女生觉得,那些不过都是假象而已,顾沉逍的骨子里,比任何人都要无情,就是不知道他那位妻子眼里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 她今天跟着宋雪来买东西,没想到会遇到顾沉逍,她也没想到,当初胆子那么大敢无视顾沉逍的冷脸过去拦人的她,如今看到顾沉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第一反应竟然赶紧避开对方的目光,以示自己并不是在故意纠缠他。 她虽然一直低着头,可也终于知道,原来那个对着她一脸冷漠的男人也是会温柔的,只是他的温柔不是对她。 …… 等到回乡那日,赶来会合的沐淮北看着眼前的大包小包吃了一惊,一脸惊愕地看着顾沉逍。 顾沉逍连连摆手,“你别看我,这还是我左拦右拦的结果。” 然后,沐淮北果真哭笑不得地看向沐晚萦,按了按自己的眉心,“阿萦,你这是要搬个供销社回去。” 沐晚萦看着那一地的包袱,也觉得有些脸红。 她这段日子跟顾沉逍逛了好些地方,虽然每次去买的东西都不多,但架不住日积月累,结果最后,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于是,她试探地说了一句,“要不,不怎么重要的就先留着,等下次回家的时候再拿回去?” 可最终,这个建议还是被沐淮北给否决了,毕竟她买都买了, 不拿回家算是怎么回事儿? “不用,大不了我们四个辛苦一点,等下了火车,我让我爸派一辆车过来接。” 颜清晓插着腰,一锤定音。 沐晚萦有些犹豫,“这不好吧。” 颜德明手里的都是公车,这公车私用…… 可颜清晓却摇了摇头,“这不是特殊情况么,哪儿还顾得了那么多。” 也是。 上火车前,颜清晓特意给颜德明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的火车车次,以及到站时间,颜德明那边也答应的很痛快,表示他自己走不开,但是会让自己的警卫员过去接人。 这个颜清晓倒是没有意见,毕竟她要的是车,谁来都一样。 原以为是女儿急着想要见自己的颜德明:…… 等到他们上了火车,沐晚萦擦了擦一脑门的汗,然后看了一眼不算太挤的火车车厢说道:“还好你们学校比普通大学晚放了一周,要不咱们上个礼拜坐火车回家,估计这会儿连站的地方都没有了。” 沐淮北脸上没什么表情地看了看四周,“还是要多注意,咱们东西多,更要小心,现在火车上的拎包客不少,这东西要是丢了,报警也没什么用。” 沐晚萦点点头,这才想起来现在根本没有什么天网天眼,东西要是丢了,那就只能自认倒霉,像他们这种坐长途火车的,路上难免有要打盹儿的时候,正是拎包客下手的好时机。 “那我们几个就轮流值班好了,反正也就一晚上,轮流熬一熬就过去了。” 说是轮流值班,可顾沉逍跟沐淮北两个大男人哪舍得让姑娘熬夜,于是,整个晚上,他们两个几乎就是说了一晚上的话,强打着精神,硬是撑到了下车的时候。 等到‘脚踏实地’的那一刻,顾沉逍觉得自己的眼睛都亮了,他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脖颈,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正在跟颜清晓一起数包袱的沐晚萦。 “怎么样,没丢什么吧?” 沐晚萦耐心地一件件数着,然后跟那边的颜清晓对了一下数字。 她冲着顾沉逍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笑容,“没丢,都在。” 话音刚落,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哭腔,“天呐!我的包不见了!” 许是刚刚经历过这种担忧,这个时候听到这种声音,沐晚萦很能共情,她跟着一起顺着声音看过去,就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大娘,一件件扒拉着堆在自己脚边的包裹,可怎么数都少了一个包。 她越数越绝望,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一屁股坐在地上叫苦连天,“我的天哦,这可咋办啊!哪个杀千刀的偷了我的包啊!” 第287章 回村 这时,旁边有人看不下去,走到她旁边说:“不行就赶紧报警吧,趁着刚下车,看东西还能不能找回来。”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在场的人心里都清楚,这东西八成是找不回来了,车站里人这么多,那个偷了包的,早就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可是只要有一线希望,总是个盼头。 于是,那个大娘抹了一把脸,赶紧从地上站起来,吆喝着去找车站公安。 看着那大娘一连串的动作,沐晚萦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然后看了一眼其他三个人,颇有些庆幸地说:“我们可真幸运。” 颜清晓也很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看来下次回来还是少买点东西好了,万一丢了可真影响心情。” 就算他们现在生活不是特别困难,上学也有补贴,可要真丢了东西,还是会觉得心疼,不说别的,毕竟买那些东西的票可是真不好弄。 每次想到这里,沐晚萦都会劝自己再忍忍,马上就要改革开放了。 等到他们走到跟颜德明警卫员约好的地方,警卫员早就已经候着了,还特意等在一个非常显眼的地方。 他开来的是一辆军用吉普车,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里塞好之后,还有一部分装不下,只能放在前面的座位上。 而四个人坐进去座位被占得满满当当,就只能把那些包袱抱在身上。 好在火车站到向阳村如果自己开车路程并不算太远,天黑之前就能到。 就连腿前面的空处也塞了东西,沐晚萦揉了揉因为久坐而有些酸痛的膝盖。 坐在她身边的顾沉逍敏感地看到了她手上的小动作,皱了皱眉,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是不是膝盖酸了?” 沐晚萦回过头,委屈地冲着他点了点头。 见状,顾沉逍抿了抿唇,然后把沐晚萦脚下放着的布包拿起来抱在怀里。 “伸伸腿吧。” 沐晚萦也没有推辞,把腿往前伸了伸,整个人差点舒服地轻叹出声。 等到觉得好受点了,她连忙把顾沉逍刚刚拿走的包放了回来,同时还要去拿顾沉逍腿前面放着的。 “你也舒服一下吧,还有好久才会到呢。” 沐晚萦发誓,她说这话的时候,绝对是一身正气,半点歪心思都没有,可谁知道,她的话刚说完,就听到顾沉逍在自己的耳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 “阿萦,要想让我舒服,就这点儿可不行。” 沐晚萦根本没有想到这破路也能开车,她猛地回头看了一眼坐在自己另一边的颜清晓,见对方靠在车窗上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这才松了口气。 她手上一点儿没留力气地在顾沉逍的腰上拧了一下,然后在趴在他耳边,压低了声音恶狠狠地说:“这是在车里,你发什么疯!” 她嘴巴里呼出的温热气息扑撒在顾沉逍的耳边,让他那一片的汗毛都根根竖了起来,某个地方也开始莫名地发紧。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整个人蓦地老实了下来。 真是奇怪,明明结婚这么久了,可是沐晚萦离他这么近,还是会让他有些心猿意马。 可是只是想了想,他就又认命地笑了笑,或许他这辈子就是栽在她手里了。 …… 让沐晚萦没有想到的是,虽然他们到了向阳村村口的时候,天色已经擦黑,可是村口却是黑压压的一片,在这种半黑不黑的天色里,看上去诡异极了。 就连在丧尸堆里厮杀过的沐晚萦也不由得有些发怵。 她伸出手拽了拽顾沉逍的衣袖,“沉逍,那是啥?丧尸围城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他没好气地伸出手在沐晚萦的那个小脑袋瓜上敲了一下,“还总说我乱说话,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儿去。” 沐晚萦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噘噘嘴不理他。 沐淮北坐在副驾驶上,视野比他们更好,他早就看出那一大片是来迎接他们回村的乡亲们。 这让许久没有感受过乡亲们热情的沐淮北觉得有些头疼,他回头看了还在跟顾沉逍打嘴仗的沐晚萦问道:“萦萦,你告诉老二我们什么时候回来了?” “啊?”沐晚萦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离校那天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我要等着你一起回来,免得他们担心。” “难怪。” 颜清晓打开车窗,探出头看了一眼,说道:“要不,一会儿你们直接下车,我就直接回清水村去了,乡亲们太热情,我可受不住。” 其实沐晚萦也受不住,只是可惜她就住在这个村子,不能提前跑路。 想到这里,她有些羡慕地看了一眼可以提前回家的颜清晓一眼。 沐淮北知道颜清晓不喜欢这样的场合,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暗自估计了一下这里到村口的距离,然后告诉警卫员可以停车了。 警卫员在后视镜里看了颜清晓一眼,看到对方也跟着点点头,便一脚踩了刹车,然后下车帮着他们把后备箱打开,再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 沐晚萦下车之后,发现车子停的这个位置很微妙,既不会太远,让他们三个拿着行李走太远,也不会太近,让村口的人看清车上的人是谁。 她心情很好地勾起唇角笑了笑,然后拍着沐淮北的肩膀打趣了着说道:“大哥,你这一个学期的军校果然没有白待,这距离估算的很妙啊。” 沐淮北正在搬行李,见她还有工夫说笑,没好气地横了她一眼,然后恶声恶气地说道:“还不过来帮忙,看你下次再买这么多东西回来,我打不打你。” 沐晚萦看着嘴里说着要揍自己的大哥,明明脸上一副凶巴巴的表情,可是手上动作却是不停,等到自己实在是拿不下了,他才把剩下的东西分给顾沉逍,最后只留了一个小包给沐晚萦。 “走吧,回家了。” 第288章 急着接闺女 叶春兰一大早就被沐卫东打了招呼,说萦萦他们是今天的火车,可是却不知道具体是几点。 白天的时候大家都要上工,她便只能让沐卫东隔两个小时来村口看一眼,确定沐晚萦他们还没回来之后,再回去干活,等两个小时之后再来。 就这么反反复复的一天。 直到下工的喇叭吹响,他们吃过晚饭,天色渐渐擦黑,还没见人回来,叶春兰这下坐不住了,她在家里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套上一件外衫往村口走去。 走的时候被沐建国叫了一声:“老婆子,你干啥去?大晚上的。” 叶春兰脚下不停,“老二说老大跟萦萦他们今天回来,可是这会儿还不见人,我不放心,去村口看看。” 沐建国原本没觉得什么,可是这会儿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就也有些坐不住了,他觉得自己就算是坐在家里肯定也是在担心,还不如跟着一起到村口去等着,这样等到人回来,他也是最早知道的,不至于待在家里等消息。 于是,他把原本正放在嘴边咂吧着的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然后站起身子说:“你等等我,我跟你一起去。” 叶春兰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继续朝外走去。 两个人还没出门,刚刚洗完尿布的沐卫东就甩着手上的水走出来,看到老两口要出门,愣了愣。 “爸,妈,这天都要黑了,你们这是要干啥去?有事啊?” 沐建国见叶春兰根本没有给他解释的欲望,自顾自甩手在前面走着,就只能自己跟沐卫东解释了一句:“你不是说你大哥跟小妹他们今天回来吗,这会儿还没见人,我跟你妈到村口看看去。” 说着,他又有些不信任地看了沐卫东一眼,“老二,你确定是今天吧?” 沐卫东怔了怔,然后傻乎乎地点点头,“确定啊,萦萦亲口跟我说的,这要是改时间了,她肯定会再跟我说一声的,不然咱们不得担心死?” 想到这里,沐建国点了点头,这话有道理。 虽然他不怎么相信沐卫东,可是他相信沐晚萦啊。 既然她跟家里说了回来的时间,如果改期的话,要是提早也就罢了,可要是推迟,怎么都会跟家里提前说一声,否则这要是晚了一两天还不到,家里人不得担心死。 “那行,我跟你妈这就到村口迎迎去。” 沐卫东有些不放心,他把自己还湿漉漉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爸,那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一句话,又让沐建国脚上的步子停了停。 他朝着已经点了灯的屋里看了一眼,“你就别去了,在家好好带孩子,让林栀也歇一歇。” 因为家里一下子多了两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不能没人看着,也不能同时带着出去上工,所以沐建国两口子就直接给林栀请了长假,让她不用担心地里的事,就好好在家带两个小不点儿,等到能他们长到能一起下地的时候再说。 所以,每天等到他们下工回来,三个人就会轮流带娃,让已经累了一天的林栀好好休息。 可是他们明明也是在外面累了一天了。 每每想到这里,林栀都觉得自己这是掉进福窝里了,哪家媳妇儿能有她过得这么惬意。 每次出门遇见自己家里那几个嫂嫂的时候,她们看自己的那眼神,简直恨不得要以身相替。 只是可惜,当初她们相看对象的时候,都看不上沐家兄弟,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沐晚萦。 沐晚萦在沐家实在是太受宠了,她们怕嫁进来不仅要伺候婆婆,还要伺候有公主病的小姑子,所以才给了林栀机会。 她们现在可不是肠子都要悔断了吗。 沐建国刚走,林栀也跟着从屋子里出来,她一眼就看到沐卫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爸妈早就不见了影子。 她愣了一下,随后问道:“爸妈呢?出门了?” “爸妈到村口等萦萦他们去了。” 林栀这才想起来,沐晚萦他们是今天回来。 今天家城这个臭小子实在太闹腾,让她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干净净,这个时候想起来,就有些不好意思。 “那你怎么不跟着去啊?” 沐卫东摇了摇头,“爸让我在家帮你带孩子。” 听到他这么说,林栀脸上更不好意思了,她低下头嗫嚅地说道:“那多不好。” 原本还有些动摇的沐卫东,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却忽然坚定了下去,他伸手握住林栀纤细的手腕,大步朝屋子里走去。 “有什么不好的?妹妹重要,可是我媳妇儿更重要,走,回去看看家城那个臭小子还能翻出什么花儿来!” 林栀就这么红着脸被沐卫东拉回了他们两个的房间。 而那边,沐建国迈着大步,到最后一路小跑起来,好不容易才追上几乎是在前面一路竞走的叶春兰。 他喘着大气,一边走,一边小声抱怨,“你走那么快干啥,闺女要是真回来了,又不会长上翅膀飞走。” 叶春兰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回过头怼他一句,不会说话可以不说,不要试图激怒她好拉慢她的脚步。 可是话还没说出口,就遇到在外面遛弯儿的乡亲。 现在天气渐渐热了,天也黑的晚,虽说向下早晚温差还是大,可是村子里已经有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唠嗑了。 这时,几个人看到沐家两口子你追我赶的,一个比一个走得快,活像后面有狼在撵似的,顿时就感到好奇起来。 “哎,你们两口子这急匆匆的是要干啥去?有人欠你们家钱了,急着去要债啊。” 说完,周围的人也跟着起哄般的笑起来。 要是平时,叶春兰肯定要停下脚步跟她们好好掰扯掰扯,可是这会儿她急得很,没空。 她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着。 叶春兰的反常让几个人感到好奇,她们面面相觑,“不会真的出事了吧?” 几个人有些不放心,于是便又盯上了落后一步的沐建国,“哎,老沐,你俩这是急啥?火上房了?” 第289章 金凤凰竟然飞回来了 沐建国脚步一顿,犹豫了一瞬,还是开口解释道:“没事,这不是孩子上学要回来了,我跟他妈到村口迎迎去。” 说完,他就准备离开。 可没想到,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原本正懒洋洋拿着一把蒲扇靠坐在大树下的人,忽然眼睛就亮了起来。 “啥?谁回来了?”她说完,脑子里忽然就灵光一闪,“是你家老大还有老三两口子?他们回来了?” 沐建国觉得这人激动的有些莫名其妙,但到底都是乡里乡亲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是啊。” 然后就拔腿去追早就走远了的叶春兰,一边跑一边喊,“他妈,他妈,你走那么快干啥,你等等我啊。” 可惜,在听到他的声音之后,叶春兰不仅没有停下等他,反而走的更快了。 沐建国:…… 而在他们身后,刚刚听到沐建国话的人也坐不住了,有伸着头往村口看的,一边看一边在嘴里喃喃说道:“咱们村儿飞出去的金凤凰竟然还愿意飞回来?” 他们面面相觑,完全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在高考停止之前,他们村子里也曾经考出过大学生,只是那些走出去的人,从来没有回来的,最有孝心的,也就是把自己爸妈从村里接到镇上或者省城住着,更别提那些考出去的知青了,那是更不可能回来了。 他们有些纳闷,“我记得,沐家闺女找的那个知青,就是首都人吧,他是不是也跟着回来了?” “应该是吧。” “嘿,这可真是奇了,你说沐家闺女不跟着男人留在首都,还回咱们这穷山村干啥?” “当初她考上的时候不是说了么,还要带着全村致富呢。” “沐家闺女真有心啊……”一个大婶儿叹了一声,“走,咱们也去村口看看去!” 她大手一挥,原本聚在一起的人们就跟着往村口走去,她们半是真心想要去接人,半是急着想要看看沐晚萦两口子是不是真的要回来。 他们一边走一边说,就这样,原本只是零零散散的几个人,到最后,竟然聚集了半个村子的人在村口。 这些人刚刚在村口站定,就看到大队长踉踉跄跄地跑过来,身上的衣服都没有穿利索,一只鞋只是踩着鞋跟,完全是靠脚趾头夹着才没掉下去,看上去还真是有些狼狈。 “咋啦咋啦?干啥呢这是?都聚在这儿?要造反啊?” 他在家刚收拾完准备歇一会儿,就看到一批人乌央乌央地往村口去,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吓得他从炕上跳起来,夹着鞋就往村口跑。 有人看了他一眼,好心解释道:“是沐家那几个大学生要回来了,我们在这儿等人呢。” 听到这话,大队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问道:“啥?谁?你们说谁要回来了?” 他的反应似乎很令众人满意,语气也更耐心了一些,“就是沐家老大,还有老三两口子。” “哎哟!”大队长激动的一拍大腿,然后侧身挤到最前面去,找到正翘首以盼的沐建国跟叶春兰,得到确认之后,又皱起了眉头,“你说,你们两口子也是,这么大的事,咋不跟村里提前说一声呢,我们号提前安排啊。” 叶春兰这会儿的心情实在是有些复杂,她原本就是激动,毕竟那两个孩子自从出生之后,就从来没有跟自己分开这么久过,所以才急了一些。 可不知道沐建国跟村子里的人都说了些啥,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急,不知道的,以为老大老三是他们家儿子闺女呢。 现在,就连大队长脸上都满是兴奋,叶春兰这才后知后觉想起了这俩孩子在村子里的意义。 这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面对大队长的嗔怪,也只能干笑着挠了挠头,“嗐,这不是一时半会儿忘记了么,再说了,他们从小就在村子里长大,有啥好说的。” 大队长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他的眼睛一瞪,“那能一样吗?就是因为他们从小在咱村长大,这如今一飞冲天了,还不忘本,愿意回家,那我们还不是更应该好好庆祝庆祝?” 说着,他还不忘转过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站在自己周围的乡亲们。 乡亲们立刻心领神会,虽然话说的一点儿都不齐,但是你一言我一语的,都是在赞同大队长的说法。 “就是就是,你家老大还有老三两口子,那原来是你们家孩子,现在可不一样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春兰横了一眼打断了,“咋,现在变你家孩子了?” 顿时,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平日里,跟叶春兰关系很好的几个妇人,更是指着她笑得直不起腰,“兰子,你咋这么护食的呢?” 叶春兰一脸的骄傲,“你家孩子要是这么优秀,我不信你不护食。” 然后,人群中的笑声就更大了。 大队长也忍不住跟着笑,“瞧你那点儿出息,谁还能跟你抢孩子不成?” 叶春兰原本还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她转身看了一眼身后那些同样在翘首以盼的人,撇了撇嘴,“那可说不定。” 大队长啧了一声:“那也得好好庆祝一下,给他们接接风啊。” 听到这话,叶春兰大气地挺了挺胸脯,“这好说,等他们回来了,我就在村子里摆流水席,做杀猪菜,咱们热闹上一整天。” 这年头的人没什么爱好,就爱凑热闹吃席,一听这话,立刻欢呼着鼓起掌来,感觉就像是过年一样热闹。 他们呱唧呱唧地拍着手,拍得掌心通红,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人高声道:“哎,你们看,路上是不是有车过来了?” 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 只见远远的,的确有一辆小车缓缓地开过来,借着微弱的天色,叶春兰的一颗心忽然开始怦怦直跳,直觉告诉她,是她的萦萦回来了! 第290章 她疯了吗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放假回家一趟,怎么就这么兴师动众的。 还不等他们走到跟前,叶春兰早就冲了过来,直接把人抱在怀里。 沐晚萦被撞了一个趔趄,幸好被身边的顾沉逍眼疾手快地扶住,手上拿着的东西也掉在地上,那一刻,她脑子里想的竟然是还好叶春兰抱的不是大哥。 可大哥身上拿了那么多东西,叶春兰的胳膊能够到人吗? 她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乱七八糟的念头,最终,只是化成一句,“妈,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你哭啥?” 叶春兰原本只是有些激动外加哽咽,没想到这小时候一向很贴心的闺女,这出去了一趟之后回来,性子咋好像变得耿直了? 这话是能随便说的?她这个当妈的还要不要脸了? 于是,叶春兰果断抛出了一招祸水东引,闷声说道:“我没哭,是你爸哭了。” 正一脸欣慰排着沐淮北身上肌肉的沐建国:…… 他现在哭还来得及吗? 不过叶春兰完全想多了,这个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风尘仆仆的三个人身上,尤其是顾沉逍的身上,根本顾不上老两口哭不哭。 他们没想到,顾沉逍竟然还真的跟着回来了,而且,看沐晚萦这个状态,他们去首都这么长时间,日子过得应该也不错,一看就是生活的很舒心。 顿时,他们就觉得更惊奇了,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顾沉逍,活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一样。 饶是顾沉逍在学校里早就习惯了被人注视,可是一下子像动物园里的猩猩一样被这么多人围着打量,还是让他有些手脚不自然。 他轻咳了一声,扭头看向之前跟自己说过几句话的李叔,小声问道:“李叔,你们干啥都这样看着我?是出啥事了?” 李叔似乎没想到顾沉逍会忽然跟他搭话,他先是有些尴尬,随后想起了顾沉逍现在的身份,一时间,竟然变得有些局促起来。 “那个,小顾啊,你们在学校里生活的咋样啊?” 顾沉逍点点头,“挺好的,我跟阿萦的学校挨得也很近,大哥他们离得稍微远一点,不过也三不五时地会见一面,都挺好的。” 他们没怎么跟大学生聊过天,一时间,对顾沉逍所说的大城市的生活以及学校里的生活又是好奇,又是敬畏,他看着气质比离开之前愈加沉稳的顾沉逍,试探着问了一句:“那首都挺好的,你们咋这个时候回来了?” “这不是放假了嘛,阿萦想回家看看,我们就一起回来了。”说完,顾沉逍猛地反应过来他是在问什么,便又接了一句:“这外面是挺好的,可也没家里好啊。” 他后面这句话说的有些像玩笑,周围的气氛也跟着他的这句话变得轻松起来。 大家发现变成大学生的顾沉逍跟之前并没有什么不同,也没有因为自己飞上高枝就看不起他们这些庄稼人,一时间,对顾沉逍的态度就变得更加热情了起来。 “嘿,瞧你这话说的,那咋可能啊,那可是首都,咱们这儿是啥啊,哪能跟首都比。” 他们这些人,有的连省城都没去过,首都更是想都不敢想,对他们来说,首都一定是个顶顶好的地方。 所以,他们才会对沐晚萦他们愿意回来觉得震惊又诧异。 然而顾沉逍完全不这么觉得,当初,他就是心甘情愿从首都来到向阳村下乡的,这次,也是心甘情愿地跟着沐晚萦从首都回来。 他从来没有觉得回来有什么不好。 沐晚萦好不容易安抚好情绪激动的叶春兰,就听到他们这边的动静,一听这话之后,立刻就接了一句,“首都是好,可我们向阳村也不差啊,更何况,说不定以后我们向阳村发展的要比首都还要好!” 一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像是根本听不懂沐晚萦在说什么。 她疯了吗? 比首都还要好,那得是什么样的地方,天堂吗? 他们觉得沐晚萦是在说大话,可是见到沐晚萦这样,他们心里还是感到高兴的。 从他们身边走出去的大学生,还愿意再走回来,虽然只是放假回来看看,但也足够令他们感到兴奋了。 叶春兰带着几个孩子回家,一路上,都有人兴致勃勃地围在他们三个身边,不断盘问着城里面的生活,那对他们来说,是做梦都梦不到的生活。 沐晚萦他们耐心解答了一路,最后,还是叶春兰看不下去了,她开始赶人,“行了行了,都赶紧回去歇了吧,明天等我消息,都来家里吃杀猪菜。” “行啊行啊,这一年,就指着在你家吃席过日子了。”有人调侃道。 不过想想也是,从年前林栀生了一对儿龙凤胎开始,然后家里考上了三个大学生,现在大学生们衣锦还乡,这才过去半年,沐家就摆了三次席了,甚至有人开始担忧,“兰子,这么吃下去,你家能受得了吗?” “我乐意!”叶春兰眼睛一瞪,孩子有出息,她高兴花钱热闹,“你等着吃就行了,操心那么多干啥?” 那人一听,连忙用手打着自己的嘴笑起来,“行行行,是我瞎操心了,我今儿就回去空空肚子,明天也不吃了,就等着来你家吃好的。” 乡亲们笑闹了一阵,就纷纷散去了,把时间留给这好不容易团聚的一大家子。 叶春兰心疼自家大儿子大包小裹地蹒跚着慢慢挪,招呼着沐建国一人从他身上拿了几件东西下来。 她用手颠了颠,倒是不沉,就是看上去有点唬人。 她‘啧’了一声,皱着眉头,“老大,你这买的都是啥?咋买这么多东西?出去发横财了?” 沐淮北听到这话,一脸的无奈,跟他有啥关系?他只是个苦力罢了。 于是,他朝着沐晚萦那边抬了抬下巴,“问你闺女去,我可不知道。” 叶春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些东西竟然都是沐晚萦买的。 她回过头看了沐晚萦一眼,还没说话,沐晚萦就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挨骂。 谁知道,叶春兰没有数落沐晚萦,反而是一巴掌先拍在了沐淮北的身上。 “所以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妹妹买的,你就空着手回来看你爹娘?” 沐淮北:……啊? 第291章 你被学校开除了? 沐卫东听到动静出来的时候,也被这几个人身上的包袱吓了一跳,好在沐晚萦这一路不知道见了多少次这种表情,这会儿就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最终,还是叶春兰发话了,“别傻看了,过来搭把手。” “哎!”沐卫东这才如梦初醒地小跑着过来,伸手就过去接。 不过接着接着,他就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一脸复杂地看了沐晚萦一眼,抿了抿唇,然后试探着问了一句:“萦萦,你不会是被学校开除了吧?” 沐晚萦:…… 沐晚萦完全愣住了! 她看着沐卫东脸上的凝重,知道对方并没有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就是这么想的,顿时很想跳起来给沐卫东一个飞腿。 只是,叶春兰并没有给她这个发挥的机会,直接一个扫堂腿踢了过去,差点把沐卫东铲倒。 “你就不能盼着你妹妹点儿好!一天到晚疯疯癫癫地说什么胡话!” 沐卫东这才腆着脸笑起来,一边帮忙一边讨好地说道:“我这不是担心嘛,对!就是担心。” 原本还有些担心沐卫东的沐晚萦,在一进家门就看到这母子俩跟平时没什么不同的相处模式之后,提了一路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一眼就看穿她内心想法的沐淮北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等看到她回过头的时候说道:“放心吧,妈跟老二之间,那可是打也打不淡的感情,稳当得很。” 沐晚萦下意识点点头,可是点到一半,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她正想回过头跟沐淮北说一句什么,就看到对方已经转过身去收拾她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了。 沐淮北蹲在地上拆着那些包袱,“萦萦,你来看看这些都是给谁的,赶紧分一分,要不今天晚上还得腾间房出来给你这些东西睡。” 不得不说,虽然只是在军校待了几个月,可是沐晚萦觉得沐淮北的变化真的很大,这会儿就连蹲都蹲得板板正正的,要不然那么多人都对兵哥哥有滤镜,这看上去,确实是赏心悦目啊。 可是,她还没看几眼,视线里就突然多了一片胸膛出来。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就看到脸色不怎么好看的顾沉逍正一脸怨念地盯着自己。 那眼神,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咋,咋了?” 顾沉逍也扭头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沐淮北,扯了扯嘴角,“很好看?” 沐晚萦倒也老实,她点点头,“是很好看。” 果不其然,顾沉逍的脸看上去更黑了。 他皱了皱眉头,“阿萦,你这就嫌弃我了?” 沐晚萦:……? 什么东西?怨气怎么这么重? 她高挑着眉毛看向顾沉逍,凉凉地牵了一下嘴角,“中元节的厉鬼身上怨气都没你重。” 眼看着顾沉逍又要变脸,沐晚萦回头看了一眼其他人,见他们的注意力都在地上的大包小包上,连忙伸出手在顾沉逍的腰间又拧了一下,然后低声警告道:“我警告你,现在回家了,你可别给我乱来,听到没?” 顾沉逍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委委屈屈地看着沐晚萦,“阿萦,我们结婚才多久,你就开始使用家庭暴力了。” 沐晚萦:…… 她紧紧地咬着后槽牙盯了顾沉逍好半天,就在顾沉逍以为她又要放狠话收拾自己的时候,她却扭头去了沐淮北旁边,“大哥,你拿的是我给咱爸妈买的鞋。” 见状,顾沉逍挑了挑眉,也跟着走过去,这次他倒是没有再作妖,而是安安静静地蹲在一边,托着脸看沐晚萦给大家发礼物。 不得不说,沐晚萦的东西是买的真的很杂,从穿到用几乎方方面面的东西都有,不过大部分还是衣服鞋子更多一些,毕竟首都卖的衣服要比他们这个小县城里的时尚多了。 叶春兰虽然高兴,可又忍不住心疼,“萦萦,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你的钱够吗?” “妈,你放心吧,我们学校每个月都有补贴,而且之前我还进了袁教授实验室,完成了一个实验,也拿了一些津贴。” “真的吗?我们家萦萦真棒!”叶春兰顿时喜笑颜开,笑得牙床子乱飞。 他们这些庄稼人,有哪个不知道袁教授的,要说他们现在还能有饭吃,那都是袁教授的功劳,如今,他们家闺女能跟袁教授在一起做实验…… 叶春兰拍了拍身边的沐建国,一脸期许地看着他说:“他爸,咱家祖坟上这是冒青烟了,要不这几天抽空去扫墓吧?” 沐建国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地看着她,“你这婆娘咋想一出是一出的?你还是赶紧先折腾你的杀猪菜吧,这猪都还没买,我看你去哪儿做杀猪菜去。” 一句话,就让叶春兰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不少,她似乎真的发起愁来,琢磨着明天的杀猪菜应该怎么弄。 沐淮北见状,笑起来,“妈,这有啥愁的,我们这不是都回来了么,明天大不了我跟沉逍骑自行车去县里买点东西回来,再去大队长那申请一头猪不就行了。” 听到这话,叶春兰的眼睛亮了亮,“对啊,今天我看大队长那意思,比咱家人还想庆祝,那我明天早上可得好好找他说道说道,说不得这猪就不用咱们家出了……” 说到这里,她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停了嘴,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沐建国正想开口问她一句,就看到她拍了一把大腿,然后起身就往外走。 “还是别明天了,我现在就找他说去。” 沐淮北看着风风火火的叶春兰愣了愣,“妈,你急啥啊。” 叶春兰头也不回,“这打铁就要趁热,等到明天早上,万一那老小子反悔了咋整,我可等不了。”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等传到家里人耳朵里的时候, 已经轻的几乎一阵风就能吹走。 沐晚萦舔了舔唇,愣愣地扭头看向神色还算自如的沐卫东和沐建国,“我妈,咋变成这样了?” 第292章 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 用一句老话说,那就是,小孩没娘,说来话长。 沐晚萦掏了掏耳朵,“爹,那你就娓娓道来吧。” “这事儿说到底还是跟你们上学有关系。”沐建国说着,叹了一声,然后蹲在一边,拿起别在腰带上的烟袋点,正要点燃,却被沐晚萦叫住了。 “爸,你别用你那个都快盘包浆的烟袋锅了,试试这个吧。”说着,她从那一堆物件中找出一个黑色的烟斗递给沐建国。 沐建国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接了过来,他眯着眼睛就着光打量着手里的烟斗,他看不出是什么质地,只觉得手感浑厚,握着比他之前那杆烟袋锅要好得多,烟嘴和斗柄嵌合的恰到好处,斗钵圆润厚度相当,看上去就是个好物件。 他爱不释手地左看右看,“萦萦,这个烟斗得要不少钱吧,你咋又乱花钱。” 沐晚萦看了一眼沐建国已经笑眯缝的眼睛,对他最后那句话选择性没有听见。 她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反正买都买了,我还从首都千里迢迢地给背回来了,退是退不成,不行爸你就试试吧。” “啧,也是哦,退不了了……那我就试试吧。” 沐建国兴高采烈地把烟丝放进去点燃,随即满意地咂了咂嘴,“嗯,这感觉,是比那烟袋锅子要好!” 他享受了两口之后,挠了挠头,“我刚说到哪儿了来着?” 沐晚萦还在收拾那些乱七八糟,头也不回,“你说要从我们上学开始说起。” “对!”沐建国一拍大腿,“就是要从你们上学开始说起!” 他叹了一声:“你也知道,你妈这个人,忙活了一辈子,本身就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前几个月,你们一走,这家里一下子空下来一大半,刚开始她要帮着林栀照顾家城,倒是没太大的反应,可是没两天,我就觉得她有点不对了。” “不对?”沐晚萦一愣。 就连沐淮北跟顾沉逍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掉过身子,一脸严肃地看向沐建国。 沐建国却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只是吧嗒吧嗒地抽着烟,直到沐晚萦急得嘴角快冒火了,他这才停下了嘴上的动作,下意识就像把烟斗在地上磕一磕,可才刚抬了个手,就发现自己手里拿着的是个新烟斗。 这应该是木头做的吧?那在地上磕一下,还不得磕坏了。 最后,他只勉强用手震了震。 “你问老二。” 于是,三个人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向沐卫东。 沐卫东倒是脸色如常,他叹了口气,“那几天我们经常能看见妈一个人在院子里转圈圈,就好像……” “老年痴呆?”沐晚萦嘴快。 沐卫东瞪了她一眼,“就好像一直忙碌的人突然停下了,不知道自己该做啥了一样,所以后来,妈的性子就更急了,她不停地给自己找事做,就是为了让自己忙起来,免得太想你们。” 听了这话,刚刚回家的三个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儿,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甚至开始琢磨是不是要把叶春兰接到首都去住上一段时间。 可是想想又放弃了,毕竟在家里叶春兰还有其他事情做,去了首都,人生地不熟的,她如果无聊了,连个跟她唠嗑的人都没有。 叶春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刚刚到家的三个孩子,像霜打的茄子一样,一个个蔫头巴脑地蹲成一排,看到她回来,那眼睛都湿漉漉的,跟村口那无家可归的流浪狗似的。 叶春兰:……? 这又是闹哪一出? “咋了这是?你们三个这才刚到家,咋就这副表情?谁欺负你们了还是咋?”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她,瘪了瘪嘴,“妈,我们这次能在家待两个多月呢,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家好好陪着你。” 沐淮北到底是个大男人,说不出这么腻歪的话,但他目光灼灼地看着叶春兰,明显是很赞同妹妹刚刚说的。 顾沉逍倒是没什么意见,只要跟沐晚萦在一起,他干什么都行。 顿时,叶春兰就觉得自己有些摸不着头脑,她不就是刚刚去了趟大队长家,这咋回到家,本来还好好的几个孩子突然就像是跟啥冲着了一样,中邪了吧? 她略带嫌弃地看了沐晚萦一眼,“干啥?你要是没事干就自己玩去,我可有事干,每天都忙得很,没那个闲工夫招呼你。” 这下轮到沐晚萦摸不着头脑了,她先是看了看身边的沐淮北跟顾沉逍,显然那两个人的脑子也没比她灵光多少,同样是一脸的不明所以。 然后她又把视线落在了沐卫东身上,恰好,就在这时,沐卫东翻出了一件女式的一副,明显一看就是给林栀的,于是他欢呼着跑进屋里去找林栀。 这下,沐晚萦咂摸出点不对味儿来了,她摸了摸下巴,把刚刚沐卫东跟自己说的话又跟叶春兰复述了一遍,叶春兰顿时一脸的哭笑不得。 最后,她没好气地在沐晚萦的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这丫头,我还当你去首都上学能越来越聪明了呢,怎么还不如原来?那个兔崽子的话你也能信?!你是不是缺心眼!我一天要忙地里的事,还要操心老二管那个食品厂,回来还要帮着栀栀看孩子,忙得很,哪有时间犯癔症。” 沐·缺心眼·晚萦:…… 沐·缺心眼·淮北:…… 顾·缺心眼·沉逍:…… 他们都信了。 于是,沐家已经很久没有上演过的全家一起打卫东游戏,时隔几个月之后,再次重见天日。 沐卫东被沐淮北摁在炕上。 你别说,去了军校几个月,沐卫东明显感觉自己不是沐淮北的对手了。 虽说之前他也常被沐淮北揍,但是更多的是因为自己敬畏这个大哥,并不全是因为自己打不过他。 可是这次,他是真真切切觉得沐淮北就像是一块磨盘一样压在自己的后背上,让他就连动都动不了一下。 “大哥大哥,你这是干啥呀,你可就我这一个亲弟弟,可不兴打死!” 第293章 怎么这么恶心 沐淮北冷笑了一声,不仅没有松手,扭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反而又加了几分力气。 “哎哟,哎哟!大哥,我可是你亲弟弟,我们朝夕相处了二十多年,你可不能这么绝情啊大哥!” 沐卫东的声音聒噪的让沐淮北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恶声恶气地威胁了一句,“闭嘴。” 沐卫东这下老实了。 虽然他早就当爹了,沐淮北现在连媳妇儿都还没有,可是他一碰到沐淮北就习惯性地发怵,尤其是现在沐淮北去军校锻炼了几个月之后,那一身气势更足了。 于是,他只能腆着脸求饶,“大哥,我的好大哥,你就饶了我吧。” 沐淮北神情恍惚了一下,他下意识觉得这句话有些耳熟,忽然想起之前在学校里有一次训练,颜清晓故意逗自己玩,最后逗得自己面红耳赤地控制住她,她就是这么软着声音跟自己求饶的。 可同样的话用沐卫东的嘴说出来,怎么就那么恶心呢? 恶心的他连抓都不想抓他了。 沐淮北一脸嫌弃地看着沐卫东,冷哼一声:“老二,你能耐了啊,现在连大哥都敢骗了。” “大哥我错了,我这不是看你们路上挺累的,所以才跟你们开个小玩笑。”他扭过头,看着沐淮北讨饶地笑着,试图用眼神告诉他,这真的只是一个小玩笑。 可沐淮北现在看到沐卫东冲他撒娇就觉得恶心,他一脸嫌弃地‘啧’了,然后松了手。 沐卫东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他连忙直起身子,揉了揉已经酸的不行的手腕,然后伸出手在大哥的胸膛上捶了一下。 收手的时候,正好对上了沐淮北不温不火的视线,沐卫东立刻心口抖了一下,“嘿嘿嘿,大哥,你这出去几个月,身上结实不少啊。” “少在这跟我套近乎。”沐淮北横了他一眼,“这段时间家里挺好的?” “挺好的。”沐卫东应了一声,又有些纳闷儿地问了一句:“大哥,我给萦萦写的信她没给你看吗?” 沐卫东一开始本来是打算每个月分别给沐晚萦跟沐淮北都寄一封信,可是沐淮北的军校管理很严格,他们这些学生也常常是在封闭训练,信寄过去他也未必看得到。 后来他就只给沐晚萦一个人写信,只是会在信里交代等到见到大哥的时候,把家里的事情跟他说一说。 “那些信我都看过了。”沐淮北点了点头,“我就是怕你这小子在心里报喜不报忧,家里出了什么事,怕我们担心,也不敢说。” 这话刚一说出来,还没落地,就被沐卫东给捡起来扔回去了。 “那我哪儿敢呢,我要是真那么做了,等你跟萦萦回来不得收拾死我?” 听到他这么说,沐淮北立刻就给了他一个‘算你识相’的眼神。 见沐淮北终于收了那一身能让他跪下磕头的气势,沐卫东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伸手拍了拍沐淮北的肩膀。 “放心吧大哥,家里都好着呢。” “那就好。”沐淮北点了点头,忽然就想起了沐卫东亲爸妈的那件事。 沐卫东脑子也够用,只是看了大哥一眼,就看出了他下一句话想什么,可他显然并不怎么想提这件事。 所以,他主动开口说:“我也挺好的,那啥,哥,你那大侄儿好像是哭了,我回去看看啊。” 沐淮北听着安安静静的小院,就知道这家伙是在故意岔开话题,不过他自诩是个体贴的大哥,没道理非要逼着弟弟说自己不想说的事,索性就没有拆穿他,只是说:“那你回去看看吧。” 沐卫东似乎也没有想到刚刚还对自己凶神恶煞的大哥这会竟然这么好说话,他觉得自己感动的都快要哭出来了。 沐淮北见他才刚刚正经了几秒,就又开始耍宝,没好气地抬起脚在他屁股上踹了一下,“滚蛋。” “得嘞!” …… 叶春兰果然忽悠的大队长出了一头猪。 沐晚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惊呆了。 叶春兰看着她一脸呆相,不由得笑起来,“咋了,这么意外?” 她连连点头,然后说道:“妈,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队长那个人多抠门,平时想要从他那出点儿东西,比上天简单不了多少,这次他竟然愿意出一头猪,是一头猪!” “我能听见。”叶春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然后嗔怪地瞪了她一眼,“你咋说话呢,大队长对咱们一直都挺照顾的,你咋能这样说他。” 或许是因为恢复了小时候的记忆,这次回来之后,再次看到叶春兰,沐晚萦觉得自己的心态似乎比走之前变得更复杂了,尤其是有了小时候的记忆之后,她竟然对叶春兰平白多出了一股对长辈的敬畏感来。 毕竟,在她最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们是真真切切地当了十几年的母女,即便她有个成年人的芯子,可到底关系不一样。 尤其是她小时候仗着自己是个异能儿,什么危险的事情都敢做,上山爬树,下河抓鱼。 才两三岁大的时候,就敢带着沐卫东去河边捞鱼,最后被听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叶春兰一手一个直接抓着衣领把人拎回家,好一顿胖揍。 对沐卫东。 毕竟那个时候的沐晚萦在叶春兰眼里,还是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屁孩儿,能懂啥事儿?还不就是老二这个淘小子带着她乱跑。 直到现在,沐晚萦还记得,那天回家,沐卫东被打的可惨了,那是第一次她对妈妈这个称呼有概念。 上辈子,她总是看到身边的人跟妈妈相处的情景,形形色色的,反而让她觉得这个称呼虚无缥缈,直到来到这里,‘妈妈’这个词才终于落到了实处。 才蒜苗高的沐晚萦就那么站在院子里看着叶春兰拿着笤帚疙瘩追着沐卫东满院子跑,笑得特别灿烂。 沐卫东差点儿没被她气死! 可到底没有把妹妹才是幕后主使这件事给供出来。 第294章 一见面就掐 想到这里,沐晚萦忽然扑到了叶春兰的怀里,牢牢地抱着她的腰,鼻尖处闻到的气息跟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一时间觉得心口一阵酸涩,连忙眨了眨眼睛,敛去眼底的湿意。 叶春兰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两只手空了好久才落在闺女的身上,原本还很是刚毅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就软了下来。 她两只手拍了拍沐晚萦的肩膀,“怎么了闺女?这么大了还跟妈撒娇呢?” 沐晚萦依旧窝在叶春兰的怀里,丝毫没有起身的意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 这下,叶春兰就算是思想再粗糙也该察觉到沐晚萦的不对劲儿了,她偏了偏头,一只手顺了顺沐晚萦绑起来的发丝,语气中染上了一丝担忧,“怎么了乖?在外面受委屈了?还是小顾欺负你了?” 原本无意打扰这对母女温情时刻,正打算独自回房的顾沉逍忽然看到这么大一口黑锅从天而降,连忙跳出来摆手,“没有没有,妈,我哪儿敢啊。” 叶春兰瞪了他一眼,“谅你也不敢。” 沐晚萦原本有些复杂的情绪被他们这三言两语的就打散了不少,她没忍住笑了起来,“妈,我没事,我就是想你了。” “真的?”叶春兰还是有些不相信,毕竟,从十几岁之后,闺女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对她也不像之前那么亲近,她又是欣慰又是失落。 刚刚那一瞬间,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见到了才十来岁的沐晚萦,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鼻腔一酸。 幸好顾沉逍这个时候路过打了个岔,否则她就该在闺女面前丢人了。 想到这里,她又看了不远处的顾沉逍一眼,然后毫不避讳地冲着沐晚萦说:“萦萦,要是小顾欺负你了,你就跟妈说,妈帮你报仇。” 沐晚萦直起身子,脸上还带着没有收回去的笑意,“放心吧妈,我现在有个在军校的大哥,他哪儿敢欺负我啊,我大哥不得揍死他。” 果然,一听到大儿子的事,叶春兰的注意力就被吸引走了,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沐晚萦问道:“你大哥很厉害吗?” 提起沐淮北,沐晚萦是真的觉得骄傲又得意。 她点点头,“那可不是,大哥刚去学校的时候,没少因为自己是个农村人被排挤,可还没几个月,就把他们全打服了,我听清晓说,他们学校的个人大比武,大哥还拿了个人第一名呢。” “是吗?”叶春兰喜形于色,捂着嘴激动的不行。 之前村子里有孩子去当兵,她看着都觉得骄傲,而她家淮北上的可是军校,军校那一出来,还不得是军官啊。 出息了,真的是出息了! 叶春兰一个人激动了半天,然后站在原地缓了好一会儿,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 她两只手拍了一下,“不行,我得跟你爸去说道说道,这祖坟必须得去看看。” 沐晚萦:…… 第二天一早,大队长就带着一头很肥的猪过来了。 一进院子,他一边喘气一边嚷嚷,“来来来,这猪我给你们带来了,后面的事我可就不管了,就等着吃了。” 叶春兰看到大队长言出必行,立刻笑得见牙不见眼,连连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你等我信儿就行。” “那行,我走了。”大队长正想离开,眼角余光就看到刚刚从屋子里出来的沐晚萦,又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停下脚步看着沐晚萦说:“晚萦,你们三个这次回来能待多久?” “大概两个多月吧,咋了叔?” 大队长的眼睛转了转,然后伸出手挠了挠脖子,“要不你们三个这几天轮流去咱们村子里的学校给学生们上两天课,也不用专门讲啥,就是自从你们几个考上大学之后,咱们村子里那些小家伙们对你们崇拜的很呢。” 这事沐晚萦倒是没什么意见,只不过…… “叔,咱们村子的学校还没放暑假呢?” “这还没到日子,放什么暑假?” 沐晚萦这才反应过来,大学的暑假放的早。 她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都怪顾沉逍那厮一回来就不让她好过,一晚上她几乎都没怎么睡,连着几天没睡个好觉,她这脑子都不转了。 她在心里吐槽了几句顾沉逍之后,立刻就转移了话题,“行,叔,我一会儿跟大哥还有沉逍说一声,要是没啥事的话,我们明天就去。” 大队长见她这么痛快地就答应了,心里也高兴的不行,觉得虽然他们家这眼瞅着就要一飞冲天了,可还是一点儿都不外道,真好。 他站在原地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说道:“晚萦,你让你妈一会儿先别急,我再去给你们神情几只鸡去。” 说完,他转身就走。 沐晚萦愣了一下,“叔,不用了吧?” 然而,大队长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管了!” 大队长才刚走,沐卫东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他睡眼惺忪的,看到沐晚萦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萦萦,你咋起这么早?” 沐晚萦没好意思说是因为自己几个月没睡土炕,一时间有些不习惯,所以早上早早地就醒了。 她打了哈哈,“我这不是想着咱家今天要摆席,所以起来看看给妈帮帮忙。” 她这话一说出来,沐卫东立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然后又驴拉磨似的绕着她转了两圈。 “可以啊,这出门一趟,是懂事了。” 说话的时候,他还一脸的欣慰,气得沐晚萦伸手就要打他。 原本每次看到这种场景都会乐呵呵站在一边看戏的叶春兰因为惦记着今天还有大事要做,所以难得出手没让这两个人真的闹起来。 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你们俩不见面的时候,写信写的比干啥都勤,这一见面就开始打。” 说到这里,她忽然停了一瞬,然后再抬起头的时候,神色就有些不自然。 叶春兰先是轻咳了一声,然后对着沐卫东说:“那个,老二,一会儿你去趟县里。” 第295章 你是不是读书读傻了 去县里干啥,叶春兰没说,可是沐卫东却听明白了。 明白的那一瞬间,沐卫东脸上的笑容淡了淡,先是看了叶春兰一眼,随后听话地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一会儿帮着栀栀把孩子收拾好就过去。” 这母子俩好像打哑谜一样的对话让沐晚萦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看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 沐淮北一出来,就看到妹妹一副傻乎乎的样子,他觉得有点新鲜,毕竟,自从跟沈放退婚之后,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妹妹一直都是自信又聪慧的,常常待在背后运筹帷幄,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个妹妹犯傻了。 他走过来,伸出手敲了敲沐晚萦的肩膀,一脸的好奇,“怎么了?傻乎乎的,出什么事了?” 沐晚萦觉得眼前的叶春兰跟沐卫东有秘密,于是她的眼睛动了动,悄悄凑到沐淮北的身边,把双手拢成一个小喇叭,低声说道:“妈刚刚让二哥去县里一趟,可又不说去县里干啥,但是我看二哥的样子好像是听懂了。” 沐淮北只是怔愣了一瞬,就有些意外地看了沐晚萦一眼,那眼神怎么看都有点意味不明。 沐晚萦被他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她动了动脖子,“咋,咋了,咋这样看我?” 然而,沐淮北只是一脸无奈地笑了笑,“我现在相信妈昨天晚上那句话了,萦萦,你是不是真的在实验室里泡的时间太长,怎么现在脑子都不够用了?” “大哥,你怎么能嫌弃我。” 这下,沐淮北是真的笑了起来,他先是看了一眼去各忙各的的叶春兰跟沐卫东,随后才低声在沐晚萦的耳边说了几句什么。 沐晚萦倒吸了一口冷气,猛地回头看向他,“你是说,妈是让二哥去县里找……”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听到沐淮北的话,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实在是自从回家之后,家里的气氛太好,她几乎完全忘记了她二哥还有个亲生爸妈的事,也没有想过,叶春兰竟然会这么大方地邀请对方来吃他们的流水席。 像是看出了沐晚萦的小心思,沐淮北没好气地在她头上敲了一下,“妈在你眼里就那么小气?你小心这事儿让妈知道了,她又要嚷嚷你。” 而沐晚萦捂着头一脸的不满,“大哥,你都说我最近很傻了,还打我,那不是要更傻?”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沐淮北正一脸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怕,他不嫌弃你就成。” 说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一个方向,沐晚萦顺着看过去,就看到正在张着嘴打哈欠的顾沉逍。 沐晚萦觉得好笑,她背着手走到顾沉逍面前,一眼就看到他的眼睛红彤彤的,睫毛上还挂着两滴刚刚打哈欠留下的生理泪珠。 看上去可怜兮兮的。 她抿着唇正想笑,可转眼又想起,明明昨天晚上发疯的人是他,怎么他倒看上去像是被人欺负了呢? 沐晚萦蓦然间就觉得心里有些不平衡起来。 于是,刚刚起床出来找媳妇儿的顾沉逍,好不容易看到媳妇儿跟大舅哥说完话走过来,正准备把人拉过来说些什么,结果就看到原本已经快要走到自己面前的沐晚萦脚下忽然转了个方向,往厨房去了。 顾沉逍:? …… 简单收拾之后,家里的三个年轻男人都出了门,沐淮北跟顾沉逍去镇上买食材,而沐卫东则去县城邀请李阳明夫妇。 沐晚萦留在家里帮叶春兰干活,可是她似乎真的是很久都没有做农活了,一时间还真有些手生,不仅没有帮到叶春兰,还添了点倒忙。 叶春兰登时就怒了,“去去去,一边呆着去,别在这给老娘添乱。” “我就不。”沐晚萦转身不听,随手在空间农场里取了个燃烧辣椒出来,在叶春兰的盲区扔进还没生起火的灶台里。 叶春兰的余光瞟到已经燃起火焰的灶台,顿时就瞪大了瞳孔,一脸见鬼地看着沐晚萦,“这是你干的?” 沐晚萦坐在灶台前面的小板凳上,一只手拉着风箱,“妈,你可别小看我。” 叶春兰笑了起来,“嘿,你这个臭丫头,还开始记仇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只是十分傲娇地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见状,叶春兰也开始软着声音轻哄,“行行行,是妈说错了,我闺女全天底下最厉害。” 这下,轮到沐晚萦不好意思了,她觉得自己前世今生加起来都几十岁的人了,竟然还会跟叶春兰撒娇,真是…… 母女俩刚安静下来,就看到林栀脚步轻快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明晃晃的笑意。 “也就萦萦能让妈软着声音哄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本就有些不自在的脸色顿时更红了,她觉得这会儿自己处于下风,还是换个话题对自己比较有利。 “那个,二嫂,你怎么跑到厨房来了,两个小不点儿呢?” 林栀心思简单,倒是没有察觉出沐晚萦换话题的打算,“苏嫣姐来了,带着石头陪着两个孩子玩儿呢,我就过来给妈帮帮忙。” 下一秒,沐晚萦就探着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苏嫣姐来了?” “嗯。”林栀点了点头,她走到叶春兰身边,随手拿了一把韭菜坐在一边摘着,“自从你们走了之后,苏嫣姐怕咱们家事多忙不过来,就隔三差五地带着石头过来帮忙。” 沐晚萦点了点头,“正好这次我给她跟石头也买了一些东西,今天结束之后让她带回去。” 听到这个,林栀忽然想起昨天晚上沐卫东拿回屋给她的那一堆东西,有吃的有穿的,还有给两个孩子玩的,可以说,沐晚萦这次拿回来的东西里,有一大部分是进了林栀的屋子。 林栀从小就是家里的小透明,也就是嫁给沐卫东之后,过了几天好日子,哪里见过这样的架势,当时就慌了。 “这,这些都是给我的?那怎么行?” 第296章 遇到好意的第一反应是无措 沐卫东原本也觉得沐晚萦买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儿太多了,倒不是怕花钱,主要是这些东西从首都背回来,实在是太费劲了。 尤其是这种衣服,他觉得实在是没必要大老远地从首都往回带,他们又不做生意,在这进货呢? 可是这会儿听到林栀的话之后,他又不愿意了。 “那有什么不行的,你是她嫂子,这说明她在外面还想着你呢,多好。” “这,这……” 林栀从小就缺少关心,面对这样扑面而来的好意,她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样接受这种好意。 她一脸求助地看向沐卫东,直看得沐卫东挺大一个大老爷们儿,脸都红了。 “咳。”他轻咳了一声走过去,捏了捏林栀依旧软弹的小脸蛋,“都是两个孩子的妈了,还撒娇呢?” 可这话说完,沐卫东又反应过来,林栀虽然已经生了两个孩子,可说起来,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跟萦萦差不多的年纪。 一时间,沐卫东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柔软的小手包裹着。 最后,他只说,“这是萦萦心里惦记着你呢,你要是觉得嫂子这个身份太远,那你就当自己是她姐姐。” 林栀红着脸低着头,轻轻地应了一声,看上去很可爱,沐卫东的喉头动了动,鬼使神差地冒出一句,“我当她姐夫也行。” 一瞬间,林栀的脸颊红的像是要滴血。 她伸出手在沐卫东的胸口捶着,“你又在说什么胡话!” …… 想起昨天晚上的沐卫东,林栀的脸上又升起了两朵红云,她低下头,避免被沐晚萦看到后问东问西。 谁知道她不想提,可有的是想提的人,沐晚萦一边拉着风箱一边问她,“二嫂,昨天给你的衣服你都试了吗?合不合适?我都是按我走之前你的尺码买的,就是不知道这半年你有没有什么变化。” 沐晚萦有些唠叨,但是这会儿的林栀根本没有心思笑话她,她连连摇头,“没有没有……” “没有?”沐晚萦忽然拔高了声音,一脸狐疑地看向林栀,“是不合适还是没试啊?” 林栀这才如梦初醒般反应过来,她摆着手,“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我这半年没有什么变化。” 沐晚萦这才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被这么一打岔,林栀那些不好意思也全都飞到了九霄云外,她再次把昨天晚上对沐卫东说过的话又冲着沐晚萦说了一次。 “萦萦,我知道你出去之后一直惦记家里,可是也没必要买这么多东西啊,家城家雯他们还小,玩具有个一两件也就够了,还有你给我买的那些衣服,太好看了,我天天待在村子里,哪有机会穿啊,要不还是你拿着在学校里穿吧?”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她,“二嫂,这话就不对了,那些玩具买回来放在那也不会坏,家城家雯玩腻了,说不定你跟二哥下个孩子还能玩呢。” 一句话让林栀好不容易恢复正常的脸色,再次变得通红起来,她一脸忸怩地看着沐晚萦,就连声线都变得哆嗦了,“萦,萦萦,你这是说啥呢。” 沐晚萦一下就乐了,她坐在小板凳上拍了拍叶春兰的大腿,“妈,妈,你看我二嫂咋还害羞呢。” 叶春兰看了更不好意思的林栀一眼,到底是没有跟着沐晚萦一起欺负她,“你别欺负你二嫂,小心你二哥从县里回来收拾你。” 可沐晚萦却是不以为意地撅了撅嘴,看着是完全没有把沐卫东放在眼里。 但她是真的心疼林栀,看着林栀连头都不敢抬的样子,沐晚萦暗暗在心里‘啧’了一声,觉得自己跟林栀一比就好像是个女流1氓。 她难得善心大发,没有再追着窘迫的林栀继续啰里吧嗦,而是认真地解释了起来,“二嫂,我给你买的那些衣服虽然样式好看,但是料子也很结实,那种禁看不禁用的东西我磕不会给你买,你放心穿吧,穿不坏,我二哥现在负责食品厂,虽说还是在村子里打转转,可总有一天是要出去的,你也该有几身好衣服了。” 一句话,让林栀跟叶春兰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叶春兰的性子更急,她皱着眉头问道:“萦萦,你这话是啥意思?”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妈,你总不会以为,咱们的厂子,会一辈子就扎在这村子里吧?” 叶春兰听到这话之后明显一噎,因为她还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毕竟,现在的日子她已经很满意了,可听沐晚萦的意思,以后会比现在还要好,那,那她哪儿敢想啊。 她木愣愣地摇了摇头,然后艰难地咽了一下唾沫,“萦萦,你是说……这……” 沐晚萦倒是脸色如常,她甚至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妈,去年年底的时候,国家已经对咱们的农民食品厂很重视了,今年你没发现二哥出去谈订单都顺畅了很多吗?” 叶春兰一愣,这个她倒是一直没有在意,但是这会儿沐晚萦一提,她倒是想起来了。 她还记得食品厂刚开始筹建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两个天天早出晚归去拉订单常常跑十家有一两家能成的,可现在,沐卫东接手后,情况好像就是反过来了,出去跑十家,最后只有一两家不成的,可叶春兰好像从来没有琢磨过这里面的门道儿。 那阵子,她还说是萦萦没有遇到好时候呢。 “你的意思是……” 沐晚萦笑了笑,“当然了,那些工厂都是跟着上面的政策走,去年年底的时候,国家大力宣传了我们的食品厂,那些厂子又怎么会看不清这是什么意思,公社目前还没有什么动静,大概也就是想看看我们的食品厂能走到哪一步,现在,不是已经有很多其他大队的人来咱们村儿打听能不能加入咱们食品厂吗?” 第297章 他是个很有分寸的人 叶春兰没有想到,自己已经活了这么大的岁数,子女竟然能干出这么一番大事。 以至于许多年之后,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自己孩子的叶春兰,常常一脸骄傲地看着沐建国说:“你瞧,我没说错吧,孩子就应该多读书,读书才会有出息!” 每到这时候,沐建国就会一脸恭维地说,“对对对,没错,你就是咱家最有大智慧的人。” …… 沐晚萦她们三个在厨房里忙活了一阵之后,家里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大娘婶子,都是来帮忙的,也都没有空着手来,手里多多少少都拿着些东西,最次的也得是一筐鸡蛋。 这下,叶春兰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你说说你们,来帮忙就行了,咋还拿东西呢,说好了是我们家摆席的。” 可那些婶子却不同意这个说法,她们嗔了叶春兰一眼,说道:“那有啥的,我们这是拿来给萦萦她们吃的,可不是给你吃的,你可别偷吃。” 一句话就让叶春兰给气笑了,“在你眼里,我就是个馋皮燕子。” 叶春兰的粗话让身边的人都跟着笑起来。 沐晚萦就站在不远处看着,其实村子里的这些人没事的时候嘴巴是很碎,喜欢说三道四,可也实在是因为太无聊了,不凑在一起说闲话还能做什么。 可是村子里一旦谁家有什么事情,她们照样跑得很快,不分你我的过去帮忙。 沐晚萦忽然明白了顾沉逍为什么会说这里比首都好,她觉得,任何一个喜欢群居生活的人,都会喜欢向阳村。 快到中午的时候,沐卫东带着李阳明夫妇回来了。 沐晚萦在去首都上学之前,曾经去过李阳明就职的被服厂,但是却没见过李阳明。 如果她之前见过李阳明的话,或许真的会怀疑自家二哥的身世,毕竟,比起沐建国跟叶春兰,显然眼前这对儿中年夫妻跟沐卫东的眉眼更加相似。 李阳明早就听说过沐晚萦三个字,只是一直没有见过本人,此刻见到了,他又觉得跟自己想象当中不太相似。 毕竟,沐晚萦的长相真的很唬人,看着就像是从小被家里宠爱到大,没什么心眼的福气包。 谁能想到,就是一个顶着这样一张脸的小姑娘,竟然干出一件震惊全国的大事。 第一眼见到沐晚萦,李阳明确实是忘记了她是自己亲儿子的妹妹,满心想的都是,这是向阳食品厂的创始人,不自觉就把她放在了自己同辈的位置上。 等到沐卫东替他们做完介绍,李阳明就迫不及待地冲沐晚萦伸出了右手,“沐晚萦同志,久仰大名。” 沐晚萦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同样伸了右手过去,“您说笑了。” 两人的右手一触即分。 李阳明的分寸拿捏得很好,让沐晚萦对这个已经听了几个月名字的人并不反感。 “哪里是说笑,你不知道,我们被服厂的厂长之前不知道多少次扼腕叹息说曾经拒绝了你的合作。”李阳明略带打趣地说道。 沐晚萦也跟着勾了勾唇角,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沐卫东,意味深长地说:“或许被服厂跟食品厂的缘分,就在我二哥身上呢,您说是吧?” 听到这话,李阳明一愣。 如果当初沐晚萦去找被服厂拉订单的时候,他们厂长第一次就同意了,或许他就不会见到沐卫东,也就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亲儿子还活着。 “这……” 李阳明眨了眨眼,他在来之前就有准备,沐晚萦他们应该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否则叶春兰也不会让沐卫东来邀请他们吃杀猪宴。 只是他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对待自己会这么从容,见此,他对沐晚萦的评价又高了几分。 周围的人不知道李阳明夫妇真正的身份,只以为是跟沐家关系好的朋友,纷纷表示沐家现在果真是今非昔比,竟然有这么体面的朋友。 可李阳明却笑着表示,遇到沐家,是他的福气。 旁人听不懂这里头的弯弯绕绕,只觉得这对儿夫妻的性格真好,明明是城里人,还是大工厂的领导,可是一点儿都不嫌弃他们这些乡下人,还愿意来吃他们村子里的流水席。 李阳明完全没有觉得流水席有什么不好,反而心里新奇的不行,他从小就在城里长大,还从来没有见识过农村里这样的大场面,正新鲜着呢,几十岁的人了,还像是个毛头小子似的好奇地东瞅瞅西看看。 见状,沐卫东抿了抿唇角,走到他身边,低声说道:“要不,我带你去参观一下?” 他没有想到沐卫东会突然跟自己说话,一时间,脸上写满了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敢置信。 他掉过头四处看了看,直到确认自己周围没有别人之后,才用一脸不相信的表情看向沐卫东,张了张嘴,语带惊喜地问道:“卫东,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沐卫东看着眼前这个小心翼翼的中年人,一时间,心情变得有些复杂。 这段时间,因为工作关系,他没少去被服厂,自然听被服厂的厂长提起过李阳明,在朱厂长的嘴里,那是一个很厉害的人物,不仅工作能力强,管理能力也很强,他们被服厂上上下下都很敬重这个书记。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这样小心翼翼的试探,自己不过是随口一句话,就能让他惊喜到不敢相信。 想到这里,沐卫东忽然觉得一直横亘在自己心里的那股别扭消失了。 他轻咳了一声,说:“你要是再不动,我可反悔了。” 听到这话,李阳明顿时如梦初醒,他连连点头,“去去去,我正好奇呢,我从来没有见识过农村的流水席,快带我开开眼。” 他的语气中,完全没有觉得农村的宴席有什么上不了台面,反而觉得是自己很没有见识,这一刻,沐卫东原本就渐渐敞开的心扉,再次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298章 这个大个头是什么东西 沐家小院里其乐融融,乡亲们有的帮忙摆桌子,有的帮忙杀猪,有的帮忙摆酒,等到沐淮北跟顾沉逍从镇上拉着食材回来,更是把气氛推到了最高潮。 “哟,老大跟小顾还买酒回来啦?” 沐淮北笑道:“既然都搞得这么热闹了,那咱们就一次到位。” 顾沉逍挥了挥手,“还买了鱼回来。” “哎哟,这鱼还买啥啊,你吱一声,我带着我家那几个小子到咱们河里给你抓去不就行了。” “嗐,这鱼跟咱们河里的那小鱼苗可不一样。”沐淮北一边说,一边从顾沉逍的手里接过装东西的编织袋,把那几条大鱼拿出来在众人面前晃了一圈。 那鱼的个头儿着实惊呆了所有人。 “嚯!这鱼咋这么大,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的鱼!” “这鱼是成精了吧?” “呸!胡说啥?建国后不允许成精,你忘了?” 听到这话,那人连忙在嘴上啪啪啪拍了三下,“呸呸呸,我胡说的。” 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 但还是有人觉得纳闷儿,“老大,这鱼是啥鱼啊,咋个头这么大?” 沐淮北解释道:“这叫花鲢,肉特别鲜,好吃着呢,一会儿就给大家炖了。” “瞧瞧,这大学生就是懂得多,要不说人还是要读书呢,这多长见识啊。” 几个人还在恭维,有人上前戳了戳那几条被草绳绑着的花鲢,还有一口气的鱼忽然甩了一下尾巴,吓得那人差点摔个屁股蹲儿。 “妈呀,这,这,这……” 那人一脸惊恐地指着刚刚甩了他一尾巴的鱼,活像那是个什么怪物一样,惹得周围人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老周,你这是干啥,一条鱼就给你吓尿了?” 老周惊魂未定,但是却不想再在这些人面前跌份儿,他强撑着自己白了他们一眼,“你们这说的是啥话,那鱼力气可大着呢,我是被它甩开的,可不是吓得。” 谁知,他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周围看到刚刚那一幕的人顿时就笑得声音更大了。 甚至有人直接笑得直不起腰来,指着他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老周啊老周,你说你害怕就害怕呗,我们又不会说你啥,你这咋还编瞎话呢?谁不知道你老周整天下地,那力气比牛还大?你说那鱼能给你甩得摔一跤?老周,你真是羞先人了。” 被人戳穿了心思,老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像是开了染坊一样,到最后,他实在是脸上挂不住,哼了一声,然后撂下一句“我去那边帮忙”之后,就快步离开了。 可在场的人都是几十年的乡里乡亲了,谁不知道谁啊,老周才刚一转身,身后就爆发出一阵笑声。 那笑声让他面红耳赤,脚步一乱,差点甩个倒栽葱。 这边人还在指着老周嘲笑,那边,沐淮北已经拿着食材进了厨房。 叶春兰在最初看到那几条花鲢的时候,反应跟老周差不多,她看着这么大的几条鱼,甚至有点发怵。 她艰难地吞咽了几口口水,然后伸出手扯了扯沐淮北的衣袖。 “老大,这是啥啊?” 沐淮北正在收拾自己拿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摆在灶台上,就听到叶春兰有些哆嗦的声音。 他皱了皱眉,转过身,就看到叶春兰的手指落在那几条花鲢上。 “妈,这是鱼,认不出来吗?”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心里一梗,心想:她又没傻,还能认不出来? 可,可关键是…… “这也太大了,这鱼咋长成这样?这能吃?” 沐淮北这下没忍住笑了出来,“妈,这咋能不能吃呢?不就是长得大了点儿吗?我这也是看今天吃饭的人多,所以才弄了几条花鲢回来,这样,把这几条做了,基本每个人都能吃上,要是捞咱们河里的那小鱼苗,光收拾处理就得弄到什么时候去?” 这倒是实话,他们村子里的人都是干体力活儿的,那饭量可大得很呢,尤其是这吃席的时候,桌面上一定有平时家里舍不得自己弄得菜和肉,肯定是要敞开了吃的。 要是这么说,那这几条鱼应该是差不多够吃了,只是…… 叶春兰看了几眼,她发现那鱼腮还在动。 “嘶……” 这事儿真是奇了,之前帮着萦萦他们在工厂里做鱼罐头的时候,她不知道处理过多少条鱼,从来都没有这种感觉,可是这会儿看到这几条大个子,她咋突然还觉得有点瘆得慌呢。 想到这里,她挠了挠头,“那个,老大啊。” “咋啦妈?” 叶春兰又伸出手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你会杀鱼不?我这,咋还有点儿下不去手呢?” 沐淮北回过头,就看到一向强势的叶春兰的脸上竟然难得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一刻,他特别想笑,可是一直活跃着的大脑几乎是在第一时间就想到了后果,于是,他咬着嘴唇,硬忍着没有笑出来。 只是低下头,试图遮挡住自己眼睛里藏不住的笑意,点点头,“行,我来杀。”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春兰松了一口气,她转过身,继续收拾手里已经烫了毛的鸡。 嘴里嘟嘟囔囔的,“杀猪的时候眼睛都不眨,怎么碰到几条大鱼还觉得心里刺挠了呢?” 她自以为自己的嘀咕声很小,却没想到,字字句句全都清晰地飘进了沐淮北的耳朵里。 这下, 沐淮北没忍住,直接‘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但很快就被他收住了。 他连忙爆发出一阵干咳,咳得撕心裂肺,一回头就对上了叶春兰狐疑的双眼。 “咳咳,那个,我刚被口水呛住了。”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就看到叶春兰的脸上露出一脸嫌弃,“你都多大的人了,还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 说到这里,叶春兰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把手上的东西扔到一边,转过身一脸正色地看着一脸心虚的沐淮北。 “对了,老大,昨天你们回来的时候太晚了,我忘了问你,你这次回来,清晓呢?她也回来了吗?” 第299章 又在想我 沐淮北没想到叶春兰会突然提起颜清晓,一时间也忘了继续干咳,只是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回来了,咋了?” 听到他的回答,叶春兰脸上的神色一松,“我还没问你,你跟清晓是咋打算的?” 沐淮北一愣,“啥咋打算的?” 见状,叶春兰没好气地在他身上拍了一下, “你再给老娘装傻!你都快三十了,你弟弟的孩子都多大了,你妹妹虽然没生孩子,但她到底才二十出头,而且也结了婚了,就你,我问你,你真就打算等毕业了再跟清晓结婚?” 沐淮北没有想到叶春兰说的竟然是这件事,他张了张嘴,“妈,这事不是我们当初去首都上学之前,就已经谈妥了吗?” 在他们出发去首都之前,沐建国跟叶春兰去过一次清水村,就是去找颜德明提亲的。 虽说颜德明是开国将军,地位很高,可谈婚论嫁这种事,总归是要男方主动的,所以,他们准备了所有自己能够拿出来的好东西去找了颜德明。 好在,颜德明早就在暗中观察过这一家子,一家人的人品都很好,把女儿嫁到这样的人家,他很放心,所以,他完全没有难为他们,只说他没什么意见,只要孩子愿意就好。 所以,他们当时初步商定的就是等两个孩子毕业之后再结婚,现在可以把这事儿先定下来。 沐淮北跟颜清晓的婚事算是说定了,只是到底没有举行一个像样的订婚仪式。 沐晚萦跟沐卫东之前虽然也没有办什么订婚,只是两家人坐在一起把事情定了,把聘礼给了,这事就算是定下来了,可他们不像沐淮北一样,婚期在好几年之后。 这几年时间,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变数? 叶春兰看了一眼自己那还傻了吧唧的儿子就觉得头疼。 “你这小子是不是傻?你那么喜欢清晓,不想着赶紧跟人定下来,你们学校男生不少吧?就没有冲着清晓示好的?你就那么放心?” 一句话,就让沐淮北愣在了原地,他低着头,手指抠着手里的菜叶子,蓦地想起了刚刚开学的时候,围在颜清晓身边的那群苍蝇。 颜清晓本身自身条件就很优越,还是在这种僧多粥少的军校,那就更是男生们趋之若鹜的对象了。 沐淮北觉得,他这辈子的醋,都在刚刚开学的那两个月里吃完了。 到后来,许是见到颜清晓的态度,以及他特意展现出来的实力,倒是没有什么人会继续那么没有眼色地再往颜清晓面前凑了,但总是有那么一两个不识相的。 甚至口口声声说着什么,只要他们两个人没有结婚,他们就还有公平竞争的机会。 笑话! 沐淮北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掐断了叶春兰多少菜叶。 留意到这一幕的叶春兰连忙哎哟一声,没好气伸手拍着沐淮北的头,“哎哟哎哟,你这孩子,咋浪费粮食呢,我看你是欠揍了。松手,你给我松手。” 沐淮北脑瓜子上挨了几巴掌,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地上的一片狼藉,以及自己手指上的绿色汁液,顿时窘的脸色发红。 他下意识地想挠挠头,可一把就被叶春兰攥住了手腕。 他不明所以地抬起头,就看到叶春兰没好气地瞪着他,“瞅瞅你这爪子,这还没咋地呢,就打算给自己的头顶换个颜色?嗯?” 说着,还不忘抓着沐淮北的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沐淮北这才看到自己的手上还绿油油的,这要是一挠头,还不全都染到自己头发上,难怪叶春兰刚刚会说那样的话。 可虽然只是一句陈述事实的话,可怎么听起来就那么让人不高兴呢。 沐淮北皱着眉头撇撇嘴,“我去洗洗手。” 叶春兰看着眼前这个似乎昨天还是个只到自己大腿的臭小子,如今已经比她还要高一个头了。 孩子大了,有些话,她点到为止就好。 想到这里,她缓了缓自己的语气,“老大,妈知道你长大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妈就是提醒提醒你。” 沐淮北点点头,“我知道了,妈,你放心吧,这事我心里有数。” “那就好。”叶春兰点点头,“你先去洗洗手然后回来把鱼杀了,再去清水村让清晓也过来热闹一下。” 沐淮北点头答应了,“好,我知道了。” …… 颜清晓回来之前给颜德明打电话让他派车去火车站接他们,颜德明当时说自己有事,让警卫员去。 她只以为颜德明是要忙着开会,可没想到回来了连颜德明的人影都没见到,问了部队上的人才知道颜德明这几天去出任务了,走的时候正是她打电话回来的那天,所以才特意把自己的警卫员留了下来。 颜清晓坐在房间里,无聊的觉得自己都要长蘑菇了,之前在学校里每天从早到晚的时间都安排的满满的,如今一放假闲下来她还真的是不习惯的很。 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向阳村找沐淮北他们,那个被她惦念了一早上的男人就突然从天而降。 那一刻,颜清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坐在桌前愣愣地眨了眨眼睛,又傻乎乎地用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发觉面前的沐淮北竟然还没有消失,顿时眼睛一亮。 而沐淮北早就被她一系列傻乎乎的动作可爱到了。 这半年他时常被颜清晓的英姿飒爽吸引,可此刻又乍然见到了她完全不同的另一面,心里只觉得一片柔软。 他的手下意识摩挲着口袋里的东西,心中仿佛做了什么决定。 沐淮北动了动唇,可还不等他开口,他心心念念的姑娘就已经站在了自己的面前,还伸出一双手不断地捏着他的脸。 一边捏还在一边嘀咕着:“这是真的还是假的?要是幻觉的话,也太逼真了吧?” 沐淮北原本正一脸的诧异,可转瞬间,就被这丫头给逗笑了,他一把攥住了颜清晓纤细的手腕,一边在心里琢磨这手腕怎么还这么细,一边挑起了眉毛,“怎么,又在心里想我呐?” 第300章 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这会儿,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颜清晓才能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觉,真的是沐淮北来了。 她半是惊讶,半是好奇地看着沐淮北,“你怎么这个时间过来了?” 在她知道颜德明外出之后,本来是想去找沐淮北的,可又怕他们一家子好不容易团聚,自己这个时候过去,他们还要忙着招呼自己,所以就打算过两天再说,可没想到,沐淮北竟然就这样出现在自己眼前。 要说不激动那是不可能的,毕竟颜清晓正觉得没事做呢。 沐淮北刚一进来,就注意到这里的人比平时少了一些,多问了两句,才知道颜德明不在,他便连忙加快了脚步,想着他的小姑娘这会儿八成正无聊呢。 果然,一进门就看到颜清晓趴在桌子上,手里转着一只茶杯,显然是已经无聊狠了。 沐淮北不由得暗喜自己来的很是时候。 “我家今天摆宴席,妈特意让我来邀请你一起过去玩,你爸爸是不是出门了?” “对啊。”颜清晓点点头,紧接着,她才反应过来沐淮北刚刚说的话,有些好奇地抬起头问道:“宴席?为什么摆宴席?” “这不是我们回来了,村子里的乡亲们想要热闹热闹,走吧,反正你一个人待着也没事情做,等晚上结束了我再送你回来。” “好啊。”颜清晓闲不住,听到有热闹凑,更是一刻都不想等了。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挺得体的,也不用再换,拉着沐淮北的手腕就想往外走,可是却没拉动。 颜清晓一愣,转过头,就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被沐淮北反手握住,而对方正一脸正色地看着自己,眼睛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让她不由得心头一跳。 她抿了抿唇,连忙撇开自己的视线。 心里暗戳戳地想着,自从出去上学之后,沐淮北这个人好像跟之前一点儿都不一样了,她怎么连跟他对视五秒钟都做不到了? “干,干啥啊?不是说要去你家吗?” 一直看着她的沐淮北没有错过她脸上浮现出的红晕,一时间胸如擂鼓。 握着她的手指也不自觉又收紧了一些。 颜清晓原本没有觉得什么,可是此刻,沐淮北用那样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她,握着她的手掌似乎也浸出了丝丝汗意,她莫名开始紧张起来。 沐淮北垂下眼眸,正好看到她毛茸茸的头顶,他深吸了一口气,“晓晓。” “嗯?”颜清晓轻哼了一声,声音像是猫叫似的,挠在沐淮北的心口上,痒痒的。 沐淮北的呼吸蓦地又粗重了几分。 颜清晓感觉到男人喷洒在自己头顶的热气,一向大方的她莫名变得局促起来。 沐淮北一直放在口袋里的那只手动了动,勾出两个亮亮的东西放在掌心里,摊开递到颜清晓的面前。 只见一只宽厚的手掌心里躺着两个圆润的戒指。 颜清晓心里一动,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淮北,这才发现,对方的表情没有比自己好多少,甚至在看到自己抬头的时候,就连耳根都漫起了红色。 一瞬间,颜清晓就觉得自己好像没有那么紧张了。 人似乎就是这样,每当自己紧张的时候,发现身边的人跟自己一样紧张,心情就会一瞬间变得轻松起来。 此刻,颜清晓的脸上不仅看不到之前的窘迫,反而饶有兴致地看着沐淮北的反应。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小小的银圈上,没有动,只是轻轻抬了一下眉梢,“沐大,你这是什么意思?” 沐淮北呼吸急促,耳边听到的全是自己打鼓一般的心跳声。 “晓晓,刚刚我妈又问我我们的婚事来着。” “嗯?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理想,有很多自己想做的事,我能理解,也很支持,你之前说过,要等到毕业再考虑结婚的事,我没意见,也很支持,就是,就是……”后面的话,他似乎觉得有些羞耻,‘就是’了半天都没有说出来。 颜清晓已经从他的表情里意识到了什么,可她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一脸天真地抬头看着他,“就是什么?你怎么今天说话吞吞吐吐的?” 正在心里措辞的沐淮北抬起头就看到一脸‘单纯’的颜清晓,顿时觉得自己有些不做人。 就好像那种在外面靠哄骗拐卖小孩儿的拍花子。 一时间,他对自己鄙视极了。 心中正犹豫,可脑子里又响起了叶春兰的话,“你们学校难道就没有其他男生对清晓示好吗?” 于是,刚刚想要收回去的手臂又停下了。 “晓晓,这对儿戒指,是我原本打算等到结婚的时候再给你的,可是,我觉得,我现在就忍不住想要把它戴到你的手上了。” 颜清晓还在装傻,“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未婚夫妻这个词,比搞对象听上去更认真严谨。” 听到他这么说,颜清晓差点儿笑出来,说实话,她是真的很想敲开沐淮北的脑袋看看里面都装了什么东西,编瞎话怎么编的这么没有水准。 而沐淮北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因为他在说完这段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更加窘迫了。 他僵直着身子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颜清晓。 脑子里甚至不合时宜地产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其中就包括晓晓会不会觉得自己很蠢。 见状,颜清晓也不指望他能突然一下子开窍了,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沐大,你为什么不直接说,你就是想告诉所有人我是你的?我觉得这个理由,比你刚刚瞎编的那些,听起来顺耳多了。” 话落,沐淮北怔怔地看着她,像是不敢相信她的话,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心思竟然这么容易就被她看穿了。 一时间就有些手足无措。 他张了张嘴,“我……” 颜清晓瞥了他一眼,小声嘟囔了一句:“怎么一回家,在学校的那股敢上敢冲的劲儿就不见了?” 可她没想到的是,她原本只是抱怨一下,那男人就像是忽然换了一个人一样。 第301章 别来沾边 颜清晓正要抬手去拿沐淮北掌心里的戒指,然而那只手掌却抢先一步收了回去,她一愣,抬头正要问,忽然手臂一紧,一股大力就带着自己向前倒去。 然后,她就稳稳地跌进了男人怀抱里,熟悉的气息直冲头顶,让她忍不住有些害羞。 她试着挣扎了一下,可鉴于男女天生的区别,面对铁了心箍着她的沐淮北,即使她的身体素质很不错,也没办法那么轻易地就从对方的怀里出来。 想了想,她便懒得折腾了,在学校训练够了,回家她只想好好歇一歇。 “沐淮北,你这是说不过直接上手了?” 沐淮北被她的话说的脸上一红,就好像他是在借着先天优势欺负人一样,可即使是这样,他也没有松手,只是定定地低下头看着自己怀里的人。 “随你怎么说,我只是突然觉得,你刚刚的话说的很有道理,能直接说出口的,我的确是没有必要兜圈子。” 说完,他不等颜清晓开口,“你刚刚说的没错,我就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想要等到开学之后,让那几个没有眼色的小子离你远一点儿。”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满脸坚定地看向怀里的人,“我就是要套住你。” 明明是霸道嚣张无比的话,可是听在颜清晓的耳朵里,却没有半分反感,甚至一颗心跳动的频率还因为他的话逐渐失控。 她的嘴嗫嚅着:“这么霸道。” 可是一只手却非常老实地伸到了沐淮北的眼前。 沐淮北淡淡地挑了挑眉,没有动。 颜清晓等的不耐烦了,轻轻推了他一下,“不是说要套住我?怎么还不动?” 沐淮北盯着她,嘴角抿了起来,手上的力气也松了松,捏着较小的那只指环在颜清晓的无名指上犹豫了一下,然后套在她的中指上。 好在颜清晓的手指上没什么肉,戒指戴在中指上也不觉得小。 看到他的动作,颜清晓的眉眼微动,“怎么戴这个手指?” 这下,沐淮北的耳朵尖又红了,“毕竟,毕竟还没结婚,对你影响不好。” 颜清晓对他突如其来的羞涩感到摸不着头脑,想不通就索性不想了,她一把拿过沐淮北掌心里的另一只戒指,一边套在他的手指上,一边说:“走吧,不是还要去你家吃饭,别真的赶到饭点儿回去,不好。” 沐淮北点点头,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的手指,脸上露出一个傻乎乎的笑容来。 …… 等到两个人回到沐家的时候,叶春兰他们已经把酒席要用的东西准备的差不多了,颜清晓果然是只要带张嘴来就行,连筷子都不用带。 一时间,她尴尬地给了沐淮北一个胳膊肘。 动作间,她的左手抬起来,阳光正好打在她中指的戒指上,光线折射到叶春兰的眼睛上,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用一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向沐淮北。 沐淮北跟自家亲妈一起生活了二十多年,哪里看不出她这种打趣的眼神,顿时就觉得局促起来。 叶春兰在心里哼哼了两声,难怪这小子刚刚走之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原来就是这样? 她觉得自己有点儿想笑。 但终究还是没有真的笑出来,而是冲着颜清晓招了招手,“清晓,快来,让婶子好好看看。” 颜清晓听话地走过去。 “这首都是养人啊,你看真是越长越水灵了。”叶春兰拉着颜清晓上上下下地看着,只觉得哪儿哪儿都满意。 颜清晓猛然被夸,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脸颊有些发烫,笑着说:“婶子,你好好的说这干啥?” 听到这话,叶春兰却不满意了,“咋了,就是好看嘛,还不让说?” 她见叶春兰像个孩子似的闹别扭,心里觉得有趣极了,连声应道:“让让让,婶子说啥就是啥。” 在说话的同时,颜清晓留意到,自从自己过来之后,原本站在叶春兰对面的几个人脸色就有些不太自然,尤其是听到叶春兰跟自己亲昵的对话之后,就更奇怪了。 颜清晓皱了皱眉,用眼睛的余光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眼对面的几个人,她曾经在向阳村待过一段时间,村子里的人大部分还是认识的,她认出对面的是两对儿母女,其中还有一个年轻姑娘说话的时候,目光时不时地会朝沐淮北那边看一眼,然后又羞羞怯怯地收回来。 看到这一幕,颜清晓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眯了眯眸子,回头看了一眼无知无觉正跟顾沉逍一起摆桌的沐淮北,眼神有些玩味。 她决定等到酒席结束了,可要好好跟沐淮北说道说道,否则他一天还以为自己的行情很不好呢。 而刚刚叶春兰叫颜清晓过来,确实有跟她亲近的意思,可还有一层,就是想告诉那些还想他们家老大主意的人,他们家跟老大未来的媳妇儿关系好着呢! 想想刚刚那几个人说的话,她就觉得烦,什么老大现在虽然出息了,但身边还是得有个顾家又知冷知热的女人,明着夸沐淮北,暗着贬低颜清晓不顾家,说来说去,还不是看他们家老大出息了,后悔了。 这一年,要不是沐淮北跟沐晚萦的婚事都有了着落,他们家的门槛恐怕都会被踏破。 现在,眼看着老二老三身上没希望了,所以就把主意放在了他家老大身上。 嗤! 他家老大都在家待了二十多年了,就这一年突然就长进了?上坟烧草纸,糊弄鬼呢。 叶春兰懒得搭理这些看着他们家好起来就想来沾边的人,拉着颜清晓就转身去找沐晚萦了。 可刚一转身,眼睛却意外在院子外面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的脚步一顿,回过头,就看到沐燕萍正站在外面,对上她的视线之后,脸上出现了几分慌乱,但却没有离开,依旧安静地站在原地。 叶春兰看了她一会儿,随后拍了拍颜清晓的肩膀,一个人走到了沐燕萍面前。 沐晚萦看见她过来,嘴角扯出一抹笑意,“嫂,嫂子。” 第302章 冰释前嫌 老实说,叶春兰如今看到沐燕萍的心情挺复杂。 沐燕萍是沐建国的亲妹子没错,那些年,沐燕萍在婆家受了委屈,多也是她这个当嫂子的在给她撑腰。 每次沐燕萍被她婆婆欺负,也是她这个当嫂子的帮她把腰杆立起来,只是自从出了孟瑶的事情之后,这两家人来往,总就是有些不自在。 如今,孟瑶在监狱里关了多久,两家人也就生分了多久。 不过好在,孟老太太没了,孟家现在除了孟父就是她,只要她不作妖,以后的日子也不会太难过。 叶春兰摸不准她今天怎么会突然跑过来,但她打心眼儿里,也不希望两家的关系弄得那么僵,毕竟都是亲戚,又在一个村子里住着,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要是关系僵了,见面也是尴尬。 于是,叶春兰的脸上带着跟平时没什么区别的笑容,就连语气也一如往常。 “你咋这个时候过来了?咋就你一个人,你家老孟跟小虎呢?”说着,她还往孟家的方向看了一眼,却没见有人影过来。 沐燕萍似乎没有想到叶春兰对待她的态度完全没有变化,心里又惊又喜,连连摆手道:“他们没来,我就是听说萦萦跟淮北他们回来了,所以过来看看。” “看啥啊,都是自家人,又不是没见过,走,进屋说。”叶春兰眼睛一瞪,拉着沐燕萍的手就要进屋。 “嫂子,不,不用了,我就是过来看看,这就回了。” 可叶春兰却不同意,“回什么回?全村人今天都聚在我这儿,你回去干啥?就你孟家与众不同?” 说到这里,她忽然顿了一下,转过身看着一脸局促的沐燕萍说道:“你要是想回去也行,那你现在就回去,把你家老孟跟小虎叫上一起过来热闹一下。” 沐燕萍还在推辞,“真的不用了嫂子,我家里都弄得差不多了,我们在家吃就成。” “你去不去?你不去我就亲自去。”叶春兰眼睛一瞪,明显就是准备往孟家走。 沐燕萍被吓了一跳,连忙拉住她的胳膊,“嫂子,嫂子,你这是干啥啊?” “干啥?你不愿意回家叫人,那我就亲自过去叫。” 沐燕萍看着眼前叶春兰一脸的不容反抗,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好好好,我去,我去行了吧?” 叶春兰似乎早就知道了结果会是这样,嘴角有些得意地翘了翘,看向沐燕萍的目光仿佛在说,‘早答应不就好了,何必浪费这么多的口水。’ 沐燕萍心中有些无奈,可也高兴能跟嫂子冰释前嫌,脸上带着兴奋的笑意,“行了,我知道了,我这就回家叫人去,你先进去吧,免得一会儿你这个主心骨不在,几个孩子着急。” 虽说她是沐建国的亲妹子,可也知道,沐家实际上的主心骨是叶春兰,大事小情也都是她做主,这种场合,叶春兰要是长时间不在场并不合适。 于是,她只能劝着叶春兰先回去,自己则答应回孟家叫人去。 叶春兰害怕她是在忽悠自己,又叮嘱了好几次,说如果她敢骗自己,那自己一会儿肯定要去抓人的。 沐燕萍连连应是,并表示自己骗谁也不敢骗她。 叶春兰这才放过她,转身回家。 其实沐燕萍的担心属实多余,如今沐家的三个孩子再加上顾沉逍,不管哪个单独拎出来都是能独当一面的存在,更何况旁边还有颜清晓在,早就把场面安排的妥妥当当。 叶春兰也没想到,自己就是出去跟沐燕萍单独说了一会儿话,流水席就已经安排的八九不离十了。 “呀,萦萦,这些都是你安排的?” 她走过来仔细看了看,无论从哪个角度都没有挑出什么毛病来,自然是惊讶极了。 “哪能啊。”沐晚萦可没有往自己的身上揽功劳的习惯,“这些是大哥跟沉逍弄得,那边是二嫂弄得,还有这儿,是清晓还有苏嫣姐处理的。” 听到林栀也出来帮忙了,叶春兰一愣,下意识就问:“那孩子呢?” “两个孩子我爸看着呢。”沐晚萦轻笑了一声:“我爸年级大了,干不了这些体力活儿,我就让他回去看孩子去。” 叶春兰:……? 干不了体力活儿?那之前天天在地里待一天的人是谁?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叶春兰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就消下去了。 她捉摸着,沐建国八成是想看看几个孩子的能力,所以才特意退回去带孩子。 想到这里,叶春兰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四处看了看,然后拧着眉,“那你二哥呢?好像好长时间没见他了。” 沐卫东的去处沐晚萦还真知道。 “我刚看见他带着李书记夫妻四处转去了。” 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叶春兰,她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明显就是不敢相信。 “你是说老二他……”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沐晚萦点了点头。 下一秒,她就倒吸了一口凉气,“嘶,这个老二,咋突然想通了。” 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沐晚萦皱了皱眉,她记得之前沐卫东寄来的信里明明说他们两家相处的还可以,怎么这次回来看着,还是觉得那么别扭。 她把自己的想法跟叶春兰说了之后,叶春兰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还不是老二心疼我跟你爸,也同情他亲爸妈,所以,他就委屈他自己。就算再怎么样,这件事对他的打击那么大,哪可能那么快就接受?后来他大概也觉得这么下去不是办法,再加上他亲爸妈愿意退一步,让他认个干亲,所以,两家人这才三不五时地走动了起来,但是生活中突然出现两个几乎能称得上是陌生人的人,咋可能那么快就接受?所以,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就一直不冷不热地处着。” “所以我才让他今天去县里把他亲爸妈请过来,也是想让他们多相处相处。” 第303章 他们怎么来了 沐晚萦从早上听到叶春兰让沐卫东去县城找人的时候就觉得叶春兰大气,这会儿又听到她提起这件事,一下子没忍住就问了出来。 “妈,你这么主动地把二哥往外推,心里就不难受吗?” 然而,叶春兰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只是翻了个白眼,一脸的没好气,“啥叫把他往出推,我啥时候把他往出推,我这不是,这不是怕他现在只是一时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以后想起来后悔么。” 虽说叶春兰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潇洒又云淡风轻,可沐晚萦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眼底那种隐藏不住的落寞。 毕竟是费心养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怎么可能真的会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无所谓。 只有沐建国知道,当初沐卫东在了解了当年的真相之后,依旧留在沐家,叶春兰当天晚上哭湿了两个枕头。 只是,有些事情沐卫东想不到,她却不能想不到。 当年,沐卫东不是被李阳明夫妻丢掉的,甚至这么多年,他们为了找这个孩子,李夫人的身子伤的厉害,两个人这辈子就只有沐卫东这么一个亲生孩子,叶春兰又怎么能骗自己当做没有事情发生呢。 所以,眼下的结局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好的一种了,能天天见到沐卫东,她自然不会阻止沐卫东跟亲爸妈培养感情。 就算将来有一天,沐卫东决定跟李阳明夫妻一起生活,她也不会说什么,毕竟,这段日子已经是她赚来的了。 她要知足。 沐晚萦没有想到叶春兰的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她一时间有些词穷,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那边,叶春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对她心里的想法心知肚明,却只是笑了笑,然后拍了拍她的肩膀。 “行了,人跟人之间能聚到一起就是缘分,我们家跟你二哥的缘分已经够深了,以后的事情,就随他去吧。” 听到这里,沐晚萦没有忍住,直接伸出手比了一个大拇指给她,一脸夸张地点着头,“妈,你真是有大智慧,这话说的简直太好了。” 叶春兰被她的话给气笑了,“不想的开一点怎么办?躺在家里哭天抹泪吗?你们读书不是说书里有一句话,叫什么船到,船到桥头。” 沐晚萦接口道:“船到桥头自然直。” “对!”叶春兰一拍双手,“就是船到桥头自然直,所以我不想,你们也别想了,以后愿意咋样就咋样吧。” “行,我知道了,以后不瞎操心了。”沐晚萦笑着应了一声,然后忽然想起自己刚刚看到叶春兰好像是从外面回来。 “妈,你刚干啥去了?我看你咋从外面回来,出啥事了?” “没事儿。”叶春兰摆了摆手,“刚刚在外面碰到你姑了,我就跟她说,让她过来吃席。” “那她人呢?” “回去叫她家那父子俩去了。”说完,叶春兰好像是后知后觉地想起了什么,她忽然回过头小心翼翼地看了沐晚萦一眼,舔了舔唇,试探着说道:“萦萦,孟瑶的事情,你是不是还对你姑他们……” 沐晚萦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只是愣了一瞬,就有些无奈地笑了起来,“妈,你这是说啥呢,孟瑶的事情都过去多久了,她最后坐牢也是她自己咎由自取,跟别人没关系,就算她之前对我有什么坏心思,如今她都坐牢了,我怎么会因为这点事就迁怒别人。” 话落,叶春兰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而是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确定她脸上没有任何勉强的意味儿之后,这才像是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妈觉得你太小气了,我们萦萦明明大气的很。”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但是沐晚萦只是一秒钟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她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妈,你该不会是因为我,所以这些年才跟我姑疏远了吧?” 叶春兰看着她,神情似是有些不自然,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下,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就真的是有些精彩了。 沐燕萍到底是没有诓骗叶春兰,没多久,就真的带着孟父跟小虎来了,只是两口子重新站在沐家的院子里,多少都有些拘束,尤其沐家如今今非昔比,而他们谁也没能忘记孟瑶当初试图逼死沐晚萦的事。 一时间,两个中年人站在那里,竟然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叶春兰把一切都看在眼里,但却假装自己没有看到,而是拉着沐燕萍到一边说话。 见状,那一家三口都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这时,有人看到孟家也来人了,一时间就有点儿好奇,“哎,这叶春兰竟然把孟瑶她爸妈也请来了,还真是不记仇哦。” 坐在她旁边的人看了一眼,说道:“那有啥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能老死不相往来啊?” “老死不相往来咋了?要是我,我就老死不相往来。” “嗐,孟瑶她奶死的时候,他们家不是主动就跟孟瑶撇清关系了么?后来也没怎么搭理过她,差不多就行了。” …… 临近中午,村子里的人已经来的差不多了,就在叶春兰准备开席的时候,院子外面又来了两个人。 是沈放跟陆若娇。 这两个人一出现,院子里的议论声明显比刚刚孟家人出现的时候还要大,毕竟如果当初不是陆若娇横插一脚,沈放如今应该是沐家的女婿才是。 如今却带着媳妇儿来吃前未婚妻衣锦还乡的流水席。 这关系可真乱。 叶春兰在看到他们两个人出现的时候,也愣了一下,因为这两个人她是真的没有邀请。 她眨了眨眼,悄悄走到沐晚萦身边,小声问了一句:“萦萦,他们两个是你叫来的?” 听到这话,沐晚萦立刻用一种‘开什么玩笑’的眼神看着她,“我觉得日子过的太好了?” 说话的时候,她还不忘隐晦地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顾沉逍,果然脸色已经不太好看了。 她皱着眉,一脸的苦恼,不知道顾沉逍是不是又会把吃的这口醋算在她头上。 她多冤枉啊! 第304章 作天作地 叶春兰在得到沐晚萦否定的答案之后,眉头一下子就皱了起来。 “那他俩咋来了?真是的。” 听着叶春兰明显就挺烦的语气,沐晚萦好奇地问了一句,“妈,怎么了?” 她朝着陆若娇那边抬了抬下巴,“你瞧,这都显怀了。” 沐晚萦这才注意到陆若娇的肚子大了一圈,看着怎么也有五个月了。 她倒是不知道陆若娇怀孕了。 她们村里有习俗,吃席不邀请孕妇。 倒不是讲究什么吉利不吉利,而是这酒席上乱糟糟的,吃的东西又杂,怕孕妇在这儿出点什么事,担不起这个责任。 几年前,他们村子里就出过这样的先例,村东头老崔家的儿媳妇儿回娘家去吃自己亲弟弟的婚宴,结果不知道席上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遇到了什么事儿,总之,当天晚上回家就见红了。 崔家人吓了一跳,先是连滚带爬地去找了老曹,老曹来一看就知道不好,连药都没开,只说让他们赶紧把人送到镇卫生所去。 等人到了镇卫生所,孩子早就没了。 那段时间,崔家人脸上连个笑脸都没有,还把这事怪在了儿媳妇儿的娘家身上,觉得他们明知道她怀着孩子,还让她去婚宴,安的是什么心? 娘家人也是一肚子的委屈,自家的女儿自己怎么会不心疼,谁也不知道怎么好端端的喜事会变成这样。 弟弟跟弟媳妇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好不容易选定的大喜日子,结果碰到这种事,以后想起来心里都觉得膈应。 好好的一件喜事办的最后一个开心的人都没有,婆家因为这件事对自己有了意见,娘家也因为这件事跟自己疏远。 从那天开始,向阳村的人似乎就形成了某种默契,但凡是办宴席,无论是什么红事还是白事,还是普通的流水席,通通不邀请孕妇。 所以,即使陆若娇跟他们家之间没有沈放的那档子事儿,叶春兰也没打算邀请他们,可这会儿,两个人却不请自来了,她又不好径直把人给轰出去,所以烦躁的很。 这会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陆若娇的肚子上,然后看向沈放的目光就有些不善起来。 毕竟,陆若娇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可能不知道他们的习俗,沈放可是向阳村土生土长的人,咋就不知道提醒一下? 可沈放也是有苦说不出。 陆若娇自从怀孕之后,更是娇气的厉害,稍有不称心就要哭一场。 昨天听说沐晚萦他们回来了,就闹着要过来看看,沈放不同意,她就开始哭。 见状,沈放连忙过去哄人,他一边哄,一边解释不是自己不让她去,而是怕她去了之后万一出点事怎么办。 可陆若娇就好像是听不见一样,不说话,只知道哭,到最后,哭的沈放的脑仁都疼了,实在没办法,只能答应带着她去。 他甚至还故意挑了一个大家应该都已经坐好的时间过去,这样现场不会太乱,应该也就不会有人会不小心撞到陆若娇。 他计算的好好的,自己就带着陆若娇过来看看,他想着陆若娇非闹着过来,八成又是想起自己当初放弃高考的事情。 其实当初陆若娇放弃高考,自己是后悔了的,沈放也知道她后悔了,只是后悔没有什么用,他就装作不知道。 这次陆若娇非要闹着来沐家,应该也就是想来看看回乡的大学生是什么样。 陆若娇的心思确实跟沈放想的差不多。 当初她为了跟沈放在一起,草率的放弃了高考,却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真的能够适应农村的生活。 她不想干农活儿,想要的丈夫也不是这个只会干农活儿的沈放。 放弃高考的时候,她想着只要跟沈放在一起就好,可是真的跟沈放在一起之后,她又发现,他们要面对的问题实在太多。 尤其是在食品厂成立之后,她惊恐地发现,沈放竟然就打算一辈子扎根在向阳村了,可是,这样的日子并不是她想要的。 她怀孕之后的情绪波动,又何尝没有发泄的意思在里面,她不愿意承认是自己选择错了,所以就把火发在沈放身上。 而沈放就算是再不愿意,也会因为她现在孕妇的身份受着。 两个人就这样过了几个月。 直到陆若娇从邻居的嘴里听到沐晚萦他们放假回来了,言语中全都是对他们的羡慕以及对首都生活的向往,她那颗原本就没有平静下来的心再次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然后,她就开始折腾沈放,让他松口带自己过来。 刚一进门,她就看到了站在叶春兰身边正在招呼人的沐晚萦。 几个月没见,沐晚萦似乎变得更好看了,不仅仅是长相,还有那身气质,是即使穿着最简单的衣衫都遮不住的风华。 明明自己才是从城里来的那个,可是…… 陆若娇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因为怀孕略显臃肿的身体,突然觉得,在沐晚萦面前,她有些自惭形秽。 她不由得想起上辈子,直到死都只是个普通村姑的沐晚萦,摸不准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叶春兰已经走了过来,然后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既能方便跟对方交流,双方又碰不到彼此,这样,就算是出了什么事,也跟她没关系。 今天可是他们家的喜事,她不想出乱子。 她没有看陆若娇,只是把视线落在沈放的身上,声音不冷不热,“沈放,陆知青这肚子都大起来了,你咋不在家好好照顾她,还带着她乱跑?” 叶春兰知道,今天这事儿八成是陆若娇的主意,可是她却只能把责任怪在沈放头上。 毕竟,不管怎么样,陆若娇能闹起来,也是沈放这个老爷们儿没用! 沈放又何尝不知道叶春兰的意思,可是他却没有办法反驳,只能苦笑着说:“若娇这不是听说晚萦她们回来了,想过来看看,几个月没见,她还挺想她们的。” 第305章 沈放,我肚子疼 这话假的叶春兰简直就没耳朵听。 要说他沈放想念沐晚萦跟沐淮北,所以非要过来看看,都比现在这套说辞可信。 说陆若娇想他们了,她想谁?想沐淮北还是想顾沉逍,还是想沐晚萦?这三个人里哪个跟她有关系? 叶春兰不知道这夫妻两个究竟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顿时就觉得更烦了。 明明之前她一直觉得沈放这孩子踏实稳重,虽然说两家没有结亲的缘分,可到底也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叶春兰一直没觉得沈放怎么样。 可是这会儿,她就觉得沈放这个人有点儿拎不清了。 不仅拎不清,还有点儿没眼色。 她刚刚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就是在暗示这里没有准备他们的位置,结果沈放不仅不带着陆若娇赶紧回家,还扶着人进去准备落座了。 叶春兰:??? 怎么还有这种人? 叶春兰不知道的是,沈放为了自己的耳朵能清净一会儿,宁愿冒着风险让陆若娇来沐家。 至于万一真的出了事怎么办,他表示到时候再说,更何况,谁都知道那是万一。 沈放带着陆若娇随意找了一个空位置坐下,身边的人都很有默契地挪了挪自己的椅子,生怕出了什么事,自己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有人想要出声讽刺几句沈放不懂事,可想想陆若娇也在,最终还是放弃了,免得他的话还没说完就有人捂着肚子喊疼,那他可负不起那个责任。 叶春兰这会儿更是气的要死,她还想过去说什么,却被沐淮北拉住了手臂。 她不满地甩了甩胳膊,可是没有甩开,只能没好气地说:“老大,你拉着我干啥?” “妈,算了吧。”沐淮北抬起头看了那边一眼,最终还是低声对脸色已经黑到极致的叶春兰说:“人家已经坐下了,咱们也不能闹得太难看不是?” 说着,他顿了顿,又道:“人家非要吃席,你还能把人拎起来扔出去啊?” 听到他这么说,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叶春兰也蔫儿了下来,她狠狠地闭了闭眼,然后微微侧过身子,明显就是一眼都不想看到那两个莫名其妙的人。 “那咋办啊?”叶春兰一脸的烦躁,“以前觉得沈放这孩子虽然跟咱们家没缘分,但也还算是个正常人,今天这事儿可是让我开了眼界了。” 沐淮北听着叶春兰的唠叨,脸上忽然就带上了几分笑意,“行了妈,人家既然都坐下了, 那咱们一会儿注意点儿就是了,别让他们两个影响了咱们的心情,乡亲们还看着你呢。” 这会儿的叶春兰只觉得自己的心口堵的要命,尤其是在她无意间看到周围的几个乡亲看她的眼神,无一例外全是同情的时候,她就觉得胸口更闷了。 “好好一件喜事儿,这是干啥啊。” 就算叶春兰再怎么不痛快,酒席终究还是开始了,只不过在开席之前,她把全家人,包括苏嫣和颜清晓都叫到了一起,嘱咐他们一会儿不管发生什么事儿,都多注意点儿沈放他们那边,可别让他们搅得喜事变丧事。 几个人觉得叶春兰实在反应有点大,哪有那么巧的事,只有沐晚萦,觉得今天的事情,或许并没有那么简单。 事实证明,沐晚萦并没有猜错,酒席不过刚过半,陆若娇那边就出事了。 她刚吃了一筷子青菜,就开始喊叫自己的肚子疼。 沈放被她吓了一跳,急忙丢下手里的筷子把人半搂在怀里,一脸的焦急,“若娇,若娇,你咋了?哪难受?” 陆若娇气息不稳地说道:“沈放,我肚子疼……” 这时,旁边还有人不相信,一脸鄙夷地看着靠在沈放怀里的陆若娇,“得了吧,你刚刚吃的东西里,根本就没有孕妇要忌口的,装什么啊?该不会是想要讹人吧?” 可是,他的话刚说完,就看到陆若娇疼的脸色都变了,额头上也浮起了一层细密的汗珠,这下,周围的人才是真的慌了神儿,连忙大声叫嚷起来。 叶春兰在听到这边传来的动静时,有一种果真如此的感觉,在她听到陆若娇出事了的时候,一直提着的心,反而落了下去,就好像是该来的,终于来了。 真到了这会儿,她反而不慌了,甚至有条不紊地指挥人先把陆若娇挪到最近的屋子里去,然后又让老曹赶紧过去看看。 老曹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来吃一回酒,还要吃到一半给人看病,烦得不行,可等到他真的看到陆若娇的时候,原本脸上残存的酒意瞬间就消了下去。 他连声指挥道:“快快快,快把人放平,别碰到她的肚子。” 等到全都安顿好,这才开始给陆若娇诊脉。 果然情况跟他预想的一样,不太好。 他掀起眼皮看了沈放一眼,“她在来之前吃什么了?” 正着急的沈放听到这话猛地一愣,他仔细回忆了半天,然后才摇了摇头,“没,没有啊,在来之前她什么也没吃。” 他的话说到一边,又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是来之前,不是刚刚在席上吃的?” 听到这话,叶春兰差点儿冲着他飞起一腿,听听这说的是人话吗? 幸好被身边的沐淮北眼疾手快地给拉住了,“妈,你先别急,听听曹叔怎么说。” 叶春兰这才安静下来。 只见老曹用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沈放,“她刚刚吃到肚子里,都还没有消化,怎么可能会肚子疼?就算是喝了一碗足量的红花也得十几分钟以后才会起作用。” 说着,他嘲讽地看了沈放一眼,“还是说,你觉得今天沐家这菜都是用打胎药做的?” 听到老曹的话,沈放悻悻地闭了嘴,脸上划过一抹难堪。 他正想开口跟叶春兰道歉,可是又被陆若娇的呼痛声给打断了。 “沈放,沈放我疼……” “曹叔,这……”他一脸无措地看向老曹。 老曹瞥了躺在炕上的陆若娇一眼,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抓紧时间往卫生所送吧,我是没什么办法。” 一句话,几乎就是给陆若娇肚子里的孩子判了死刑。 第306章 陆若娇的反常 “曹,曹叔?”沈放不敢相信地看着老曹,怎么好好的,突然就变得这么严重了呢? 老曹看着他,没什么好脸色,只是说:“你要是还想要这个孩子,就别在这儿耽误时间了,赶紧去卫生所,再耽误下去,神仙也救不了。” 听到这话,沈放这才如梦初醒一般回过神来,连忙抱起陆若娇就往外跑。 陆若娇同样也害怕极了,一只手费力地搂着沈放的脖子,另一只手则死死地按在自己的肚子上,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看不出是在想什么。 大队长一看见出事,赶紧就回家套了一辆牛车赶过来,到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沈放出门。 沈放脸上一喜,连声感谢,“叔,谢谢你。” 大队长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太好看,毕竟,好好的一件高兴事儿,非要让人膈应这么一下子,所以,他看着沈放的眼神也隐隐透着些许烦躁。 他忍了半天,终究还是没有忍住,“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别给人大伙儿添麻烦,本来好好的一场酒席,现在这是弄成啥了?” 说完,他还意有所指地看了刚刚被沈放安顿在牛车上的陆若娇一眼。 不过,到底碍于陆若娇此刻的状态,他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嘱咐沈放赶紧把人送到卫生所去,别耽误了。 沈放悻悻地点了点头,然后匆匆赶着牛车走远了。 等到大队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乱成一团的院子里,此刻又宾主尽欢,他不由得一愣,然后看了一眼叶春兰。 “这是?” 叶春兰倒是看得很开,她拉着大队长回到座位上说:“反正事情都出了,咱们唉声叹气的也没啥用, 总不能让我一大早起来折腾的这一堆都浪费了吧?继续继续。” 大队长见她这样,也不由得笑了起来,“行,你是真看得开。”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春兰却瞪了他一眼,“看不开咋整?这些要是浪费了,那我就更看不开了。” 说着, 她显然是不想再提那些晦气的事儿了,“行了行了,反正人都走了,咱们热热闹闹的该吃吃,该喝喝,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说完,她就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招呼着大家吃吃喝喝。 渐渐地,原本还觉得有些别扭的众人在被叶春兰招呼了几次之后,也就彻底放开了,院子里重新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人招呼沐晚萦跟顾沉逍过来讲讲大学里的日子。 他们实在是太好奇了。 沐晚萦笑了一声:“我那有啥讲的,跟咱们县里的高中差不多,而且我每天做实验,研究的也是咱们地里的那点儿事,你们要是想听,就让我大哥讲讲,他们军校可要比我们这种学校有意思多了。” 一听这话,众人便又将期盼的目光落在了沐淮北的身上,一个个都眼巴巴地看着他。 见状,沐淮北有些无奈地瞅了一眼沐晚萦,仿佛是在说她这招祸水东引用的不错。 而沐晚萦只是抿着唇笑了笑,没有说话。 沐淮北实在不忍看大家扫兴,就拉着颜清晓过去,捡着学校里一些能说的新鲜事儿跟大家说了说。 可就算是他们觉得学校里稀松平常的事情,也让这些从来没有去过首都的乡亲们听得津津有味的,不断嚷嚷着让他再讲一个。 那边,沐晚萦正打算去找点水喝,忽然感觉到手臂一紧,扭过头,就看到叶春兰正拉着她。 “咋了妈?” 叶春兰看了一眼沐淮北那边,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沐淮北的故事上,这才拉着沐晚萦走到一边,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早就消失不见了。 “萦萦,你帮妈分析分析,今天陆若娇跟沈放那事,到底是咋回事?”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先是一愣,随即便勾着唇笑了起来,“妈,之前看你那么大气,还以为你真是不在意呢,怎么这还在暗地里操心啊。” 叶春兰原本叫沐晚萦过来,就是想让她帮着自己分析分析,可这丫头不仅不分析,反而还冲着她说风凉话。 她霎时间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丫头!咋跟你妈说话呢?” 眼见着叶春兰的声音也因为生气高了起来,沐晚萦怕其他人听到,连忙出声安抚道:“好好好,你先别急。” 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所有人此刻都沉浸在沐淮北的故事里,完全没有人注意到叶春兰刚刚的那一嗓子。 她舒了口气,扭过头冲着叶春兰说道:“妈,你没听我曹叔刚刚的话吗?那个陆若娇在来之前,应该是吃了什么不对的东西,所以才会突然肚子疼,跟咱们没关系,你放心吧。” 叶春兰一点儿都不放心,她皱着眉头,一只手捏着另一只的指尖,喃喃道:“我咋觉得这么不对劲儿呢。” 她一边说,一边抬起头看着沐晚萦,“萦萦,我咋觉得这件事这么像是一个套儿呢?”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没有说话。 叶春兰的话还在继续,“刚才我就觉得奇怪,别人家的闺女怀了孩子,巴不得哪儿也不去,就怕肚子里的孩子有点儿什么闪失,哪有像那个陆若娇那样的,哪儿人多她往哪儿去?这也太奇怪了。” 她的话让沐晚萦陷入了沉思。 确实,陆若娇的反应很不对劲。 就算是她不怕这里人多,觉得自己的身孕已经过了最初危险的小月份,怀像已经稳定,可也不应该直接坐在桌子上开吃才对。 毕竟,他们今天没打算邀请孕妇,做的饭菜都没有任何忌讳,其中还有不少凉性的食材,陆若娇就那样大喇喇地坐下吃,的确是很反常。 叶春兰还想说什么,可一抬眼,就看到对方正皱着眉,一副深思的模样,就又把快要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就怕打扰到她。 不过,她只安静了五分钟,明显就有些等不及了,只能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了一句:“萦萦,你也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不对劲吧?” 第307章 好像是过来碰瓷儿 听到叶春兰的话,沐晚萦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在她期盼的眼神当中点了点头,“是有些不对劲。” 叶春兰没想到自己的猜测会被大学生闺女认可,一时间激动得不行,脸上甚至不合时宜地露出些许兴奋的笑意。 “真的吗?你也觉得不对劲?不是妈在这儿胡思乱想?” 沐晚萦一脸正色地认可了她的猜测,“是不太对劲,就算他们一开始没有想到这一层,可进门的时候,你已经把话说到那个份儿上了,就差明着说陆若娇在现场不方便了,可那两个人就像是没有听懂一样执意要来吃席,并且还自顾自地找了位置坐下。” 说着,她轻笑了一声:“让人觉得好像都有些死皮赖脸了。”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她看了叶春兰一眼,然后又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还有,刚刚我特地观察了一下,在你说完让他们注意身体的话之后,要说沈放脸上还有点儿不放心的意思,可陆若娇就好像是完全不在乎,对肚子里这个孩子没有半点儿关心,直到肚子疼的时候,才开始觉得害怕,还有曹叔刚刚说的那些话……” 后面的话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沐晚萦觉得,自己已经隐隐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却觉得太过离谱没敢继续往下说。 叶春兰想的并没有沐晚萦那么多,她只是觉得今天这事儿很怪,她把这件事来来回回地想了好几遍,可是无论怎么想都觉得像是陆若娇故意过来碰瓷儿。 可是,为啥非要碰他家啊?他家什么时候得罪她了? 要说两家有仇,那也是她陆若娇抢了沐晚萦的未婚夫,要碰瓷儿,也应该是沐晚萦过去碰她才对,现在的情况怎么给反过来了? 叶春兰只觉得前面好像是遮着一团雾气,让她看不到真相。 她挠了挠头,沐晚萦见状,也不想让她再因为这点事费心费力,只能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妈,你别想了,等他们从医院里回来再说吧。”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还有,咱们今天摆桌的菜我都在厨房里留了一部分,里面有没有相克的东西,一检查就知道了,她就算是想把这件事赖在咱们头上也不可能。” 听到她这么说,叶春兰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瞬间就安定了下来,她抬眸看着眼前已经长得比她还要高一些的闺女,心中忽然涌起一阵恍惚。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闺女竟然也能站在自己面前,替自己遮风挡雨了? 第一次,叶春兰开始觉得,自己或许是老了。 沐晚萦笑了笑,“好了妈,你就别想了,快回席上吧,你起身太久,一会儿就该有人找你了。” 叶春兰点了点头,“行,妈这就回去。” 她转身出去的时候,恰好遇到左顾右盼的顾沉逍,她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没绷住,朝着沐晚萦的方向指了一下,“别找了,你媳妇儿在那呢。” 顾沉逍猛地听到叶春兰的声音,被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顺着叶春兰指着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一片眼熟的衣角,眼底染上了浅浅的笑意,“谢谢妈。” 叶春兰轻笑了一声,离开的时候,还忍不住自言自语,“这小两口都结婚这么久了,咋还这么黏糊?” 她也只是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没有再说什么了,毕竟,闺女过得好,她这个当妈的总归是最高兴的。 顾沉逍转到屋子后面,就看到靠在墙壁上的沐晚萦,他抬起一只手在她面前打了一个响指。 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原本还在想事情的沐晚萦吓得一个激灵。 见状,顾沉逍倒是毫不掩饰地直接笑了起来,“怎么了?想什么呢?一个人在这儿鬼鬼祟祟的。”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人拉了过来,又回头看了一眼前院的动静。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顾沉逍心里忍不住好奇,他就待在沐晚萦的身后,跟着她一起探头出去观察着,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不知道沐晚萦到底是在看什么。 等到回过身,沐晚萦才看了他一眼,问道:“我刚刚看你一直在跟曹叔说话,都说什么了?” 听到她提起这个,顾沉逍脸上原本挂着的玩味笑容瞬间淡下去不少,他没有立刻开口,只是深深地看着沐晚萦,那种眼神让沐晚萦的心头一跳。 她吸了吸鼻子,说:“没事,你说吧,我心里也有一些猜测,看看你说的跟我心里想的,是不是一样。” 顾沉逍这才开口。 “刚刚曹叔跟我说,陆若娇的反应,明显就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而且剂量还不小,所以,他估计今天这事儿,应该就是故意冲着咱们家来的。” 果然,在听完他的话之后,沐晚萦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仿佛他所说的,全部都与她的想法不谋而合。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顾沉逍率先开口,“阿萦,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有点儿怪,今天这事儿,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咱们家没什么关系,哪怕是非要查,也查不出什么来,可如果说就像是咱们猜测的那样,陆若娇是故意的,那她又是图什么呢?还值得她搭上一个孩子。” 顾沉逍摇了摇头,他本就不善于猜测女人的心思,能读懂一个沐晚萦已经很不容易了,而且他一直觉得陆若娇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对于猜测她的心思,更是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 于是,他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站着,等着沐晚萦给他揭晓谜底。 只是这次,沐晚萦也不知道陆若娇的目的到底是什么,两个人就这么相对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开口。 直到一声惊呼声响起。 第308章 名字早就飞过了大山 “呀,你们两个人在这儿干啥呢?” 是沐卫东的大嗓门。 沐晚萦被吓了一跳,她一转头,就对上了对方打量过来的视线。 奇怪的是,明明她没做什么,可是被沐卫东这样的眼神一看,忽然就觉得有些心虚。 沐晚萦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病。 她没好气地瞪了沐卫东一眼,“你那么大声干啥,吓死我了。” 明明是用了正常音量的沐卫东:…… “你少倒打一耙。”他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明明就是你们两个人待在这鬼鬼祟祟的,才会被我吓到。” 沐晚萦懒得跟他掰扯,“你不在前院,跑这儿干啥来了?” “还不是你俩消失了这么长时间,爸妈都急了,让我过来找人来了,要不是爸妈,我才懒得搭理你们呢,我可是忙得很。” 这倒是实话,他有俩爸俩妈还有俩孩子,还有个媳妇儿要看管着,的确是整个沐家最忙的人。 想到这里,沐晚萦撇了撇嘴,“行行行,我知道了,大忙人,多谢你百忙之中抽空来找我们,我们这就回去。” 听到这话,沐卫东瞬间就满意了。 他傲娇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说完,他又收起了脸上之前吊儿郎当的笑容,摆出了几分哥哥的样子,说道:“快点出来,怎么说你们也算是主角之一,总让大哥在那儿顶着像什么话。” 沐晚萦这才知道他来找他们到底是做什么,原来是大哥顶不住了。 沐淮北本身就不是一个活泼的性子,曾经有段时间,叶春兰天天说他三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现在,他能坐在一堆乡亲们中间侃侃而谈这么久,已经让叶春兰对他刮目相看了。 只不过,当妈的到底都了解自己的孩子,叶春兰看到沐淮北头上的汗,就知道他估计是撑不了多大一会儿了,这才赶紧让沐卫东去把沐晚萦跟顾沉逍叫回来,救救老大。 果不其然,一看到沐晚萦跟顾沉逍出现,沐淮北大喜过望,差点儿哭出来,觉得自己总算是得救了。 “萦萦,快来,我刚刚跟宋叔他们说到你进袁教授实验室的事儿,你快点儿过来好好讲讲。”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眉毛高挑,心道:大哥这可真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跟她之前想的那样,村子里的庄稼人,一个个的都对袁教授有很特殊的感情。 现在,他们听说自己身边就出了一个能跟袁教授一起共事的大学生,别提心里多激动了,恨不得把村头广场上的大喇叭拆下来拿着给自己所有的亲戚朋友都通知一遍。 这会儿,再见到沐晚萦,他们一个个脸上都红扑扑的,明显就是兴奋的。 沐晚萦被大家这么‘虎视眈眈’地盯着,猛然觉得自己就好像是意外掉进狼堆里的羊。 她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行啊,你刚刚说到哪儿了?” 她拉过一边空着的板凳坐下,然后抓起一把瓜子,打算慢慢说。 吃了两口,她又觉得这瓜子实在不行,于是蹬蹬蹬跑回房间,借着屋子的掩饰,从空间农场里拿了两个葵瓜子盘出来放到桌子上。 “来,吃这个。” 顾沉逍一脸的了然。 而叶春兰则纳闷的很,她碰了碰身边的沐卫东,“老二,咱家哪儿来的这东西?” 沐卫东揪了几个下来,是比他们买的那些好吃,于是,他满不在乎地说道:“管他的,好吃就行,反正是萦萦带回来的。” “也是。” 听到这话,叶春兰也就不再在意这些细节了,只抓了一把瓜子,就打算认真听沐晚萦讲故事,毕竟,那些事情,她也很感兴趣。 沐淮北说:“你不用管我,你从头说就行。” “那行。”沐晚萦煞有介事地喝了一口水润润嗓子,“其实我能进袁教授实验室,还多亏了咱们食品厂,大家还不知道吧,咱们厂已经闻名全国了。” 这句话的威力不亚于在村子里扔了一颗炸弹,炸的所有人都头晕眼花,迷迷糊糊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所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全都惊愕地张着大嘴,就连叶春兰跟沐卫东的脸上都是这样的表情。 叶春兰性子急,受不了她支支吾吾地吊人胃口,急急地拍了拍桌子,“萦萦,你快说,到底是咋回事儿?啥叫闻名全国?” “就是全国人都知道有个向阳村,而向阳村有个农民食品厂。” “啥?” 叶春兰瞬间瞳孔地震,就连手里的瓜子都掉在了地上,她咽了咽口水,还是不怎么相信她的话。 “萦萦,你瞎说吧,这咋可能啊,咱们这就是个穷山村。” “就是就是。” “不可能不可能。” 周围还有人附和。 这下,沐晚萦不愿意了,她皱着眉头看她,“妈,这有啥不可能的,你知道,我当初去学校的第一天,同学们就问我啥吗?” 一听这话,叶春兰当即又急了,“快说快说,别卖关子。” “那天我刚去学校,跟同学们交换名字,她们就说,‘你叫沐晚萦?这可真是巧了,我听说阳县那边有个向阳村,也有个沐晚萦。你说巧不巧?’” “我说不巧,我就是那个沐晚萦。” 嚯! 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兴奋还是震惊。 他们看着沐晚萦,好奇地问道:“他们不仅知道阳县,知道向阳村,还知道你叫啥?” “可不是?他们都对咱们村儿的食品厂可感兴趣呢。” “天爷爷呀,咱们村,咱们村咋还出名了?” “这事儿还敢想?” 沐晚萦的一番话震惊了所有人,他们完全没有想到,他们以为自己只是山沟里最普通的农民,然而自己的名字早就已经飞过大山,出现在全国的各个角落。 这事儿,简直就像是假的一样。 还有人不放心地追问:“那个,晚萦啊,叔一直挺照顾你的,你可不能随便就说假话来糊弄叔啊。” 第309章 我得谢谢孟瑶 几个人说了几句,也就不再纠结沐晚萦是不是在骗他们的了,而是继续问起了关于袁教授实验室的事儿。 他们显然还是对袁教授更感兴趣。 “晚萦,你见过袁教授吗?” “当然见过了。” “袁教授长的啥样啊?” “嗯……个儿不高,瘦瘦的,皮肤看着有点儿黑,应该是经常下地,就是跟每个朴实的农民一样。” 听到她的话,每个人看她的眼睛里都充满了羡慕。 旁人恐怕很难理解袁教授对于他们这些庄稼汉的意义。 之前总有人说,他们这些人都是靠天吃饭的,老天爷心情好,他们就有饭吃,老天爷心情不好,他们就要饿肚子,后来,是袁教授给了他们第二种可能。 沐晚萦说话的时候,李阳明夫妇同样坐在一边安安静静地听着,即便他们的人生已经过了大半辈子,这些年因为工作的原因也接触过不少的人,可还是忍不住对沐晚萦这样一个小辈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像是佩服那样的情绪。 他似是感叹地说了一句:“我现在明白卫东为什么一定要留在沐家了,沐家果然是很会养孩子,这几个孩子个个都很优秀。” 他叹息道,只是那话里,还有一股不怎么明显的失落,被李夫人抓了个正着。 她的一只手覆在李阳明的手背上,然后轻轻拍了拍,“孩子有出息,这不是好事儿么?” “是好事儿。”李阳明点了点头,然后他低垂下眼眸,轻轻叹了口气,“就是觉得有点儿遗憾,觉得自己错过了孩子太多。” 听到他这么说,李夫人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她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只说出一句:“只要孩子好就好,我们不是还有孙子吗。” “是啊。”李阳明愣愣地看了妻子一会儿,这才想起,他们虽然跟儿子之间的缘分有限,但儿子还有孩子呢。 自从他们相认之后,沐卫东虽然对待他们两口子的态度有点尴尬的疏离,但从来没有避讳过他们去接触家城和家雯,也算是让他们的心里有了些安慰。 他们两口子都不是那种强势的人,所以对目前的状态都很满意,毕竟,曾经他们谁也没有想过,这辈子还能有跟儿子重逢的一天。 …… 沐家的流水席宾主尽欢,无论是想吃东西的,还是想听故事的,最后走的时候,心里都满足极了。 他们还表示,自己一定会再来沐家唠嗑,到时候可千万别嫌弃他们烦。 叶春兰笑着点头,然后就毫不客气地把人都给轰走了。 大队长离开的时候,脸上愁眉不展,明显就是还在担心今天没事找事的沈放跟陆若娇的事儿。 那两个人走的时候还是中午,可这会儿天都快黑了,那俩人还没从镇上回来,他估摸着情况不太好。 他在心里思忖了半天,最终,他还是有些不放心地拉着沐建国说:“老沐,那个沈放跟陆若娇一会儿如果回来,你这儿有什么要帮忙的,你就让孩子过来找我。” 沐建国听得出,大队长这是害怕万一沈放的孩子有什么不好,他会来沐家找麻烦,而大队长这意思,明显就是要站在沐家这边了。 可大队长却说:“不是我要站在你们这边,今天的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跟你们家没关系,是他们硬要来凑热闹,就算是运气不好出了事,也不能赖到你们身上,否则还有没有王法了。” 听到大队长这么说,沐建国的心里暖呼呼的,连连应道,“行,你放心吧,如果有事,我肯定让家里的小子过去找你。” 大队长见他答应,这才点了点了头,转身回家。 沐燕萍一直在沐家留着,叶春兰让她先走,但她执意要帮着他们把院子收拾的差不多了才走。 叶春兰不是傻子,看得出来,这一天沐燕萍在跟他们接触的时候,总有些小心翼翼的讨好在里面。 想想当初那个在婆家受了委屈,动不动就要过来哭湿她一身衣裳的沐燕萍,叶春兰忍不住在心里叹了一声。 她看着沐燕萍正在扫地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出声问道:“你……最近去看过孟瑶吗?她怎么样?” 沐燕萍的身体一僵,显然是没有想到,叶春兰会突然提起孟瑶。 自从所有人都知道当初,还是沐晚萦未婚夫的沈放下水救陆若娇,并且跟她有了肌肤之亲是被孟瑶设计的之后,这个名字似乎就成了两家人之间的禁忌,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没有人会主动提起这个名字,平白让人心情不好。 而自从知道孟瑶跟孟老太太的死有关之后,孟父就觉得这个闺女是他们家的耻辱,当孟瑶因为偷东西被抓之后,更是迫不及待地跟她这个坏分子划清了界限。 孟瑶这两个字,就算是在孟家,也是禁忌一般的存在。 是以,沐燕萍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听到有人跟她提起这两个字了,就连她去监狱里探监,狱警说的也是孟瑶在监狱里的代号,而不是她的名字。 如今,叶春兰这样突兀地向她问起孟瑶,她甚至恍惚了一秒钟,才意识到孟瑶是谁。 然后第二秒,她想到的就是,叶春兰知道自己去探监了。 沐燕萍的想法全都写在脸上,叶春兰看的一清二楚,她没忍住白了她一眼,“去探监有啥藏着掖着的,不管咋说,那也是你亲闺女,你去看看她也没啥。” 可她的安慰对沐燕萍来说,好像一点儿作用都没有,她不仅没有因为她的安慰松一口气,反而整个人更加坐立不安了。 “嫂子,对不起啊。” 这声道歉来的没头没尾,叶春兰明显觉得很意外。 “你好端端的跟我说这干啥?” “是我没教育好孟瑶。” 沐燕萍低着头,声音很小,如果不仔细听的话,还真的听不清楚。 听到这句,叶春兰脸上的笑意淡了淡。 过去的事情,要说她一点儿都不在意了,那连她自己都不相信,可是…… 人总得超前看不是? 再说了…… “我家萦萦的婚事,说到底,还是要谢谢孟瑶。” 第310章 放不下陆若娇 这句话里,叶春兰是真的包含了几分谢意。 当初,同意沐晚萦跟顾沉逍的婚事,一来是因为沐晚萦自己愿意,二来就是,除了顾沉逍之外也实在没有其他合适的人选。 再加上顾沉逍愿意在他们家入赘,叶春兰只能咬着牙赌一把。 当时,她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顾沉逍或许就是想借着结婚在他们家白吃白喝,让他们家养着他。 可即便是这样,只要他能对萦萦好,那她这个当妈的也没关系。 那个时候的叶春兰哪儿能想的到,在几年之后,现实会给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所以,单从这一点上来说,孟瑶的确算得上是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的媒人。 沐燕萍显然也已经想到了这件事,只不过她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毕竟,孟瑶的初衷可不是想让沐晚萦过得好,沐晚萦如今能有这样的生活,全都是她自己的造化。 这个功德,沐燕萍可不敢认。 “嫂子,话不能这样说,你这简直是让我无地自容了。” 叶春兰那么说是不想让她还惦记着这件事,可沐燕萍如果真的认下,那就是有点不识好歹了。 这句话叶春兰没有接,她只是看了沐燕萍一眼,蓦地说道:“孟瑶的事情已经那样了,日子总得继续过,你不是还有小虎么,可别让他走了孟瑶的老路。” 这句话算得上是长嫂的叮嘱。 沐燕萍心神一凛,继而苦笑道:“嫂子,对我来说,有孟瑶这一个教训,就足够了。” 要是再来一个,她怕自己会疯。 等沐晚萦跟苏嫣她们收拾完厨房出来的时候,沐燕萍已经走了,院子里只有叶春兰一个人站着。 等到走近了才发现,还有沐建国蹲在一边,只是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上衣,跟这会儿的天色融为一体,几乎没有看出来那还有个人。 “爸妈,你们在这儿干啥呢?咋不回屋?” 她甩了甩手上残留的水珠,发现没有东西可以擦,正想偷偷摸摸地擦在衣服上,眼前忽然就出现了一块深色的帕子。 沐晚萦一怔,转过头就看到苏嫣正挂着浅笑看着自己。 见她没有伸手接,苏嫣便把帕子又往她那边递了递,“拿着擦擦吧。” 见状,沐晚萦笑得眉眼弯弯,同时伸手拿过她手上的帕子,“谢谢你啊,苏嫣姐。” 苏嫣听到她的话,反而有些不好意思,“这点儿小事也值得你谢?那你给我和石头从首都带回来那么多东西可怎么算啊。” 她这一辈子没经历过什么外人带来的好意,唯一感受过的,都是来自于沐家的,所以,她只想尽其所能地报答一点儿。 只不过沐家人都很厉害,而她不过是个没什么文化,也没什么本事的农村妇女,能做的十分有限,大概也就是只能在沐晚萦他们不在的时候,多来家里帮帮忙,做些洗洗涮涮的活儿。 “那有啥的。”沐晚萦笑了笑,“我跟大哥这一走至少也要小半年,听二哥说家里多亏了你,我就是给你买了点儿死物而已,你别放在心上。” 听到这话,苏嫣的脸上出现了几分讶异,这年头,人都把钱看得比命还要重要,要不然现在为什么盗窃罪判的那么重,不就是因为偷了人家的东西,跟拿了人家的命一样吗。 可是沐晚萦却说,那些都是死物,比不上她做的那些。 这怎么可能? 苏嫣觉得自己跟沐晚萦之间,肯定是有一个人魔怔了。 沐晚萦一眼就看到了苏嫣脸上见鬼的表情,一时没忍住,就笑了起来,“苏嫣姐,你咋了?这种表情?” 苏嫣愣愣地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内向惯了,就算是觉得沐晚萦的话说的有问题,也不会主动当着她的面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即便是沐晚萦主动开口问了,她也只是垂眸摇了摇头,剩下的就不肯再说。 还不等沐晚萦再开口,叶春兰的声音就先传了过来。 “咋啦?我跟你爸刚送了你姑出去。” 叶春兰没听到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对话,只听到了沐晚萦刚刚冲她跟沐建国喊的那一嗓子,便顺嘴回了一句。 沐晚萦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还跟叶春兰说了话,忙回了一句,“没事,就是跟你们说一声,厨房已经收拾好了。” “哦,那行,那就赶紧歇着去吧。” 天色已经渐渐黑了下来,苏嫣也打算带着石头回家,她刚一转身,就听到了沐晚萦的声音,“苏嫣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刚刚说的那句话不对?” “啥?”苏嫣愣了一下,显然是已经忘了刚刚跟沐晚萦之间的对话。 见状,沐晚萦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我很感谢你对爸妈的陪伴,那是无论多少钱都买不到的。” 听到她这么说,苏嫣怔了怔,然后只是笑了一下,并没有再说什么。 她悄悄地在心里反驳,“钱买不到的不是陪伴,而是那份真心,对爸妈是,对我也是。” 苏嫣会经常来沐家,除了沐家人对她的帮助之外,还有就是,没有人知道,她多么想有个家,她喜欢沐家的氛围,所以经常来这里,就好像自己也是这个家里的人一样。 沐晚萦回屋里把给苏嫣跟石头的东西拿出来,又把人送走,然后去沐卫东那边逗着家城家雯两个小家伙玩了一会儿,直到两个小不点儿实在是撑不住了开始频频打哈欠,这才把孩子交给林栀,从他们的房间退出去准备回自己的屋子。 结果,路过院子的时候,发现叶春兰跟沐建国还待在原来的地方,好像连动都没动一下。 这老两口在这儿干啥呢? 守夜吗? “爸妈,你俩咋还在这儿呢?不回去歇着吗?” 沐建国吧嗒吧嗒地抽着烟,而叶春兰则坐在一边,掀起眼皮,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我们心里实在是放不下。” “放不下啥?”沐晚萦顺嘴回了一句,可是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她快步走到叶春兰面前蹲下,“你说陆若娇?” 第311章 那两口子吵架了 叶春兰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许久之后,沐晚萦才听到从她鼻腔里轻轻哼出的一声‘嗯’。 “哎哟,妈,这事儿你操心啥啊,你是怕她讹上咱们家啊?” 沐晚萦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叶春兰在听到之后,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完全没有说任何反驳的话,她有些诧异地抬了抬眉毛,“你还真是这么想的啊?” 叶春兰叹了口气,说:“这件事儿没个定论,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毕竟也是一条人命呢。” 五个月大的孩子,差不多都成型了,可不就是一条人命么。 沐晚萦知道叶春兰跟沐建国骨子里都是善良的人,即使嘴上说的再狠,还是会因为一个压根没出生的小孩子担心,相比陆若娇…… 沐晚萦现在想到这个名字都觉得烦躁,有时候她也会怀疑,陆若娇真的是她穿的这本年代文里的女主吗? 这种人凭什么还能得到那玄而又玄的重生机会。 她不想让叶春兰跟沐建国担心,好说歹说地劝了半天都没什么用,最终,只能把沐卫东叫过来,让他一哭二闹三上吊地逼着老两口回去睡觉。 沐卫东:…… “你为什么以为我就会做这种事?” 沐晚萦摊了摊手,“我劝不动,大哥又去送清晓回清水村了不在家,沉逍毕竟是女婿,有些话不方便说,只有你了二哥。”说话间,沐晚萦一只手搭在了沐卫东的肩膀上,一副组织要向他委以重任的模样。 沐卫东:…… 沐晚萦说完之后见他不说话,便又适时加了一句,“二哥,爸妈今天要是不回去睡觉,睡眠不足心情不好,你说这个家里倒霉的会是谁?” 这下,沐卫东脸上的神色终于有了几分变化,他掀起眸子凉凉地看了沐晚萦一眼,“意思我没得选了?” 闻言,沐晚萦冲着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二哥,咱妈平时最疼的可就是你了。” 这话沐卫东倒是很赞同,平日里,身上最疼的就是他了。 最终,那还在操心的老两口总算是在沐卫东的撒泼打滚之下答应回去睡了。 不得不说,在这一点上,沐晚萦还是很佩服沐卫东的,毕竟,她就没有那个本事能把人劝回去。 出乎他们所有人意料的是,一整个晚上,村子里都没有传来任何动静,仿佛沈放跟陆若娇这两个人根本就没有回来。 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叶春兰还觉得有些纳闷儿,这一晚上了都没有消息,难不成事情还挺麻烦? 等到上工的时候,叶春兰依旧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旁边的人看到之后不禁有些好奇。 “哟,兰子,咋了这是?咋不高兴呢?” 说话的人是老宋家的,平时跟叶春兰走的很近,这会儿见到她,就忍不住上来说几句话。 可是,今天的叶春兰显然并没有什么交谈的兴致,她只是皱着眉头瞅了她一眼,然后就用胳膊肘攘了她一下,“哎呀,去去去,别来烦我。” “哎哟,这是咋啦?”宋婶儿见她一脸心不在焉的模样,心里不由得好奇极了,“你心心念念的老大老三都回来了,还都那么出息,你咋还唉声叹气的,又出啥事了?跟我念叨念叨。” 叶春兰被她叽叽喳喳地吵得脑仁疼,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跟你说,你别一张嘴嘚啵嘚啵的,吵得我头都大了。” 然而,宋婶儿只是冲着她翻了个白眼,“我这是在关心你,你咋不识好人心?” 闻言,叶春兰的眼睛一瞪,“那你还听不听了。” 这可是杀手锏。 众所周知,宋婶儿是这整个村子里最沉不住气的人,要是让她听话听一半不知道结果,她能抓心挠肝的就连饭都吃不下去。 所以,当她听到叶春兰这么说之后,哪里还管的上其他的,连忙闭紧了自己的嘴巴,然后冲着叶春兰点点头,示意自己已经闭嘴了。 原本正心烦的叶春兰没想到竟然被她滑稽的动作逗笑了,她揉了揉自己的脑门儿,“还不是那个陆若娇的事儿。” 宋婶儿这下好奇了,“陆若娇又咋了?” 顿时,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就好像见了鬼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宋婶儿被她看得身上凉飕飕的,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然后揉了揉自己汗毛都立起来了的手臂,一脸古怪地说:“你干啥这样看我?” 谁知,叶春兰只是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宋婶儿的额头,喃喃自语道:“也不烫啊……” 听到她的话之后,宋婶儿这下被气到了,“你这话是啥意思?你才有病呢!” “没病你咋失忆了?你忘了昨天陆若娇不是肚子疼被送卫生所去了吗?咋到现在都没个消息。” 宋婶儿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神神秘秘地看着她说:“你还不知道啊。” 叶春兰一愣,“知道啥?” 她先是回过头看了一眼四周,确认周围没有其他人之后,才慢慢凑到叶春兰的耳朵边,那模样咋看咋像地下党接头。 “那两口子昨天半夜就回来了,听说孩子差点儿没保住。” “听说?你听谁说的?”叶春兰被她的话吓了一跳,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 突然放大的声音吓了宋婶儿一跳,差点一屁股坐到麦田里去。 “你小点声,我耳朵好使。”她没好气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刚刚叶春兰那一嗓子吼得她脑瓜子嗡嗡的。 这会儿,叶春兰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确是太激动了,连忙讨饶地笑了笑,“嘿嘿,我这不是一惊讶就没控制住么,你继续说,继续说。” “你是不是忘了,沈放那两口子就住在我隔壁,昨天晚上那么大的动静,我咋会听不见呢。” 说着,她还有些神神秘秘地趴在叶春兰耳边又补了一句:“那两口子好像还吵架了。” “吵架?吵什么?” “不清楚,我就听到沈放吼了一句‘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然后就听不见了。” 第312章 兰子你别冲动 嘶! 这句话包含的信息可太大了。 “陆若娇究竟是干了啥,能让沈放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叶春兰喃喃道,她挠了挠自己的下巴,“那你咋知道她孩子还在呢?” “我早上出门上工的时候,见他家的门没关严,就往里头看了一眼,那陆若娇的肚子没平,还挺着呢,那娃肯定还在啊。”宋婶儿说着说着,忽然间一拍大腿,吓了叶春兰一大跳。 “你干啥,一惊一乍的。” “兰子,你说,那个陆若娇会不会是看见你家晚萦现在那么出息,所以后悔留在咱们村子嫁给沈放了?所以故意想把那个孩子弄掉,然后再把这事儿栽到你们家头上。” 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瞬间瞪圆了双眼,“他们两口子的事儿,跟我家有啥关系,为啥要栽到我家头上?” 见状,宋婶儿也只是嘿嘿一笑,“我就是那么一说,别当真,别当真。” 可叶春兰还真就当真了。 虽然宋婶儿的话乍一听有点儿没道理,可是仔细想想,陆若娇昨天的行为确实反常的厉害。 叶春兰试着用宋婶儿的猜测,把整件事情梳理了一遍,整个人瞬间就不好了。 她的脸色青青白白,最终因为生气而涨得紫红,“她,她这也太丧良心了吧!” 宋婶儿见她一副立马就要跑到沈家去跟陆若娇拼命的模样,连忙用两只手把人拉住,生怕叶春兰一个暴起,直接就要去找陆若娇同归于尽。 “别别别,兰子,你先冷静点儿,这,我这也是猜的,你别冲动,真的。” 可是叶春兰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恨不得现在就去找陆若娇问个清楚。 就是身边的这个人烦得很,干啥一直抱着自己,动也动不了。 “你快点撒开我,我数三个数。” 宋婶儿一见她是要来真的,连忙召唤不远处的沐建国,“老沐,老沐赶紧过来,你家兰子疯了!” 沐建国原本也蹲在田埂上休息,他从口袋里掏出烟斗,放在手里摩挲了一阵儿,正打算抽一口烟舒服一下,忽然就听到了老宋家的声音。 他回过头,就看到那两个人正纠缠在一起,老宋家的正抱着叶春兰的腰,而叶春兰在拼命地扭动挣脱,那模样看上去,还真挺像是疯了。 沐建国被吓了一跳,哪儿还顾得上抽烟,连忙把烟斗揣回到口袋里,拔腿就跑了过去。 看到他出现,宋婶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差点儿哭出来。 “老沐,快点儿,你家兰子疯了,你快点儿把她摁住。” “咋回事?”沐建国一听,虽然还不知道这是出了啥事,但先把叶春兰控制住总没错。 于是,他两只手钳住叶春兰的胳膊,男人的力气总是要比女人大,这下,叶春兰是彻底挣不脱了。 见状,沐建国松了一口气,这才有功夫问道:“咋回事儿?你俩刚说啥了?” 听到他提起这事,好不容易把心放下的宋婶儿,瞬间就又把心提了起来。 她有些心虚地看向沐卫东,毕竟叶春兰的突然暴起跟她也有那么点儿关系。 “咳,就是……”她轻咳了一声,然后把自己刚刚对叶春兰说的话又给沐建国复述了一遍,这下,就连沐建国也不说话了。 霎时间,宋婶儿的心再次开始突突起来,她连忙慌乱地对沐建国说:“老沐,你可是个男人,冷静,冷静一点儿,别那么冲动。” 沐建国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愣神儿的功夫,就让宋婶儿又吓得快要哭出来,他连忙摇头,“你放心吧,我有分寸。” 听到他的话之后,宋婶儿先是深深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确认他的确没有什么冲动的意思之后,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她又看了一眼已经安静下来不少的叶春兰,跟着劝了一句,“兰子,你别那么激动,事情是不是我说的那样还不一定呢,万一是我猜错了呢?” “就是就是,你急啥,他们人就在那,还能跑了不成。”沐建国接口道。 叶春兰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她只觉得这两个人烦得很,一点儿都不支持她,于是她烦躁地抖了抖身子,“行了行了,我知道了,都给我撒开。” 宋婶儿还有些心有余悸,“那我撒开了你可不能再冲动了。” 叶春兰才不受她的威胁,只是不冷不热地瞥了她一眼,“你再不撒开,我就把你刚刚的话立刻嚷嚷出去。” “嘶!你咋这么没良心!”宋婶儿登时就急眼了,她好心好意跟叶春兰分享八卦,结果对方却想要去举报自己。 这下,叶春兰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话有点儿过分,于是,她软下声音说:“好了好了,我答应你还不行,肯定不冲动了。” “这还差不多。” 她依言松开手,叶春兰果然没有再动,而是重新坐了下来,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看到她这副模样,宋婶儿就想着好好劝劝她,“我看那个沈放不是个不分好歹的,你放心,这事儿跟你家没啥关系。” 想起昨天沈放的所作所为,叶春兰对他并不抱什么希望,只是冷哼了一声:“那可不一定。” “我昨天听了那么一耳朵,沈放好像从医院回来就知道那个陆若娇是故意的了。”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似是感叹般说道:“你说这沈放也是倒霉,好端端的婚事被人搅和了不说,最后又摊上个这样的,我就说城里来的那些知青,有几个是踏踏实实过日子的?还不都是变着法儿地想回城,就算结了婚那也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 话说到一半,她就察觉到身边传来一道不善的视线,转过头,果然看到叶春兰正黑着一张脸盯着她,她这才想起什么来,连忙赔着笑说:“当然了,你家小顾除外。” 叶春兰这才转过头,然后就又听到了宋婶儿的声音,“也就是你家晚萦命好啊,那知青堆儿里唯一一个凤毛麟角,就被她给找到了。” 第313章 是你在纵容陆若娇胡闹 沐晚萦没想到自己会突然在外面遇到沈放,在她的记忆里,沈放应该是带着陆若娇去卫生所还没回来才对,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她正纳闷儿,不远处的那个人已经抬腿走了过来。 对方明显是看到了自己,如果这个时候再假装没有看见掉头就走好像也有些不太合适。 于是,沐晚萦就安然地站在原地没有动,直到沈放走到她的面前。 沈放停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让沐晚萦心里的烦躁少了点儿,于是, 她难得好态度地主动开口,“找我有事儿?” 沈放不承认,也不否认,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眼神很复杂,让沐晚萦浑身发毛。 她觉得这个沈放八成是被陆若娇差点流产的事儿刺激的脑子出问题了,想了想,她觉得自己还是不要跟一个精神病人待在一起,毕竟挺危险的。 想到这里,她转身就想走。 可惜,沈放并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就在沐晚萦转身的前一秒,他忽然开了口,“晚萦,你……过得好吗?” 这话着实问的有些莫名其妙。 她过得好不好,那不是只要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的吗?沈放怎么还明知故问呢? 可是想了想,沐晚萦又觉得这个男人可能是在没话找话。 这就有些不对劲儿了。 要说自从他们分别结婚之后,应该就再也没有私下见过面,这都几年过去了,沐晚萦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有熟悉到可以私下谈心,还是说点儿正事比较好。 她知道叶春兰一直操心着陆若娇的事,便想着帮她问一问,省的老太太一天到晚除了干活儿,还要担心这不让人省心的两口子。 所以,她并没有回答沈放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你怎么在这儿?陆知青没事了吗?” 听到沐晚萦提起陆若娇,沈放的脸色一瞬间就变得不自然起来,甚至有些僵硬。 他的变化落在沐晚萦的眼里,就觉得更奇怪了。 这两个人不是原文里爱的死去活来的男女主吗?怎么现在感觉这两个人之间,气氛不大对啊。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觉得自己不在的这几个月,大概是发生了点儿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不过她对于不在意的人一向不怎么关心。 她在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就对沈放这个沉默的糙汉没什么兴趣,也不知道后来占了自己身体的那个人是什么品味。 “孩子保住了,大夫说,要好好养着,否则孩子跟母体可能都会有问题。” 沐晚萦愣了一下,一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回答自己刚才的问题。 她不甚在意地点了点头,只说:“那你怎么不好好在家照顾她,还到处乱跑?” 沈放被她的话一噎,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 是说其实陆若娇并不需要自己的照顾,因为巴不得这个孩子没有了。 还是说自己好像从来没有了解过陆若娇这个人。 在那一瞬间,沈放的脑子里闪过了很多种想法,可是最终,他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我觉得这件事,应该要给你……叔婶儿一个解释,所以就过来了。” 听到这里,沐晚萦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沈放走的这条路尽头就是沐家。 她点了点头,“不过你如果这会儿去的话估计要扑个空了,他们今天一大早就下地去了,这会儿大概还在地里。” 沈放一愣,显然是忘了这茬,他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捏了捏裤脚,没有说话。 沐晚萦也没打算让他再多跑一趟,便直接对他说:“你打算说什么,就直接跟我说吧,跟我说也是一样的,我回去转告他们。” “其实……”沈放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其实昨天,是若娇自己身体不好,跟别人没关系,我怕叔和婶儿心里别扭,所以想亲自去说一声。” 可是,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的脸上忽然透出了几分嘲讽的意味,她轻哼了一声:“沈放,如果你真怕他们心里别扭,昨天就不应该任由陆若娇胡闹,而不是现在在这儿放马后炮。” 她的话说的一点面子都没有留,沈放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苍白起来。 有些话他没有办法跟沐晚萦说,可是他自己心里知道。 其实,他也是想去沐家的,就只是想去看看,那种欲望甚至超过了对陆若娇和孩子的担心,所以,他才顺着自己的心意没有阻止她,甚至无视了村里的规矩。 只是他没有想到,陆若娇会那么疯,竟然提前吃了药,就是想要在沐家的酒席上出事。 在镇卫生所里,听到大夫说的话的时候,沈放差点儿没昏过去。 “孕妇吃了大量活血的药物,现在有流产的迹象,还要好好观察。” 沈放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在抖,“大夫,我想问一下,这个大量,是什么意思?” 大夫看了他一眼,“要么是药物,如果是食物的话,那就得吃至少这么两碗差不多。” 说话的时候,他用手里的笔敲了两下放在一边的海口搪瓷碗。 铛铛两下,仿佛敲在沈放的心尖儿上。 在沐家酒席上的时候,他一直分神注意着陆若娇,她吃了什么自己心里都有数,根本没有什么活血的东西,更不要说是大量了。 那就说明,那些不该吃的东西,是陆若娇提前吃的,可自己却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吃那些东西? 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可是沈放却不愿意相信。 他没办法相信曾经那个在他心里高傲清冷的如同山茶花一样的姑娘,竟然有一天会做出这种事。 猛然间,沈放觉得,自己似乎从来都没有认识过陆若娇。 等到他浑浑噩噩回到病房里的时候,陆若娇已经醒了,正盯着天花板发呆,一只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摸着那里的凸起,可是脸上的神色,怎么看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这下,沈放就连骗,都骗不了自己了。 她是故意的! 第314章 第一次分房睡 很快,陆若娇就发觉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她动了动眼珠,果然看到病床前面,站着一个男人。 在看清楚男人长相的那一刹那,陆若娇的心里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慌乱。 “沈放,你,你回来了,大夫怎么说?” 沈放眯着眸子盯着她,也不开口,直到陆若娇实在无法维持住脸上的表情,他才缓缓地开口道:“大夫说……” 许是因为刚刚进来的那一刻看到陆若娇脸上的表情实在是太过刺眼,沈放的心里划过一抹恶意。 他故意顶着陆若娇期盼的目光拉长了尾音,在陆若娇顶不住的时候,才一脸‘庆幸’地说:“大夫说你没事,若娇,真是太好了!” 他在说话的同时,快步走到病床边上,一只手握住陆若娇的手掌,满脸都是劫后余生的喜悦,仿佛完全不在意陆若娇的反应,只是自顾自地表达着内心的情绪。 陆若娇没有想到自己肚子里的这个孩子竟然会这么健康,可是不对啊,上次她来医院检查的时候,大夫明明说这个孩子是有问题的。 此刻,陆若娇的脑子里乱极了,她听着沈放喋喋不休的话,更是觉得烦躁的要命,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断他,“沈放,大夫说我们的宝宝很健康吗?” 她是因为两次诊断结果的不同而诧异,可是落在沈放眼里,就是她因为孩子还存在所以感到失望。 沈放的一颗心如同在数九寒天中又浇了一盆冷水,他其实很想问陆若娇,既然这么不想要他的孩子,那当初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思地嫁给他。 他张了张嘴,明明就在嘴边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点了点头,说:“大夫说孩子还可以,但是这次因为你吃了很多不该吃的东西,所以有些胎相不稳,后面必须要好好养着,否则不光是孩子,就连你也会出问题。”他刻意加重了最后一句话,并且在说话的同时,细细观察着陆若娇脸上的表情。 果然,在听到他的最后一句话之后,陆若娇拧起了眉头。 沈放在心里冷笑了一声,随即一脸淡漠地盯着她,“所以,我想知道,你到底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 刹那间,陆若娇脸上的表情慌乱极了。 她不敢再看沈放,只是垂着视线,藏在被子里的那只手紧紧地握成拳,控制着自己不要慌。 陆若娇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分恰到好处的迷茫,“不该吃的东西?我不知道,我每天吃什么,你都是知道的呀。” 既然知道自己无法解释,就索性一口咬死不承认,无论什么都不知道。 沈放原本也没指望真的能从她的嘴里听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她吃了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些东西是她自己主动吃的,而这一点,在刚刚,沈放已经确定了。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直到护士拿着报告单进来,告诉他们孩子因为这次的事情有点儿危险,接下来一定要特别小心注意,尽量卧床休息等等。 说着,她还不忘责怪地看了一眼沈放,叮嘱道:“孕妇会因为体内激素水平变化发生口味改变,但你也不能由着她乱来,这实在是太危险了,出了事怎么办?” 陆若娇见护士一直出声数落沈放,明显就是把这次的事情全部怪在了沈放的头上,她有些听不下去,张张嘴正要开口,就听到了沈放的声音。 “好,我记住了,回去之后一定注意,谢谢您。” 他低眉顺眼地认错,似乎完全不在乎护士对他的误会。 直到两个人回了家,陆若娇才忍不住质问道:“你刚刚为什么不反驳?就任由那个护士那样说你。” 听到她这么说,沈放不由得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眼神中包含着些许的探究。 许久,他忽然勾着唇笑了起来,“那我应该说什么?说我完全不知情,是你不想要这个孩子,所以故意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看着对面的人因为自己的话一瞬间变得苍白的脸色,沈放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邪恶的快意。 这就对了。 既然不好受,那就大家都不好受吧。 陆若娇没有想到,沈放竟然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这一刻,她觉得两个人之前在卫生所里的所有对话,都成了笑话。 明明他什么都知道,却故意装作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故意耍自己玩吗? 本就因为孕期情绪激动的陆若娇,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她颤抖着身子看向沈放,“沈放,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感受到她激动的情绪,可沈放却无动于衷,他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陆若娇,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 这天晚上,沈放住进了西屋,也是两个人自从结婚之后,第一次分房睡。 之前,哪怕是陆若娇怀孕,温香玉软躺在身边再难熬,沈放也从来没有想过夜里要跟她分开睡,就是怕她想要个什么,或者哪里不舒服的时候找不到人。 可是现在,沈放觉得,只怕是没有自己,她才会更自在吧。 沈放几乎一夜都没有合眼。 第二天一早,他才想起昨天他们就那样从沐家离开,总得要给沐家人一个交代。 至于其他的心思,沈放刻意没有去想。 可是他没有想到,竟然会那么巧,他才刚出门没有多久,迎面就遇到了在村子里乱转的沐晚萦。 上了大学之后,生产队里就不会再给他们安排工作,沈放脑子里也曾快速闪过是不是会跟沐晚萦偶遇的念头,只是没有想到,竟然真的遇到了。 只是,在看到对方看清遇到的人是自己时,眼底划过的疑惑和戒备,沈放的心底不由得划过一抹苦涩。 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跟沐晚萦之间竟然变成了这样。 第315章 喜欢疼痛文学的青年 沐晚萦完全不知道,在那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沈放的心里竟然出现了这么大一篇疼痛文学。 不过就算知道,她也只会说一句:都是马上当爹的人了,还装什么文艺青年。 沐晚萦见沈放一直不开口,还不停地用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看着自己,眼底闪烁着浓重的情绪。 她这会儿就算是再迟钝,也觉得沈放是很不对劲了。 甚至觉得这人有些莫名其妙。 沉默的气氛让她尴尬地脚趾都变得僵硬,沐晚萦有点想走,但是又觉得就这么离开似乎有些不太礼貌。 于是她便摸了摸自己的鼻子,“那个,沈放,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如果没有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之前沐晚萦虽然觉得沈放这个人无趣了些,但还算至少是个有眼色,知进退的人,可是现在,她刚刚明明已经把话说的很清楚了,几乎就是骑在他脸上告诉他,有话赶紧说,说完走人。 然而对面那个男人就好像是大脑离家出走了一样,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最终,她的耐心到了极限,眼神凉凉地看着沈放,“沈放,你放着自己怀孕的妻子一个人在家,自己却待在这里跟我拉家常,你觉得合适吗?” 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沈放似乎丝毫都不觉得意外,甚至,在听到她包含着明显讽刺的话之后,脸上还能露出轻松的笑意来。 “晚萦,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生分了?” 沐晚萦没打算给他留面子,听到他的话之后,挠了挠自己的额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从那天晚上你跟陆若娇钻了玉米地之后。” 果然,在这句话出来之后,沈放原本伪装得云淡风轻的笑脸出现了一丝龟裂。 良久,他的脸上露出了一抹苦笑,“晚萦,你可真是知道刀子朝哪儿戳最疼。” 沐晚萦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从你昨天纵容陆若娇胡闹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她不喜欢沈放,对于他跟陆若娇两个人也一直都是无视的态度,他们两口子过得好也罢,不好也罢,都跟她没什么关系。 只是他们不该选在昨天的酒席上乱来。 没有人比沐晚萦清楚叶春兰究竟有多在意昨天的酒席。她的孩子们回来了,所以她豁出一切想要好好庆祝。 一向抠门的她,甚至拿了不少压箱底的钱交给出去采购的顾沉逍和沐淮北,交代他们不要省钱,只要看着好了就买回来。 直到现在,沐晚萦还记得,当陆若娇执意要留下凑热闹的时候叶春兰脸上着急又气愤的表情,到最终化为无可奈何的惆怅。 就连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一直在念叨,是不是该去沈放那打听打听消息。 沐晚萦不想去猜这对夫妻到底在搞什么鬼,她只知道,她妈妈这段时间最开心的一天,被这两个人给毁了。 她最好的教养就是让自己不要主动去找茬,可是他们就不要舞到自己面前了吧。 她的话让沈放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他看着沐晚萦,语气艰难地说道:“晚萦,对不起……” 这几个字说完,他就停下了,明明心里还有很多话想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沐晚萦看到他脸上的神色,轻笑了一下,“沈放,其实你我之间,早就没什么可说的了。” 说完,她没再看他,径直错过身继续向前走去,一次都没有回头。 等到两个人擦身而过之后,沐晚萦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她在心里念念有词,“这老小子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她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怎么个意思? 原文里留都留不下来的男人,现在竟然自己主动后悔了? 这还是那个为了等陆若娇,一直单身到中年的沈放吗? 怎么好端端的就心里不洁了?这样可是当不了男主的! 沐晚萦在心里恨铁不成钢,觉得自己想要让男女主报团,远离自己的目标好像失败了。 啧。 沐晚萦原本觉得今天遇到沈放有点晦气,结果没等她走多远,就发现更晦气的事情还在后面。 她看着眼前虽然怀着身孕,但看上去依旧我见犹怜,弱柳扶风的女人暗自咂舌,心想这大概就是主角的出厂设置。 除了优越的外表之外,还有一副金刚不坏的身子骨儿。 这昨天刚见红送到卫生所去急救,现在还不到二十四个小时,就又可以活蹦乱跳地出门了? 这么想着,沐晚萦就有些好奇地打量了一番站在不远处的陆若娇。 要不是自己一直是个遵纪守法的优秀公民,她还真想研究研究这些文章里的主角基因跟普通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 陆若娇扶着手边的一棵大树,她的肚子还是有些隐隐作痛,可是当她听到沈放出门的动静时,还是鬼使神差地咬牙硬撑着跟了出来。 当她看到沈放果然是去找沐晚萦的那一刻,她说不出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儿。 有点酸涩,可更多的却是一直吊在半空中的石头总算落在了地上。 沈放没有放下沐晚萦,她一直都知道。 两个人就这么互相打量着对方,谁都没有说话。 沐晚萦看到陆若娇的唇色有些苍白,生怕自己惹上什么麻烦,便在离她还有好几米的时候转了个弯,准备换个地方走,这条路今天跟她不合。 只不过…… “沐晚萦!” 她脚下步子一顿,烦躁地闭了闭眼。 又来了又来了! 这两夫妻一天是没事做了吗?就盯着她一个人! 她回过头,眉眼间满是不耐烦,“陆知青,既然身子不舒服,就应该好好在家待着,别给自己添麻烦,也别给别人添麻烦。” 陆若娇对她的讽刺视若无睹,只是笑了笑,“可是我的男人特意出来找你,我实在是在家待不住。” 这话说的,好像她跟沈放之间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一样。 沐晚萦的脸色沉了下来,“他会来找我,不是多亏了你吗?” 第316章 沐晚萦,你很得意吧 这一刻,沐晚萦觉得自己终于跟书里的女主撕破了脸。 她从没有一刻觉得陆若娇这么讨厌,曾经那种想靠隐忍把那对男女牢牢捆在一起的心思都不能打消她现在对陆若娇的厌恶。 烦。 除了烦,还是烦。 不想搭理的人,就连多看一眼她都觉得自己是在遭罪。 结果现在还接二连三地碰到,那不就是遭老罪了。 想到这里,她懒懒地掀起眼皮,看着面前因为自己一句话而变得脸色铁青的陆若娇,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难言的快意。 “陆若娇,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所有人都应该要围着你转吧?” 听到她的话之后,陆若娇先是一愣,随即眼底的情绪便剧烈地颤抖起来,身体立刻向后退了一大步,却脚下发软,连忙死死地抠住手边的树干,就连指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声音微弱而颤动,“你,你说什么?” 看似不经意间的一句嘲讽的话,却让陆若娇猛地警惕起来。 她是重生过一次的人,在她看来,既然她能够得到机缘回到过去,依靠预知改变自己的人生轨迹,得到一切自己想要的,那她就是这里的主角。 可是,刚刚沐晚萦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是不是知道了? 还是说…… 陆若娇忽然猛地抬起头看向幽幽站在一边的沐晚萦。 这一刻,她忽然想起自己重生之后,偏离轨道的种种事迹,无论是退婚也好,顾沉逍也好,孟瑶入狱也好,还是食品厂也好,桩桩件件,都有沐晚萦有关。 她的身体突然僵住,浑身的肌肉控制不住地紧绷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对面的人,目光锐利极了,几乎是想要透过她的皮相看到她的灵魂深处。 看一看,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也是重活过一次的人。 沐晚萦就那样不动如山地静静与她对视,欣赏着她眼底交织的各种情绪。 如何打击一个自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的人?就是像现在这样。 她轻笑了一声:“陆若娇,我对你跟沈放之间的关系没兴趣,但是泥人尚且有三分脾气,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很好欺负吧?” 陆若娇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看着她,看到她提起沈放时嘴角勾起的细小弧度上,写满了嘲讽两个字。 她忽然咧着嘴笑了起来,“沐晚萦,你很得意吧?” “什么?”沐晚萦皱了皱眉。 “你根本就不喜欢沈放,所以他跟我在一起你只会觉得庆幸并且松了一口气,所以你当初才会那么潇洒地放手,还冠冕堂皇地说了一大堆退让祝福的话,其实你心里早就乐开花了对吧?”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淡淡地挑了挑眉。 她倒是没有想到,陆若娇还真有点儿脑子,没觉得自己看上的男人就是无瑕珍品。 “所以呢?” “所以当初你在我面前说的那些什么‘真爱’的说辞,其实也就是怕沈放突然良心发现再回去找你吧?所以巴不得我牢牢地抓着他。” 陆若娇眯着眼眸,“我现在甚至怀疑,之前设计我在沈放面前落水的人究竟是孟瑶还是你。” 沐晚萦饶有兴致地听着她对自己的指控,甚至还有心思将整件事梳理了一下,发觉如果顺着陆若娇的思路想下去,得出这个结论似乎也不奇怪。 不过,她只是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就勾着唇笑道:“我之前就听知青点的人说,陆知青在学校的时候,文学课程学得极好,没想到想象力也这么丰富。”她冷笑了一声:“你就是因为自己的猜测,所以才想在我家的酒席上流产吗?” 说着,她的目光淡淡地在陆若娇仍旧凸起的肚子上扫过,“不过看上去,你的计划好像失败了。” 陆若娇的视线顺着沐晚萦落在自己的肚子上,眼底的情绪很复杂。 其实,她并没有想要栽赃沐家,也没有想故意弄掉这个孩子。 只是那天,她去医院产检拿错了报告单,以为这个孩子是有问题的。她看着沈放如今得过且过安于现状的模样,在开口的前一秒,将手里的报告单撕碎扔到了一边,对着沈放故意隐瞒了报告单的内容,装作自己也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就在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办的时候,就意外听到了沐晚萦她们高调回村的消息。 她听到那些去村口迎接的人口中所说的关于沐晚萦的变化,心中又是失落,又是羡慕,最终,那些复杂的情绪在看到沈放眼底隐藏的欣喜时,变成了嫉妒。 她知道这段时间沈放被自己折腾的实在是怕了,所以故意闹着要去沐家的酒席,而沈放作为向阳村土生土长的人,没有拦着自己,任由自己胡闹,一定会遭到全村人的白眼。 如果自己真的在酒席上掉了孩子,以后村里人一定会把她跟沈放视为拒绝往来户,等到沈放被排挤的差不多了,自己再趁势提出要离开向阳村去外面发展,想来沈放心里的抵触情绪也不会太重。 只是没想到,事与愿违。 这一刻,陆若娇忽然想起了沐晚萦刚刚的那句,“陆若娇,你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所以所有人都应该要围着你转吧?” …… 沐晚萦回来的时候,沐淮北跟林栀两个人在家。 林栀在屋子里看孩子,沐淮北卷着袖子坐在院子里劈柴。 劈柴这活儿之前沐淮北就常干,他手里的斧头就好像是他身上的一部分似的,脚下很快就多出来一堆劈好的柴禾。 沐晚萦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其他人,有些好奇地开口问道:“大哥,就你一个人在?沉逍呢?” 听到她这么问,沐淮北才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他刚刚出去找你了,你们没碰上吗?” 霎时间,沐晚萦的心里咯噔了一下,忽然涌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干笑了两声:“去找我了?多久之前出去的?” 沐淮北还没来得及开口,她就听到一个声音幽幽地从身后传过来,“挺久了,跟你脚前脚后。” 第317章 给我摸一下 这一瞬间,沐晚萦的头嗡得一声,心道了一声果然。 她回过头,就看到顾沉逍似笑非笑的眼神。 这个眼神有些复杂,她一时间还分辨不出来其中的意思。 不过一心沉浸劈柴的沐淮北并没有留意到这里面的弯弯绕绕,也没注意到这两口子之间的‘火花四射’只是随口问了一句:“萦萦,你一大早出去干啥去了?” 此刻,沐淮北的声音听在她的耳朵里,跟天籁没有什么区别,立刻回过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 沐淮北被这惊喜的眼神搞得一怔,还没结婚的他完全不懂这两个人之间的氛围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他先是看了看这个,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才小心翼翼地伸头问了一句:“咋了这是?” 沐晚萦连忙将自己的头甩的像是家城和家雯的拨浪鼓,说道:“没啥,哦,是这样的,我有个同学,从小是在城里长大的,自从听到我说咱们村里有很多没有种作物的荒地可以用来做实验,她就憋不住一直闹着要来,住在咱们家不方便,所以我就想去苏嫣姐那问问。” 这个消息顾沉逍倒是还不知道,他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林书?” 看到沐晚萦肯定的回复之后,他了然地点了点头。 虽然他跟林书的接触不多,但也看得出来,那个是一心沉浸在专业当中的‘疯子’。 可沐淮北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就算是去苏嫣那,这也太久了吧?我本来还打算你要是回来的早,咱们就一起去学校里转转,大队长不是让咱们趁着学校放暑假前去给学生们讲课吗?” 沐晚萦张了张嘴,显然是已经将这件事情忘得差不多了。 她讪讪地笑了笑,转过头,就又在顾沉逍的脸上看到了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神经病啊! 看到他这样,沐晚萦还有什么猜不到的,自己跟沈放,跟陆若娇的见面,八成全都被这小子给看到了。 如果她再猜得大胆一点,或许她在跟沈放和陆若娇说话的时候,顾沉逍这个极其善于追踪的人搞不好就蹲在哪棵树后面,一字不落的全都听进了自己的耳朵里。 她撇了撇嘴,直接说道:“去之前路上碰到了沈放跟陆若娇,所以耽误了点儿时间。” 说话的时候,沐晚萦一直在留意眼前两个人脸上的表情,果然,顾沉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就连眼神都没动一下,反而是沐淮北,总算是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皱起眉头看向她。 “你们怎么遇到了?”说完,沐淮北又觉得有些不对,“陆若娇没事了?” 沐晚萦摇了摇头,“不清楚,暂时没事。沈放说他想来家里跟爸妈道歉,被我给骂走了。” 沐淮北说了跟沐晚萦对沈放说的同样的话。 “事情发生之前不想着阻止,都已经成定局了又来放什么马后炮。”说完,他又鼓励地看了沐晚萦一眼,“萦萦,做的不错。” 沐晚萦没想到自己一把年纪了竟然还能被大哥夸奖,点点头,正想说点儿什么,就又听到了沐淮北的声音。 “不过我看妈好像一直对这件事很在意,等她回来你还是跟她说一声。”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 接下来,沐晚萦哪儿都没去,就一直在家里陪着林栀跟家城家雯两个调皮鬼玩儿。 几个月大的小娃娃还不会走路,正是好动的时候,动动这儿动动那儿,稍微逗一下,就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沐晚萦看着就觉得治愈极了。 林栀刚把两个小家伙的尿布洗干净进来,就看到沐晚萦看着孩子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异样的亮光。 她先是一愣,很快就弯着唇笑起来,“怎么,喜欢啦?” 沐晚萦无意识地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这么可爱的小家伙谁会不喜欢呢?” “那就自己生一个呀。” 沐晚萦一愣,“嗯?” 林栀被她皱着眉头一脸茫然的样子可爱到了,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她走到沐晚萦身边坐下,“发什么愣呢?我说,你跟沉逍已经结婚这么几年了,你真不打算要孩子了?” 这下,沐晚萦总算听懂了林栀在说什么。 她已经不记得已经有多少人没在自己耳边提过生孩子的事了,好像自从自己决定考大学前跟叶春兰恳谈过一次之后,就再也没有人说过。 至少没有在她面前说过。 在学校里,同学们知道她已经结婚了之后,似乎也没有问过她关于孩子的事情,以至于时间一长,她把这件事忘得死死的。 “我……”沐晚萦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儿什么,可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林栀有些古怪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了?” “没什么。”她收起心底的思绪,用一根手指勾着家雯肉嘟嘟的小拳头,轻轻捏着,“我们这不是还在上学嘛,真有了也不方便啊。” 听到这话,林栀的脸上也露出了几分惆怅的神色,“对啊,你们才上大学,尤其听你说的,学校那么器重你,要是现在有了孩子,好像确实不太好。” 说话的时候,她皱着眉头,手指一下一下地点着下巴,那模样看上去还真是不像两个孩子的妈。 沐晚萦一看她就知道,平时沐卫东应该是把她照顾的很好,所以即使她结了婚,有了孩子,可是眉宇之间照样渲染着少女的娇憨。 她看着林栀脸蛋上被养出来的软肉,只觉得自己的手有点痒,一个没忍住,就直接捏了上去。 林栀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整个人猛地向后闪了一下,十分娇气地瞪着她,“你干啥?咋没大没小的?我可是你二嫂。” 她自以为自己很凶,可是那模样落在沐晚萦的眼睛里,跟一只没断奶的小奶猫没什么区别。 她强忍着自己心头的笑意,好像完全没有把她的‘凶狠’放在眼里,只是一本正经地点着头,“行行行,我知道你是我二嫂,快给我摸一下。” 第318章 是不是不行 “晚萦,你别闹了。” 林栀红着脸推她。 她怎么都没有想到,看上去乖乖巧巧的沐晚萦,怎么私底下这么……疯? 之前没觉得啊。 还是说,她去了大城市学坏了? 而沐晚萦似是完全不在意她的推搡,一脸兴奋地看着她说:“栀栀,你好软啊……” 她原本只是叹息着感慨了一句,却意外让林栀将这句话与某天夜里伏在她耳边用气音低声呢喃的沐卫东重合在一起。 刹那间,就让她原本只是泛着些许粉意的面颊如同被火烧一样,一下子红到了耳朵根。 这让注意力原本就一直集中在她脸上的沐晚萦看了个正着。 她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茫然,然而下一秒,她就想起了自己刚刚说过的话,一瞬间福至心灵。 沐晚萦的眼睛亮了亮,嘴角勾起一个不怀好意的弧度,笑眯眯地看着她说:“栀栀,你这是想到什么了?脸这么红?” 林栀觉得她要投降了。 就算她已经生了两个孩子,无论是数量,还是效率都要强过沐晚萦,可是她的脸皮还是没有沐晚萦那么厚。 她被沐晚萦暧昧的眼神羞得跺脚,连声道:“你就欺负我,我收拾不了你,这就去找能收拾你的人去!” 说完,整个人就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沐晚萦看着林栀夺门而出的背影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这是要找沐卫东来给她找回场子了? 然而,出乎沐晚萦意料的是,跟在林栀身后进来的人,并不是沐卫东,而是顾沉逍。 沐晚萦:!!! 谣言! 绝对的谣言! 沐晚萦看着正笑得一脸意味深长的顾沉逍,莫名就觉得头皮发紧。 这可真是见了鬼了,她怎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顾沉逍竟然产生了肌肉反应。 林栀从小在林家那种重男轻女的环境下长大,要想过得舒服一点儿,学会说话之前,就要先学会察言观色。 所以,她只是看了沐晚萦一眼,就知道自己这是找对人了,忍不住得意地翘了翘唇角。 她嘴角细微的弧度正好被沐晚萦看了个正着,沐晚萦被气笑了,“栀栀,可不兴摇人啊。” 林栀听不懂‘摇人’是什么意思,但结合眼下的情景,她多多少少也能猜得出,八成是指她找了顾沉逍来帮忙。 于是,她语笑嫣然,一脸的无辜单纯,“晚萦,沉逍说他有事找你。” 见状,沐晚萦咬了咬牙,家里最单纯的林栀竟然也学坏了! …… 回到自己的屋子里,沐晚萦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狐狸样的顾沉逍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 在摸不准对方心思的时候,她决定先发制人。 “沉逍,你竟然帮着二嫂欺负我?” 被突然打了一个措手不及的顾沉逍先是一怔,随即就看到对面那人红着眼圈,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他微微惊愕地张着嘴,没有开口。 自以为占了上风的沐晚萦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得意,她正想说什么,忽然感觉到自己腰上一紧,下一秒,整个人就被男人拉进了怀里。 两个人胸膛相贴,她几乎能感觉到对方胸口强有力的心跳。 沐晚萦的双手下意识撑在顾沉逍的胸口,正要推拒,就听到他似笑非笑的声音:“阿萦,你误会了,我刚刚跟着二嫂进去是真的有事找你。” “真的?”她一脸狐疑,明显就是对他十分不信任。 这样怀疑的目光并没有被顾沉逍放在心上,他一本正经地点着头,“当然是真的。” 看到他这么坚定,沐晚萦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动摇,不自觉就信了他几分。 她松了口,“什么事?” 闻言,只见顾沉逍先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用另一只手拂开她鬓角处的发丝,指尖若有若无地触碰到她的肌肤,引起她一阵阵轻颤。 看到她的反应之后,顾沉逍的脸上出现了几分满意的神色,随后他一脸好奇地说道:“我只是想问问你,刚刚你在屋子里说自己想摸谁?” 沐晚萦一怔,显然是没有料到他竟然在外面把这句话听到了。 想起自己平日里多看了哪棵树一眼,他都要借题发挥半天,自己刚刚调戏林栀竟然被他听见了! 此刻,沐晚萦的脑子里只剩下了四个大字——我命休矣。 她的眼神闪烁不安,顾沉逍看在眼里,脸上的笑容就更灿烂了些,还有些许疑惑。 “阿萦,虽然每次你都表现的挺害怕,但总是屡教不改,下次还敢,所有我有时候就会忍不住好奇,你这是不是在欲拒还迎?” 沐晚萦惊呆了,神特么欲拒还迎! 就在她愣神儿的功夫,顾沉逍已经欺身而上,头埋在她的颈侧,细细密密地轻啄着。 原本该是意乱情迷的时候,可沐晚萦的大脑却一瞬间变得清醒起来。 她刚刚在林栀那里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忘了点儿什么,一直没有想起来,可是此刻一看到顾沉逍,她的智商像是瞬间回笼。 她想起来了,自从到首都之后,她跟顾沉逍之间那件事做的不说特别频繁,但也绝对不少,有时候兴致来了,两个人似乎完全忘了要做什么措施。 就算她一开始的时候还惦记着,可是被顾沉逍闹腾两下,脑子根本就不够用,所以就她有印象的,他们两个人没采取措施的次数就不少,可是她却一直都没有怀上。 到底是他们两个谁有问题? 想到这里,她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然后一脸狐疑地看向顾沉逍。 “沉逍。” 坠入爱河的人对对方的每一分变化都能瞬间感知。 沐晚萦的心思只是刚一变,顾沉逍就察觉到了。 他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直起身子,正好对上沐晚萦探究的视线。 顾沉逍被她的目光看得奇怪,也忍不住跟着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是又想起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下一秒,她的声音未经大脑,直接冒了出来。 “顾沉逍,你是不是不行?” 第319章 顾沉逍做了一个小手术 刚听到的那一瞬间,顾沉逍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盯着沐晚萦上上下下地打量了许久,心里不由得感到好奇,这个小家伙今天怎么敢在这个时候开口挑衅自己了。 没错,就是挑衅。 基于两个人已经结婚几年的事实,顾沉逍可不认为她刚刚的那句话,是真的在发出什么疑问。 沐晚萦的话刚一说出口就直呼不好,果然,她一抬眸,就对上了男人意味深长的眼神,似乎是在琢磨着自己该怎么表现,才能让她把自己刚刚那句话给收回去。 见状,她连忙后退了一步,保持安全距离,然后又伸出一条胳膊挡在两个人的中间。 “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激动。” 顾沉逍的嘴角弯出细微的弧度,眼睛里盛满了笑意,“阿萦,好像是你比较激动。” 说着,他状似苦恼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用足够沐晚萦听到的音量喃喃自语着:“难道真的是我平时顾忌着你的身子,太收着了,所以你不满意?” “收?”沐晚萦震惊地瞪大了双眼。 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这句话的! 如果总是带着她动到凌晨也叫‘收’的话。 想到这里,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顾同学,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一定程度的误解?” “我没有,但是阿萦好像对我有误解。” 说着,他再次一步步地逼近沐晚萦。 看到他炙热的眼神,沐晚萦的大脑再次变得迷糊起来。 她努力让自己回想,刚刚她原本是想说什么来着? 可顾沉逍似乎根本就不想给她这个机会,他侧过头,张嘴在沐晚萦圆润的耳垂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眨了眨眼,就看到她耳根处泛起的一小片鸡皮。 看到这一幕,顾沉逍忍不住低低地笑了起来,微凉的指尖好奇地触碰着她皮肤上那些凸起的小颗粒,又不由自主地轻轻吻了吻。 “怎么还这么敏感?” 这个问题沐晚萦回答不了。 事实上,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向面对任何事都游刃有余,面不改色的她每次在看到顾沉逍的时候,就会变得不像自己。 这种对身体失去控制的感觉,让她恐惧又兴奋。 可是现在,她是真的有事情想跟他说。 “沉逍,你等,等等……”她侧头躲避着他灼热的亲吻,却引发了男人的不满。 他用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在她的嘴角轻轻舔了舔,说道:“阿萦,别躲。” 看着眼前这个跟在外面判若两人的顾沉逍,沐晚萦甚至觉得面前的空气都变得稀薄起来。 “沉逍……” 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可后面的话全都被顾沉逍吞进了嘴巴里。 紧接着,沐晚萦那往日里自诩精明的大脑,慢慢地在顾沉逍的动作下,变得滚烫粘稠,然后变成了一锅小米粥。 …… 等到一切重归平静,沐晚萦伏在顾沉逍坚实的胸口上轻轻地喘着气,平复着呼吸。 她猛地想起自己两次被顾沉逍打断的事,抬起头就要问他。 可是动作太急,一不小心就扯到了刚刚运动过量的腰,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听到动静,顾沉逍强忍着心头的笑意,用他温热的手掌轻轻在她后腰上按摩着,“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小心一点儿。” 沐晚萦暂时起不来,就只好继续趴在他身上,声音还有些哑,“沉逍,我们刚刚又没有做措施……” 顾沉逍原本一根手指在卷着她的发梢玩,听到这句话之后,他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才轻轻地“嗯”了一声。 说完,似乎又觉得自己的反应太冷漠,于是他便又加了一句,“你放心,不会意外的。” “就是因为不会意外,所以才不放心。”她小声嘟囔了一句。 顾沉逍好像没有听清,他微微抬起头,目光落在沐晚萦头顶的发旋上,半眯着眸子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见他听到了自己的话,沐晚萦索性也不再藏着,她抬起头对上顾沉逍的视线,抿了抿唇,“沉逍,我们好像很久都没有做过措施了。” 顾沉逍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沐晚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皱着小眉头,一脸惆怅地说道:“可是我一次都没有意外过,这是不是太意外了?沉逍,是你有什么问题,还是我有什么问题?” 说着,她再次抬起头看向顾沉逍,眼神真诚极了,“沉逍,我们要不要去医院检查一下?” 这年头结婚没有强制婚检这个说法,老一辈的人更没有这个意识,所以他们两个当初领证的时候,就忘了这回事。 可是现在想想,这婚好像是结的有些草率了。 虽然说她暂时还没有生孩子的打算,可是自己不想生跟不能生,那区别可大了去了。 就在沐晚萦一脸发愁的时候,忽然就听到了耳边传来的愉悦笑声。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抬起头,正好看到顾沉逍的脸上一副忍俊不禁的模样,就连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都盛满了细碎的星光。 有这么好笑? 沐晚萦瞪圆了双眼看着他,显然不知道他是在笑什么。 就在她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顾沉逍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动作,就像之前沐晚萦对待林栀那样,用手指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 “怎么,我们阿萦想要孩子了?” 要个屁! 沐晚萦忍不住冲他翻了个白眼。 说的好像想要就能要的上一样。 虽然她没有开口,可是顾沉逍一眼就从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里看到了她那些没说出口的话。 他坐起身子,将人捞起来抱在怀里,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 轻声询问,“阿萦这是在怀疑我,还是怀疑你自己?” “我是怀疑我们两个!” 沐晚萦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觉得,顾沉逍这厮在某些时候,一点儿正形都没有。 明明自己都已经快气炸了,他却还在那边嘻嘻哈哈! “那阿萦恐怕是白怀疑了,我一直以为你暂时还不想要孩子,所以,我就去做了一个小手术。” 第320章 并不影响我的能力 强烈的兴奋之后,沐晚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有些迟钝,所以在听到顾沉逍的话之后的一段时间,她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定定地看着他眨了眨眼,样子看上去有点呆,顾沉逍也没有再开口,就那么静静地陪着她。 直到沐晚萦把顾沉逍那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琢磨了好几遍,才猛地抬起头看向他。 见状, 顾沉逍只是轻笑着挑起她垂落在胸前的一缕发丝,细细地用手指捻着。 “明白了?” 沐晚萦一脸复杂地看着他,“你刚刚说的……是我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两个人的默契十足,即使沐晚萦只含糊地说了这么一句,可顾沉逍也听懂了。 他云淡风轻地点了点头,“就是你理解的那个意思。” “你是不是疯了!”她挥起拳头在顾沉逍的胸口上猛凿了一拳。 别说,还真有点儿疼。 顾沉逍这才恍然间想起,他的阿萦是个曾经在末世里大杀四方的女战士。 他捂着胸口,叫得一脸夸张,“阿萦,你这是在谋杀亲夫!” 此刻,沐晚萦的心中担忧,生气,无奈等种种情绪不断交织,就显得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滑稽。 让本就不怎么严肃的顾沉逍脸上的笑意更甚。 沐晚萦大约也猜到了他脸上的笑是因为什么,脸上尴尬的情绪一闪而过,但很快就被担心所掩盖。 她凑过去拉着顾沉逍的手不停地上看下看,甚至还想扒拉开他围在腰间的被子,去看看他的下腹。 可是,沐晚萦的双手才刚挨到被子,手腕就被一双炽热的手掌攥住了。 她下意识抬起头,就对上了顾沉逍饱含着暗色的眼眸。 他的声音有些低哑,“阿萦,别乱动。” 只是这时候的沐晚萦根本没有留意到他语气中的警告,只是一心沉浸在这个男人竟然瞒着自己偷偷去做了结扎的震惊里。 而她竟然一直没有发现。 等等! 沐晚萦忽然眯了眯眸子,手上原本执着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你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说完,她不等顾沉逍回答,就又说了一句,“是不是刚开学的那两个月?” 似乎就是他们从学校里搬出来之后,两个人就再也没有做过任何措施,如今想来,顾沉逍唯一能够瞒过她的时机,也就是刚开学的时候。 顾沉逍见她猜出来,也就没有再隐瞒,反而一脸骄傲地点了点头,“阿萦真聪明。” 可沐晚萦这会儿正认真着,哪有心情跟他嘻嘻哈哈,于是,她一巴掌打在了他的手背上,“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快点一五一十地跟我交代清楚,这件事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哦。”顾沉逍委屈巴巴地揉了一下自己被拍红的手背,微微直起身子坐好,表示他的态度很端正。 沐晚萦对此视若无睹,她心想,这次可不能再中了他的美男计,否则可就太丢人了。 于是,她不断催眠自己对面只是一颗盘儿靓条儿顺的大白菜,没什么好看的。 “快说,别装可怜了。” 眼见自己的心思被猜的透透的,顾沉逍撇了撇嘴,只好实话实说,“就是……阿萦,你也知道,这个年代的小雨衣实在是不好用,我舍不得让你吃药,所以,刚开学的时候,我是有打算过自己吃药的。” “等等。”沐晚萦忽然出声打断了他,随即一脸狐疑地看着他问:“打算?你是怎么打算的?” 顾沉逍一脸的正经,仿佛此刻两人谈论的不是避孕问题,而是什么国家大事,严肃的不得了。 “就是,我去查了一些医书,然后,还咨询了一些老师……” “什么?”听到这里,沐晚萦的声音顿时高了八度,她完全没有想到,顾沉逍开学之后的第一个课题就是关于‘男用避孕药’的。 他的脸皮可真厚! 顾沉逍似乎完全不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值得害羞,他表示自己做这个课题研究的时候做的很开心,被他咨询过的老师也都给了他很有用的建议。 这一刻,沐晚萦忽然感觉到十分庆幸。 她没有跟顾沉逍在同一个学校。 她还能活。 她闭了闭眼,“然后呢?” “然后我就发现,这个方法风险挺大,失败率很高,而且一旦失败,还会影响孩子的发育,也就是说万一在这个期间有了孩子,那么这个孩子很有可能被药物影响无法正常生长,最终不得不流产,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对你身体的伤害就太大了。” 说到这里,顾沉逍忽然勾着嘴角笑起来,那模样要多得意就有多得意,“然后我就想起其实现在也有结扎手术了,虽然说医院里做的更多的还是给女性上环,但是我不想让你做。” 说着,他拉起沐晚萦垂落在被子上的手,细细摩挲着,一脸真挚,“我的阿萦只要想做什么去做就好了,剩下的,我都会替你摆平。”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诉说着心中最真挚的感情,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落在沐晚萦的心尖儿上,让她心头一酸。 那种酸涩一直从胸口蔓延到了眼底,渐渐地,她发觉自己的眼前好像凝聚出了一片水雾,让她的视线变得模糊起来。 顾沉逍一直看着她。 他看到女人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先是一愣,紧接着眼圈就开始慢慢变红,眼底蓄起了雾气,最终凝结成水珠,挂在她又长又翘的睫毛上,惹人心疼极了。 顾沉逍瞬间就慌了,他做这些,可不是为了让沐晚萦哭的。 他的屁股向前挪了挪,歪着头看她,“阿萦,你哭什么?” “我没哭。” 似乎是在听到顾沉逍的声音之后,沐晚萦才意识到自己眼睛周围湿乎乎的那些是她的眼泪。 她连忙垂下头。 “好,没哭。”顾沉逍由着她,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阿萦,你别怕,那只是个小手术,完全没有影响到我的能力。” “你知道的。” 第321章 差不多就行了 沐晚萦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 顾沉逍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变化,不着痕迹地轻轻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哭就好,要是哭了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哄。 “顾沉逍,我在跟你说真的,你别跟我在这嘻嘻哈哈。” 他知道沐晚萦是在担心自己,轻叹了口气,伸手把人拢进怀里抱着。 “放心吧,阿萦,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个鬼。”沐晚萦在他怀里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却没有挣开,只是乖乖地让他抱着。 “现在的医疗技术不比以后,你就没想过,万一留下什么后遗症怎么办?” 听到这话,顾沉逍忍不住挑了挑眉毛,能有什么后遗症? 他低下头,几个念头在脑子里绕了一圈,然后淡淡地问了一句:“你是说怕以后想要的时候,却生不出孩子?” 沐晚萦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嫌他的话说的粗俗,可到底没有反驳,因为她的确是这个意思。 可顾沉逍却一脸的不以为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她,“难道说,阿萦会嫌弃我生不出孩子?” 他的语气很正常,可是脸上却写满了‘只要你说是那你就是个渣女’的表情。 沐晚萦被他这样的眼神看得一阵头疼,“顾沉逍,我是认真的,你别跟我东拉西扯。” “我也是认真的,阿萦。”他把自己的下巴搁在沐晚萦的头顶上,轻轻蹭了蹭,“你想要孩子吗?不因为任何原因,只是你自己,想要吗?” 沐晚萦一怔。 这个问题,她从来没有想过。 在今天之前,她只是觉得,结婚生子是人生的必经阶段,可以选择要,或者不要,或者什么时候要。 她觉得现在不适合要孩子,那她的内心深处究竟想要吗? 明明就在嘴边的回答,沐晚萦却说不出来。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顾沉逍也不催促。 他只说:“阿萦,我跟顾远才的关系你是知道的,所以,我没有什么传宗接代的兴趣,这件事,完全看你。” 沐晚萦点点头,表示这件事情自己会好好考虑。 顾沉逍笑了笑,转而又好似感叹一般说道:“还是不要的好,否则我怕我忍不住。” 忍不住什么? 沐晚萦蓦地觉得身上冒起一股热气。 她伸出手,一点儿没留余地地在顾沉逍腰间的软肉上拧了一下,然后,就听到了男人的闷哼声。 “阿萦……” “让你再乱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叩门的响动。 两个人同时转头看过去,不等开口,就听到沐卫东的声音幽幽地从外面传进来。 “小妹,妹夫,你俩差不多就行了,不看看这都几点了,明天还要早起呢,家城那个小崽子都快被你俩吵醒了……” 正说着,沐卫东饱含着怨气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就听到林栀轻轻的骂声,以及沐卫东讨好的求饶声。 大概是被林栀拧着耳朵拎回去了。 此刻,沐晚萦浑身发红,就像是一只被煮熟的虾子一样,她觉得自己的大脑里一阵阵的发白,就连耳边都在嗡嗡作响。 二哥刚刚说啥? 他听到了? 他都听到了吗? 沐家院子里一共有七间房,最中间的那间是主屋,也就是堂屋,堂屋两侧各有两间厢房,一侧住着沐建国夫妻跟沐淮北,一侧住着沐卫东跟沐晚萦,剩余两间都在角落里,是厨房跟茅房。 沐晚萦的屋子跟沐卫东相邻,她之前一直觉得这屋子虽然看着破,但隔音还可以,至少她从来没有听到过从沐卫东那边传来什么动静。 只有一次,还是小时候,沐卫东夜里睡得高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一个翻身直接从炕上摔了下来,发出咚得一声巨响,吓得沐晚萦也从睡梦中惊醒,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还以为自己的屋子被敌人扔了一个破片手榴弹。 可是刚刚,沐卫东说…… 沐晚萦顿时羞耻地连脚趾都蜷缩了起来,明明她只是在跟顾沉逍聊天而已啊! 顾沉逍原本也觉得有些尴尬,倒不是因为沐卫东说的那些话,而是他再怎么说,到底是沐家的女婿,处于沐家的食物链最底层,这样不利于他平时一直在外面维持的形象。 毕竟,在沐家人的眼里,顾沉逍温柔细心,对沐晚萦更是连大声说话都没有过,绝对不是会拉着沐晚萦动到这个时间的性子。 顾沉逍撇了撇嘴,正想着起床之后应该做点儿什么让沐卫东忘了这件事,结果一低头,就看到还半靠在自己怀里的沐晚萦,一脸的绝望。 他先是一愣,随即就眼含担忧地扶着她的肩膀,温声道:“阿萦,怎么了?” 听到他的声音,沐晚萦有些缓慢地动了动自己的眼珠,许久才聚焦在他脸上。 她咬了一下嘴唇,然后带着哭腔说:“沉逍,要不我们连夜搬家吧?” 顾沉逍:…… 他哭笑不得地把人按进自己怀里,“好了好了,都交给我,嗯?” 沐晚萦没有搭理他。 第二天一早,顾沉逍早早地就起了床,倒是沐晚萦,一直挺在床上装死,她的脑袋就像是有自动播放的功能,不断地重复昨天晚上沐卫东来敲门的那一幕。 越想,她脸上的表情越是生无可恋。 她不禁想到了那篇文章。 有的人活着,但其实跟死了一样。 顾沉逍推门进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直挺挺地躺在炕上,躺得好像笔直的一根,被子拉到胸口,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黄泥糊成的天花板,比观察实验反应的时候还要认真。 就连他开门的动静,都没有引起她的一丝一毫反应。 顾沉逍又是好笑又是心疼,连忙走过去坐在炕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儿。 “怎么还躺着?” 沐晚萦眨了眨眼,连眼神都没动,“我在装尸体。” “别胡说。”顾沉逍笑骂了一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是怕起来看到二哥尴尬,你放心吧,他出门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下,沐晚萦的眼睛里,终于有了几丝活人的温度。 “他去哪儿了?” 第322章 欠了她家两条命 顾沉逍用手揪了一下她的被角,“有几家工厂想跟食品厂合作,所以二哥出门搞事业去了。” 自从沐晚萦他们上大学走了之后,原本一直吊儿郎当的沐卫东就像是突然转了性子,就连叶春兰都没有想到,这个从小就做什么都没有个长性的老二,竟然会在食品厂的事上那么认真。 原本,她还以为他只是随口答应了沐晚萦一嘴来着。 她当初也曾因为好奇多嘴问过一句,可沐卫东只说:“这是萦萦的心血,我要让她回来的时候为我这个二哥感到骄傲,觉得自己没有嘱托错人。” 然而,沐卫东不知道的是,那间食品厂,原本就是沐晚萦留给他的。 当初,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沐晚萦只能看到以陆若娇作为主角的故事主线,她看到在原主被沈放退婚之后,心灰意冷,最后抑郁而终,那个时候的沐淮北已经跟苏嫣结了婚,有了自己的小家,对家里的许多事情难免有心无力。 因为年幼的女儿离开人世而伤心欲绝的叶春兰身边只有沐卫东时刻陪着,直到许多年后,他已经从一个农村的泥腿子,成长商界被人忌惮的后起之秀,依旧独身一人,就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把原本属于沐晚萦的那一份陪伴一起给叶春兰。 就是这样一个心里装满了亲人的男人,最终也因为放不下过去,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书中的沐卫东一心认定,如果不是因为沈放,他妹妹就不会死,他那些年拼命努力向上爬,一方面是为了让叶春兰跟沐建国的晚年生活更舒适,而另一方面就是为了报复早就在商界初露头角的沈放。 可惜,原本故事中的沈放是个有主角光环的人,即使沐卫东天资聪颖,后天努力,依旧抵不过沈放身上的光环,两人你来我来地交锋几次之后,还是在最后一次对战中输的一败涂地,就连命都没了。 所以从一开始,沐晚萦就做好了要把食品厂交给沐卫东的打算,没有人比她更清楚沐卫东的天资。 至于沈放,有她压制着,这辈子他都别想翻出什么浪花来。 她不过是用一个食品厂就打消了沈放想要外出谋生的打算,甚至到现在,陆若娇已经被安于现状的沈放逼得试图用心机让他离开向阳村。 虽说故事中原主跟沐卫东的死都是因为自己的执念看不开,沐晚萦还不至于把这两条人命都算在沈放的头上,可是既然他那么喜欢陆若娇,喜欢到不惜伤害身边所有的人。 那这辈子,他们两个就永远都不要分开了。 她倒要看看,没了那些外在的光环,他们两个人之间所谓的真爱能够坚持多久。 顾沉逍凝眸看着一脸沉思的沐晚萦,只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个家伙肯定又在心里算计人了,只是不知道这次倒霉的那个人是谁。 沐晚萦听到沐卫东不在,果真没有什么心里压力地就起身洗漱,可是等到她换好衣服出门的时候,才想起来,沐卫东出门忙事业去了,可是林栀还在家里…… 就在她脑子里突然间闪过这个想法的时候,林栀正好从房间里出来,两人的视线对了个正着。 沐晚萦还没来得及尴尬,林栀就先她一步红了脸,连忙低垂下眸子不敢再看她,然后转身去了厨房。 愣在原地的沐晚萦:…… 她觉得自己的记忆大概是出现了偏差,昨天夜里,究竟是谁去敲了谁的门。 …… 一整天下来,沐晚萦都显得有些坐立不安,时不时地就会往门口看上一眼,动作明显的就连沐建国都察觉了。 就在沐晚萦一边摘菜,一边扭头朝门口瞅的时候,沐建国总算把自己的注意力从他手里的宝贝烟斗身上挪开落在沐晚萦身上。 “你看啥呢?一直看门外,是在等人?” 叶春兰刚从厨房里出来,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咋了?谁要来?” 沐晚萦正在犹豫该怎么回答沐建国的话,就听到了叶春兰突如其来的打岔,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没人要来。” 果然,在听到她的回答之后,叶春兰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更好奇了,“没人要来?那你们父女俩刚刚在说什么呢?” 沐建国两只手盘着手里的烟斗,他总觉得过了这么几天,这烟斗好像要比沐晚萦刚带回来给他的时候看着要亮一些。 “我是看她一直往门口看,所以问她是不是在等人。” 听到沐建国的话,叶春兰顿时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虽然没有一直跟沐晚萦在一起,可是现在想想,似乎今天她每次看到沐晚萦的时候,沐晚萦都会隔一段时间就往门口看上一眼,确实是有些反常。 所以,沐建国只是开了个头,叶春兰就主动接过了询问的接力棒。 “不是等人,那你一直在那看啥呢?” “我……”沐晚萦张了张嘴正要回答,就听到顾沉逍的声音从自己身后传来。 “她是在等二哥呢。” 叶春兰一愣,显然没有想到沐晚萦在等的人竟然是沐卫东,她一脸诧异地看向沐晚萦,无声的询问着。 可顾沉逍说的本来就是事实,即使叶春兰觉得再不可思议,沐晚萦仍旧是在她的目光中点了点头。 这下,叶春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她想起前几天还打得热火朝天的兄妹二人,干笑了两声:“你们兄妹俩的感情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只能讪讪的低头笑着。 她心里想,哪里是感情好,她明明是想在看到沐卫东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消失在对方的视线里,好让他彻底忘记昨天晚上的事。 见状,顾沉逍的嘴角勾起一个细微的弧度,他慢悠悠地走到沐晚萦身边蹲下,目光落在因为沐晚萦心神不宁,所以掐的有些乱糟糟的菜上。 他一只手覆上沐晚萦还打算继续摧残菜叶的手指,在对方疑惑地看过来时,冲着她眨了眨眼,“可惜了,二哥他今天回不来。” 第323章 讨厌没有边界感的小夫妻 沐晚萦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正想问他是怎么知道的,可是张了张嘴,忽然就想起自己明明夜里才说过没脸再见沐卫东,结果一大早还在挺尸的时候,顾沉逍就进来告诉她沐卫东出门了。 这里面如果说没有顾沉逍的手笔,沐晚萦绝对不可能相信。 想到这里,她不禁眯了眯眸子,把手里被抠的差不多的菜叶子扔到一边,一只手掌作刀的形状,不断地在另一只手的掌心磨着,十足的威胁动作。 顾沉逍见状只是轻轻扬了一下眉梢,并没有说话。 而沐晚萦则是一脸探究地看向顾沉逍,她故意压低了声音,嗓音微哑,“宝宝,你究竟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又做了些什么?” 此刻的沐晚萦身上带着一股只有在面对外人时才会出现的冷然和疏离,只是眼睛里多了几分戏谑,跟平时的她很不一样。 可仅仅是被她这样睨着,顾沉逍依旧觉得自己的心跳正在不断地加速。 他恍然间明白了学校里为什么有那么多男生会叫沐晚萦高岭之花,因为即使是这样冷着一张脸,满脸高傲的沐晚萦,依旧招人极了。 啧,突然有些嫉妒农学院的男生。 顾沉逍不禁有些懊恼,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回想起上辈子的事情,否则,自己一定会跟沐晚萦报考同一所学校。 虽然他对医学也很感兴趣,只不过再大的兴趣也没自己的老婆重要,毕竟,他可是很清楚自己是怎么上位的。 师兄师妹什么的,咦~~ 想到这里,顾沉逍就不由得有些惆怅,这才一个学期过去…… 沐晚萦见自己说完话之后,顾沉逍就开始呆呆地看着自己,然后就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会儿晴一会儿阴,一会儿懊恼一会儿庆幸,到了最后,又好像是想到了什么相当复杂的难题,整张脸几乎皱成了一枚包子,看得沐晚萦不由得啧啧称奇。 她冷笑了一下,可真是个人才啊! 想到这里,她几乎完全没有留手的就一巴掌拍在了顾沉逍的肩膀上。 顾沉逍回过神,就看到对面原本一脸高冷的女人这会儿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正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如果目光可以杀人,顾沉逍觉得,自己这会儿大约已经死了一半儿。 “咋了?” 咋了? 沐晚萦被气笑了,这男人对着自己走神,竟然还能用这么无辜的一张脸看着她问怎么了。 想了想,她便故意做出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一脸控诉地看向顾沉逍,“沉逍,你是不是烦我了?” 啊? 她这话的声音不小,至少除了顾沉逍之外,同样在院子里的沐建国跟叶春兰两个人也听到了。 原本他们对小夫妻两个之间的私房话没什么兴趣,可是这句话实在是让他们想装作没听到都不行。 于是,两个人齐刷刷地扭头看向顾沉逍。 顾沉逍自然察觉到了突然落在自己身上的四道视线,不禁觉得有些头疼,一抬眼,正好看到了沐晚萦眼中没来得及收回的笑意。 他只好假装自己并没有发现叶春兰和沐建国的注视,伸出手轻轻勾了一下沐晚萦的手指,语气无奈又纵容,“又在闹什么?” 可沐晚萦却毫不退让,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理直气壮地看着顾沉逍说:“可是你竟然看着我走神,不是烦我了又是什么?” 顾沉逍不承认,“我什么时候走神了?” “那你说说,我刚刚说什么了?” “你问我又背着你干了什么好事。” 这下,轮到沐晚萦有些哑然,而顾沉逍只是看了一眼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这是说对了。 沐晚萦扯了扯嘴角,“你既然听到了,为啥不回答我,还一直看着我发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似是忍不住垂眸笑了笑,过了一会儿,他忽然轻声说道:“我看着你发呆,你为什么觉得我是走神,而不是被你迷住了呢?” 沐晚萦:…… 不远处,沐建国跟叶春兰对视一眼,理所当然地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被骗了。 又被秀了一脸。 现在可算是知道村里老赵家的为什么要跟孩子分家过了,这住在一起,实在是搞不清他们年轻人的花样。 沐晚萦被他拉丝的眼神看得腰眼一阵酸麻,她搞不懂这个男人又莫名其妙地发什么情,决定还是把话题引回到正路上才是要紧,否则她可不知道这男人一会又说出什么爆炸性的话,直接把她炸上天。 “咳,你别试图扯开话题,快说,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 顾沉逍明白自己的意图被对方看了个一清二楚,他有些遗憾地撇了撇嘴,然后伸手抓过两棵青菜,帮着沐晚萦摘起来。 “也没做什么,就是看二哥那么钟爱食品厂,所以一大早就给了他几个工厂的联系方式,他高兴的很,天一亮就出发了。” “什么联系方式?” 顾沉逍轻笑了一声:“都是之前让陈平帮忙打听来的,之前怕二哥接手食品厂的时候会有些吃力,所以特意给他准备的,可是没想到他竟然上手很快,我之前还以为这些东西用不到了,可没想到……” 说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沐晚萦一眼,一瞬间,就让沐晚萦再次想起了昨天晚上的羞愤欲死! “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再说了。” 她一秒钟就收起了脸上所有的表情,眉眼淡然,一副对任何事都无欲无求的模样,低下头,专心地帮叶春兰处理着篮子里的蔬菜。 效率高极了。 叶春兰不明白这两个孩子这是在打什么哑谜,只是看着沐晚萦手脚利落地帮她干活,她心里到底是高兴的。 于是,她在旁边默默地观察了一会儿之后,发现沐晚萦真的干的不错,便立刻起身,从厨房里又拿了两大框的绿叶子菜出来,直接墩在沐晚萦面前。 沐晚萦被眼前这两大筐看不出叫什么名字的菜吓了一跳,揉了揉眼睛,一脸不可置信的看向叶春兰说道:“妈?咱家又困难到要吃野菜了吗?” 第324章 热衷挖野菜的沐卫东 为什么要说“又”? 那是因为,沐家还真的有过困难到要吃野菜的时候。 不对,那个时候,饿的他们连树皮都吃过,如果能找到野菜就足够他们兴奋好几天的了。 十几年前,正赶上三年灾害,全国都收不上什么粮食,他们向阳村也是干旱的重灾区,几乎是颗粒无收,别说吃了,就连喝水都困难。 而沐淮北跟沐卫东又都是能吃的年纪,天天嚷嚷着肚子饿,叶春兰的第一根白头发就是那时候生出来的。 愁的。 每天睁开眼睛的第一件事,想的就是今天应该去哪儿弄点吃的。 每天闭眼前的最后一件事,想的就是明天应该去哪儿弄点吃的。 那阵子,别说是野菜了,就连山上的树皮都快被人薅秃了。 所以有段时间,沐晚萦逢人就说,自己是在山上啃树皮长大的,虽然是在开玩笑,但也挺写实。 直到现在,想起那两年,她的心里还有些发怵,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她一看到野菜就下意识感到恐惧。 实在是吃怕了。 当初她没想起之前的事儿的时候,倒是挖过几次野菜做野菜饼,因为忘了那些心理阴影,吃的倒还挺高兴。 难怪她那时候天天上山弄各式各样的野菜回来,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会那么精彩。 所以,眼下她猛地看到叶春兰端出这么多野菜来,一瞬间就想起了当年他们几个吃野菜吃的眼睛都是绿的,一到晚上就冒着绿光,像狼一样。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显然也是想到了某些不太好的记忆,她皱了皱眉,瞪了沐晚萦一眼,“好好的,别说那么晦气的话。” 显然,那种日子,叶春兰也不愿意再去回想。 沐晚萦被瞪的扯了扯嘴角,然后伸出手扒拉了一下面前的两筐子野菜,眼神颇有些嫌弃,“妈,这东西你当年还没吃够?” 叶春兰一噎,顿时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这是我弄回来的?” “难道不是?”沐晚萦有些意外。 叶春兰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有些一言难尽,“是老二弄回来的。” “二哥?” 霎时间,沐晚萦的脑海中突然出现了沐卫东蹲在一片野菜地里,手里拿着一个小铲子,仔仔细细地挖野菜的模样,怎么看怎么滑稽。 她随手拎起两棵野菜瞅了瞅,不得不说,先不说这野菜味道怎么样,但沐卫东挖野菜的手艺着实不错,挖的全须全尾的,没有一棵糊弄事儿的。 只是,沐卫东弄回来的这些野菜,怎么都长一个样? 他从哪儿找到这么多相同种类的野菜? 沐晚萦只看着,就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谁知,话音刚落,就听到叶春兰冷笑了一声:“老二那个货,就认识这一种野菜。” 这件事儿说起来,跟沐晚萦也有点儿关系。 当初她跟顾沉逍去首都之前,带着沐卫东上了几次山,每次上去都能找到不少好东西。 沐卫东就以为他们村的这座后山,是一个被村里人忽略的宝藏。 于是,等到沐晚萦他们走了之后,沐卫东为了给食品厂研究点儿新东西,便试着自己一个人上山碰碰运气。 他想,之前跟沐晚萦他们来,无论如何都能碰到一只山鸡,或者抓到一只野兔,再不济,也能捉到两只没什么肉的小麻雀。他就算运气没沐晚萦那么好,但也不至于差到什么都碰不到吧? 谁知道,他的运气真的就那么差! 别说山鸡了,一连三天,他连一朵能吃的小蘑菇都没见到过,直到第四天,他换了一条路,终于看到了一小片野菜地。 沐卫东从小对野菜就没什么研究,他也不知道这些到底能不能吃,于是就拧着眉在那片地里转了好几圈,总算看到了一种自己认识的。 他记得之前沐晚萦带过这种野菜回家,味道虽然不咋地,但确实能吃。 沐卫东连忙从自己的背篓里翻出一个小铲子来,小心翼翼地开始挖野菜,刚开始的时候他没什么经验,挖坏了不少,还让他挺心疼,直到他挖出第一棵完整的野菜时,别提多有成就感了。 然后,沐卫东就爱上了挖野菜这项活动,时不时地就要背着他的小竹筐上山去转一圈。 刚开始的时候叶春兰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一连几天,她看到家里的野菜只多不少的时候,这才觉得事情好像跟她想的有些不太一样。 一开始她知道沐卫东上山去挖野菜的时候,只以为是他这只糙猪吃不了细糠,好日子没过两天就又开始想吃野菜。 可是沐卫东挖野菜挖的很起劲儿,叶春兰却从来没见他吃过。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老二,你挖这么多野菜咋不吃?” “吃?”沐卫东一脸的迷茫,“吃他干嘛?” 叶春兰登时就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听听,她刚刚听见了啥! 即使她一再告诫自己,孩子已经大了,要控制脾气,可是她还是没控制住。 叶春兰直接吼了一嗓子,“你不吃弄这么多回来干啥?” 正兴致勃勃一脸兴奋,打算继续上山挖野菜的沐卫东被这一嗓子给吼懵了,下意识就说道:“挖回来给你吃。” 叶春兰直接被气了一个倒仰。 上山挖野菜给亲妈吃,真是孝死她了! 她看着堆在墙角的那两大筐野菜,这才知道,沐卫东只是喜欢挖,但从来没打算吃。 于是,从那天开始,她就直接没收了沐卫东的小铲子,不许他再上山。 沐卫东一开始还挺不高兴,觉得叶春兰这是在否认他的能力。 叶春兰直接就被气笑了,“你的能力就是挖两大筐野菜回来。” 听到这话,沐卫东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扭过头看向一直堆放在墙角的那两个竹筐,似乎也觉得有些寒碜,动了动嘴,到底还是没有再提要继续上山这件事。 只是之前被他挖回来的那些野菜,叶春兰看到就心烦,自然也没什么心情收拾,就一直放在那儿。 直到沐晚萦这个优秀的劳力出现…… 第325章 你就说我对你咋样?一般。 就在沐晚萦苦哈哈地坐在小板凳上拾掇野菜的时候,沐卫东风尘仆仆地回来了。 他看到那些好久没有被人提起的野菜突然被翻出来,先是一愣,然后就下意识地看向坐在一边正在干别的事情的叶春兰。 “妈,你咋把这些弄出来了?” 叶春兰提起那些野菜就来气,压根儿就不想理他,这会儿看到他一副傻不拉几的样子,更是觉得恼火的不行。 直接开口骂道:“不收拾出来干啥?留在墙角那儿下崽吗?” 这话明摆着就是在说沐卫东把那些东西弄回来又不吃,光摆着看的渣男行为。 沐卫东被吼得一阵心虚,嘴唇不由得动了动,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许久,他才忍不住有些小声地嘟囔着,“我,我这,我这不是忘了么……” 顾沉逍不可能任由媳妇儿自己干活儿,所以也在一边帮忙。 他觉得自己的眼睛里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绿色,听到这句话,就忍不住不阴不阳地回了一句:“那二哥的记性可真是不太好啊。” 他不说话还好,一开口,沐卫东就想起来他刚刚着急忙慌的回来是要干什么。 直接大喝一声:“顾沉逍!” 一时间,因为他的这声怒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他身上,自然也就没有错过他看向顾沉逍的那种想要杀人的眼神。 作为当事人本人,顾沉逍觉得,沐卫东现在一定想扑上来咬自己一口,瞧瞧那后槽牙磨的,他都听见声儿了。 叶春兰正看着这几乎铺了小半个院子的野菜来气,这会儿看到沐卫东这个罪魁祸首更是烦的不行,现在又听到他在这里吆五喝六,登时就怒了。 “老二,你干啥?力气多的没地方使,就赶紧过来帮忙处理你弄回来的这些东西。” 说着,叶春兰的目光下意识从那片绿油油上扫过,顿时脑门儿也绿了。 现在不比以前,自从有了食品厂之后,家家户户的日子都好过了,这些野菜,就连送人都没有人要,也就是沐卫东这个傻缺,会一筐一筐地往家拿。 他也不想想,后山那么大,就这些玩意儿都快老死在地里了都没人挖是为啥。 捡了别人不要的东西,他还以为自己的运气有多好呢。 想到这里,叶春兰忍不住长叹了一声。 真是愁死她了。 沐卫东也不知道自己是咋回事,明明已经老大的人了,结了婚,孩子都快会走路了,可是听到叶春兰中气十足吼他的声音,他还是会忍不住心里突突。 他下意识撇了撇嘴,然后如同小时候一样,对着叶春兰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 “嘿嘿,妈,我找妹夫有点儿事,一会儿就回来帮忙。” 可叶春兰只是白了他一眼,“帮什么忙,你一会儿就回屋去帮栀栀,让她休息一会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儿子多淘,非要亲爸亲妈哄着,别人都不成。” 说来也奇怪,家城这小子刚出生的时候,就总是跟沐卫东对着干,不是一见到他哇哇大哭,就是在他抱着他哄睡的时候悄无声息地尿他一身,总之,就是尽一个奶娃娃最大的可能折腾他这个亲爹。 长大了一点儿之后,这小子对沐卫东更是见不得,离不得,一见到就要欺负他,在他陪他玩的时候闹着睡觉,在他哄着他睡觉的时候把拨浪鼓摇的铛铛响,在他喂他吃米糊糊的时候,假装自己被烫到,等着叶春兰把沐卫东一顿臭骂,然后沐卫东委屈巴巴地亲自尝了一口发现一点儿都不烫之后,再拍着小手笑得嘎嘎响…… 可是,如果一天下来都没见到沐卫东的话,他又会开始闹,直到看见亲爹进门,才瘪着嘴含着两包眼泪,抽抽搭搭地趴在沐卫东怀里乖乖睡觉。 每当这时候,沐卫东的脸上就会露出特别安慰的笑来,用自己的手不怎么温柔地拍拍家城还开着裆的小屁股,“算你小子有良心。” 然后,被打扰到的家城就会闭着眼睛,先是不满地咕哝一声,再撅着小屁股往沐卫东身上拱一拱,哼哼唧唧地睡过去。 所以,沐卫东今天这个点儿才回来,家城那个小魔王已经开始闹腾了。 一想到自己屋里那个让他甜蜜又头疼的儿子,沐卫东心里一软,连连点头,对着叶春兰说道:“放心吧妈,我一会儿就回屋。” 叶春兰没再说什么,她只是端着另一张小板凳走到沐晚萦身边坐下,同样也捡起几根野菜苗开始收拾着。 沐晚萦的两只手指尖都有些发绿,她苦着一张脸看向叶春兰,“妈,这些我们真的是非弄不可么?” 叶春兰似是听明白了她话里的意思,掀起眼皮瞪了她一眼,“不能浪费粮食。” 这是经历过饥荒的人养成的习惯。 沐晚萦在末世待过,自然更加明白这个道理,可是,这实在是太多了。 “妈,这是野菜,不是粮食。” “……犟嘴!” …… 另一边,沐卫东拉着顾沉逍走到一处拐角,见没人跟过来,还有些不放心地伸出头看了一眼。 顾沉逍倒是一脸闲适,见状,还有心情笑。 “二哥,这是咋了?干啥鬼鬼祟祟的?” 沐卫东眼睛一瞪,高声反驳道:“你才鬼鬼祟祟。” 随即,又发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便赶紧又伸着头出去看了一眼,见院子里的几个人还在跟那堆野菜较劲,这才松了口气。 他扭过头,看着顾沉逍,面无表情地说道:“妹夫,你凭良心讲,自从你跟我们萦萦结婚以来,我这个二哥,对你咋样?” 顾沉逍似是没有想到沐卫东会忽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他皱着眉头,一脸为难地说道:“一般。” 沐卫东呼吸一滞,他瞪圆了双眼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你说啥?你再说一次,我对你咋样?” 说完,还不等顾沉逍开口,他便又加了一句,“你摸着你的良心说。” 果然,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顾沉逍一只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上,然后一脸郑重地说:“很一般。” 第326章 我的真心终究是错付了 沐卫东好险没被顾沉逍给气死。 他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避人不避人的了,直接就在顾沉逍面前双手叉腰转起了圈圈。 “好啊,顾沉逍,没想到你心里我就是这么一个形象?你你你……我对你的一腔真心,真是错付了!” 当啷! 突如其来的声响,惊动了墙角里看上去正在对峙的两个人。 沐卫东脸色一僵,扭过头,就看到叶春兰正惊疑不定地站在不远处,脚边还滚落着一个小铁铲。 一看到叶春兰脸上的表情,沐卫东就知道她是误会了。 “妈,不是……” 他刚上前一步想要解释,谁知叶春兰下意识就后退了一步。 沐卫东的动作僵在了原地,不敢相信地看着叶春兰,而对方的脸上,是跟他相同的神色。 叶春兰想破大天也没有想到,有一天,她竟然会看到自己的儿子跟自己的女婿……表白? 不对不对,听老二刚刚那话的意思,他好像对小顾是单相思,这事儿萦萦知道吗?林栀知道吗? 叶春兰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快炸了,她怎么会遇到这种事儿? 沐卫东看到叶春兰变来变去的脸色,就知道她肯定是刚刚听到自己说的那句话之后误会了。 他一脸着急,几乎是立刻就想上去找叶春兰解释,然而,叶春兰的脑子里这会儿好像是缠了一团麻线,乱七八糟的扯也扯不开。 她连连后退,“等等等等,老二,妈这会儿脑子里有点儿乱,你让我好好想想。” 说完,就转过身踉跄着离开了。 沐卫东有嘴难言,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黄泥抹在裤裆上,不是屎也是屎。 想到这里,他猛地转过身,愤愤地看着依旧吊儿郎当地靠在墙上,一副看好戏神情的顾沉逍。 “都怪你。” 顾沉逍挑了挑眉,“二哥,我知道你着急,可是你也不能胡乱栽赃啊,我刚刚就站在这儿,什么都没说。” “你!”沐卫东指着他,气的眼睛都红了,可是他‘你’了半天,都没有说出第二个字。 见状,顾沉逍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问道:“二哥,你叫我过来是要说什么?要是再不说我可回去了,” 沐卫东现在满脑子都是叶春兰刚刚离开时,给他的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哪里还记得自己刚刚把顾沉逍叫出来是干啥的。 于是,他烦躁地看了他一眼,说道:“你一会儿出去好好跟妈解释一下。” 顾沉逍看着这样如临大敌的沐卫东,心里忍不住想笑,可脸上还是故意装作一副淡然无波的样子,就是怕这个正恼羞成怒的二哥一会儿突然暴起带着他一起同归于尽。 那怎么行? 他还得活着跟他的阿萦亲亲。 要是顾沉逍的这番心里活动被沐卫东知道了,不晓得他又要在心里编排他什么。 沐卫东说完就直接回屋看儿子去了,他暂时不想看到顾沉逍这张脸。 顾沉逍倒是并不在意他的态度,毕竟自己免费看了一场好戏,虽说稍微搭进去了一点儿自己的名声,不过也算是值回票价了。 他刚一出去,就看到叶春兰正坐在沐晚萦身边忙着,只是时不时地会抬起头看沐晚萦一眼,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就好像是有件为难极了的事情憋在心里,快把她憋死了。 叶春兰自以为自己的目光很隐晦,然而沐晚萦早就发现了,她不知道叶春兰怎么突然间变得这么奇怪,好像刚刚出去放完竹筐回来,整个人就有些不对劲儿,总是用一种怜惜、忧伤、担心又犹豫的表情看着自己。 咋了这是? 忍了几次之后,沐晚萦总算是忍不住了,她撂下手里的菜叶子,还不等叶春兰收回自己‘偷偷’打量的视线,就猛地回头抓她了一个正着。 突然被抓包的叶春兰直接就愣在了当场,她张了张嘴,脸上忽然挤出一抹干笑,试图装傻,“萦萦,咋,咋啦?” 见状,沐晚萦只好无奈地叹了一口气,说:“妈,应该是我问你咋了才是,你干啥呢?一直偷偷看我?是不是有啥话要跟我说?” 叶春兰哪里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原来一直都被沐晚萦看在眼里,顿时就有些手足无措,她脸上原本就有些不自然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更加不自在了。 “那,那个萦萦,妈确实有点儿事想问问你。” “什么事?” “那个,就是,嗯……”她吞吞吐吐的,最终,好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原本一直在乱飘的眼神一时间变得坚毅起来。 “萦萦啊,你跟小顾,你俩准备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听到这话,沐晚萦倒是对叶春兰刚刚表现出的吞吞吐吐感到了一丝理解。 毕竟,上一次她跟叶春兰聊起这个话题的过程并不怎么愉快,到最后,叶春兰也曾赌气地说过以后再也不管这件事了。 所以,现在她旧事重提,觉得有些打脸不好意思,那也是人之常情。 想到这里,沐晚萦蓦地了然地点了点头。 相比起叶春兰,她的态度就要大方多了。 “妈,我知道你心里着急,但是你先别急,我跟沉逍这才刚上大学,他是学医的,我又刚进了袁教授实验室,学业都挺重的,这个时候要孩子也不合适。” 沐晚萦这次没有斩钉截铁的拒绝,她心里想着叶春兰这下总该放心了吧? 叶春兰放心个鬼! 她刚刚听到老二跟顾沉逍之间的‘秘密’心里正是敏感的时候,这会儿听到沐晚萦的嘴里的推辞,更是一瞬间变得警惕起来。 “萦萦,你老实跟妈说,不想要孩子这件事到底是你的主意还是他的主意?” 沐晚萦张了张嘴,正想说是自己的想法,可是下一秒,她就想起顾沉逍完全没有跟她商量,就一个人跑到医院里去做了结扎。 所以,大概,他也是不想要孩子的吧? 第327章 你轻点儿 沐晚萦不知道的是,叶春兰看到她脸上的纠结和犹豫,一颗心霎时间就凉了半截。 她刚刚还抱着一丝希望,想着老二跟顾沉逍之间大概是老二的一厢情愿,顾沉逍应该并没有这个意思。 毕竟,这小两口平时有多黏糊,他们两个老的也不是瞎子,全都看在眼里。 可是现在,她又有些不确定了。 叶春兰的心里乱糟糟的,她琢磨着自己该怎么跟沐晚萦开口,几次张嘴都怕自己一不小心说漏了什么,反而刺激到沐晚萦。 然而,她的表现落在沐晚萦的眼里,就觉得她还是想催着自己尽快生孩子。 她难得在叶春兰主动谈起这件事的时候多了几分耐心,“妈,你别急啊,到了该要孩子的时候,我们自然就要了。” 叶春兰急得很,她这会儿已经顾不上沐晚萦究竟是不是在给她画饼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张口就问:“萦萦,妈问你,你跟小顾那事儿上,咋样?” 沐晚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要跟亲妈坐在一堆野菜里讨论自己的夫妻生活。 咋样? 这让她怎么开口? 说她每天被折腾到睡眠不足? 这哪儿行?也太不体面了! 沐晚萦觉得自己实在是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然而,在看到她这样的反应之后,本就忐忑着一颗心的叶春兰,更是直接跌到了谷底。 完了! 后面,沐晚萦又跟她说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袋里想的全都是自己的二儿子竟然看上了小女儿的丈夫,而且这两个人之间好像还…… 还…… 后面的话叶春兰实在是有些说不出口。 她想起今天早上,顾沉逍好像也是天不亮就摸到了沐卫东那边,两个人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叨咕了些什么,然后老二就一个人出门了,等到再回来的时候…… 叶春兰真恨不得她刚刚眼瞎了,耳聋了,也好过现在在这儿受折磨! 她们家咋会摊上这种事儿啊…… 叶春兰愁死了。 可是她的发愁,落在沐晚萦的眼睛里,完全就是她怕她当大龄产妇的忧虑,这件事她们没办法达成共识,所以沐晚萦决定不说话,免得两个人一会儿又要吵起来。 而她的沉默在叶春兰看来就是,闺女被自己提到了伤心事,所以心情不好。 顾沉逍就是这个时候走出来的,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叶春兰显得有些惊慌失措,仿佛是她的小秘密被人发现了一样。 见状,顾沉逍不由得暗自“啧”了一声,看样子,叶春兰的误会可不轻。 可是这种事他这个当女婿的总不好主动去开口解释,只能指望沐卫东那个做儿子的能靠谱一点儿。 只不过,想起沐卫东,顾沉逍觉得自己还是别抱什么希望的好。 毕竟那家伙如果靠谱,叶春兰也不会误会了。 他苦心维持了好几年的好女婿形象,只是一句话,就被沐卫东毁了个彻底。 这不,刚一看到他过来,叶春兰就立马起身去了厨房,两个人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 顾沉逍顿时觉得更郁闷了。 沐晚萦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毕竟叶春兰之前总说顾沉逍这个女婿千好万好,不知道多称她的心意。 什么时候用这样的冷脸对待过他。 沐晚萦一时间觉得好奇极了。 等到叶春兰的身影消失之后,沐晚萦一转头,就看到了顾沉逍脸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苦笑。 她掐指一算,这俩人之间有事儿啊。 想到这里,她眯着眼睛,不紧不慢地细细打量着顾沉逍,直看得他浑身不自在。 于是,实在是禁不住被她这样打量的顾沉逍不由得举手投降。 “我招我招,我什么都招,可别这样看我了成吗?”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的嘴角顿时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随后,她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说吧。” 可惜,顾沉逍到底没有说出来。 顾沉逍刚发出一个音,两个人就看到沐卫东匆匆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 他直直地冲着顾沉逍过来,脸上的表情阴沉一片,那模样就连沐晚萦看了都心里突突了一下,总觉得好像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顾沉逍见状更是眉毛高挑,咋了? 这是进屋之后也被林栀盘问,然后跟林栀谈崩了? 沐卫东一言不发,伸出手拉着顾沉逍就往他屋里走。 顾沉逍一时不察,被他扯了一个趔趄,好悬才稳住了身子。 “你慢点儿,急啥啊?” 沐晚萦被她二哥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开口问道:“二哥,你带沉逍去哪儿啊?” 沐卫东没搭理她。 她正想再说,已经听到动静的叶春兰急急忙忙地就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看到院子里只站着沐晚萦,连声问道:“萦萦,你咋一个人站在这儿?还有,你刚刚喊啥呢?你二哥跟小顾咋了?” 沐晚萦也不知道他们几个人之间究竟在打什么哑谜,但她还是实话实说:“二哥刚刚过来一句话都不说,拉着沉逍就进他屋里了。” “啥?!” 沐晚萦被叶春兰突然发出的尖叫声吓了一跳,她眨了眨眼,“妈,你咋了?” 叶春兰看着闺女这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恨不得给她脑壳一拳,这男人都快被人抢走了,咋心还这么大的?就一点儿危机感都没有的吗? 沐晚萦被她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的一愣,心里好奇,这事儿跟她有什么关系? 叶春兰更是急得跺脚,“你就这么看着老二把人拉走了?也不跟着去看看?” 一提起这个, 沐晚萦顿时就觉得有些委屈,“我是想跟着过去的,可是刚起来,你不就把我叫住了嘛。” 叶春兰闭了闭眼,眼下可不是她跟沐晚萦掰扯的时候。 于是,她一把攥住沐晚萦的手腕,抬腿就往沐卫东的屋子走过去。 刚到门口,就听到沐卫东着急又隐忍的声音,“你轻点儿!” 刚刚走到门口的叶春兰差点儿晕过去。 这个老二,这个老二! 第328章 你的命咋这么苦啊 叶春兰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沐卫东竟然会胆子这么大,明明她还在家里,萦萦跟林栀也在家里,甚至,沐卫东的屋子里可能还有他的两个孩子…… 这个畜生! 她生怕自己再晚一步,屋子里就会发生什么不可挽回事情,心里一紧,直接就要踹门。 沐晚萦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连忙把人拉住,阻止道:“妈,你干啥啊?” 叶春兰扭过头,看着还试图‘粉饰太平’的沐晚萦,心里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她之前总觉得这个闺女胆子很大,又淘气,就像个淘小子一样,总是让她有操不完的心。 可有时候又会因此感到欣慰,觉得以这孩子的性子,以后总不会受什么大的欺负。 谁知道…… 这孩子在婚姻上的命,咋就这么苦的啊。 先是遇见沈放那么个混球儿,好不容易收了心嫁给了顾沉逍,可这好日子还没过两天,男人怎么就又被自己的二哥看上了。 想到这些种种,叶春兰不由得鼻腔一酸,只觉得沐晚萦苦命极了。 沐晚萦一转头,就看到叶春兰身上的那身邪火虽然消下去了,可是眼眶却红了,就那么一直定定地看着自己,看得她一阵头皮发麻。 她总觉得,今天的叶春兰神神叨叨的,正在心里琢磨着叶春兰是不是到了更年期了,所以才情绪不稳定,结果下一秒,整个人就被叶春兰抱在了怀里。 叶春兰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的,伤心的要命,嘴里还不断地在念叨着,“我可怜的萦萦啊,你的命咋就那么苦啊……” 沐晚萦不明所以,她的命怎么就苦了? 她觉得还行啊。 糟了,别是今天处理野菜处理的时间太久,叶春兰一下子疯了。 那沐卫东这个始作俑者的罪过可就大了,怎么着都会被他们那个眼里什么都没叶春兰重要的爸揍死。 沐晚萦考虑究竟是先让曹叔来给叶春兰看看,还是她直接带着叶春兰去医院? 还是直接去医院吧,毕竟曹叔是熟人,这种病让他知道了不太好。 那么新的问题又来了,她该怎么把叶春兰骗到县医院去? 就在这个时候,沐卫东的房门突然打开了。 他看到站在他门口正抱头痛哭的母女俩不由得愣了愣。 “妈,你跟萦萦在这儿干啥呢?出啥事了?” 正沉浸在伤心情绪当中的叶春兰乍然间听到沐卫东的声音,心里刚刚被眼泪浇灭的小火苗顿时又燃了起来,还隐隐有种想要燎原的趋势。 她松开怀里的沐晚萦,猛地转过头,意图用目光直接刺死这个不孝子。 沐卫东被她如同利剑一般的目光吓了一跳,下意识就往后退了一步,差点儿绊倒在门槛上,幸好被身后跟着的林栀扶了一下。 “怎么了?好端端地站着也能摔跤,别忘了你怀里还抱着孩子呢。” 沐卫东没办法承认自己被亲妈吓到腿软,只能乖乖听着林栀的教训不说话。 叶春兰正想开口,可她刚张开嘴,就想起自己刚刚好像是听见了林栀的声音,定睛一看,果然是林栀。 还有她刚刚说的,沐卫东的手里抱着孩子。 叶春兰便把自己的目光又向下移了移,就看到沐卫东手里抱着一个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孩子,实在看不出来是家城还是家雯。 事情好像跟自己预想的完全不一样,叶春兰一时间有点儿懵。 “这,这是咋回事?” 这时,顾沉逍总算是从屋子里出来了,他耐心地向叶春兰解释道:“家雯发烧了,看着有点儿像是过敏,我手边儿没有能用的药,所以要赶紧送到卫生所去。” 原来,沐卫东刚回到屋子里,就看到林栀正一脸头疼的哄着闹腾的不行的儿子,而闺女则在一边老老实实地躺着,乖乖睡觉。 沐卫东不由得再次感叹这对儿龙凤胎的性格实在是南辕北辙,真是差的太远了。 可是很快,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儿。 家雯虽然一直安静地睡着,但脸蛋儿似乎要比平时还红一些,就连呼吸都有些粗重。 沐卫东心里一紧,连忙伸出手在她脑门儿上摸了一下,这才发现家雯的额头烫的吓人。 他的语气严肃,“栀栀,家雯发烧了。” 林栀一惊,她抱着还在闹的家城走过来,就看到家雯躺在床上,眼睛牢牢地闭着,只是看上去似乎很不安稳,睫毛一直在抖,呼吸重的就连她离得这么老远都能听到。 “家雯?” 沐卫东这才想起,他那个妹夫是医科大学的高材生,连忙出去把人拽了进来。 顾沉逍原本对沐卫东一言不发就动手的态度很烦,可是刚一进门看到眼睛通红的林栀,他就知道这是出事了。 果然,一看到他,林栀的眼睛就亮了亮,“沉逍,家雯发烧了,你快来帮她看看。” 顾沉逍这才注意到不对劲的家雯。 这孩子平时实在是太乖了,连哭声都很少听到,跟她那个双胞胎哥哥就好像不是一个物种。 没人会相信他们两个是从一个肚子里爬出来的,而且出生时间只相差不到两分钟。 不过也就是因为她太乖太好带,所以林栀的大部分精力都用在了家城的身上。 孩子生病,可大可小,顾沉逍自然是一万个谨慎,他仔细检查了半天,中途有两下让家雯扁了扁嘴,虽然没哭出来,但也足够让沐卫东心疼了。 “你轻点儿。” 听到这话,顾沉逍立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扭过头看着他。 沐卫东立刻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用手给他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你看,你看。” “咱们村设备有限,这么小的孩子,许多药不能用,看着应该是过敏了,但是症状并不明显,如果家雯是过敏体质,那用药的时候更要谨慎,所以还是去卫生所抽个血化验一下” “好。” 沐卫东这时候也顾不上家雯究竟是对什么东西过敏,抱起孩子就往外走,然后,就看到了叶春兰跟沐晚萦母女正站在他的门口抱头痛哭。 第329章 是他这个丈夫不称职 沐卫东顿时一脸的感动,“妈,家雯生病你竟然哭成这样,真不愧是她亲奶奶。” 莫名其妙被表扬的叶春兰只觉得一阵心虚。 她想起自己刚刚离谱的猜测,不由得老脸一红,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走走走,我让你爸给你们套车去。” 说完,她脚步踉跄着就离开了,步子走的飞快,就好像后面有狼在撵一样,到最后,甚至同手同脚。 这下,沐晚萦更加确定叶春兰今天很不正常了。 不过眼下不是思考这些的时候,她走过去,没有去掀家雯身上盖着的襁褓,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啥也没看见,想来也是怕孩子见风会加重病情。 “怎么会突然过敏了?” 顾沉逍摇了摇头,“还不清楚,看着像过敏的症状,虽然没有起疹子。” 沐晚萦了然地点了点头,便也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退到一边,让沐卫东跟林栀出去。 镇卫生所离向阳村很近,脚程快的话只要十几分钟。 可仅仅是十几分钟,林栀也觉得漫长极了。 夜里的卫生所只有一个值班医生,一见两人慌慌张张的进来,怀里还抱着什么,就知道八成是家里的孩子病了。 他温声安抚,“别急别急,我这就去给孩子做检查。” “谢谢大夫。”沐卫东跟林栀两个人连声道谢。 最后大夫出来说孩子确实是有些过敏的症状,不过好在发现的早,送来的也很及时,没什么大事,就是要留在医院观察一晚上,明天早上如果没什么问题就可以回去了。 听到这里,林栀一直紧绷着的情绪总算是松懈了下来,她脚下一软,当即就要栽倒,幸好被一直跟在身边的沐卫东扶住。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沐卫东不断安慰着她。 林栀看着安安静静躺在病床上的家雯,眼圈儿一下子就红了,“我,我对不起,卫东,都是我不好,是我没注意……” 沐卫东正着急,就听到林栀道歉的声音,顿时觉得心疼极了,“傻子,你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明明是我不好,明知道家城这小子不好带,还把孩子扔给你一个人。” 说着,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擦掉林栀脸颊上的眼泪,“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出去了,家城交给我,你只要看着我们乖巧的雯雯就行了,嗯?” 林栀因为他的话一愣,抬起头傻傻地看着他,半张着嘴,看上去呆呆的。 沐卫东心里一软,“傻姑娘,我知道你觉得爸妈要出门上工,所以有什么困难都自己克服,可是你也是个人啊,也有有心无力的时候,需要帮忙并不是你的错。” 林栀的眼睛红红的,她低着头,因为怕吵到家雯,所以声音也很轻。 “爸妈已经对我很好了,他们年纪已经大了,白天在外面忙了一天,晚上回来还要操持家里的事儿,我怎么还能麻烦他们呢。” 沐卫东知道林家的情况,也知道林栀从小到大过得是什么日子,只是,当他听到林栀的话时,还是忍不住觉得挫败。 是他这个当丈夫的不称职,所以才会结婚这么久了,林栀还在他的面前有所保留。 他小心翼翼地把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的小姑娘抱进怀里,手掌一下一下地安抚着她,“那我呢,我是你男人,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林栀这下听懂他的意思了,她一时间有些羞赧。 的确,他们已经结婚很久了,就连孩子都有了,可是她好像还是没有彻底学会依赖他。 她总是下意识地不想麻烦他,想让他看到自己能干的样子,生怕他因为觉得自己麻烦,没用,就收回加注在自己身上的感情。 知道了她内心深处想法的沐卫东简直又心疼又生气。 他扶着林栀的肩膀,低下头跟她对视,“傻子,我是你男人,生来不就是被你麻烦的,要是怕被你麻烦,我娶你做什么!你不当我媳妇儿,那就一辈子都麻烦不到我了!” 说完,沐卫东深深地吸了几口气,强忍下心底的情绪,生怕那些负面的东西会吓到他的栀栀。 而林栀被这样的他吓了一跳,记忆中,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过沐卫东生气。 他在她面前永远是嬉皮笑脸的,吊儿郎当没个正形,最正经的时候,大概就是当初刚刚知晓自己身世的时候了。 沐卫东也没错过林栀眼底的情绪,他连忙软下声音,再次把人拉进怀里,“好了好了,没事了,你,你,你别怕我。” 这还是他第一次跟林栀说重话,结果就坚持了不到半分钟。 林栀没忍住噗嗤一声在他怀里笑了出来,她难得跟他调笑,“怎么这么快就怂了?我还以为你很凶呢。” 然后,她就听到了沐卫东可怜兮兮的声音,“在你面前我哪儿凶的起来啊。” 听到他的话,林栀抿着唇笑了笑,然后她又想起了两人刚刚谈论的话题。 “你要在家帮我带孩子,那你不管食品厂的事儿了嘛?” 沐卫东说的自然,“萦萦他们最近都在家,也不用上工,食品厂的事让他们去就行了。家城现在大了,越来越淘气,你一个人顾不过来,大哥跟小顾他们不方便,萦萦又没带过孩子,所以还是我留在家里最好。” “可是……” 林栀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沐卫东已经做好了打算,就算天塌下来他也不会再让林栀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孩子了。 没有人知道,当他看到林栀知道闺女生病的第一反应,竟然是道歉的时候,他心里有多难受。 是他做的不够好。 他紧了紧自己的胳膊,“没有可是。” 第330章 那我们的夫妻生活到底怎么样 家里,沐晚萦正坐在炕上,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就坐在她对面的顾沉逍。 见顾沉逍不说话,她便用自己的脚踢了踢他的胸口,原本是想让他快点说话,结果却被男人一把攥住了脚踝。 沐晚萦心里一惊,想把脚收回来,可是哪个猎人会任由已经落入自己陷阱里的猎物跑掉。 顾沉逍握着她纤细的脚腕,手掌的虎口正好卡在她凸起的踝骨上,指腹蹭了蹭她微凉的皮肤,果不其然看到刚刚还一脸高傲地让自己老实交代的女人,脸上出现了几分慌乱。 “顾沉逍,我正问你话呢,你可别乱来。” 她一脸的警惕。 可顾沉逍却是有意装傻,他扬了扬眉梢,“阿萦,我可什么都没做呢。” 沐晚萦被他这副无赖的样子气的咬牙,“你是什么都没做,可是你心里想了。” 谁知,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顾沉逍脸上的表情显然很兴奋,“阿萦果然跟我心有灵犀,心里想的跟我想的是一样的。” 沐晚萦简直要被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给气死! “顾沉逍,你少在我面前东拉西扯,你快点说,你跟妈还有二哥之间到底有什么秘密?为什么你们三个人今天看起来都很奇怪?” 说完,她顿了顿,又抢在顾沉逍开口之前提醒道:“我的智商你是知道的,可别想着用什么谎话来糊弄我,否则你一定会死得很惨。” 这下,沐晚萦还不忘用力挥了挥自己的小拳头,表示她真的很凶。 顾沉逍当然知道她凶,他可没忘记当年她仅凭一己之力就把白兴民揍得一星期都没敢出门。 要知道,白兴民当初在首都的时候,天天出去找人逗闷子,架也没少打,不说武功高强,身经百战总是有的。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在沐晚萦的手下竟然一点儿还手之力都没有,只能被按着打。 所以,顾沉逍觉得自己那么挑衅沐晚萦的底线,如今还能四肢俱在地坐在她面前跟她嘤嘤嘤,一定是因为沐晚萦爱惨了自己。 于是,他哭笑不得地在她小腿上捏了一下,“小没良心的,我什么时候说谎话糊弄过你。” “那谁知道。”沐晚萦低着头嘟囔了一句,然后又变得理直气壮起来,“你快说。” 顾沉逍低低地叹了口气,先是嘟囔了一句小丫头还是个急性子,然后就一脸古怪的把今天自己跟沐卫东之间的对话,以及叶春兰的误会说出来了。 说完之后,他就看到沐晚萦张着嘴,手掌搭在唇边,半捂不捂的,显然就是被惊呆了。 顾沉逍也觉得今天这事儿实在是…… 他又抬眼看了一下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的沐晚萦,伸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沐晚萦伸出一根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来回回地比划了半天,几次张嘴,最后才十分艰难地说出一句,“你的意思是,妈今天那么奇怪,是因为误会你跟二哥,你们两个之间……” 顾沉逍的脸色僵硬,他深深地看了沐晚萦一会儿,最后才重重地点了一下头,然后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算是回答。 然后,他就听到从沐晚萦的嘴里发出一声爆笑。 印象里,顾沉逍似乎还从来没有听到沐晚萦笑得这么开心过。 她捂着肚子倒在床上,笑得连连抽气,到最后,逼得顾沉逍不得不过去帮她拍着后背顺气,生怕她笑着笑着会直接因为一口气上不来直接厥过去。 因为笑得太开心把自己笑进医院,那可就有意思了。 顾沉逍帮她顺气顺了半天,也没见她有停下来的趋势,他的脸色黑了黑。 “就那么好笑?”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没有听出其中的控诉,只是艰难地点了点头,“好笑,哈哈哈哈……” 到了最后,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勉强从炕上坐起来,“你说,你说咱们走了之后,妈都经历了些啥啊,怎么脑子里想的都是这些,她咋想的啊?哈哈哈……” 顾沉逍似乎被她感染了,听到最后,也忍不住开始笑起来。 “好了好了,别笑了,小心肚子疼。” 沐晚萦的肚子确实很疼,她觉得自己的腹肌都快被笑出来了,她做梦也没有想到,叶春兰竟然还是个脑补型的,一个人就那么在心里脑补出了一出大舅子跟妹夫的大戏! “我就说,妈那会儿怎么竟问我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不由得有些好奇,他原本停留在沐晚萦后背上的手掌落在了她的肚子上,轻轻帮她揉着,“什么问题?” 沐晚萦这会儿缓过来了一些,她没有再笑,只是不断地抽着气,眼角还出现了几丝生理泪水。 “妈先是问我咱们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然后又问不要孩子是你的主意还是我的主意,到了最后,就开始明里暗里地问我你跟我的夫妻生活怎么样了。” 前面两条顾沉逍勉强还能接受,可是当他听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立刻一张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他结合起在沐卫东房门外看到叶春兰抱着沐晚萦痛哭的模样,他有理由相信,沐晚萦没有做出什么好的回答。 于是,他闲闲地瞥了眼含笑意的沐晚萦一眼,装作不经意地问道:“是吗?那你是怎么说的?” “我就说咱俩现在都还在上学,有了孩子不方便带,家里家城家雯都还小,再放一个孩子回来也不现实,让她先别急。” 等到她说完之后,顾沉逍又定定地看了她半天,一直没有听到她从嘴里说出最后一个问题的答案,他不由得就有些急了。 “然后呢?” 沐晚萦一愣,“什么然后?” “妈不是还问了你一个问题吗?” “呃……”沐晚萦一时间有些语塞。 而顾沉逍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之后,心里之前的猜测真的得到了证实。 于是,他原本放在沐晚萦肚子上帮她按摩肌肉的手忽然间就开始变得不安分起来,一下一下地画着圈。 “阿萦怎么不回答?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还挺感兴趣的。” 第331章 日以继夜扭转形象 沐晚萦几乎是立刻就敏锐地感知到了危险,她挣扎着想要逃跑,可顾沉逍似乎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只用了一只手就把她牢牢地锁着。 “想去哪儿啊,阿萦?” 闻言,沐晚萦怂兮兮地吞了一下口水,“没,没想去哪儿。” 顾沉逍手上的动作强势,可声音却温柔的几乎能拧的出水来,“那你怎么不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沐晚萦不禁觉得有些头疼,“我没办法回答你的问题。” “为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因为我这个问题我就没回答,所以你问我的答案,我说不出来。” “没回答?”这三个字像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又像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沐晚萦赶紧点了点头,巴不得他将这件事情赶紧翻过去。 “哦。” 顾沉逍一脸的了然。 可还不等沐晚萦高兴,就听到男人幽幽的声音传来,“阿萦不回答,大概就是对我还不太满意吧?” 瞬间,沐晚萦觉得自己头皮发紧。 她把自己的头点的就像是在小鸡啄米,“满意,真的满意,特别满意。” 求放过。 昨天晚上刚被沐卫东来敲过门,虽然他们两口子这会儿还没回来,可谁知道会不会半夜回来的时候听到什么? 沐晚萦可还想在家里安安稳稳地待到开学呢。 看到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顾沉逍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丝笑意,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他一脸的困惑,“既然满意,那为什么不回答妈的问题?” 沐晚萦觉得自己简直欲哭无泪,难道她要说就是因为太满意了,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叶春兰吗? 然而,她的沉默落在顾沉逍的眼睛里,就是说谎后的心虚,他皱了皱眉,一脸苦恼地说道:“可是妈好像很不相信我,她觉得我跟二哥之间有什么不可描述的关系。” “所以呢?”沐晚萦的心中忽然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顾沉逍一脸正经地看着她说:“所以我要好好表现,争取扭转在妈心里的形象。” 最后,沐晚萦再次被顾沉逍这匹狼折腾到浑身无力的时候,她一巴掌拍在男人的身上。 “下次要做就做,别找那么多乱七八糟的借口。” 她算是看出来了,不管怎么样,顾沉逍这个阴险又狡猾的家伙总是会得偿所愿,所以她何必还要跟他浪费一堆口水? 想到自己一开始竟然觉得这男人是只纯情小奶狗,沐晚萦真想回去戳瞎自己的双眼。 什么眼神儿?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的一双眸子亮晶晶的,就好像是在等着主人放饭的二哈。 “真的吗?” 还沉浸在回忆里的沐晚萦压根儿不知道他这句没头没尾的话是在说什么,于是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果不其然,在看到她的眼神之后,顾沉逍脸上原本扬起的笑容一下子就垮了下来。 他委屈巴巴地低垂着眸子,“我就知道你是骗我的。” 她什么时候骗他了? 这可关乎人品问题,沐晚萦绝对不认。 “我什么时候骗你了?顾沉逍,你小子可别胡乱栽赃!” 结果,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顾沉逍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意。 电光火石间,沐晚萦想起了自己刚刚说过什么,也明白了顾沉逍问的什么东西是真的吗,只是这个时候,她再想要后悔,却是不能的了。 顾沉逍似乎生怕她耍无赖反悔,趁着她还没彻底回过神来的时候,就直接覆了上去,一边轻轻啄着她的锁骨,一边说道:“好阿萦,那我现在就想要。” 沐晚萦下意识就想要拒绝,可是她才刚一张嘴,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就被顾沉逍堵了回去。 她只觉得,自从觉醒记忆之后的顾沉逍对她的占有欲似乎越来越强了,却不知道当初他怀揣着没有来得及说出口的爱意死在她怀里的时候,有多么绝望。 所以,当顾沉逍恢复了记忆,发现上天竟然再一次把沐晚萦送回到他身边的时候,他又激动又害怕。 激动于自己竟然能再次见到她,拥抱她,拥有她。 害怕眼前的一切不过是南柯一梦。 所以他不断地拉着她,想要跟她做最亲密的事,在她耳边一次次说出曾经没来得及说的那些话,不让自己再有任何遗憾。 带着遗憾死去的滋味儿真的是太难受了。 …… 第二天一早,沐卫东跟林栀还没回来。 叶春兰因为担心,所以早早就起来了,可等到她从厨房里走出来,就看到沐晚萦也起来了。 她一愣,“你咋今天起这么早?” “二哥他们一晚上都没回来,我有点儿不放心,打算去卫生所看看。” 想也知道是因为这事。 可等到叶春兰走近了,就看到沐晚萦脸色微白,眼下还有些淡淡的青色。 她先是一惊,紧接着就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地嘟囔了一句:“你就算是担心家雯,也该好好睡觉啊,瞧瞧你这脸色,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吧?” 沐晚萦低着头,觉得自己的脸皮早就掉在了地上,她讪讪地笑了两声,随口说了一句:“妈,你是不是也一晚上没怎么睡?” “可不是么。”听到她提起这个,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也垮了下来。 她想起那个乖巧的不像话的小孙女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这两个孩子虽然是同时出生的,可是家城从小就闹腾,饿了哭,醒了哭,尿了哭,拉了哭,不顺心了也哭,所以不仅是老二跟栀栀,就连我们好像也是不自觉地把注意力放在家城的身上更多,反而家雯因为又懂事又安静,难免让人忽略,这次如果生病的是家城,那个小子恐怕早就哭的把房顶都掀开了,哪里还会等着他爹妈自己发现!” 想起昨天只是匆匆看了一眼,叶春兰也看得出来,家雯那孩子一定是难受极了,可即使那么难受,也一声都不吭,只有在林栀温声哄着的时候,才会不自觉地发出一两声呜咽,真是想想就让人觉得心疼。 沐晚萦听到叶春兰的话,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 “这大概就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吧。” 第332章 大不了都别睡了 不过,沐晚萦她们到底是没有去成卫生所。 因为还等他们收拾好,沐卫东和林栀就已经带着孩子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到他们都是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不由得一愣,“你们这是要出门啊?” “你们咋这个点儿就回来了?” 沐晚萦仔细观察了一下两人脸上的神色,见他们只是有些疲惫,状态看着还不错,就知道家雯应该是没什么事了,心里不由得跟着松了一口气。 叶春兰显然没有沐晚萦那么细心,她一见两人回来,根本来不及观察,直接就迎了上去,然后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串问题。 “家雯咋样了?大夫咋说?要不要紧?是已经好了还是要回家再养养?”说完了见沐卫东没有及时回答,她就急的跺脚,“老二,你说话呀。” 沐卫东跟林栀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无奈极了,“妈,你啥时候给我说话的机会了……” 叶春兰这才发现自己的话实在说的太密,一时间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再次催促道:“那你现在快说。” 沐卫东也知道叶春兰是心里着急,便没有再耽误,直接把手里抱着的家雯朝叶春兰那边递了递,“没事了,大夫说雯雯就是过敏了,过敏原还不清楚,所以一会儿我会把我们屋子里的东西都清理一遍,这几天要小心观察一下,如果没有再反复,应该就是没事了。” 叶春兰听到他的话之后,松了口气,探着头朝家雯那里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小家伙的脸色比昨天晚上要好的多,这才放下心来。 她原本想用手指摸摸家雯的脸,可又想到孩子现在正病着,抵抗力大概很弱,自己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于是就又把自己的手缩了回来,只是在家雯身上盖着的小棉被上拍了拍。 “行,我知道了,你跟栀栀一会儿就去休息,收拾屋子的事我们来做。” 林栀下意识的就想拒绝,却被沐晚萦出声打断了。 “二嫂,妈说的没错,家雯还病着,你们这几天还要好好照顾她,哪能不吃不喝的连轴转呢?这个时候可不能把身体累垮了。” 听到这话,林栀虽然还是有些犹豫,但到底没再说什么。 沐晚萦说得对,家雯还需要她的照顾,她要是倒下了,家雯怎么办? 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然后冲着沐晚萦和叶春兰露出一个感激的笑容。 “妈,萦萦,谢谢你们。” “谢啥啊。”沐晚萦挥了挥手,“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闻言,沐卫东挑了挑眉,忽然冒出一句,“你大概很快就闲不下来了。” “嗯?” 于是,沐卫东把自己昨天晚上和林栀在病房里说的那些话又说了一次。 “妈,你跟我爸年纪大了,带两个孩子熬不住,萦萦没长时间带过孩子,大哥和妹夫就更不用说了,他们到底是男人,粗手粗脚的,所以还是我在家里帮栀栀最好。” 这件事沐卫东已经做了决定,这会儿说出来,只是告诉她们一声,并没有听她们意见的意思。 叶春兰当然也没有要插手的意思,之前她就说过要让老二在家给林栀帮忙,但林栀一直不同意,还说孩子都小,家城就算是淘气,也只是多哭两声,她一个人能行。 当时叶春兰虽然觉得有些不放心,但他们两口子都没什么意见,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现在,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她完全不会反对,反而赞同地连连点头,“早就该这样了。” 听到她的话,林栀又开始觉得心里过意不去,“妈,都是我不好,让你们天天替我担心。” “这是啥话!”这话叶春兰可不爱听,在她心里,一家人不就是应该互帮互助的么,要是都怕麻烦,那还叫什么一家人。 “你虽然是嫁到我们家的媳妇儿,但我跟你爸一直是把你当闺女看的,你跟自己的爸妈还说这种外道话干啥?再说妈可要跟你生气了。” 说完,她就做出一副佯怒的表情看着林栀。 林栀一晚上没睡,这会儿虽然累极了,然而叶春兰的话暖暖的,像是有魔力一般,扫除了她身上所有的疲惫。 她笑着说:“妈,你再这么惯着我,村里人就该说咱们家的媳妇儿好吃懒做了。” 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眼睛一瞪,“我乐意!你别搭理村子里那些碎嘴子们,她们就是嫉妒你,走,快回去睡觉,瞧瞧你这脸色白的,一会儿妈给你炖一只鸡,好好补补。” 林栀顿时觉得哭笑不得,“妈,我又不是坐月子,补什么啊?” “得补得补。”叶春兰不由分说地就拉着林栀往屋子里走,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沐晚萦也在后面跟着笑,“二嫂,你就放心吧,一会儿我上山去抓几只山鸡回来,你吃着就不会心疼了。” 一提起上山,叶春兰就能想起她们昨天收拾到半夜的野菜,顿时一阵牙疼。 她转过身看着沐晚萦没有说话。 见状,沐晚萦连忙保证,“妈,你放心,我就算是空着手回来,也绝对不挖野菜。” 叶春兰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远处,沐卫东干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子,他觉得挖野菜这件事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 至少在那些野菜吃完之前,是过不去的。 他叹了口气,然后问了一句与这件事不相关的话,“妈,昨天晚上家城没闹吗?” 叶春兰原本正拉着林栀往屋子里走,一听到这话,顿时就停下了脚步。 昨天晚上,沐卫东跟林栀带着家雯去医院,两个人状态都不是太好,她怕他们带着家城还要照顾那个臭小子,便做主把家城留了下来。 当时林栀并不愿意,主要是怕家城见不到他们会闹腾一晚上,扰的谁都睡不好。 可叶春兰坚持,还笑着说:“那有啥的,大不了就都别睡了。” 谁知道,是他们想的太多。 第333章 屋子里并没有多出来的东西 林栀熬了一晚上的脑子这会儿也像是突然想起来家里还有个被他们丢下一夜的小魔王。 她连忙拉着叶春兰的袖子,着急地问道:“对啊妈,家城有没有折腾你们?他还……听话吗?” 林栀的声音越来越小,尤其是最后的那三个字,她说的实在是没有什么底气,毕竟,这孩子不听话早就是出了名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并没有立刻开口,只是一直静静地看着她,看得她忐忑极了,心里想着这孩子一定是折腾了一晚上。 她忍不住心里着急,就连脸上都带了几分焦急之色。 站在不远处的沐卫东看到这一幕,快步走过来,一边安慰内疚的快要哭出来的林栀,一边琢磨着要不还是先把家城抱回去,让爹妈好好休息休息。 可谁知,他才刚一开口,叶春兰就突然咧开嘴笑了起来,那表情看上去高兴的不行,直接给他们都笑懵了。 沐卫东跟林栀面面相觑,都搞不清叶春兰这笑是啥意思,还是说,她被那个臭小子折腾了一晚上之后,这会儿精神出了点儿问题? 他俩正要开口问,一直站在旁边看戏的沐晚萦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她走过来冲着两个人说:“妈吓唬你们两个呢,昨天晚上家城乖得很,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她没好意思说的是,顾沉逍又疯了大半个晚上,如果家城真的一直在闹,家里人都醒着,她就算是脸皮再厚也不可能让顾沉逍那小子乱来。 沐卫东倒是没再纠结沐晚萦为什么会这么清楚半夜的事,因为他完全被她的话惊呆了。 乖得很? 这形容的是沐家城吗? 沐卫东下意识扭头看向林栀,果然,对方眼睛里全是跟他一样的不敢相信。 最终,他们把目光齐齐落在了叶春兰的身上,就看到叶春兰确定地冲着他们点了点头。 然后,似是有些感叹地说道:“要不说双胞胎之间都有心电感应呢,昨天家城大概也是知道自己妹妹病了,所以一晚上都没怎么闹,只是刚开始看不到你们两口子的时候哭了两嗓子,之后大概是猜到你们去照顾妹妹了,所以虽然有点不高兴,但还是乖乖自己闭上眼睛睡觉,也没让人哄,我跟你爸刚开始也被吓了一跳。” 说完,叶春兰又笑着叹了口气,“咱们家这些都是好孩子。” …… 沐建国吃过早饭之后,就直接去上工,顺便帮叶春兰请了个假。 沐淮北则接过沐卫东的接力棒,去了食品厂。 林栀跟沐卫东在吃了点儿东西之后,就被叶春兰强硬地塞进她跟沐建国的屋子休息。 至于剩下的三个人,都去了沐卫东他们两口子的房间帮忙给屋里的东西清理一下。 顾沉逍到底是学医的,所以叶春兰没让他跟着一起去食品厂,而是留在家里帮她们看看,家雯可能是对什么东西过敏。 顾沉逍答应了。 这个年代屋子里的东西都很简单,不会有太多摆件,能摆在明面上的,几乎都是生活中随时用得到的东西,比如说饭碗水杯等等。 顾沉逍一样样的检查着,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奇怪的东西。 最终,刚刚帮着换完床单被罩的沐晚萦皱着眉头问道:“会不会是棉絮?” 只见顾沉逍摇了摇头,“应该不是,如果是棉絮,家雯的症状不会那么轻,也不会这个时候才过敏。” “那是粉尘?还是二哥二嫂身上沾染了什么外面的花粉之类的回来让家雯过敏了?”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沉默着思考了一会儿,“应该也不是,昨天听二哥说,他刚一进屋,就发现家雯生病了,那个时候他还没碰到家雯,二嫂一天都在照顾两个孩子,根本没有出去过。” “那真是奇怪了,会是什么东西呢?”沐晚萦同样也是一脸的凝重。 沐卫东的这间屋子里面摆件并不多,林栀每天的心思都在两个孩子身上,也顾不上侍弄什么花花草草,所以整间屋子里连个绿色的植物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花花草草的了。 叶春兰也在一边挨个确认,屋子里的东西,全都是老二结婚的时候添置的,根本没有新出现的东西。 那这事儿可真就有些奇怪了。 屋子里并没有新多出来的东西,那家雯怎么会突然过敏呢? 就在这时,叶春兰帮忙把收拾出来要换洗的东西拿到外面去,转身的时候,沐晚萦忽然在叶春兰的身上闻到了淡淡的桂花香气。 “妈,等一下!” 叶春兰被沐晚萦叫得一愣,但脚步还是顺势停了下来,“咋了这是?一惊一乍的。” 她满脸嗔怪,然后就看到闺女皱着眉头快步走到自己面前,像是一只小狗一样,半趴在自己身上嗅来嗅去。 她被沐晚萦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向后退,却被她紧紧地扯住了衣袖,“妈,你先别动。” “萦萦,你这是要干啥啊?”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沐晚萦的目光突然锁定在了自己的头上。 叶春兰下意识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咋,咋了?” 沐晚萦没有说话,只是倾身过去,闻了闻叶春兰的头发,果然,桂花的香气更浓了。 “妈,你给头上抹油了?” 叶春兰似是没有想到沐晚萦会忽然关心她的发油问题。 这个年代,她们都会给头发上摸发油来保养发丝,就跟在脸上涂雪花膏一样。 不过她们乡下人对于这些东西没那么讲究,所以叶春兰平日里是不用这些东西的。 “嗐,还不是你宋婶儿,昨天上工的时候神神秘秘的,说她家老宋从县里给她带回来一瓶桂花头油,在我面前嚷嚷了一天,然后就给我头上……” 说到这里,叶春兰的声音忽然停了,她一脸诧异地看向沐晚萦,脸上的神色几经变换,最终只吐出几个字。 “你的意思是说,家雯她是对桂花过敏?” 第334章 太欺负人了 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的,他们谁都不清楚,毕竟,他们不会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猜测,再次冒着让家雯过敏的风险去给她闻桂花味儿。 所以,那天有了这个猜测之后,叶春兰立刻就出去打了水,然后认认真真地把自己的头发洗了好几遍,直到确认自己的头上再也没有半分桂花的味道之后,才敢再去看家雯。 沐卫东已经知道了家雯有可能是对叶春兰头上的桂花头油过敏,他看着自己的亲妈一脸自责的样子,连忙安慰道:“妈,你别这样,你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家雯不是也没事么。” 可叶春兰却摇了摇头,“都是我不好,让孩子遭罪了。” 说到这里,她好像突然又想起了什么,一脸着急地看着沐卫东说:“对了老二,今天早上你们回来的时候,我好像离得有点近,雯雯没事吧?” 沐卫东看着叶春兰这副草木皆兵的样子,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连忙安慰道:“妈,你别太紧张了,雯雯昨天会过敏应该是因为你抱着她哄了好一会儿,她用手扒拉了你的头发,又放进嘴里吃手,所以才过敏的,今天你连碰都没碰到她,她没事的。” “那就好。”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叶春兰略略地松了口气,可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啊?” 闻言,沐卫东不厌其烦地又重复了一次,“真的没事。” 林栀休息好之后,也听沐卫东说起桂花头油的事,连忙去安慰了两句明显还在自责的叶春兰。 等到中午吃完饭之后,沐晚萦就收拾好东西,叫上顾沉逍打算上山去抓一只山鸡回来让叶春兰炖了给林栀补补身子。 林栀还觉得太麻烦,“萦萦,我没那么弱,不用吃鸡。”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笑嘻嘻地说道:“抱歉啊二嫂,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她的话音刚落,叶春兰就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家里的事都处理的差不多了,所以下午她也打算跟着沐建国一起下地干活,正好听到她们两个人的对话。 这次,她毫无理由地就站在了沐晚萦这边,一脸严肃地冲着林栀点了点头,“没错,这件事我说了算。” 林栀娇嗔了一声:“妈,真的不用。” 谁知,今天的叶春兰丝毫没有被她的糖衣炮弹打倒的意思,满脸都写着毫不退让,“不行,跟我撒娇也没用。” 林栀顿时脸上一红,她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妈,你说啥呢,我没撒娇。” 话音落下,就看到叶春兰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没撒娇?那就更没得商量了。” 说完,她就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看戏没动弹的沐晚萦,皱了皱眉,“咋还没出发?” “这就走。” 林栀知道自己这条细胳膊拗不过叶春兰这根大腿,没办法,只能嗔怪地撇了撇嘴,然后继续回屋看孩子去了。 屋子里,沐卫东正拿着拨浪鼓陪孩子玩,一抬头看到林栀,脸上就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来。 “我就说这件事你说了不算吧。” 这语气里,怎么听都有一股幸灾乐祸的意思。 林栀懒得搭理他,白了他一眼之后,就去摸家雯的额头,烧已经退了,呼吸也很平稳,她的心里松了口气。 沐卫东见她只跟孩子玩,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就知道是自己刚刚的话把人给惹恼了,赶紧低头求饶。 “你在我这儿说了算,真的!” 林栀撇过脸不去看他。 可是沐卫东脸皮厚,林栀不理他,他就像是小狗绕圈一样的绕着她转,最后,总算是看到了林栀轻轻翘起的嘴角,便知道她这是没跟自己生气,心情好极了。 “你别想了,我前阵子上了那么多次山,就找回来一堆野菜,咱妈能不知道山上的情况?所以我看萦萦他们估计也就是找个由头上山去转转,哪那么容易就能抓到山鸡回来,你也别太当真了。” 想起沐卫东之前的那些战绩,林栀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也是。” 然而事实就是那么打脸。 沐卫东看着眼前那两只肥的几乎掐一把就能满手油的野山鸡,张着嘴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他足足愣了十秒钟,然后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并没有看花眼,这才傻乎乎地抬头去看沐晚萦。 对面,沐晚萦有点儿没站相,她抱着双手,一条腿微微弯曲,不断地用脚尖点着地,一副很嚣张的样子。 沐卫东觉得,如果对面这个人不是他亲妹妹,他一定以为是哪里来的女混混,来他家找他的麻烦。 但他的注意力还是很快就从沐晚萦的身上挪开,然后落在了那两只山鸡的身上。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艰难地说出一句,“这,这两只都是你刚上山抓回来的?” 这话说的有些奇了。 沐晚萦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先是看了看沐卫东,然后又低下头看了两眼地上的那两只山鸡,眨了眨眼,“这两只怎么看也不像是家养的吧?” 言外之意就是,不是上山抓的,还能是从哪儿弄回来的? 其实,沐晚萦抓的这两只鸡,山鸡特征都很明显,瞧那身华丽的毛还有长尾巴就知道了。 可就是因为实在是太过明显,才让沐卫东的心里感到不平衡。 他甚至有点想哭。 为什么他连着上山那么久,每天都只能找到一些野菜,而沐晚萦一回来就抓到了山鸡,还是两只! 这实在是太欺负人了! 难不成他们山上的那些山鸡都是认主的吗? 还是说…… 想到这里,他忽然一脸怀疑地看向沐晚萦,眼睛里充满了探究,“萦萦,你老实跟二哥说,你该不会,是咱们这座山的山神吧?” 沐晚萦:……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叶春兰就已经从外面风风火火地进来,很明显,她也听到了沐卫东刚才那句没头没脑的话。 她直接给了沐卫东一巴掌,没好气地说:“你又在这儿给老娘说什么胡话!” 沐卫东:…… 又是挨妈妈打的一天,真好。 第335章 色彩鲜艳的蘑菇 除了山鸡之外,沐晚萦还弄了一些其他的东西回来。每种的数量都不算多,但是加在一起种类倒是不少。 叶春兰看着简直笑得嘴也合不上。 “要不说还得是啥人干啥活儿呢,老二,你好好跟你妹妹学学。”说着,她一脸嫌弃地看了一眼只会挖野菜的沐卫东。 沐卫东这会儿整个人都不好了,他看向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惊疑不定。 “萦萦,你老实跟二哥说,这到底是咋回事儿?” “就是我在山里碰到的啊,不信你问沉逍。”说着,她连忙把站在一边装背景的顾沉逍推出来,让他证明自己的清白。 可顾沉逍才正要点头,就被沐卫东一脸烦躁地给打断了,“我问他干啥,谁不知道这小子你说啥是啥,哪怕你说这天是方的,他也回一本正经的点点头说对。” 说完,他翻了个白眼,一副自己早就把顾沉逍看透了的模样。 听到他的话之后,顾沉逍也不生气,反而很高兴的样子,仿佛沐卫东很了解他一样。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说道:“二哥真了解我。” 沐卫东嗤笑一声:“瞧你那点儿出息。” “就你有出息。”叶春兰没好气地拆穿他,“还好意思笑话你妹夫,就你在栀栀面前那模样,我都没脸提。” 叶春兰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沐卫东,看上去,似乎真的是对他嫌弃极了。 “咳。”沐卫东脸上有显而易见的尴尬,他连忙干咳了一声,然后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蹲下身子,一样一样地数着沐晚萦从山上带回来的那些东西,试图转移视线。 沐卫东越看越气。 哼,好得很,都是他一个人上山的时候没见过的东西! 可是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他从竹篓里掏出了一大堆红色的蘑菇。 这些看上去就有毒的蘑菇,他是在山上见过的,每次都绕着走,生怕自己中毒,可没想到,沐晚萦竟然把它弄回家来了,这丫头怎么一点儿常识都没有,她就不知道颜色鲜艳的蘑菇不能吃吗? “萦萦,这是你采回来的蘑菇?”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一脸奇怪地瞥了他一眼,“看不出来吗?” 说话的时候,她也跟着看了一眼沐卫东拿在手上的蘑菇,长得像一把小伞一样,很明显的蘑菇样。 沐卫东被她的理直气壮气死,“你是不是想毒杀咱们家里人?” “你胡说什么!”沐晚萦气呼呼地一把就把他捏在手里的蘑菇夺了过来,“这蘑菇能吃。” “能吃啥能吃!从小就教过你,长得越好看的蘑菇毒性越强,你看这蘑菇这么红,那毒性估计跟鹤顶红差不多!” 沐晚萦这下没忍住笑了起来,“二哥,你还知道鹤顶红呢?” 沐卫东咬着自己的后槽牙,“你哥我只是不爱念书,并不代表我就是个傻子。” 然后,沐晚萦就十分没大没小地拿着蘑菇在沐卫东的头上敲了一下,“你说你知道鹤顶红,却不知道有一些鲜艳的蘑菇是能吃的?二哥,你这偏科偏的有点儿严重啊。” 沐卫东原本还想要反驳,可是看到沐晚萦一脸认真的样子,心里原本确定的想法,突然间又变得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的眼睛里出现了几分犹豫,可还是对她的话不怎么相信。 “你说这能吃?萦萦,你可别仗着我读书少就骗我。” 沐晚萦被他那一脸精彩的表情给逗笑了,“真的能吃,我还能骗你不成,听好了,这叫大红菇,功效好的很,不仅能吃,吃了之后还能养血逐瘀,祛风驱寒。” 她一脸的信誓旦旦,然而沐卫东根本就不相信她的鬼话,他明明无论怎么看,那些红艳艳的蘑菇看上去都不像是能吃的样子。 沐晚萦这个鬼丫头肯定又是在骗他! 叶春兰也不怎么相信这些蘑菇能吃,但是相比蘑菇,她觉得自己还是更相信她闺女。 她觉得闺女毕竟上大学学的就是食品啥玩意儿来着,总之研究的都是吃到嘴里的东西,那既然萦萦敢把这东西拿回来,应该一定是可以吃的……吧? 在场唯一真的相信沐晚萦,也相信这蘑菇能吃的,大概也就只有顾沉逍了,毕竟,他们来自同一个信息时代,在末世来临之前学的又是同样的专业,所以顾沉逍自然是认识大红菇的,也知道这东西是真的能吃。 否则,在沐晚萦刚开始采蘑菇的时候,他就会阻止她了,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她弄这么多回家来。 他正想开口解释两句,可是一瞬间就又想到了沐卫东刚刚说自己的话,也知道自己说出来的话估计没什么人会相信,所以他撇了撇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就是因为他没有开口,反而被沐卫东抓到了把柄。 他一脸激动地指着顾沉逍说:“萦萦,你看,这次妹夫都没有帮你说话,这蘑菇肯定不能吃!” 顾沉逍:…… 不带这样的! 不过,不管沐卫东怎么反对,沐晚萦还是力排众议把那些蘑菇给煮了,她本来是想炖到鸡汤里的,可就在动手的前一秒,被一直战战兢兢的叶春兰给拦住了。 叶春兰看着那一把红艳艳的蘑菇,心里不由得突突。 她吞了一口口水,试着劝道:“萦萦,听妈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那哪儿行啊?”沐晚萦不同意。 可就算是沐晚萦不同意,叶春兰也不能让她毁了这锅鸡汤。 就这把蘑菇煮进去,这锅汤还有谁敢喝?这不是糟践东西吗?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能保住一个是一个,先保住这锅鸡汤再说。 于是,她用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看向沐晚萦,“你要吃蘑菇可以,但是不能煮到这锅鸡汤里。” “那怎么行啊?”沐晚萦皱着眉头,“妈,你不知道,这个大红菇就是要炖汤才好吃,咱家今天刚好做鸡汤,这炖到一起不是刚好吗?” 第336章 不会是要殉情吧 “刚好啥刚好。” 叶春兰白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那个正咕嘟咕嘟冒着香气的鸡汤,咬了咬牙,最终从一边的案板上拿起盛汤的大铁勺,还有另一口锅,分了四分之一的鸡汤出来,朝沐晚萦面前一推。 “你要是想煮,就煮到你自己这锅里,别祸祸别人的晚饭。” 见状,沐晚萦哼了一声笑起来。 “行啊,那你们一会儿也别来抢我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不由得抽了抽眼角,她的目光再次不受控制地瞥到那些灿烂的蘑菇上。 那蘑菇仿佛头顶上就写着‘有毒’两个字,她才不吃。 至于老大老二那几个只知道吃的货,她管不着。 最终,她只撂下一句,“谁爱吃谁吃,反正我不吃。”然后,转身就出了厨房。 等到晚饭上桌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时不时地往沐晚萦面前那个泛着点儿粉色的鸡汤看过去。 那蘑菇一煮,看上去更吓人了,说这玩意儿没毒?谁信啊! 沐淮北一脸菜色地盯着那堆蘑菇许久,终究没有狠心下得去手,筷子在大红菇上打了个转,又绕到其他菜上去了。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摇了摇头,又是个没有口福的。 想到这里,她直接自己夹了一筷子,就要往嘴里送。 那边,叶春兰看到这一幕,还试图做最后的阻止。 “那个,萦萦啊,要不还是算了吧。” 叶春兰原本只是随口一劝,根本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真的听了她的话,把手放了下来。 这么听话的沐晚萦让叶春兰一愣,可就在她放下心,琢磨着要不把那锅蘑菇弄走的时候,沐晚萦却又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直接一筷子夹了一大块蘑菇放进嘴里,还嚼吧嚼吧地吃的喷香。 这下,叶春兰就连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这个死丫头就是在逗她玩呢! 沐晚萦自己吃的很愉快,完全没有心思注意桌子上的其他人脸上的表情究竟有多一言难尽。 沐卫东咬着自己的筷子,一脸的抗拒,到最后,他实在是忍不住了,凑到叶春兰的耳边说,“妈,咱们要不先把车套好,一会儿萦萦要是出事了,直接就给她拉到县医院去,我估计卫生所是不行。” 他说话的时候,还用一只手搭在叶春兰的耳朵上,一副跟她说悄悄话的样子。 只不过…… 沐晚萦一边吃一边说:“二哥,你的声音可以再小一点儿,我听得到。” 沐卫东:…… 他轻咳了一声,然后坐正了身子,一脸长兄如父的关怀,“萦萦,我也是担心你。” “唔。”沐晚萦点了点头,然后冲他笑得很乖,“谢谢二哥。” 沐卫东‘啧’了一声,“怎么觉得那么别扭?” 这下子,一家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沐晚萦的身上,即使他们没有说话,也总是会时不时地抬起头去看一眼沐晚萦。 看看她是不是毒发了。 沐晚萦:…… 真是谢谢你们。 直到他们看到顾沉逍竟然也跟着吃起了那些因为炖煮过后,变成粉红色的蘑菇。 沐卫东顿时被吓了一跳,这不要命也传染吗? “妹夫,我知道你对萦萦一片真心,可也没必要真的殉情啊。” 沐晚萦只觉得这一刻自己的头上有一大批的乌鸦飞过,这人有病吧! 要不是身上还有那么点血缘关系,她一定要把沐卫东这个狗东西的头给拧下来! 她气急败坏地说:“二哥,我这还没死呢,你是不是担心的太早了?”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的脸上似乎闪过了一瞬间的尴尬,可是很快就被遮掩了过去,他开口笑了笑,“小妹,我这不是在替你未雨绸缪么,咱妈不是从小就说,平时要晴带雨伞,饱带干粮么?” 闻言,沐晚萦冷笑了一声:“平时没见你这么听妈的话。” 沐卫东撇了撇嘴,没再说话,只是时不时地会抬起头看沐晚萦一眼,显然还是想看看她有没有毒发。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那锅鸡汤蘑菇被吃掉了三分之二,其中一大半都是进了沐晚萦的肚子,另外一小部分被顾沉逍给吃了。 即使看到他们两个人吃了那些蘑菇之后完全没有异样,可那蘑菇的颜色,还是让人敬谢不敏。 他们觉得,自己对颜色鲜艳的蘑菇心里有障碍。 还是算了吧。 不过虽然他们不敢吃,却也是真的信了沐晚萦的话,这个叫什么大红菇的丑东西,真的是能吃的。 他们逐渐放下心来,开始认认真真地吃自己的饭,就在这时,突然听到沐晚萦的嘴里发出一声惊呼。 叶春兰霎时间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涌到了头顶。 她几乎连筷子都没抓稳,一抬头,就看到沐晚萦正满脸痛苦地捂着嘴。 “萦,萦萦?” 沐卫东也慌了,“萦萦?这咋回事儿啊?我刚是胡说的,你别,你别真是毒发了啊。” 沐淮北更稳重,他把手里的碗和筷子放到一边,转身就要去大队长家借牛车。 顾沉逍也愣住了,大红菇没有毒啊,这是出啥事了? “阿萦,阿萦,你说话啊阿萦?” 他半搂着沐晚萦的肩膀,声音里是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颤抖。 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的眼前一片漆黑,想站起来,可是浑身一点儿力气都没有,尤其是两条腿,就像是种在地里了一样,就连抬都抬不起来。 “阿萦……”他的声音带上了几丝哽咽。 沐晚萦被吓了一跳,她连忙伸出手摸了摸顾沉逍的脸,“岑笑,你哭撒(沉逍,你哭啥)?” 顾沉逍一愣,低下头,用两只眼睛牢牢地锁住她,“阿萦,你,没事?”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先是摇摇头,然后又点点头,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太好看。 “有点四,我刚刚咬到瑟头惹(有点事,我刚刚咬到舌头了)。” 一时间,全场寂静,所有人目瞪口呆。 到最后,还是沐卫东气的率先开口骂娘,“沐晚萦,你是要吓死谁?” 沐晚萦忍不住笑起来,然而,笑容刚挂到脸上,她的脸色就再次一变。 沐卫东不想再上当,皱着眉头看她,“沐晚萦,这种玩笑开一次就够了,两次就算你是我妹妹我也要揍你。” 第337章 林书怎么在这 沐卫东气得要命,嘴里一直在骂骂咧咧,到底有没有人知道,刚刚他看到沐晚萦脸色突变的时候,差点心脏停跳。 结果这个丫头竟然还嫌不够,要吓唬他第二次。 哼。 他这次可不会再上当了。 沐卫东一直在心里腹诽着,然而离沐晚萦最近的顾沉逍却觉得这次看上去不像是装的。 不确定,再看看。 结果再看了一会儿,他就发现沐晚萦就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阿萦,阿萦!” 沐晚萦张了张嘴,就发现自己从喉咙到嘴唇全都是麻的,整个人就像是被全麻了一样,根本说不出一个字,鼻子前面像是被堵住了两坨水泥,一点儿新鲜的氧气都吸收不到。 她的肺部被憋得生疼,眼前,就连顾沉逍焦急的面容都渐渐变得模糊起来。在她晕过去之前,脑海中出现的最后一个想法就是,自己难不成真的是蘑菇吃太多中毒了吗? …… 沐晚萦再次醒过来的时候,鼻尖处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她一瞬间有些恍惚。 她先试着动了动自己的手指,发现那天出现的全身麻痹现象似乎是消失了,手指重新变得听话起来。 她不由得在心中松了口气,昏过去之前,她还真的以为自己是要噶了。 “呼。” 沐晚萦动了动眼珠,就看到自己的病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的姑娘,一头黑色的长发绑成一个高马尾,身上穿着一件简单的淡蓝色的连衣裙,手里正拿着一本书,时不时地会把目光往病床上瞅一眼。 看到那人的长相时,沐晚萦愣了两秒,她很想抬起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只是这个动作对于现在的她来说难度有点大,她暂时还抬不起手来。 所以,她只能用力地眨了眨眼,发现眼前的人并没有消失。 就在她不断眨眼的时候,坐在床边的人也发现她醒了,先是意外,随后便带着几分玩味地看着她,声音中含着淡淡的笑意,“哟,醒了?”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沐晚萦这才肯定自己不是蘑菇吃多了出现的幻觉。 “林书?你怎么来了?”昏睡了太久,沐晚萦的嗓子也有些嘶哑。 林书淡淡地瞅了她一眼,眼神突然变得有些嫌弃,“放假的时候不是跟你说了,我一定会来你们村子里看看的,怎么这就忘了?” 沐晚萦并没有失忆,只是当自己晕过去再醒过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本应该远在千里之外的林书,实在是太意外了。 她摇摇头,“没忘,就是没想到,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 听到她的话,林书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变得灿烂起来,“这老话儿不是说了吗,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来的这么巧。” 说着,她把手里的书合起来放到一边的柜子上,然后轻轻地摇着头说道:“沐晚萦,我也没有想到,我刚来的第一天,就知道咱们学校最有天份的学生沐晚萦,因为吃大红菇,结果过敏休克了。你可真是个人才。” 过敏了? 沐晚萦的眉眼微动,原来之前自己感觉的呼吸急促和浑身麻痹,不是中毒,而是自己这个身体对大红菇过敏。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似乎的确从末世来到这里之后,就再也没有吃过大红菇,所以也不清楚过敏这件事。 林书说完,见沐晚萦一直没有开口,便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她很想伸手在沐晚萦的脑门上戳一下,可是看着沐晚萦那张没什么血色的巴掌脸,自己的手指就怎么也戳不下去了。 最后,只能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你也真是的,吃了那么多过敏原,大夫都说这次你能脱离危险是你命大,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儿把你家里人吓死。” 刚刚从昏迷中醒来的沐晚萦脑袋反应有些迟钝,难怪她一直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直到这时候林书提醒之后,她才想起来,自己并不是在首都,而是在家里,可是她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竟然是林书,难怪她刚刚一直觉得很割裂。 “她们人呢?” 林书拿起一直晾在一边的水给她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又从袋子里取出一个苹果,用小刀仔细削着皮,这才慢悠悠地解释道:“你爸妈还有哥哥们回家休息了,至于你们家顾同学……” 她的话还没说完,两个人就听到从病房门口传来咚的一声,好像是什么撞在门上的声音。 沐晚萦还没回过神,就看到一道残影扑到自己身边,紧接着,自己的手就被人给握住了,只是抓住自己的那双手好像比自己还要凉上几分。 “阿萦,阿萦你醒了。” 沐晚萦眨了眨眼,她其实很想问眼前这个胡子拉碴,双眼通红,浑身狼狈的男人是谁。 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会叫她‘阿萦’。 然后,她就又想问问顾沉逍,几天不见,他怎么变成野人了? 眼前的顾沉逍哪还有半分之前丰神俊朗的样子,头发乱糟糟的支愣着,胡子也不知道几天没刮了,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现在红的像是兔子一样,衣服也皱巴巴的贴在身上,应该是穿着睡觉来着。 现在的他可真像是个乡下的糙汉,不用化妆。 于是,在沐晚萦蘑菇过敏醒来之后,对顾沉逍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顾沉逍,你真丑。” 顾沉逍先是一愣,很快就弯着唇笑了起来,嘴角能弯起的弧度实在有限,于是,他的笑意便从眼睛里跑了出来。 任谁看了都知道,现在的他是真的很开心。 “你不在我身边,我就会越来越丑。” 还坐在旁边的林书忽然眼角抽搐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嗝儿。 明明没吃什么东西,可她现在就是莫名觉得自己有点撑。 于是,她决定自己有眼色一点儿。 她伸出手拍了拍恨不得把那一双眼珠子黏在沐晚萦身上的顾沉逍,对方果然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好得很。 她翻了个白眼,然后把手里削皮削了一半的苹果塞到顾沉逍手里。 “交给你了,我先走了。” 第338章 以为自己换了个丈夫 林书的有眼色让顾沉逍满意极了。 所以林书才刚一起身,他就一屁股坐在了对方让出来的椅子上,然后又拉着往前凑了凑,眼睛半秒钟都没有离开过沐晚萦。 沐晚萦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你干嘛呀,我又不会跑。” 她刚刚清醒,身体还很虚弱,就连声音都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力气,要是放在平时,顾沉逍定然又要动起什么歪脑筋,可是现在,他的宝贝正脸色苍白的躺在病床上,他一点儿其他的心思都没有,满心想的都是,他的阿萦终于醒了。 顾沉逍心里开心,可又控制不住想到沐晚萦昏迷时自己心里的绝望,即使大夫说她没有生命危险,可是只要她一刻没醒,他就一刻吊着心。 一时间,种种情绪交织,就让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变得有些复杂。 “阿萦……” 顾沉逍的心里明明有一肚子的话想要跟她说,可是只是叫出她的名字之后,他又觉得,其他的都不重要了,只要她还活着,活着就好。 只不过,有些话他虽然不说,但不代表沐晚萦看不懂。 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对蘑菇过敏,过敏也就罢了,竟然还这么严重,看顾沉逍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一定是已经昏迷了有段日子。 她动了动唇,“沉逍,我睡了几天了?” “三天。” “三天?”听到这个回答,沐晚萦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 她确实是觉得有些意外,毕竟,从顾沉逍的面相上看,她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睡了有小半个月了,没想到竟然才三天。 不过也是,如果是过敏的话,一般来说并不会导致昏迷,她要是真的昏迷了那么久,顾沉逍恐怕早就想办法把她送到首都去了。 顾沉逍看着她一脸惊疑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样子,眸光忽然变深了几分。 “阿萦,你知道这三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吗?” 他的声音又低又沉,每一个字都重重地敲在沐晚萦的心口上,她整个人忽然被愧疚的情绪淹没。 “对不起。” 她下意识说出三个字来,可是顾沉逍却蹙起了眉头,“阿萦,你永远不需要跟我说这三个字,只要别再这么吓唬我就好了。” 说着,他俯下身子,轻轻环住沐晚萦有些瘦弱的身体,连力气都不敢用,跟平时晚上‘凶狠’的他完全不一样。 这感觉让沐晚萦觉得有些新鲜。 她伸出手拍了拍顾沉逍的后背,正要开口说话,就又听到了顾沉逍闷闷的声音:“我真的受不了再失去你一次。” 上辈子,是他先她走一步,死在了沐晚萦的怀里,可是当他看到沐晚萦躺在病床上的时候,除了铺天盖地的害怕之外,就是前所未有的心疼。 他甚至不敢去想,上辈子沐晚萦独自一人看到他死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撑过来的,他甚至希望那个时候的沐晚萦对他并没有太深的感情,这样就不会太过难过。 …… 沐晚萦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顾沉逍刚刚给她削好皮的苹果,啃得很开心。 顾沉逍就坐在她对面看着她。 她嘎吱嘎吱地啃着,脸颊都被塞得鼓鼓的,像一只正在偷东西回去过冬的小仓鼠。 见状,顾沉逍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慢点吃,我不跟你抢。” “好甜。”沐晚萦只觉得自己像是生了一场大病,肚子里空空的,吃什么都好吃,苹果这东西她平日里是不怎么感兴趣的,可是这个时候吃起来,只觉得又甜又脆,她还想吃。 只是看了她一眼,顾沉逍就开口打断了她心里的打算,“阿萦,你才刚醒,不能吃太多苹果,等一会儿吃完饭晚上再吃。” 他的声音听上去很温和,可是沐晚萦却从其中听到了不容拒绝的味道,于是,她有些遗憾地咂了咂嘴。 “那好吧。” 说着,她的目光就落在了顾沉逍的脸上。 刚刚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之后,沐晚萦实在是看不惯,就连忙催着顾沉逍去水房把自己收拾了一下。 所以这会儿的顾沉逍,比沐晚萦刚醒过来看到的那个好了……一丝,至少头发已经搭理整齐了,眼底的红色也渐渐褪下去了一些,只有这下巴上冒出来的胡茬。 沐晚萦这次入院实在太紧急,顾沉逍连换洗衣服都没工夫准备,更何况是刮胡刀,所以只能先这么着了。 两个人说话说了没一会儿,顾沉逍就察觉到沐晚萦的目光一直在自己的脸上转来转去。 他刚刚照过镜子,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不至于自恋到以为沐晚萦一直看自己是因为馋自己身子。 所以,他的手落在了自己的下巴上,刚长出来的胡茬还有些扎手。 “不习惯吗?” 沐晚萦点点头,印象中,她似乎还从来没有见过顾沉逍长胡子的样子,她甚至怀疑顾沉逍跟她结婚之后,每天都在带妆睡觉,所以,她的印象里才从来都没有见过他这么憔悴狼狈的模样。 不过…… “看上去感觉挺新鲜的。” 差点以为自己换了个丈夫。 后面这句话,沐晚萦理智的没有说出口。 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沉逍,我饿了。” 其实她原本是不怎么饿的,可是自从吃了一个苹果之后,就好像打开了什么饥饿开关,肚子不停地在叫嚣着很饿,很想吃东西。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等一会儿妈就过来送饭了,再忍忍,嗯?” 沐晚萦一愣,“妈知道我醒了?”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顾沉逍听到她的话之后,曲起手指在她的额头上敲了一下,“我的死活就不用管了吗?” 沐晚萦被他的话噎住,她还真的忘了。 看着顾沉逍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她原本想要呼痛的声音也咽了下去。 顾沉逍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更何况,刚刚林书已经回去了,妈知道你醒了,肯定已经在马不停蹄地往医院赶了。” 这下子,沐晚萦忽然想起自己刚刚一直想问什么来着。 第339章 又社死了 “沉逍,林书什么时候来的?” 顾沉逍原本正在收拾床头柜上的东西,听到她的话之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的表情突然间就变得有些……微妙。 见状,沐晚萦的心里蓦然间突突跳了两下,直觉告诉她,自己昏迷的时候,一定是出了些什么要命的事。 她看着顾沉逍的脸色,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是,是不是出啥事了?” 顾沉逍似笑非笑地睨着她,“你确定要听?”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有些惊恐地睁大了双眼,脑子拼命回想着当天发生的事情,可是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半晌之后,她一脸绝望地看着顾沉逍,“我不会是断片了吧?” 闻言,顾沉逍没忍住低笑了一声:“什么断片?你又没喝酒,而且你是真的晕过去了,所以没有机会发酒疯。”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蓦地松了口气,只要自己不是吃了毒蘑菇出现幻觉发疯就好,毕竟她还没打算换个村子生活。 可是,还没等她的那口气彻底吐出来,就又听到了顾沉逍的声音。 “不过就是全村人都知道你吃了毒蘑菇昏迷进医院了。” 这下,沐晚萦差点呛死自己。 “啥?” “那不是毒蘑菇!” “顾沉逍,你老实跟我说,到底是咋回事!” 沐晚萦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大,自己吃蘑菇吃到昏迷就已经够丢人了,毕竟她直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她是怎么当着全家人的面得意洋洋地独自炫了大半锅大红菇的,结果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 他们是怎么知道的?! 谁的嘴巴那么大? 是不是沐卫东! 正在家里给儿子换尿布的沐卫东忽然打了个喷嚏…… “这咋变天了?” 而躺在医院里的沐晚萦也知道了那天她晕过去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天,家里人见沐晚萦真的晕过去了之后,全都慌了神,其中沐卫东慌的最厉害,他一心以为沐晚萦是中毒了,一边担心,一边抽自己嘴巴,觉得是自己乌鸦嘴,所以沐晚萦才会真的中毒。 他差点儿跟叶春兰抱头痛哭。 而那边,顾沉逍正勉强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帮沐晚萦诊治,他想要用之前在老曹那里学的中医知识帮沐晚萦诊脉。 可是他的双手实在是抖的厉害,几次都没能按在沐晚萦的脉搏上。 最后,沐淮北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决定去找老曹。 “沉逍,你先缓一缓,我去叫曹叔过来。” 他说完就跑了,根本没有给顾沉逍拒绝的机会。 不过就算他给了顾沉逍机会,顾沉逍也根本不会说出拒绝的话,因为他压根儿就没听见沐淮北说了什么。 老曹带着药箱匆匆赶过来的时候,顾沉逍正要把沐晚萦抱起来,他被吓了一跳。 “沉逍,沐丫头这是咋回事儿?你就动她?” 有些病突发时是不能这样移动病人的。 顾沉逍看了沉着脸的老曹一眼,声线依旧有些发抖,“曹叔,阿萦这是过敏了。” “过敏?” 听到他的话之后,老曹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 通常来说,人过敏之后最常见的反应就是呼吸困难,身上出现红斑或是水肿,面色发红,呕吐或头晕等,像沐晚萦这样晕过去的,并不多见。 老曹有些不放心,他虽然很相信顾沉逍,但是并不相信在这种心情下顾沉逍的判断。 所以,他没有等顾沉逍再开口,就直接上前替沐晚萦诊治了一下,结果证明,的确是过敏了。 沐卫东还有些不放心,拉着他的袖子确认道:“曹叔,你确定我妹妹是过敏,不是中毒?” 老曹听到这话就有些纳闷儿,“中毒?你为啥觉得沐丫头是中毒了?” 沐卫东立刻回身一指,“因为她吃了那个。” 老曹的目光顺着沐卫东的手指落在那锅还剩了一点点的大红菇上,顿时就明白了。 这么鲜艳的蘑菇,任谁第一次看了都觉得是有毒的。 “放心吧,这是大红菇,没毒,就是沐丫头的身子对它过敏,不能吃太多。” 沐卫东对老曹的话显然很是意外,他没想到,那些看上去跟鹤顶红差不多的蘑菇,竟然真的能吃! 这时候,沐建国已经去大队长家借了牛车回来,一块回来的,还有大队长跟一个年轻的姑娘。 这个年轻的姑娘,就是林书。 林书放了暑假之后在家呆了几天,想着沐晚萦已经回到乡下,天天可以对着地研究她那些做了一半的实验,一瞬间就在家坐不住了,连忙买了火车票就往向阳村走。 好在这两年因为食品厂的关系,向阳村很有名,也很好打听,林书下了火车之后,只在车站问了两个车站民警,就打听到了去向阳村的路线。 坐在长途汽车上的时候,林书还在想,要不是有食品厂在,她想要找到向阳村一定没有那么容易。 想到这里,她瞬间就对向阳村还有食品厂更期待了。 虽然路上的路并不好走,可是看着一路的风景,还有大片的农田,林书的心里激动极了,她人还没到几乎就已经决定,整个暑假都要待在向阳村里做培育研究。 等到她一路到了村子的时候,几个乡亲见她眼生,出于好奇就多问了几句。 林书大大方方地说:“我是沐晚萦的大学同学,是来找她的。” 乡亲们顿时眼睛就亮了,“大学生啊!” 于是,他们很热情地把林书引到了大队长那,毕竟,村子里出现了陌生人,按照流程,需要先带到大队长那里看介绍信。 而大队长在确认了林书的身份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正打算带着人去沐家,就看到沐建国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借牛车,说他家沐晚萦出事了! 第340章 叶春兰的脑袋差点开瓢 “所以,就是因为林书来了,不少人都对咱们家新来的这个大学生很感兴趣,试着来家里唠嗑,结果林书的嗑没唠到,反而知道了你吃蘑菇住院的事。” 顾沉逍在说话的时候,明显忍着脸上的笑意。 他怕沐晚萦恼羞成怒之下冲他发火。 不过沐晚萦现在没这个心思,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要不还是在医院多住一段时间,等到风声过去了再说。 然而,顾沉逍很快就戳破了她的幻想。 “阿萦,你是不是忘了,自己现在是村子里的名人,不管你出现还是消失,总是会引起人的注意……” 他说着,就看到沐晚萦猛地抬起头,将视线落在他身上。 明明沐晚萦的目光并不凶,可顾沉逍还是说着说着就没声音了。 见状,沐晚萦皱了皱眉,“然后呢?怎么不说了?” 顾沉逍见实在躲不过去,便把他刚刚没说出来的后半句话也说了出来,“要不你还是看开一点儿吧。” 沐晚萦:…… “要不你还是把这话收回去吧。” 顾沉逍扯了扯嘴角,莫名觉得有点儿委屈,明明是她让自己说的,结果说出来了又翻脸。 啧。 就在两个人各怀心思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沐晚萦一抬眼,就看到叶春兰红着眼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布兜子,衣服领子有些歪,发型也倒了,明显就是着急忙慌赶过来的。 “妈?” 沐晚萦被叶春兰的模样吓了一跳,她原本以为顾沉逍刚刚那样已经够狼狈了,没想到叶春兰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沐晚萦瞄了一眼她的脚,发现她脚上的鞋甚至左右穿反了。 她忽然间觉得鼻子一酸,又叫了一声:“妈。” “你这个死丫头!”叶春兰依旧凶得很,可是声音却哽咽的带着哭腔。 在骂了沐晚萦一句之后,就扑过来牢牢地将人抱在怀里,嘴里一直心肝儿肉地叫个不停。 可是在叫了几声之后,就又开始凶巴巴地数落她,“你这个死丫头,知不知道快把妈吓死了!” 那天,叶春兰的反应其实跟顾沉逍差不多,眼前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手脚抖个不停,好像就连大脑都不会转了。 最后,还是沐淮北把她背到医院去的。 在医院抢救室外的那段时间,是叶春兰几十年人生中最漫长的一段时间。 她看到穿着白大褂的大夫从抢救室里出来,当着她们的面摘下口罩,嘴巴一张一合,她却听不到声音。 直到她看到沐淮北他们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这才觉得一直压在自己脑袋上的那座大山好像终于被人搬走了,连带着好像一直堵在自己耳朵里的棉花也跟着一起消失不见。 然后,她就听到叽叽喳喳的老二不断地在她耳边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妈,你听到了吗,萦萦没事了。” “没事了?”叶春兰颤颤巍巍地开口问道。 “没事了没事了,妈,你放心吧。” “那就好。” 得到肯定之后的叶春兰仿佛突然松了身上的劲儿,脚下一软,直接一脑袋朝地上栽过去,幸好被身边的沐卫东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否则这脑袋非得要开瓢不行。 “妈,你咋了,你没事吧?”沐卫东被吓了一跳,刚刚被沐晚萦放下来的心脏这会儿又被叶春兰提了起来,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最近有些过劳。 他一边问,一边把叶春兰搀扶到摆放在墙边的座位上,蹲在她面前,两只手做扇子状在她脸边不停地扇着,“妈,你咋样了?头晕不晕?” 叶春兰摆了摆手,“我没事,歇一会儿就好了。” 沐淮北这会儿跟大夫沟通完也跟着走了过来,一脸的焦急,“妈,你没事吧?” 他倒是没有蹲下,只是站在叶春兰的面前,微微弯着腰,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一双眼睛仔细盯着叶春兰的脸色。 “我没事。”叶春兰摇着头,“老二,你先回去,你媳妇儿一个人在家,家雯又刚病好,我怕她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我……”沐卫东还有些犹豫,然而沐淮北也跟着劝他。 “妈说的对,老二,你先回去,萦萦既然已经没事了,你也不能再让弟妹一个人在家照顾两个孩子。” 听到他们的话,沐卫东想起前些日子林栀一个人带两个孩子的辛苦,原本还犹豫不决的心慢慢变得坚定起来。 他点了点头,“好,等萦萦进了病房,我就回去。” 看到老二听话,叶春兰满意地应了一声,紧接着,她又扭头去看沐淮北,“老大,你一会儿也跟着老二一起回去。” “妈,我没事。”沐淮北不愿意。 可叶春兰却很坚持,“你明天一早还要操持食品厂的事,不能一直待在医院里。” 见沐淮北还想开口说什么,叶春兰又连忙出声打断:“老大,食品厂不是咱们家的厂子,是整个向阳村,甚至是整个公社的厂子,我们不能因为自己家的事儿,就耽误大家的利益,工厂的进度一定不能因为你妹妹的事情受到影响。” 沐淮北看着叶春兰沉默了半晌没有说话,而叶春兰也毫不退让地与他对视着,最终,还是沐淮北先败下阵来。 他一脸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好吧,我知道了。” 叶春兰把家里人都安顿好,最后看了一眼顾沉逍,她看着那孩子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沐晚萦在的地方,即使看不见人,也要看着那间房子,她在心中叹息了一声,最终还是把想要劝他休息休息的话给咽了下去。 她知道自己劝不住他。 就像没人能劝住自己一样。 最后,沐晚萦的病房里只剩下了顾沉逍跟叶春兰。 第二天一早,林书就来了。 叶春兰显得很不好意思,“姑娘,你是来我们村做客的,你看这……” 林书是个学霸,口才好的不得了,只是几句话就把叶春兰说的哑口无言,最终同意她跟自己轮流来医院。 至于顾沉逍,他早就长在沐晚萦的病床边上了。 第341章 你别叫了,我害怕 沐晚萦着实是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因为贪嘴多吃了几个蘑菇,就弄得整个家里兵荒马乱,人仰马翻的。 所以,这会儿,她在面对叶春兰的数落的时候,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小鸡啄米似的点头,连连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叶春兰发泄了一会儿心里的惧怕,这才察觉到自己的情绪有些失控,她抬起头,擦了擦眼角的湿意,伸出手摸了摸沐晚萦柔软的发丝,“闺女,你也吓坏了吧?” 吓坏倒不至于,毕竟她人是晕过去了,什么都不知道,就是有点吃惊加意外。 只不过,眼前的气氛都已经烘托到这儿了,她再否认就有点儿不识相了。 于是,她弱弱地点了点头。 果然,下一秒就看到叶春兰的眼圈又红了,满眼的心疼。 沐晚萦心里默了一瞬,忽然觉得自己有些不做人。 “妈,我没事。” 她原本是想劝慰叶春兰几句,谁知道,这会儿的叶春兰满心想的都是自己的闺女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身心都受到了重创,自己刚刚还吼了她一顿。 结果闺女不仅没有跟自己生气,反而还柔着声音安慰自己,贴心的不行,叶春兰本就因为沐晚萦住院而柔软的心脏,更是软的一塌糊涂。 到了最后,还是沐晚萦的肚子实在是对这对母女的真情流露不耐烦,唱起了空城计。 咕噜咕噜几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显得异常明显。 沐晚萦原本还在安慰叶春兰,乍然间听到这样的动静,便有些迷惑地眨了眨眼睛。 她看向一直安静站在一边的顾沉逍问道:“沉逍,你烧的水开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在听到沐晚萦这句话之后,顾沉逍足足愣了五秒钟,才猛地发出一声爆笑。 而沐晚萦在听到他毫不掩饰的笑声之后,先是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顿时脸上冒出一股热气。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进了一次医院,好像是把脑子留在了外面。 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沐晚萦有些绝望地想用被子盖住自己的脑袋,却被叶春兰眼疾手快地给拉住了。 “好了好了,别闹了。”她知道如果这会儿自己也笑,沐晚萦肯定还要让她的肚子叫一会儿,为了让沐晚萦早点填饱肚子,所以叶春兰故意板着一张脸,假装自己刚刚什么都没有听到。 “是不是饿了,看妈给你带了什么好吃的。” 她一边说,一边把之前放在一边的布兜子打开,里面是几个铝制的饭盒,还有些烫手。 “嘶!”叶春兰猝不及防被烫到手指,连忙捏了一下沐晚萦的耳朵。 果然凉丝丝的。 沐晚萦:…… “妈,你是自己没有耳朵吗?” “说啥呢?”叶春兰眼睛一瞪,沐晚萦就缩了缩脖子,不敢再说话了。 她还惦记着自己刚刚的丢人发言,很想说自己不饿,等一会儿再吃,可是她的肚子就好像跟她不是一边儿的,就在她准备开口的瞬间,又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活像这辈子没吃过好东西一样,随着饭盒里溢出的香味越来越重,它就叫的越来越欢实。 叶春兰刚开始还有心思笑,等到了后来,她的动作就开始变得越来越快,还一边跟沐晚萦的肚子解释着:“好了好了,别叫了,马上就好了,急啥啊!” 然而,沐晚萦的肚子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只是消停了一下,还没等叶春兰松一口气,就叫的更频繁了。 到了最后,叶春兰忙中出错,一连几次都没有把因为蒸汽被吸得死紧的饭盒盖子揭开,忍不住带着哭腔说道:“萦萦,你让它别叫了,我害怕……” 沐晚萦:…… 她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妈,你以为我活着,其实我已经死了,这个忙我恐怕是帮不了你。” 可是,现在的叶春兰对‘死’这个字忌讳又敏感,乍然间听到沐晚萦这么说,心底先是一颤,手上的动作也一时间没了轻重,饭盒里盛的满满的汤也跟着撒了出来,烫红了叶春兰的手背。 “妈!”沐晚萦这下子顾不得丢脸,抓着叶春兰的手腕就想下床拉着她去冲凉水。 但是叶春兰这会儿哪会让她下床,连忙将人在病床上按住,然后招呼顾沉逍。 “小顾,你来吧,别让她那肚子再叫唤了,我去把手洗洗。” “好。” 顾沉逍从善如流地接过了叶春兰手上的东西,将饭盒里的菜和饭在另一只干净的饭碗里装好,然后才递给视线仍旧停留在病房门口的沐晚萦。 见状,顾沉逍不由得叹了一声,说道:“快拿好了,别烫到自己又让妈担心。”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总算是把自己的目光收了回来。 她看着顾沉逍,眼睛里是满满的愧疚。 她咬了一下嘴唇,手里端着饭碗,闷声闷气地说道:“我刚刚是不是又让妈难过了?” 她似乎还是没有对这件事情感同身受,或许,她永远也不会明白,在她昏迷不醒的那三天里,叶春兰的心里究竟想了些什么。 沐晚萦的情绪有些低落,然后,她就听到顾沉逍低低地叹了一声:“阿萦,其实这三天,不只是我没有合眼,爸妈还有大哥二哥他们也都没有好好休息。” 想了想,他又加了一句,“包括林书。” 沐晚萦眉眼微动,正要开口,却又被顾沉逍拦住了。 “阿萦,没有人会怪你什么,我跟你说这些,也不是想要让你内疚,我只是想说,你要习惯。” 习惯有亲人关心,习惯做事之前多想想关心自己的人,习惯自己不再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顾沉逍说的没错,独立惯了的沐晚萦其实根本就没有习惯。 所以,有些话她才会完全没有顾忌叶春兰的情绪直接脱口而出。 见她情绪低落,顾沉逍便知道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也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温柔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 “快吃吧,你再不吃,我怕你的肚子要开口骂我了。” 沐晚萦:…… 第342章 不认床,认你 自从那天醒了之后,沐家人就轮流来医院探了一次病号,沐晚萦不禁有些恍惚,好像自己真的是生了一场什么大病一样。 然后第二天,她就开始缠着顾沉逍说自己想要回家。 面前的顾沉逍已经刮了胡子,跟她住院前印象中的模样一般无二,就好像自己刚刚醒来看到的那个糙汉只是一个吃了毒蘑菇之后产生的幻觉。 听到沐晚萦的要求之后,顾沉逍难得在她面前摆出了一副高冷的模样,冷着脸,也不肯说话,活脱脱的一个冰山男。 就如同宋雪形容的那样。 “顾沉逍啊,长得特别好看,学习也特别好,就是太冷了,好像身上一点儿活人的温度都没有,就连说出来的话好像都带着冷气儿,你是怎么做到跟他结婚这么久还没有被冻死的?” 托付,她竟然有一天也能见到这样的顾沉逍。 沐晚萦抿了抿唇,试图再商量,于是,她用手指轻轻勾了一下顾沉逍的手腕,结果就被躲开了。 他竟然躲开了? 沐晚萦有些不敢相信。 那个之前明明一挨着她就会出现一些不正经心思的人,现在竟然主动躲避她的触碰。 不正常。 这实在是太不正常了! 就在她试图说些什么控诉顾沉逍的时候,那个今天正经的恨不得把衣服纽扣扣的死紧的男人蓦地幽幽地开口了。 “阿萦,今天的美人计对我没有用。” 哦? 沐晚萦这该死的胜负欲。 如果不是因为文风不合适,沐晚萦这会儿就很想掐着顾沉逍的下巴说一句:“男人,你成功引起了我的注意。” “真的吗?”沐晚萦忽然懒洋洋地横了他一眼,手指顺着刚刚被他甩开的地方,一路划了上去。 果然,她的动作才刚一开始,就听到了男人陡然乱了的呼吸。 顾沉逍死死地握着沐晚萦的手腕,恶狠狠地威胁着,“阿萦,别闹。” 可沐晚萦什么时候知道听话两个字怎么写? 她的手虽然被顾沉逍控制住了,但是手指并没有,于是,她不安分地用手指勾着顾沉逍胳膊上的皮肤。 顾沉逍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眸子,没说话,但也没有把手抽走,就那么目光深邃地看着她。 沐晚萦眉心微动,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笑意,手指在顾沉逍胳膊的那一小块皮肤上慢慢地画着圈。 “怎么不说话?” 顾沉逍睨着她,只觉得她微凉的指尖就好像带着电流,让他整条手臂都酥酥麻麻的,甚至还想要更多,于是,他的眸光暗了暗。 “阿萦,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这话是提醒也是警告。 只是这个时候的沐晚萦,早就忘了之前求饶时候的感觉,她只记得自己已经在医院躺了好多天,实在是躺够了。 还有一点点不为人知的心思就是,早就习惯顾沉逍晚上睡在身边的她,现在每晚一个人入睡,有些失眠。 这个时候的病床都很窄,只勉强能躺得下一个人,想要再挤上来一个人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顾沉逍也不敢离她太近,毕竟素了这么多日子,他太了解自己什么德行了,未免出丑,两个人还是保持一定的距离比较好。 所以,沐晚萦住院的这段日子,顾沉逍一直睡在从医院借来的钢丝床上。 两个人都旷了许久,虽然明知道这会儿时间地点都不合适,可还是舍不得这短暂的接触。 沐晚萦不是没有听出顾沉逍话里的警告,只是她这会儿心里就好像藏了一只小猫一样,不断地催促着她去撩拨顾沉逍。 即使理智告诉她,这个男人惹不得,可她还是管不住自己的手。 所以,顾沉逍就看到,自己在说完那句话之后,沐晚萦虽然脸上露出了几分纠结犹豫的神色,可是手上的动作却坚定极了,完全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甚至还越来越放肆。 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这场对峙最终还是顾沉逍先败下阵来。 虽说这件事到最后求饶的只会是沐晚萦,但是现在这个阶段,受折磨的却是他。 他反手握住了沐晚萦的手腕,低下头在她的手背上轻轻吻了吻,含糊不清地说道:“阿萦,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沐晚萦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投降,几不可察地翘了翘嘴角,“沉逍,我想回家。”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抬起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话。 见状,沐晚萦再接再厉,“况且,我在医院里休息不好,不利于我养病。” 果然,原本还有些犹豫的顾沉逍一听到这话,立刻就抬起头,脸上之前的表情早已被担心取代,他问出一连串的问题。 “休息不好?怎么会休息不好?认床吗?之前怎么没有听你提起过?” 看到他那么担心自己,沐晚萦轻轻舔了一下唇,然后幽幽地说道:“不是认床,是认你。” “什么?”顾沉逍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沐晚萦,没有理解她话里的意思。 自从顾沉逍恢复上辈子的记忆之后,整个人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沐晚萦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他在这种事上,脸上露出这样呆愣又茫然的表情了。 她觉得自己这股西风,终于反压倒了顾沉逍这股东风。 想到这里,她慢悠悠地向前凑了凑,红唇贴在顾沉逍的耳边,暧昧地轻笑了一声:“那你这几天睡的好吗?” 霎时间,顾沉逍的呼吸一滞,他猛地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看着沐晚萦,一双眼睛更是黑的惑人。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弧度,“阿萦原来是想我了。” 沐晚萦在这种事上一向敢做敢当,既然心里想了,嘴上也没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没有你在身边,我睡不着。” 第343章 没有边界感的小夫妻 直到话说完,沐晚萦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尤其是当她看到顾沉逍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反应,心中不由得纳罕,难不成是自己自作多情了,其实人家在钢丝床上睡得挺好? 一想到自己每天晚上在病床上辗转反侧,人家却一个人在小床上睡得美滋滋,沐晚萦就觉得心里不平衡起来。 她这么想着,脸上也就带上了些许情绪。 不满。 很不满。 见状,顾沉逍只是轻轻地挑了挑眉,但依旧一言不发。 许久之后,等到沐晚萦实在忍受不了眼下这古怪的气氛,轻轻松开了自己原本回握着男人的手。 原想着自己已经先有了动作,他总不至于再继续发呆了吧? 然而事实证明,沐晚萦……还真猜对了。 顾沉逍不仅有了反应,并且反应还很大,他直接从凳子上站了起来,由于动作太大,差点儿让原本坐在屁股底下的板凳倒翻过去,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沐晚萦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可还不等她开口,顾沉逍就已经转身往外走去。 她实在是看不懂顾沉逍的意思,就算是喜欢一个人睡钢丝床,也不至于这会儿就把她一个人扔在病房里吧? 沐晚萦急了,“你去哪儿啊?” 顾沉逍头也没回,“去问问大夫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余音伴随着丝丝微风吹进沐晚萦的耳朵里,她坐在床上反应了一会儿,这才明白,原来睡不着的并不是自己一个人。 突然间就觉得平衡了不少。 顾沉逍的动作很快,他刚一踏进病房,就看到沐晚萦眼巴巴地看着他,虽然没有说话,但那双眼睛几乎要把她心里的意思变成led滚动条不停地在他眼前播放。 怎么样?大夫怎么说?我什么时候能出院?我能出院了吧? 顾沉逍看的心里想笑,可是脸上却一点儿反应都没有,依旧保持沉默,一言不发地走到凳子上坐好。 沐晚萦耐着性子等了他半天,见他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总算是耐心耗尽,抬手就拿起一个苹果朝着他的面门砸了过去。 “你说话啊!” 苹果并没有如愿砸到顾沉逍的头上,而是被他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这苹果原本是林书拿来给他们家的见面礼,结果全变成了沐晚萦的探病礼物。 见状,顾沉逍轻笑了一声:“想吃苹果了?我给你削。” “我想吃你大爷!”沐晚萦没忍住爆了一声粗口。 在听到她说了什么之后,顾沉逍先是一愣,随即便轻笑出声,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 苹果皮很快从苹果身上脱离下来,不得不说,顾沉逍削果皮的技术挺不错,一整条,中间没有断。 只不过现在这个时候的沐晚萦没什么心思欣赏。 她坐在病床上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能指望顾沉逍这个有坏心思的男人,她还是自己去问问大夫的好。 可是才刚掀开被子,就被一双大手给按住了。 “你干啥?” 听到这话,沐晚萦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难看起来,她白了他一眼,“你不是哑巴了吗?我自己去问大夫总行了吧?” 顾沉逍知道自己这是把人给逗过了,连忙出声道歉,“好了好了,你别动,是我的错,我不该逗你,你快躺好。” 他其实也不是故意的,实在是因为知道沐晚萦这几天就可以出院之后,再加上自己刚刚被撩拨的有些不上不下,他心里的情绪有些激动,怕自己贸然开口会吓到小姑娘,所以才硬忍着,没想到被误会了。 “大夫说你这次晕倒的确是有点儿不正常,所以才住院这么久,不过目前也查不出什么问题来,再观察两天,如果没什么异常就可以回家了。” “两天?”在听到顾沉逍的回答之后,沐晚萦的眼睛立刻就亮了亮,也顾不上自己刚刚还在跟他生气,笑眯眯地就开始盘算着自己回家之后要做什么。 顾沉逍被她的好心情感染,“这么开心?” “当然开心。”沐晚萦重重地点了点头,“医院太无聊了,你每天床都不让我下!还有妈每天带来的饭都好淡,我想吃烤麻雀还有烤山鸡。还有这床又硬又小的,睡着很不舒服……”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顾沉逍一脸深意地凑近了她,眯了眯眸子,“明明家里的土炕睡着要比这个病床硬多了,还是说……你只是单纯的想跟我睡,嗯?” 他的话音落下,沐晚萦还没来得及回答,刚刚被关上不久的病房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萦萦,你昨天不是说嘴里淡的没有味道吗,你看妈今天给你带了……啥?” 叶春兰也没有想到,这还是在人来人往的医院,这小两口就一点儿都不避讳。 “哎哟喂!”她惊呼了一声,又像是生怕引起别人的注意,连忙把门关了个严严实实,只是没有想到,竟然把自己也关在了病房里面。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之后,叶春兰实在是觉得这会儿拉开门再出去有些此地无银。 于是,她便直接转了个身,背对着病床说道:“你俩继续,继续,妈啥都没看到。嘶……真是奇怪,这眼睛咋还不好使了呢,一会儿得去眼科挂个号,好好瞧瞧这眼睛。” 看着叶春兰一个人演的高兴的模样,沐晚萦颇有些觉得哭笑不得,她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妈,你一个人嘀嘀咕咕地在那儿说啥呢?” 听到这句话,叶春兰这才慢慢地转过身,就看到顾沉逍已经坐回到了凳子上,手里正拿着一把苹果刀,把刚刚削好皮的苹果切成小块递给沐晚萦。 她这才松了口气,然后白了这没有边界感的小夫妻一眼,“你们俩也是,这都结婚多久了,还这么黏糊?” 闺女跟女婿的感情好,叶春兰自然是高兴的,只是这一高兴,说话就有些大大咧咧的没注意边界。 沐晚萦有些不好意思,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只是跟顾沉逍凑的近了一点,就会被亲妈看见,看见之后还要打趣。 她脑袋一紧,直接就冒出一句,“你明知道我俩黏糊,那你那会儿还以为我二哥跟沉逍之间有事儿。” 第344章 从研究人体构造开始 叶春兰这一辈子,没有几次哑口无言的时候。 眼下,就是这为数不多的一次。 想起上次的误会,叶春兰就觉得自己的一张老脸都掉在了地上,都怪那个老二,说话就好好说话,非要说出一些让人误会的话,这没文化就算了,怎么就连话都不会好好说了。 至于再次因为这事被孩子嘲笑的叶春兰回家之后是怎么把沐卫东又收拾了一顿暂且不提,她这会儿连看都不敢看沐晚萦一眼,脚下一个踉跄,差点儿一头栽倒。 到最后,想了半天也没想到应该怎么把这份儿尴尬化解了的叶春兰,实在没有办法,只能用气急败坏来虚张声势。 “沐晚萦,我给你脸了是不是?连你妈的笑话你都敢看。” 乍然被凶的沐晚萦先是一愣,紧接着很快就看到了叶春兰眼底藏着的无措,不由得抿着唇轻声笑了起来。 留意到她动静的叶春兰顿时就更意外了,“你笑啥?老娘骂你你还笑?”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 倒不是在笑叶春兰此刻的气急败坏,而是相比于前几天看着她处处小心,时不时就红着眼圈的叶春兰,沐晚萦还是更喜欢眼前这个,能靠一张嘴就打败向阳村所有泼妇的叶春兰。 叶春兰虽然有些恼羞成怒,可是看着还穿着病号服坐在病床上的沐晚萦,她实在是再说不出什么狠话了,也不能像是在家里揍沐卫东一样,上去给她两下,生怕把人给打哭了还得自己哄。 一时间,就有些束手束脚,到最后,只能一脸憋闷地抿着嘴,凶巴巴地说了一句:“我看你精神这么好,八成是有点儿上火,今天给你带的饭可能味道太重了,我看还是给你在医院食堂买一碗白粥喝吧。” 说着,就作势要往外走。 谁知,这句话恰好就戳在了沐晚萦的肺管子上。 “别别别,妈,我的妈,你别呀,我这正想着你的手艺呢,你哪能舍得我去喝医院的白粥啊,更何况,这医院食堂的那能叫白粥吗?我看就是吃米饭的剩碗里倒了点开水,连粒米都看不见,妈,我是你唯一的闺女,你可不能这么狠心。” 眼见她越说越离谱,叶春兰一脸抽搐地赶紧让她闭嘴,生怕她的这话让谁听见了一样。 “你这丫头,咋嘴上就没个把门的,啥话都敢往外说,也不怕被人听见,人家要是正端着食堂买回来的稀饭听见你这句话该怎么想?” 沐晚萦一脸认真地想了想,“他应该会觉得我说的对。” 叶春兰发誓,这一刻,她真的很想给自己掐人中急救一下。 …… 虽然沐淮北跟沐建国还是有些不放心,想要让沐晚萦在医院再多住几天,但是架不住沐晚萦那条三寸不烂之舌,把父子俩忽悠的晕晕乎乎的就答应了,等到反应过来自己上了沐晚萦的这条贼船之后,就是想后悔都来不及了。 不过顾沉逍也是学医的,再加上村子里还有老曹在,父子俩也就勉强同意了,只是交代顾沉逍一定要好好看住这个不安分的丫头。 顾沉逍点着头应了,毕竟,他已经想好应该怎么让急着出去玩的沐晚萦老实下来。 于是,原本都已经做好了回了家的沐晚萦会如同脱缰的野马一样,整天见不到人影的沐家人,却意外的发现,一连几天,这人都老实极了,天天待在家里,连门都不怎么出,偶尔出门还是被林书拉出去的。 这事儿可真是奇了! 然而,只有沐晚萦知道,她不是不想出门,而是,而是身体条件不允许。 晚上,她一进屋就一脸警惕地看着早早坐在桌前看书的顾沉逍,煤油灯给他好看的侧脸上打出了一片阴影,在黄泥糊成的墙壁上投出剪影,沐晚萦一眼就看到了男人纤长的睫毛。 她的心里闪过一丝嫉妒,一个大男人,睫毛长那么长做什么,放牙签吗? 但是很快,沐晚萦就反应过来,这会儿可不是沉迷美色的时候,尤其是,当她注意到自己一进门,顾沉逍就已经合上了手里的书,明显就是在等她回来。 她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然后干笑了两声:“那个,咋不看了?你继续,继续,我不打扰你。” 顾沉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来,一只手曲起放在桌面上撑着侧脸,慢悠悠地说道:“阿萦,我在等你。” 一听到这几个字,沐晚萦那张漂亮的小脸几乎是立刻就皱成了一团,“沉逍,这都几天了,你还没够啊。” 沐晚萦虽然早就料到自己回了家之后,会面对一个疯批的顾沉逍,可没有想到这都几天了,这男人的疯劲儿还没过去,天天让她运动过量,白天连门都没力气出,每次看到林书那种欲言又止的表情,沐晚萦就觉得哪怕当场打一颗鸡蛋在自己的脸上都能烫熟。 她试图跟顾沉逍商量,“要不先休息两天?就算是上班也要有休息日啊。” 可顾沉逍一脸的不解,“阿萦,不是你说没有我睡不着的吗?我这都陪你睡了,你怎么还不高兴?” 沐晚萦觉得自己已经快要哭出来了,“我是说睡觉,不是睡。” 顾沉逍一脸无辜,“我说的也是睡觉。” 沐晚萦懒得在这种时候跟他掰扯关于‘睡觉’这两个字的词性,她只是一脸严肃地看着顾沉逍,说:“顾沉逍同学,我觉得作为一个医学专业的学生,应该深知纵1欲的危害,更不能仗着年轻就不知道节制,细水长流才是硬道理。” 结果,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脸上意外露出了一丝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怎么诡异,“嗯,我觉得这个课题不错,值得研究,不过今天我还是更想教你点儿别的。” “什么?”沐晚萦一愣。 顾沉逍笑得邪气,“我看你对医学这么感兴趣,就先教你点儿入门知识,比如说……人体构造。” 第345章 没良心的臭小子 不出意外,第二天,沐晚萦依旧没能起得来床。 原本唉声叹气,生怕沐晚萦这个闲不住的性子一回家就没人能管得了她,会天天跑的看不见人的叶春兰,现在同样在唉声叹气。 不过不同的是,她叹的是,这孩子天天把自己闷在家里,也不知道出去转转,是不是身子还没好啊? 可是问她了,她又总说自己好着呢,真是的,迟早让人操心死。 叶春兰再次发愁地看了一眼沐晚萦那边依旧紧闭着的房门,“这孩子,究竟是咋了?” 正拿着换下来的尿布从屋子里走出来的沐卫东,一眼就看到了叶春兰的动作,也下意识地跟着她的目光方向看了一眼,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听到动静,叶春兰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老二,你一大早的抱着一堆脏尿布在那笑啥呢?” “没啥。”沐卫东眼含笑意地摇了摇头,心里觉得叶春兰这明显就是在瞎担心,只是有些事,他没办法跟她说的太透。 毕竟,他觉得现在的日子挺好过,他还不想被萦萦想方设法地弄死。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叶春兰明显还在担忧的面容,忍不住劝道:“妈,我说你就别在这儿担心了,萦萦自己的身体她自己知道,更何况,不是还有妹夫在吗,就他那副样子,就差把萦萦顶在脑袋上供起来了,萦萦要是真的有什么问题,他还能坐得住?” 听到这话,叶春兰一直揪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不怎么相信沐晚萦,但是她相信顾沉逍。 就沐晚萦这次住院,昏迷的那几天,顾沉逍硬是一眼都没合,生生扛到沐晚萦清醒,就这份儿在乎的样子,他是肯定不会由着沐晚萦乱来的。 沐卫东见叶春兰还在沉思,便趁热打铁地又说了一句,“妈,你别想了,再说了,我跟栀栀这不是还在家吗,不会有事的。” 叶春兰这下是彻底放下心了,她点点头,“行,那我跟你爹上工去了,家里要是有事就来地里找我们。” 她依旧把沐卫东当成小孩子一样嘱咐,沐卫东也同样乖乖地应着。 出门前,他看到原本还在擦烟斗的沐建国,在看到叶春兰准备去拿锄头的那一刻,连忙把自己的宝贝烟斗塞进了外衫的口袋里,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去说:“你别动,我来我来。” 叶春兰瞅了他一眼,哼哼道:“你小心点儿,可别闪了你那腰。”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也是真的没有再动了,转而把装了小水坛的篮子挎在胳膊上,夫妻俩并肩出了门。 沐卫东正站在原地不知道想什么,忽然听到顾沉逍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 “爸妈出门了?” “嗯。”沐卫东应了一声之后,才反应过来,他先是回头看了一眼他们的房门,发现依旧闭着,就知道沐晚萦这是还没起。 他又把目光落在了看上去就神清气爽的顾沉逍身上,啧了一声,然后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妹夫,咱们都是男人,我是能理解你,但是你也悠着点,这爸妈刚刚还问呢,以为萦萦的身体又出了什么问题,这一天连门都不出,我好不容易才给人哄走。” 顾沉逍看了一眼正一脸语重心长劝说自己的沐卫东,抬手咬了一下自己的拇指指甲,然后同样回头看了看依旧紧闭着的房门,说道:“二哥,这话你可别让阿萦听到了,上次你半夜来敲门,她就差点儿用被子闷死自己,要不是我一大早把你支出去,她恐怕能离家出走。” 想起这事沐卫东就来气! 他没想到顾沉逍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就连声音也不自觉地放大了不少,“好小子,我就知道你是故意的,让我在外面白白跑了一天。” 顾沉逍当初给他的那些工厂联系方式,的确都是真的,那些工厂也都是对食品厂很感兴趣的工厂。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那些厂子原本就已经打算跟食品厂合作了,压根儿就不需要沐卫东多此一举地跑一趟。 换句话说,就是他白白在外面跑了一天,然后被迫参观了一堆工厂,其余的,什么收获都没有。 所以那天晚上,他回来把顾沉逍叫到一边,原本就是想要质问他这件事,可没想到自己随意的一句话,竟然叫叶春兰听了去,还产生了误会,到后来,又是家雯跟沐晚萦生病,这件事也就一直被压在最下面,根本没有时间提,要不是顾沉逍这会儿突然提起来,他都快忘了。 听到沐卫东陡然提高的音量,顾沉逍神色未变,只是一脸真诚地说了一句:“你要是声音再大一点儿,真的把你那个好妹妹吵醒,后面会怎么样,我可就不保证了。” 听到他的话,沐卫东脸上的表情一僵,他下意识先是扭头看了一眼那扇依旧紧闭着的房门,然后暗戳戳地骂了他一句:“没良心的臭小子!我才懒得管你!” 只是这次,沐卫东可是真的冤枉顾沉逍了。 顾沉逍虽然某些时候精力是比较旺盛,可是沐卫东也有一句话说对了,他比谁都要在意沐晚萦的健康,所以昨天晚上,他虽然拉着沐晚萦说要跟她研究人体构造,但也只是研究了一下,就放人去睡觉了。 看着沐晚萦意外的眼神,他似笑非笑地说:“怎么,阿萦好像看上去很失望?要不……” 后面的话他还没说完,就被沐晚萦出声打断了,“不,不用了,我这就睡,我睡着了。” 看着她迫不及待拉好被子,乖乖躺下睡觉的模样,顾沉逍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他俯下身,轻轻在沐晚萦的脸颊上亲了亲。 “晚安,阿萦。” 黑暗中,沐晚萦的嘴角向上翘起了一些。 “晚安。” 第346章 这个臭小子要谋杀亲爹 沐晚萦起床的时候,沐卫东正抱着家城坐在院子里晒太阳,看到她出来,也只是不咸不淡地看了她一眼,“起了?” 沐晚萦没什么形象地伸了个懒腰,不得不说,这一觉睡得是真好,感觉把前些日子欠下的睡眠一下子都补回来了。 “二哥,这会儿太阳都大了,你也不怕把家城晒到。” 七月份的天气已经很热,这会儿不过才早上十点,太阳就已经火辣辣的。 “我们是打算回去了,倒是你。”沐卫东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沐晚萦一眼,然后又抬起头看了看已经快要游走到头顶的太阳。 他被阳光照的眯了眯眼,“你再睡一会儿,恐怕就能直接吃午饭了。” 在农村,谁家孩子要是一觉睡到十点钟才起床,被人知道了,那是要被戳脊梁骨的。 沐晚萦醒来的时候也被外面的日头吓了一跳,她没想到自己这一觉睡的,就好像是死过去了似的,中途半分要醒来的意思都没有,生生睡到了这个时候。 想了想,沐晚萦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朝院子里看了一圈,发现除了沐卫东之外没有别人,“沉逍呢?” 听到她的话, 沐卫东顿时就面露嫌弃地看着她,捏着家城的小拳头在她面前挥舞了两下,“你们夫妻俩好不好注意一点儿?这才分开多久,就开始到处找人了?” 沐晚萦被他说的脸色一红,颇有些恼羞成怒地说:“二哥,你说啥呢。” “啧。”沐卫东用一脸欠揍的表情看着她,“你跟你二哥还有啥不好意思的?他到曹叔那去了,你要么去找他,要么就等他回来,反正这也快中午了。” “谁说我找他了,我就是随便问问。” 沐卫东看着她那副口是心非的样子,不由得摇了摇头,这丫头还以为自己脸上的表情隐藏的很好呢。 “好好好,你没找,是我在找,还有我们家城在找,对不对?”沐卫东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敷衍地说道。 平时总是在闹腾的家城,这会儿也安静极了,一直乖巧地窝在沐卫东的怀里,在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像是在给他助威,还举着小拳头嗷嗷地叫了两声,高兴的沐卫东眼角的笑纹都多了两条。 他一只手捏着家城肉嘟嘟的小拳头,满意地笑道:“你看,家城都说我说的对,” 沐晚萦撇了撇嘴,正想张嘴说一句什么,然而沐卫东的得意并没有保持到两分钟,他就感觉到自己大腿一热,心中顿时出现一股不祥的预感。 沐卫东僵直着身子没敢动,可沐晚萦就站在他的对面,而且视线还一直落在他们父子俩身上。 因为天气太热, 林栀怕尿布给孩子的屁股捂出痱子,所以家城浑身上下只穿着个一个红肚兜,像个年画娃娃一样的被沐卫东抱在怀里。 就在沐卫东得意的时候,沐晚萦看到一股水柱从家城的屁股上激射而出,呈抛物线状又落在沐卫东的大腿上,像个小喷泉一样。 似是感受到了亲爹的僵硬,知道自己又干了坏事的家城不仅不怕,反而骄傲地不行,踩着沐卫东的大腿又跺又跳,嘴里还不断地发出咯咯的笑声,任谁看了,都能看出这孩子真是高兴坏了。 此刻,跟家城一样高兴的人还有沐晚萦。 原本,她在跟沐卫东的斗嘴中落了下风,正觉得憋闷,没想到自己的小侄子竟然就替自己找回了场子。 她故意清了清嗓子,看了一眼还在僵硬着的沐卫东,笑眯眯地说道:“二哥,看来我们家城也不是很认同你说的话嘛。” 沐卫东这下终于回过神来了,他死死地咬着后槽牙,一字一句地叫道:“沐家城!” 他自以为自己很凶,然而,此刻的他在家城眼中就是个纸老虎,一戳就破,这点儿威胁根本就没有被他放在眼里,反而笑得更起劲了,原本虚虚握成拳头的小手这会儿又揪住了沐卫东散落在额前的发丝,挥舞起来。 一时间,沐家小院里鬼哭狼嚎的。 就连原本在屋子里照顾家雯的林栀也被吓了一跳,她慌慌张张地跑出来,就看到儿子那双手正拽着沐卫东的头发不停地跳着。 “家城!” 听到这熟悉的温柔声音,沐卫东差点儿热泪盈眶。 妹妹靠不住,就知道站在那儿看戏,还是媳妇儿好。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感动得眼泪汪汪,艰难地转过身子看着一脸惊疑不定的林栀,苦着一张脸说道:“栀栀,快来救救我,这臭小子要谋杀亲爹。” 原本还在担心的林栀听到这话也没忍住笑了起来。 她快步走上去解救着沐卫东可怜的头发,嘴里还不住地嗔怪道:“你胡说啥呢。” “我可没胡说,你看这臭小子,对他爹下手多狠,哎哟,轻点儿。”沐卫东疼得龇牙咧嘴。 沐晚萦帮不上忙,就站在一边儿看着,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她遗憾这个时候手里没有一个能拍照的手机,真想录个视频留下来,以后在沐卫东的六十大寿上播。 …… 顾沉逍回来的时候,一眼就看到满眼遗憾的沐晚萦。 他一脸纳闷儿地皱了皱眉,又很快笑起来,“咋了这是?又发生什么了?怎么这样的表情?”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沐晚萦脸上的遗憾之色更重了,她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如果她的这副表情再配上一身白大褂,顾沉逍估计会以为自己快要不行了。 他走到沐晚萦身边坐下,伸手帮她把鬓角的碎发勾到耳朵后面,“怎么不说话?” “你去哪儿了?” “到曹叔那儿去了一趟。”说完,顾沉逍就觉得有些奇怪,“二哥没跟你说吗?” 走的时候,他明明告诉沐卫东了。 想到这里,他扭过头就想去找沐卫东的身影,扫了一圈却没见人。 就在这时,沐晚萦忽然扳着他的脸,把他的头扭了回来,让他看着自己,“别找了,二哥正在房间里心疼自己的头发呢。” 顾沉逍:? 他隐隐明白了,沐晚萦刚刚为什么会用那样的表情看着自己,似乎自己不在的时候,家里又发生了什么精彩的事。 第347章 因为他不配 这几天,沐晚萦觉得林书有些不对劲。 要说具体哪里不对劲,她也说不上来,但就是觉得这个人有些反常。 就比如说,前些天,她刚刚从医院回来的时候,因为晚上运动量过大,白天实在没精力出门,林书虽然住在苏嫣那里,但还是天天来沐家找她。 一开始,她只是单纯的以为沐晚萦的身子还没恢复过来,所以才不想出门,直到有一次,她在不经意间看到了沐晚萦脖子上没有用衣领遮住的痕迹,这才咂摸出点儿门道来。 原来精神不济是真,只不过是不是因为大病初愈,那就不一定了。 没想到,看上去斯斯文文的顾同学,在这种事上,还是个进击型的,连刚出院的病人都不放过。 真是的。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林书,登时就红了脸,好在现在天气热,脸色本来就有些发红,这才没有让沐晚萦看出什么异样,只是从那天开始,只要沐晚萦又待在家里没有出门,就会看到林书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 沐晚萦只是看了一眼林书的眼神,就知道她脑子里想的东西绝对不简单。 有好几次,她都想主动开口解释,可偏偏林书什么都没说,她就算想开口,也没有理由,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把满心的怨气发泄在顾沉逍身上。 而顾沉逍白天莫名其妙受了委屈,等到晚上当然要全部找补回来。 于是,沐晚萦就陷入了这样的恶性循环里。 好不容易这几天顾沉逍这个狗男人终于良心发现,放她一马,所以沐晚萦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在林书面前找回场子,结果,谁知道林书这几天一反常态地不来了。 就算来,也只是来转一圈,跟沐晚萦闲聊两句,然后匆匆就走,那感觉就好像,怕什么人等她一样。 等等。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一根手指慢慢地点着自己的下巴,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顾沉逍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一个人坐在桌子旁边,他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不出意外看到了沐晚萦眼中狡黠的神色。 他轻轻拉开另一张凳子坐在她身边,感兴趣地问了一句:“这是又打算算计谁啊?” 沐晚萦浑身一僵,这才发现自己刚刚想的太认真,竟然没有发现顾沉逍回来了。 她下意识就出声反驳,“什么算计,我可没有。”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就不乐意了,“怎么连我都瞒着?” “不是。”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下巴,“我就是觉得,林书是不是有事瞒着我,这几天都没见人。” 她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没想到,在听了她的话之后,顾沉逍的眉眼动了一下,虽然很细微,但还是被沐晚萦给捕捉到了。 哦哟,竟然有意外发现。 她一把握住顾沉逍放在桌面上的手,轻轻晃了晃,“沉逍,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告诉我,告诉我。”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顾沉逍垂下眸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然后,沐晚萦就倒吸了一口冷气,“你还真的知道啊?” 见状,顾沉逍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他反手握住沐晚萦,“你啊,又在诈我。” 沐晚萦也不狡辩,反而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兵不厌诈,快说快说。” 顾沉逍原本不是一个喜欢在背后说人闲话的人,只是架不住沐晚萦实在是太过缠人,自从知道他有可能知道什么之后,几乎是使出了浑身的解数想要让他开口。 到最后,甚至就连‘好哥哥’这种字眼都叫出来了。 顾沉逍呼吸一紧,忍不住低声警告她,“阿萦,要是还想睡个好觉,就别招我。”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瞪了他一眼,鼓了鼓脸,“谁让你的嘴那么严,都可以进渣滓洞了。” 顾沉逍听到她的低低的嘟囔声,脸上也不由得带上了几分笑意,最终还是扛不住她撒娇,把自己前两天无意间看到的告诉了她。 沐晚萦听完之后果然一整个震惊住了。 “你的意思是,林书这几天,一直跟知青点的秦戈在一起?” “嗯。”顾沉逍点点头,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看到过两次,至于他们是不是一直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了。” 沐晚萦的眼睛里闪烁着兴奋的笑意,显然是没有把顾沉逍刚刚说的最后一句话听进去。 她一脸好奇地扒拉着顾沉逍的胳膊,说道:“这个秦戈我之前听你提起过,是不是不太爱说话的?” 秦戈是跟顾沉逍一起到的向阳村,为人有些孤僻,不怎么爱说话,所以也就没什么存在感,顾沉逍当初会注意到他,完全是因为他实在是懒得跟宋清河他们那些人为伍,这才留意到跟他同样不合群的秦戈。 毕竟,从明面上的消息来看,宋清河就是他们这些知青里家庭条件最好的,虽然只是驴粪蛋儿表面光,但是用来唬人足够了。 来到这里的知青,没有几个是自愿的,从他们踏上火车的那一刻开始,脑子里想的就是怎么样才能用最快的方法回去,而与家庭条件更好的知青交好,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所以,在这样的大环境下,对宋清河视若无睹的秦戈,在顾沉逍的眼里,就显得格外引人注目了。 沐晚萦听到顾沉逍的话之后,眼睛转了转,一只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所以,你说那个来村子这么多年,几乎没怎么开口说过话的人那天跟林书坐在河边口若悬河?” 顾沉逍再次确认地点了点头。 说实话,那天他看到那一幕的时候也十分意外,要不是秦戈那张脸他不会认错,还真以为是别人。 毕竟,在他印象里的秦戈,就是一个沉默寡言,能用肢体语言就绝不开口讲话的人,脸上也总是没什么表情。 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一次对话,还是高考前,秦戈有一道数学题实在解不出来,硬着头皮来问了他,当时顾沉逍虽然有些意外,但还是把答案跟他说了,然后,他就听到秦戈轻轻地跟他说了一声谢谢。 可是那天,他不仅看到秦戈舌灿莲花地把林书逗得不停地笑,脸上还笑得像朵花儿一样。 顾沉逍终于想通了。 或许是因为他不配。 第348章 人家现在攀上高枝了 沐晚萦的眼睛亮晶晶的,她在自己的记忆里仔细扒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零星关于秦戈的印象,只有一次,就是在食品厂招工的时候,秦戈也去了,当时她就对这个不说话的男知青多看了两眼,心里还觉得有些奇怪,之前好像没听说他们村的知青里有不会说话的。 所以,在听到这两个人之间有可能有什么她不知道的故事之后,沐晚萦除了浅浅的惊讶之外,剩下的全都是好奇。 她实在是太好奇了,在她看来,这两个人在面对陌生人的时候,就跟两个哑巴没什么区别,她可没忘记学校里,同学们对林书的评价。 一个比沐晚萦还冷,还高傲的女生。 能在这种事情上取得亚军,沐晚萦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感到遗憾。 在她的印象里,在学校一个学期,都没见林书主动跟学校里哪个男生说过话,所以,如果顾沉逍说的都是真的的话,那完全就是在一瞬间拉满了她对秦戈的好奇心。 毕竟,她也想看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男人,能让林书这种骄傲的白天鹅在短短几天就走下神坛。 顾沉逍哪里会不知道沐晚萦心里在想什么,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心,然后一只手捏着沐晚萦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 沐晚萦原本正摇头晃脑地脑补着,琢磨着自己应该怎么样从林书那套到事情的真相,还没等她想出点儿头绪,就感觉到自己被人控制住了。 一瞬间,她所有的心思都没了,满心满眼就只剩下眼前这个正一脸认真看着自己的男人。 “咋的了?”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精致的眉眼,舔了舔唇,“阿萦,我知道你对他们之间的事情很感兴趣,所以,我允许你对秦戈产生小小的好奇,但是你不能这样当着我的面一直在想他。” 闻到这空气中浓重的酸味儿,沐晚萦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个向阳村醋王这是又吃醋了。 只是他这醋吃的也太没有道理了。 她忍不住笑起来,“我什么时候当着你的面一直在想秦戈了。” 闻言,顾沉逍挑了挑眉,示意她继续往下说。 “我是在想,应该怎么让林书老实把事情的始末告诉我。” 然而,在听到她心里的打算之后,顾沉逍只是轻轻挑了一下眉毛,淡声说道:“你与其问她,还不如去问秦戈,毕竟林书是你的同学,整个村子里,没有人比你更了解她的事,如果他真的有什么想法,林书的事,他自然是知道的越多越好。” 沐晚萦顺着顾沉逍的思路想了一下之后,果然发现秦戈是个更好的突破口,她不由得眼睛一亮,可是很快,便又咂摸出了点儿不对劲来。 她抱着双臂,一只手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尽职尽责给她出谋划策的顾沉逍,摇了摇头,“不对劲儿。” 顾沉逍被她的反应给逗笑了,就那么乖乖站在原地,任由她打量着,声音里含着笑意,“怎么,这是又抓到我话里的什么漏洞了?” 沐晚萦是个急性子,她没有再卖关子,直说道:“你明明刚刚还不让我多想着秦戈,怎么这会儿又让我去主动接近他?” “你这个小没良心的。”顾沉逍没好气地用手指在她的脑门上敲了一下,“我这不是怕你不知道事情的始末吃不下睡不着。” “就这样?”沐晚萦不太相信,她眯着眼睛看他,原本摸着自己下巴的手掌变成手刀横在他脆弱的动脉旁边,语气森森地威胁道:“小同志,我劝你坦白从宽。” 见状,顾沉逍叹息了一声,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额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说着,他抬起眼眸,定定地注视着沐晚萦,“当然,还有一点小小的私心。”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一脸‘看吧,我就知道还有其他的’的表情,她冲着顾沉逍抬了抬下巴,“老实交代。” “我想着,你早点儿了结了这桩心事之后,就可以早点把这件事情放下,免得你一天不知道,就要一天把他们装在心里。” 这话可真是酸极了,可偏偏说话的人一脸的理直气壮,就好像他说的是什么要紧的大事一样。 沐晚萦一脸的哭笑不得,“顾同学,你好不好不要这么幼稚。” 顾沉逍扬了扬眉梢,有些得意,“只对你。” …… 知青点。 秦戈刚跟林书分开,脸上的笑意还没彻底落下来,一进门,就看到宋清河跟几个男知青站在一起,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一看到他,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 秦戈对这几个人都没有什么好感,脚下步子一顿,就想装作没有看见绕回自己的房间去。 只是,有些人总是喜欢没事找事。 秦戈刚转了个弯儿,就听到身后有人带着笑意开口道:“秦知青回来啦,这咋不理人呢?” 听到这话,宋清河冷笑了一声,说道:“人家现在可是攀上高枝儿了,哪还能把你这不起眼的小知青放在眼里。” 他的语气里,充满了嘲弄跟讽刺,可要是仔细听,还能发现在那些嘲讽之间,夹杂着几分不甘和嫉妒。 秦戈就是那个细心的人,他原本没打算搭理宋清河这个疯狗,可那语气中的酸意让他忍不住停下了脚步。 他突如其来的动作,让宋清河那帮人愣了愣,毕竟,之前的秦戈在知青点就像是个隐形人,从来不跟人交流,就算是当面听到有人在议论他,也只会当做没有听到一样转身走开,像这样停下来,还是第一次。 秦戈在宋清河等人诧异的眼神中,缓缓地回过身来,他眯了眯眸子,脸上带着几分疑惑。 “不好意思,宋知青,你刚刚说什么,我没有听清?” 第349章 你怎么回来了 如果说秦戈的停留已经足够让人意外,那么现在他竟然主动开口说话,对于其他人来说,更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这其中还有的人,之前因为一直没有听到过秦戈的声音,还曾猜测他究竟是不是一个哑巴。 宋清河原本就是捏准了秦戈不会反击,所以才会明目张胆地当面说出那种话,可是眼下的发展跟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他皱了皱眉头,盯着秦戈看了半晌,忽然就笑了起来,“说起来,我们一起在一个院子里住了几年,都从来没有听到过秦知青说话,这林同学才来了几天,竟然就有本事让秦知青开口了,这我们真是沾了林同学的光啊。” 说完,他又转过身去跟身边的男知青挤眉弄眼,明里暗里的,就是要把秦戈跟林书之间扯上关系。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他想说秦戈就是攀上了林书这股东风,想要借助林书的关系回城。 这是不是事实不重要,只要林书以为,秦戈接近她目的不纯就行了。 秦戈没理会宋清河的阴阳怪气,他只是神情淡淡地说了一句:“我愿意开口跟谁说话,宋知青还管不到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几乎没有包含任何的情绪,可宋清河就是莫名感受到了他声音中的不屑跟蔑视,他觉得秦戈一定还有没有说出口的后半句话。 “我不跟你说话,是因为你还不配跟我说话。” 自从去年高考落榜之后,有段时间,宋清河几乎成为了整个村子里的笑话,毕竟他当初说出去的大话还言犹在耳。 “我这次肯定能考上回城,到时候我一定请大家吃饭。” 可谁知,宋清河最后不仅没有考上大学,就连总成绩都不忍直视,一时间,谁见了他都要在他面前笑几句。 那个时候,将回城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高考上的宋清河乍然落榜,回城的事没了指望,沐晚萦又不肯让他进入食品厂做工人,他整个人都处于绝望的边缘,就连心思都变得越来越阴暗。 只是看到秦戈跟林书走的近了一些,他就觉得秦戈一定是使了什么肮脏的手段。 如今,他在大脑里臆想出秦戈的态度,整个人脸色一变,他盯着眼前的人,眸光阴暗地说道:“秦戈,你在嚣张什么,你不就是想借着林书的帮助回城吗?那也得等你回去了再说,现在就这么狂,就不怕自己鸡飞蛋打吗?” 听到宋清河的话之后,秦戈似乎有些迷惑地歪了歪头,等到他把这句话在自己的脑子里过了两遍,总算明白了宋清河的意思,他不由得嗤笑出声:“宋知青,你放心,我还要脸,在这点上,你是前辈,我拍马都赶不上。” 他这话几乎就是在明着说宋清河不要脸了。 住在知青点的都是老人,对宋清河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都看在眼里,在场的人里没几个瞧得上他的,他们聚在这儿,大多是在看热闹,毕竟村子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无聊了,没有乐子,就只能自己发现乐子。 这会儿,他们听到秦戈的话,纷纷忍不住笑出声来,毕竟,他们从前还以为秦戈是个哑巴,没想到这突然会说话就算了,还是个牙尖嘴利的。 听到周围的哄笑声,宋清河更是气得脸色铁青,之前跟在他身边的小弟也因为他此刻的脸色大气都不敢出一下,免得自己弄出动静被他发现,然后莫名成了出气筒。 于是,只能战战兢兢地缩在一边装鹌鹑。 “秦戈,你说什么呢!” 宋清河大吼了一声,就要朝着秦戈那边走过去,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慵懒的劲儿。 “哟,好热闹呀。” 众人一愣,转过头,就看到一个穿着衬衫长裤的女人走进来,头上扎着马尾辫,身材高挑,衬衫在裤腰里扎着,显出纤细的腰身。虽然声音听上去有几分戏谑,可那张脸上依旧是半分表情都没有,冷得几乎能冻死人。 宋清河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一看到这个女人就忍不住想怂,可事实就是,即使林书只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他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原本凶狠的模样也早就消失不见,只是直直地站在原地,没有开口也没有动。 倒是秦戈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两个人之前明明已经在知青点外面分开了,怎么林书又突然去而复返,她是不是听到了自己刚刚跟宋清河的对话? 会不会误会? 秦戈的心里乱七八糟的,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冒出来,可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终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林书扬着下巴,一步一步地走到自己面前,然后用她手里的东西不轻不重地在他的头上敲了一下,笑吟吟地说道:“怎么哑巴了?” 秦戈看着眼前的姑娘脸上突然绽放出的笑容,忽然觉得她刚刚那一下不是敲在自己的头上,而是直接敲在了自己的心尖儿上。 他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压下心里莫名的激动,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还算正常。 “你,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个你忘了拿走,我来还给你。”林书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里的东西在秦戈眼前扬了一下,然后塞进他的怀里。 秦戈低下头,才发现林书塞进自己怀里的是一本高中课本,那是他的书。 他下意识接过手里的东西,手指正好落在林书刚刚一直捏着的地方,那里似乎还能感受到从林书指尖残留着的热意。 秦戈忍不住磨蹭了一下,然后将书抱在胸口,一脸真挚地看着她,“谢谢。” 秦戈的五官里,长得最好看的就是那双眼睛,他的眼窝不深,眼尾略微上挑,睫毛又长又密,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勾人的劲儿。 至少林书觉得自己是被勾到了,原本还算是淡漠的一张脸,霎时间变得滚烫起来…… 第350章 顾同学嘴够毒的 林书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此之前,男人在她眼里,就只是一个跟自己不同的物种而已,没什么好的。 高中的时候,班里的女生总说隔壁班的学习委员长得很好看,一下课,总是热衷于在学校里的各种地方制造偶遇。 每次听到这种事情的时候,林书总是会对此嗤之以鼻,在她看来,那些男生也不过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没什么特别的,有那个闲工夫还不如在教室里多做两道题。 上了大学之后,她见过的男生就更多了,其中还有不少比高中那个学习委员长得还要好看,其中就包括沐晚萦她家顾同学,不过提起顾沉逍,林书印象最深的,还是乔立阳退学那次。 其实当时乔立阳并不是离开的那么果断,他是想要再去找沐晚萦的,结果沐晚萦没有见到,反而见到了来学校接沐晚萦放学的顾沉逍。 或许是出于同性之间天然的排斥感,又或许是因为亲眼见过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沐晚萦在顾沉逍面前巧笑嫣然的样子内心不甘。 总之,即使在知道了顾沉逍的身世和学历之后,乔立阳依旧看不上他。 尤其是这会儿看到这个人,让乔立阳本就烦躁的心,更是烦到了极点。 “让开。” 顾沉逍看着他笑了,笑得很讽刺,“你要去找我的妻子,还让我让开,是不是太嚣张了一些。” 听到他的话,乔立阳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但很快就被他掩饰了过去。 他皱了皱眉,“我听不懂你的话是什么意思。” 顾沉逍对他的回答并不意外,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这么浅显的意思你都听不懂,那我真是怀疑乔同学是怎么考上的大学。” 说到这里,他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一脸歉意地冲着乔立阳眨了眨眼,“抱歉,我忘记了,乔同学已经被劝退了。这农学院别的不说,知错就改的功夫真是大学中的翘楚。” 当时林书就站在一边听着,只觉得沐晚萦的丈夫嘴还挺毒。 乔立阳早就在顾沉逍的冷嘲热讽里脸色青一块红一块,像是在脸上打翻了颜料盘,万紫千红的一大片。 他咬着牙根,铁青着一张脸说道:“顾沉逍,你不要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顾沉逍忽然轻笑了一声,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 他的两只手都放在裤子的口袋里,慢悠悠地朝着乔立阳走过去,明明他的脚步很轻,就连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可乔立阳就是觉得压迫感十足,他垂在身体两侧的双手紧紧地握成拳,勉强控制着自己,才没让自己丢人地向后退。 果然,在距离他一步的位置上,顾沉逍停了下来,脸上的笑意也在倏然间消失不见,周身的气质寒意凛然。 “欺人太甚……”他在口中喃喃的念着这四个字,“原来乔同学知道这个词啊,我还以为乔同学不知道呢。” 闻言,乔立阳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不过下一秒,他就听到了顾沉逍的解释。 “在你知道阿萦已经结婚之后,还一次一次地去纠缠她,在你串通其他人一起试图陷害她的时候,我也很想问你一句,是不是欺人太甚。” 顾沉逍带着一脸冷硬的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他的语调不高,甚至没有哪个词是在故意强调,可就是让乔立阳莫名感觉到胆寒。 他被震慑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只好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不知道就这么对视了多久,乔立阳才哑着嗓子开口:“你是故意在这里等我的?你到底想怎么样?” “乔同学,说话要讲证据,我是来接我们家阿萦的,如果你不去找阿萦,根本不会遇见我。” 说话的时候,顾沉逍的脸上再次出现了之前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至于后面那个问题……乔同学,我觉得退学这个结果,应该能够让你长记性了,对吧?” 直至这一刻,乔立阳看向顾沉逍的眼神,才真真正正地发生了变化。 曾经,他以为自己出身不凡,父母的事业一帆风顺,哪怕是在那场波及了大半个首都的灾祸中,他的家里都能够明哲保身,这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他自命不凡的底气,在这世上,他从来没有求而不得过,沐晚萦是第一个。 所以,对于沐晚萦的这个丈夫,他从一开始就觉得厌恶,后来得知了他的身份之后,又觉得不甘心,他不相信在自己和一个沦落到乡下去当知青的男人之间,沐晚萦不知道自己应该选择谁。 然而,沐晚萦的眼睛里从来都没有看到过自己,一次都没有! 乔立阳看不上顾沉逍,却又疯狂的嫉妒他。 于是,他便想将沐晚萦从神坛上拉下来,等到所有人都不相信她,都束手无策的时候,自己再以救世主的模样出现,将她从泥淖中拉出来。 等到那个时候,他不信沐晚萦还不清楚在自己跟她那个废物丈夫之间应该怎么选。 只是,乔立阳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自己这次被学校劝退的背后,竟然还跟顾沉逍有关系。 他还记得,学校对自己的处理刚一做出来,还没有公布的时候,学校就跟乔父通了气。 乔父当时就觉得震惊极了。 他还试图从中说和,哪怕记过都没关系,至少给乔立阳把学籍保留住,可学校那边回答的很果断,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只是,因着乔父的身份,所以学校只是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这次上面严格要求要对品德有问题的学生进行劝退处理,我们这也是按照规定办事,实在是对不住了。” 说完,就直接挂了电话,连寒暄都没有,明摆着就是要撇清关系。 乔父一回家,先是给了乔立阳一巴掌,然后就开始逼问他,是不是在外面得罪了什么大人物,被人家报复到学校去了。 乔立阳绞尽脑汁想破头也想不到自己得罪了哪个大人物。 他一个学生,每天都待在学校里,哪有机会得罪人,更何况,知道对方是大人物,他巴结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得罪? 而且,能让学校连他爸的面子都不给,那得是多大的人物。 第351章 林书是个好学生 现在,乔立阳总算知道了,原来,让自己想破大天都没想到的大人物,竟然就是顾沉逍。 这一刻,他脑子中想的不是顾沉逍是不是在公报私仇,而是他们两个之间的私仇,究竟会不会影响到乔父的事业。 如果乔父的工作真的因为他受到什么牵连,乔立阳觉得自己一定会被乔父活活打死。 这一刻, 乔立阳是真真正正地感觉到了惊恐。 现在的他早就把去见沐晚萦的心思抛到了九霄云外,唯一能记住的,只有让顾沉逍不要再跟他计较。 那个时候的林书压根儿没听懂顾沉逍话里的意思,只记得,他只不过是说了一句轻飘飘的话之后,乔立阳的脸色就变了,也不敢再提要去找沐晚萦的事儿了,甚至还说以后只要是有沐晚萦在的地方,他一定绕着走,绝不给她添堵。 林书觉得惊奇极了,也就是这个时候,她才真真正正地对沐晚萦的丈夫有了些许印象。 同时也是第一次觉得,原来男人这个东西,也不是一无是处,至少可以用来处理麻烦。 自从那天之后,林书就开始在不经意间关注身边接近自己的男生,试图找到更有趣的发现。 然而,等到她观察多了之后就发现,比起解决麻烦来说,男人更擅长制造麻烦。 她对于风险太大的实验一向不怎么感兴趣,于是,这个仅仅持续了一周的观察实验就这么夭折了,直到这次在向阳村里见到秦戈。 林书这个身份出现在这样的小山村里,引起围观是必然的,除了那些对大学生好奇的乡亲们之外,剩下的就是那些心思各异的知青了。 对于乡亲们,林书是很愿意跟他们聊天的。 她原本还以为自己跟他们不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可没想到这里的人,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专业上的天才。 他们会告诉她播种的时候,要把土壤翻到什么程度,才能让种子扒的最牢。 他们会告诉她什么样的土适合种麦子,什么样的土适合种水稻,什么样的土适合种玉米。 他们会告诉她,怎么样施肥才能让种子长得又壮又好,怎么样施肥不仅对种子没好处,可能还会让秧苗都长不出来就死去。 最重要的是,在他们告诉她这些事之后,还会拉着她亲自到地里演示给她看。 有好几次,林书站在一边实在是看的心痒痒,便央求着自己也上手试了试。 乡亲们也感觉到意外,毕竟林书的样子一看上去,就是被家里宠着长大的小姑娘,从小到大应该什么苦都没吃过,更别说下地干活儿了,再加上她还是从首都来的大学生,他们哪儿敢让她真的下地。 可是林书坚持的很,还说自己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千里迢迢地从首都跑到向阳村,就是想亲自下地感受一下什么是真正的种地。 她说,不真正了解土地,她是培育不出更优秀的作物的。 总之,她的理论一套一套,说的那些没什么文化的乡亲们眼前都是星星,到最后,谁也不知道,林书究竟是怎么把耙子拿到自己手上的。 他们一看她那手势,就知道她应该是第一次拿这东西,纷纷嘱咐她小心点儿,千万别伤了自己。 林书听话地点了点头,可是伸手试了两下之后,还是觉得不会,这才有些丧气地虚心请了一位一直站在旁边看的大姐教她。 被点名的大姐不禁有些头疼,她曾经是教过那些从城里来的知青的,可到最后,教的人生了一肚子的气,被教的人还没有学会。 这会儿,她也不明白自己只是过来看了个热闹,怎么就‘惹火上身’了。 她正想要推辞,就看到林书正要一脸期待地看着她,一双小鹿眼亮晶晶的。 大姐几次张了张嘴,明明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就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不得不说,林书这副长相要是真做出甜美的表情,没几个人能拒绝。 于是,那大姐思想斗争了半天,最终还是轻轻地叹了口气。 “行,我来教你。” 在学校里的时候,每位任课老师都说林书是个好学生,学什么都快,脑瓜子又活,学什么都能举一反三。 所以,大姐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握着她的手示范了一下,她怎么就能自己去耙地了? 别说,干的还真有模有样的。 大姐大概也是到了这一刻才明白,原来人类的大脑有参差,遇到一个聪明人,是能省不少事的。 于是,从这天开始,围在身边的人就更多了,毕竟,谁不喜欢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呢。 林书也很开心,她对待这些有真本事的人一向脸色很好,当然,如果身边没有出现那些不知所谓的知青就更好了。 那些日子,沐晚萦刚刚出院,但是没什么精力陪她,她也不好总去打扰一个病人,便天天去地里研究新鲜东西。 这个季节地里并不忙,再加上还有食品厂的存在,向阳村的乡亲们几乎天天都在厂子里忙活着,地里的人很少,所以,当林书在地里看到两个男知青的时候,还真是有些意外。 这两个男知青,一个是秦戈,另一个则是宋清河。 林书走过去的时候,秦戈正坐在一棵树下看书,忽然感觉到自己放在地上的篮子被人踢了一脚,他有些意外地抬起头,就看到宋清河正匆匆从他面前经过,发现自己脚下踢到了什么,也只是低下头看了一眼之后,皱眉扔下一句抱歉。 秦戈眉眼微动,他似有所感般抬起头看了一眼林书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面前似乎还想要挡住他视线的宋清河,心里明白了什么,但他仍然大度地冲着宋清河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全都被林书看在眼底。 她没错过宋清河在看到自己时,眼底忽然出现的那一抹精光,也没有错过秦戈在对着宋清河摇头,等到宋清河转身之后,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嘲弄。 有点儿意思。 第352章 原来沐晚萦这么坏 这小东西还有两副面孔呢。 林书不动声色地眯了眯眸子,并没有动。 宋清河早就听说村子里来了一个从首都来的大学生,是沐晚萦大学里的同学,据说家庭条件很不错,父母都是首都某行业的知名人士。 当然,她本人也很优秀,长得漂亮,听说跟沐晚萦一样,也是刚一入校就能进入袁教授实验室的高材生,就是为人有些高傲,不太跟人交流。 不过宋清河觉得最后这句话说的并不准确,他之前也见过林书跟村子里那些人交往,小姑娘明明挺爱说话的,还很热情,看着就像是个从小生活在象牙塔里,不谙世事的小丫头。 宋清河的心里隐隐有了些盘算。 他原本是想着要徐徐图之的,可没想到他的运气这么好,竟然意外偶遇了林书,这个时候的他根本不记得上一秒他还在抱怨为什么自己不能进食品厂挣工分,只能在这里守着这片一亩三分地,满心只剩下了庆幸。 庆幸自己不能进食品厂,才会给自己制造出这么自然的偶遇机会。 此刻,他已经完全忽略了其实现场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不过对于他来说,秦戈就跟个隐形人差不多,反正他一向对什么事都不在意,也不会开口说话。 可等到宋清河走近,看到林书脸上冷淡的表情之后,之前上头的情绪退去,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表现似乎太过刻意,心里不由得有些懊恼,只是木已成舟,他这个时候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林书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心中的猜测被证实,脸上的不屑更甚。 这男人还以为自己的小心思隐藏的很好,殊不知只是一眼就被林书看出来了。 这些天,有他这种心思的男知青,宋清河并不是第一个,林书一向懒得搭理,尤其是有了目不斜视,好像对她一丁点儿兴趣都没有的秦戈做对比之后,更是觉得宋清河就像是个上蹿下跳的小丑,脸上不由得就流露出了几分厌恶的情绪。 太过直白的厌恶让宋清河心中一滞,似乎并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做了什么,才让林书对他产生这样的表情。 于是,他张了张嘴,试探地叫了她一声:“林同学?” 这样跟她搭讪的男生,林书已经在学校里见过不少,每一次她都会当做没有看见,然后目不斜视地绕过去,该干嘛干嘛。 这次也不例外。 原本,她一个人走到这里,就是想挖一点儿这里的土回去搞她的研究,看看不同地域的土质是不是真的会对作物的生长产生影响。 宋清河因为她的置之不理而脸色僵硬,转过身,就看到林书已经蹲在了田埂边,手里还拿着一把小铲子,不停地在挖着什么。 他心里恼怒林书的无视,可又实在不甘心错过这次机会,他盯着林书的背影看了半晌,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开口道:“林同学,无视别人的招呼,你似乎不太礼貌。” 正在挖土的林书听到这句话,脸上的烦躁更甚。 妈的,怎么走到哪儿都能遇到这种礼仪大师,天天这不礼貌那不礼貌,没想过别人已经不想理你了,还在这找话说是不是不礼貌。 她轻哼了一声:“对啊。” 她的语气毫不在意,就好像根本不在乎宋清河觉得她礼不礼貌。 突如其来的真诚让宋清河原本已经酝酿好的语句全然没有了发挥的余地,他怔怔地站在那儿,看着林书正在忙活的背影,似乎是有点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除了宋清河之外,觉得林书很特别的人还有秦戈。 在这里生活的人,只要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与人交往的时候总是会留几分面子情,就好像知青点里的那些人,人人都知道宋清河身上的那点儿烂事,可真要是跟对方遇到,也总是会点点头打个招呼,图个面子上过得去。 也就是因为这样,秦戈才懒得说话。 不过像林书刚刚那样,直接直白地怼回去,好像感觉也不赖。 秦戈没有留意到,林书不过只是随口说了两个字,他看书的动作就停了下来,原本一直在汲取知识的大脑,也让林书短暂地进入了两分钟。 等到林书挖完土起身的时候,就看到宋清河依旧站在原地,而他的视线始终落在自己的身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不由得‘啧’了一声,心想这个丑东西还挺执着,之前她遇到的男生,在被她这样冷待之后,大多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也都会识趣地不会再多做打扰,只是眼前这个,似乎格外不识趣。 林书皱了皱眉,正打算再开口说点儿什么,就先听到了宋清河的声音。 宋清河没打算跟她纠缠什么有没有礼貌的问题,他只想着第一次见面,总要留下一个好印象,既然林书喜欢直接,那他也就不再兜圈子,直接一点开口。 “林同学,我叫宋清河,是村子里的知青,我们这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吧,我觉得你是不是对我有点儿误会?” 第一次见面? 林书挑了挑眉,她心想,这人可真能装,明明之前就已经偷偷躲在人堆里看了自己好几次,结果现在又在她面前装什么第一次见面。 不过,她没有把自己心里的话说出来,反而顺着宋清河的意思,适时露出了几分疑惑。 “你就是宋清河?”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到宋清河的眼神微亮。 “我知道你是沐晚萦同志的同学,我之前跟她有一些误会,所以……” 哦。 这是在挑拨离间。 林书撇了撇嘴,果然一点儿都不新鲜。 但她面上却是不动声色。 “所以?” 宋清河抿了抿唇,然后一脸真挚地看着她说:“所以如果你从沐晚萦同志那里听到什么话,希望你不要相信。” 林书冷笑了一声:“你的意思是,晚萦在故意挑拨离间?” 这句话宋清河并没有接,只是故意装作一脸为难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好几次欲言又止。 林书笑道:“原来晚萦这么坏啊。” 第353章 该不会是因为你对不起她吧 不同于沉浸在终于跟林书搭上话的喜悦当中的宋清河,一直坐在一边旁观的秦戈眼睛里看的清楚,这小丫头是在涮他呢。 看到这里,原本觉得自己被这两个人打扰到,准备换个地方再继续看书的秦戈将原本已经撑在地面上的手又收了回来。 宋清河完全没有留意到秦戈的小动作,因为他再次被林书的直白打的有些措手不及。 他刚刚那些话的意思的确是想暗示林书,自己跟沐晚萦之间有过节,所以希望她如果从沐晚萦那里听到什么关于自己的消息,尽量不要相信。 可没想到,林书会把话说的这么直,直到再次把他后面的要说的话堵在了胸腔里。 宋清河在心里斟酌着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开口,就看到林书忽然一脸好奇地看着他,“照你这么说,那你之前算是晚萦的表姐夫,也是造谣的了?” 宋清河脸色一僵。 只见林书意味深长地眯了眯眼睛,“沐晚萦居然这么坏,连婚姻大事都敢造谣,等回去了我可得好好教训教训她。” “这个,这个不是,不是造谣。”宋清河硬着头皮说。 “原来不是啊。”林书皱了皱眉,脸上又适时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色,“那既然你们都是亲戚,怎么还会有误会?是不是你做了什么对不起她表姐的事儿,所以她才会记恨你?” 坐在一边的秦戈听到这里,默默把手里的书抬高了一些,挡住自己的脸,免得被不远处的两个人看到自己翘起来的嘴角。 宋清河这会儿的脸色难看的要命,他硬是挤出一丝笑意,苍白的解释着:“不是,当然不是,你怎么会这么想。” 然后,他就把孟瑶当初如何陷害沐晚萦,又如何设计跟自己结婚,然后害死了孟老太太跟孟家断绝关系,最后是如何在黑市偷东西被抓去坐牢,而自己是因为要与坏分子划清界限所以果断跟她离了婚的事,一五一十全都说了出来。 虽然结婚又离婚的事没办法遮掩,宋清河便将自己营造成一个立场坚定的受害者,仿佛他是整件事中最无辜的那个人一样。 可惜的是,在他说完之后,并没有在林书的脸上看到什么欣赏或是同情的神色,甚至,在听到他绘声绘色地讲那些故事的时候,林书的脸上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林书当然没有反应,因为这些故事她早就听过了,当然不是从沐晚萦那儿听来的,而是从其他乡亲们的口中,听到了好几种不同的版本。 有的说当初是宋清河跟孟瑶两个人想要设计陆若娇,结果害了自己被乡亲们抓了个现行。 还有的说是宋清河跟孟瑶两个人早就搞到了一起,被乡亲们抓了现行之后,觉得脸上难看,所以才故意想要把他们两个人做的那些脏事栽到陆若娇的头上。 不过相同的是,在那些故事里,宋清河显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原来你们是这样离婚的。” 林书似是感叹地说了一句。 宋清河看着她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忽然间觉得有些没底,实在是因为现在林书脸上的表情让他摸不准她心里的意思,所以他只能按照自己之前的想法继续说下去。 “是的,就算她之前算计了我,可我也是想过要好好跟她过日子,可是没想到,她竟然会走错路,哎,也怪我,没有早点儿发现。” 他一边说,一边作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就好像他对孟瑶的堕落有多么遗憾似的。 不得不说,他演的还真不错,种种情绪递进,从被孟瑶算计的无奈,到知道孟瑶偷东西的震惊,到最后天人交战最终选择跟坏分子主动划清界限的绝望。 林书看的是津津有味。 要不是场合不太对,她甚至都想鼓掌叫个好,没想到,到了乡下,也能看到情绪层次这么多的戏份。 宋清河说着,忍不住偷偷抬眼去看林书脸上的反应,然而,当他看到林书眼中浅浅的笑意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跟他想的完全不一样啊。 就在宋清河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哪个步骤出了纰漏的时候,林书总算是从自己的思绪里抽身出来,她用一只手点了点自己的下巴,看上去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我听说,你跟孟瑶结婚之后,整天躺在家里,地也不下,工分也不挣,就等着孟瑶养你,所以孟瑶后来会去偷东西,会不会是因为你吃的太多了,她只下地挣口粮的话根本养不起你?” 宋清河一愣,脸上的神色渐渐变得僵硬,而林书的话还在继续。 “所以说,你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孟瑶偷来的钱和粮票,却在她出事的时候第一时间跟她撇清关系?放下碗骂娘,宋知青,你这思想觉悟似乎来的晚了点儿吧。” 宋清河听到林书的冷嘲热讽之后,铁青着一张脸,咬着牙解释道:“我并不知道她在偷东西。”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林书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你不知道?可是你们两个不是夫妻吗?你的女人在外面干了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一点儿都不知道?那我真是很怀疑你这个做丈夫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在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还很不客气地不断上上下下打量着宋清河,让宋清河浑身都不自在。 最终,宋清河实在是顶不住林书这种仿佛早就看透了一切的目光,整个人控制不住地落荒而逃。 看着他匆匆离开的背影,林书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转过身,就看到之前那个脸上一套心里一套的男知青依旧坐在树下。 虽然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看上去很专注的样子,可是从林书的角度看过去,正好可以看到他走神的视线。 这人的眼睛虽然落在书本上,可显然,心思全在耳朵上。 好么,原来这人一直装着在这里学习,实际上听了个全程! 第354章 她对笨人不感兴趣 林书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吱声。 过了一会儿,秦戈大概是觉得周围实在是有些太过安静了些,他先是皱了皱眉,随后试探着将手里一直举着的书向下挪了几分,露出一双眼睛,悄悄看了一眼四周。 然后,他就对上了林书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 周围哪儿还有宋清河的影子了。 偷听被抓包,秦戈的耳根泛起了阵阵热意,手里用来掩耳盗铃的书如今似乎成了什么烫手山芋,让他拿也不是,扔也不是。 林书原本烦躁的心情在看到他窘迫的模样之后,出现了几分笑意。 “刚刚听得还开心吗?” 这下,秦戈的脸一瞬间涨得通红,他连忙低下自己的头,不敢再看她。 他试图让自己的注意力重新回到手里的课本上,可是两只眼睛在书页第一行来来回回看了十遍,甚至连第一个字写的是什么都没有记住。 这样的情形让秦戈有些手足无措,从前无论遇到什么事,哪怕是戴着红袖箍的跑到家里来抓人,都不会引起他的注意,让他产生多余的兴趣。 可是刚刚…… 不对,实在是太不对了。 秦戈张了张嘴,脸上全然是不敢相信,样子看上去有些傻乎乎的,跟刚刚那个嘲弄地看着宋清河的模样差距极大,莫名就又引起了林书的几分兴趣。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上也不只有学术研究拥有多面性,眼前这个男人似乎也有。 她探究地盯了秦戈半晌,眼睛随意地扫过他手里摊开拿着的那本书,那是一本高中数学。 这人是在准备高考? 林书算了算日子,今年的高考是在七月底,也就只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想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走近了秦戈一些,然后就看到他摊开的那页,用笔大大的圈出了一道几何证明题。 其他题目旁边都写着解题过程,唯有这道题周围是空的,显然是不会。 林书快速地扫了一眼题干,随后弯下腰,用手指在图中的一个位置点了两下,“这样和这样分别做两条辅助线,然后再试试。” 秦戈是被少女的嗓音拉回的神智,可是刚一回过神,最先感受到的,就是从林书身上传来的淡淡香气。 不同于皂角粉的味道,也不是雪花膏的味道,更不是什么发油的味道,而是一种又淡又令人无法忽视的味道,就好像是林书身上天然形成的一样。 林书就那么弯着腰站在秦戈的面前,因为天天都要下地,所以林书一早就把身上的裙子换成了长裤,此刻从秦戈的角度看过去,正好能看到她被腰带扎出不盈一握的腰肢。 很细,好像他只要一只手就能握住。 秦戈皱了皱眉,女孩子的腰都是这么细的吗? 林书说完抬起头,就看到秦戈皱着眉头,一脸深思的模样,她不由得愣了愣,觉得自己刚刚应该已经说的很浅显了,怎么还是没有听懂? 如果这样的话,看来这人的基础有点儿差啊,今年估计够悬能考上大学。 她一向不喜欢跟笨人来往,只要一想到这个男生的智力可能考不上大学,她就觉得自己对他的兴趣也不是那么大了。 想到这里,她直起身子,看着男生清秀的脸,有些遗憾地扯了扯嘴角,拿起地上自己刚刚挖出来的那一小罐土,准备回去搞自己的研究。 结果才刚一动,就听到了男知青的声音。 或许是因为已经太久没有开口,所以秦戈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但并不难听,反而有一种特别的韵味。 “你挖土做什么?” 刚刚他就留意到了林书的小动作,心里有些好奇。 林书明明一向不喜欢在笨人身上浪费时间,可是在她听到秦戈声音的那一瞬间,还是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破天荒给他解释了一句。 “拿回去做实验,我观察过了,同样的种子,在这里的生长速度要比我在学校做期末课题时更快,所以我怀疑是因为土壤的原因,打算拿回去试试。” 听到她的话之后,秦戈淡淡地勾了一下嘴角,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 见状,林书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太高兴,语气也沉了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 秦戈见她误会,连忙解释道:“不是因为土壤的问题,而是因为肥料。” “肥料?”林书一怔。 秦戈点点头,“这里的人,祖祖辈辈都是在地里长大的,没有人比他们更加了解每种作物的习性,所以,他们会根据不同的作物,使用不同的肥料,为了节省成本,他们甚至会抓菜园里的菜青虫,麦田里的粘虫来制肥。” 闻言,林书的眼角抽搐了一下,“虫子?” “没错,就是虫子。”秦戈笑了一下,说道:“你也知道,人在穷的时候,什么样的办法都能想出来,所以,他们会在虫子猖狂的时候,把那些害虫都收集起来,捣烂成泥,再按照比例加入水跟其他东西过滤出虫液,然后将这些液体喷洒在被同类侵害的农作物上,不仅可以灭虫,还能让其他种类的害虫在闻到这种气味之后拒食而死。” “同时,他们也会用吃剩下的动物骨头,蒸煮后研磨成细粉,制作出一种土氮磷肥,用来作为农作物的底肥。” “又或者,用发酵的豆浆来制作氮肥,用于农作物前期追肥使用。” 秦戈的一番话,让林书大脑中从未涉及过的领域,忽然涌进了大量的新知识,就刚刚秦戈提到的那些东西,她对每一样都跃跃欲试,恨不得现在就回去试一试。 她眨了眨眼,“你怎么懂的这么多?” 关于施肥的问题,她之前从来没有听沐晚萦说过,之前在实验室里,也不见沐晚萦自己制作肥料,所以林书断定,关于肥料对作物的影响,沐晚萦应该还没有考虑到。 她决定,等改天见了沐晚萦,一定要好好跟她显摆一下自己学习到的新知识。 秦戈看着林书亮晶晶的双眼,耳根微微有些发烫,他抿着唇角笑了笑,“我从小就喜欢研究这些,下乡之后,没事就会在地里观察……” 林书闻言更惊奇了,“这些都是你自己观察出来的?你这么聪明,怎么去年没有考上大学?” 第355章 他开始变得好奇怪 林书的话实在是太过直接,直接让秦戈愣在了原地。 林书也知道自己这话问的有些没礼貌,不过她实在是觉得太好奇了,所以根本来不及在心里斟酌措辞用句,便直截了当地将心里想的一股脑儿全都说了出来。 好在,秦戈在刚刚的接触中,对她早就有了心直口快的印象,所以在最初的诧异过后,并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到,况且,林书说的本来就是事实。 去年,他的确是落榜了。 提起这件事,秦戈就有些微赧,他抬起头看了林书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轻声说道:“我,我的数学成绩不好,所以没考上。” 听到这话,林书顿时了然地点了点头,“偏科啊。” “嗯。”秦戈倒是没觉得偏科这件事有什么羞于承认的,“我大概是小时候基础没有打好,所以上了高中之后就有些吃力了,去年复习的时候又是一个在瞎琢磨,所以好像没什么效果……” 说到最后,秦戈的脸上又浮现出了一抹红晕,似乎是在林书这个高材生面前说起自己落榜的原因让他觉得有些窘迫。 尤其是在刚刚,听到林书随手就指出了一道他已经琢磨了好几天的解题思路时,更是觉得自己好像的确是有些过于蠢笨。 他挠了挠头,忽然对自己参加今年的高考没什么信心了。 林书留意到身边的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情绪似乎是一瞬间就低落了下来,她觉得有些好笑。 明明两个人认识还没一个小时,可她就已经在秦戈的脸上看到了好多种情绪变化。 这个人的心情怎么这么多变? 他都在想什么? 林书不禁有些好奇,她一好奇,就忘记了要收回自己打量的视线。 这会儿她也不急着回去做自己的培育实验了,直接蹲在原地,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眼含探究地看着身边的男知青,仿佛眼前的秦戈就是一个更好的实验对象。 秦戈被她灼热的视线盯得耳根子发红。 从小他就不喜欢跟人交际,虽然因为脸长得还不错,成绩也算过得去,所以身边时不时地会出现一些对他感兴趣的女同学。 只不过,他是个沉默的性子,对方来跟他交流几次之后,就觉得无趣,继而就把他抛在了脑后,在他的印象里,似乎还从来没有人用这样专注的视线注视过他。 他一时间觉得有些手足无措,目光更是不知道该落在哪里合适,只好垂下眸子。 可是一垂眸,恰好看到林书随意搭在膝盖边的手指。 秦戈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句诗:十指尖如笋,腕似白莲藕。在阳光下甚至散发出莹莹的微光。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秦戈慌忙移开视线,可又忍不住再偷偷瞟一眼。 这样失控的感觉,让秦戈觉得自己简直陌生的可怕。 他握着拳兀自等待了半晌,可始终没有等到林书将目光从自己的身上移开。 最终,还是秦戈率先举起了白旗。 实在是,如果林书再这样看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不会做出什么其他奇怪的举动。 “咳,林同学,你怎么一直这样看着我?” 听到他再次主动开口跟自己说话,林书似乎有些讶异,她的唇角漾出一个浅浅的漩涡,“我之前听人提起过你,他们都说你不爱说话,来这里几年了都没听你开口说过话,还有人怀疑你是哑巴,可是我看你挺爱说话的啊。” 说到最后,林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不解。 她的问题让秦戈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一瞬,他清浅地笑了笑,“我只是不爱说话,并不是不会说话,之前不说话,只是因为没有让我想要说话的对象……”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他忍不住在心里暗自懊恼,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林书听到这话,会不会觉得他是什么不正经的人?毕竟他们两个才认识几十分钟,他就对人家姑娘说出这种算得上是……挑逗的话。 只不过,秦戈显然是多虑了,林书并没有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她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先是一愣,随即便觉得洋洋自得起来。 “那我还挺荣幸的嗷。” 秦戈没料到,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林书竟然会说出这样一句话,他微微睁大了双眼,一时之间不知道后面的话应该怎么接。 不过,这种为难并没有持续太久,林书就再次开口了,“你是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吗?想好要考哪所大学了吗?” 秦戈的声音没有丝毫犹豫,“首都农学院。”就好像这个答案已经在他心里出现了千千万万回一样。 “哟,想来当我的师弟啊。”林书笑了笑,然后伸头看了一眼秦戈手上的高中数学,然后颇为遗憾地摇了摇头,“那你这个数学成绩恐怕不太够。” 秦戈当然知道自己的数学成绩不够,其实去年,如果他不是一定要考首都农学院的话,是可以去其他大学的,可他就是宁愿第二年再考,也不愿意将就。 林书听到他的话之后,眯了眯眸子,忽然脱口而出一句:“那我帮你补习吧。” “什么?”秦戈一愣,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从林书的嘴里听到这句话,便只是呆呆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 其实那句话只是林书再一时冲动之下脱口而出,等到她说完之后,自己也不理解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毕竟,她一向是最讨厌麻烦的一个人。 当初如果不是确认沐晚萦是真的对实验之外的事都很漠然,她也不会让自己跟她走的那么近。 可就在刚刚,她竟然主动提出,要帮一个非亲非故的男知青补习数学。 这实在是太诡异了! 第356章 会不会是传说中的负负得正 可是,她的话已经说出去了,对方也已经听见了。 虽然秦戈没有开口,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很意外,然而林书并没有错过他眼底掩饰不住的欣喜。 “真的吗?会不会太麻烦了?” 林书一梗,如果这个时候说自己只是随便说说,是不是有点儿太过分了? 她抬起手挠了挠自己的下巴,又盯着秦戈看了半晌,总算是接受了这个木已成舟的事实,只不过,她又加了一句:“我这个人耐心可不好,你要是太笨了学不会,可不要怪我。” 听到她的话之后,秦戈的眼睛里闪烁起了细碎的星光,他一脸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连连保证,“你放心,我一定认真学。” 说完,他又觉得刚刚的话似乎说的干巴巴的,还欠一些真诚,便又接着说道:“林同学,你牺牲自己的时间帮我补习,实在是太不好意思了,要不,我用空闲时间帮你做肥料吧?我看你刚刚好像对那些挺感兴趣的。” 林书哪里是‘挺’感兴趣啊,她简直是太感兴趣了。 刚刚她想把自己说出去的话收回来,一部分原因是怕麻烦,另外一部分原因就是害怕自己把时间都耽误在了给秦戈补习上,从而耽误自己的正事。 可是,这会儿她听到秦戈的话,那是半分不情愿也没有了。 她虽然对学术研究有着无与伦比的热情,但她也不是一个会拒绝其他人帮助的人,林书深知每一项研究成果的背后,都存留着无数人的心血跟努力。 这也是为什么,学校里常常有人说她跟沐晚萦应该是王不见王,可她还是破天荒地跟沐晚萦成为了朋友。 因为她有预感,她们两个会是学术道路上很好的伙伴和搭档。 而现在,她的搭档似乎又多了一个。 就这样,林书跟秦戈之间的学习小组很快就成了型。 出乎林书意料的是,秦戈的脑子实际上很聪明,否则脑子里也不会有那么多关于农作物培育的想法,他之所以数学成绩差,完全就是因为没有开窍,尤其是几何。 秦戈觉得,他好像只是在课堂上弯腰捡了一支笔,等到再坐直的时候,从此就再也听不懂几何了。 而林书是他见过数学成绩最好的姑娘,给他补习的时候也很讲究方法,并不会直白地把答案告诉他,而是会耐心地对他说看到什么样的图形,要从什么样的思路入手。 等到习题做的多了,秦戈不自觉就会把自己代入到林书的身份里,他会想,如果看到这道题目的人是林书,她应该会怎么给自己讲。 渐渐的,秦戈开口询问的次数越来越少,习题册上的对勾越来越多,林书看在眼里,只觉得十分有成就感。 等到再一次看完秦戈的试卷之后,她感叹般地说道:“秦知青,你的数学成绩可真是突飞猛进啊,我看今年的高考你很有希望。” 听到她毫不掩饰的夸赞,秦戈莫名有些脸红,他抿着唇笑了笑,“都是老师教得好。” 林书微微睁大了双眼,心里忽然间因为秦戈的话涌起了一股自豪的情绪。 这一刻,她忽然明白,自己考上大学之后,有一次在街上偶遇了高中时的老师,对方看向自己时那复杂的眼神是什么意思。 原来是这种感觉。 好像还不赖。 秦戈的数学成绩突飞猛进,以防万一,他还让林书把其他科目也帮他辅导了一下。 不过除了数学之外的其他学科秦戈都学的不错,林书并没有什么发挥的空间,所以两个人就有更多的时间来研究那些自制肥料。 秦戈蹲在一边看着正在处理那些他们好不容易从菜园子里抓来的虫子尸体的林书,眼睛里染上了点点迷惑。 “你不怕吗?” 林书正忙着,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便随口回了一句:“怕什么?” 她回过头,就看到秦戈冲着那一堆虫尸抬了抬下巴,“我之前听人说,女孩儿都比较怕这些东西。” 然而,林书只是淡淡地挑了一下眉,“那你就当我是个男孩儿好了。” 秦戈:…… 见他怔愣着没有说话,林书便似笑非笑地问了一句:“怎么,不行?” “倒不是不行。”秦戈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 “那是什么?” 他皱了皱眉,“就是觉得有点儿草率。” 这下,林书总算是没有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底满满的都是笑意。 秦戈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话哪里好笑,可是看到林书笑得那么开心,他便也从心底浮现出了浅浅的喜悦。 他下意识勾起嘴角,唇畔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漩涡。 顾沉逍当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他离得老远,就看到林书跟秦戈并肩蹲在一起,两个人不知道说了些什么,林书便很开心地笑了起来,紧接着,秦戈也跟着笑了,那笑容绝对发自真心,半分敷衍的意思都没有。 这还是顾沉逍第一次在秦戈的脸上看到这么大的情绪表露,他一时间愣在了原地,甚至很孩子气地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生怕是自己的眼睛出了什么问题产生了幻觉。 然而,无论是他揉眼睛,还是闭眼睛,等到再睁开的时候,看到跟林书在一起的人,依旧是秦戈,至于秦戈脸上的表情么…… 似乎看着更高兴了…… 顾沉逍满眼兴味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真是活的久了,什么东西都能见到,在看到眼前这一幕之前,他总以为要是有一天能看到秦戈主动跟人说话,就足够震惊了,却没想到,竟然还能在秦戈的脸上看到那么灿烂的笑容。 秦戈跟林书? 这两个都不怎么喜欢搭理别人的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凑到一起的,凑到一起就算了,看上去还相谈甚欢,顾沉逍的脑袋里忽然浮现出四个大字。 负负得正。 第357章 不分场合的亲热 所以,沐晚萦在听完顾沉逍的话之后,几乎在家里一刻都坐不住了,屁股上就好像是长了钉子一样,只要坐着就觉得刺挠,不停地动来动去。 顾沉逍就那么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在看到沐晚萦实在是因为心里好奇,急的忍不住开始抓耳挠腮的时候,这才装作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刚刚回来的时候,好像看到那两个人一起往知青点去了,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顿时眼睛一亮,她虽然觉得自己这段时间因为睡眠不足,所以大脑反应有点儿迟缓,但这不代表,她听不懂顾沉逍这句话的意思。 这不就是明着让自己去前线吃瓜吗? 沐晚萦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一只在瓜田里上蹿下跳的猹终于找到了突破口,于是她十分激动地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跑过去抱着顾沉逍的脑袋就在他侧脸上亲了一口。 然后,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声怪叫。 “妈呀!” 沐晚萦顿时脸色一僵,回过头就看到沐卫东正站在不远处,两只手挡在脸上,只不过指缝张的大大的,正好露出两只眼睛。 沐晚萦:…… 这是什么掩耳盗铃的新方法。 她觉得自己脑门上出现了许多黑线,“二哥。” 沐卫东一如既往地大大咧咧,甚至在自己无意中看到了亲密场面之后,整个人有种说不上来的兴奋。 所以,他整个人的表现就很欠。 欠揍。 “我说小妹,妹夫,虽说这是在家里,可也有别人在,你们俩倒是也注意点儿啊,这,这突然看见,你让我怎么好意思呢。” 这话听着很正派,很有当哥哥的风范,当然,如果他的话说完之后,脸上没有露出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的话,沐晚萦说不定会更相信一点。 她凉凉地瞅了他一眼,又瞥了一下刚进门,正一脸好奇看着他们三个的沐淮北。 沐淮北总觉得,自己要是早几秒钟进门,一定能知道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他先是看看这个,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几乎就差把感兴趣三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沐晚萦瞬间就黑了脸,她猛地回头看向也对沐淮北的突然出现感到有些意外的沐卫东,哼了一声:“二哥,你的声音要是再大一点,或许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看到沐晚萦有些凉薄的眼神,沐卫东有些委屈地扯了扯嘴角,他又不是故意的,他哪儿知道老大会在这时候突然进门,还不是因为他们两个不分场合就,就…… 哎呀,羞死了! 沐晚萦看着脸色变来变去的沐卫东,不知道对方又脑补了些什么东西,她表示自己懒得搭理他,于是只跟沐淮北打了个招呼,就一个人去出门去知青点了。 沐卫东一愣,傻乎乎地用手指着沐晚萦的背影,一脸好奇地问道:“这都快吃饭了,她又干啥去了?” “她啊。”顾沉逍跟着沐卫东的声音抬起眼睛,同样看了一眼沐晚萦已经变小的背影,勾着唇笑起来,“看热闹去了。” “看热闹?”沐卫东的脸上满是不解,他皱了皱眉,小声嘟囔着:“这村子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热闹?” 沐卫东当初有个名字,叫小喇叭,这名字还是叶春兰给他起的。 就是因为这孩子从小就爱出去招猫逗狗,没事儿就凑到人堆儿里去唠嗑,有时候也不说话,就安静地蹲在那听。 这跑跑,那看看,时间长了不管这村子里有什么消息,他都是第一个知道的。 久而久之,叶春兰就说他像是个喇叭一样,天天回来播报村子里的家长里短。 比如谁家孩子偷了公社的一只鸡,又比如谁家两口子打架,男人的脸都被挠花了,却说自己是得了伤寒见不得人,再比如谁家的儿子在外面喝多了酒,家里人赶着过去接,他却撒起了酒疯,闹着要他爹背他,可等到他爹真的在他前面蹲下准备背人的时候,他又摇了摇头,说:“算了,骑狗烂裤裆。”后来那人大半年都没上工,等等…… 只不过自从结婚之后,沐卫东有了比在村子里上蹿下跳地吃瓜更有趣的事,所以小喇叭这个名字渐渐变成了一个传说。 这会儿,听到顾沉逍的话之后,沐卫东仔细回想,可实在是想不出村子里发生了什么新鲜事儿,于是,他只能试探着看向顾沉逍,想看看能不能从对方这里听到什么。 顾沉逍自然是看懂了沐卫东眼睛里的意思,只不过,这件事关乎林书的名声,他不能乱说,就算林书跟秦戈之间的事情是真的,沐卫东迟早有一天会知道,但也不应该是从他这里。 他沉默着没有开口。 而沐卫东只是看了一眼他紧闭的像是河蚌一样的嘴,撇了撇嘴放弃了。 顾沉逍跟沐晚萦结婚这么多年,家里人谁不知道,全家上下就属这小子的嘴最严,只要是他不想说的事,就算用撬棍撬他的嘴都没用。 沐卫东觉得,要是在战争年代,顾沉逍这小子绝对是我党潜伏工作的不二人选,毕竟嘴够严,不像他,大喇叭一个。 道理虽然沐卫东能想通,可他还是觉得很不甘心,于是又小声咕哝了一句:“有什么了不起,我这就出去打听去,让你知道,我向阳村小喇叭可不是浪得虚名。” …… 林书从知青点出来之后,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靠在一棵大树上的沐晚萦。 明明是小矮子一个,还长着一张娃娃脸,可林书就是从沐晚萦的脸上看到了几分痞气,她甚至觉得,这会儿如果沐晚萦的手里夹着一根香烟,大概会更合适。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林书立刻摇了摇头,甩出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下一秒又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她没有记错的话,自己这应该是这些天第一次在沐家以外的地方看到沐晚萦。 好几个问题一股脑儿地从林书的心里浮现出来,她抬腿朝着沐晚萦走过去。 “哟,今天怎么能出门了?还是说你们家顾同学终于良心发现,决定放你一马?” 这种类似的话,在前些日子林书没在她面前少说,以至于再次听到这种打趣的话时,沐晚萦一点儿反应都没有,甚至听在耳朵里之后还自动过滤了。 “明明是你太久没有来找我了,林书。” 第358章 突然出现的拦路虎 看着沐晚萦脸上那种意味不明的笑容,林书脸上的笑容逐渐淡了下去,继而被一种浅浅的疑惑所取代。 她皱了皱眉,自己很久没有去沐家了吗? “你以为呢?” 林书抬起眼睛看向她,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经意间把心里想的话说了出来。 在得到沐晚萦肯定的答复之后,林书好像整个人的记忆都被打乱重洗了。 她明明只是帮秦戈补习了一下数学,竟然这么多天都过去了吗?不仅如此,在这段时间里,她竟然一次都没有想起沐晚萦! 想到这里,林书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起来,看向沐晚萦的眼神也变得有些惊疑不定。 见状,沐晚萦幽幽地冷笑了一声:“林小书,你这是什么表情?你该不会是把我忘了吧?” 沐晚萦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一说,结果就看到林书的脸上出现了一丝类似于心虚一样的表情,她顿时瞪大了双眼,就连声音都猛然间拔高了不少。 “你还真的把我忘了!” 林书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应付沐晚萦的质问,只能呵呵地干笑了两声,然后勉强地解释道:“我这不是怕自己总去耽误你休息么?” 谁知,在听到她的解释之后,沐晚萦脸上的冷笑顿时就更重了,“林小书,你好歹也是个考上大学的高材生,这找借口的技术怎么这么烂?” 听到这话,林书见沐晚萦还在不依不饶,索性直接破罐子破摔,“技术烂那是因为我从来没有因为别人找过借口,沐晚萦,你可是在我这儿拔了头筹,知足吧你。” 闻言,沐晚萦顿时就乐了,她跟林书相处了一个学期,自然知道这位大小姐是个有什么说什么的主儿,根本不害怕得罪人,怎么这消失几天,突然就变得接地气儿了? 沐晚萦一脸深意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直觉这件事一定跟那个秦戈扯不开关系。 于是,她没再纠缠这个话题,而是冲着知青点那边抬了抬自己的下巴,“你咋一个人跑这儿来了?交到新朋友了?” 后面那句话,明显带着几分试探的意味。 沐晚萦没想过林书会回答的这么痛快,可谁知,自己刚一问完,看好戏的表情还没彻底摆出来,她就看到了林书一脸坦然地冲着她点了点头。 “是啊。” 啧。 这一下,还真是让沐晚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收敛起了脸上的戏谑,仔细盯着林书的脸色观察了半天,也没在上面找到半分少女的娇羞或是忸怩。 霎时间,沐晚萦原本信誓旦旦的表情上出现了几丝裂纹。 于是,她便又试探着问了一句:“是谁啊?” 林书依旧答的坦然,“就是知青点的秦戈,对了,你们家顾同学不是也是从知青点里出来的吗,他应该认识的吧?” “认识是认识,不过……”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林书见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就不说了,蓦地觉得有些好奇,忍不住追问道:“不过什么?”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头,随口敷衍道:“不过就是他那个人不怎么爱说话,所以接触不多。” 蓦然间,林书想起了初见那天,秦戈对于自己因为没有想要说话的对象,所以才保持沉默这件事,心里忽然觉得有些怪怪的,但那种异样的情绪很快就消失不见。 说到这里,沐晚萦不禁觉得好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林书三言两语就把自己那天在地里遇到宋清河跟秦戈的事情说了,也说了自己帮秦戈补习数学,还有秦戈说自己也想考农学院的事。 “所以我这些天就是在帮他补课,然后让他帮忙做了一些实验,真不是故意不去找你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跟秦戈见面的第一天,他不仅主动开口跟你说了话,还告诉了你自己的高考志愿,并且还答应帮你一起做肥料?” 林书没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多,沐晚萦竟然只记住了这个,但她还是一脸茫然地点了点头,“是啊,怎么了?” 原本还在唾弃自己思想肮脏的沐晚萦这会儿脸上又出现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 她刚才还以为自己是想多了,可是现在看来,或许林书还没有开窍,可是那个秦戈心里一定是对林书有了什么想法,否则绝对不会这么反常。 此刻,林书显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她只是觉得沐晚萦这会儿的目光奇怪极了,让她浑身都觉得不自在。 “你干啥?怎么这样看着我?”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用一种大有深意的表情看着她,果然,林书的心里更发毛了。 “你……我知道这几天我把你忘了,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求你别这样看着我了。” 眼见林书着急的快要跺脚,沐晚萦这才恢复正常,她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就算是再想吃瓜,也不能太操之过急,否则引起林书的警惕就不好了。 …… 自从那天沐晚萦主动去找了一次林书之后,林书回去也难得反省了一下,她觉得自己自从认识秦戈之后,似乎的确是把沐晚萦忘在了脑后。 她的心中有点内疚,但不多。 不过到底每天都会抽时间去跟沐晚萦见一面,只是言谈之中,提到秦戈的次数越来越多,而她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沐晚萦不动声色地注意着这一切,一次都没有提醒过林书。 她想,这姑娘从小脑子里就只有学习,这次难得出现了点儿别的东西,总得给她点儿时间慢慢适应才行。 至于吃瓜的事儿,沐晚萦并不着急,她有的是时间慢慢等。 只是,她不急,不代表其他人也不急。 这天,她刚刚从地里回来准备回家,半路上面前突然多出来一个人影。 沐晚萦停下脚步,饶有兴致地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秦知青这是专程在……等我?” 第359章 林书有对象吗 秦戈看着眼前抱着双臂,眼底带着点点兴味的姑娘,心里忽然间感到有些局促。 他的一只手有些不自然地揪着衣角,喉咙艰难地吞咽了两下,然后慢吞吞地向前走了两步,问了一句有些蠢的问题,“你……怎么知道?”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然后在四周环视了一圈,周围是一片寂静的麦田,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这……很难猜吗?” 其实秦戈的话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他觉得自己很蠢。 “抱歉,沐同志,我,我的确是来找你的。” 沐晚萦盯着秦戈显得局促的脸,五官很清秀,眼神看上去也很清澈,没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身型高大,跟林书站在一起也挺般配。 经过初步打量之后,沐晚萦还算满意地在心里点了点头,脸上却不动声色。 “秦知青找我有事吗?” “有,有点事。”秦戈说着,又想起了自己来找沐晚萦的初衷,脸上不自觉就爬上了两朵红晕。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那个,我就是听说,你跟林书同学是校友,那你们的关系好吗?” 秦戈的声音并不大,说话的时候,他低垂下了眸子,没有敢去看沐晚萦的眼睛,因此,也就错过了她眼睛里的打趣。 此刻,沐晚萦的心中正回想着当日顾沉逍对她说过的话。 “你可以等着秦戈来找你,毕竟,在这个村子里,只有你是林书的同学,你就是最了解她的人,如果秦戈对林书有什么想法,那他一定会来找你。” 沐晚萦暗道了一声:“果然。” “什么?”秦戈抬起头,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清。 “没什么。”沐晚萦收回自己的思绪,摇摇头,“我跟林书不仅是校友,也是同班同学,甚至还做过两个月的舍友。” 言外之意就是,我跟她关系挺近的。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秦戈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喜悦,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轻咳了一声,状似不经意地问道:“那林书同学在学校里的人缘也一定很好吧?” 听到这话,沐晚萦眯了眯眸子,但很快就明白了他的言外之意。 她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抹笑意,然后慢悠悠地朝着秦戈走近了两步,一脸戏谑地问道:“秦知青,你想问的是,林书有没有对象吧?” 轰得一声,秦戈觉得自己的耳根有些发烫,他没想到,自己的小心思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被沐晚萦给指了出来,他踌躇着不知道下一句话应该怎么说,只能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双唇张了张,却觉得自己发不出声音了。 沐晚萦一眼就看出了对方的紧张。 她看到秦戈因为被自己点破了心思,所以紧张地眼神乱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样子,她不由得有些想笑。 怎么这么纯情的,就像是个未成年一样。 未成年……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忽然变了变,她看着眼前透着十足青涩的男知青,忍不住问了一句:“抱歉,秦知青,我知道这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不过我还是想问一句,你今年多大了?” 秦戈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二十一。” “那就好。”沐晚萦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未成年就好,要真是未成年,这还让她怎么撮合? 犯法的呀! 她看着秦戈说道:“林书没有对象。” 听到沐晚萦的回答之后,秦戈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松开了自己一直紧紧攥着的拳头,这才发现掌心里竟然早就濡湿了一片。 “是,是吗?” “不信?”沐晚萦挑了挑眉。 “有点。”秦戈诚实地点了点头,“林书同学是个很优秀的姑娘,我以为,学校里喜欢她的男生一定不少。” “的确是不少,不过你跟她接触的这段时间应该看得出来,她一心都扑在她的学术研究上,心里只有她的实验跟农作物,怎么可能有对象。” 秦戈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出了沐晚萦话里的言外之意,这句话在他的心里转了几圈,这才抬起头,定定地看向对面的人。 “沐同志,你的意思是……” 沐晚萦见他明白了,便直接给了他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又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秦知青,你还有一段很长的路要走。” 说完,她便直直地看向秦戈,注意着他的反应。 秦戈的失态只是一瞬,他很快便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不仅没有放弃,反而带着笑意。 “林书同学那么优秀的姑娘,费再多功夫都是应该的。”说着,秦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就连目光都变得越发柔和。 “沐同志,今天谢谢你了。” 话音未落,他转身就想离开。 沐晚萦却有些怔愣,“哎。” 秦戈停下脚步,“沐同志还有事吗?” “你今天专程来找我,就是想问这个?”沐晚萦皱了皱眉,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是啊。” 见状,沐晚萦咬了下唇,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就不想问问其他的?比如她的家庭环境?有没有其他的兄弟姐妹什么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秦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笑了起来,他并没有责怪沐晚萦的冒昧,反而觉得沐晚萦会问出这样的问题实在是太正常不过。 他摇了摇头,“不用,那些都不是最要紧的。” “嗯?”沐晚萦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如果林书同学同意跟我处对象,那些问题总有一天她会亲口告诉我,如果林书同学不同意,那这些我知道了也没什么用,对吗?” 闻言,沐晚萦的眼睛里出现了几分赞赏,这个秦戈远比她想象当中的要更通透。 第360章 他们闹离婚了? 沐晚萦刚一到家,就看到顾沉逍跟沐建国一起蹲在院子里捻烟丝,自从他们两个人结婚之后,这个场面倒是很久没有出现过了,让她一时间有种恍如隔世般的感觉。 听到动静,顾沉逍只是轻飘飘地抬起头扫了一眼,就又把头低下了,“回来了?” 这是一句废话,但沐晚萦还是应了一声,“嗯。” 顾沉逍手上的动作没停,但说出来的话却让沐晚萦停下了原本想要回屋的脚步。 “跟秦戈都说了些什么?” 沐晚萦猛地回过头,盯着顾沉逍头顶的发旋,然后似笑非笑地说:“沉逍,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在监视我。” 听到这话,顾沉逍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自己面前的沐晚萦。 虽然她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挺严肃,但眼睛里却藏着温度,顾沉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不过还是摇了摇头,正要开口,旁边的沐建国倒是看不下去了。 “萦萦,你别瞎说,是那个秦知青先来了一趟家里,说找你有事儿,我才让他出去找你的,你可别冤枉小顾。” 沐晚萦有些意外地看着沐建国这个家里最大的闷葫芦竟然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她讶异地眨了眨眼,“爸,你今天怎么奇奇怪怪的?” “啥奇怪?”沐建国一边收拾着烟丝,一边抬起头瞪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小顾是个好孩子,你别总欺负他。” 要说之前,他们对顾沉逍还有所保留,生怕他一朝飞黄腾达了之后,会嫌弃沐晚萦这个农村姑娘,古往今来,功成名就之后抛弃糟糠之妻的男人可不在少数,所以自从两个人考上大学之后,他们这心就一直吊着,生怕他们萦萦在婚事上再栽跟头。 直到上次沐晚萦住院,他们是第一次真真切切看到了顾沉逍对沐晚萦的情意。 所以沐建国跟叶春兰一致认为,是沐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所以才会给他们萦萦赐下这样一个丈夫,如今看来,萦萦当初若是真的嫁给了沈放,日子也未必会过得这么舒坦。 只是这夫妻关系,也是需要维系的,哪能让萦萦一味地这么欺负顾沉逍,如今顾沉逍是因为爱她,所以不跟她计较,可是如果有朝一日他们之间的感情淡了呢? 到了那个时候,顾沉逍还会不计较吗? 沐晚萦哪里知道,她不过是随口一句话,沐建国就已经在心里上演了一出沐晚萦因为骄纵,若干年后惨遭丈夫抛弃的故事。 那简直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她摸了摸自己的脸,只觉得自己有点冤枉,连忙看了一眼坐在沐建国身边的顾沉逍,不停地冲着他使眼色,试图让他开口替她说几句。 可谁知,顾沉逍明明看懂了她的意思,却故意装着自己没有看懂,反而一脸‘天真无辜’地问道:“阿萦,怎么了?你的眼睛是不舒服吗?” 沐晚萦:…… 她真的会谢谢。 这个狗男人! 就在沐晚萦在心里痛骂顾沉逍不做人,心里只有老丈人没有媳妇儿的时候,叶春兰顶着一脸的疲惫进门了。 她完全没有搭理沐建国的招呼,径直走到院子中间的石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碗水,直接咕咚咕咚地喝了下去,似乎还不够,又去倒第二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纷纷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的神色。 这咋出门了一趟,回来就好像变成被霜打过的茄子了?几个人一脸的纳闷。 最终,还是沐建国主动上前询问:“咋了这是?干啥去了?咋累成这样?平时下地干活儿也不见你这么累啊?” 沐建国站在叶春兰的面前,皱着眉头,深深地看着她,只见她脸上写满了疲惫,脸上的五官几乎皱到了一块,写成一个字,累。 这时,沐卫东也从屋子里出来,他刚把家城那个小祖宗哄着睡着,好不容易能休息一会儿,刚一出门,一眼就看到了叶春兰。 “妈回来了……妈,你这是咋了?”沐卫东看到叶春兰的脸色之后同样也是一惊,连忙小跑过来,拉着叶春兰的手上上下下的检查着。 烦的叶春兰不行。 她一把把自己的手抽了回来,“行了行了,我没事,你别这样在我面前晃悠,晃的我眼晕。” 叶春兰话里的火药味儿很重,眼底还带着些许不耐烦的神色,一看就是在外面受气了,沐建国顿时就更担心了。 “咋了,出啥事了?跟我说说?” 叶春兰又喝了一碗水,勉强压了压自己烦躁的情绪,她看了一眼沐卫东,问道:“你咋一个人出来了?孩子呢?” “放心吧,孩子睡着了,倒是你,妈,你别让我们着急了,快说说到底出啥事了,你咋脸色这么难看?你刚刚去哪儿了?下工就没见你回来。”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的叶春兰眼前发晕,她按了按自己的额头,脸带疲色地说道:“我刚从吴家回来,他们家吵吵的我脑袋疼,我这会儿耳朵里还嗡嗡的,你别一口气问那么多问题,我都听不清。” “吴家?”沐卫东把这两个字在自己的嘴里过了一遍,想了想问道:“就是他家儿子前两年也娶了个女知青的那个吴家?” 叶春兰叹息着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吴家。” 得到肯定回答的沐卫东顿时就觉得更奇怪了,“他们家不是日子过得还成吗?吵吵啥?两口子要闹离婚了?” 听到他的话,沐建国立刻横了他一眼,“你咋口无遮拦的,瞎说啥呢。” 沐卫东撇了撇嘴,可奇怪的是,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叶春兰只是抬眸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开口教训他,沐卫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左右看了看,“难不成还真让我说对了?” 沐建国虽然还是很想骂人,但他一看叶春兰的反应,就知道老二这随口一说,还真就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们老一辈的想法总是劝和不劝分,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婚,所以一向不怎么喜欢听这种家长里短的沐建国也难得多嘴问了一句:“因为啥呀?咋好端端的就干仗要离婚了?” 叶春兰淡淡地掀起眼皮,揉了揉自己的眉心,“还不是因为高考的事。” 第361章 对这个糙汉动了心 吴家的儿子叫吴军,前两年娶了一个女知青,名叫沈佳佳。 沈佳佳要早顾沉逍一年来到向阳村,顾沉逍他们来的时候,她跟吴军的婚事已经定下了。 当初,吴家是村里有名的贫困户,原因很简单,吴军是家里唯一一个壮劳力,所以家里挣得工分有限,自然换来的口粮也就有限。 吴军也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看上城里来的女知青,也没想到,女知青竟然愿意嫁给他。 遇见沈佳佳的时候,吴家已经穷的连一百块钱都拿不出来,这个时候,村里想要娶媳妇儿,这怎么着也得准备一百块。 吴家穷,吴军又有个老娘和妹妹要照顾,村里的姑娘都看不上他们家,所以吴军就成了村子里的老大难,吴母为了让他早点娶上媳妇儿,几乎愁白了头发。 后来,村子里就来了一批知青,惊鸿一瞥,吴军的心里就住进去了一个姑娘。 从那天开始,他明里暗里地跟人打听沈佳佳,见沈佳佳干活吃力,就先去帮她把活干完,再去干自己的,明明自己的口粮也没多少,却还是愿意把来之不易的鸡蛋偷偷藏在沈佳佳的口袋里。 沈佳佳又不是个傻子,一个男人这样跑前跑后地向自己献殷勤,她总不会觉得对方是在学雷锋做好事。 况且,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她也对这个稳重踏实的糙汉子动了心。 只是,还不等两个人的关系挑明,村子里就开始有人明里暗里地说一些闲言碎语,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吴家穷得很,沈佳佳这样城里来的姑娘,怎么可能看得上吴家,不过就是想哄着吴军替自己干点活儿罢了。 然后,沈佳佳就发现吴军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次数开始变少,有时候两个人甚至两三天才能见上一面。 她以为吴军是因为听到了村子里的那些风言风语,所以故意跟自己保持距离,她很想找个机会跟吴军说清楚,然而一直找不到机会。 吴军还是会时不时地送一些吃食过来给她,但人却很少露面,大多是托人带过来的,或者是在上工之前偷偷放在她屋子外面的窗台上。 直到一个月后,沈佳佳终于见到了吴军,吴军像是从外面匆匆忙忙地赶回来,头发被汗水浸湿潮乎乎地贴在额头上,脸上还带着不知道从哪儿蹭来的灰土,整个人看上去狼狈的要命,只是那双眼睛依旧亮晶晶地看着沈佳佳。 见到人,吴军咧开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沈佳佳没有说话,她心里还记着这个男人一消失就是一个多月,她想跟他说清楚,结果连人都找不见,无论是下地还是去吴家,都从来没有见到过他,所以沈佳佳理所当然地认为,吴军是在故意躲着她。 既然躲着她,为什么还要出现? 她不明白,但也不想再跟他继续纠缠,转身就打算离开。 见状,吴军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就变得僵硬起来,他想伸手去拉沈佳佳的手,又觉得自己的手不干净,怕弄脏了她,可他也没办法眼睁睁地看着沈佳佳就这样离开,只好快走了几步,张开手臂拦在了人前。 “等等,沈知青,你先别走,我有话要跟你说。” 沈佳佳心里带着气,“可是我没有话要跟你说。” 说着,她就要绕开吴军离开。 吴军急了,“别,我就说一句,很快,只要一点点时间就可以了。” 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沈佳佳,眼睛里充满了卑微的乞求,沈佳佳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肠,一下子就软了下来。 她没有再坚持要走,只是硬邦邦地说:“什么话?你说吧,只有一句。” 吴军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显然他是怕浪费了这一句话的机会。 他的脸色变了几变,却始终没有开口,像是在犹豫,不知道应该说什么好。 沈佳佳原本就对他有气,这会儿见他吞吞吐吐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皱了皱眉,只扔下一句:“既然没话要跟我说,那我走了。”就要离开。 听到这句话,吴军终于动了。 他没有开口,但是一双手在身上掏了半天,最终从两个口袋里分别拿出一沓钱来,放在一起递给沈佳佳。 沈佳佳一愣,目光下意识在那钱上扫了一眼。 那沓钱很厚,面额也不一样,有一块的,五块的,还有五毛的两毛的,甚至还有一分两分的,明显就是攒了很久攒出来的。 沈佳佳心里一动,她抬眼看向吴军,一眼就看到了对方眼睛里的期盼。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吴军被太阳晒得微黑的皮肤中透出了几抹红晕,“我这些天没露面,是因为我出去赚钱去了,这些,都是我这些日子赚来的,都给你。” 沈佳佳被他的话吓了一跳,“给我?给我做什么?” 吴军的表情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是眼神却很坚定,“沈知青,你愿意跟我处对象吗?” “你!”沈佳佳没想到吴军憋了半天,就憋了这样一句话出来,顿时就闹了一个大红脸,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 然而吴军也并不需要她回答,因为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沈知青,我知道我家穷,配不上你,但我会尽我所有的能力让你过上好日子,你也应该过上好日子,这些都是我赚来的,都给你,我以后还会赚更多的钱,所以,你愿意给我处对象吗?” 他完全没有给沈佳佳反应的时间,直接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可是如果仔细听,就能听到他的声音在发颤,还能看到他举着钱的手在发抖。 可沈佳佳沉默着,并没有回答他。 吴军眼中的期盼一寸一寸地黯淡下去,拿着钱的手尴尬地僵硬了半晌,就在他勉强地笑了笑,想要跟沈佳佳说就算不答应也没关系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人攥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就看到手里的钱已经被人拿走。 沈佳佳看着男人原本黯然的双眼因为自己的动作突然间迸发出巨大的神采,忍不住笑骂了一声:“傻子。” 第362章 沈佳佳已经反抗过一次了 “高考?”沐晚萦皱了皱眉,然后看了一眼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古怪,“我记得去年沈佳佳想要参加高考吴家就闹得有点儿难看,今年还是因为这事?” “可不是么?”叶春兰叹了一口气,“今年比去年闹得还要过火,吴家老太太把沈佳佳那孩子的复习资料都给撕了。” 这些年,因为食品厂的关系,沐家的身份在村子里也跟着水涨船高,很快就变成了仅次于大队长的存在。 因此,村子里不管是谁家出了什么事儿,都会请叶春兰去说和说和,毕竟身份摆在那,就算是不想被说和,见到她来了,也总是要给几分面子。 “复习资料都撕了?”沐建国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做的有些过分了,这是铁了心不让沈佳佳去参加高考啊。” 去年刚刚恢复高考的时候,沈佳佳就想去参加,可是吴家老太太就一直不同意。 她从一开始就不属意沈佳佳这个儿媳妇儿。 她们家劳力少,她身子不好,吴军的妹妹吴婷又还是个小娃娃,全家的压力都在吴军一个人身上,所以她一直想找个能干的儿媳妇儿,不说能跟吴军挣一样的工分,至少也得差不离。 可是他们家实在是太穷了,那能干活儿的姑娘家里根本看不上他们,所以吴军的婚事就这么一直拖着,可没想到,这小子竟然给她带回来一个娇弱的知青。 看沈佳佳那胳膊上没有二两肉的样子,这只怕连铁锹都挥不动吧?这媳妇儿娶回来有啥用?还不是得靠吴军养着? 她心里不乐意,可看吴军那整日笑呵呵的样子,再加上沈佳佳也算得上是知青里的一枝花,那几日人人都夸他们家吴军有福气,这娶了知青虽然没什么实惠,但确实是长脸。 更重要的是,除了沈佳佳,也确实没什么好姑娘愿意嫁到他们家,沈佳佳虽然干活不中用,但至少身后没有那些杂七杂八的七大姑八大姨,父母又离得远,他们家吴军不至于被丈人家欺负。 便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两个人的婚事操办的也还算是过得去。 等到两个人结婚之后,吴老太太才知道婚前吴军为了娶沈佳佳自己一个人跑出去打零工挣了一百多块,她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她揪着吴军的耳朵骂道:“你这个小兔崽子,真的是翅膀硬了,这么大的事都不跟你娘我说一声就自己办了?你知不知道那一百多块意味着啥?意味着你能从村子里娶一个能下地挣工分的媳妇儿回来,你真是气死我了!” 可吴军听到这话就不乐意了,“妈,你说啥呢?我娶佳佳回来是要让她过上好日子的,不是让她回来干活的,反正现在木已成舟,你就是骂我也没用了。” 这件事是吴军的小心思,他就是刻意没有将自己出去挣钱的事告诉吴老太太,就是怕她把这件事怪在沈佳佳的头上,原本一直都瞒得好好的,结果被跟他一起出去干活儿的同村给说漏嘴了,不过好在,现在媳妇儿都娶回来了,他妈就算再不愿意还能咋样? 吴军的想法没错,吴老太太就算是再憋气,这会儿也不能咋样。 娶都娶了,好么样儿的就离婚?这个人他们吴家可丢不起,但是她心里不痛快,最终,这股不痛快就被发泄在了沈佳佳的身上。 沈佳佳不明所以,只觉得婆婆似乎一夜之间就开始看自己不顺眼了,虽然之前她也知道婆婆并不怎么喜欢自己,但两个人至少面子上还过得去,能维持一种表面的和谐。 可是现在,吴老太太几乎是明摆着对她有意见,对她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吴军虽然会上来说和,可是等到第二天,吴老太太就会更过分。 渐渐的,吴军也在这种失调的婆媳关系中越来越烦躁。 沈佳佳被吴家的日子压的透不透气来,正巧这时候知道了高考恢复的消息,她几乎是喜极而泣。 参加高考是她的梦想,也是她走出大山的唯一机会,所以她兴冲冲地准备跟知青点的那些知青们一起复习,然而却遭到了吴家人的反对。 吴老太太第一个不同意,她花钱娶回来的媳妇儿,可不是让她出去上学的,她要是走了,这一家老小可咋办? 再说,她要是出去上学,被外面的花花世界迷了眼睛,到最后不想跟吴军过了,那又咋办? 吴老太太虽然瞧不上沈佳佳,但她拎得清,她知道沈佳佳只是在这个小山村里没有用武之地,一旦她出去了,到最后,配不上她的可就是吴军。 她可不能让自己的儿子被沈佳佳抛弃。 沈佳佳第一次说她要参加高考的时候,吴军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开口想要说些什么,却被吴老太太给拉住了。 她一直以为自己去参加高考最大的阻碍就是吴老太太,沈佳佳为了劝说吴老太太,甚至组织了一肚子的话,结果吴老太太听到她说要参加高考之后,之前抬头看了她一眼,一句话都没有说,甚至还拦住了想要开口的儿子。 这是什么情况? 沈佳佳傻眼了,她不知道这是同意还是不同意,结果等到第二天,她就发现自己屋子的门被上了锁,她出不去了。 她这才明白吴老太太的打算,她从来就没有打算让自己去参加高考,昨天之所以不说话,只是想找个机会把自己彻底锁住而已。 “妈,吴军!开门呀!” 她不断地敲着门,吴军跟吴老太太就站在门外,相比较吴老太太的老神在在,吴军就显得焦躁多了。 他在院子里来回地转圈圈,想出声回应沈佳佳,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 毕竟,私心里,他也是不想让沈佳佳去参加高考的。 第363章 你真的要逃跑 只是,听到沈佳佳越来越大的声响,吴军到底还是于心不忍。 他看着那扇紧闭的木门张了张嘴,最终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只是走到吴老太太旁边,一脸担忧地说道:“妈,咱们就这样关着佳佳能行吗?” 听到这话,吴老太太顿时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那咋?你给她开门,然后让她去参加高考,以后远走高飞,让你一辈子就见不到她?” 吴军不说话了。 而门里面的沈佳佳也听到了这句话,连忙出声解释道:“妈,我不会抛弃吴军的,我发誓!真的不会!” 吴军眼睛一亮,“妈,你看,佳佳都发誓了。” 他其实并不是不愿意沈佳佳出去上学,只是怕她见到了更好的世界之后,会看不上他,毕竟他什么都没有,就是一个在地里刨食吃的庄稼汉。 见自己的儿子竟然这么蠢,吴老太太顿时没忍住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傻儿子!她骗你呢,这种鬼话你也信!” “妈,我没有,我真的没有骗你!” 沈佳佳不断地拍着门大喊,可是吴老太太充耳不闻。 他们三个人就这样僵持了一天,到了晚上,沈佳佳实在是忍不住了,她看了一眼没有被锁上的窗户,咬了咬牙,从窗户翻了出去。 结果因为天太黑,落脚的时候没有注意,踩到了家里平时用了压咸菜缸的石头上,一下子就崴了脚。 “哎哟。” 钻心的疼痛让她没忍住痛呼出声,即使很快就捂住了嘴,但还是被吴家母子俩听到了。 在看到沈佳佳的那一刻,吴老太太给了吴军一个“看吧”的眼神,然后冷笑了一声:“我就说不能相信她,就你小子蠢。” 吴军看着坐在地上的沈佳佳,满脸痛心,“佳佳,你真的要逃跑?” 沈佳佳连连摇头,“不是,我不是要逃跑。” “你知不知道,妈说只要你今天晚上能安安分分的,她就相信你不会抛弃我,她就同意你去高考了!” 吴军不知道自己费了多少功夫,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吴老太太才终于松口,说只要沈佳佳今天晚上不跑,她就相信她的话,放她去考试。 不过她也说,沈佳佳今天晚上不可能没有动静。 吴军不信,信誓旦旦地对吴老太太做了保证。 然而眼前的一切,就像是一个巴掌狠狠地打在了他的脸上,让他的脸上涨红一片。 沈佳佳被吴军的话吓了一跳,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解释,可脚踝上钻心的剧痛让她根本站不起来。 “吴军,我不是,我就是看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所以想去找你好好说说,我没想跑,真的,你相信我……” 沈佳佳看着眼前神情复杂的吴军,语无伦次地解释着。 半晌,吴军看着眼前眼圈红红的沈佳佳,终究觉得不忍心,叹了一声,然后伸手把人扶了起来。 “摔到哪了?” 沈佳佳委屈地靠在吴军怀里,右脚一点力气都使不上,两只手紧紧地抓着吴军胸前的衣衫。 “我脚疼……” 吴军低下头,看着全心全意依靠着自己的沈佳佳,心里瞬间软的一塌糊涂,下一秒,他便一把将人抱了起来,朝屋子里走去。 吴老太太看着自己儿子这副不值钱的样子,骂了两声,可是没人搭理她,便只能悻悻的离开。 进了屋,吴军把沈佳佳安置在炕上,脱了她的鞋,就发现她的右脚脚腕肿的老高,当即眉头就皱了起来。 沈佳佳正想呼痛,一眼就看到了吴军皱起的眉头,顿时也不敢叫了,只能咬着牙硬忍着。 吴军轻轻用手指碰了一下她的踝骨,见手下的小脚瑟缩了一下,却没有听见声音。 抬起头,果然就看到沈佳佳咬着嘴唇,脸都疼白了。 他只觉得心里一刺,知道昨天的事肯定是把人吓着了,连忙用手把她的嘴唇从牙齿里解救出来。 “别咬自己,不疼么?” 再次听到吴军的温声细语,沈佳佳只觉得委屈极了,眼眶立刻又红了起来,她摇摇头,又点点头。 吴军被她的动作给逗笑了,“到底疼不疼?” 沈佳佳吸了吸鼻子,“嘴巴不疼,脚疼……” 吴军一听,顿时就觉得心疼了,“你别哭,我这就出去给你找曹叔去,他治跌打损伤很有一手,你别哭别哭,我一会儿就回来。” 只不过,这跌打损伤的药,沈佳佳到底没有用上,因为她怀孕了,治疗跌打损伤的药膏里,有几味药不适宜孕妇使用,再加上沈佳佳的怀相并不太好,所以用药更是要谨慎小心。 吴军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愣了足足十秒钟,才渐渐回过神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脸颊红红的沈佳佳。 他很想过去抱抱她,可是现在的沈佳佳在他眼里,就是一个珍惜易碎的瓷娃娃,他根本就不敢动她。 “佳,佳佳,你,你现在觉得咋样?饿不饿?想不想吃点啥?还有没有哪觉得难受?” 他语无伦次地说了一大堆,一点儿条理都没有,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说什么,逗得沈佳佳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就连老曹的脸上都带上了点点笑意。 “我没事,你别这么激动。”沈佳佳的脸色红红的,还有些不好意思,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老曹,又迅速把头低下了。 吴军这才清醒了一点儿,想起这屋子里除了他们夫妻两个之外,还有老曹在,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对不起啊曹叔,我,我太激动了。” 老曹对这种场面早就见怪不怪了,他乐呵呵地摆了摆手,“没事没事,年轻人正常,我这个老头子能理解。” 随后,他又耐心地跟吴军交代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项。 沈佳佳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时候怀孕,就在这时,吴老太太忽然出现在门口。 “行了,既然有了孩子,就老老实实在家安胎,那些不该有的心思就别想了。” 第364章 东方不亮西方亮 听到这话,沈佳佳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瞬间就僵在了嘴角,她似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吴老太太,张了张嘴,“妈,你刚刚说啥?” “说啥?”吴老太太的眼睛一瞪,不满地看着她,“咋了,难道我还说错了?你现在肚子里怀着我们老吴家的种,难不成还想带着他去上学?” 沈佳佳愣住了。 就在这时,原本在这件事上一直保持沉默的吴军也终于站了队。 他站在了吴老太太那边。 “佳佳,我觉得妈说的对,你现在怀着孩子,实在是不适合去参加高考,要不,要不……”后面的话,他看着沈佳佳的脸色,到底没有说出来。 沈佳佳不可置信地看着吴军,像是完全没有想到会在吴军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吴军,你,你说啥?” 她目光锐利地看向吴军,而吴军在这种目光下节节败退,根本就不敢跟她对视。 最终,还是吴老太太看不过去自己的儿子这么怂包,上前一步,挡在吴军的面前,看着沈佳佳说:“咋了?我儿哪儿说的不对了?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不好好在家养胎,还想去参加高考,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我只是想去上学,怎么就翻天了?” 沈佳佳在面对吴老太太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这还是她第一次当面跟吴老太太呛声,一时间,吴家母子都怔住了。 吴军像是没有想到刚刚的那句话会是从沈佳佳的嘴里说出来的,而吴老太太更是气的浑身发抖。 她看着吴军,冷笑道:“瞧瞧,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媳妇儿,这还没咋呢,就不把你妈放在眼里了。” 虽然心里也很介怀沈佳佳刚刚的态度,可吴军还是选择站在了沈佳佳这边。 “妈,你别这么说,佳佳她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这话,吴老太太猛地扭过头看向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儿子,“好好好,这就是我的好儿子,真是娶了媳妇儿忘了娘。” 眼瞧着这家里就要爆发出一场大战,一直站在一边的‘外人’老曹赶紧出声说和,他对着正在暴怒当中的吴老太太说:“哎哟,你先别气啊,不管咋说,你那儿媳妇儿现在肚子里还怀着孩子不是?这要真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到时候心疼的还不是你?有啥话,就坐下来好好说说,反正都是一家人,有啥说不清的,是不是?” 老曹耐心地劝着,然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吴老太太的心里就更堵了。 她现在很想直接上去跟沈佳佳撕上一场,可是却因为她肚子里的孩子,不得不把这种心情压下去。 于是,她只能恨恨地瞪了一眼娶了这么个女人回来的罪魁祸首,“跟我出来!” 吴军也知道自己刚刚的话肯定是让亲娘不开心了,只好扯了扯嘴角,扭身先安慰了一句沈佳佳,“佳佳,那个,你先休息,我出去一下。” 沈佳佳垂着脸不想理他。 吴军有些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现在简直是里外不是人,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然后转身出去了。 老曹不方便插手人家的家务事,只能试着让沈佳佳宽宽心,“不管咋说,你肚子里还有个孩子,为了孩子也得好好顾着自己的身子,别置气。” 听到他的话,沈佳佳不由得苦笑了一声:“难道,就因为我肚子里有了个孩子,所以就要为了他放弃一切吗?” 这话老曹没办法接,他沉默了一会儿,正在犹豫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沈佳佳忽然抬起头冲着他笑了笑。 “对不起曹叔,让你为难了,你先回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老曹叹息着点了点头,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屋外,吴家母子俩正在对峙,不过几乎是吴老太太在单方面持续输出,而吴军只是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没有开口。 最终,吴老太太说累了,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简直是油盐不进,被那女人迷了心,没救了,她也懒得再浪费自己的口水。 “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她肚子里揣的是你的种,我不管你。” 说完就直接进了房,一副被儿子伤到了的模样。 吴军张了张嘴,但到底还是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站在原地看了看这边又看了看那边,觉得眼前这情形自己实在是搞不定,于是便打算在村子里找人分别来劝劝家里那对婆媳。 叶春兰就是这个时候被请来的吴家。 最后,被劝住的人是沈佳佳。 这村子里人的想法,就是女人要出嫁从夫,这肚子里有了孩子,那就是天大的事,哪有其他事情会比生孩子更重要,于是,她们便劝沈佳佳。 “你看,你这怀都怀上了,现在备考又不一定能考上,还不如安安心心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你要是非去参加高考,等到了考场上万一孕吐咋办?” “怀孕头三个月最是危险,你还打算呕心沥血复习吗?到时候万一出点啥事,你后悔都来不及。” “就是,大不了明年再考呗,这高考都恢复了,还能只让考这一次?” 她们没提的是,刚刚生下来的孩子能不能离开亲妈,只是想用这个借口,先劝着沈佳佳把心思放在肚子里的孩子上,至于孩子生了之后她还能不能去参加高考,那跟她们就没什么关系了。 说不定,等到了那个时候,就是让沈佳佳抛弃孩子去高考,她都舍不得了呢。 叶春兰站在一边听着那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的,一句话都没有说,心里想的是,不知道如果今天是她们自己的闺女面对这样的事,她们是不是还能说出相同的话来。 她又想起了自己家的萦萦,想到萦萦为了高考和上大学,跟顾沉逍约定先不要孩子,小顾那孩子竟然也同意了,叶春兰觉得,她家沐晚萦,或许就是东方不亮西方亮,才能遇到顾沉逍这样一个丈夫。 她决定,晚上回去做点儿大荤给顾沉逍吃,她得对这个女婿再好一点。 第365章 孩子没有保住 在向阳村出现高考复习热潮的时候,年轻人脸上个个都是喜气洋洋的,只有沈佳佳的脸上不见笑意。 因为她被肚子里的孩子绑架了。 她偶尔在村子里遇见之前同在知青点的知青,他们凑在一起研究题目,商量想要考什么样的大学,自己却一句话都插不上。 沈佳佳觉得自己似乎离曾经的梦想越来越远,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当初答应跟吴军结婚,是不是做错了。 即使心中再不甘,但沈佳佳已经答应的事,就不会再反悔,她把自己曾经带来的学习资料全部都锁进了箱子里,不再去碰。 老曹说她的胎象不太好,所以她就安安心心地在家里养胎。 吴军见状简直欣喜若狂,不仅是因为沈佳佳为了孩子放弃高考,更是因为他觉得沈佳佳在自己跟梦想之间,选择了自己,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难以言说的喜悦。 于是,他更加用心地照顾着自己的媳妇儿。 而吴老太太虽然对待沈佳佳依旧不怎么热络,但到底也没有再天天冷言冷语,大多时候只是对她视而不见,沈佳佳也乐得轻松。 事情似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直到有一天,沈佳佳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 吴军正在外面干活,突然就被人慌慌张张地叫了回去,说沈佳佳流产了,他当时就脚下一软,差点摔在地上,连忙抓着那人的手臂问道:“咋回事?到底出啥事了?” 那人摇摇头表示自己也只是个来传话的,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只让吴军快点回去看看。 听到这话,吴军不再浪费时间,直接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整个吴家都被阴云笼罩着。 一进门,他就听到了吴老太太中气十足的咒骂声:“哭哭哭,你有什么脸哭?我看就是你一天到晚哭丧着脸,所以才把那孩子给克死了!” 吴军心里一跳,连忙跑进去,扶着吴老太太的胳膊,连声问道:“妈,到底咋了?咋突然孩子就没了?早上我走的时候不还是好好的吗?” “问你媳妇儿去,别问我。”吴老太太没好气地说,“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她的话字字句句都带着气,吴军见实在问不出来什么,只能进屋去看沈佳佳。 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他的心口突突直跳,这才彻底相信,沈佳佳肚子里的孩子应该是真的没有了。 一时间,吴军觉得自己的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连走都走不动。 到最后,还是在给沈佳佳诊脉的老曹发现了他。 老曹一脸的沉重,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只化成了一声叹息,“节哀,你们还年轻,孩子总会再有的。” “曹叔。”吴军一个大男人,竟然难得红了眼眶,他抓着老曹的手臂,如同拽着一根救命稻草,“曹叔,到底是因为啥啊?” 老曹想说其实原因很多,孩子先天不足,母体忧虑过甚,营养不够都是导致这个孩子最终没有保住的原因,但是考虑到吴家的情况,还有吴老太太的态度,他最终只是说:“这孩子一开始怀的就不太稳当,只能说,你们跟这孩子确实是没有缘分吧。” 吴军愣住了,他看了一眼躺在炕上的沈佳佳。 沈佳佳已经醒了,一张小脸白的吓人,眼睛直直地望着房顶,听到两个人之间的对话,连眼珠都没动一下,就好像人是躺在这儿,但是魂儿早就飞走了。 吴军的心里一阵抽搐,就连老曹什么时候出的门他都不知道,他快步走到炕边坐下,抬手想要触碰一下沈佳佳的额头,可是手才伸过去,就不敢再动了。 他觉得现在的沈佳佳脆弱的好像随时会消失,让他连碰一碰她都不敢。 “佳佳,我回来了,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儿东西?” 沈佳佳不动也不说话,甚至连看他一眼都没有,依旧那么直愣愣地躺着。 见状,吴军顿时觉得更加揪心了,他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佳佳,我知道你心里难过,你别这样,你跟我说说话好不好?” 沈佳佳不想理他,可是忽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滴在自己的脸上,温温热热的,然后又一点一点地变得冰凉。 她终于转了转眼珠,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吴军,脸上的脸色并没有比自己好看多少,眼圈红红的,眼底蓄满了湿意。 他眨了一下眼睛,便又有一滴眼泪落在了自己的脸上。 他哭了? 沈佳佳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印象里,她似乎从来没有见这个男人哭过,可是现在竟然哭了,看来,他一定是很介意这个孩子没有了。 想到这里,她舔了舔自己有些干涩的嘴唇,“你别哭了。” “佳佳。”听到她的声音,吴军的眼睛里迸发出巨大的欣喜,“你愿意跟我说话了?” 可沈佳佳并没有回答他,只是说:“对不起,孩子没有了,都是我的错,是我没有保住他。” 听到她自责的话,吴军只觉得心里一痛,他连连摇着头否认,“不是,不是的,跟你没有关系,是我们跟他没有缘分,佳佳,你不要这样想,孩子以后还会有的,你别难过,你现在要好好养身体,难过伤身。” 沈佳佳敛下了眉眼,没有搭话。 伤心么? 或许是有,但她更多的,是觉得造化弄人。 当初要不是这个孩子突然来了,她不会松口放弃高考,可现在等她真的放弃了,这个孩子却走了。 难道这就是天意吗? 天意不让她去参加高考,让她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里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农妇? 沈佳佳觉得不甘心,可又无可奈何,高考她赶不上了,孩子也没有了,她觉得自己的人生跟笑话没什么两样。 在这样自暴自弃的心情下,她连看吴军一眼都不愿意。 于是,她闭上眼睛,淡淡地说:“你出去吧,我想休息了。” 第366章 猪油蒙了心,非要找这么个媳妇 自从沈佳佳流产之后,吴家本就压抑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起来。 无论是沈佳佳的沉默寡言还是吴老太太的阴阳怪气,都让吴军觉得胸口憋闷的喘不过气来。 他试着跟吴老太太沟通。 “妈,你别总说佳佳了,她刚没了孩子,已经够难受的了。” “我说她咋了?”吴老太太丝毫都不愿意退让,声音不仅没有变小,反而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甚至就是故意在让沈佳佳听见,“你看看她在床上躺了几天了,跟坐月子一样,那孩子难不成是我给她弄掉的吗?” 吴军皱了皱眉,“她掉了孩子,本身就是在做小月子。” “嗤。”吴老太太轻嗤一声:“说不定她就是为了去参加高考,所以故意把孩子弄掉的。” “妈!”吴军一下子变了脸色,“曹叔都说是这孩子一开始就有问题,跟佳佳没关系,这种话你以后不要再说了。” 吴军很少跟吴老太太对着来,这会儿能说出这样的话,明显就是已经很不认同吴老太太的言论。 见状,吴老太太也不敢再跟他呛声,只是心里那口气还是觉得咽不下去。 她闭了闭眼睛,没好气地横了一眼沈佳佳躺着的房子,“你看她那细胳膊细腿的,看着就不是个好生养的,也不知道你是咋就被猪油蒙了心了,非要找回来这么个媳妇儿,真是造孽。” “妈!” 眼见吴老太太越说越过分,吴军是真的不高兴了,脸上的神色也冷了下来,皱眉看向还在碎碎念的母亲。 “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的事自己定,我这是咸吃萝卜淡操心,我不管你了。” 说完,她甩了甩手,直接就进了屋子把门关上,明显就是不想再搭理那对夫妻。 看到这一幕,吴军的心里也不好过,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叹了一声,转身进了厨房,拿出两个鸡蛋给沈佳佳蒸了一碗鸡蛋羹。 吴家的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沈佳佳跟吴军之间虽然看着跟以前没什么分别,只是他们两个人都知道,孩子那件事就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了两人中间,不能碰,只要碰一下,两个人都会变得鲜血淋漓。 所以,他们都在刻意忽略那件事,直到沐晚萦他们这次回村。 沈佳佳当时也在村口迎接的人群当中,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听到有人说沐晚萦他们要回来了,明明跟沐晚萦从来没说过几句话,但还是跟着人流一起去了村口等着。 她想,她只是想看看,看看去见过外面世界的大学生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可是,仅仅只是看了一眼,沈佳佳就知道自己的心上长了一片草,她看着与之前完全不同的沐晚萦,那么自信漂亮,举手投足都让人移不开眼,曾经已经被迫熄灭的心思,几乎是在一瞬间就开始死灰复燃,变得蠢蠢欲动起来。 那天夜里,趁着吴军睡着之后,沈佳佳一个人拿出了之前因为怀孕被她压了箱底的学习资料,坐在院子里,在夜色下,静静地翻看着。 她想,这次,她不会再为任何人,任何事情妥协。 知青点里去年落榜的知青一直在复习,沈佳佳知道自己的进度已经落的很远,她只能虚心地去知青点里找之前跟自己相熟的知青,问她们借学习资料,在她们复习的时候跟在一边吸收知识。 她不知道一个月的时间自己能够进步多少,但她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应该试一次,哪怕落榜,至少她尝试过了。 于是,她开始天天早出晚归,没事就往知青点跑,很快就引起了吴老太太的重视。 一开始,她以为沈佳佳是在外面找了一个相好,每天迫不及待地跑出去见面。 吴老太太便让年幼的吴婷偷偷跟着沈佳佳一起出门,小心盯着她究竟去了哪儿,见了什么人。 或许是因为一心想的都是关于复习的事,即使吴婷的跟踪技术并不怎么优秀,但依旧没有被沈佳佳发现。 “妈,你放心吧,我嫂子没去见谁,她是去知青点了。” 吴老太太一愣,“去知青点干啥?” “不知道。”吴婷摇了摇头,她还不知道高考复习这件事,只是看到知青点里的知青们都拿着书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干什么,但隐约能看出来应该是在学习。 但是她不清楚,不代表吴老太太不清楚。 她没想到,这才过了大半年,沈佳佳那想要去上大学的心思,竟然又开始变得活络起来。 吴老太太不动声色,并且让吴婷也不要在沈佳佳和吴军面前提起今天在知青点看到的事情,吴婷虽然不明白,但她一向很听吴老太太的话,听到她这么说,便乖巧地点点头答应了。 于是,当天晚上,在沈佳佳再一次趁着吴军睡着之后,偷偷一个人爬起来复习的时候,直接就被早就在这里守株待兔的吴老太太抓了个正着。 “妈?”沈佳佳被突然出现的人影吓了一跳,等到看清来人竟然是吴老太太的时候,更是觉得不可思议。 随之而来的,就是深深的疑惑和不解,“你咋这么晚还没睡?” 吴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你不是也没睡?” 说着,她看了一眼沈佳佳手上捏着的课本,意有所指地说:“什么事情这么神秘,还要专门等你男人睡着了之后再起来做。” “我……”沈佳佳张了张嘴,看到吴老太太的视线,就知道她已经看到了自己手里的东西,便也没有打算再瞒着。 她之前没说,只是因为觉得不说可以给自己省去一些麻烦,可是既然现在被吴老太太看到了,她便大大方方地承认。 “我打算参加今年的高考。” 听到她的话,吴老太太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丝毫的意外,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还真是不死心,我就说这么长时间,你这肚子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原来是还在惦记着这件事,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没有生出孩子来,就一天别想去参加高考!” 第367章 我后悔了 这么长时间,吴老太太已经想通了,这个女人的心就没在这个家里,她就是硬留也留不住,既然如此,那就让她生个儿子出来,等到儿子生出来了,沈佳佳愿意去哪儿就去哪儿,她才不管。 沈佳佳做梦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然会从吴老太太的嘴里听到这样的话。 她震惊地瞪大了双眼,“妈,你说啥?” “总之,只要你给我们吴家生下儿子,你愿意干啥就干啥,我绝对不管你,但是现在不行。”吴老太太的话说的斩钉截铁的,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沈佳佳被她的话吓到了,脸上带着气愤与惊恐,“妈,我知道你不愿意我去上学,可是我也说了,我只是出去上学而已,不会抛弃吴军,也不会跟吴军离婚,你看沐晚萦他们虽然考上了大学,不是也正常回来了嘛?你咋还能这样说呢!”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吴老太太完全无动于衷,“我不管别人咋样,反正在我们吴家,就是这样的规矩,你想出去上大学,就必须先生儿子。” “妈,你这完全就是不讲理啊。”沈佳佳心里委屈极了,脸上露出了几分焦急的神色,就连声音中都带上了哭腔。 可是吴老太太从来都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但凡是她认定的事情,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顶用。 “随你怎么说。”吴老太太被她的话气笑了,她的视线落在沈佳佳手里捏着的课本上,“既然你说我是不讲理,那我就是不讲理了!” 她一边说,一边走过去,一把抢过沈佳佳手里的书,直接从中间撕开,雪白的书页如同雪花一般纷纷散落。 沈佳佳被吴老太太的动作惊呆了,甚至在原地愣了足足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看到了什么。 她蜷缩了一下已经空了的手心,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看到的并不是幻觉。 “妈!”她尖叫了一声之后,立刻就扑上去想要抢夺吴老太太还在撕扯着的书本,“你这是干啥啊!你不能这样!” 但吴老太太似乎是早有准备,她一边躲避着沈佳佳的动作,一边继续进行着手上的活计,很快,不怎么厚的书本就彻底在吴老太太的手里沦为了碎片。 沈佳佳跌坐在地上,捧着那堆已经变成废纸的书页,眼泪蓦地就涌了出来,一滴一滴地滴落在那些已经变成碎片的纸张上,洇出一圈一圈的痕迹。 院子里的动静不小,吴军很快便被吵醒了。 他原本是以为出了什么事,正想去叫沈佳佳,可一摸身边的被窝,是空的,沈佳佳不在。 他的心里慌乱,连忙坐起身子穿衣服,就听到沈佳佳的声音似乎从门外传来,他嘀嘀咕咕的,“这大半夜的,又是出啥事了?” 等到他点了一盏煤油灯从屋子里出去的时候,屋外的冲突已经到了尾声,只见沈佳佳坐在地上,手里拿着一堆碎纸片,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拼着。 而吴老太太则双手叉腰站在一边喘着粗气,连带着胸膛也在不住地上下起伏着。 “我告诉你,只要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在生下孩子之前去参加高考!” 吴军皱着眉头,大半夜地被吵醒本身就带着气,这会儿又见这婆媳俩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起了冲突,当即脸色就不太好看。 “这又咋了?什么事儿非得要大半夜的吵吵?” 闻言,吴老太太没好气地指了一下仍旧趴在地上的沈佳佳,“你问她!要不是她大半夜趁着你睡着了跑出来偷偷看书复习,我也不会在这个时候跟她吵吵,还把你吵醒了。”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说沈佳佳在故意做贼。 “复习?”吴军这下抓住了吴老太太话里的重点,他皱着眉头看向地上的沈佳佳,“你还是想要参加高考?” “对!”听到她的话,沈佳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她刚刚才哭过,眼睛红彤彤的,就像一只小兔子。 吴军因为她坚毅的眼神怔了怔,脸上的烦躁也散去了几分,只是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你到底还是想要去上学。” “没错,我就是想要去上学,如果我当初没有下乡,我早就去上学了。”想到这两年自己经历的种种,沈佳佳只觉得造化弄人,她收回了自己的目光,怔怔地看着手里那些已经碎到拼不起来的碎纸,凄然一笑,“吴军,我只是想要去上学,有错吗?” 吴军怔怔地看着她,没有回答。 因为他根本回答不了沈佳佳的这个问题,他知道沈佳佳说的没错,如果当初没有下乡,甚至下了乡之后没有嫁给他,或许沈佳佳去年就已经考上了大学,现在已经跟沐晚萦他们一样,是全村人包括他,都要仰望的存在,是在他们村子里短暂停留过的金凤凰。 要不是因为嫁给他…… 吴军忽然因为这几个字而心口紧缩,他的喉咙吞咽了一下,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佳佳,你是不是后悔跟我结婚了。” 吴军的话让沈佳佳动作一顿。 后悔吗?这个问题,她这半年也常常会问自己。 只不过…… 吴军见她不说话,一颗心瞬间就坠入了谷底,他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直接上前,一把将地上的沈佳佳拽了起来,扳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 沈佳佳这才发现,原来他的眼睛也红了。 “沈佳佳,你咋不说话?你说啊,你是不是后悔嫁给我了?” 他的声线颤抖,语气中带着从绝望中忍不住生出的希冀,赤着一双眼睛看向沈佳佳。 就好像是明明知道她的答案,却还是忍不住希望会有奇迹出现一样。 吴老太太被吴军疯魔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过来拉他,“小军,小军,你干啥啊?你问这干啥?她有啥后悔不后悔的?” “妈,你别管!”吴军甩了一下膀子,他常年下地干活儿,力气很大,只是这么一下,就让吴老太太趔趄了一下,不得不松了手站稳。 “沈佳佳,你说话!” 他用力晃了一下沈佳佳的肩膀,这下,沈佳佳终于开了口。 “吴军,我之前从来没有后悔过,可是刚刚,我后悔了。” 第368章 从家里搬了出去 沈佳佳的声音并不大,可是一字一句都深入人心,吴军整个人一僵,脚下一软,向后退了两步被吴老太太扶住才勉强站稳,一双眼睛依旧落在沈佳佳的身上,不舍得移开。 然而,自始至终,沈佳佳脸上的表情都十分淡漠,甚至吴军因为她的话出现的震惊绝望都被她看在眼里,却引不出丝毫的涟漪。 沈佳佳觉得自己在这样的家庭关系中变得筋疲力尽,她想逃离,而这一次,她并不想妥协。 认清楚这一点之后,她没有再去理会吴军的心思,只是蹲下身,一点一点地把地上的那些碎纸片收集起来,手里拿不下,就装在口袋里,直到捡的一片都不剩,才转身回房。 吴老太太这会儿早就没有了刚才的嚣张气焰,她看着反常的儿子,忍不住伸出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儿子,小军?你醒醒,你别吓妈,你出声啊。” 吴军在原地呆呆地站了许久,直到吴老太太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他这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 他僵硬地转过身子,赤红的双眼对上吴老太太溢满关心的双眸,“妈,你刚刚跟她说啥了?” 吴老太太没有想到吴军会问自己这个,也不知道怎么的,明明刚才在面对沈佳佳的时候,她是理直气壮的,可是这会儿面对自己的儿子,她莫名就觉得有些心虚。 “我,我……” 她吞吞吐吐地不肯说。 可吴军等不及,他催促道:“妈,你到底跟她说啥了?” 见状,吴老太太见自己瞒不过去,只能咬咬牙说了实话,“我就说她要是想去参加高考,就必须把孩子生下来……” 说到这里,吴老太太似乎又生出了几分底气,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咋了!难道我说的不对吗?她要是真考上大学了,那就是四年,等到她大学毕业,她都多大了?你都多大了?等你的同龄人孩子都能打酱油了,你难不成还一心一意地等着她上学回来吗?那万一要是她不回来了呢?” 吴军脸上的表情很不好看,他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反驳吴老太太的话,因为他知道吴老太太刚刚所说的那些,都是切实存在的问题,如果他真的现在就允许沈佳佳去参加考试,那万一考上了,沈佳佳以后还会不会要他,谁也保证不了,有个孩子在,至少他会多几分底气。 可是他也知道,这样的话在沈佳佳听来,一定是很侮辱人,所以她才会跟吴老太太起争执,到最后两个人都情绪上了头,覆水难收。 吴军没有说话,他一向孝顺,刚刚对吴老太太说的那些话已经很过火了,这会儿,他根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可吴老太太却对他很不放心,她觉得今夜的吴军实在是太过反常,“小军,你没事吧?别吓唬妈!” “我没事。”吴军勉强地笑了笑,“妈,你早点回去休息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吴老太太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看到吴军脸上的神色,又只能将已经到了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她点点头,不放心地嘱咐着,“那,那你自己注意身体,别睡得太晚。” 吴军并没有回答她,吴老太太便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走回自己的房间里,直到她进了屋,从半开的窗户中看出去,还能看到吴军依旧直直地站在月色下,低着头,月光在他的脸上打出一片阴影,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这一夜,吴军没有回房,沈佳佳也没有出来找他。 第二天一早,沈佳佳出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没有了吴军的身影,但她不在乎,她怀里揣着昨天夜里被吴老太太撕碎的那些书页,背着包面无表情地往外走,刚走到门口,就被吴老太太叫住了。 “你这一大早干啥去?” “我乐意干啥就干啥。”沈佳佳冷冷地回了一句,语气中完全不见了之前的恭敬。 吴老太太被她的语气刺了一下,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沈佳佳早就出门了。 她忽然间明白,昨天晚上,她们两个人已经撕破了脸,甚至,在吴军问了沈佳佳那样的问题之后,她能感觉得到,沈佳佳已经做好了只要她反对就跟吴军离婚的准备。 她怎么敢! 可是沈佳佳现在就好像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哪怕是天王老子来了都阻挡不了她去参加高考的心。 无计可施的吴老太太觉得自己开始骑虎难下,没办法的她只能开始装病,头上裹着一圈头巾,躺在炕上开始哭诉沈佳佳这个儿媳妇儿没有良心,看到婆婆病了还一心只有高考。 村子里不少人都听到了吴老太太的动静,他们挨个来吴家看热闹,然后支起耳朵听她控诉沈佳佳究竟有多无情无义。 吴老太太的目的很简单,就算到了最后,她改变不了沈佳佳的心意,但至少要把他们吴家的口碑扳回来,她不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被抛弃后成了村子里的笑话。 沈佳佳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眼底只是淡淡地划过了一丝笑意,脸上半分焦急的神色都没有。 自从吴老太太撕了她的书之后,她就认清了,这个世上什么都靠不住,唯有自己,如今,她连一本书都保不住,让她意识到,这样的日子,绝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一定要参加高考,要从这里走出去,要自己决定自己的人生,不再被任何人拿捏住。 所以,在面对吴老太太的手段时,她的脸上连一丝情绪波动都没有,甚至,她怕影响到自己的心情,索性直接住在了知青点,连家都不回。 这一下,更是给了吴老太太咒骂的理由。 “你们瞧瞧,我这儿媳妇儿多没有良心?跟吴军结婚这么久,肚子没有动静也就算了,心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家,没有我这个婆婆,现在知道我病了,连家都不回,就是怕我耽误她复习……” 第369章 故意躲出去 人们大多时候都会更同情弱者,此刻,他们看到吴老太太一个人病恹恹地躺在炕上,声泪俱下地哭诉儿媳妇儿不管她。 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太太演起哭戏来,还真是挺能唬人,至少这模样一看,真有几分凄惨的样子。 再对比沈佳佳不闻不问地一心住在知青点里看书复习准备高考,那心里的天平自然是往吴老太太这边倾斜了一些。 沈佳佳不是不知道村里人这些日子怎么说她,然而,她只当自己不知道,抛却了所有外界的干扰,一心只读圣贤书。 吴老太太的计划虽然在这样的小山村里很管用,事实上也真的起了作用,可是她忘记了一点,沈佳佳并不是向阳村的人。 如果沈佳佳像沐晚萦那样,是个土生土长的村里姑娘,村子里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其他亲人,或许她还会顾忌一些,可她只是一个外来的知青,整个村子除了她自己,半个亲人都没有,那些风言风语影响不了她,也改变不了她的决定。 既然村里人现在对她有看法,那她就不出门,谁也不会跑到她的床头专门说她没良心。 吴老太太虽然把戏台搭好了,可是一直只有她一个人在唱独角戏,众人见看不上热闹,这戏也就散了。 而吴军这几日不知道去了哪儿,连个人影都没见。 大队长对吴家的事厌烦的很,他一直觉得自从吴军他爸没了之后,吴老太太的性格就越来越怪,他一向不爱跟这种性格古怪的老太太接触,就比如当初的孟老太太。 只是他是大队长,很多事情他就算再厌烦也逃不开。 就好像吴家出了这么大的事,于情于理,他这个作为大队长的,都得露个面去说和说和。 他苦着一张脸,走到半路上想了想,最终还是决定把叶春兰带着一起去。 谁让叶春兰那张嘴一旦说起来谁的面子都不给,他怕到时候如果他被吴老太太气得哑口无言,身边还能有个助力帮他找点儿场子回来,不至于让他这个当大队长的太丢人。 于是,他走到一半又拐了个弯,去地里找了还在翻土的叶春兰。 叶春兰跟吴家没什么来往,吴老太太那个人她也很看不惯,可是她跟大队长的关系不错,对方既然已经找到了自己头上,无论如何,叶春兰也得卖他这个面子。 大队长似乎也看出叶春兰心里不怎么情愿,便道:“沈知青那孩子也是命苦,我们能帮就帮一帮吧。” 叶春兰有些意外,大队长叫她出面,竟然是让她去劝吴老太太的。 看到她脸上有些意外的神色,大队长没忍住笑了起来,“咋啦?就不允许我思想境界提升一下吗?你家萦萦出去上大学之后那么优秀,我巴不得咱们村年年都能出大学生。” 在大队长的想法当中,沈佳佳已经嫁给了吴军,那就是他们向阳村的人,以后无论回来还是不回来,那都是他们向阳村的荣誉,至于吴老太太的想法,他觉得或许应该请一些领导来他们村子开一开宣讲会,给这些老脑筋们洗洗脑,都啥年代了,脑子里想的还是传宗接代那点子事! 丢人! 如同大队长所说的那样,到了吴家之后,他一直在劝说吴老太太放手让沈佳佳去参加高考,别为了这点儿事真的闹得吴军离婚。 “你也好好想想,你要是真的因为这事儿让吴军跟她离婚了,那以后你家吴军还找不找了?再找一个,人家一听他们两个离婚的缘由,能是真心实意嫁到你家来吗?” 村子里就是这样,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尤其是有了食品厂之后,工厂里除了向阳村的村民之外,还有附近其他村子的村民来上工,对于向阳村发生的这些事,要不了两天,十里八乡的人就都知道了。 那个时候他们可不会说沈佳佳什么,因为沈佳佳已经考上大学离开了,他们只会说是吴家没用,连个女人的都守不住,是吴军没有,连个媳妇儿都看不住,是吴老太太没用,不知道一天怎么磋磨沈佳佳,才让她好好的日子不过,非要出去念书上学。 就如同沈佳佳原本打算的那样,流言蜚语对于准备离开的人并不会有什么影响,只有留下的人,会一直处于风暴的中心。 听到大队长的话,吴老太太的脸都白了,她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都做了些什么,不仅对自己没有好处,反而把自己的亲儿子架在了火上烤。 一瞬间,她的手指都变得哆嗦起来。 大队长见状,就知道她是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只是心里那道坎儿还过不去。 于是,他便又给吴老太太下了一记猛药。 “我听说当初吴军为了娶沈知青,一个人在外面打零工打了一个月,现在因为你跟沈知青闹别扭,就连家都不回了?” 听到这句话,吴老太太脸上的表情彻底僵住。 她天天住在家里,当然知道吴军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一直没有回过家,要不是他那几个朋友来跟她说过吴军是到县里去做活儿了,吴老太太哪能这么安静地待在家里装病。 可她也不是个傻子,哪能不知道吴军在这个时候出门是为了什么,除了不想面对吴老太太跟沈佳佳之间的婆媳问题之外,更多的,恐怕是害怕自己在村子里,沈佳佳会来跟他说离婚的事情吧。 所以他宁愿一个人躲出去,只要他躲着,沈佳佳就算是想要跟他离婚,也没办法说。 不过吴军想多了,现在的沈佳佳根本就没有那个心思,只要他不去知青点打扰她,至少在高考之前,沈佳佳都不会主动来找他。 叶春兰跟着大队长在吴家被迫听吴老太太那个老作精哭诉了将近一个小时,然后又听大队长阴阳怪气半是规劝半是威胁地让她不要再给沈佳佳找麻烦,等到回到沐家的时候,她才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脱力了,就像是刚打过一场仗一样。 第370章 全村人都等着看她家的好戏 沐晚萦听完叶春兰的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有时候,她真的觉得自己挺幸运的,虽然在末世过得有些艰难,但来到这里之后,却成了沐家的孩子,叶春兰虽然脾气不好,性子又急,但她很尊重孩子的想法,骨子里更是没有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 沐淮北跟沐卫东这两个哥哥更是没有话说,就差把她这个小妹含在嘴里护着了,更不要说沐建国这个一家之主。 永远只在大事上掌舵护航,家里的小事从来不会横加插手干预。 相比这个世界上的许多人,沐晚萦真的已经算非常幸运的了。 更何况,她原本就是一个会知足常乐的人。 倒是沐卫东,这会儿整个人跟沈佳佳共情的厉害, 他皱着眉头,明显就是对吴家老太太很有意见的样子。 “之前我就觉得吴军他妈不是个省油的灯,如今一看,还真是,见过作的,没见过这么作的,把儿子折腾成二婚,对她有啥好处?该不会是心理变态吧?” “啧,说啥呢。”叶春兰见他嘴上没个把门的,越说越离谱,连忙出声制止道:“吴军他妈咋说也是你的长辈。” 可沐卫东对这个说法明显就是没放在心上,“啥长辈,占便宜没个够的时候,她也没觉得自己是个长辈。” 当初食品厂第一次根据大家的工作成果计算工分分东西的时候,吴老太太没少倚老卖老,嚷嚷着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不应该跟年轻人计算工分的方式一样,应该给她多算一些,被拒绝之后,就差撒泼打滚了,最终,还是大队长出面才把人安抚下来。 因为这件事,原本跟吴家没什么交情的沐卫东对吴老太太反感极了,这会儿听到她们家的热闹,差点儿没把大牙笑掉。 就是沈知青有点儿倒霉,一时糊涂嫁给了吴军,虽说吴军这个人本身挺老实,也没有什么坏毛病,可最大的问题,就是他有个这样的亲妈,而他又一向敬重这个亲妈,即使吴老太太这个人本身的所作所为,并不值得吴军那样敬重。 当初,村子里的人都说吴军是个老大难,一把年纪了说不上媳妇儿,吴老太太一直以为是因为吴家太穷,拿不出像样的彩礼,可实际上,是因为村子里的这些人精们都知道自己家闺女要是真的嫁到吴家去,会过什么样的日子。 所以,她们才会在有人想要给吴军说亲的时候,不约而同的故意抬高彩礼的数字,久而久之,吴老太太便真的把吴军找不到好媳妇儿的原因怪在了他们家穷上,从来没有想过是因为自己的原因。 后来,吴军跟沈佳佳两个人情投意合,村子里没少有人凑在一起说闲话,话里话外的意思,无非就是沈知青的命不好,竟然看上了吴家,给自己找了个大麻烦。 就吴老太太那个样子,就是土生土长的村里姑娘嫁过去,都未必能过得顺心,更何况是沈佳佳这么一个从小没吃过什么苦的城里姑娘。 那时候,还有几个心善的大娘,怕沈佳佳是被蒙蔽了双眼,所以曾有意无意地提醒过她,只是那个时候的沈佳佳满心想的都是吴军为了她一个月拼命挣回一百多块钱来。 她想,吴军这份勇往无前的感情,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辜负的,就算他的母亲不好相与,就冲着吴军对她的感情,她觉得自己结了婚之后的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谁知道,才一年,就被现实狠狠地打了脸。 去年,村子里的人刚刚知道开始恢复高考的时候,全村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吴家。 虽说沐家也进门了一个知青,不过沐晚萦可是被沐建国两口子供到了高中毕业,毕业的时候成绩也一直不错,这次恢复高考,就冲着沐家那两口子宠沐晚萦的样子,八成沐晚萦也是要跟着一起去参加高考的,至于后面的事,那就要看自己究竟有多少本事了。 但吴家就不一样了。 沈佳佳是个下乡的知青,在来向阳村之前,也是个已经毕业的高中生,成绩自然是没的说,可吴军却是个小学毕业的糙汉子。 吴家男人死的早,他死的时候,吴婷才刚刚出生,家里正是用钱的时候,是吴老太太一个人拉扯着吴军跟吴婷兄妹俩长大,也是为了让吴老太太的日子过得轻松一点儿,所以吴军才小小年纪就不再读书而是选择下地干活帮衬家里。 就他那勉强认得几个字的水平,参加高考这种事根本就连想都不敢想。 所以,吴老太太会怎么样对待这个本就不怎么能看上眼的儿媳妇儿,几乎是显而易见。 那段时间,沈佳佳的脸上随便出现一个表情,都会被人猜测好久,要不是村子里禁赌,他们甚至想开个盘,押吴老太太究竟会不会那么轻易地就放沈佳佳去参加高考。 不过就算是这样,几个无所事事的年轻人还是赌了几根香烟。 只有一个平日里跟吴军比较熟悉的年轻人,知道吴军心里究竟有多看重沈佳佳,在他们两个人结婚之前,吴军为了有底气跟沈佳佳表明心思,几乎是没日没夜的在外面打零工,不管是什么活儿,只要给钱,他就去。 就是这样一个完全是把沈佳佳当成仙女儿捧着的人,哪能升起跟沈佳佳对着干的心思? 这时,就有另一个人开口反驳了。 “一看你就没媳妇儿,所以不知道这里面的道道儿。” 年轻人的心里不服气,梗着脖子问:“我有啥不懂的?” 那人呵呵一笑,“就是因为吴军看重沈知青,所以才不可能那么轻易地就放她出去上学,你没想过沈知青万一学业有成,不打算回来了,把吴军给甩了,可是吴军心里第一个想的就是这件事儿,你说,他有可能轻易松口同意沈知青去参加高考吗?” 年轻人微微瞪大了双眼,显然这番话与他心里的认知完全不同,他皱着眉头,“这,这不可能。” 第371章 我相信他 “怎么不可能了?”那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显然就是觉得年轻人的想法天真极了。 他看着年轻人一脸惊愕的模样,煞有介事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孩儿,我就说你还小,这里面的道道儿你不懂。” 他一边说,一边把年轻人刚刚拿出来押上的香烟又塞回到他手里,劝道:“听哥一句劝,别押,虽然现在咱们挣钱不像前些年那么难,可这也是用血汗钱换来的,别用它来打水漂。” 他是好心,可是旁边就有人不乐意了,当即就大喊道:“老余,你这可就不对了,这种事都是你情我愿的,买定离手,你这咋还帮着他作弊呢?不行不行!” 老余完全没把刚刚那人说的话听进耳朵里,只是嫌弃地摆了一下手,“啧,你都多大了,他才多大,还骗小孩儿的烟抽,你可真有脸。” “嘿,你这话是啥意思?啥叫骗?那不是他自己天真吗,跟我有啥关系!” 那人虽然说的话跟老余完全相反,可话里的意思,明显也是认同老余的想法,只是舍不得那些彩头而已。 年轻人还是不相信,他觉得自己认识的吴军不是他们嘴里那种狭隘的男人,再加上他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他不懂道理,买定离手这种话,他从懂事儿起就听过了。 现在因为自己要输就把下注的香烟收回去,他可没这个脸。 于是,他无视了老余的好意,摇摇头,“不用了,既然下了注就没有收回去的道理,更何况,我相信吴军哥。” “啧。”老余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年轻人,不听劝。” 之前出声阻止的那个人呵呵笑道:“老余,你就别在这咸吃萝卜淡操心了,管好你自己就是了,说不定你确实没人家小兄弟了解吴军呢?” 听到这话,老余哼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他是不怎么了解吴军,但是他了解人性。 有了这么一档子事情之后,原本这段时间就受人关注的吴家,一时间更成为了全村的焦点,大家都半是好奇半是期待地留意着吴家的动静。 之前那个一直很相信吴军的年轻人原本并不怎么关心这件事,只是这些日子,他好几次看到吴军一个人躲在没人的地方发呆,他那颗坚定的心脏也开始失了频率地乱跳起来。 如果吴军真的那么坚定的支持沈佳佳,那他发什么呆呢?而且那样子一看就是心情不怎么好。 他站在一边看了许久,最终还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走了过去。 他根本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脚步声,可吴军就好像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对于周围突然出现的动静根本就没有任何反应。 最后,还是他叫了吴军一声,对方才给了他一点儿反应。 吴军呆呆地回过头,像是看了他好一会儿,才认出来的人是谁,他扯着嘴角笑了笑,试图用一种轻松的语气开始两人之间的交谈。 “小郭,你咋过来了?地里的活儿都干完了?” 小郭看着他眉宇之间那些复杂的根本掩藏不住的情绪,忽然觉得自己或许根本就没想象中那么了解他。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说道:“都干的差不多了,最近也不是农忙的时候,吴哥,你一个人蹲在这儿想啥呢?家里出事了?” 听到他的话之后,吴军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他转过头深深地看了小郭一眼,嘴唇也跟着动了动,但终究,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 他摇了摇头,“没事,我就是一个人在这儿蹲一会儿。” 吴军的语气是在故作轻松,可是听在小郭的耳朵里,却觉得刺耳极了,让他的一颗心跟着猛地沉了下来。 “真没事儿?”小郭还是觉得有些不死心,忍不住追问了一句。 他倒不是心疼那几根烟,而是觉得,如果吴军对沈佳佳那样的感情,都能在现实的选择中变得功利起来,那还有什么值得相信的? 沈佳佳当初愿意嫁给吴军,不就是图他那颗真心么? 谁知,那颗真心不过是诱骗她放松警惕,一步步自己踏入虎口的诱饵。 听到这话,吴军扭过头看着他,脸上出现了几分挣扎之色,可最终还是摇了摇头,说:“没有的事,你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别瞎想。” 小郭确实不会再瞎想了,因为吴军的反应已经告诉了他一切,他知道,老余那天说的话都是真的,是自己太年轻,所以不懂这里面的道道儿。 可是,如果长大了就意味着要变得功利,那他觉得自己就一直这样长不大也没什么不好。 沈佳佳怀孕的消息被村里人知道的那一天,老余他们都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这是客观原因,如果沈佳佳因为这件事选择不去参加高考,那也无可厚非,跟吴家母子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他们这打赌,还有什么意义,毕竟客观条件都发生了变化。 只不过,就在众人都觉得有些为难的时候,小郭主动走了过来,他看着那些香烟,苦笑了一声:“这次是我输了。” 听到这话,几人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相信,他们面面相觑,无一不是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外的神色。 毕竟,下注的那天,小郭有多相信吴军,他们都心知肚明,甚至就在老余已经明着放水的情况下,他还是不信邪地一股脑儿往前冲。 就是这么轴的一个人,突然说他输了,这事放在谁身上,谁能不觉得意外? 老余显然就是最意外的那个。 他一脸惊异地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小郭,不断地用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最后,看得小郭浑身发毛,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余哥,你干啥?咋这样看我?” 老余摸了摸自己已经冒出一层胡茬的下巴,然后又绕着小郭走了两圈,“我就是看看,你这小子,咋突然就开窍了?” 第372章 要么参加高考,要么离婚 老余这话说的很认真,完全没有取笑和打趣的意思。 可是这话落在小郭的耳朵里,让他不由自主地就想起了前些天自己那么信誓旦旦的模样,如今只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疼。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自嘲地笑了一下,说道:“余哥,是我年轻气盛,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这话一听,明显就是有事儿啊。 几个人都是在村子里混了几十年的人精,这点儿事哪里能看不出来,小郭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变,那肯定就是看到了或者听到了什么,知道自己错了,才会这么坦荡的说自己输了。 “小郭,你是不是听说啥了?来跟哥说说。” 小郭虽然知道吴军心里的想法跟自己猜的并不一样,不过这不代表他就有在背后说人闲话的打算,于是,只是随便找了个借口敷衍过去,就匆匆离开了。 好像生怕他们会追问他什么似的。 看着小郭仓惶离开的背影,一个中年男人轻嗤了一声:“切,装啥啊?要是真的不喜欢在背后看人家家的热闹,干啥还来咱们这儿下注?这孩子咋又当又立呢?” 这话说的实在是有些难听,不少人都跟着皱了皱眉头,老余更是沉不住气,直接扭头看了他一眼,出声打断道:“老杨,你这话就说的有点儿过了。” “过了?哪儿过了?”老杨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本来嘛,这赌盘就是他们这些人闲来无事想看吴家的热闹,所以才故意搞了点儿名堂出来,想着弄点儿彩头,他们看戏也更有意思。 只不过,他们心里都对吴军没什么信心,赌的都是吴军肯定会想法子阻拦沈佳佳去参加高考,要不是路过的小郭突然加入进来,还选择跟大家都不一样的选项,这个盘还真的开不起来。 他们觉得,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总之小郭是加入了这场赌局,那就是对吴家的事情感兴趣,现在又说什么不愿意在背后说人闲话,不是又当又立,那是什么? 老杨的话一说出来,立刻就得到了不少人的支持,毕竟这番说辞有条有理,也很符合逻辑。 最终,还是老余开口说了一句:“他恐怕不是想看吴家的热闹,只是真心相信吴军,所以在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却没有站在吴军那边,所以实在看不过眼,想要来支持一下吴军而已,只是不知道这孩子看到了什么,竟然这么大方的承认自己输了。” 看到了什么? 几个人相互看了一眼,他们想的是,小郭跟吴军的关系那么近,八成是听到吴军说了什么,所以这才相信了老余那天说的话。 “难怪刚刚他的脸色看上去那么奇怪。” 那天的事,小郭没有再跟谁提起过,但对待吴军也不像是之前那样总是跟着跑前跑后的,所幸吴军正沉浸在沈佳佳怀孕又放弃高考的双喜临门当中,压根就没有留意到小郭的疏远。 等到沈佳佳意外流产,吴军却没有在第一时间找到人来帮忙的时候,这才发现之前一直跟自己形影不离的小郭竟然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他面前了。 这次之后,吴家似乎成了村子里的边缘人。 没人知道沈佳佳究竟是因为什么流产,只是在她知道自己怀孕之后,心情是肉眼可见地低落下去,原本活泼开朗的人也日复一日开始变得沉默寡言起来,要说这跟吴家母子没有关系,是个人都不会相信。 甚至有人猜测,会不会是沈佳佳想要去参加高考,所以故意把肚子里的孩子给弄掉了? 隔壁清水村可就有这样的例子。 有了身孕的女知青知道恢复高考之后,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参加高考回城,却遭遇到婆家人的集体反对,一向跟她关系很好的婆婆跟小姑子也全部倒戈,全家人统一战线,防着她,不让她复习,不让她看书。 她一开始倒是表现出一副听话的样子,好像是被家里人的劝说给打动了,不再留意有关高考的任何事,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转移到了自己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身上,家里人便以为她这是想通了,所以才逐渐放松了对她的看管。 谁知道,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竟然有一天趁着家里没人,直接跑到县医院里做了流产手术,把肚子里的孩子做掉了。 婆家人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差点儿觉得天都塌了,婆婆甚至在床上昏迷不醒躺了小半个月。 丈夫也气得发疯,甚至不顾大队长的劝阻第一次对她动手,可她就是铁了心要参加高考。 她抹掉嘴角的血迹,看着乡下的糙汉丈夫气红的双眼,毫无感情地说道:“如果知道有一天会恢复高考,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跟你结婚的。” 丈夫愣住了,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知青只是冷冷地说道:“要么放我去参加高考,要么离婚。” 这件事在几个村子里闹得沸沸扬扬,向阳村的那几个人会那么关注吴家的事,也就是因为吴家的情况跟清水村那家实在是太像了,他们十分好奇,沈佳佳跟吴军之间究竟会发展到什么地步。 所以,当他们知道沈佳佳的孩子也没了的时候,几个人相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只是,后来他们等了半天,也没见到沈佳佳执意要去参加高考的消息,甚至等身子养好了能下床之后,又开始跟往日里一般无二的去地里干活儿之后,他们这才忍不住怀疑,难不成沈佳佳的孩子没了真的是意外? 这个猜测很容易就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同。 “肯定是意外,要是那孩子真的是沈知青故意弄掉的,就吴家老太太的那个性格,还不得撒泼打滚的闹到人尽皆知?” 第373章 沐晚萦的短板 等到沐卫东说了一连串的话吐槽吴家老太太,说够了之后,意外一回眸,就看到了沐晚萦若有所思的眸子。 他忍不住心中好奇,凑过去问道:“萦萦,你这是想啥呢?还是说你也觉得我说的不对?” 沐晚萦回过神来,看着沐卫东黝黑的双眸,摇了摇头,“没有的事,我就是在想沈知青。” “沈知青咋了?” 沐晚萦摇头叹息道:“她恐怕也没有想到,曾经让自己心动,想要依靠的爱人,有一天竟然会变成困住她的枷锁。” 叶春兰已经听了好几个小时吴家的糟心事儿,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家,可不想耳朵里听到的还是这些让人心烦的东西,到最后,眼看着沐卫东好像还想开口再说两句什么,她连忙摆着手把他的话给打断了。 “行了行了,人家家的事儿,你们这么操心干啥?赶紧,老二再去给我倒一碗水过来,渴死我了……” 知道叶春兰的意思,沐晚萦跟沐卫东对视了一眼,默契地闭了嘴,谁也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沐卫东屁颠儿屁颠儿地跑去给叶春兰倒水,而沐晚萦则安静地站在一边,没有开口说话。 顾沉逍扭过头看了她一眼,眯了眯眸子,他总觉得吴家的事似乎让沐晚萦的心绪波动很大。 只不过现在并不是一个开口询问的好时机。 等到吃完晚饭之后,没有什么夜间娱乐活动的人们默契地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 顾沉逍刚一推开门进去,就看到沐晚萦正在翻箱倒柜地找着什么,地上都是她搬出来的东西,差点儿就让他没有落脚的地方。 见状,他有些吃惊地开口说道:“阿萦,你这是在找什么?很着急吗?要不要我帮你?” 沐晚萦头也不回,一双手依旧在一只藤条编成的箱子里翻找着,只是随口说道:“我记得咱们去年高考完之后,那些学习资料送人了一些,但是手里好像还留着一部分,都放在哪儿了?我怎么找了半天都没找到。” 听到她提起那些复习资料,顾沉逍先是一愣,随即很快就反应过来了她的目的。 “你是想把那些东西送给沈知青?” 沐晚萦也不瞒着,见他猜出来了,便点点头承认道:“沈佳佳都这么长时间没有看书了,如今距离高考也没剩下多少天,之前为了带着夏青青一起复习,我的笔记做的挺细的,所以如果给她的话应该能帮上她一点儿。”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随即语气就变得有些烦躁,“可是我这都找了半天了,还没找到,不会是送人了吧?” 听到她语气当中的躁意,顾沉逍轻轻地叹了一声,随即如同躲避地雷一样踮着脚尖走到屋子里的另一边,然后从一只皮箱的最底下,取出一个用布包的好好的包裹来。 他慢条斯理地把布包打开,里面放着的果然是他跟沐晚萦两个人的复习资料。 “在这儿呢。” 听到顾沉逍的声音,沐晚萦这才终于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头看了他一眼,确认他没有骗自己之后,脸上这才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来。 “呀,咋在这儿呢,我还以为在这个箱子里。” 她跟顾沉逍一人有一只箱子,她的是之前叶春兰找邻村的人帮忙用藤条编的,而顾沉逍那只则是从首都带来的皮箱。 他们两个人虽然结了婚,但很多东西并没有混在一起,所以平时收拾东西的时候,也是各整理各的,所以沐晚萦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要去翻一下顾沉逍的箱子。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满脸惊喜和惊讶的沐晚萦,脸上的无奈之色更重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当初考完的时候,不是你说让我收起来的么?你说你那边东西多,实在是没有地方处理这些,所以让我看着放,我就收到这个箱子里了。” 闻言,沐晚萦仔细回想了一下,终于从自己大脑的某个犄角旮旯里挖出了关于这件事零星的一点点记忆。 于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笑道:“我好像给忘了。” 顾沉逍白了她一眼,然后把自己找出来的东西推到一边,蹲下身就开始帮沐晚萦收拾她刚刚才创造出来的‘战场’。 他一边收拾一边叹道:“祖宗,以后要找什么东西,叫我一声就行了,不用自己上手。” 沐晚萦也不是什么都会,就比如在收纳方面,她尝试过很多次,都没有办法把屋子里的东西收拾的很有条理。 比如说箱子里的东西被她一件一件的拿出来,可是等到一件一件往回装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好像装不回去了,总是多那么几样没办法再塞回去,可明明拿出来的时候箱子里还有很多空间来着。 这个缺点从末世来到七十年代都没有消失。 在沐晚萦还没有想起关于之前的记忆的时候,她没少被沐卫东嘲笑,那时候她还挺不高兴,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可是,等到她恢复记忆之后,她就发现,原来自己真的是没有天赋。 此刻,沐晚萦看着顾沉逍的那双手就好像有魔力一样,把原本乱七八糟的东西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然后又十分有条理的一层一层摆在箱子里。 原本乱作一团的场面瞬间就变得干净整洁起来。 顿时,沐晚萦看向顾沉逍的眼神当中都带着崇拜。 顾沉逍被她的眼神给逗笑了,他忍不住问道:“怎么了?没见过?都看过那么多次了,难不成还觉得很神奇?” 闻言,沐晚萦忙不迭地连连点头,“不是觉得很神奇,是觉得非常神奇!”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一种‘你不要太夸张’的表情看着她。 沐晚萦立刻就懂了。 她赶紧摇头,手上指着几样东西说:“你看这个,还有这个,明明我刚刚是从其他地方翻出来的,为什么你也能一起塞到箱子里,还一点儿都不为难?” 第374章 十几岁的沐晚萦会怎么样 听着沐晚萦夸张的语气,顾沉逍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几分无奈的笑意,要是仔细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还带着熟悉的宠溺。 “你那箱子的空间还大得很,之前你往里面装东西,根本就没有好好规划,所以才浪费了不少空间。” 说着,他干脆抬手给沐晚萦演示了起来,“你看这件衣服还有这条裤子,你这样叠在一起放,当然很占地方,这儿和这儿明明还有空间,但是却装不进去东西,但是你要是把这条裤子这样卷起来放在这儿,这里不就省出来了?” 沐晚萦看着顾沉逍的操作,心里只觉得神奇极了,眼睛里也不自觉绽放出了巨大的神采。 顾沉逍看着她这样的小姑娘情态,恍惚中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第一次在学校实验室看到沐晚萦的时候。 那个时候的沐晚萦,同样也是眼睛亮晶晶的站在一边看着自己进行实验操作,到最后结束的时候,崇拜又兴奋地看着自己。 “师兄,你太厉害了吧。” 那是顾沉逍第一次觉得,‘师兄’这两个字竟然也这么好听。 他笑着摇了摇头,自己不就是因为这样一个眼神,就没再管住自己的一颗心,然后把一辈子都交代给了她么。 沐晚萦安静地看了一会儿,然后就觉得自己大概在这件事情上实在是没有什么天赋,于是便坐到一边去整理刚刚被顾沉逍拿出来的那些复习资料了。 她还是做这种事比较顺手,很快就把沈佳佳或许用的上的资料拿出来放在一边。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却没停,状似无意地问道:“你忙活了半天,这些东西都是打算给沈知青的?” “对啊,刚刚不是都说过了么?”沐晚萦一边动作,一边回应着顾沉逍的话,可是很快,她手上的动作就停了下来,人也一脸古怪地看向顾沉逍,试探着说道:“还是说你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失忆了?” 顾沉逍先是愣了一下,很快便没忍住笑了起来,“当然不是,我就是觉得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 “印象里,你跟沈佳佳之间好像没什么交情,你也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竟然会主动帮她,我觉得有点意外。” 顾沉逍说出这些,当然是有道理的。 当初他们参加高考之前复习的时候,沐晚萦虽然带着夏青青一起复习过,可那时候的夏青青到底是在很多场合明里暗里地替沐晚萦说过话,于情于理,沐晚萦都欠她一个人情。 最重要的是,那个时候的夏青青可是自己找上门来求帮忙的。 然而现在,沈佳佳一没有主动开口请沐晚萦帮忙,二来两人之前也一直没有什么来往,沐晚萦竟然会这么主动,本身就很不对劲。 在听到顾沉逍的话之后,沐晚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来,到最后,她只是深深地看了顾沉逍一眼,动了动唇,说道:“我只是觉得自己很幸运。” “嗯?”顾沉逍疑惑地皱了皱眉。 “今天听他们说起吴家的情况时,我就在想,如果我遇到沈佳佳那样的情况,会怎么做,可是想了半天,最终只得出一个结论。”沐晚萦笑着说道:“那就是我的命,真的挺不错的。” 这一点顾沉逍也承认,不说别的,在乡下,有沐建国跟叶春兰这样眼界的人,不说是绝无仅有,也差不多是凤毛麟角。 沐晚萦能在这样的年代里活的这么肆意,除了她自己本身的本事之外,跟沐建国和叶春兰的纵容也脱不开关系。 所以,在听到沈佳佳的事情之后,她的心里就有些不舒服,甚至难得代入到了自己的身上。 难得见到这样情绪低落的沐晚萦,顾沉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哄,最终,只是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顶,“如果你是沈佳佳,大概也不会因为吴军婚前的一小段付出,就那么冲动地嫁给他,所以这个假设在你身上并不成立。”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愣了一下,然后她几乎是下意识的就顺着顾沉逍的话思考了下去。 的确,如果是现在的她,确实不会因为吴军在婚前所做的那么一点点努力就不顾一切地跟他组成家庭。 毕竟,在这个时代,结婚还不是两个人组成一个新的家庭,而是要女人去融入婆家。 婚后的日子过得好不好,八成都跟这个婆家有关。 而吴家,显然不是一个好的婆家,即使吴军这个人再好,再爱自己都没用,除非他能抛下吴老太太,去过自己的日子,可是显而易见,这件事根本就不可能。 只不过,这是现在的沐晚萦的想法,如果换了当初只有十几岁的沐晚萦,会不会也跟沈佳佳一样头脑发热。 她并不确定。 沐晚萦揉了揉自己的脸,“无论如何,沈佳佳没有在生活中得过且过,依旧坚持自己的梦想,并且愿意为之付出代价,我还是挺敬佩她的,所以也愿意在力所能及的地方帮她一把。” 顾沉逍对除了沐晚萦之外的其他人并没有什么关心的意思,对于他来说,那些人过得好不好,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只是既然沐晚萦喜欢,那他只要顺着她的话说就可以了,实在不必太过情真意切。 于是,他跟着点了点头,“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第二天一早,沐晚萦就直接去了知青点。 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沐晚萦时,沈佳佳愣了好半天,直到沐晚萦再次开口,她才回过神来。 “你,这,我……”她看着沐晚萦刚刚放在自己手里的东西,忍不住激动的有些语无伦次。 她这些日子确实复习的很吃力,除了学业确实许久没有碰过之外,也跟心情有一定的关系。 沈佳佳虽然下定决心这次不管吴老太太跟吴军怎么说,自己都要去参加高考,可是事到如今,她觉得自己这次如果没有考上大学,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容易收场。 第375章 在她身上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沈佳佳自从知道林书天天来给秦戈补习数学之后,也厚着脸皮过去听过几次。 只是因为秦戈的补习实在是太有针对性,听过几次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吸收不了多少,至于其他的,她也没办法主动开口让林书帮她补习,便只能自己摸索。 就在沐晚萦出现之前,沈佳佳还因为自己的复习进入了瓶颈,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所以,沐晚萦此刻的出现对于她来说,无异于是雪中送炭。 在摸到那些记录的无比详细的复习资料时,沈佳佳的手指都在发颤。 她觉得眼前的视线也逐渐变得模糊起来,一抬头,发现自己的眼前是水雾一片。 她连忙眨了眨眼,散去眼底的湿意,想要张嘴说些什么,可又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一团棉花,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来。 一时间,她觉得自己狼狈极了,只能低着头,尽力掩藏着自己所有的情绪。 即使沈佳佳的神色看上去还算是自然,可惜沐晚萦不是个普通人,从一开始,她就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的一丝一毫变化。 她抿了抿唇,见沈佳佳并不想让自己的脆弱被她看到,她便假装自己看不到,转而提起了复习资料的事情。 “这些都是我去年整理出来的,去年因为帮着夏青青复习,所以这些上面写的都挺细,对你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难度,不过如果哪里有问题的话,还是可以来问我。” 沐晚萦絮絮叨叨地说着,可沈佳佳早就已经愣住了。 在她的印象里,自己跟沐晚萦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因为自己家里的情况比较特殊,平时她也很少跟知点里的那些知青来往,所以哪怕是跟夏青青这样一个长袖善舞的人,她也只是点头之交,没什么特别的交情。 后来跟吴军结婚之后,大家之间来往的就更少了,所以,即使沈佳佳知道沐晚萦的成绩很好,也实在是没办法跟她开口,请她帮自己补习,毕竟,她现在麻烦缠身,如果吴老太太知道了沐晚萦对自己的帮助,还不知道又会作出什么妖来。 “你……”沈佳佳张了张嘴,心里有无数的话想要问,可最终还是只能说出一句,“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 沐晚萦对她的这个问题并不觉得意外。 事实上,这个问题她自己也问过自己,毕竟,帮了沈佳佳对于她来说,并不会得到任何的好处,一件没有回报的事,她竟然毫无犹豫地就去做了。 想了想,她的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或许是因为,你努力挣脱禁锢追求自由和梦想的样子,让我愿意不计回报地帮助你。” 当初末世来临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不过是两个没有背景的普通人,曾经引以为傲的知识和学术在乍然转变的弱肉强食生活中,根本没有用武之地。 沐晚萦到底是个姑娘,在连日的逃命跟求生当中,体力难免跟不上,但她还是咬着牙像个男人一样去找食物,去杀丧尸。 那个时候,已经有不少人觉醒了异能,他们像古代的皇帝一样扩充自己的团队,招募漂亮的女人,于是,那些在求生过程中已经筋疲力尽的人,迫不及待地想要发挥自己性别上的优势,以此换得安稳活下去的机会。 不过这其中,并不包括沐晚萦。 她不评论那些人的选择,但也不打算因为她们的选择就改变自己,依旧像个男人一样努力出去寻找食物,努力出去杀丧尸。 直到有一天,她带着一身的血污和脑浆回来,因为运动过量,胳膊抖得就连匕首都抓不稳,脚下一滑,差点一头栽到河里去,幸好被人从身后扶了一把。 她扭过头,看到的是一张漂亮的脸。 这个女人她认识,但不熟悉,是她意外遇到的另一伙人当中的一个,看样子应该是领头那个异能者后宫当中的一个。 看上去应该很得宠,毕竟在这样的环境里,还能打扮的光鲜亮丽,地位一定很高。 女人见她站稳,连忙十分嫌弃地收回自己的手,然后从身上抽出一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她的手指很漂亮,十指纤纤,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玉,看得出来,末世的到来对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她的日子应该过的还不错。 “脏死了。”女人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嫌弃。 沐晚萦被她的声音拉回思绪,并不计较她不礼貌的语气,毕竟她还记得,这个女人刚刚才救了自己一次。 所以,她只是勾着唇笑了笑,“抱歉啊,在外面跑了一天,实在是来不及洗。” 说到这里,她又顿了顿,“对了,还有,刚刚谢谢你。” 她一边说,一边指了一下两人旁边的那条河。 虽然河水并不深,可如果真的摔进去,光是身上那些湿答答的衣服就足够沐晚萦处理半天的了。 无论如何,她是真心感谢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 女人听到她的道谢,脸上适时露出了几分疑惑,“啧,之前没发现,其实你长得还挺漂亮的,你说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姑娘,做什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先是一愣,电光火石之间,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扭头朝一个方向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不远处的一群人正热火朝天地说着什么,其中一个男人总是时不时地会往她这边看上一眼,看样子是很关心她们两个人之间的交谈。 沐晚萦蓦然间明白了女人话里的意思。 她跟这些人是前两天遇到了。 双方碰面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正在合力杀一只一级丧尸,就在两个人快要成功的时候,背后忽然飞过来一只雷电球落在丧尸身上,原本还张牙舞爪的丧尸身上立刻就被烧的漆黑。 沐晚萦松了一口气,回过头,就看到一行人出现,而那个刚刚出手帮了她大忙的男人只是随意地瞧了一眼,像是根本不在意丧尸脑袋里的晶核。 他的目光直直地落在沐晚萦的身上,似乎沐晚萦看上去比丧尸有趣多了。 “小姑娘,干嘛这么拼啊?” 第376章 这次的妹子有些难搞 有时候,人的直觉准的可怕。 沐晚萦看着眼前这个如同众星捧月一般的男人,只一眼就明白了他的心思,她只是勾了下唇,没有理会他刚刚那句带着几分揶揄的话,反而真心地道了声谢。 “刚刚谢谢你出手。” 听到她的话之后,男人像是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他并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了沐晚萦一眼。 他看到沐晚萦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里清楚,这个女人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又不动声色地拒绝了。 男人心里因为沐晚萦的执拗感到可笑。 自从末世来临之后,他遇到过不少跟沐晚萦一样,曾对他的提议不屑一顾的女人,可是到最后,还不是认清了现实,乖乖来到他身边寻求庇佑了么? 况且,眼前这个女人看上去,应该只是个普通人。 男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他饶有兴致地打量了沐晚萦几眼,他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的骨气能支持她在这个吃人的世界里傲气几天。 就这样,男人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跟着沐晚萦跟顾沉逍,他看着沐晚萦这个普通人每天像个男人一样在丧尸堆里厮杀,用自己的脑子跟顾沉逍配合着去找食物,再遇到危险的时候沉着冷静地分析着脱身的办法。 男人看得津津有味,眼底对于沐晚萦的兴味也越来越重。 小团体的其他人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老大这是老毛病又犯了,所以心甘情愿地跟在妹子屁股后面等着人家回心转意。 只是,这次的妹子看上去好像有些难搞啊。 男人身后跟着的几个小弟看着沐晚萦手脚利落地杀了一个丧尸之后,面面相觑。 他们之前也不是没见过那种清高又高傲的女人,只不过没有一个像沐晚萦这么拼的。 那天晚上,他们落脚的地方因为没有及时处理好用来取暖的火种引来了丧尸,有异能的男人依旧平静地站在一边坐山观虎,他看着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从快到慢,身形从迅猛到微微迟钝。 他两只手放在口袋里,舌头抵了一下腮帮,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还真是倔啊。” 他看到沐晚萦手里的匕首因为使用的次数过多卷了刃,她不仅没有能一击杀掉眼前正在攻击顾沉逍的丧尸,反而被他给甩了出去。 她整个人在地上滚了两圈,最后停在了男人脚下不远处。 男人看着她身上的伤,眯了眯眸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喜怒。 原本只打算等着沐晚萦弯下脊背,低头来求他的男人,竟然鬼使神差地主动开了口,“只要你求我,我就出手。” 沐晚萦一愣,随即便轻飘飘地冷笑了一声:“不必了,这么大的人情,我怕我还不起。” 男人没有想到自己已经主动开口递了台阶,这个女人竟然还这么不给面子。 若是此刻只有他一个人也就罢了,偏偏身后还有不少等着看好戏的小弟。 自从末世来临,他觉醒了异能成为人上人之后,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屈辱? 一时间他气的脸色铁青,他盯着沐晚萦继续迎战丧尸的背影,牙根咬得咯吱作响。 旁边的小弟们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他们不断地在心里琢磨着,上一个敢这么下老大面子的人,下场怎么样了来着? 想到这里,他们几个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等到再看向沐晚萦的时候,目光中就不自觉地带上了几丝同情。 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就是因为性子轴了点儿,真是可惜了。 然而,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男人只是恨恨地看了沐晚萦一会儿,便转身走到一边坐下,完全没有要动手的打算。 就好像他的怒气只是在一瞬间而生,又在一瞬间全部都泄了出去。 其中一个性子外向,总是憋不住话的小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咽了一下口水说道:“这,这就完了?” 而旁边的人只是冲着他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不知道。 等到沐晚萦跟顾沉逍勉强将那些丧尸全部都解决掉,又跟一个小队抢了一些食物回来,已经是筋疲力尽。 那支异能小队就围坐在不远处,静静地候着。 队伍里的女人见他们的老大一双眼睛仍旧一瞬不瞬地盯着狼狈的沐晚萦,脸上忽然露出一个说不清的表情,“出息。” 还不等其他人反应过来,她便站起身子,直直地朝着沐晚萦走了过去。 没想到,竟然意外帮了沐晚萦一把。 她扶着差点摔进河里的沐晚萦在一边站好,脸上带着几分不解,问她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么辛苦。 沐晚萦看着她,脸上没有任何负面的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如同在与她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淡然。 “你的心里难道就不辛苦吗?” 女人脸上的表情一僵,眼底闪过了几分异样的情绪,脸色看上去不太好看。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知道你听懂了。”沐晚萦轻轻地笑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子,撩起河水默默地洗着手。 “我知道你心里其实不愿意过来劝我,可是又怕自己不主动一点儿在他面前留一个好印象,他会对你腻的更快。” 沐晚萦的话说的很难听,简直就像是一把利剑,直直地戳进了女人心中不敢触碰的角落。 她被人说中的心事,下意识就想翻脸,可是她垂下眸子,就看到沐晚萦那双淡定无波的双眼,她仔细看了许久,发现那其中并没有自己想象出来的嘲讽跟不屑,仿佛她刚刚的话只不过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当然,那确实是一个事实。 外人只知道她扒上了男人这个拥有异能的强者,可以光鲜亮丽地活在满目疮痍的末世里。 然而只有她自己知道,多少个夜里,自己因为梦到被男人抛下而惊醒,她恍然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竟然长成了一株菟丝花,必须要依附男人才能活下去。 所以,她在看到如此倔强的沐晚萦时,又是担忧,又是羡慕,同时,还有淡淡的悔恨。 如果当初她也能像沐晚萦一样坚持下来又会怎么样呢? 第377章 在困境中觉醒 沐晚萦见女人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想了想,站起身子,装作无意地瞟了一眼不远处的那些男人,眼底有浅浅的不屑飞过。 “我看你的样子,之前家庭条件一定挺不错的吧,斯文有礼,应该学历也不低,真的甘心吗?” 女人没有想到沐晚萦只是看了她一会儿,就把她的情况猜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这个时候,她也没什么心思去计较沐晚萦猜测这些做什么,只是无奈地苦笑了一下,然后说道:“不甘心又能怎么样。” 沐晚萦说的没错,女人的家庭条件很好,父母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她又是家里唯一的独生女,从小就受尽万千宠爱,像个小公主一样长大,可是没有想到,末世的突然降临,让她前半生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都没了用处。 父母为了保护她被丧尸杀死,自己又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男朋友一开始还护着她,可到了后来山穷水尽的时候,竟然想要把她卖给其他觉醒了异能的男人,来换取一条生路。 那一刻,她忽然明白,在这里,她全身上下唯一有点儿用处的,就只剩下了那张脸。 于是,她开始利用自己的美貌来寻求男人的庇护。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心里总是止不住的害怕,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抛下,如果被抛下,又该怎么样活下来。 此刻,她看到沐晚萦鼓励的眼神,心中挣扎良久,可最终,她还是让沐晚萦失望了。 她眼神空洞地扯了扯嘴角,“我已经回不了头了。” 菟丝花离开攀附的物体是活不下去的。 看着她转身离开的背影,沐晚萦的心里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儿,虽然说人各有命,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可明知道结局还是看着她一步一步往火坑里走,沐晚萦还是觉得有些难受。 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这天半夜,早就腻烦了被这伙人跟着的沐晚萦偷偷叫醒并没有睡熟的顾沉逍,趁着夜色提前溜了。 离开的时候还特意掩盖掉了他们走动的脚印,等到第二天早上,那伙人从睡梦中醒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 沈佳佳见沐晚萦跟她说了几句之后,就一直呆呆地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好像在想什么一样。 她有些不放心地轻呼了两声,沐晚萦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她第一眼就看到了沈佳佳暗含着担忧的双眸,一瞬间,竟然有一种恍然隔世的感觉。 沈佳佳见她终于回神,这才浅浅地松了一口气,“你刚刚想什么呢,叫你半天了,真怕你出事。” “我没事。”沐晚萦浅笑着摇了摇头,“就是想起一些之前的事情。” 听到她的话之后,沈佳佳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几次抬起头欲言又止地看着沐晚萦,张了张嘴,明显就是有什么话想说。 沐晚萦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怎么了?突然间吞吞吐吐的,是不是有话想跟我说?” 沈佳佳原本并不是一个忸怩的性子,只是这几年不怎么顺心的婚姻生活,将她性格中的棱角越磨越平,说话时总是斟酌再斟酌,生怕会造成什么误会。 这都是这些年面对阴阳怪气的吴老太太时留下的毛病。 虽然说她现在已经鼓起勇气跟吴家翻了脸,只是这毛病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过来的。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不经意的一抬眼,却看到了沐晚萦鼓励的目光,她整个人一怔,视线下意识地下垂,却又落在了手里拿着的复习资料上,心底忽然就涌出了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勇气。 她抬眼看向沐晚萦,问道:“我跟吴军之间的那些事……你会不会看不起我?” 在沈佳佳的眼睛里,沐晚萦就是个爱恨分明又头脑清晰的人,甚至有段时间,沐晚萦就是她心里的偶像。 她能在未婚夫出轨的时候干脆利落地跟他退婚,能在决定高考的时候坚定的不生孩子,能为了让村子里的人都过上好日子不遗余力地发展食品厂。 可是她自己呢? 面对吴军零星的付出就感激涕零,面对婆婆的刁难刻薄只会温吞隐忍,甚至在被婆家强迫不允许去参加高考,还因此失去了孩子的时候,也只能默默一个人流泪。 相比起沐晚萦,沈佳佳只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懦弱了。 这次,要不是沐晚萦突然回到村子里,她或许还生不起反抗的心思,若是真的这样一年一年地过下去,到最后,她只怕会变成一具没有灵魂和思想的行尸走肉。 那样的场景,只是想一想,就叫沈佳佳头皮发麻。 想到这里,当她再次看向沐晚萦的时候,眼神变得激动又感激。 沐晚萦被她这突然出现的情绪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眨了眨眼,想起沈佳佳刚刚问自己的话,心里多少也明白她在想什么。 她再一次想起之前在末世见到的那个女人。 自从那天早上分开之后,她们就没有再见过,不过她后来倒是又见过那个男人一次,那个时候,顾沉逍已经死了,而她也成为了一个异能者,在一次基地的斗争中,她见到了那个男人,仍旧是众星捧月的模样,只是身边的女人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 到底还是被抛弃了啊。 那个女人的下场,沐晚萦没有刻意去打探。 当初,她没有听自己的劝,所以如今,在看到能够觉醒并且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沈佳佳时,沐晚萦总是忍不住想要帮她一把。 所以,在听到沈佳佳的话之后,沐晚萦先是一愣,随即很快便笑了起来,她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你怎么会这么想?” “每一个拥有梦想并且愿意为之努力奋斗的人都值得被尊重。” “你也是。” 第378章 被老妖婆欺负了 等到沈佳佳抱着一沓厚厚的学习资料回到自己在知青点暂住的房间的时候,跟她同屋居住的陆圆一眼就看到了她手里的东西,眼睛瞬间就亮了亮,“佳佳,你刚刚去哪儿了?怎么回来就拿了这么多资料,是你出去买的吗?” 陆圆人如其名,脸蛋和眼睛都是圆圆的,只是让人看着就觉得心情愉悦,很喜气洋洋的样子。 沈佳佳还没有跟吴军结婚的时候,两个人住的房间挨着,关系就不错,当初,知道沈佳佳打算嫁给吴军的时候,陆圆虽然觉得有些不太合适,但她还是很尊重沈佳佳的选择,只是说如果吴军欺负她,随时都可以回来,到时候她的床可以分她一半。 没想到一语成谶,沈佳佳真的有一天敲开了她的房门,局促地问她能不能分自己一半床。 陆圆看着满脸疲惫的沈佳佳,当即就哭了出来,沈佳佳这个出事的还没怎么样,她这个旁观的倒是先忍不住了,直接就抱着沈佳佳痛哭了一场,看着凄惨的不行。 到最后,沈佳佳实在是受不了周围人好奇的目光,连忙拉着人进了屋,然后将那个还搂着自己不停地哭哭啼啼的人从自己的身上扯了下来。 看着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模样,沈佳佳又是嫌弃又是想笑。 然后她顺手拿了一张手帕给陆圆擦脸,一边擦一边说道:“咋了这是?你哭啥啊?我只是让你分我一半床而已,不至于这么委屈吧?” 沈佳佳是看陆圆实在哭的可怜,所以在故意逗她,可没想到,对方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不仅没有笑起来,反而看上去更难过了。 沈佳佳:? 不过这次,还没等她开口,陆圆就一只手放在她的脸上,摸着她脸上有些凸起的颧骨,哭的一抽一抽的。 “佳佳,你怎么,怎么瘦成这样了?” 听到陆圆的话,沈佳佳一愣,她皱着眉头,像是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陆圆话里的意思,许久,她才下意识抬起自己的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的确,手掌覆在脸上的时候,她能够明显感觉到颧骨和下颌的凸起,以及脸颊的凹陷。 还记得结婚之前,那些女知青们常开玩笑说她的脸蛋圆圆的,是个很有福气的长相呢。 可谁知,这才多久,她的‘福气’就没了? 只是,沈佳佳升起的那点儿自怜情绪,很快就在陆圆的哭哭啼啼下烟消云散了。 她哭笑不得地给陆圆擦着眼泪,嘴里还不停地哄着,“别哭了,刚刚你在外面哭就已经有好多人看到了,他们还以为你被我欺负了呢。” 听到她的话之后,陆圆果然止住了哭泣,她红着眼圈,抽抽搭搭地看向沈佳佳,没一会儿,眼睛里就又冒出了水汽。 “明明是你被欺负了。” 这话让沈佳佳心头一震,忽然,胸口涌起一阵酸涩的感觉来,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 她从小就没怎么感受过家人的温暖,所以当初在吴军那样看重她之后,她就不出意外地动心了,而现在又因为陆圆一句轻飘飘的话红了眼眶。 “我挺好的。”她不想把自己的那些糟心事带给真正关心自己的人。 可是陆圆却不愿意,她抬起头瞪着沈佳佳,眼睛里怎么看都有种怒其不争的感觉。 “你这说的是啥话?挺好的?沈佳佳,你是不是以为我一天不出门,不跟人交流?” 沈佳佳愣住了,她张了张嘴,不知道后面的话自己应该怎么说。 事实上,虽然没有人会真的在她面前说什么,可是这不代表她不知道,其实村子里的人都在等着看他们家的热闹,甚至还有人在打赌,赌她会不会奋起反抗。 所以,陆圆会知道些什么,她并不奇怪,只是被这样轻而易举地戳穿,沈佳佳觉得有些脸皮发烫,两只手的手指甚至因为窘迫而蜷缩起来。 她有些难堪地咬着自己的嘴唇,想要扯出一抹笑容来,可是却无论如何都做不出这样的动作,最终,只能用尽全力地把两个嘴角向后扯了扯。 她想,现在的她一定很难看。 “你,你都知道了?” 陆圆看着眼前的沈佳佳,只觉得心里难过极了,她不知道之前那个爱笑的沈佳佳究竟去哪儿了,只能勉强擦了擦自己的眼泪,然后再次伸手抱住了她。 “我都知道了,你放心吧,我之前说过的话一辈子都有效,你来跟我住吧?最近大家都在复习准备参加今年的高考,你也一起来?” 说这话的时候,陆圆眼含期盼地看着沈佳佳。 虽然说她在知青点看到沈佳佳,又听到她对自己说出那样的话的时候,她心里就已经有了底,她想沈佳佳一定是受不了吴家那个老妖婆,准备改变自己的生活状态了。 只是,她还是想看到沈佳佳亲自点头。 沈佳佳并没有让她失望,下一秒,陆圆就看到她冲着自己点了点头,“我是想要参加高考,可是……” 说到这里,她又觉得自己的鼻子一酸,声音也低了下去。 陆圆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皱了皱眉,“可是什么?” 沈佳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一双手似是犹豫着在衣角上搓了搓,然后才从身上背着的口袋里掏出了她努力一晚上还是没有拼好的复习资料。 看到陆圆因为震惊而瞪大的双眼,沈佳佳凄然一笑,“可是,我用来复习的书没有了。” “这,这是……”陆圆抬起自己微颤的手,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佳佳,“你的书……” 电光火石间,她似乎想到了什么,看着她肯定地说道:“这些是不是吴军他妈干的?” 见沈佳佳不说话,陆圆就知道她这是默认了,顿时心头火气,“她竟然把你的书撕了?那吴军呢?他在干嘛?他妈这么欺负你,他就连个屁都不敢放?当初娶你的时候说的那些话都是在糊弄鬼呢?” 第379章 好得很,更气了 看到这样义愤填膺的陆圆,沈佳佳忽然就觉得自己心头的那股怅然消散了不少。 一时间,情势逆转。 原本是受了委屈来求收留的沈佳佳不停地在安慰着因为自己而打抱不平的陆圆。 “好了好了,你别气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的书被撕了呢。” 听到她的话之后,陆圆顿时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你这是啥话?你咋结婚几年,现在变得这么包子了?我要是你,肯定得上去给她两个耳刮子。”说到这里,她想了想,又改口道:“至少得给吴军那个男人两个耳刮子才行,气死我了。” 奇怪得很,在几秒钟之前,沈佳佳的心情还很不好,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沉重,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孤注一掷的选择到底有没有错,也不知道陆圆究竟会不会收留自己。 自从结婚之后,她之前在知青点住的屋子早就被大队长给了其他人,所以如果陆圆不愿意收留她,她接下来应该去哪里,她自己也不清楚。 可没想到,这姑娘见了她之后,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哭的好像受委屈的人是自己一样。 一时间,沈佳佳的一颗心又酸又软,她哭笑不得地安慰着看上去恨不得冲上去一口咬死吴军的陆圆。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的书被撕的时候,他也没看到。” 她的本意是想安慰陆圆,不要因为不值得的人气坏了自己,可惜的是,陆圆完全没有被她的话安慰到。 她一脸诧异地看着沈佳佳,“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在被他妈欺负的时候,他连知道都不知道?好得很,更气了!” 沈佳佳:…… 看着陆圆的情绪好像因为自己的劝说越来越糟糕,沈佳佳不由得反省自己是不是没有这方面的天赋。 而陆圆这会儿也留意到了沈佳佳的沉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提到了吴军所以心里不好受,陆圆忍不住开始自责。 “佳佳,你别难过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陆圆这下哪里还顾得上骂吴军,连忙手忙脚乱地过来安慰陆佳佳。 只是,她还没说两句,整个人都被沈佳佳抱在了怀里。 陆圆一愣,“佳佳?” 她下意识地想要挣扎,可是沈佳佳却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力气,将人抱得紧紧的。 “佳佳?” 沈佳佳吸了吸自己的鼻子,手上的力气半分都没有松,“没事,一会儿就好。” 她的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哽咽,陆圆就算是再迟钝,这会儿也明白了,她便真的乖乖的没有再动。 “没事了,我在呢,我的书给你看。”她不断地用自己的手掌拍着沈佳佳的后背,轻声安慰着。 然而,不过是几句话,就让沈佳佳忍了许久的眼泪簌簌落下。 她不想让陆圆担心,所以便一直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不愿意让她听到动静。 可陆圆又不是个傻子,一个大活人就趴在自己的肩膀上一抽一抽的,她要是连这也猜不出来,就不用琢磨去参加高考了,反正肯定考不上。 不过,这次陆圆体贴的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抱着沈佳佳,任由她发泄。 等到沈佳佳哭够了,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这才发现陆圆的肩膀已经被自己哭湿了一大片,她顿时感到十分不好意思。 “圆,圆圆,对不起啊,你的衣服……” 沈佳佳看着那片几乎浸湿了整个肩膀的水渍,心里窘迫的要命。 显然她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是个水做的,一哭起来就没完没了。 倒是陆圆只是不怎么在意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沈佳佳的身上。 她发现哭过一场之后,沈佳佳的状态看上去似乎好了不少,想也知道,之前的沈佳佳在吴家究竟压抑到了什么地步,陆圆心疼还来不及,哪里会跟她计较这点儿小事。 不过,看到沈佳佳那副局促的样子,她便故意说道:“好啊,那你帮我洗衣服吧。” 沈佳佳抬起头,正好看到陆圆眼睛里打趣的神色,一时间没有忍住,脸上终于露出了许久以来,最轻松的一个笑容。 “好。”她点点头。 从那天开始,沈佳佳便住在了陆圆的房间里,其他知青知道了,也没什么意见,在看到沈佳佳也跟着一起来复习的时候,心里也是高兴的。 毕竟,他们都是从城市里来的知青,最大的梦想就是早点儿回城,对于沈佳佳的做法,谁也不能说她有错,甚至,还挺敬佩。 毕竟,在这个时代能跟婆家闹翻,这种勇气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 吴老太太自从知道沈佳佳回了知青点之后,倒是明里暗里地来看过两次,只不过,她的为人所有人都清楚,尤其是陆圆。 她觉得沈佳佳在这个时候会选择来找自己,一定是对自己信任极了,那她就绝对不能辜负这份信任。 所以,但凡吴老太太来知青点,见到的人都是陆圆。 一开始吴老太太还没想那么多,可是回回都是同一个人,她就是再蠢这会儿也该想明白了,沈佳佳就是在故意躲着她。 吴老太太简直又气又怕。 气的是沈佳佳竟然丝毫不把她这个婆婆放在眼里,怕的是,难不成这个女人还真的要跟吴军离婚? 吴老太太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里哪里还有要去找沈佳佳麻烦的事,满脑子想的都是要回家跟吴军好好商量一下,可是这个孩子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自从那天晚上之后,就连人都见不到。 她自己气的想骂人,可是这会儿心里乱的像是一团乱麻,就连该骂什么都不知道,最后只能骂骂咧咧地走了。 沈佳佳见陆圆进门,心里还有些不放心,伸着头往外看了一眼,“她走了?” 听到她的话之后,陆圆有些得意地冲她抬了抬下巴,“当然,有我出马,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低下头,就看到她出去的时候沈佳佳本子上海空着的地方,这会儿已经写了一大片的解题的过程。 陆圆瞬间就瞪大了双眼,她不可置信地看着沈佳佳说:“沈佳佳!不是说好等我回来一起做这道题的吗?!” 第380章 妻管严顾沉逍 自从她们两个人开始一起复习之后,复习资料一直很紧缺,所以这会儿陆圆在看到沈佳佳只是出门几分钟之后,就抱着一堆材料进来,直接就狠狠地震惊了。 尤其是,当她发现这些资料都是被人用过的,每个知识点旁边还被人做了标注,顿时就更吃惊了。 她睁着她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看着沈佳佳,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我不逼问了,你自己老实交代吧。 沈佳佳莫名被她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虽然她自己目前也还是云里雾里的,但还是选择对陆圆实话实说,“这些都是沐晚萦给我的。” “沐晚萦!”陆圆倒吸了一口冷气,就连声音都不自觉放大了一些,她接过沈佳佳手里的那堆资料放到桌子上慢慢地看着,“佳佳,你跟她很熟吗?我咋不知道这事啊?” 说起这个,沈佳佳也是一头雾水。 她摇了摇头,“不熟。” 顿时,陆圆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 她目光古怪地看着一脸茫然的沈佳佳,“不熟她怎么会把这些东西给你?我可是听人说了,沐晚萦是咱们省城的状元呢,有了她的复习资料,那我们可不是如虎添翼?” 很快,陆圆心里的兴奋就把那一点微弱的疑惑给彻底掩盖了下去。 对她来说,她跟沈佳佳就是两个没什么背景的知青,如果考不上大学,这辈子大概都不会有离开向阳村的机会。 而沐晚萦是什么人?就算是陆圆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她们身上有什么值得沐晚萦惦记的。 所以,她们与其在这里猜测沐晚萦的目的,还不如抓紧时间利用这些其他人想要都要不到的资料复习,这样才不会浪费沐晚萦的心意。 在听到陆圆这些几乎称得上是没心没肺的话之后,沈佳佳先是想笑,但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发现,或许陆圆说的才是对的。 是她这几年活的太过小心翼翼,所以面对不怎么熟悉的人释放出来的一丁点儿善意,就开始觉得手足无措。 陆圆说完话之后,半天没有听到沈佳佳的回应,一时间觉得有些忐忑。 她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斟酌着开口问道:“咋了?是不是我说错了?”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沈佳佳的脸上却蓦地出现一抹如释重负的笑容。 她摇了摇头,“你没有说错,是我想错了。” 结果,原本就一头雾水的陆圆,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脑袋变得更迷糊了。 她一脸纠结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心里不禁有些担忧,自己是不是考不上大学了?怎么现在连话都听不懂了? 沈佳佳看着她一脸茫然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跟她解释,便只好拍了拍她的肩膀,“好了,别想那些了,来,我们一起复习吧,争取今年都能考上。”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陆圆没有再纠结刚刚两人之间的对话,而是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眼前的书本上。 “好,我们今年一定都会考上大学的。” …… 这些日子,顾沉逍一直都往老曹那里跑,刚开始的时候偶尔会碰到林书。 因为林书刚刚到乡下,所以对什么都很感兴趣,尤其是在听说村子里有一个医术很好的赤脚医生,还是顾沉逍在医学方面的启蒙老师之后,就常常往老曹的药庐跑,有时候是帮着他侍弄草药,有时候就是专门过去跟他聊天。 老曹对此很是意外,他完全不明白林书这样一个从城里来的大小姐,会跟他这个已经在农村待了快要一辈子的老头子有什么共同语言。 可林书跟所有有本事的人都很有共同语言,而现在,老曹在她眼里就是一个有本事的人,她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块干燥的海绵,在不断地吸收着暂时对自己没什么用的知识。 顾沉逍第一次在老曹这里遇到林书的时候还有点惊讶。 林书一脸的嫌弃,“顾同学,你那是什么眼神?” 顾沉逍很快整理好自己脸上的神色,摇摇头,“就是有点意外,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你。” 毕竟林书是学农学的,好不容易到了乡下,顾沉逍还以为她会一直待在地里乐不思蜀。 不过,虽然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不代表林书听不出来,她顿时一脸嫌弃地瞥了顾沉逍一眼,“我可没有那么狭隘,曹叔博学多才,跟他聊天很有意思。” 老曹被夸得很高兴,一直摸着自己的胡须咧着嘴笑。 而顾沉逍在听到这话之后,则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多待,只是跟老曹随意聊了几句之后,就转身离开了。 见状,老曹顿时心里染上了几分好奇,他弯下腰倾身凑到林书面前,颇有些兴致勃勃地问道:“丫头,咋他一看你在这儿就走了?你俩有仇啊?” 林书因为老曹的话愣了一下,她抬起头定定地看了老曹一会儿,就看到他的眼睛里满满的全都是疑惑,这才知道,他是真的好奇。 这让林书觉得有些奇怪。 顾沉逍怎么说也算是他的半个徒弟,怎么他一点儿都不了解顾沉逍心里那点儿小九九? 林书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最终只能放弃地摇了摇头,“不是,我跟他没仇,他只是怕跟我这个女同志在一起待太久回家会被沐晚萦揍。” 听到她的话之后,老曹愣了好一会儿,明显就是被她的话给震住了。 见状,林书也没有出声打扰他,而是继续翻看着铺在地上晾晒着的草药。 许久之后,老曹忽然发出了一声爆笑,那笑声打着旋儿,在屋顶上转了好几圈,才慢慢散去。 而他对面的林书只是一脸古怪地看着他,仿佛并不知道他的笑点在哪里。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老曹难得好心地开口解释道:“我之前从来不知道,这个顾小子竟然还是个妻管严,哈哈哈哈……” 第381章 妇女能顶半边天 直到后来,他无意中知道林书三不五时地跑去给秦戈补习,渐渐失去了对老曹的兴趣,顾沉逍才又恢复了去他那里的频率。 早就开窍了的老曹看到这一幕之后,看破不说破,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是常常看着顾沉逍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忍不住露出一种古怪的笑容,让顾沉逍浑身都觉得不对劲。 有一次,他终于忍不住在老曹再一次对着自己露出那种表情的时候,出声询问,“曹叔,你为啥老这样看着我?怪奇怪的。” 老曹嘿嘿笑了一声:“我就是有点好奇,沐家那丫头明明看着脾气挺好的,你咋那么怕她?” 顾沉逍一脸莫名,“我啥时候怕她了?” 听到他的话,老曹只以为他是被自己轻易拆穿,所以脸上有些挂不住,于是他摆了摆手,“嗐,我老头子都活了这么大年纪了,啥没见过?怕就怕呗,又不是啥大事儿,咱们村子里怕媳妇儿的还少么?” 可顾沉逍压根儿就不知道,自己是做了什么才会给老曹这样的错觉。 “曹叔,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误会?我可没有误会!”老曹一脸的坚定,“你要不是害怕沐家那丫头,怎么林书在我这儿帮忙的时候,从来都不见你来,她才一走,你就过来了?不就是怕沐家丫头跟你闹么?” 听到这话,顾沉逍总算明白老曹为什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了。 他哭笑不得地解释,“曹叔,我那是……” 然而老曹并没有让他把话说完,“行了行了,我知道你们年轻人都要脸。” 顾沉逍:…… 这天,他刚从老曹这里回家,就看到沐晚萦破天荒的没有出门,而是一个人坐在桌前写着什么,模样专注又认真,就连他进门都没有听见。 顾沉逍皱了皱眉,他随手拿起一张沐晚萦放在手边的报纸,“怎么突然想起看报了?” 突然发出的声音让原本正沉浸在自己思绪当中的沐晚萦吓了一跳,她整个人差点儿从凳子上跳起来。 而原本脸上没什么表情的顾沉逍也被她突然的动静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激灵,瞪大了眼睛,战战兢兢地看着她。 “你干嘛?” “是我要问你干嘛才对!”沐晚萦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一只手在胸口拍了拍,这才勉强将自己的心跳平复下来,刚才她差点以为自己一张嘴,心脏就能从嘴里蹦出来。 “鬼鬼祟祟的吓我一跳。” 顾沉逍听到她小声的嘟囔声,立刻就不愿意了。 “我什么时候鬼鬼祟祟了,明明是你不知道在做什么,连我进门都没有听见。” 他的声音怎么听都带着几分委屈,沐晚萦扯了扯嘴角没有说话。 而顾沉逍这时候已经注意到了桌子上的其他东西,他看到沐晚萦正拿着笔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你这是写什么呢?” 沐晚萦这会儿气顺了不少,可也发现自己刚刚脑子里的灵感被顾沉逍这么一吓,已经半点儿都不剩了。 她有些恼怒地瞪了顾沉逍一眼,“都怪你,吓得我后面的句子都想不起来了,你赔我灵感。” 沐晚萦一边说一边冲着顾沉逍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掌,语气颇有些无赖。 而顾沉逍只是看着她挑了挑眉,眼底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好,赔你。”话音刚落,他便已经握住了那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手掌,一抬眼正好对上沐晚萦有些诧异的双眼。 他笑得眉眼弯弯,“现在想抽走可是来不及了。” 说着,还不忘得意地捏了一下沐晚萦的手掌。 沐晚萦简直又觉得生气又是想笑,最终只能瞪了顾沉逍一眼,“幼稚。” 然而,顾沉逍听到她的话之后,只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欠揍。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沐晚萦:…… 她真不明白,明明都结婚这么久了,这个男人怎么还是这么幼稚又不要脸? 她试着抽了抽自己的手,没好气地说道:“撒开,我有正事要忙。” 可顾沉逍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打发的? 他完全没有要松手的意思,反而手上用力将人拉到了自己的怀里牢牢控制着。 沐晚萦才刚一挣扎,自己的屁股上就挨了一下,然后耳边传来男人低沉的声音,“别动。” 下一秒,就看到顾沉逍已经伸手把原本放在桌子上的本子拿了起来。 沐晚萦清秀的字迹跃入眼帘。 顾沉逍才看了几个字就轻轻眯了眯眸子,他转过头,像是有些意外地看着沐晚萦。 “你这是……”他说着,目光又似不经意地从那几张报纸上扫过,“打算给报社投稿?” 沐晚萦被他的眼神给刺到了,有些不满意地抬起下巴,“怎么了?不可以吗?” 见状,顾沉逍立刻失笑,“当然可以,就是有点儿意外,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去投稿了?” 怎么会突然想去投稿? 沐晚萦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明的光亮,然后她抬手从顾沉逍的手里把自己的手稿拿回来看了看。 几秒钟之后,她才轻轻地叹了一声:“大概是因为沈佳佳的事情,所以有感而发吧。” 她的这篇文章,就是写给像沈佳佳一样的女知青以及那些不能对自己人生做主的女性看的。 顾沉逍没忍住又看了一眼这篇文章的题目,“阿萦,你这题目,或许太大了些。” “我知道,不过只有题目够大,才会引起关注,不是吗?” 沐晚萦的这篇文章,几乎就是在呼吁女性觉醒,是要彻底贯彻‘妇女能顶半边天’这句话。 顾沉逍从来没有觉得男人就应该怎么样,女人就应该怎么样,他认为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每个人都有平等选择生活方式的资格。 可是沐晚萦见他不说话,当即就皱了眉头。 她两只手凶巴巴地拽着顾沉逍胸口的衣襟,“怎么,你不支持我?” “怎么会?”顾沉逍连忙举起自己的双手表示清白,“你做什么我都无条件支持。” 说到这里,他又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眯着眸子,一副很有底线的样子,“除了给我找一个兄弟回来。” 闻言,沐晚萦眨着眼睛反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兄弟’是什么意思,立刻恼羞成怒,直接一个肘击打在了顾沉逍的胸口上。 “顾沉逍,你还有没有点儿正经了?” 可顾沉逍却是一脸的受伤,“这还不够正经?阿萦,我刚刚说的,可是最正经的事情了。” 第382章 你聪明,我笨 很快,沐家人都知道了沐晚萦打算往报社投稿的事情。 这年头,自己的文章如果能被发表在报纸上,那可是很有面子的事,叶春兰拉着沐晚萦询问了好几遍,不停地确定自己到底有没有听错。 而沐晚萦总是会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对她说:“没听错,妈,我确实在准备往报社投稿。” “哎哟。”叶春兰的脸上又是惊喜又是不相信,她激动地搓着双手,显然是没想到自己家里竟然有一天会出一个大作家,“这,那报社能看上吗?” “不知道,试试看呗。”沐晚萦摇摇头。 虽然沐晚萦并没有打包票,可在叶春兰的眼里,这孩子从小只要是想做的事,就没有什么做不成的,所以她对沐晚萦有信心极了。 她在原地转悠了半天,才试探着说了一句:“那萦萦,妈要不去给你蒸两个鸡蛋,让你好好补补脑子。” 沐晚萦顿时一脸的哭笑不得,她拉着叶春兰的手,连忙把已经风风火火准备往厨房走的人拉住。 “妈,不用,我就是写篇文章,又不是要高考,补什么脑子啊。” 叶春兰还没说话,刚洗完尿布的沐卫东就走过来凑热闹,“就是就是,妈,你也别太如临大敌了,就萦萦那脑子,还用补吗?再补下去,你是不叫别人活啊。” 话是好话,可就是听起来咋觉得这么怪? 叶春兰皱着眉头龇牙咧嘴,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转不过弯。 沐卫东见状,连忙过去扶着叶春兰的胳膊,不让她再继续想下去,“行了妈,你就别想了,你那闺女那么聪明,不需要补脑子,你可别瞎担心了。” 可叶春兰还是有些不乐意,她扭头看着沐卫东说:“你干啥拦着不让萦萦吃鸡蛋?是不是想自己吃?” 沐卫东:?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这把火究竟是怎么烧到自己身上的,他眨了眨眼,下意识去看坐在一边的沐晚萦,然而对方只是给了他一个看好戏的眼神,沐卫东就知道,自己这是又多嘴了。 他攥紧自己手里的尿布,叹了一声:“算了,我还是洗尿布去吧,说话这件事不适合我。” 说完,他便主动快步离开,就好像再不走就会继续被子弹扫射到一样。 沐晚萦再次免费看了一场戏,她觉得住在沐家的生活简直不要太精彩,有沐卫东这个活宝在,几乎每天都会有笑料。 沐卫东跟叶春兰简直就是相爱相杀的代表,两个人天天见不得离不得,别看叶春兰天天对沐卫东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可那就是他们母子俩的相处模式,要是有一天叶春兰突然对沐卫东温柔体贴了,那沐卫东才估计要上山去找个道士回来给叶春兰看看,看看他妈怎么突然就不正常了。 等到沐晚萦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林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自己的身边,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那些手稿,脸上的神色有种淡淡的向往。 “萦萦,你写的真好。” 林栀也是识字的。 林家虽然说重男轻女,可林家要脸,他们不愿意让村子里的人戳自己的脊梁骨,说他们一碗水端不平,所以即使他们心里并不怎么看重林栀这个女儿,可林栀该念的书却一本都没落下,只不过林栀偏科的厉害,数学理科那些几乎是一窍不通,所以她才一直没有动要去参加高考的心思。 不过她的语文学的很好,小时候也很喜欢看故事书,所以这会儿看到沐晚萦写的文章,就忍不住多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她写得好。 “萦萦,我觉得你这篇文章报社一定能选上的,真的,写的特别好。” 林栀夸奖人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的真挚,很难让人不相信。 沐晚萦被夸的有些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稿,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一脸艳羡的林栀说道:“二嫂,你也可以写点故事投出去啊。” “啊?”林栀原本还沉浸在对沐晚萦的羡慕当中,却突然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脸都白了。 她连连摆着手说:“我,我哪儿行啊!萦萦,你可别开我玩笑了,我不行的,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沐晚萦被她的反应逗笑了,赶紧拉住她乱摆的双手,让她别那么激动,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她说:“二嫂,有什么不行的?那报纸上的文章也都是人写出来的,又不是神仙写的,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自己不行?” 闻言,林栀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窘迫了,她有些不理解,“我,我怎么能跟别人比呢,我一个农村妇女……” 听到这话,沐晚萦就不乐意了,她挑了挑眉,“二嫂,难道我不也是农村妇女吗?现在还不是准备去投稿试试。” “可我跟你怎么能一样?”林栀下意识脱口而出。 但沐晚萦更加理直气壮,“有什么不一样?” “你,我……”这个问题似乎是难住了林栀,她一直觉得沐晚萦跟她不一样,可具体哪里不一样,她又说不出来。 最终,林栀纠结了半天,只能支支吾吾地说出一句:“你比我脑子聪明,我笨。” 沐晚萦听到这话之后并没有回应,只是深深地看着她。 林栀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明明自己是沐晚萦的嫂子,可她就是在这样的目光下,觉得自己莫名有些胆怯。 她几次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可就是说不出话来,她抬头看了沐晚萦一眼,眼神有些小心翼翼的。 沐晚萦轻叹了一声,知道林栀从小就是家里的小透明,基本从来没有被人肯定过,听到她的话之后,下意识觉得自己不行是正常的。 只不过……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自己的手稿放在了林栀的怀里。 林栀拿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东西一愣,“萦萦?” “二嫂,我这篇文章写的就是希望所有人都能突破自己,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你看看吧,或许会对你有帮助。” 第383章 你是不是有心事 这话说完,沐晚萦就转身回了屋子,没有再多留。 在回屋的路上,沐晚萦不断地告诫自己,只要给建议就好,决定让林栀自己做,不要试图用自己的想法去干涉她。 林栀拿着手里的文章一步一步地走回自己的房间,一进门,就看到沐卫东正弯腰站在床边熟练地给家雯换尿布,听到动静只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怎么不多在外面歇一会儿?” 自从彻底回家专心带孩子之后,沐卫东才知道一个人带两个孩子有多辛苦,因此,也更加心疼林栀。 所以,只要是不需要喂奶的时候,他都尽量让林栀去院子里或者其他地方松快松快,毕竟只要在这个房间里,眼睛里能看到这两个孩子,林栀就不能真的做到撒手不管。 只有眼不见为净才行。 可是今天,沐卫东记得林栀还没出去多一会儿,怎么就回来了? 林栀看到沐卫东的动作,原本想过去帮忙,可是还不等她走到床边,沐卫东就已经把两个孩子收拾的差不多了,她想帮忙都没有插手的空间。 于是,她看了一眼被沐卫东换下来放到一边的尿布,走过去准备弯腰拿出去洗了,却被沐卫东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 林栀一愣,“咋了?” “你别动了,井水凉,我一会儿拿出去洗。” 听到他的话,林栀忍不住抿着唇笑起来,眼底带上了几分嗔怪,“七月份了,正是热的时候,那水在太阳下面晒了一天了,能有多凉。” 可沐卫东还是不愿意松口,“那也要注意。” 说着,他眨了眨眼,将自己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我记得,你的日子是不是要到了?那这几天就更得注意了,否则少不得要肚子疼。” 林栀一开始还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日子,可是一听到他说肚子疼,就立刻明白了,她白皙的脸上瞬间就染上了红晕,手上也没忍住在他胸口上捶了一下,“你瞎说什么呢。” 沐卫东原本只是很正经地陈述了一件事实,并没有什么歪心思,可是此刻,他看到林栀像番茄一样的脸蛋,一双眼睛里含着水汽看着自己的时候,他忽然觉得自己的心思当时就歪了。 他感受着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忍不住在心里唾弃自己丢人,明明都老夫老妻了,孩子都两个了,怎么自己还跟个没开过荤的毛头小子一样。 沐卫东低下头,视线正好落在林栀露出的一截白皙脖颈上,只觉得浑身的热意似乎都汇集到了一处,他忍不住吞了一下唾液,正想做点儿什么,原本躺在床上跟妹妹拉着手玩的家城忽然嗷一嗓子叫了起来,吓得沐卫东整个人一激灵。 顿时,什么旖旎的心思都散了。 林栀也被家城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完全顾不上脸红,快步走到床边抱起家城仔细看了半天,最后才确认这个小子没什么事,完全就是叫着玩的。 知道这一点的时候,沐卫东看着家城气得咬牙,可下一秒,他就看到了那个臭小子冲着他笑得一脸得意,偏偏又骂不得,打不得,霎时间就觉得更气了。 到了晚上,沐卫东就发现躺在自己身边的人不停地翻身,折腾的他也没了睡意。 他在心中低低地叹了一声,然后转过身子,面冲着林栀,轻声问了一句:“咋了?睡不着?” 林栀浑身一僵,显然是没有想到沐卫东竟然也没有睡。 她同样翻了个身,与沐卫东面对面,脸上的表情带着几分抱歉,“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不是,我本来也没睡着。”沐卫东低低地说了一声,仔细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不让自己的声音把那两个小家伙吵醒,“栀栀,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今天下午我就觉得你好像在想什么。” 林栀咬着唇没有说话。 见她没有第一时间开口,沐卫东只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心里忍不住冒起一股酸气,但还是尽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栀栀,有什么事是不能跟我说的吗?” “不是。”林栀终于开口了,她掀起眼皮看了沐卫东一眼,想起沐晚萦的那篇文章,心里升起几分勇气,“卫东,萦萦说,想让我也写一些故事去报社投稿,你觉得这件事怎么样?” “那就写啊,我记得你很爱看书,语文学的也很好,前几天不是还给家城和家雯讲故事呢吗?我记得你好像说那故事是你自己想的吧。”提起这件事,沐卫东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还记得,那天自己一进门就听到林栀正在给两个孩子讲故事,他原本是想来换林栀出去休息的,可没想到,自己只是听了几句之后,竟然也听入迷了。 等到后来问林栀后面的故事情节时,林栀红着脸,才有些忸怩地告诉他,那故事是自己随口编的,哪有什么后面的故事情节。 沐卫东简直惊呆了,他完全不知道,林栀竟然还有这样的天赋。 似乎没有想到沐卫东会这样说,林栀有些意外地看着他,语气不确定地问道:“你,你不会觉得我是异想天开吗?” 沐卫东立刻露出一脸不赞同的表情,“这有啥异想天开的?萦萦不是也写了文章要去投稿吗?我媳妇儿差在哪儿了?” 听到他语气中满满的维护,林栀只觉得一颗心热乎乎的,她甚至下意识地往沐卫东那边凑了凑。 她高兴丈夫对自己的认可,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担忧。 “可要是选不上咋办?” “选不上就选不上呗,要是喜欢就下次继续投,要是不喜欢那就不投了,试一试又不会少块肉,有啥的?” 沐卫东的话听上去有些吊儿郎当,却意外吹散了一直蒙在林栀眼前的迷雾。 对啊,试一试怕什么? 第384章 老三在故意针对我 林栀得到了丈夫跟小姑子的支持,很快就投入到了自己的创作当中。 沐卫东缠着她让她把上次那个故事写完,就把它投出去,一定能选上。 看着在自己面前软磨硬泡的沐卫东,林栀只觉得满心的无奈。 她忍不住伸出一根手指在沐卫东的额头上戳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看你是自己想知道结局吧?” 沐卫东被戳穿了心思,一点儿窘迫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变本加厉地缠着林栀,非要让她给自己一个结局不可。 可那天的故事根本就是林栀随口编的,这么多天过去,她早就忘的差不多了,就算是想接着写,也根本不记得之前的情节了。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什么事都在脑子里停留不了太久的沐卫东竟然把前面的故事情节记得牢牢的。 他说到一半,看到林栀一脸惊愕的表情,又蓦地停了下来,然后体贴地说道:“栀栀,我这么说你是不是记不住?那我把它写下来好了。” 于是,写书的人变成了沐卫东。 沐晚萦是家里除了林栀之外,第一个知道沐卫东在写书的人。 她看着桌子上的那些手稿,又看了一眼正坐在桌前奋笔疾书的沐卫东,整个人都震惊住了。 “二哥,你啥时候还有这本事呢?” 沐卫东可没有给自己揽功劳的习惯,他头也不抬地回了一句,“不是我,是栀栀想的情节,我帮她写下来,后面她再自己改。”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她知道自己那天对林栀说的话,她到底还是听进去了。 所以,在这样的心情下,即使沐卫东的字依旧写的像是狗爬的一样,沐晚萦还是拿起那些手稿认真拜读了起来,只是时不时地会问上沐卫东一句。 “二哥,这是个啥字?” “是‘快’。” “那这个呢?” “是‘锅’。”说着,沐卫东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他停下手上的动作,回过头,一脸狐疑地看向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萦萦,不是我说你,你咋连字儿都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咋考上的大学,啧。” 说着,他还一脸不赞同地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沐晚萦就是个半文盲一样。 嘿! 沐晚萦直接就被气笑了。 她抖着手里的手稿,冷笑了一声说道:“这些字儿我原本是认识的,可是经你的手写出来之后,我就不认识了,二哥,不是我说你,就你这字儿写的……” 沐卫东回头,一脸不善地看着她,“我的字儿写的咋啦?” 沐晚萦轻笑道:“就连院子里养的那只山鸡在地上划拉两下都比你写的好。” “嘿!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跟你哥说话呢!”沐卫东听了沐晚萦的话之后,直接一个暴起,像个窜天猴一样冲过来就要收拾她。 沐晚萦早就防着他这一招。 还不等他动,沐晚萦就已经从沐卫东的身边跳开,然后抓着手稿就往院子里跑。 沐卫东气得要命,他完全没想到,他竟然会让沐晚萦这个丫头片子从自己的手底下给溜了。 甚至,刚刚沐晚萦的动作快的他都没有看清。 “你给我站住!” 沐晚萦又不傻,听到他的话之后,不仅没有站住,反而跑的更快了。 刚从地里回来的叶春兰看到院子里这耍猴般的一幕,就知道自家老二肯定是又在嘴皮子上输给老三了。 叶春兰叹了口气,盯着气急败坏追着沐晚萦想要收拾她,却死活追不上的沐卫东摇了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也不知道这老二是怎么搞的,这么大一个男人,竟然连萦萦这个小姑娘都追不上,也太没用了。 她哪里知道,沐晚萦这逃跑技术,完全是在前世逃命的时候练出来的,沐卫东这种从出生开始就长在红旗下的人,怎么可能跑得过她? 叶春兰把肩膀上扛着的农具放在一边,又舀了一瓢水洗了洗手,等到她将自己收拾立整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那兄妹俩还在你逃我追,她有些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然后坐在一边开口问道:“你们俩这次又是因为啥啊?” 沐卫东见叶春兰回来了,立刻就觉得给自己撑腰的人回来了,顿时气势高涨。 他指着沐晚萦跟叶春兰告状,“妈,你快管管你这个闺女,她简直要反了天了。”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的眼皮抽了抽,“咋翻天了?” 提起这件事,沐卫东顿时又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她根本不尊重我这个二哥。” 霎时间,叶春兰觉得更茫然了,“这咋可能?” 她自己教养出来的孩子自己清楚,家里这三个孩子虽然性格各有不同,可是人品都没的说,沐晚萦平时对他们这些家人是什么模样,她也都看在眼里,所以对于沐卫东的话,她根本没往心里去,只是觉得,八成是两个孩子又斗嘴了,然后…… 沐卫东输了。 谁知,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沐卫东委屈极了,他也不追沐晚萦了,直接走到叶春兰身边告状。 “妈,你那闺女说我,说我写的字儿丑。” “啥?” 沐卫东的话还在继续,“她说院子里那只山鸡在地上随便划拉两下都比我写出来的字儿好看,你看她是不是……” 然而,叶春兰并没有让沐卫东把后面的话说完,她实在是忍不住了,整个人爆笑起来。 沐卫东看着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的叶春兰,一脸的错愕,他甚至回头看了一眼沐晚萦,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叶春兰笑得这么开心的原因。 他的嘴角抽了抽,“妈,有那么好笑吗?” “好笑……”叶春兰捂着肚子,“上次萦萦来信,就让你好好练练字儿,咋这几个月过去了,你连一点儿进步都没有?” 沐卫东急了,“我练了,明明就是老三故意针对我。” 沐晚萦站在不远处挑了挑眉,哟呵,现在连萦萦或者小妹都不叫了,直接叫老三了? 第385章 突然握住他的手臂 “胡说啥呢。”叶春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我看萦萦这话是一点儿都没说错,老二,你说就你这字儿,咋好意思出去说你是高中毕业呢?我看就连你爸那个半文盲都比你写的好。”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至少他写的字儿我一眼看过去还能认识,你这……” 后面的话叶春兰没有说出来,毕竟懂的都懂。 沐卫东气死了,他嚷嚷着:“妈,你太偏心了!” 一听这话,叶春兰当即就不乐意了,她睁大了眼睛看向一脸不服气的沐卫东,“我偏心谁了?” “你偏心萦萦,还偏心我爸。” 恰好这时,沐建国也下工回来,离得老远,他就听到了沐卫东气急败坏地嚷嚷声,不用想都知道,这个小子肯定又是跟家里谁打嘴仗打输了。 想到这里,沐建国不由得摇了摇头,挺好一小伙子,偏就长了张嘴,真是白瞎了。 沐建国抬脚跨进院门,正好听到沐卫东那句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乐呵呵的,“你妈偏心我那不是很正常?” 沐卫东早就知道他会这么说,便似笑非笑地抬了一下嘴角,用有点挑事儿的语气说道:“那我妈说你是个半文盲,也是偏心你。” 听到这话,沐建国的脸色僵了一下,他下意识转头去看叶春兰,只见对方一脸的理直气壮,顿时,他的气势就弱了下去。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咳,这话说的倒也不算错。” 沐建国出生的那个年代,战火连天,就连饭都吃不饱,会写自己的名字就已经很了不得了,不识字有啥的?更何况,他还识几个字,在同龄人里,已经很厉害。 沐卫东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他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沐建国,直把沐建国看得心头火起。 “嘿,你这个臭小子,你那是啥眼神?你给老子过来!” 沐卫东又不傻,当然不会乖乖过去。 于是这次,情势逆转,沐卫东从追人的那个,变成了被追的。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沐晚萦则跟叶春兰凑在一起,看着沐卫东亲手写下来的那堆手稿。 叶春兰看了几眼,实在觉得眼睛晕的不行,于是转头去看沐晚萦,就看到对方正一本正经地仔细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古怪起来。 “萦萦,你能看懂老二写的字?” “看不太懂。”沐晚萦摇摇头。 霎时间,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就更古怪了,“那你还看得这么认真?” “嗐,连猜带蒙吧,之前看我二哥写的信也是这么看过来的,我都习惯了。” 听到她的话,叶春兰的眼神一瞬间就变得同情起来。 她伸手拍了拍沐晚萦的肩膀,道:“真是委屈你了。” 沐卫东:? …… 很快就到了高考的日子。 今年的高考是在7月底,正是炎热的时候,可就算是再炎热的天气,也比不过考生们那颗火热的心。 向阳村的知青们几乎人人都去参加了高考,不管考得上考不上。 用他们的话说,不去参加一定考不上,可是要是去了,说不定还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就算今年考不上,那明年再考就是了。 就算年年考不上,那就踏踏实实地在食品厂里当个小工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考试那天早上,林书特意起了个大早,站在知青点门外的那棵大树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愿意牺牲睡眠时间站在这里,只是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人已经在前往知青点的路上了。 在向阳村待了快一个月,林书早就不是之前那个脑子里只有实验数据的书呆子了,她隐隐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对秦戈的事情这么上心。 这样陌生的情绪让林书整个人都有些手足无措,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应用什么样的状态面对这样的新鲜东西。 所以,秦戈刚一出门,就看到了不远处满脸纠结的林书,他不觉得有些诧异。 在他的印象当中,林书似乎永远都是游刃有余的,会就是会,不会的东西也能大大方方地说一句自己不懂,然后去找懂的人虚心求教,无论那人是谁。 自从两人相识,秦戈还从来没有在林书的脸上看到了这样的神色。 一时好奇,他根本顾不得思考林书是不是来找自己的,便直接走了过去。 “林同学?” 耳边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林书一跳,就连原本红润的脸颊都变白了。 秦戈见自己吓到了她,连忙道歉,“对不起林同学,我是不是吓到你了?” 林书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心里意识到自己对秦戈的特殊之后,再次看到眼前的这个人,她似乎就连认真看对方一眼都做不到了。 一颗心鼓动的频率也很奇怪,双手更是僵硬的不知道往哪里摆好。 明明之前她还可以在秦戈面前口若悬河,侃侃而谈的,可是现在,她几次张嘴,喉咙里就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林书觉得自己肯定是生病了。 而打从看到她的那一眼开始,秦戈的全部注意力就都在她身上,他一早就发现了今天的林书看上去有些不对劲。 至于那些不对劲是因为什么,那他就不知道了。 于是,他只能试探着问了一句:“林同学,你是不是不舒服?” 林书猛地摇摇头。 或许是因为她的动作太突兀,不仅没有让秦戈相信,反而让他更加不放心了。 秦戈下意识抬起手想要去触碰一下林书的额头,看看她是不是发烧了。 可林书留意到他的动作之后,整个人向后闪了一下,同时一只手握住了秦戈的手腕。 秦戈因为林书的躲闪意识到自己的动作有些唐突,可又因为林书突如其来的触碰而心脏狂跳。 他的目光忍不住落在了林书握着自己的那只手上。 林书的手指很长,没什么肉,但也不会显得干瘦,总之,就是很好看。 尤其,此刻她白皙的手指落在自己小麦色的手臂上,两相辉映,让秦戈的眼眸忍不住微深。 第386章 人都走远了还在望眼欲穿 这一刻,秦戈全身的触感似乎都集中在了自己被林书握住的手臂上。 林书也是一样。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脑子里还乱的好像是一团浆糊,可是当她碰到秦戈的那一刻,似乎一切都变得清明了起来。 她抬起头,正好对上秦戈深邃的瞳孔。 林书不闪不避,只是轻启红唇,“今天的考试有把握吗?” 听到她提起考试,秦戈原本柔和的五官上染上了几分凌厉与势在必得,他点点头,“当然,我一定不会辜负林同学这段时间的指导。” 他明明说的一本正经,脸上的表情也昭示着他就是单纯的在说补课,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林书的脸色还是出现了一瞬间的不自然。 她轻咳了一声,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眼睛,“那就好。” 秦戈低垂下眸子,看着林书如同鸦羽一般轻颤的睫毛,突然福至心灵。 但他只是轻轻地抿了抿唇,不动声色地动了一下自己仍旧被林书攥着的手臂,带着几分揶揄地说道:“那……林同学可以放开我了么?” 察觉到自己掌心里的动静,林书这才发现秦戈的手臂还在自己的手里。 顿时觉得自己的手掌心一阵发烫。 整个人像是被热水烫到一样,连忙放开了秦戈的手臂,她低垂着眸子,不敢去看秦戈,就连声音都有些僵硬。 “抱,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然而秦戈只是挑了挑眉,他的目光落在刚刚被林书抓过的地方,只觉得那处似乎还残留着林书指尖上的温度,他有些遗憾地扯了扯嘴角,另一只手却覆了上去。 “没关系。” 林书一抬眼就看到秦戈的手指正在自己刚刚碰过的那处轻轻摩挲着,顿时,原本已经恢复到正常的心跳再次失了频率。 她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悄悄调整呼吸,“那你快去考试吧,别迟到了。” “好。”秦戈看着她,心里想要说的话很多,可最终几番挣扎之后,还是被他咽到了肚子里。 他在心里劝着自己,不急,不急,等到高考成绩出来再说也不迟,不急在这几天。 “那我走了。” “嗯。”林书点点头,仍旧没有抬眼。 秦戈也不强求,他现在一个连高考都没有参加的人,还没有资格对林书说那些话。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身就要离开,可才刚走出一步,就又被林书叫住了。 他回过头,就看到少女那张娇艳的脸蛋上,此刻正一脸的别扭。 “嗯?” 原本叫住他就是一时冲动,可是这会儿对上秦戈鼓励又疑惑的眼神,林书吸了一口气,忽然抬起眼睛,认真地看着他说:“加油,我在农学院等你。” 听到她的话之后,秦戈愣了一秒钟,紧接着便露出一个十分和煦的笑容来,眼角眉梢处都带着高兴和愉悦。 他用力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等太久。” 这一刻,林书心中的那点儿别扭也瞬间散去,她同样笑起来,看着秦戈说道:“好。” 等到秦戈离开之后,林书依旧站在那棵大树下没有离开。 这时,她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肩膀上一沉,紧接着,就有一股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的耳垂上,林书扭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沐晚萦那张放大了的脸。 看到她留意到自己,沐晚萦的脸上露出一个好奇的笑容来,“怎么,人都走远了,还在这儿望眼欲穿呢?” 林书的脸上先是一红,但很快就恢复了过来,她抖了抖自己的肩膀,看着沐晚萦一脸嫌弃地说道:“沐晚萦,你的语文肯定学的不太好,连成语都不会用。” 沐晚萦抬起头眨了眨眼,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我语文分数很高。” 林书被她的模样逗笑了,刚刚心里那些奇怪的心思也跟着烟消云散,她瞪了沐晚萦一眼,“神经病。” “嘿!你怎么骂人呢!”沐晚萦一脸夸张地叫着,林书早就习惯了这个女人会时不时地犯病,每当这个时候,她都会对对方进行冷处理。 不理她就行了,只要她不理,沐晚萦早晚能恢复正常。 可她要是一旦扛不住去搭她的话,那结果怎么样,可就不好说了。 认识的久了,林书也知道,沐晚萦这个人是有点儿人来疯的。 于是,她闷着头往前走,好像根本看不到自己的身边有沐晚萦这么一个人似的。 果然,只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瞬间让沐晚萦恢复了正常。 “好了好了,算我说错了还不行?” 她主动服软,果然就看到林书脚下的步子慢了一些,沐晚萦心里一喜,然后就又有些得意忘形。 “林小书,你一大早跑到知青点外面来,是不是不放心你那个小徒弟?” 她所说的小徒弟就是秦戈。 自从沐晚萦知道林书在给秦戈补课之后,就总是用小徒弟三个字来称呼秦戈,可偏偏这很是正经的三个字被她奇怪的语调念出来,总是让林书觉得万分不正经,所以每次都强硬地不许她再说。 可沐晚萦这个人身上,长着一大半的反骨,林书越是反抗,她就越是说的起劲儿。 然而,之前的林书根本不明白自己对秦戈的想法,只是心中有种朦胧的感觉,她觉得自己对秦戈很特殊,至于为什么特殊,她说不出来。 所以,那个时候的林书对待沐晚萦提起秦戈这件事,是觉得不好意思的闪躲。 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 当她再次从沐晚萦的嘴里听到‘小徒弟’三个字的时候,不仅没有气急败坏地让沐晚萦闭嘴,甚至就连眼神都没有闪躲,就那么直直地看着她。 沐晚萦被林书直白的眼神吓了一跳,心里好奇,今天这丫头的反应怎么跟平时不太一样?难不成是终于开窍了? 第387章 大家都知道我是妻管严 沐晚萦静静地看着林书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最终,还是林书率先受不了这种无聊的事情,扭头往回走。 “我真懒得理你。” 沐晚萦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跟上去,就是林书要比她高半个头,腿也比她长不少,她这么追着还真有点儿费劲儿。 “林小书,你慢点儿行不行?” 林书扭头瞅了她一眼,嗤了一声,“腿短就算了,倒腾得还慢,也不知道你跟你家顾同学一起走的时候,他得多迁就你。” 顾沉逍很高,有一米八几,将近一米九,在现代都算是高的,更何况是在七十年代,简直称得上是基因突变。 而沐晚萦穿着鞋也就勉强才一米六,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嗯…… 反正林书有好几次都看到顾沉逍把自己的胳膊搭在沐晚萦的脑袋上,跟个扶手差不多,没什么区别。 沐晚萦觉得自己被攻击了。 可是,林书刚一说完那句话,就借着自己腿长的优势跑远了。 沐晚萦看着不远处那个长腿姐姐的背影,撇了撇嘴。 “不就是怕我追问秦戈的事儿么?切,我才不急,我的耐心简直好的不得了。” 顾沉逍正打算出门,就看到沐晚萦手里拽着一根狗尾巴草回来了。 他愣了愣,随即出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是去找林书了么?” “是啊,结果话还没说两句,人就跑了,正事也没说,所以我就只能回来了。” “那……”顾沉逍思忖了一下,“要不你再去苏嫣那找找她?” “算了吧。”沐晚萦摆了摆手拒绝,“她现在估计不想看见我,我去了也没用。” 原本,她今天要去县里把自己跟林栀的稿子给寄出去,想去问问林书来村子里这么久,想不想去县里转转买点儿东西,结果提到秦戈之后,戳中了林书刚刚萌芽的少女心,以她对林书的了解,这会儿估计是又去搞研究平复心绪去了。 看到沐晚萦脸上的神色,顾沉逍没忍住笑了起来,他伸出一只手,不轻不重地在沐晚萦的头上敲了一下,“是不是你又调侃她,然后把人给逼急了?” 沐晚萦摸着自己的头,一脸的理直气壮,“我要是不逼她,她能看清自己的心吗?”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不是说好不管闲事的吗?” 下一秒,他就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些不自然地看了他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嘴唇动了动。 顾沉逍挑了挑眉,“你说什么?” 沐晚萦抬起眼睛看着他,面上有些纠结,“我只是……” 后面的话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整个人就被顾沉逍抱进了怀里,“好了好了,不用说了,我都知道。” 这下,沐晚萦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她试着从顾沉逍的怀里抬起头看着他,眨了眨眼,好奇极了,“你知道?” 顾沉逍低头看着自己怀里仿佛突然降智的沐晚萦,无奈地说出一句:“傻子。” 傻的又何止是沐晚萦,他顾沉逍不也一样是个傻子。 沐晚萦虽然只是开了个头,可就在那一瞬间,顾沉逍就忽然明白了她要说什么。 沐晚萦会对林书和秦戈的事这么上心,那是因为,他们都曾经是林书。 上辈子的顾沉逍和沐晚萦都是孤儿,从小没有感受过多少爱意,不会爱人也不会被爱,所以,他们在实验室里朝夕相处的时候,明明已经生了情愫,却因为谁也不懂,所以谁都没有开口,以至于到后来,顾沉逍为了保护沐晚萦死去的时候,沐晚萦才会那么痛彻心扉。 可悲的并不是沐晚萦不懂爱,而是在她的爱人离去的那一刻,她突然懂了,只是从此世间再无那个人。 所以,沐晚萦在偶尔看到林书的时候,会觉得很像曾经的自己,只是自己有机会重活一世弥补上辈子的遗憾,林书未必。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想让林书早点儿开窍,否则真的等到错过才开窍,那种滋味儿沐晚萦至今都不愿意再回想。 顾沉逍见她不说话,就知道她定然是又想到了曾经的那些事,他不愿她心情不好,便主动开口说道:“既然没叫到林书,那你还要去县里吗?要不我陪你一起去?” “好。”沐晚萦点点头,“那你今天不去曹叔那里了么?” 顾沉逍想起这些天老曹在他面前打趣的那些话,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曹叔早就知道我是个妻管严,那我因为你的事不去他那里,也没什么。” “什么妻管严?”沐晚萦眼睛一亮,这件事她还真不知道。 顾沉逍这会儿也发现自己是在沐晚萦面前说漏嘴了,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迟滞。 他试图转移话题,“快走吧,一会儿晚了邮局该下班了。” 沐晚萦哪儿能看不出这是他的推脱之辞,立刻缠着他让他说实话,“顾沉逍,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顾沉逍还在试图挣扎,然而沐晚萦却没给他这个机会。 “你要是不说,那我就去问曹叔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立刻哭笑不得地把人拦住,他一脸的无奈,“我的祖宗,你怎么说风就是雨的?你还真打算这会儿就去找曹叔?” “那怎么了?”沐晚萦冲着他扬了扬下巴,脸上的表情很是理直气壮,“既然你不愿意跟我说实话,那我就只好去找曹叔了,你也知道,我这个人一向没什么耐心的。” 顾沉逍见自己才说了一句,她就如同竹筒倒豆子一般,在这里噼里啪啦地说个不停,连忙举旗投降。 “好好好,我跟你说,跟你说还不行?” 顾沉逍一脸‘怕了你’的表情,可是在对上沐晚萦得意地眸子之后,又忍不住笑起来。 他抬起手按了按自己的眉心,无奈地笑道:“真是上辈子欠你的。” 于是,他便将那天老曹在自己面前说的那番怕媳妇儿,耙耳朵之类的话跟沐晚萦说了。 听完之后,沐晚萦久久地没有把自己的嘴合上。 她用手指了指顾沉逍,然后又指了指自己,突然笑起来。 第388章 不知道是不是要请个驱魔的 顾沉逍原本想着她笑一会儿就可以了,可没想到几分钟过去,眼前这个人还笑个不停,甚至就连眼角都溢出了几滴生理泪水。 他看着沐晚萦一只手覆在自己的肚皮上,想必是腹肌又笑出来了。 他的眼角抽了抽,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眉宇之间露出几分不解,“真的有这么好笑?” “真的好笑。”沐晚萦忙中抽空,对着顾沉逍点了点头,以示自己是认真的。 顾沉逍正想说什么,他们两个人的动静就引起了沐卫东的注意。 他从屋子里走出来,看到还站在院子里的小夫妻,脸上有些好奇,“你们俩不是都出门了么?怎么还在这儿?这是还没走,还是已经回来了?” 不过,这会儿没人顾得上回答他的问题。 沐晚萦一直在笑,而顾沉逍在试图想办法让她停下来。 不过,沐卫东并不在乎有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因为他也注意到了沐晚萦一直在笑。 他好奇地向前走了两步,虽然他不知道沐晚萦在笑什么,可是听到对方鹅鹅鹅的笑声之后,他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果然,沐卫东一笑,顾沉逍也顾不上让沐晚萦停下,只是一脸诧异地看着越笑越严重的沐卫东,仿佛对方是个什么神奇的物种一样。 “二哥,你笑啥呢?” 沐卫东捂着肚子笑得正欢,“我也不知道啊……” 顾沉逍:…… 他怀疑沐卫东的脑子有点儿问题,而且好像已经有了证据。 顿时,他的眼角抽的更厉害了,“你不知道你在这儿笑啥?” 沐卫东一只手捂着肚子,另一只手指着沐晚萦,然后看着顾沉逍说道:“我也不想笑啊,可是你看她的样子,哈哈哈哈……” 顾沉逍一脸的一言难尽,他挠了挠自己的脸,看着这笑得停不下来的兄妹俩,听着这此起彼伏的笑声,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加入进去。 只是他尝试了一次,加入不了。 果然,他跟这个家还是有些格格不入。 啧。 不过,沐晚萦很快就笑够了,因为她觉得沐卫东有点儿吵,所以她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便直接狠心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 这下,院子里就只剩下沐卫东一个人在‘哈哈哈’。 沐晚萦直起身子,擦了擦眼角的湿意,又揉了两下自己有些酸痛的腹部肌肉,走过去拉着顾沉逍的胳膊说道:“走吧,我们不是还要去县城么?”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微微瞪大了双眼,他看了一眼还在笑的沐卫东,有些不敢相信地又问了一遍,“我们……现在?” 沐晚萦一脸的理所当然,“对啊,走吧?” 顾沉逍到底还算是有点儿良心,他指了一下沐卫东,“那二哥怎么办?” 闻言,沐晚萦也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试图伸手阻拦他们,却因为笑得停不下来的沐卫东一眼。 她有些嫌弃的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他都不知道我在笑什么,竟然也能笑成这样,真是个人才。” 可最终,她还是摇了摇头,“没事,他一会儿笑够了就停下了,我们要是再不走,邮局就关门了。” 这种国企单位,可是一分钟班都不加,要是去的晚了,就得在外面晃几个钟头等下午上班了再去。 沐晚萦可还想在家吃午饭呢。 她一边说,一边拉着顾沉逍就出了门,完全没有要管沐卫东的意思。 沐卫东试图让自己停下来,可是身上的肌肉就好像有记忆一样,哪怕他只是停下来两秒,就又能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再次笑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中邪了! 等到林栀听到动静出来看的时候,就看到沐卫东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不知道在笑什么。 她吓了一跳,一路小跑着过去把人扶住,然后伸着头往四周看了看,确认院子里没有其他人在,顿时就觉得更诡异了。 于是,她一脸沉重地仔细看着沐卫东,不愿意放过他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 “卫东,你,你这是笑啥呢?” 沐卫东笑得直抽抽,“我不知道啊……哈哈哈……” 霎时间,林栀更是一脸的惊悚。 她脑子里第一时间想的是,建国了,也不知道哪里能找到驱魔的…… 一到县城,沐晚萦和顾沉逍便直接冲着邮局去了,把两个信封投进邮筒的时候,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带着几分兴奋的笑意。 “说不定我们家要出一个大作家呢。” 顾沉逍也跟着笑,“我看是。” 前两天,林栀把自己写好的故事拿来给沐晚萦看,顾沉逍便也跟着看了两眼,不得不说,林栀在这方面真的很有天赋,她写的故事就连他们这两个已经活过两辈子的人都看得津津有味,不仅有故事性,还很有政治方向,只要不出意外,是一定会被报社选中的。 不过沐晚萦的那篇就要看运气了。 顾沉逍有些担心,只是他扭过头,就看到沐晚萦一脸没心没肺的样子,手里拿着几张粮票还有钱,正琢磨着一会儿要不要去供销社买点儿什么。 他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你好像一点儿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沐晚萦随口问了一句,“放心吧,不管你担心什么,都不会成真的。” 这话说的猖狂极了,顾沉逍顿时脸上就出现了几分兴味。 他扭过头看着一脸轻松的沐晚萦,蓦地眯了眯眸子,“你就这么有信心。” “当然。”沐晚萦收起手中的东西,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或许是见他实在好奇,便好心对他解释了几句。 “我在投稿之前,研究过目前比较主流的几间报社,也关注了近几个月他们报纸上刊登的文章风格,我投的这一家上个月才发布过一篇争议很大的文章,所以,我有信心,我的标题他们不仅不会觉得太大,说不定还会嫌不够大。”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挑了挑眉,“你还真是做足了准备。” 沐晚萦笑起来,“那当然,知己知彼嘛。”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女人行色匆匆地走过,一时没留意,重重地撞在了沐晚萦的肩膀上。 第389章 她怀里的孩子很不对劲 撞人的大嫂看上去身强体壮,饶是沐晚萦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也被撞得一个趔趄,向后退了两步才站稳。 顾沉逍连忙过去将人扶住,眼含担忧地问了一句:“没事吧?” 沐晚萦冲着他摇了摇头。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那个大嫂虽然说把沐晚萦撞得差点没站稳,她自己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她同样退后了两步站稳,看到自己撞到了人,连忙出声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 沐晚萦原本被撞了还有点儿火气,可是这会儿看到对方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脸色看着也不太好,想必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那点儿火气也就散了。 “没事,大嫂,你的孩子没事吧?” 沐晚萦说话的时候下意识上前了一步,想要看看那襁褓中的孩子有没有被自己撞到。 可是,那位大嫂的反应很奇怪。 她在看到沐晚萦向自己靠近的时候,竟然下意识退后了一步,脸上的神色显得有些慌乱,还不等沐晚萦开口,就率先解释道:“对不起妹子,我这孩子生病了,不能见风,所以,所以我这就要去医院了。” 说完,她没有再看两人一眼,直接就与他们擦肩而过,没有再停留,步履匆匆,仿佛真的是要带着孩子去看病一样。 只不过…… 沐晚萦抬起头,看了一眼与那大嫂反方向的县医院,眯了眯眸子,然后转头看向顾沉逍。 “沉逍,我们是不是又遇到什么事儿了?” 顾沉逍的脸色并不太好看。 他皱着眉头,眸色很深,嘴角紧紧地抿着,就连垂落在身体两侧的双手也握成了拳。 见状,沐晚萦立刻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她顺着顾沉逍的视线回过头看了一眼刚刚那个大嫂消失的方向,随即带着几分惊疑地回头看向顾沉逍。 “怎么,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闻言,顾沉逍的舌头顶了一下腮肉。 “不太对劲。” “嗯?” 他垂下眸子看了沐晚萦一眼,“她抱着的那个孩子,不太对劲。”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心里咯噔了一下,她也觉得不太对。 刚刚她跟那个大嫂撞得那一下并不轻,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刚刚几乎就是撞在了那个大嫂怀抱着的孩子身上。 可是,被那么大的力气撞了一下,那孩子竟然不哭不闹,就连哼两声都没有,实在不像是这么大的正常婴儿。 而且,刚刚那个大嫂临走的时候,好像是很怕沐晚萦会看到她怀里的孩子,离开的时候,她怕沐晚萦还会跟她搭话,便借口自己是急着带孩子去看病,然而,县医院却与她离开的方向正好相反。 这些东西串联在一起,实在是不能不让沐晚萦怀疑。 而顾沉逍因为身高的优势,看到的就更多了。 他看到那个大嫂行色匆匆地走过来,不像是急着带孩子去看病,倒像是在躲什么人,这才没有留意眼前,一下子撞到了沐晚萦的身上。 也就是那一刹那,顾沉逍看到了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明明是个病弱的模样,可是被那么大的力气撞了一下之后,竟然完全没有醒,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一下。 学医的顾沉逍几乎是一瞬间就发现了这孩子很有问题。 只是他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也会这么敏锐。 沐晚萦不知道在心里想到了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县医院上,然后又回头看向顾沉逍,还没开口,就看到顾沉逍冲着那个大嫂离开的方向歪了歪头。 “走,我们跟过去看看。” 沐晚萦因为两人的默契而心喜,她一边走,一边看着顾沉逍打趣,“不是说过不管闲事的吗?” 可顾沉逍很是理直气壮,“这不是管闲事,这是见义勇为。” 小县城人少路少,这年头还不允许个体做生意,所以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他们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大嫂的背影。 两个人躲在一间房子的拐角,看着那个大嫂行色匆匆的模样,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着四周,这模样看着就很像心里有鬼。 他们两个人一直不远不近地跟着,保持一个恰当的距离,既不会把人跟丢,又不会被那个大嫂发现。 虽然街上的人不多,容易被发现,但相应的,他们也不怕自己一眨眼,那个大嫂就不见了,哪怕距离稍微远一点也没有关系。 就这样,两个人跟着那个大嫂七拐八拐了半天,才终于看到她在一处宅子外面停下来,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许久,大概是确定周围没有什么人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转过身,手很有节奏的在门上敲了几下。 没一会儿,就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男人,同样伸出头四处看了看,然后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没人跟着吧?” 见女人摇了摇头,这才朝着屋子里偏了偏头,“进来吧。” 随即,木门啪的一声被关上,沐晚萦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然后不约而同地放轻脚步,快步跑到那间屋子旁边。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院,两个人绕着转了一圈,终于发现侧边的墙上有一扇窗子,顾沉逍试着推了一下,发现并没有被锁上。 窗户被推开一条缝隙,虽然看不见那两个人,但窗户被打开之后,隔音仿佛一下子就消失了,两个人的声音也断断续续地传了过来。 “怎么这次弄了这么一个病歪歪的孩子回来?” “能找到就不错了,你以为这是菜市场挑大白菜呢?好的赖的任你挑?” 男人沉默了一下,“话是这么说,可这孩子脸白的像鬼一样,不会是已经死了吧?” “你瞎说啥呢?我就是一时怕他闹腾,一时没控制好药量,毕竟这是个病秧子,正常人的药量对他来说确实多了一些,现在这还昏迷着呢。” “那他啥时候能醒?人家可还等着看货呢!” 第390章 看货 看货? 沐晚萦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凝重之色。 将一个活生生的孩子称为‘货品’,只要是有脑子的人,都该知道这两个人是在做什么。 就在他们两个人沉思的时候,屋子里的女人又开口了。 “放心吧,没事,他一会儿就醒了,不耽误。”男人没有说话,似乎还有些犹豫。 女人又道:“这可是这几天唯一的一个男娃,那人要是不要,下一次可不知道要等多长时间了。” 听到这话,男人似乎是咬牙做了决定,“行,你在这儿等着,我出去通知人过来。” 闻言,沐晚萦跟顾沉逍连忙走到墙角后面躲着,不一会儿,果然看到一个雄壮的汉子从屋里走了出来,同样先四周看了看,确定没人之后,这才关上门往外走去。 沐晚萦跟顾沉逍相视一眼,她忽然附身到顾沉逍耳边说:“你去公安处报案,我在这里等着,到时候抓他们一个人赃并获。” 这个主意顾沉逍当然不会同意。 他摇摇头,“不行,你去,我在这里守着,就算有什么意外,我一个大男人,他们总会忌惮几分。” 可沐晚萦却不是这么认为。 她皱着眉头,“我到底在末世生存了那么多年,躲避跟近战的能力都要比你好一些,而且你腿长,去公安处肯定来回更快。” 见顾沉逍还想要再说什么,她连忙打断了他,“你快去,别耽误的一会儿人都回来了,我们可就白白跟了这么长时间。” 最终,在沐晚萦的威逼利诱之下,顾沉逍总算是点了点头,只是仍旧很不放心。 他不停地嘱咐着,“那你小心一点儿,如果不对,先自保,抓人的事情以后再说。” “好,我知道了,你快去吧。” 在沐晚萦不断的连声保证再加上死亡视线的威胁之下,顾沉逍总算是狠了狠心,转身朝县公安处跑去。 他跑的飞快。 沐晚萦无意中看到顾沉逍奔跑的速度之后,脑子里忽然不合时宜地想到,如果顾沉逍现在去参加奥运会,或许会破世界纪录。 很快,刚刚从屋子里离开的男人就回来了,他的身后同样跟着一个中年男人,身材瘦小,但是看上去很精干,身上穿着一身粗布麻衣,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臂,眉宇之间带着几分凶相。 沐晚萦连忙在原地藏好,甚至就连呼吸都小心翼翼地控制着,生怕被那些人发现。 直到她听到两人再次进了屋,这才轻手轻脚地重新回到刚刚跟顾沉逍偷听的窗户旁边,只是这次,新来的那个男人似乎更加谨慎。 他进了屋子之后,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而是先在院子里的所有房间内绕了一圈,确认屋里没有其他人之后,最后走到了窗户旁边。 沐晚萦连忙蹲下身子,后背紧紧地贴着身后的墙壁,屏住呼吸,一动都不敢动。 瘦小男人走到窗户边,先是向外看了两眼,发现没有人,便直接把窗户关好,这才扭头看向跟着他进来的一男一女,责怪道:“你们干这种事,窗户也不知道关好,万一这外面藏了个人呢?” 那一男一女虽然觉得瘦小男人是在小题大做,可毕竟对方现在是他们的客户,他最大,便只好小心翼翼地赔着笑脸,不停地说是自己不够谨慎,下次一定注意等等之类的话。 瘦小男人见他们态度还算不错,心里的不满这才消散了几分。 见状,那一男一女正要开口,瘦小男人却又抬起手把他们给打断了。 一男一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只听那瘦小男人轻笑了一声:“防人之心不可无。” 说完之后,他便率先走到了堂屋里,然后又把堂屋的大门打开,一眼正好对着小院的大门。 沐晚萦暗自咬了咬牙,心道这次竟然遇到了一个硬茬儿。 堂屋里没有窗户,所以他们在那里说话,站在围墙外的沐晚萦根本听不见,而自己眼前的这扇窗户又被男人顺手用木棍顶住了,她在外面根本打不开。同时,男人还打开了堂屋的门,在说话的同时将整个小院尽收眼底,就算有人想要偷偷潜入,他也能一眼就看到,就算看不到,也能听到动静。 沐晚萦咬着嘴唇,没想到这小县城里竟然还有反侦察意识这么强的人,看来这个人要么身份不简单,要么,就是干这行已经很多年了。 如果是后者的话,看来他并不是真正的买主,而是一个二道贩子,他会从全国各地的人贩子手里收购婴儿,然后再转手卖到其他有需要的人手里。 想到这里,沐晚萦的心里就一阵阵的发寒,而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确定他们这些人究竟是不是在贩卖婴儿。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处用砖瓦砌成的小院,看上去造价不低,或许是因为砖瓦墙隔音更好,方便他们将还没来得及卖出去的婴儿暂时安置在这里,也不容易引起外人的注意。 围墙有一人多高,沐晚萦目测了一下,自己应该是能爬上去,可是关键在于那个瘦小男人打开了堂屋的门,如果她翻墙进去,一定会被发现。 眼见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沐晚萦变得越发焦躁起来,她放轻脚步绕着房子转了一圈,试图找到能让自己靠近的契机。 直到她看到了围墙跟屋顶上搭着的一块木板,沐晚萦眼睛一亮。 这年头,农村人手里总有一些吃不完的粮食或蔬菜需要晾晒,做成干,这样更易于存放,不容易受潮发霉变质,而院子里地方有限,他们便常常会把那些东西晒在屋顶上。 这座屋子的屋顶很高,一般来说并没有那么高的梯子,所以,屋主便在墙内放了一把梯子,又在围墙跟屋顶之间搭了一块连接的木板,用于走动。 刚刚那个瘦小男人只顾着留意门窗,却忽略了这个,便恰好给沐晚萦提供了潜入的机会。 第391章 要女娃干啥 沐晚萦趁着屋里人正在说话,手脚利落地攀上围墙,然后快速踏上连接的木板,最后,轻手轻脚地站在屋顶上。 屋顶是用瓦片铺成的,稍不注意就会发出声响,沐晚萦只能弯下腰,四肢并用,一点一点地朝着堂屋的方向挪过去。 她趴在屋顶上,轻轻挪开一片有些破损,却还没来得及修补的碎瓦,正好看到两男一女站在屋子里,那个瘦小的男人时不时地会望一眼院子,显然全部的注意力都在外面,反而忽略了自己的头顶。 沐晚萦小心翼翼地调整着呼吸,避免被三人发现。 屋里的男人见瘦小男人这么谨慎,忍不住轻嗤了一声:“行了,要是有人一眼就看见了,不用那么小心吧。” 听到他的话,瘦小男人横了他一眼,哼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咱们干的可都是掉脑袋的买卖,一旦出事,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了。” 男人撇了撇嘴,虽然心里还是觉得瘦小男人有些小题大做,但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 谁让眼前这人是他的衣食父母呢。 瘦小男人也没功夫跟他们两个东拉西扯地拉家常,见周围的环境还算安全,便直接开口问道:“货呢?让我先看看。” 闻言,男人看了女人一眼,女人立刻会意,从里屋抱了一个襁褓出来,正是今天她撞到沐晚萦的时候手里抱着的那个。 沐晚萦趴在屋顶,透过那道小小的缝隙向下看去,看到女人抱着的那个孩子脸色已经很苍白,呼吸也有些微弱,瘦小男人只是看了一眼,便嫌弃地抬起头看着两人。 “这是啥?你们从哪儿弄了个病秧子过来想骗老子的钱?” 两人似乎没有想到这个瘦小男人会突然翻脸,懵了一瞬,转过头互相看了一眼对方,很快出声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是我把人从医院带出来的时候,怕哭闹引起注意,所以给下了点儿药,等药劲儿过了就好了。” 可瘦小男人似乎并不买账,“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儿糊弄呢?你看看这脸色,这呼吸。”说着,他还把手往男婴的脖颈上碰了碰,“这温度,根本不是健康孩子的体温。” 话落,瘦小男人忽然抬起头看着女人眯了眯眼睛,“你该不会是在哪儿捡了一个生了重病被亲爸亲妈扔了的病秧子回来,还想从我这里骗钱吧?” 听到这话,女人顿时就急了,“你看不上就看不上,咋还能说我们骗钱呢?我们骗你啥了?你要是不想要,咱们今天就当是没见过就成了,你干啥说这种话?” 女人嘟囔了半天,心里还是觉得很不舒服,“我这一天提心吊胆地出去找货,你还这样冤枉人……”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 沐晚萦听到底下的三个人将手里抱着的活生生的孩子称之为‘货’,她的心里止不住的愤怒,不过这会儿,顾沉逍还没有回来,她不能轻易打草惊蛇,便只好死死地捏着拳头,兀自忍耐着。 而之前还很强硬的瘦小男人,在听到女人的话之后,一直不容置喙的语气却忽然软了下来。 “我没那个意思,我就是担心,你说这可不是在外面买棵菜,买袋面的事,有问题了还能换,实在不行,凑合凑合也能吃,我可不得谨慎一点儿,这要是万一出了篓子,谁能负担的起?” 这个道理女人倒是能想通,只是被莫名其妙地一顿冤枉,心里还是觉得不舒服极了,因此,她这会儿的口气也就不太好,一改之前的伏低做小,颇有种爱买买,不买算拉倒的意思。 一时间,瘦小男人也不端着了,虽然他心里还是有些犹豫,但显然很不想失去这次机会。 他看了女人手里抱着的孩子一眼,犹豫了一瞬,问道:“你这儿还有其他的么?” 女人皱了皱眉,“其他的都是女娃了,不过都挺健康。” 这些女娃倒不是她出去偷回来的,而是孩子太多养不起,结果生出来又是个女娃不想要的人送给她的。 不过女娃虽然没有男娃好卖,但总有些穷人家娶不上媳妇儿,所以提前买个童养媳回去,只是这种情况的人家,大多都会选一个年龄稍微大一点儿的女娃娃,最好是一回家就能干活儿的那种。 还要抱在怀里的那种,真的卖不上价,有人要不至于让自己砸手里,就很不错了。 所以,这会儿猛地听到瘦小男人提起其他孩子,女人压根儿就没想好好介绍,毕竟手里有个男娃,谁还要看女娃呢?虽说这个男娃有点儿病弱,但到底是个男娃娃。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对方不仅没有嫌弃,反而还来了几分兴趣。 他说:“是吗?那方不方便给我抱出来看看?” 听到这话,男人女人都是一愣,他们有些不敢相信地互相对视了一眼,纷纷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几分不解,仿佛不明白,眼前这个人怎么放着男孩不要,想要女孩。 女人犹豫了一下,说道:“大哥,我这里的女娃可都是还不会走的小娃娃,不是你想的那种。” 然而,听到她这么说,男人突然笑了一下,随即脸上带着几分兴味看向她,“我都还没说话,你咋知道我心里想的啥?” 女人一噎,似乎不知道眼前这话应该怎么接才好。 她跟站在自己身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对方显然没有她想的这么多,只是觉得既然买主想看,那就带出来看看,看不上就罢了,可万一看上了呢? 他可不想错过这个挣一笔的机会,家里盖房可就指着这笔生意了。 于是,看到女人还在发愣,他很是不满地用自己的胳膊肘碰了碰女人,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耐烦,“还傻愣着干啥,快去把屋里的孩子抱出来给大哥看看,咋在这儿发瓷呢?” 这下子,女人如梦初醒,连忙点了点头,然后又进里屋去了,等到再出来的时候,怀里的孩子已经换了一个。 第392章 我两个都要 女人抱着孩子走到瘦小男人的面前,把怀里的孩子往他眼前递了递,“喏,你看看这个咋样,要还是看不上,那我可就没有办法了。” 瘦小男人听到这话,并没有吱声,只是先看了女人一眼,随即便顺着女人的动作将视线落在她怀里的孩子上。 这次这个孩子看上去明显要比刚刚那个病弱的男娃看上去健康多了。 虽说仍旧很瘦弱,看着跟白白胖胖完全不沾边,但至少脸色看着很红润,眼睛也很有神,黑白分明的眼眸看着突然出现在视线当中的陌生人,似乎也完全没有害怕的意思。 是个胆子大的。 女人有些奇怪地看了瘦小男人一眼,往常有人来看女娃,顶多也就是瞟一眼就结束了,还从来没有谁像眼前这个男人这样盯着看这么长时间的。 一时间,女人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只能试探着问一句:“大兄弟,这个你觉得咋样啊?” 瘦小男人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伸手摸了一下女人怀里抱着的小家伙。 “嗯,这个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看着挺精神的。” 一听到这话,女人脸上顿时露出了几分喜色,她回过头跟自己的男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带着几分喜悦之色。 没想到,这个已经在她们手里压了这么长时间的货,竟然也有人能看上? 想到这里,女人的心里就止不住的开心,不过她到底没有得意忘形,即便心里激动得很,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甚至见瘦小男人一直不做声,还忍不住出声催促他,似乎这几个孩子很抢手一样。 “大兄弟,你看得咋样了?反正就是这么个情况,你要是要呢,咱们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你要是不要,那就算了,或者你再回去考虑考虑,毕竟我这后面还有其他人要来看货呢,如果咱们做不成买卖,这也不能耽误其他人的时间不是?” 她一边说,一边回过头看了自己的男人一眼,果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赏的神色,显然是对她刚刚说的那番话很满意。 就是要这样,怎么能让那些只是来看看货的把自己拿捏住了。 见女人渐渐找到了状态,男人便没有插手,一直站在一边安静地当背景板,只打算在需要自己开口的时候再开口。 听到女人的话,瘦小男人并不生气,只是抬眼看了女人一眼,那张冷硬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丝笑意。 “我说妹子,你这急啥啊,我不得好好挑挑,这要是弄回去一个有病的,我这不是让人砸我的招牌呢?” “嘿,大兄弟,你到底咋说话呢?我看你就不是诚心想要吧?” “怎么会……”瘦小男人停顿了一下,说:“这样吧,你便宜点儿,我这两个娃都要了。” “都要?”女人愣了一下,扭过头去看自己的男人,显然这话有些出乎她的意料。 一直在旁边保持沉默的中年男人这会儿也忍不住了,走到两人旁边,没忍住又问了瘦小男人一次,确认道:“你确定你都要吗?” 瘦小男人点点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这个女娃可以先付钱,但这个男娃必须先去医院做个检查,没问题我才能带走。” 女人皱了皱眉,“哪有这样的道理?” 中年男人也不怎么乐意,“这现在哪能去医院啊,这娃本身就是从医院带出来的,医院发现丢了个孩子,不得找疯了?” 瘦小男人则是一脸不在意的模样,“去卫生所查查也行啊,主要是你们弄得这孩子看着太吓人了,感觉好像今天晚上都活不过去似的,只要确定这孩子没问题,我立刻就付钱。” 那对夫妻对视了一眼。 女人肯定这孩子没什么问题,毕竟她已经在医院观察了好些天,才决定下手的。 她干这行也算是有年头了,啥事不能沾,她心里是有数的,用那种病秧子冒充健康孩子卖给人的事,她还干不出来,毕竟干他们这行的,最好是一次交易之后永不再见,万一坑了人家的钱,最后对方鱼死网破她可捞不到什么好处。 所以,瘦小男人提出要去给这孩子做检查,她心里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有些话必须要说清楚。 她跟男人对视了一眼,随即说道:“你想做检查可以,只是这费用……” 她只不过是开了个头,瘦小男人立刻就上道儿了,他也很干脆地说道:“你放心,只要检查出来一切正常,这费用我全掏了,可如果真的有问题……” 听到他这么说,女人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要真的是个病秧子,那你就告诉所有人,以后都别来买我家的货。” 瘦小男人立刻满意地点了点头。 三人为免夜长梦多,决定现在就出发到隔壁县城的医院去给这孩子做个检查。 沐晚萦眼眸微动。 她抬眼看了一下远处,还没有见到顾沉逍跟公安人员的影子,可如果就这么让这三个人走了,在这个没有天网和大数据的时代,想要再找到他们跟大海里捞针可没什么区别。 等到那个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孩子要流离失所,多少家庭要家破人亡。 越想,她就越痛恨这个没有手机跟网络的时代,就连想暗中通知顾沉逍一声都做不到。 沐晚萦咬了下唇,心中决定,绝对不能让他们就这么离开。 她在心里几番挣扎之下,沐晚萦还是决定暴露自己拖延时间,希望可以坚持到顾沉逍带着人过来。 想到这里,她便故意在脚下弄出了点儿动静来。 正打算出门的三个人听到声音,不由得浑身一僵,尤其是那个女人,当她回过头,看到站在屋顶上的沐晚萦时,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抖起来。 她抖着嘴唇,一只手颤颤巍巍地举起来,用手指指着沐晚萦,眼底划过一抹深色,“你,你,是你……” 第393章 买媳妇儿吗 站在女人身边的中年男人看到她这副模样,心里忽然出现一股不好的预感。 “咋了?出啥事了?这个女人你认识?” 听到声音,女人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睛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情绪,总之,沐晚萦觉得她应该是有些自责,自责自己不够小心,带了沐晚萦这个尾巴回来。 中年男人的耐心不好,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顿时就急了,“你说话啊,哑巴了?” 女人依旧没有开口,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见状,沐晚萦倒是难得起了几分助人为乐的心思,她缓缓在房顶上蹲下来,一只手无意识地拨动着屋顶上的瓦片,笑道:“我们不久之前才见过,在大街上,这位大嫂撞了我一下,又慌慌张张的快速离开了,我觉得有些不对劲,就跟着过来看看,果然有大发现。” 听到她的话,中年男人立刻怒火高涨,他猛地扭过头看着缩着脖子站在自己身边的女人,抬起手,直接就给了她一个嘴巴子。 “你这个贱人!你是傻子吗!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女人重重地挨了一巴掌,半张脸上瞬间高高的肿起来,她歪着头,连话都不敢说,只能安静地承受着男人的怒火。 相比较这对儿情绪外露的夫妻来说,那个来买孩子的瘦小男人,看上去就要自在多了。 对于沐晚萦的突然出现,他仅仅只是在最初诧异了一瞬,便很快恢复了正常,一张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蹲在屋顶上的人,只是眼神很犀利。 “小姑娘,就你一个人,也敢主动开口,是不是胆子太大了点儿?” 男人明显就是没有将沐晚萦放在眼里。 不过也是,一边是凶神恶煞的精壮男人,另一边是一个看上去就柔柔弱弱的小姑娘,强弱实在是太过明显。 所以,这个瘦小男人甚至没有急着逃跑。 说话的时候,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沐晚萦的身后,一眼就看到了围墙跟屋顶之间搭着的那块板子,板子旁边的确是有一把梯子,不过是放在院子里的。 于是,他的语气中便带着几分的不确定。 “小姑娘,你是翻墙上来的?” “是啊。”沐晚萦勾了一下鬓边的头发,“要不是你意识那么强,把院子的门全都打开了,我也不至于费这么大的功夫,不过好在,刚刚你们说的话,我一个字不落的都听到了。” 中年夫妻的脸上立刻慌了神,而瘦小男人依旧不慌不忙,一门心思地在跟沐晚萦聊天。 “那又怎么样,你有证据吗?” 见两人竟然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上了,那边的中年男人立刻就绷不住自己的心情,他甚至着急地跺了一下脚。 要不是舍不得眼前这个一口气要俩娃的男人,他早就拉着女人跑了好吗?怎么还会在这看着他们聊天,难不成真以为自己怀里的孩子是通过正当渠道得来的吗? 于是,他沉着声音对身边的瘦小男人说:“兄弟,我们还是先走吧,这小丫头来的古怪,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干他们这行的,什么面子不面子,就是求一个稳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就是他们这一行的座右铭,什么都比不上安全重要。 可是眼前这个人,明显就是犯了大忌讳。 瘦小男人对他的话十分不以为然,他嗤笑了一下,先是看了他一眼,随即又看了看依旧站在屋顶上的沐晚萦,说道:“你怕什么,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罢了,还能反了天不成?” 听到他这么说,中年男人那颗有些不安的心倏然间又变得安定了几分。 他走出门看了看,发现周围并没有出现其他人,这里远离闹市,但凡有人出现,他们都能听到动静,可是从沐晚萦主动出声开始,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却一个人都没有来,这就说明,沐晚萦只有一个人,并没有带其他帮手过来。 想到这里,他顿时也不那么急了,他甚至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眼前的沐晚萦身上。 他可记得,有的地方,不仅要女童,女人也有的是人想买。 而眼前这个女人,长相没的说,身材也不错,肯定能卖上一个好价钱,说不定比个男娃还要值钱。 中年男人一边想着,一边摩挲着自己的下巴看着沐晚萦,眼睛里露出猥琐的笑容,很快就被身边的女人抓了个正着。 女人简直太了解男人眼睛里那点神采是什么意思,她看了一眼沐晚萦那姣好的面容,顿时感到心头火气,她打不到沐晚萦,就只好踢了一脚身边的男人泄愤。 “你这死鬼,老娘还在身边呢,你的眼珠子就不想要了?” 中年男人突然挨了一脚,心里有些火大,可到底记着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所以他兀自按捺着心里的不悦,转过头看着女人说道:“你这娘儿们说啥呢?老子是那种人吗?” 女人没有回答他这句话,只是给了他一个有些古怪的眼神,男人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尴尬起来。 他看上去很想说点什么,可是又碍于院子里还有其他人在,便只能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咬着牙威胁道:“我看你这婆娘是皮紧了,要好好松一松。” 听到他这么说,女人顿时收回了脸上的情绪,一脸的低眉顺眼,安静站在一边不再说话了。 见状,中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想了想,他还是在女人的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你之前去联系人的时候,有没有那种想买媳妇儿的?” 女人顿时一惊,她猛地转头看向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想到,他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她很想出声反驳,可是男人的话却一遍一遍的在她耳边回响,到了最后,她也不自觉地将目光落在沐晚萦的身上,不断地打量着。 仿佛此刻在她面前的并不是人,只是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她,已经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把眼前的这个年轻女人卖出一个好价钱。 第394章 全都用炮轰死 沐晚萦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在想办法拖延时间,等到顾沉逍带着公安过来抓人,而眼前的这两个人,就已经把注意力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她看着这两个似乎完全没有打算逃跑的人,眼底闪过一丝暗色。 没错,她,看到了那两个人眼睛里的审视跟评估,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现在这两个人的目标已经变成了她。 而那个瘦小的男人并不在意这两个人心里想什么,他看了一眼依旧蹲在屋顶上没有动的沐晚萦,眼睛里同样出现了几分算计,但是他并没有主动开口说话。 最终,还是那个中年男人最先沉不住气,他想了想,在心里有了计较,随即便走到瘦小男人的身边,低声说道:“兄弟,我看你这模样,应该是个练家子吧?” 瘦小男人听到他的话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不着痕迹地动了动自己的身体,让自己手臂还有胸口的肌肉,透过薄薄的衣料出现在中年男人的眼睛里。 中年男人见状,脸上一喜。 他这会儿几乎是丝毫都不掩饰自己的目的,他随手指着高处的沐晚萦说道:“那兄弟,你帮我把这个女人抓住,你刚刚看上的那个女娃,我就白送给你了。” 听到这话,院子里的人反应不一。 女人似乎着急地想要说一句什么,可是她才刚一动,中年男人似乎就察觉到了她的动作,扭过头,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眼睛里的警告之色让她不敢再上前半步,只能弱弱地站在原地,不再掺和他们之间的正事。 瘦小男人仿佛也没料到这两个人打的竟然是这个主意。 他先是眯了眯眸子,可紧接着就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视线在沐晚萦的身上停留了一瞬,又很快移开,眼底透出了几分暧昧的神色。 “老弟,你的胆子可是不小。” 中年男人丝毫不在乎他的调侃,反而有些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富贵险中求嘛,要是胆子小,当初也不会干这行了。” 听到他的话之后,瘦小男人忽然动了动眉心,似乎是有些好奇。 他先是朝着沐晚萦的那边给了个眼神,然后又出声问道:“这买卖你之前做过么?有没有搞头?” 两个人都是同道中人,瘦小男人只是开了个头,中年男人就明白了他的意思,看样子,眼前这个人应该是只做过婴孩的生意。 他用一脸过来人的表情看着对方,笑道:“这买卖,只要胆子够大,心够狠,那可比那小娃娃有搞头多了。” 毕竟,小孩能不能顺利长大还是未知数,这女人可一出手就是个成年人了,想要孩子,一年半载就能直接生一个出来,买媳妇儿的同时还买了儿子,这买卖,是个人都知道划算得很。 中年男人丝毫不避讳沐晚萦就在现场,直接当场就给瘦小男人讲起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言谈之中,似乎还有点儿想要拉瘦小男人入伙的意思。 “兄弟,我看你干这行日子也不短了,要我说,咱们干脆合伙干,挣了钱对半开,这总比回回找新人风险小,你说呢?” 听到他的话,瘦小男人立刻笑了起来,只是他的五官看上去有些凶狠,此刻一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咱们的买卖可还没成呢,你就这么相信我?” 然而,中年男人听到这话之后,反而兴致更高了,他甚至伸出手拍了拍瘦小男人的肩膀,只拍到一手的腱子肉,震的他掌心都有点疼。 “兄弟,我干这个时间长了,这眼睛可毒着呢,谁是人,谁是鬼,我这一眼就看出来了,我第一眼就看出来,咱俩是一条道儿上的人。” “是吗?”瘦小男人附和了一句,眼底飞快地划过了一抹什么,快的让人抓不住。 沐晚萦也没有想到,自己人还活生生地站在这里,这几个人渣就竟然已经开始大喇喇地讨论要怎么把她卖到山沟沟里去给那里的大黄牙老光棍当媳妇儿。 她这会儿真恨自己只有个农场,否则她一定把这几个人渣用炮轰死。 等等…… 沐晚萦一愣,大脑仿佛这才结束长假,正式开始工作,她怎么把她的农场给忘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上出现了一抹厉色,毫不掩饰都是对眼前这几个人渣的厌恶和愤恨。 她的手指微动,如同当初对付吴亮那样,在三人的周围种下了好几圈的地刺,保证这三个人跑不出去。 其他杀伤力太强的植物并不能用,因为她现在手上没有其他证据证明这三个人是三个死不足惜的人贩子,所以他们还不能死。 沐晚萦死死按住了自己想要直接扔一个樱桃炸弹过去的心思,她闭了闭眼,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中年男人只是跟瘦小男人说了几句,原本只是在脑子里出现的一个想法,几乎是一瞬间就成长成了参天大树。 此刻的沐晚萦在他面前并不是什么年轻姑娘,而是一棵摇钱树。 想到这里,他再也按捺不住内心的激动,想要直接过去把人控制住,可才刚刚向前走了两步,突然间觉得脚底板似乎被钢钉扎了一下一样,整个人倒退两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疼得脸色煞白,满脸惊恐地看着面前平坦的土地。 女人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顾不得怀里抱着的孩子,连忙走到他身边弯下腰问道:“咋了?你咋突然摔了?” “我……”男人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敏感地觉得有些不对,他脱下自己的鞋子,只见脚底板安然无恙,别说针扎了,就连个红痕都没有。 可就是因为什么都没有看到,男人的心里反而变得更加忐忑了。 他舔了舔自己的唇,抬头看向身边的两个人,有些艰难地说了一句:“我,我刚刚觉得脚下好像被啥东西给扎了一下一样。” “扎了?”女人一脸的不相信。 而那个瘦小的男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两步,果然,没走几步之后,也觉得脚下一疼,但是他硬忍着,没有说话,只是猛地回过头,看向沐晚萦的方向…… 第395章 人质 看到瘦小男人的反应,沐晚萦不由得挑了挑眉。 她没有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还是个硬骨头,踩一下地刺的滋味儿她可是知道,可是眼前这个男人竟然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她揉了揉自己的鼻子,难不成是个亡命之徒? 不过想想也觉得正常,毕竟,真正惜命的人不会来做这一行。 沐晚萦不慌不忙地回视过去,一脸的无辜,仿佛跟他们一样,根本看不到他们的脚下究竟有什么,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脚疼。 她有些幸灾乐祸地看着三人,一只手撑着自己的下巴,似笑非笑地问道:“哟,怎么了这是?我还没追呢,怎么就不跑了?” 中年男人疼的说不出话来,那个女人看到眼前的这一幕很想跑,可是两条腿却像是灌了铅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连动一下都不敢。 毕竟,有两个前车之鉴放在那里,她根本就不敢轻举妄动。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傻子,他们虽然不知道沐晚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但直觉告诉他们,眼前的古怪一定是跟沐晚萦有关系。 中年女人颤颤巍巍地看着沐晚萦,脸色有些发白,就好像她是什么洪水猛兽一样,勉强开口问道:“你,你究竟是谁?你对我们做了什么?” “什么?”沐晚萦一脸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不仅如此,她还用一种微妙的眼神看着女人,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女人只是直觉之前发生的一切一定跟沐晚萦脱不了关系,可是这会儿看到对方坦然的面容,心里又觉得有些不确定。 不过,眼下这个时候,她没有功夫琢磨这些,不管沐晚萦是不是有什么古怪,这会儿她都要走为上计。 于是,她弯下腰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男人,试探着问道:“他爸,你还能站起来走吗?” 中年男人也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无论他心里想什么,现在这个时候都不是计较的时候,他试着咬了咬牙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想要往出走,可是刚走出两步,脚底板传来的钻心疼痛,就让他心生胆怯。 他犹豫了半晌,早就抬起的腿却始终落不下去。 女人急了,冲动地拽了拽他的袖子,催促道:“走啊!” “我,这……” 这会儿,沐晚萦已经手脚轻盈地从屋顶上跳了下来,慢悠悠地一步一步走向不远处的三个人,脸上带着几分好奇和不解。 “咦,你们怎么还在这儿?难不成是良心发现了,打算跟我去自首?” 中年女人见状,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是逃不了了,她急中生智,忽然想起自己手里抱着的孩子。 于是,她的脸上露出一个阴险的笑容来。 “你站住别动,要是再往前,我的手可能就不听使唤了。” 说着她把躺在自己臂弯里的孩子往上托了托,另一只手就掐在婴儿的脖子上,挑衅地看向沐晚萦。 尤其是当她看到沐晚萦真的停下了脚上的步子之后,她不由得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几分从容来。 沐晚萦因为女人无耻的动作,眉宇之间染上了怒意,她眸光锐利地看向中年女人,声音听不出刚刚的轻松,反而带着些许沉重。 “你想做什么?” “妹子,我不想做啥,只是想保命罢了,只要你放我们走,我肯定不会对这孩子动手。” 沐晚萦一愣,“你走啊,我又没有拦着你。” 听到她的话之后,女人脸上的神情一僵,“要不是你耍花招,我们早就走了。” “大嫂,你讲讲理好不好,我刚刚一直在那儿,连碰都没碰到你们,你说我耍花招?” 说话的时候,沐晚萦一脸的无奈,仿佛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见状,中年女人也狐疑了起来,她跟身边的男人对视一眼,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动摇,明显就是开始怀疑自己了。 沐晚萦还在试图劝说:“大嫂……” 可是她才刚一动,早就风声鹤唳的女人手上的动作立刻就紧了紧,从沐晚萦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原本因为生病而脸色苍白的男婴,在女人的动作之下,脸上竟然变得涨红起来。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不得不再次停下了脚步。 “好好好,我不过去,你别冲动。” 她没有再动,大脑飞速地转动着,思考着自己应该怎么应对眼前的情况,同时,又在暗自腹诽,顾沉逍这个人平时不是跑的挺快的,怎么今天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出现…… 她不想放这些人再出去害人,可是他们的手里却有人质。 中年女人见她是真心在乎这些婴儿的安危,一直吊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一些。 她看了一眼自己身边还在犹豫的男人,心里闪过几分挣扎,最终只剩下一句: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既然他不敢走,那她就自己走。 于是,在沐晚萦心里还没有一个完整的计划的时候,那女人扭身就想跑,可是同样的,她才迈出一步,就突然觉得脚底一阵钻心的疼痛,即便她及时收回了自己的脚,却还是差点摔倒在地。 她哭嚎了两声之后,忽然猛地回过头死死地瞪着依旧站在原地的沐晚萦。 “是你,是你!是你对不对!就是!” 沐晚萦睨着她,就连眼神都没动一下,脸上忍不住露出几分嘲讽来。 “大嫂,你看我站的离你可还有段距离呢,你就算是想在我头上扣屎盆子,也得靠谱一点儿吧?这也太不像话了。” 可那个中年女人却因为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一头困兽,神情逐渐变得癫狂起来。 她完全不相信沐晚萦的话,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有听到沐晚萦说的话,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沐晚萦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把他们困在了这里。 甚至在某一时刻,她的脑海当中竟然出现了她被公安抓住之后枪毙的画面。 于是,她在这样的情绪崩溃之下,一直掐在婴儿脖子上的手指倏然间收紧…… 第396章 看着弱不禁风,身手倒挺好 中年女人的脸上满是绝望之色。 她没有想到沐晚萦这么一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小姑娘竟然能把他们三个人困在这里。 然而现实却由不得她不信。 她掐着婴儿的脖子,一边用力一边后退,紧接着,她看了一眼身后看着丝毫没有异常的地面,在绝路当中,硬是撕开了一条生路。 她想用怀里这个无辜的孩子当自己的踏脚石!用他垫着自己的脚,一步一步地从这片诡异的土地中走出去。 等到沐晚萦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她连忙不动声色地打开农场,立刻用铲子挖掉了女人附近的所有地刺,生怕她真的在疯狂之下,丧心病狂地用这个孩子来当自己的踏板。 不过,女人并不知道周围环境的改变,因为刚刚的刺痛,让她就连再试一次的勇气都没有。 因为实在是太疼了。 “别!”看到女人想要弯腰,沐晚萦连忙出声阻止,“你跑不掉的,就算你伤了这孩子我也会抓住你。” “是吗?”女人的表情看上去似乎并不相信沐晚萦的话,“可我还是想试试。” 她不是不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利用这孩子当踏板走出去,那这孩子定然必死无疑,一个死去的孩子就再也无法用来威胁沐晚萦。 可是她现在被困在这里,只能挟持着这孩子做困兽之斗,她出不去,却不知道沐晚萦的帮手什么时候会来。 她不能让自己就这样束手就擒。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一沉,仿佛做了什么决定一般,目光先是落在地面上,然后又看了一眼四周,似乎是在思量最佳的逃跑路线,以及将手里的孩子第一下先放在哪里最合适。 虽然地上的地刺已经被沐晚萦都挖掉了,可是这女人并不知道,她现在明显就是打算要用孩子当自己的垫脚石。 就算地上没了地刺,可这么一个病弱的孩子躺在地上被一个成年女性踩上一脚,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活下来。 沐晚萦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孩子去死,她咬了咬牙,连忙朝着女人的方向跑过去。 只是她刚刚被女人叫停的位置太远,哪怕她把自己的身体技能已经发挥到了极致,却依旧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人慢慢弯下腰,估摸着自己能够跳到的位置,然后打算将手里的孩子直接抛过去。 就在女人松手的前一秒,旁边忽然出现一双大手,在孩子飞出去的一瞬间,牢牢地接住,然后稳稳地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几个人都是一愣,竟然是那个瘦小的男人。 而他也因为扑过去的动作过大,向外多走了几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预想当中的疼痛并没有出现,让瘦小男人愣了愣。 手里的护身符忽然被抢,中年女人先是一愣,等到发现动手的人是瘦小男人之后,立刻脸色不善地看着他,嘴里说出来的话也就不怎么客气。 “大兄弟,你该不是看着我的办法不错,所以想自己横插一脚吧?” 瘦小男人笑得有些古怪,“我就算是想横插一脚,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中年女人脸色一僵,没有说话,她看了一眼自己的男人。 中年男人虽然还在记恨刚刚女人想要抛下自己去逃命的事,可是眼前明显还是先一致对外更要紧。 于是,他们双方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是在无声地交流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可沐晚萦却没有给他们这个机会。 她见孩子已经落在了瘦小男人的手里,为免夜长梦多,先是快速将地刺换了布置,将手里没了筹码的中年男女团团围住,等到确定这对夫妻插翅都难飞之后,便直接趁着他们双方说话的时候,上手去抢那个倒霉的孩子。 瘦小男人根本没想到她竟然能用这么快的速度近自己的身,而且,他想起自己刚刚去抢孩子的时候,脚掌踩到的位置,就是女人刚刚踩过的,可是自己并没有感觉到疼痛。 他原本以为是自己出现了幻觉,可没想到,现在这个女人竟然也能面无异色地走到自己面前。 不过是这么一愣神的功夫,他便落了下风。 中年男女见他们两个可以自由行走,顿时相视一眼喜出望外,他们打算趁着这两个人对自己自顾不暇的时候,趁乱逃走。 可谁知,她们两个才刚迈出一步,就同时发出一声惨叫,然后抱着自己的腿一屁股坐在地上痛的骂娘。 沐晚萦知道那两个人离不开,便专心对付这个瘦小的男人。 瘦小男人显然也对那边中年男女的遭遇感到奇怪极了,他一边躲避着沐晚萦的攻击,一边好奇地问道:“怎么回事?” 沐晚萦冷冷地嗤了一声:“大概是恶事做多了,所以遭报应了。” 男人对这句话并没有信,他看着沐晚萦,眼睛里流露出几分兴味,“没想到你这个小姑娘看上去弱唧唧的,竟然还是个练家子。” 沐晚萦不想跟这种人多说话,她一心想要将眼前这个瘦小的男人控制住,她朝着男人打出一拳,男人下意识抬臂去挡,可他举起的右手上还抱着一个孩子。 这个动作让沐晚萦瞳孔一缩,连忙收回力气,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她动作的同时,瘦小男人竟然也下意识转了个身,用自己的后背护住了他怀里的孩子。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的眼眸微动,心底飞快地划过些什么却没有抓住。 瘦小男人因为顾着护着怀里的孩子,后背上结结实实地挨了沐晚萦一拳。 这辈子的沐晚萦虽然没怎么打过架,身体素质也很一般,但她曾经也是以弱胜强的个中好手,最清楚的就是人身上打哪里最疼。 所以,饶是瘦小男人做足了准备,还是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显然是没有想到沐晚萦的一拳竟然能让他脚下一个趔趄。 沐晚萦一时间分不清瘦小男人究竟是真心想护着这孩子,还是想利用挟持他逃跑。 就在她打算继续对男人出手的时候,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一声惊呼。 “队长!” 第397章 卧底? 队长?! 沐晚萦看着不远处浩浩荡荡狂奔过来的一群人,为首的正是顾沉逍。 其中一个男人正在嘴里叫着队长,而视线对着的方向…… 正是那个瘦小的男人! 这下子,不仅是沐晚萦愣了,就连那对中年夫妻也愣了。 瘦小男人身上挨了沐晚萦一拳,正疼得龇牙咧嘴,结果意外被这么多人看了个正着,连忙收敛好脸上的表情,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他回过头,就看到沐晚萦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像是有些意外,又好像是早就猜到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犹豫了一下正打算开口,那边的顾沉逍就已经快速地冲了过来。 显然,他是看到了刚刚沐晚萦跟这个男人动手,要不是身边的人告诉他,那是自己人,不会有事,他恐怕就要连滚带爬地飞奔过来了。 可即便如此,看到两人刚刚打斗的场景,他的后背上还是止不住浮起了一层冷汗。 即使他知道沐晚萦的身手很好,可还是会觉得害怕。 就好像现在,他就连扶着沐晚萦手臂的双手都在轻轻颤抖,脸色因为着急隐隐有些发白。 他的喉头滚动,眼神担忧地从上到下扫视着沐晚萦。 “阿萦,你没事吧?” “没事。”沐晚萦摇摇头,虽然她此刻确实有许多话想要跟顾沉逍说,可是她到底理智还在,并没有忘记正事。 她先是打开农场,用铲子把那些地刺全部清除掉,这才一脸幽怨地看着顾沉逍说道:“你怎么才来呀,急死我了。” 沐晚萦极少用这样的语气跟顾沉逍说话,可每次这样说的时候,都会让顾沉逍的一颗心软的一塌糊涂。 他甚至顾不得旁边还有其他人在场,连忙拉着沐晚萦轻声哄着:“抱歉阿萦,是我不好,没有及时赶过来。” 就在顾沉逍低声下气跟她解释的时候,刚刚那个一直叫瘦小男人队长的年轻人走了过来,这个年轻人沐晚萦看着有些眼熟,好像之前在县公安处里见过。 “这位同志,你不要责怪顾同志了,其实这件事都是我不好。” 年轻人叫罗志,而那个被他叫做队长的瘦小男人则叫做林江,两个人都是县公安处的民警。 这段时间,县城里丢了不少孩子,他们在走访中发现,有一男一女行踪诡异,所以,林江才凭借着自己凶悍的长相,自告奋勇地提出要去做卧底,伪装成一个倒卖孩子的买主,将这两个人贩子给钓上来。 他的运气不错,再加上一些线人的帮忙,很快就跟这一男一女搭上了关系,并且顺利通过了他们的几次考验,决定见面‘看货’。 今年就是他们按照约定‘交易’的日子,能不能一举将这两个人捉拿归案全看今天,所以整个县公安处的人都处于高度紧张的状态,当顾沉逍突然进入公安处,说自己遇到了人贩子的时候,他们下意识认为,是不是林江暴露了,所以那对中年夫妻派了自己人来公安处摸底。 也就是因为这样,谨慎的民警跟顾沉逍周旋了半天,最终才发现是误会一场,双方的目的一致,要抓的都是同样的目标。 即便是在误会解除之后,民警们第一时间出警,可到底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所以当他们紧赶慢赶赶到小院外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跟一个看着很凶悍的男人大打出手,顾沉逍几乎魂儿都吓飞了。 沐晚萦本就没有真的怪顾沉逍,这会儿听到罗志的解释之后,心中最后残留的一丁点儿不高兴,也烟消云散了。 与此同时,中年夫妻被赶过来的民警抓起来,他们哭着喊着说地上有钢刺,会扎脚,民警们面面相觑,不知道他们究竟说的是哪国话,最终只能认为,是他们觉得自己要被抓了之后,故意装疯卖傻,试图蒙混过关。 可惜他们已经盯了这对夫妻这么久,又哪里会被这样拙劣的谎言骗到。 罗志走过去用手铐将两个人拷住,脸色冷硬极了,“把人带走。” “我不走!这里的路扎脚!放开我!” 那两个人一边哭嚎,一边骂骂咧咧,可是民警们却恍若未闻,面无表情地就将人带走了。 罗志看着被带离的两人的背影,想到最近这段时间的功夫没有白费,忍不住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觉得心头仿佛搬开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就连脚步都轻盈了不少。 他走到沐晚萦面前,看着她一脸认真地说道:“这位同志,根据规定,你恐怕还要跟我们去处里一趟,做个笔录。” 沐晚萦点点头,表示理解,“应该的,我跟你们去。” 这时,刚刚带着几个民警进屋解救其他婴儿的林江也走了过来,沐晚萦看着一脸凶相的林江手中抱着孩子的画面就够古怪了,再一想这人竟然是个卧底,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有些精彩。 林江看到沐晚萦的表情,心里多少对她的想法也猜到了一些,他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笑着说:“很意外?”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先是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很快又摇了摇头。 林江被逗笑了,“这是是还是不是?” 沐晚萦也没有瞒着,“我一开始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原来是警察。”语气中,还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意思。 不过这个回答倒是让林江来了几分兴趣,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演技还不错来着。 “哪里不对劲,你说出来,让我改进改进。” 沐晚萦也笑,“就是吧,一开始你来的时候特别的谨慎,又是关窗又是开门的,我就觉得你要么是个卧底,要么就是身上背着大案子的人,否则不会这么谨慎,简直有点草木皆兵的感觉。” 听到这里,林江脸上的兴趣更浓,“那然后呢?” “后来我跑到房顶偷听你们说话的时候,就觉得你好像有点故意拖延时间的样子,一方面非常谨慎,可另一方面又没有在第一时间交易,反而在这里逗留了一段时间,很矛盾。” 第398章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林江先是一愣,可紧接着,脸上就出现了几分赞许之色,他十分感兴趣地看着沐晚萦问道:“小姑娘,你观察的挺细致,你叫什么名字?家里是有人在当警察吗?” “那倒不是,我叫沐晚萦,我大哥在军校上学,所以我听他说过一些这方面的知识。”沐晚萦脸不红心不跳地把锅往沐淮北的头上甩。 顾沉逍听到,也只是几不可见地翘了翘唇角,并没有多说什么。 相比顾沉逍,林江的反应明显要大多了,从他听到‘沐晚萦’那三个字的时候,眼睛里就出现了些许亮光。 “你就是沐晚萦?” 沐晚萦被林江有些激动的语气弄得一怔,不过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林队长听说过我?” 听到这话,林江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现在咱们阳县,有哪个人没听说你沐晚萦三个字的。” 这话倒是让沐晚萦有些震惊了,她因为惊愕而微微张了张嘴,良久,才忍不住干笑了一声:“林队长,这话也太夸张了吧?” “哎,不夸张不夸张。”林江摆了摆手,“我有个堂弟住在清水村,现在也是你们食品厂的临时工了,这么跟你说吧,他家之前穷的啊,那是连锅都揭不开,时不时还得要我们这些亲戚去帮衬帮衬,自打去了你们食品厂啊,平时都能吃上猪肉了。” “是吗?”这种话完全就是对沐晚萦在工作上的肯定,她建立食品厂最初的目的,不就是让所有穷人都能有饭吃,能在自己的土地上就过上好日子,再也不用削尖脑壳想着往城里走么? “那肯定是你的堂弟做事认真努力,我就是给他们提供了一个机会,可是能拿到多少工分,可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 林江不怎么赞同地摇了摇头,“就是这个机会,那可就是无价之宝了。” 等到他们几个人回到县公安处的时候,正巧碰到罗志他们押着那一男一女回来。 中年男人一看到林江,立刻就破口大骂:“好啊,没想到老子终日打雁,如今却叫雁啄了眼。” 他一边说,目光一边在沐晚萦跟林江身上流连了一圈,“你们两个就是一伙儿的吧?” 林江不想把沐晚萦卷入到这件案子当中,他怕这些人的同伙儿会对沐晚萦他们实施打击报复,正想撇开关系,沐晚萦却抢先一步说话了。 她轻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止不住的骄傲,“所有看到犯罪行为会出手制止的人都是一伙儿的。” 中年男人脸色一僵,他死死地咬着牙根,愤愤地盯着眼前的人,凶相毕露。 见状,顾沉逍眼眸微沉,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沐晚萦身前,而罗志也没打算让他一直在这里放狠话,直接没好气地在他身后推了一把,“少废话,进去!” 即使中年男人再不服气,可这会儿早就大势已去,只能憋屈地抬腿往公安处里走。 看着男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林江这才叹了口气说道:“你又何必这样说,他们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 可沐晚萦满脸的不在乎,“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林江一噎,“那怎么能一样?我是公安。” “哦,可是你刚刚挨了我一拳。” 林江:…… 啧,真别说,刚刚不提的时候还好,这一提,他还真觉得自己挨过一拳的后背有些隐隐作痛。 他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然后脸皮有些抽搐,“你这个女娃娃说话可真毒。” 沐晚萦跟顾沉逍一起去公安处里做了笔录,出来的时候林江去审问那对中年夫妻,让罗志送他们出去。 顾沉逍轻笑了一声:“其实不用送,林队长也太客气了。” “应该的。”罗志的脸上满是认真,尤其在看向沐晚萦的时候,更是满眼都是敬佩,“你们发现人贩子还勇于跟踪并进行搏斗,虽然说作为公安我不建议这么做,但作为人民,我是很敬佩你们的。” 小警察大概是刚刚参加工作,整个人朝气蓬勃,眼睛里甚至还透出几分清澈的愚蠢。 看到他的模样,沐晚萦忽然冒出一句,“应该的,为人民服务嘛。” …… 三人寒暄了几句之后,沐晚萦跟顾沉逍便相携回了向阳村,原本只是说好出来寄一封信就回去,正好赶上家里吃中午饭,可没想到因为这件事一耽误,都快要到傍晚了。 从公安处一出来,顾沉逍便关心地问了她一句:“饿不饿?要不要去吃点儿东西?” 这个时候还不允许私人做小买卖,街上没什么可以直接入口吃的,想要吃饭,基本就要到国营饭店去,不过那里面的东西并不便宜。 沐晚萦想了想,觉得自己没什么想吃的,便摇了摇头,“这会儿饿过了,还是回家吃吧。” 顾沉逍对此没什么意见,沐晚萦说什么那就是什么。 他点点头,“好。” 走到半路,沐晚萦一直低着头,像是在琢磨着什么,顾沉逍忍了半天,等到过了镇子,快到村口的时候,见沐晚萦还在琢磨,总算是受不了了,主动问道:“想什么呢这么认真?一路上都没说话。”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计算。 “沉逍,你说,我们是不是可以把食品厂的重心放在提供早餐上?”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的脚步一顿,他凝眉思索了一瞬,“你说说看。” “之前,早餐我们虽然做过,但并不是重心,主要是因为那时候咱们厂刚刚成立,规模跟材料都有限,做早餐忙不过来,只能把目光放在农副食品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我们关于农副食品的订单已经排到了后年,那么在生产完那些农副产品之余,我们还可以向这些跟我们工厂下过订单的厂子提供工人的早餐。” 第399章 这破路也能开车 顾沉逍没有在第一时间说话,只是低着头,在想这件事的可行性。 现在这个时代,不允许私人买卖,所以那些工人吃饭要么是在家里吃,要么就是在单位吃食堂,可是单位的食堂种类就那么一点儿,做出来的东西口味都大差不差,吃得久了也会腻味。 那些工厂里肯定也有一部分家里不缺钱不缺票,生活条件好的,想出去下馆子也就只能去国营饭店,可以说是想花钱都花不出去,那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食品厂如果愿意提供种类丰富的早餐,一定会供不应求。 除了能促进他们工厂的发展之外,还能维系他们跟其他工厂之间的情谊,而那些工厂的工人因为吃到单位提供的美味早餐,工作起来也就会更有干劲儿,对工厂更有归属感,这么一个一箭好几雕的计划,沐晚萦简直想不出任何理由来反驳。 听完了沐晚萦的计划之后,顾沉逍忍不住笑起来,他眯着眼睛看向对方,“说了那么多,我看就是你想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吧?” 沐晚萦蓦地被他戳中了心事,可仗着自己的脸皮厚,完全没有露出窘迫的情绪,她甚至吊儿郎当地看着顾沉逍说:“如果想吃好吃的也是一种罪过,那你就来惩罚我吧。” 顾沉逍被她的无赖弄得哭笑不得,他摇了摇头,“可是现在不允许个人交易买卖,你的计划,社长他未必会同意。” “你也说了,是未必。”沐晚萦认真地注视着他,“而且,我也没有个人交易买卖,我是工厂对工厂,是我们工厂的工人提供集体劳动收获的劳动果实然后交易给其他工厂,再换回来其他工厂的工人提供集体劳动后收获的劳动果实,哪里买卖了?” 她摊了摊自己的手,眼底的戏谑和狡黠根本藏不住。 顾沉逍倒是没想到她玩了这么一手文字游戏,刚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是仔细想了想,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没办法反驳她的话。 不仅如此,他还顺着沐晚萦的思路想了下去。 然后,顾沉逍又把自己带入了杨社长的位置,发现如果今天坐在社长位置上的人是他,似乎依旧没有办法反驳沐晚萦的提议。 沐晚萦见顾沉逍一直不说话,以为他是在替自己担心,便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放心吧,别担心了,等我回家就琢磨一个计划出来,然后拿去给杨社长看,我觉得吧,这事儿要是放在两年前,他未必会答应,可是现如今,我想,只要不是什么违反原则性错误的事,他都会替我们兜着的。” 毕竟,这两年,杨社长也是结结实实吃到了食品厂的红利。 曾经,他们公社的粮食产量一般,属于全国公社的中不溜,既不像头部公社那样,每年都能得到国家的夸奖和重视,也不像尾部公社那样,每年得到国家的关注或者是扶持。 在食品厂成立之前,杨社长还以为自己就要这样一直待在中不溜的位置上一直到下台呢,可没想到,就在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的时候,竟然天降一个沐晚萦。 这两年年底,每逢开大会的时候,他们公社都会因为食品厂被单独拉出来表扬一下,不仅打开了知名度,就连粮食产量都增长了不少,他也没少因为这事被请到其他公社去开讲座,教授如何在保证粮食产量只增不减的情况下,还能兼顾食品厂的发展。 作为全国第一个农民自营工厂,杨社长感觉到,国家对它的重视会越来越高。 所以,在这样的基础上,沐晚萦想,只要她提出的要求并不是太过分,杨社长就算不着手支持,应该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沐晚萦想到的,顾沉逍自然也想到了,他斜睨了身边神情傲然的女人一眼,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 “你这是把咱们杨社长拿捏的死死的。” 面对顾沉逍的感叹,沐晚萦并没有说话。 她深谙这个时代的门道,他们不在意吃,不在意穿,甚至不在意钱,但是他们在意荣誉,无论是个人荣誉也好,集体荣誉也罢,都会让他们心动。 也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会说动大队长和杨社长。 顾沉逍一边走一边感叹道:“你可真是太鸡贼了,这会儿大队长跟杨社长说不定恨不得一天三炷香的把你供起来。” “嘿,你怎么诅咒人呢。” 什么人才需要别人一天三炷香? 沐晚萦发现顾沉逍现在骂人竟然不带脏字儿,伸手就要往他身上打。 可谁知道,顾沉逍早就有防备,轻轻一躲,然后顺势跳出去好远,甚至还口出狂言,“你过来追我呀,小短腿。” 仿佛吃了熊心豹子胆的顾沉逍让沐晚萦整个人一怔,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等到反应过来之后,顾沉逍已经跑远了。 他刚刚说自己什么? 小短腿? 漂亮! 沐晚萦气急反笑,“顾沉逍,不想死你最好给我站住!” 两个人追逐打闹了一阵,最终还是沐晚萦率先败下阵来,她弯下腰,两只手撑着膝盖,摇了摇头,“不玩了不玩了,本来就没吃饭,这跑了一会儿,咋感觉头晕眼花的。” 听到她服软,顾沉逍便凑近了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阿萦,你这体力……该好好练练了。” 沐晚萦怔了一瞬,很快便从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瞳孔中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她摆出一副积极向上的模样,对着顾沉逍义正词严。 “顾同学,这里是七十年代,请你不要开车,谢谢。”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轻笑了一声,随即又走近了一些,盯着她说道:“我可没说错,你瞧瞧,你这才跑了几步就喘成这样,等到开学之后的体育课你能坚持下来么?还是说……” 说到这里,他故意拉长了尾音,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沐晚萦说:“你想到其他地方去了?” 第400章 你们是不是捡到过一个男人 沐晚萦被气了个半死,她明明知道这个狗男人就是故意的,偏偏还没办法反驳,原本就因为运动过量有些发红的脸颊,霎时间变得更红了。 甚至就连呼吸都忘了,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 顾沉逍被她的反应逗笑,走到她的身边,伸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一下,“喘气。” 沐晚萦这才下意识呼出一大口气,新鲜的空气忽然涌进鼻腔,呛得她肺部生疼。 看到她面色不好,顾沉逍没有再闹着她玩,而是轻轻替她拍了拍胸口顺气,“多大的人了,竟然差点儿把自己憋死。” “还不是怪你!” 顾沉逍看着她那副气急败坏的样子,脸上的笑意根本止不住。 沐晚萦没有错过他脸上的表情,“你还有脸笑!” “好好好,不笑不笑。”话虽这么说,可顾沉逍的嘴角仍旧高高的翘着,眼睛里仿佛闪烁着细碎的星光,到最后,就连沐晚萦都被他这模样给逗笑了。 “骂你还笑,真是厚脸皮。”她的嘴里小声嘟囔着。 顾沉逍不在意她的小声嘀咕,正打算跟她商量商量一会儿回去研究点儿什么新鲜的吃食,旁边突然出现一个陌生的声音。 “两位同志,麻烦问一下,前面就是向阳村了吗?” 沐晚萦跟顾沉逍一怔,同时转过头,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对儿中年夫妻,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有些旧,倒是洗得干干净净的,眉宇之间看上去有些憔悴,似是从什么地方风尘仆仆赶过来的。 沐晚萦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是,那个就是向阳村。” 他们这会儿几乎已经是到了村口,已经能看到村子的轮廓。 那对中年夫妻在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像是重重地松了一口气,随即问道:“不好意思,那我再打听一下,你们是向阳村的人么?” 沐晚萦再次点头,“怎么了?” 这时,女人脸上的激动之情已经溢于言表,她回头跟自己身边的男人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更加激动,她搓了搓自己的手,说:“同志,我想跟你打听一下,前一段时间,你们村有没有来什么陌生人?” 说完,她看到沐晚萦皱着眉头一脸思索的模样,便又出声补充道:“或者是一个受伤的青年男人。” 青年男人? 沐晚萦眸光微动,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边的顾沉逍,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一个名字。 生子! 但她的脸上并没有表现出来什么,只是装作十分好奇地问道:“你们是……” 那女人连忙解释,“我男人姓赵,我们家的大儿子,几个月前失踪了……” 他们家姓赵,是临市人,几个月前他们的大儿子突然失踪了,他们如同大海捞针一般找了很长时间,却始终没有找到。 直到前几天,好不容易打听到几个月前,向阳村有人到处核查过失踪人口报案,这才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打算来向阳村碰碰运气。 如果还找不到,他们就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了。 所以,这会儿两个人看向沐晚萦的表情中,期待又紧张。 沐晚萦盯着两个中年人看了半晌,并没有在他们眼底看到除了担忧和期盼之外的其他情绪,心里对这两个人勉强信了几分。 “我们村几个月前确实有人救回来了一个男人。” “真的吗?”赵母听到这话,双眼中立即迸发出神采。 她猛地上前一步,像是想要握住沐晚萦的双手,又像是害怕自己的动作太过唐突,便只能死死地按捺着心头不断翻涌的情绪。 可是,因为情绪太过激动,她忍了又忍,最终还是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哽咽,又被她咬着牙根死死地压住。 “同……同志,你能,能带我去看看吗?我,我想看看,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我的儿子。” 这时,一直在旁边沉默着的赵父也跟着走了过来,两只手扶住赵母的肩膀,无声地安抚着她的情绪。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着沐晚萦跟顾沉逍笑了笑,笑容看上去有些勉强。 “对不起,两位同志,孩子他妈因为这段时间一直在找他,情绪有些激动,能不能麻烦你们带我们去村里见见这个人。” “当然。”沐晚萦点了点头。 他们原本就一直在帮生子找父母,可是这么大的成年人失踪案报案者很有限,始终没有什么头绪。 大队长也没少因为这件事长吁短叹。 他虽然很欣赏生子的踏实稳重,可他毕竟没有了记忆,不记得自己是谁,现在就跟个黑户没什么区别,总不能让他就这样不明不白地一直在村子里住下去。 不说别的,因为他没有户口,就连工分都挣不到,这几个月,他一直是靠苏嫣省下自己的口粮养活的。 因为生子只给苏嫣的地里干活,其他人自然不愿意平白无故地养一个跟自己没有关系的人。 路上,沐晚萦又跟赵家夫妻聊了两句,过程中,她试着问生子为什么会受伤来到向阳村外。 可是这个问题,赵家夫妻明显不是很想回答,就连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自然。 沐晚萦虽然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可到底是多留了一个心眼儿。 她没有直接带着人去找生子,而是先去找了大队长。 大队长乍然间见到两个陌生人,不由得一愣,他看向站在一边的沐晚萦,“丫头,这是?” “叔,他们是来找儿子的,他们说几个月前,他们的儿子失踪了,一直没有找到,听说咱们这儿曾经因为捡到人在公安处做过备案,所以他们就过来看看。” 真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大队长正在为生子的事情发愁! 自从生子身子恢复健康,能正常下地之后,他三不五时地就会让老曹去看看他失忆的情况。 然而一连几个月过去了,生子依旧是半点儿过去的事情都没有想起来,而他在村子里,也只信任大队长,老曹和苏嫣三个人,平日里又是常常帮苏嫣干活儿,即使苏嫣一直很注意避嫌,可这村子里的风言风语还是不少。 第401章 你们是谁 寡妇门前是非多。 苏嫣本就是外来人口,又是个漂亮的孤女,村里一直有不少目光聚集在她身上,即使后来沐家认了她做干亲,可村里人注意她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尤其是这次她竟然救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回来,更是直接包揽了田间地头好几个月的话题。 叶春兰因为这事没少发愁,她知道这姑娘是因为心善,可就是…… 哎! 这事就没办法说对错。 大队长作为整个村子的领导人,听到的闲言碎语只会比叶春兰更多,所以他才会主动要求生子住在他这里,这样不光是堵住了村里那些大舌头的嘴,也是护住了苏嫣的名声。 毕竟,村民们信任他,自然也就信任住在他这里的生子。 如果生子是个健康人,自愿留在他们向阳村生活,那他是一百个欢迎,可事实并不是这样。 当初苏嫣捡到受伤的生子的时候,他的头上受伤严重,所以醒来之后才会忘记了一切。 大队长甚至自掏腰包,带着他去了一趟县医院,可那里的检查结果跟老曹说的差不多,就是因为头部受到撞击之后,压迫到了一部分神经,所以导致失去了记忆。 这种情况没有什么特别的办法,只能等。 至于要等到什么时候,没有人可以保证。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着,只是生子的失忆症完全没有好转,他依旧不记得自己叫什么,从哪里来,家在哪儿,只知道自己被苏嫣救了,然后大队长给他起了个名字叫生子。 这几个月大队长一直时不时地会去一趟县公安处,询问有没有人来报人口失踪,搞得公安处负责这项工作的民警都认识他了,到最后,见他实在来的频繁,直接跟他承诺,只要有人来,一定在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可是他一直没有等到通知。 到了现在,大队长几乎对这件事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他甚至觉得,如果生子有一天能够自己想起来,就足够皆大欢喜,却没想到,会突然从天而降两个人,自称家里有家人走失。 虽然知道这只是一个可能,但他的心里依旧抑制不住地开心起来。 大队长觉得,这至少是一个好的预兆。 于是,他在听到两个人的来意之后,直接将手里的工作放下,一双手在衣摆上擦了擦,笑容可掬地看着两个人说道:“我们这儿的确有这么个人,不知道是不是你们要找的,不过我可以带你们过去看看。” 赵家夫妻同样很激动,他们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安抚着对方不安的心绪。 赵父轻声劝慰着:“没事没事,我们过去看看就知道是不是阿生了。” “嗯。”赵母点点头,强忍着眼眶中的湿意,“我相信是他,我感觉得到,就是他。” 两个人就这么一路安抚着对方,跟着大队长去了稻谷场。 刚刚靠近稻谷场,还没等大队长开口,赵母忽然眼睛一亮,她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一处,几乎忘记了眨眼,就连眼眶里的泪水簌簌落下也感觉不到。 她没有回头,甚至舍不得移开双眼,一双手摸上了赵父的手臂,用力地抓着他的衣袖,就连手指的骨节都有些发白。 “老赵,老赵你看,你看那!”她的手指着一个方向,指尖轻轻颤抖着,因为太过激动,几次张了张嘴,喉咙里都只能发出一些古怪的声音。 她的脸上露出焦急的神色,不过就在这个时候,站在她身边的赵父总算是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会打扰到谁一样,“阿生……” 大队长留意到他们两个人的动静,也顺着赵母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会儿的稻谷场上并没有什么人,只是稀稀拉拉地有零星几个在地里干活儿的,而赵母手指着的方向入眼可见的只有一个,就是穿着白色汗衫正在地里忙活着的生子。 大队长也没有想到,他们竟然真的是来找生子的。 即便他心里已经约莫有了底,可该问的还是要问。 “你们要找的人,就是他吗?” “是他,是他,就是他!”赵母连连点头。 她没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大儿子,竟然会在这种情况下,如此突兀地出现在她面前。 他还活的好好的,健健康康的,甚至还能下地干活…… 赵母忍不住呜呜地痛哭出声,赵父才刚哄了她两句,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直奔完全没有留意到这边情况的生子跑过去。 直到跑到距离生子两步远的位置上,才生生停下了脚步,接下来,她便觉得自己的双腿如同灌了铅一样,再也迈不出去一步。 她试着张了张嘴,可是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将她的嗓子眼儿全部粘连在一起如同干涸的沙漠,一个音节都发不出来。 赵父的情况跟她差不多,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 眼前这个人看着是跟他们的儿子长得一样,可是……他就是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张了张口,试探道:“你……” 生子仿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身边多了两个人。 他立刻停下自己手上的动作直起身子看着他们,相比较激动到说不出来话的赵父赵母,生子的反应显然平静的有些不正常。 甚至,他在看到自己身边多出两个陌生人的时候,眼睛里还浮现出几分警惕。 “你们是谁?” 这一下,让赵家夫妻震惊地回不过神来,他们面面相觑,根本不清楚眼前是什么情况。 赵母更是惊愕地连眼泪都停下了,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键。 就在生子看着这两个奇怪的人面露疑惑的时候,赵母再次一嗓子哭了出来。 仿佛发泄出了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心酸。 “阿生,阿生你咋了?你看看妈,我是你妈啊!” 说着,她就伸手想要去抓生子的手臂,却被防备心极重的生子侧身避了过去。 “你们到底是谁啊?说话就说话,可别动手动脚的。” 第402章 他的态度很冷淡 一句话,让赵家夫妻如同被惊雷劈了一样,直接愣在原地。 赵母更是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听到了什么。 她木头似的转过身,想要在赵父的脸上看到自己刚刚不过是出现幻觉的证据,可让她失望的是,赵父脸上的表情同样很不好看。 这证明,她刚刚听到的并不是幻觉。 这一刹那,赵母只觉得头顶嗡得一声,她的眼前几乎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了,脚下也跟着发软,她踉跄了一下,整个人直直地往一边栽去,幸好被不远处的沐晚萦及时赶过来把人扶住。 否则这个年纪这样摔一下,总是少不得要吃些苦头。 “小心些。” 赵母这会儿只觉得自己耳边一阵轰鸣,完全听不到沐晚萦的话,她踉跄着站起来,等到眼前的视线恢复,能够看清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又是神色茫然的生子。 生子觉得自己有些纳闷,他不过就是随口问了一句,怎么这两个人的反应这么大?打击大的好像是死了娘一样? 咳,他这么想好像有些不礼貌。 即使生子在心里想过很多东西,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看到赵家夫妻难过的样子,更是没有丝毫动容。 看到这一幕,赵母的眼泪落的更凶了,她茫然无措地抓着沐晚萦的手,绝望地询问道:“这是咋回事?他,他咋变成这样了?” 看着涕泗横流的赵母,沐晚萦的心里也有些不是滋味儿,“婶子,你先别哭,这中间确实发生了一些事情,你听我慢慢跟你说。” 大队长这时候也走了过来,他不是卖关子的人,看到眼前这情景,直接就把生子失忆的事情说了出来,完全没有想过真相会不会刺激到这对夫妻。 “刚才你们走的太快了,我没来得及说,其实,他被我们救回来的时候,伤的挺重的,头上也受了伤,所以清醒之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所以才一直待在我们村儿里……” “啥?”赵母没有等大队长把话说完,就直接嗷一嗓子打断了他,这下,她的脸上又出现了显而易见的恐慌,“啥失忆?” 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赵母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扭曲。 大队长皱了皱眉,但还是告诉了她,“他是晕倒在我们村村口的,后来被救了又昏迷了很长一段时间,等到清醒过来之后,就忘记了自己是谁,也不记得自己的家在哪里,我们带着他去医院看过,大夫也没什么办法,后来又带着他去公安处报案,倒是找到了一些在找失踪人口的家庭,不过找的人都不是他,他没有记忆又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们也不敢放他一个人离开,所以就一直到了现在。” 听到大队长的话,赵母捂着自己的嘴,语无伦次地一边对大队长表示感激,一边哀叹她的儿子受了苦,最后似乎还隐隐地骂了两句什么,只是声音很小,其他人并没有听清。 赵父的心情也是十分的一言难尽,只是眼下,赵母的情绪明显比他更激动,他便只能先耐心地安抚着赵母,良久,才让赵母的情绪渐渐变得平缓起来,即使,她在看到生子的时候,眼睛还是会像年久失修的水管子一样不停地流水,但至少没有再大喊大叫了。 大队长这才隐隐松了一口气,刚刚他真的怕赵母会因为现实的冲击力太大,直接在现场厥过去,好在缓过来了。 他用力地闭了闭眼,就觉得自己的眼前也开始有点冒星星。 顾沉逍适时问了一句:“叔,你没事吧?” 大队长摆了摆手,“没事。” 被迫看了一场闹剧的生子满脸都是不解,他其实很想转身走人,但碍于大队长还在,这才强压着心头的烦躁。 这会儿看到他们表演完了,便语气不太好地看着大队长说道:“叔,你是不是过来有事找我?如果不是的话,我得去看过了,今天要把这片地都翻好才行。” 大队长原本还指望着,生子在看到赵家夫妻之后,能够刺激刺激自己的大脑,说不准真能想起点儿什么,完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不仅没有起到好的作用,反而…… 他好像很烦这对夫妻? 哎呀,这下好像是好心办了坏事。 大队长心里有些着急,他不由得将目光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沐晚萦被他的眼神看得一愣,有些不明白地眨了眨眼,然后她就看到大队长冲着她挤眉弄眼了一番,顿时心领神会。 等她悟到了大队长的意思之后,心里蓦地发出一声苦笑,她刚刚还跟顾沉逍在村口得意自己用对荣誉的渴望拿捏住了大队长,让她为食品厂的发展兜底,可没想到,竟然还的这么快。 她默默叹了口气,这世上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生子,我们来,确实是有事找你,要跟你说。” 生子跟沐晚萦的接触不多,只知道她是苏嫣的干妹妹,不过仅这一条就够让他对沐晚萦多生出几分耐心了。 “什么事?”说话的时候,他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赵家夫妻的身上掠过。 他虽然失忆了,但他并不是一个傻子。 大队长他们莫名其妙带着两个陌生人来找自己,而那两个陌生人在看到自己之后一顿哭嚎,他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只是…… 生子觉得有些奇怪,其实之前他是很想恢复记忆的,不为别的,而是想要记起自己究竟有没有娶妻,不可否认,这几个月的接触,让他对苏嫣动了心。 可苏嫣说的对,他现在不记得自己是谁,他是不完整的,所以他想要等自己恢复记忆之后再去追求苏嫣,如果他并没有娶妻的话。 当然,他坚信自己还是个光棍儿,若他真的有了妻子,一定不会对其他女人动心。 可苏嫣不信。 她不信便不信吧,等到自己恢复了记忆,拿出证据来,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可是,当他真的看到这两个有可能是自己亲生父母的人,生子又觉得有些迷茫了…… 第403章 他果然还是心太软 他那颗心,就如同死水一般,没有丝毫波澜。 甚至,当他意识到眼前的人有可能是自己的血亲之后,心中还浮现出一种说不清的……失望。 可他在失望什么呢? 沐晚萦并不知道生子的心理活动,也懒得去猜他脸上那变来变去的表情是什么意思,只是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工具人一样,替大队长说出了那番两鬓斑白的父母千里寻亲的话。 不过让她有些意外的是,生子的反应,看上去挺平淡的,没有一点儿找到亲人的激动,这让她不由得好奇的多看了两眼。 其实生子也挺想激动的,但他实在是激动不起来。 他看着眼含期待的赵家夫妻,问了一句他早就想问的话,“你们说你们是我的爸妈,那我结婚了吗?” 赵家夫妻:? 沐晚萦\\u0026顾沉逍面面相觑:? 只有大队长低垂着视线若有所思。 不过赵家夫妻很快就回过神来,赵母虽然不明白生子为什么会忽然问她这样一句话,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生子的脸上肉眼可见地变得轻松了些,甚至就连眼睛都亮了几分。 沐晚萦觉得自己也忽然悟了,但她同大队长一样,选择沉默。 跟她没有关系的事情,她才不沾。 虽说赵家夫妻已经认定生子就是他们的儿子,可这种事口说无凭,尤其生子还没有记忆,最终,大队长只能认命地带着他们一家人去公安处备案。 公安处的人早就对大队长脸熟了,看到他这会儿真的带着人过来,也不由得高兴起来。 他们高兴的理由很简单,只要他们真的是一家人,以后大队长就再也不会来缠着他们,让他们快点儿帮生子找父母了。 所以,他们的动作很快。 公安处负责这件案子的民警在第一时间就跟临市的公安处取得了联系,从他们那里得到了生子失踪时赵家夫妻的报案信息,以及生子的户籍信息等,又仔细进行了各种比对,以及走访了周围的群众,最终基本可以确认,生子就是赵家夫妻失踪的大儿子赵寅生。 得知这个消息的大队长几乎是喜形于色,他没想到,自己随口给生子起的名字,还真就是他的名字,这是什么样的缘分啊。 生子找到了父母,总算是了却了他的一桩心事,否则他脑袋上这不剩几根的毛,迟早因为这件事发愁愁得全部掉光。 一连几天,大队长都是乐呵呵的,可相比他的开心,赵家夫妻的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愁云惨雾。 原因无他,因为生子并不愿意跟他们回家。 听到生子说出这样的话的时候,赵母差点眼前一黑直接晕过去。 她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在找寻儿子这件事上最大的阻力,最终是出现在儿子自己身上。 他竟然不愿意跟自己回家? 赵母的脸色有些发白,她的肚子里有很多话想说,可是最终,也只是问出一句:“为啥啊?你是不是还在生气我跟你爸这么长时间才找到你,其实我……” “不是的。” 赵母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生子冷静地打断了,“我没有生气,是我自己忘了一切,你们找不到我,也很正常。” “那你到底是为啥啊……”赵母急得开始跺脚,眼眶红通通的,像是心急的不得了。 赵父见状也忍不住出声道:“老大,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跟我说说?” 生子看了他一眼,抿着嘴角,“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所有的记忆都跟向阳村有关,我不想离开这里。” 他的话让赵家夫妻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他们总觉得,这并不是事情的真相。 可真相是什么,他们不得而知。 赵家夫妻当然不会让失而复得的儿子继续待在向阳村,可生子又不愿意离开,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说服生子再去省城的医院看看脑袋。 生子一开始不愿意,生怕他们会趁着外出看病的机会,直接就把自己带回了家。 赵母被他的话气得直接出声骂道:“你这是啥话,我们是你爸妈,还能害你不成?” 生子未来得及细想,便直接脱口而出一句:“那可不一定。”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愣住了,怔怔地站在原地半晌,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而赵母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先是一愣,紧接着,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张脸直接变得惨白,甚至脚下踉跄了一下,只能勉强扶着桌脚站稳。 见状,赵父只能出声打圆场,“这样吧,你找个你在向阳村里熟悉的朋友,跟我们一起去医院,这样总可以了吧?” 生子想了想,觉得这个方法可行。 他本来想要苏嫣陪他一起去,可是他不敢,而且苏嫣也不会同意,最终,他只能退而求其次。 “那就大队长吧。” 大队长:…… 大队长没想到,自己才开心了没两分钟,竟然又被生子这个小王八蛋架在火上烤。 让他跟着一起去医院,不就是想让自己把他再带回来,免得赵家夫妻趁着已经将人带出去的机会,直接抓着他回家。 可话又说回来,现在生子就是赵寅生这件事基本上已经是板上钉钉,就算他跟着一起去,到时候赵家夫妻非要带着他回家,那自己能有什么办法? 这小子,可真是会给自己找麻烦。 大队长愁得挠头,可是看着眼前一脸期待的生子,拒绝的话就像是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不由得想起当初沐晚萦想要创办食品厂的时候,也是用这种期待又信任的眼神看着他,让他最后晕晕乎乎地就同意带着她去找杨社长。 想到这里,大队长深深地吸了吸鼻子,他这个人啊,就是心太软,所以才会被村子里的这些小辈欺负的死死的。 啧,真是。 第404章 他不愿意回家 最终,大队长还是败在了心软上。 他跟着赵家人一起去了省城,赵家夫妻的生活应该很富裕,一到省城,他们就带着生子去了省城最好的医院,给他做了全套的检查。 生子心里虽然有些反感,但到底心里还是想要恢复记忆的,便硬忍着配合没有做声。 在检查的过程中,候在门外的赵母看了大队长许久,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大队长,那个我想问问,我家阿生在你们村儿是不是有什么舍不得的?所以才这么抗拒跟我们走?” 大队长完全没有想到赵母竟然这么快就猜出了个八九不离十,只是这话,他实在是没办法开口,况且,生子跟苏嫣之间目前还是清清白白的,两个人一天都不一定能见上一次,他不能在背后嚼这种舌头根子。 “大嫂,这你可就想岔了,其实生子不愿意跟你们走,最大的原因还是因为他啥都不记得了。” 看着赵母不愿意相信的眼神,大队长接着道:“生子这人,受伤之前不知道是遇到了啥事,好像对他的打击挺大了,他清醒过来之后,虽然啥也不记得了,但是整个人防备心特别重,村里没有几个人能靠近他的,别看这几个月过去,他依旧没什么好转,所以这会儿虽然证实了你们确实是他的父母,可在他眼里却还是陌生人。” 大队长只说到这里就停了,因为只是听到这些之后,赵母的身形就变得有些摇摇欲坠。 “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老大一定是恼了我了,他爸,是我的错……” 赵母的话说的有些颠三倒四,并且翻来覆去就是那么几句,大队长听得一头雾水,他总觉得,在生子失忆之前,一定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省城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跟之前没什么两样,只是多了一句:“他会忘记一些事情,除了脑部受伤之外,还有心理原因,他应该在受伤之前遭遇了很严重的打击,所以才会忘记一切,所以如果你们有办法帮他解开这个心结的话,或许会对他的病情有所帮助。” 赵家夫妻愣住了,久久没有说话。 而大队长因为没有听到这对夫妻开口,有些好奇地朝着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便看到这夫妻俩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都很不好看,几乎就要摇摇欲坠。 顿时,大队长心里的狐疑就更大了,尽管他平时不是什么好奇心重的人,到了这会儿,心里都不自觉地有些痒痒的。 到了这个时候,他就有些遗憾沐晚萦为什么不在,如果沐晚萦在的话,她肯定能把这对夫妻的古怪之处猜的七七八八,那他就不用因为好奇在这里抓心挠肝了。 想到这里,大队长暗戳戳地下了决心,以后无论是遇到什么情况,在能带沐晚萦的时候,还是把沐晚萦带上的好,那可是他们村子里的福星啊。 …… 大队长本想着生子的亲爸妈找来了,这下八成生子就要回家了,可没成想,没把生子送走,反而他父母也留下了。 这…… 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精彩,可是赵母只是一脸凄苦地看着他,“大队长,我们好不容易才找到儿子,他现在记不得了,又不愿意跟我们回家,我们这也是没有办法……” 好的吧。 看着一位脆弱的母亲站在自己面前泪水涟涟,大队长也说不出什么不同意的话,只是这样,就要给他们安排住处了。 村子里倒是有几间废弃的茅草屋,虽然简陋了些,但之前也是住过人的,收拾收拾还能住,他本想让他们一家三口都搬过去,这样相互之间不仅能有个照应,还能培养感情,最重要的是,说不定生子这样日日对着自己熟悉的人,再听赵家夫妻跟他讲讲之前发生的事情,或许这记忆就恢复了呢? 可惜,大队长想的倒是挺好,可也得当事人配合才行。 生子就是那个完全不配合的当事人。 当大队长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只是抿着唇,然后一言不发地就坐在那,一句话也不说,不说同意,也不说不同意,就那么坐着,但浑身都散发着低气压,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不同意。 大队长觉得自己有些头疼,他挠了挠自己的耳朵,想了想,决定自己还是要他一句准话。 于是,他走到生子身边,又问了一句:“你这娃,咋不说话?你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生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里咕哝了一句什么,大队长没有听清。 他皱了皱眉,有些急了,“你就是不同意,那也得吱一声啊。” 他急得转了一圈,然后就听到了很轻的一声“吱……” 大队长:…… 大队长用力闭了闭眼,真是欠他的。 他在心里骂够了之后,扭头便出门去告诉赵家夫妻这个‘噩耗’。 赵家夫妻的脸上是肉眼可见的失望,赵母甚至还想进去再找生子说点儿什么,却被赵父给拦住了。 赵父冲着她摇了摇头,示意她不要冲动。 “我们现在在老大眼里,就跟陌生人一样,他对我们有戒心是正常的,等到相处一阵就好了,别急。” 他也分不清自己这话究竟是在安慰赵母还是在安慰自己,总之,最后夫妻俩没有再继续坚持,也就没有让大队长再为难。 大队长这才松了一口气,总算还有明事理的。 村子里忽然多了两个人,让最近原本已经沉寂下来的向阳村再次热闹了起来。 他们跟赵家夫妻聊天唠嗑,凑过去问生子之前的情况,得知生子家竟然是在临市有名的富裕县之后,纷纷都感觉到有些意外。 毕竟,之前看生子那情况,他们都以为他是从什么贫困县里逃荒出来的。 赵家夫妻也开始向这些热心的村民打听生子这几个月在向阳村里的生活过的怎么样,得到的回答倒是跟之前从大队长还有沐晚萦嘴里听到的差不多。 只不过,这次他们又多听到了一个名字。 苏嫣。 第405章 麻烦让让,别挡着我干活 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赵母明显还想再问几句什么,但是被一旁的赵父拉住了,然后,她就听到赵父不动声色地问了几句关于苏嫣的事。 不得不说,赵父的分寸拿捏的非常好,他只是选择问了几句很平常的问题,既得到了一些关于苏嫣的信息,又不会让对方产生警惕。 他时刻记得自己现在是外乡人,相比苏嫣这个同村人,一旦真的有什么不对,这些人一定是会站在苏嫣那边。 所以,他不能一次性问太多关于苏嫣的事,只能每天问一点儿,找不同的人问,如果对方奇怪,便解释说自己一直想感谢一下救了自己儿子的人,这才想多了解了解救命恩人的事。 这个理由还算合理,大部分人也不会想的太多,只是有一天,他问到了叶春兰的头上。 叶春兰如今算得上是苏嫣的干妈,虽说村里人几乎都知道这件事,可到底赵家夫妻是外来的,村里人也不会主动跟他们普及村里人之间的亲戚关系,所以,他们只知道苏嫣是个孤身一人嫁过人的寡妇,现在还有个几岁大的儿子。 并不知道,其实现在的苏嫣也算是沐家的女儿。 所以她才会毫无所知地去跟叶春兰打听苏嫣的情况。 叶春兰看着眼前的一男一女,心里大约猜到了他们的身份,于是她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有事?” 叶春兰平时不是个喜欢随便嚼舌根跟人闲扯淡的人,所以,看着面前的这两个陌生人,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安心地干着自己的活儿。 而赵家夫妻同样觉得有些意外。 毕竟,之前他们去找人聊天的时候,只要出现在对方身边,对方总是会一脸好奇地问他们是不是来找生子的,然后,话题这不就起来了么? 可是眼前这个女人,好像完全没有搭理他们的意思,她就一点好奇心都没有么? 两个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叶春兰对于眼前站两个人觉得烦得很,她掀起眼皮,态度不怎么样地对两个人说道:“如果没什么事的话麻烦让让,我还要干活儿。” 虽然叶春兰说出来的话,并不是夫妻俩想听到的,可好歹她是开口了,这话也勉强能接下去。 赵母笑了笑,不仅没有离开,反而又走近了些,“大妹子,忙着呢?” 听到这话,叶春兰的嘴角抽了抽,她心想:如果眼睛看不见,还是赶紧去医院挂个号的好。 不过,这些话她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打算给自己找麻烦,“是,所以如果没什么事的话,你们就先让一让,我这儿还挺忙的。” 叶春兰伸手打了笑脸人,赵母一边觉得尴尬,一边忍不住有些纳闷儿。 毕竟,自从她到了向阳村之后,乡亲们对她都还挺热情的,像叶春兰这样不想搭理的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赵母甚至忍不住开始回忆,自己是不是什么时候不小心得罪了叶春兰。 “大妹子,我是……” 她刚一开口,叶春兰忽然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我知道,你们是生子的爸妈。” 这几天,虽然这两个人没有找到自己面前,可是天天在村子里晃悠,叶春兰就算是想不知道都难。 “是啊。”赵母依旧说起了那套她早就准备好的说辞,“阿生不愿意跟我们回家,我们就打算先留下跟他熟悉熟悉,可是这孩子自从失忆之后,就像个锯了嘴的葫芦一样,啥都不说,所以我们这没办法,才来跟乡亲们打听打听他这几个月的事儿,不会太打扰你吧?” 叶春兰琢磨着,如果这会儿她说会,那这两个人能不能痛快地离开。 不过她想了想,还是算了。 这几天,她就看着这两口子像是扫雷一样,只要是村子里的人,就挨个往过聊,就是村里最外向的都没赵母的话这么多,简直跟谁都能聊起来。 叶春兰觉得,就算今天她把他们打发走了,迟早有一天他们还是会找到她头上。 拉倒吧,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就这么地吧。 于是,她只是不怎么在意地摇了摇头,“没事,你俩往旁边站站,别挡着我就行,说话不影响。” 赵家夫妻这才发现叶春兰正在地里除草,而他们两个人就这么站在这儿的确是有些碍事。 两人连忙道歉然后起身走到一边的田埂上站着,免得自己又踩坏了什么。 看着他们这么有礼貌,叶春兰倒是不能再阴阳怪气了,她扭过头,阳光刺的她的眼睛有些睁不开。 “其实生子这个人挺孤僻的,在村子里也总是独来独往,防备心很重,所以他这几个月,其实真没什么事儿好说。” 这些虽然赵母早就已经听人说过了,可是再次听到,心里还是不由得一阵阵酸涩。 赵寅生受伤前顶多是有些沉默寡言,但一直很热心,远远跟孤僻两个字沾不上边,可是现在,向阳村这些跟他朝夕相处了几个月的人,竟然对她说,他孤僻,不爱跟人说话,不信任人,防备心重…… 这些词只是想想,就让赵母觉得自己的眼睛里好像又进沙子了。 赵父连忙拍了拍她的肩膀,让她控制着点自己的情绪。 赵母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 “大妹子,我听说,阿生是个姑娘救回来的?” “不是。”叶春兰摇了摇头。 赵家夫妻一愣,咋叶春兰的回答跟其他人不一样呢? 他们问了那么多人,所有人都说生子是苏嫣救回来的,咋叶春兰却说不是呢? “当初生子晕倒在我们村村口,苏嫣因为自己曾经也是逃荒逃到这里,被人救了,所以以己推人,这才不忍心见死不救,不过她到底是个女流之辈,哪有能么大的力气去救助一个大男人,所以她赶紧回村叫了我们村的赤脚大夫把人救回来,然后又去通知了大队长。” 说着,她抬眸看向赵母,“所以说,生子应该是我们村里的人救的。” 第406章 又打趣你爸妈 赵母听到叶春兰的话,一时之间觉得有些意外,之前的人只是告诉她,生子是被他们村一个年轻寡妇救的,从来没有人跟她说的这么详细。 于是,她心里有些喜悦,觉得自己这次是找对人了,眼前这个中年妇人一定比其他人知道的更多,更细。 赵母顿时来了几分兴趣,她走过去蹲在叶春兰身边,一脸的兴致勃勃,“是这样吗?他们之前可不是这样跟我说的。” “他们知道个屁!”叶春兰下意识脱口而出,等到说完之后,又觉得有些不对。 不过她只是抿了抿唇,到底没有改口。 果然,在听到她的这句话之后,赵母的眼睛就更亮了几分,脸上带着几分嗔怪的表情,“大妹子,你刚刚还说你跟我家生子不熟,知道的不多,谦虚了不是?” 叶春兰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明明是想随便糊弄一下,早点说完,然后早点打发他们走么?怎么一不小心就给暴露了? 她撇撇嘴,心里琢磨自己是得好好改改这个嘴巴比脑袋快的毛病了。 她转了转眼珠,有些奇怪地看向赵母说道:“我是不清楚你家生子的事,可是这村子里发生的事我是清楚的呀。” 赵母一愣。 这么说好像也没毛病。 她沉默了一会儿,便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跟叶春兰东拉西扯了一阵,很快就把话题从生子拐到了苏嫣的身上。 “这苏同志可真是有情有义,要不是她,我们老两口恐怕就要白发人送黑发人了,苏同志可真是我们全家的大恩人。”说到这里,她试探着看了一眼叶春兰的脸色,“对了,大妹子,我家阿生是不是跟苏同志关系挺好的?” 叶春兰在心里冷笑了一声,果然东拉西扯了半天,就是想从她这儿听到苏嫣的消息。 赵母的目的叶春兰不愿意多加猜测,但总不可能是想求着苏嫣当他家的儿媳妇儿,否则她直接去问生子不就行了。 于是,叶春兰皱了皱眉,看向她一脸的不解,“你这又是听谁胡咧咧的?” “啊?”赵母有些惊愕地看着她,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话。 她看着叶春兰的眼神里全是奇怪和不解,完全没有其他情绪,赵母觉得自己的脑子都乱了,这跟她这些天得到的消息又不一样。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相信谁。 茫然无措之下,她转过身,求助般的看向站在自己身边的赵父,想让他给自己拿个主意。 赵父一眼就看到了赵母求助的眼神,当然,他自己心里也是又奇怪又好奇,便不等赵母示意,就主动开口问道:“可是我听说,阿生在村里的这段时间,一直在给苏同志家干活,难道他们两个人的关系不好吗?” 有时候,叶春兰是真烦村子里那些大舌头,他们是说起来高兴了,但总是只管杀不管埋,只要自己说的高兴就行,至于是不是片面之词,他们才不管呢。 所以,她脸上的表情就更奇怪了,“生子的确是一直在给苏嫣干活,不过苏嫣是在食品厂里,两个人经常一两天都见不上一面,这种关系哪有啥好不好的。” 说着,她忽然笑了起来,“也就是你们家生子心善,知道要不是苏嫣,自己恐怕连命都没了,身上又没有什么能报答救命之恩的,就只能卖卖力气,帮苏嫣干点儿农活了。” 叶春兰故意两次提到救命之恩,就是要让这两口子牢牢记着,苏嫣是他们家的大恩人,是生子的救命恩人,如果不是苏嫣,恐怕他们这会儿就要给生子迁坟了。 叶春兰的话,赵母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信,可是看着她一脸坦荡的模样,又觉得这种只要是稍一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事,没必要忽悠自己。 想来,是之前聊天的时候,那些人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什么刺激说什么。 赵母这才放下了心,可心里到底还是存了一个疑影儿。 等到叶春兰好不容易甩脱那两口子回到家里的时候,沐晚萦正蹲在地上,手里在捣鼓着一些小虫子。 叶春兰一脸嫌恶地皱了皱眉,“萦萦,你这是干啥呢?” 沐晚萦头也没回:“林书跟我说,她从秦戈那学了一种用虫子尸体制作肥料的方法,用来施肥之后,作物果然比用普通肥料长得好,所以我也试着做一做。” 叶春兰在村子里这么多年,对于用虫尸做肥料以毒攻毒的办法自然是清楚的,甚至自己也曾上手做过,只是这办法实在是太累,而且做出来的肥料很有限,所以能用其他东西代替的时候,她都尽量不沾这个。 可她没想到,这么个因为穷产生的土办法,在这些大学生的眼睛里,竟然还成了香饽饽了。 她站在不远处看着沐晚萦笨手笨脚的样子,忍不住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然后走到她身边,拉了拉自己的裤腿蹲下,不由分说地拿过她手里的工具。 “这玩意儿是这么用的,只有这样才能把这些虫尸彻底捣碎,你那样不行。” 沐晚萦星星眼地看着叶春兰动作,她在向阳村里生活的越久越觉得,果然在生活中方方面面,总有人能成为自己的老师。 没想到只是处理个虫子尸体而已,也有这么多的讲究。 她看着叶春兰忙碌的身影,忽然开口问道:“妈,你今天咋没跟我爸一起回来?你们两个人平时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今天咋舍得分开走了?” “死丫头,连你爸妈都敢打趣!”叶春兰没好气地数落她。 然而,沐晚萦却丝毫都不把她凶巴巴的模样放在心里,她一本正经地说:“什么打趣?我说的可是实话。妈,快说,你今天去哪儿了?这么晚才回来?” 一提起这事儿,叶春兰就觉得心烦,“今天姓赵的那两口子找来了,跟我闲聊了半天,明里暗里的就是在打听苏嫣的事儿,不知道又是从谁那听到的闲话。” 第407章 不是犯啥错误了吧 “打听苏嫣?怎么回事儿?” 这两天沐晚萦一直跟林书凑在一起搞研究。 两个人分别把自己这段时间的想法和成果放在一起结合之后,竟然又产生了新的想法跟假设,于是这些天两个人几乎是没白没黑的。 要不是顾沉逍坚守底线,沐晚萦恐怕连家都不回了,所以这段时间村子里发生了什么,她一点儿都不知道。 叶春兰知道她的性子,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赵家夫妻来找她的目的,跟沐晚萦粗略地说了说。 沐晚萦皱起了眉头,“她们打听这个干啥?” 叶春兰根据今天和赵母的对话中猜出了七七八八,“他们好像不相信生子不愿意跟他们回家是因为怕生,反而觉得是因为生子在这里生活了几个月之后,对这里有了什么留恋。” “所以他们怀疑苏嫣?”沐晚萦没有等叶春兰说完,便主动接口道。 “没错,他们以为,生子是因为舍不得苏嫣留下的,所以这些天一直在找村里人打听苏嫣的事。” 这件事,沐晚萦觉得怎么听怎么奇怪,要不是公安已经做过户籍核查,她真不愿意相信那对夫妻就是生子的父母。 虽然他们看上去这段时间真的因为寻找生子而心力交瘁,可沐晚萦就是觉得哪里很奇怪,尤其是每次提起生子受伤的原因,赵母的脸上不仅有痛心,难过,甚至还有几分惶恐跟后悔。 这让沐晚萦隐隐约约觉得,生子对赵家夫妻的排斥,或许就跟他受伤的原因有关。 只是可惜,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 第二天一早,向阳村的村民们,如同往常一样,在鸡鸣和村头的大喇叭声中,起床开始一天的劳作。 他们一个个扛着锄具,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望昂首阔步地朝着他们的工作地点走去。 就在这时,向阳村再次被公安处的民警同志到访,只是跟以往不同的是,这次除了民警之外,甚至就连杨社长跟县长都来了。 大队长乍然看到一行人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没睡醒,连忙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就被杨社长笑骂了一句,“你咋越活越回去了?还是老眼昏花了?” 大队长这才瞪大了双眼,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杨社长,还真是你啊,你咋来了啊?也没提前说一声。” 杨社长摆了摆手,“不只是我,还有咱们孙县长,他也来了。” “妈呀,县长都来了?” 大队长级别不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县长。 只见杨社长侧了侧身,露出一个穿着白衬衫的中年男人,头发灰白,脸上的模样倒是笑呵呵的,看着很平易近人。 “向阳村的村长,也是向阳生产大队的大队长,久仰大名啊。”孙县长乐呵呵地说道。 可大队长却笑不出来,他被吓了一跳,整个人一激灵,就连双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 尤其是当他看到县长竟然主动向他伸出右手想要跟他握手的时候,更是不知道把自己的双手在衣摆上擦了多少下,这才小心翼翼地双手握上去。 “县长,你看这话说的,真是折煞我了。” 大队长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级别的领导,一时间,感觉自己的脑袋好像完全不会转了,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陪着笑,可是这笑得一点儿都不自然,没笑一会儿就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儿僵,于是,他悄悄凑到杨社长身边问了一句:“县长咋来了?出啥事了?我们村没犯错误吧?” 听到这话,杨社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猜。” 杨社长是在逗他玩,可是他听到这两个字差点儿哭出来,他就差拉着杨社长的双手给他跪下了。 “我的好领导,你就别消遣我了,看在咱俩这么多年交情的份儿上,跟我交个底?” 杨社长慢悠悠地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直到他看得大队长都快哭出来了,这才轻笑了一下,“瞧你那点儿出息,行了,我实话跟你说,县长不是来找你的。” “那是来找谁的?”大队长下意识反问了一句,可等到他看到杨社长那双眸子的时候,忽然间福至心灵,“沐晚萦?”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杨社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算是长脑子了,我们就是来找她的。” 看到眼前这阵势,大队长不由得咽了一口口水,“好事坏事啊?这咋还来公安了呢?”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杨社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消失了,他强忍着在大队长头上抽一巴掌的冲动,咬着牙骂道:“刚夸你有脑子,这会儿就又没了?要是坏事儿还能让县长亲自来?直接找人把她押到县里不就成了?咋想的你……” 这倒是啊…… 大队长这下回过味儿来了,觉得自己刚刚的那个人问题确实是有点儿蠢。 他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可是紧接着,新问题又来了。 这个沐晚萦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做了什么? 大队长招呼着县长,然后让自家儿子赶紧跑到沐家去,让他们家人都别动,一会儿有领导要过去。 自家儿子从小跟在他爹身边耳濡目染,有眼色极了,看到这一幕,心里立刻就明白了,只是给大队长使了个眼色,就悄悄出门去了沐家。 他的运气挺好,到了沐家的时候,沐家人都还在。 沐家人听了他的话之后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又是出什么事了。 沐卫东这时候走到沐晚萦身边,一脸凝重地看着她,直看得她身上发毛,然后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看啥?” 沐卫东完全不在意她的坏语气,只是眯着眼睛,幽幽地看着她说:“萦萦,你究竟又背着我们干啥了?”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鼻子,下意识看了一眼顾沉逍,正好对方也在看她。 “不会是那件事吧?” 下一秒,她就看到顾沉逍冲着她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 “嘶。”沐晚萦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程好像听天书一样的沐卫东先是看看这个,然后又看看那个,急的抓耳挠腮,“到底是哪件事?” 第408章 沐晚萦又在画饼 沐卫东很生气。 他觉得沐晚萦跟顾沉逍这两个坏人之间有小秘密,却不愿意告诉他。 他又扯了扯顾沉逍的衣袖,“妹夫,你说这些年二哥我对你咋样?”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依旧凉凉地看了他一眼,“这个问题之前不是回答过了?一般。” “嘶!”沐卫东气得要命,他抬手在顾沉逍的后背上打了一下,气急败坏地说:“我真是白疼你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小白眼儿狼!” 这毫无缘由的话让顾沉逍一时没有绷住,他用一脸‘你没事吧’的表情看着沐卫东。 刚刚那些话只是沐卫东下意识脱口而出,此刻对上顾沉逍那双有些凉意的眼睛,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的脖子,然后掩饰般地干咳了一声:“大白眼儿狼。” 顾沉逍被气笑了。 “这个称呼我挺喜欢的,二哥以后可以继续。” 这下轮到沐卫东不淡定了,他一脸诧异地看向顾沉逍,视线在他身上上上下下巡视了一圈,感叹道:“你的喜好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大队长的儿子只是来传个话,很快就跑走了。 沐淮北看着大队长儿子的背影缓缓眯起眸子,他看了一眼旁边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异色的沐晚萦走了过去。 “又跟你有关系?”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立刻眉毛高挑,“什么叫‘又’?” 见状,沐淮北嘴角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上次公安来咱家,可就是来给你送锦旗的,是因为什么事儿来着?” 沐淮北状似疑惑地皱眉思考,不一会儿,一脸的恍然大悟,“啊,我想起来了,因为你徒手抓了个票贩子,那这次又是因为啥?”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沐淮北那双带着几分莫名情绪的眼眸,沐晚萦不由得就有些心虚。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向踏实稳重,又一身正气的沐淮北,忽然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笑面虎。 尤其是现在,他脸上的笑意越大,沐晚萦就觉得身边的气压越低。 她想了想,还是决定装不知道,免得自己猜错了反而自爆。 于是,她果断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沐淮北哪里不知道这丫头的小心思,他斜睨了她一眼,哼道:“你最好是真的不知道。” 嘶! 沐晚萦觉得周围好像更冷了,她不自觉地整个人往顾沉逍那边凑了凑。 顾沉逍察觉到她的小动作,稍稍低下头,“咋了?” 沐晚萦抿了抿唇,悄悄看了一眼沐淮北,然后小声对顾沉逍说:“如果一会儿发生家庭内乱,你可得保护我。” 听到这话,顾沉逍微微挑眉,下意识就抬起眼看向沐淮北,正巧,对方也在看他。 两个人目光相对的那一刻,沐淮北轻笑了一下,然后再次将视线落在沐晚萦的身上。 “你要是挨打,他也跑不了。” 顾沉逍:……? 事实证明,沐晚萦的脑子很够用,她并没有猜错,县长带着人来向阳村找她,就是因为他们那天抓到了那对中年人贩子的事。 看到全家人在听到杨社长的话之后齐刷刷看过来的视线,沐晚萦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要不是沐建国扶着,叶春兰觉得自己差点摔倒。 看看她刚刚听到了什么? 萦萦跟小顾两个人徒手抓了两个穷凶极恶的人贩子?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色煞白,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 这两个孩子到底要不要命了? 县长对沐晚萦很热情,他早就听说过沐晚萦的名字,不仅是因为沐晚萦创立了一个食品厂,连带着他们整个县的粮食产量都有所增加,而且因为上次沐晚萦还协助市公安局的民警抓获了人贩子,同时拔除了吴德这个县公安处的坏分子,还是县里为数不多的几个大学生之一,这次又协助县公安处的民警破获了一起拐卖儿童的恶性案件,孙县长说什么都要亲自来看望一下她。 只是眼前这个小姑娘真的是干了上面那些大事的沐晚萦吗? 孙县长有些不敢确认,他甚至在没人注意到的地方看了一眼杨社长,直到看到对方肯定的眼神之后,他看向沐晚萦的目光就变得更加欣赏了。 “真没想到,沐晚萦同志竟然这么年轻,真是年少有为。” 杨社长也在旁边跟着说:“咱们小沐同志,那可是妥妥的妇女能顶半边天,当初她来找我说要开设食品厂的时候,我还以为小丫头是在信口开河呢,没想到,还真让她办起来了。” 沐建国跟叶春兰当了一辈子的农民,哪里见过这种场面,此刻大脑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叶春兰维持的最后一丝理智就是死死地拽住沐卫东的手腕,不让这个嘴上没把门的家伙乱说话。 沐卫东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他有那么不识数吗? 不过看着叶春兰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他还是撇撇嘴表示知道了,反正他又不是主角。 沐晚萦见沐建国跟叶春兰都甘心当背景板,就只能自己开口。 她顺着杨社长的话说了几句食品厂的事之后,转了转眼睛,顺势就将打算供应各大工厂早餐的事情说了出来。 “县长,你看咱们食品厂发展的越来越好,也不能总是躺在功劳簿上吃老本,我们总得多开展一些有利于人民群众的业务不是?” 沐晚萦用她的三寸不烂之舌,将食品厂的发展说的天花乱坠,饼画的也越来越大。 杨社长直觉有些不可能,可是想到食品厂现在的规模,又乖乖闭嘴了。 孙县长这是第一次见到沐晚萦,虽说看资料显示,沐晚萦已经二十多岁了,大概是那张脸实在太有欺骗性,看着就还是个小姑娘嘛。 他听了沐晚萦对食品厂未来的期望之后,并没有在第一时间表达自己的意见,反而问了另外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小沐同志怎么会想着办厂?像你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这种志向的可不多啊。” 孙县长的目光并不短浅,虽然沐晚萦的计划乍一听觉得是在信口开河,可如果真的做成了,那将是造福一方的事,他们县说不定会一跃成为全国首屈一指的富裕县城。 闻言,沐晚萦只是轻轻笑了笑。 “我从小可是背语录长大的,为人民服务这几个字早就刻在骨子里了,一个人富不算富,要带动全民致富才是富。” 第409章 又是沐晚萦 最后,孙县长不知道是被沐晚萦所说的哪句话打动了,他不仅让沐晚萦交一份计划书上来,同时还答应,只要计划书能通过,他就申请资金拨款来支持食品厂开展业务。 这下,激动的不只是沐晚萦,就连沐卫东也跟着激动起来。 毕竟,现在的食品厂是他在管,之前他可没少因为资金的事情发愁,头发都掉了不少,这要是有了拨款,至少他不会还不到中年就秃顶了。 他很想说两句什么,但是叶春兰的手还一直掐在自己的脉门上,他只是稍稍动了一下,就又捏紧了几分。 沐卫东觉得自己整条手臂都有些发麻,只能悄声跟叶春兰示弱,“妈,你松开点儿,我这胳膊都被你捏的不过血了。” 听到这话,叶春兰下意识低头去看,果然看到沐卫东的手掌已经开始发紫,连忙松了手。 她挠了挠头,“老二,对不住,妈实在是太紧张了。” “得了吧。”沐卫东翻了个白眼,“那你咋不掐我爸呢?” 叶春兰下意识看了一眼无知无觉的沐建国,随后嫌弃地皱了皱眉,“你爸那老胳膊老腿的,不禁掐。” 沐卫东才不相信,“那你掐大哥也行。” “你大哥皮糙肉厚的,掐不动。” “那……” “嘿!沐老二,我给你脸了是吧?” “没。”沐卫东熄火了,然后他换了个位置,乖乖把另一条胳膊放到了叶春兰的手里。 林江这次也是跟着县长他们一起来的,他的手里还拿了一面锦旗,是来送给沐晚萦的。 沐晚萦这是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送锦旗,虽然说会引起围观,但不得不说,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 她一看到林江,就下意识关心案件的进展情况,“林队长,那件案子结了吗?” “差不多了。”林江把手里的锦旗放在沐晚萦的手里,“那两个人作案不少,但并不是什么丧心病狂的罪犯,在听到我们说主动交代可以宽大处理之后,就迫不及待地交代了,我们也顺着这条线追回了十几个被这样卖掉的孩子。” 听到林江的话,沐晚萦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锦旗沉甸甸的,甚至还觉得有些烫手。 “林队长,这……”她举了一下手里的锦旗,“我也没做什么,我觉得我受之有愧。” 林江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行了,你就拿着吧,这也就是我是卧底,如果当时你动手的时候,三个人都是罪犯,来给你送锦旗的恐怕就不是县长,而是市长了。” 心情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叶春兰无意中听到林江的话,整个人差点晕过去。 沐晚萦竟然一个人就敢对上三个罪犯,究竟是谁给她的胆子! 叶春兰不停地嘟囔着,这时,一直站在她身边的沐卫东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耳边,提醒道:“妈,你难道忘了,萦萦小时候才两岁大的时候,就敢拿着鞭炮去炸牛粪。” 叶春兰:…… “还有,三岁的时候就跑到山上去爬树掏鸟蛋,摔下来的时候差点被地上的栗苞把脸扎烂。” 叶春兰:…… “还有还有,五岁的时候她跟十岁的壮壮打架,最后揍得壮壮鼻青脸肿,你还带着人去他家道歉来着。” 叶春兰:…… 沐卫东不停地在她耳边嘚啵嘚啵,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尤其是当她看到沐晚萦那张看着就是个好孩子的脸,更是没忍住脸皮抽了抽。 良久,她才一脸古怪地扭头看着沐卫东,然后艰难地吐出一句:“你妹妹是不是就是靠这张脸把小顾那孩子唬住的?” 沐卫东被叶春兰的话一噎,一时间倒是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不过他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顾沉逍。 他轻哼了一声:“妈,你就别瞎操心了,我看那小子可是乐在其中,说不定他就好这口。” 好这口的顾沉逍一脸狐疑地扭过头,奇怪地看了一眼沐卫东,沐卫东立刻移开自己的视线,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 顾沉逍原本没觉得什么,可是一看到沐卫东这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哪里还猜不到,这人肯定是又在背后编排自己,所以才心虚了。 他的嘴角轻轻翘了翘,不过并没有多说什么。 看到全部过程的叶春兰忽然一脸同情地看向沐卫东,沐卫东被亲妈的眼神看得有些浑身发毛,他不自在地动了动自己的脖子,“咋了妈?咋这样看着我?” 叶春兰凝视了他许久,忽然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抬手摸了摸沐卫东头上的呆毛,“幸亏有栀栀这傻姑娘,否则你这辈子估计是娶不上媳妇儿了。” 也太笨了! 这话沐卫东听得云里雾里的,压根儿不知道叶春兰在说啥,他甚至一本正经地凑到叶春兰面前,认真地看着她问道:“妈,你咋了?是不是不舒服?要不要我去给你叫曹叔来看看?” 叶春兰脸色一僵,旋即,她看向沐卫东的眼神就更同情了。 “老二呀,你要是有时间,孩子我帮你照看着,你还是抽空去医院看看脑子吧。” 他把这话琢磨了半晌,才一脸震惊地看着叶春兰,“妈,你这是说我脑子有问题!” 叶春兰:…… 县长光临向阳村的事,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就飞遍了村里的每一个角落。 有人眼珠子乱转,慌忙戳了戳身边人的腰窝,然后心满意足地挨上一拳,发现自己并不是在发梦。 “我是不是耳朵坏了,他们说啥?县长来了?” “我滴个乖乖,县长那么大的官儿咋能跑到咱们这儿来呢?” “听说是来看沐晚萦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又是沐晚萦!” 第410章 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没错,又是沐晚萦。 孙县长这次并没有像往常出席这种场合的时候一样,只是来匆匆露个面就找借口离开,而是好像真的对这个村子很感兴趣。 他还兴致勃勃地想要在村子里参观,既然领导发话了,那作为今天主角之一的沐晚萦就只能陪着。 沐晚萦也搞不清楚,孙县长坐在这个位置上,应该是经常下乡的,怎么走在这村子里,还一副好像是大姑娘上轿头一遭的感觉,看见什么都挺好奇。 她在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随即便扭头看着孙县长和蔼的面容,没忍住就直接把心里的疑问问了出来。 孙县长倒是不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他的脸上依旧带着笑容,“我是经常下乡,不过在一个村子里,看到每个村民都这么喜气洋洋,干劲儿十足的,还真的是第一次。” 沐晚萦没怎么去过其他村子串门,所以对于孙县长的话没有太深的感触,不过这话倒是让她想起了自从食品厂建立之后,她看到的乡亲们的变化。 从前,大家吃的都是大锅饭,种的都是公家的地,每年到了年底粮食把给公家的上交够,剩下的再分到个人手里,大家吃同样的饭,拿同样的粮,干与不干,干多干少好像都差不多,所以大家的热情嘛也就那样,马马虎虎为了糊口,只要饿不死就行。 可是自从食品厂建立之后,那就不一样了,进了工厂,没有大队小队的管理,自己想干什么活就干什么活,无论是做厂房建设,还是上山去找生产资料,或者负责副食品加工,都可以记录在册,然后按劳分配。 村民们一个个积极的很,尤其是那些家里劳动力富余的,早早把地里的活儿干完之后,就来工厂接着上工,家里的收入直接翻了不止一番。 天天过的都是这样的日子,他们能不喜气洋洋吗? 孙县长自然也知道这些村民们干劲儿十足的原因,他笑着看了一眼沐晚萦,“你是个有本事也有想法的年轻人,不觉得待在这么一个小地方委屈了吗?我听说,你还是首都农学院的高材生,袁教授也对你很器重,未来肯定会有一番作为。” “地方无所谓大还是小,只要能让我发挥我的作用就行了。” 听到她的话之后,孙县长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你这个小同志,年纪轻轻的,怎么说起话来,老气横秋的。” 闻言,沐晚萦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或许吧,毕竟加起来,她也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了,老气一点儿也很正常。 不过,既然县长都这么说了,那她也就没必要再装傻白甜了,于是,沐晚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看着孙县长,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神情变得有些严肃。 “所以,孙县长现在可以跟我说说,你究竟想要跟我说什么?” 听到她的话之后,孙县长只是脚步顿了一下,但脸上并没有出现丝毫意外的神色,仿佛他早就知道,沐晚萦一定能看得出他的醉翁之意不在酒。 下一秒,孙县长的脸上就带上了几分欣赏,“我果然没看错人,小沐同志很聪明,我确实是借着这次表彰的事情来找你,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顺便看看,你能不能肩负起接下来的任务。” “任务?”沐晚萦皱了皱眉,“什么任务?” 孙县长看了四周一眼,没有立即回答,只是指了一下大队长平时处理村务的地方,“我们去那边说。” 简陋的会议室里,平时是乡亲们开村民大会的地方,现在只坐了四个人,就显得有些空旷。 大队长是一头雾水被拉过来的,他一脸莫名地先是看看这个,然后又看看那个。 咋了这是? 咋都这么严肃的? 那他要不要说点儿啥缓解一下气氛,要不实在是太尴尬了。 大队长一脸为难地搓了搓手,像是做足了心理准备,他忽然站起身…… 杨社长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干啥?” 大队长原本已经准备好,就在嘴里的话,被杨社长这么一问,突然就消失了,任由他想了半天都没想起来。 最终,他只能认命地说出一句,“我去倒点水过来。” 还是孙县长摆了摆手,“不用,坐吧,都是自己人,没那么讲究。” 大队长被孙县长这一句话整的晕晕乎乎的,整个人都有点儿发飘了,自己人?他啥时候能跟县长当自己人了? 不过这话他可没有说出口,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边当背景板。 “我想把你们村的土地让村民们分开承包,分田到户,自负盈亏。” “咳咳咳咳咳……”大队长听到这话,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还是杨社长实在听不下去他撕心裂肺的咳嗽声,赶紧帮他拍着后背顺气,“咋了你这是?我这个社长还没吓死,你倒是先吓死了?” 大队长连连摆手,等到他好不容易缓过来的时候,脸色涨得通红,他嘿嘿笑了一声,看着仍旧一脸平静的孙县长干笑道:“县长,你刚刚说啥?我好像没听清。” 孙县长的眼睛里透出几分揶揄,“你听清了。” 顿时,大队长只觉得自己头顶好像炸了一个惊雷,劈得他外焦里嫩的。 这是啥话? 啥叫他们村的土地分田到户? 还有,杨社长的表情为啥这么平静?难不成这事他也知道? 由于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炸裂,让大队长第一时间根本没有想起来,这样的事,为什么沐晚萦也会在现场。 其实沐晚萦跟大队长一样,心里震惊极了。 虽然她一直觉得孙县长是有话想跟自己说,可她实在没有想到,孙县长说出来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明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是在今年年底,在一个叫小岗村的地方率先实行的,怎么突然变成向阳村了? 第411章 立个生死状 沐晚萦一头雾水,怎么想都没想通,为什么孙县长会突然扔出这么一个雷来,别说是大队长了,就连她都差点没接住。 孙县长说完话之后,就一直在观察沐晚萦的反应,他见小姑娘只是最初有一瞬间的惊讶,但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然后就一直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想,或许小姑娘已经开始琢磨这件事要怎么实行了? 然而,沐晚萦心里想的是,这个孙县长会不会也是个穿越种?所以才会提前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而且她记得,在历史上,最初实行这个的时候,是瞒上不瞒下,是十几个人签了生死状之后,偷偷进行的,怎么孙县长这么大喇喇的就把这件事说出来了?还告诉了杨社长,他就这么信任杨社长? 其实,孙县长他们不是不知道这件事有多危险,也不是信任杨社长,而是他跟杨社长都很信任沐晚萦。 这个计划,在很早之前,孙县长就已经有了打算,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找到能够担得起这件事的人,这才一直搁置着。 直到沐晚萦的出现。 向阳村食品厂创建之前,杨社长被沐晚萦说的动了心,不过他还没有彻底上头,不管不顾,他曾因为这件事去找过一次孙县长。 孙县长听到这件事的第一反应跟杨社长差不多,都是觉得这丫头可能是疯了,异想天开,可等到他真的顺着沐晚萦的思路想下去的时候,就发现每一件事都是看似离谱,可实际上并不是完全做不到。 想到这里的时候,孙县长悚然一惊,他从来没有想过,上面制定的政策,其实有这么多的漏洞可以钻,如果这样的话,那是不是还可以做点别的? 于是,他同意了沐晚萦的办厂计划,并且让杨社长不要干预,就静静地看着。 这是一场考察,他倒要看看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姑娘,究竟能挑起多重的担子。 事实证明,沐晚萦果真没有让他失望,食品厂的横空出世,不仅让向阳村,连带着阳县都闻名全国,即便他时时刻刻都在关注着食品厂的发展,也没有彻底搞清楚,沐晚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所以,后来他特别授意杨社长开始定期叫沐晚萦他们来汇报工作,并且琢磨是不是可以让临近的其他几个村也开设农民自建厂,不过这个提议却被沐晚萦给否决了。 她摆出了一大堆的道理,不过孙县长明白,她这是想一家独大,也就是这一次,孙县长看出沐晚萦是个有野心的人。 不管她建立食品厂最初的目的是什么,总归是在为群众谋福利,所以很多事情,他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些年,孙县长一直在观察沐晚萦,最后一次,便是从公安处那里得知,前两天破获的儿童拐卖案件中,竟然也有沐晚萦的手笔。 这下,他是彻底坐不住了,孙县长觉得,不需要再观察,沐晚萦就是最适合替他在下面开展这项工作的人。 孙县长见沐晚萦一直沉默着不开口,也不介意,直接主动开口问道:“小沐同志对这件事有没有什么建议?” 闻言,沐晚萦有些惊愕地抬起头,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地反问道:“我?” 孙县长一脸的理所当然,“就是你。” 沐晚萦这下觉得这个孙县长看着慈眉善目的,看着像个与世无争的弥勒佛,这私底下来的挺野呀,这么大的一件事,竟然想要交给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 这突如其来的信任还真是让她有些受宠若惊。 不过,比她更惊的是大队长。 他先是看了看这个,然后又看了看那个,紧接着,就觉得自己的脑筋已经变成了一锅浆糊,还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等等等等,先别急,让我捋捋,你们在这儿打啥哑谜呢?”说着,他转过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位置上的沐晚萦问道:“丫头,这事儿你知道吗?” 沐晚萦十分诚实地摇了摇头,“跟你一样,刚刚知道。” 大队长看着对方一脸的淡然,想起自己刚刚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你为啥这么镇静?” “为啥不能镇静?” 听到她的话之后,大队长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他觉得沐晚萦肯定是疯了。 所以即便知道他们在这里说的话不可能有第五个人听到,他还是神神叨叨地跑到窗口去看了看,然后又把门窗都锁死,刻意压低了声音说道:“这可是包产到户,如果被上面发现,那可是要坐牢的。” 一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就笑了,“有县长跟社长在这儿,你怕什么?” 嘶! 大队长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会忽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他连忙看向其他两个人,看到他们并没有因为沐晚萦这句话产生什么不好的情绪,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瞪了沐晚萦一样,“咋啥话都敢说呢?” 沐晚萦知道大队长一向谨慎惯了,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笑了笑。 只是孙县长却故意接口道:“我看小沐同志说的没错,你上面还有我们呢,你怕什么?” 大队长觉得自己都快哭出来了,他就是个小人物,只想安安心心地干到卸任,别再出什么幺蛾子就心满意足了,只是,只是这为啥总是不让他消停呢?他是不是冲着啥了?赶明儿可得去哪个寺庙好好拜拜…… 见大队长一直不说话,就只哭丧着脸,杨社长难得良心发现,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县长跟你开玩笑呢,你放心吧,今天在这屋子里的人,都是要签生死状的。” 大队长浑身一抖,“签啥生死状?” 杨社长咧开嘴一笑,“瞒上不瞒下,包产到户,家庭承包,要是谁被抓了,其他人要替他抚养子女,赡养父母。” 说完,他看着大队长挑了挑眉,“咋,害怕了?” 第412章 属实是被拿捏了 疯了疯了,大队长觉得这些人肯定都疯了! 还有他自己!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右手食指上还没来得及擦掉的红色印泥,就知道自己也疯的不轻。 这下,是彻底没有回头路了。 孙县长将那张生死状收好,看上去心情不错,他详细地跟沐晚萦说了他的计划,沐晚萦也一直在认真听着。 直到孙县长的陈述告一段落,沐晚萦才缓缓地抬起头,轻轻地说出一句:“其他的都好说,只有一样。” “哪一样?” 沐晚萦的手指放在面前的会议桌上点了点,“我们的工厂里,除了我们本村的村民之外,还有隔壁几个村子的村民也在这里上工,这件事如果只是在向阳村内秘密实行的话,恐怕瞒不住这些人。” 这一点孙县长倒是没有想到。 他跟杨社长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几分后悔,毕竟,这个法子是他们当初提的,现在,倒成了他们计划实施当中的绊脚石。 啧。 孙县长脑海中闪过几种不同的方案,却定不下来,他想了想,最终还是把视线落在沐晚萦的身上。 “小沐同志,既然你主动提起这个问题,是不是已经有了什么解决的办法?” 这话一出,就连杨社长跟大队长的目光也相继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她轻笑了一下,“办法倒是有,只不过,得县长帮忙才行。” 不知道为什么,孙县长在对上沐晚萦那双清亮的眸子时,忽然间感觉到自己后脖颈一凉。 他不着痕迹地瑟缩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吞了一下口水,“你说。” 沐晚萦瞟了一直在状况外的大队长一眼,嘴角缓缓勾起一个恶劣的弧度,“只要把工厂在向阳村外建一个新的厂房不就解决了?” 这话一出,大队长顿时眼睛就亮了! 其他事他听不懂,可是这建新厂房的事,他可听得懂。 现在他们食品厂用的厂房还是村子里曾经的一些旧房改造的,虽然这么长时间过去,也算修缮的七七八八,看着不至于太磕碜,可到底比不上新的。 更何况,一旦有了新厂房,那工人的住宿问题也就解决了。 随着食品厂的规模越来越大,有不少外村人都慕名而来想要加入,他们每天来回奔波也很辛苦,宿舍的事情跟大队长提了好几次,但条件有限,之前的条件只能简单凑合一下,要想长期居住肯定是不行。 可是他找了杨社长好几次,对方都一直只是跟他打太极,没有一次能给他准确答复的,没想到,他原本都歇下的心思,竟然再一次被沐晚萦提起了,还是在这种时候。 要不是场合有些不太对,大队长觉得自己一定能笑出声来。 不行,他现在就很想笑! 大队长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不让自己在县长面前失态,可是他无意间的一转眸,却看到杨社长古怪的脸色,蓦地转过头,紧紧咬着牙根,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就怕自己一不留神真的笑出来。 好在,这会儿没人注意到他。 孙县长在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忍不住抬了抬眉毛,他微微眯着眼睛,“你这是在趁机为工厂谋福利吗?”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沐晚萦并没有说什么虚伪的话,反而一脸坦然地点了点头,“算是。” 见状,孙县长也跟着笑了起来,“你这个小同志倒是很真诚。” “只要不是趁火打劫,我觉得没有必要藏着掖着。”说到这里,她故意停了一秒钟,才又接着说道:“或者说,针对我刚刚提出的问题,孙县长还有什么更好的解决办法?” 打蛇打七寸。 孙县长显然,现在就被眼前这个比他小了三十岁的小孩儿捏住了七寸。 他现在觉得沐晚萦或许就是故意的,她说不定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却故意忍着不说,直到他们都签完字,按完手印之后,木已成舟,覆水难收的时候才把这件事说出来。 这样,就算这件事再难办,他也得咬着牙去办,毕竟,已经回不了头了。 孙县长没有说话,只是定定地注视着沐晚萦,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 大队长这会儿也不笑了,他察觉到了屋里气氛的不对劲,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可他原本就不是什么长袖善舞的人,遇到这种情况,更是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只能在心里替沐晚萦干着急,生怕她是把县长给惹恼了。 孙县长深深地看了沐晚萦一眼,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这张纸可是在我手上,你就不怕我反悔吗?” 沐晚萦随着他的话看了一眼那张签着他们四个人大名的纸,轻轻勾了勾唇,“那就要看孙县长想要粮食增产的心有多重了。” 沐晚萦笑眯眯的,不慌不忙,似乎一切都交由孙县长决定,她无所谓。 可只有孙县长知道,他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答应她,建造一个新的厂址。 她说的对,自己想要粮食增产的心,很重。 …… 县里的拨款很快就下来了,甚至没给沐晚萦什么喘息的机会,她都不知道孙县长是怎么做到的。 大队长去县里领完钱回来,整个人激动地眼泪汪汪的,拉着沐晚萦的手就开始哭诉。 “丫头啊,咱们村儿这么多年,这可是第一次拿到上面的拨款啊,这,这……不行,我实在是太激动了,让我缓缓……” 沐晚萦的眼角狠狠地一抽。 “叔,那你可要好好习惯习惯了,毕竟,以后这种经历,恐怕是只多不少。”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朝大队长手里拿着的那些钱上瞟了一眼。 大队长整个人都激灵了一下,他睁大了双眼看着沐晚萦,有些不敢置信,“你,你不会是想借着这件事,不停地去孙县长那里打秋风吧?” 第413章 怎么开始胡言乱语了 沐晚萦发誓,如果此刻在她面前说出这句话的人是沐卫东,她高低要给他的头上来一下子。 这咋啥话都敢说呢? “叔,你这是在过河拆桥吗?”沐晚萦凉凉地睨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却一丁点儿情绪都没有。 见状,大队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一张嘴究竟秃噜了什么话出去,一时间,场面就变得有些尴尬。 “嘿嘿,丫头,叔也不是这个意思。”大队长嘿嘿笑着,“我的意思就是让你小心一点,也别太频繁,要不县长该恼了咱们了。” 大队长这话说的倒是真的。 他并不如沐晚萦那般了解孙县长,也不怎么清楚包产到户会造成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所以,他的潜意识,还是觉得,在这件事里,孙县长占上风。 可惜了,事实跟他想象的完全相反。 或许在那张生死状签下之前,孙县长的确是占上风,毕竟,在那个时候,他随时可以选择其他人来做这件事。 可是当手印按下的那一刻,一切都没了回旋的余地。 从头到尾,他们几个人的命都被牢牢地绑在了一起,无论沐晚萦的要求有多过分,孙县长都会想办法满足。 全看沐晚萦的胃口。 不过,沐晚萦并不是那样的人,孙县长也清楚这一点,否则他不会这么轻易就把这件事交给沐晚萦负责。 大队长还是有些不放心,沐晚萦只能对他进行再三的保证,他这才勉强相信了几分,点点头,然后着手去进行厂房新建了。 如果这个时候,孙县长出现在向阳村,他就会发现,短短几天过去,这些村民们脸上的笑意越发深重了。 乡亲们没有想到,那天孙县长来的时候,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会给他们的食品厂拨款的话,竟然不是戏言,因为他们真的看到大队长在组织村子里的壮劳力们,在村外不远处选址进行新厂址的搭建。 新选的那块地方很不错,就在向阳村的后山附近。 他们的食品厂原本就是靠着山上那些山珍起家的,就算是现在,他们涉及到了其他领域,可山珍农副食品的加工和包装依旧是食品厂的重头戏。 所以,新厂址选择建在这里,简直是再好不过。 眼见自己工作的地方被上级领导这样看重支持,一时间,向阳村里所有人都干劲十足,身上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 就连沐淮北都跟着一起去负责新厂搭建了,天天早出晚归的,看得叶春兰直叹气。 “就算激动,也不能这么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吧,再这样下去,那就快跟连轴转差不多了,我看就是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叶春兰忍不住小声嘟囔着。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只是轻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轻轻揽住她的肩膀,颇有些幸灾乐祸地说道:“放心吧妈,大哥不听你的,所以我专门找了个能制得住他的人来。” 叶春兰先是一愣,随即很快便明白了沐晚萦话里的意思,她的眼睛亮了亮,“你把这件事告诉清晓了?” “倒也不是。” 见她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叶春兰顿时就急了,她跺了跺脚,“哎哟,你这个死丫头,跟你妈说话怎么还藏着掖着的?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沐晚萦见叶春兰当真是急的不行,连忙安抚了两句:“好好好,你先别急。” “建厂的事清晓一早就知道了,毕竟咱们厂里也有不少清水村的人,所以,一听到这事,颜将军那边甚至还派了一些手下的士兵过来帮忙,不过大队长没敢接受,颜将军也没勉强,索性就把清晓派过来了。” “然后呢?” “然后我就在无意之中,不小心跟她透露了一下,大哥他一心扑在建设工厂的事情上,不好好吃饭,不好好休息,还连轴转,整个人瘦了一圈,还谁的话都不听……” 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担心地问她:“你这么编排你大哥,就不怕他收拾你?” 谁知,在听到这话之后,沐晚萦只是并不怎么在意地摆了摆手,“放心吧,大哥现在可顾不上我。” 沐晚萦这话说的没错,沐淮北这会儿的确是还顾不上她。 他看着眼前双手叉腰,正一脸气愤看着他的颜清晓,忽然间就感觉到一阵心虚。 可是仔细想想,自己最近好像并没有做什么惹她不高兴的事情,那她是在因为什么生气呢? 沐淮北捏着裤缝站在原地想了半天,可始终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终,他只能放弃地挠了挠头,然后试图转移话题,“晓晓,你怎么来了?” 只是,一向对他温言软语的颜清晓今日说话,颇有些夹枪带棒的意思。 “怎么,我不能来?还是说你不欢迎我来?” 这话说的就有些莫名其妙了,沐淮北一脸的不解,见转移话题这一招不顶用,他只能认命地出声询问:“晓晓,是不是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颜清晓挑了挑眉,“怎么不继续岔开话题了?” 沐淮北摇了摇头,“你心里不高兴,我还是得先把这件事解决了才行,不然你之后想起这件事还是会觉得不高兴。” 其实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颜清晓心里的郁气就已经散去了大半。 与其说她是在生气,倒不如说她是在心疼。 她当然知道食品厂有多重要,可是再重要,也不能连自己的身体都不顾了。 她一直觉得沐淮北是个有分寸的人,怎么还是这么孩子气? 想到这里,她也没什么心思跟沐淮北玩猫抓老鼠的游戏,便将心里的不满一股脑儿的全都说了出来。 沐淮北听着颜清晓的一顿数落,整个人都有些懵。 晓晓嘴里说的那个人,是自己吗? 他什么时候为了工厂的建设不吃饭不睡觉了? 又是什么时候为了能连轴转连家都不回,天天睡在工地里? 还有,刚她说自己操劳过度,撑着病体还要来施工现场帮忙,又是什么东西? 怎么一直在胡言乱语呢? 第414章 叶春兰会出手 沐淮北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而站在他面前的颜清晓则越说越激动,到了最后,就连眼圈都红了。 “沐大,你能不能让我放心一点儿,别总让我这么担心?” 这下,沐淮北是彻底绷不住了,他连忙走过去,想要抬手摸摸颜清晓的脸,可是这会儿是在外面,虽然两个人站的地方并不是什么大路,可最近村子里在忙着施工,到处都会有人经过。 他们两个还没有结婚,太亲密了对颜清晓的名声不好。 所以,沐淮北死死地控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对着颜清晓委屈的样子失控。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再张开嘴的时候,声音也有些哑,“晓晓,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嗯?”颜清晓一愣,抬起头看着沐淮北。 这下,她才总算是看清楚了沐淮北的状态。 虽然好像是比自己上次见他的时候黑了一些,瘦了一些,可精神看上去还不错,眼睛也很有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几天几夜没睡觉还生病的样子。 她忍不住浑身一僵,想起沐晚萦之前在自己面前唉声叹气的模样,死死地咬着后槽牙。 这个死丫头! 沐淮北不做声地看着颜清晓脸上的颜色变来变去,只是稍微猜了一下,就知道问题是出在哪儿。 虽然他对沐晚萦随口乱说的行为感到无奈,可是想起刚刚颜清晓因为担心自己而泛红的眼尾,沐淮北卑劣地选择装作不知道。 他轻声诱哄着:“瞧瞧,眼睛都红了,就这么担心我啊?” 沐淮北难得在她面前说这种几乎称得上是轻佻的话,颜清晓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她忙不迭地摇头,连声反驳,“你,你胡说什么?谁眼睛红了?那是因为你们村在盖厂房,所以脏得很,有土进我眼睛里了。” “是吗?”沐淮北轻笑了一下,并没有戳穿她拙劣的谎言,只是又向她走近了一步,低头询问道:“那要不要我给你吹吹?” 轰的一下,颜清晓的脸颊红了个彻底,她很想出声控诉沐淮北不要脸。 然而一抬头,就看到沐淮北无比认真的双眼,似乎真的很担心她的健康一样。 这样一来,颜清晓一时间也拿不准他刚刚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所以,原本想要骂他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的,反而憋得她的脸色更红了些。 就在颜清晓咬着下唇一脸纠结的时候,却在无意间看到了沐淮北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虽然很快就被他掩盖了下去,但颜清晓还是看到了。 这下,她不用纠结了。 于是,帮着一起在建新厂的村民们都有些好奇,平日里总是最早一个到的沐淮北今天怎么日头都快到头顶了还没到? 有人耐不住好奇,“哎,今天沐大哥咋还没来?这不对劲儿啊?平时他总是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那个,今天这都快中午了,连个人影都没见到。” 这时,旁边有人呵呵一笑,“嘿嘿,你不知道吧,我刚看到颜知青来咱们村儿了。” 虽然说颜清晓已经不是知青了,但向阳村的人还是习惯这么叫她。 村子里的人没几个不知道沐淮北跟颜清晓之间的事儿的,听到这话,眼睛里都露出几分了然的神色,随后暧昧地挤了挤眼,“难怪呢。” 这时,另一个人又插了一句,“你难怪啥?你一个连对象都没有的人,咋还懂得不少?” 话音刚落,周围便发出一阵哄笑声,刚刚暧昧挤眼的那个人更是脸红脖子粗的,他憋了半天都没说出一句话来,最终,只能干巴巴的说出一句:“哎呀,你们别笑了,有啥好笑的?” 然而,这话不仅没有让笑声停下,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笑到最后,刚刚那个被大家说没有对象的少年,恼羞成怒地开口说道:“你们要是再笑,那我可就翻脸了啊。” 不过,总是有人不怕死的,“哎哟,你这没有对象,也不能把火撒到我们身上啊,毕竟,我们又不能当你对象。” “哈哈哈哈……”周围再次发出一阵爆笑。 少年重重地喘着气,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反驳他们,只能低着头默默地干着手里的活儿,连头都不敢抬,也不敢再说沐淮北跟颜清晓的闲话。 …… 不远处,叶春兰跟沐晚萦听到这些话之后,叶春兰不由得回头看了一眼一脸自得的沐晚萦,似乎她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 叶春兰由衷地点了点头,叹道:“行,真有你的。” 听到这话,沐晚萦立刻就笑开了,得意地挑了挑眉,“妈,我就说你有啥事跟我说,我都能帮你解决,别一个人愁眉苦脸的。” 这话让叶春兰的心里熨帖极了,满脑子都是一句话——女儿真是妈妈的贴心小棉袄。 只是,两个人的好心情仅仅持续到转身之后看到面前的人时便戛然而止。 叶春兰停下脚步,有些不悦地皱了皱眉。 而对方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个地方遇到她们母女两个,一时间便有些局促。 沐晚萦大概是三个人当中,心情最为平和的一个,毕竟,村子就这么大,遇见一个人,并不是什么低概率问题。 她冲着对方点了点头之后就拉着叶春兰想要离开,没打算发生交流。 只是还不等她动,对面的人却先一步开口了。 “沐婶儿,晚萦,好久不见。” 叶春兰原本不怎么想搭理对方,毕竟,现在的对方早就不是她心里那个踏实又稳重的后辈了,以两家现在的关系来说,还是不要产生什么交集的好。 只不过,她的这些打算在看到沈放脸上的那些憔悴之后,就倏然间变了方向。 看来,这段时间,沈放的日子也不怎么好过。 于是,叶春兰有些恶劣地开口说道:“的确是好久不见,我们最近过得不错,你呢?” 第415章 专往心口插刀子 听到这句话,沐晚萦不由得神色微动。 她只想说,叶春兰是真坏啊,这明眼人一看都能看得出来,沈放的日子应该不是太好过,瞧瞧那脸色,沐晚萦觉得要不是身材还有些壮,都可以不用化妆直接去扮演丧尸了。 叶春兰竟然会开口问他是不是过得不错? 还真是杀人诛心。 沐晚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决定先按兵不动,让叶春兰自由发挥。 果然,对面的沈放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良久,他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挺,挺好的。” 得到他肯定的回答之后,叶春兰满意地拍了拍手,“那就好,沈放,咋说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虽说你跟萦萦没缘分吧,但婶子不记仇,你放心吧。你既然那么喜欢陆知青,跟人家结婚了那就好好过日子,陆知青虽然一开始看不上你,但到底现在孩子都有了,你就多让让她,别总跟她吵架,这女人怀了孕啊,还是心情最重要,要是心情不好,这肚子里的孩子还不得三天两头的出事啊……” 叶春兰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偏偏明面上听上去,都是些安慰人的好话,要是不知情的人听到这些,还会觉得叶春兰真是以德报怨,是个心善的大善人。 要是叶春兰听到这些,只会冷笑一声:“大善人?那可算了吧。” 她可以对任何人善,可是沈放,就算了吧。 就算萦萦如今跟顾沉逍夫妻恩爱,生活顺遂,他们家也没有因为陆若娇在他们家的流水席上险些流产的事情受到影响,可这不代表,他们之前受到的伤害都是不存在的。 叶春兰直到今天还记得,玉米地事件那天之后,她一连多少日都没有睡过一个整觉,就是怕沐晚萦会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想不开出事。 哪怕是白天,她也会用一个又一个的借口,不断地找人去沐晚萦身边晃悠,确定那孩子是真的没事。 就算后来事情真相大白,她知道一切都是孟瑶设计的,是孟瑶因为嫉妒沐晚萦,所以才会设计她的未婚夫跟另一个女知青在一起。 可沈放变了心却是真的。 所以,叶春兰可以不记恨他,但联络感情就还是算了吧。 只是这个沈放好像有些不识数,总是有事没事地在他们家人面前晃来晃去,那叶春兰可就不客气了。 所以,她的话看似是在为沈放好,可明里暗里却在说,是沈放抛弃了沐晚萦选择陆若娇,所以现在过得不好也是活该。 还有陆若娇一开始明明是看不上沈放的,并且对他比如蛇蝎,可是不知道是从哪一天开始,她的态度就变了…… 她还说怀了孕的女人只有心情好,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好,可是陆若娇肚子里的孩子三天两头的出问题,那是不是意味着,陆若娇跟他在一起过日子,心情一点儿都不好,甚至可以说是很糟? 沈放觉得自己不能再想下去了。 叶春兰说完那些话就没有再继续开口,只是安静地欣赏着沈放的神色变换。 果然,没几秒钟,她就看到沈放本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糟糕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跟叶春兰和沐晚萦两个人说两句什么,就踉跄着步子离开,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不过,站在原地的两个人都没有产生什么关心的情绪。 直到耳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晚萦,那个就是你之前的未婚夫啊?眼光不咋样啊。” 沐晚萦被吓了一跳,扭过头,才发现林书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旁边。 她的视线落在已经渐行渐远的沈放身上,撇了撇嘴。 “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听到这话,林书扬了扬眉梢,不满地反驳道:“明明就是你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注意我过来了。” 说到这里,她停顿了一下,随即便连声催促道:“你还没回答我呢,是不是啊?” 沐晚萦也不知道,曾经那个高冷沉默的林书,怎么来村子里还不到一个月,就突然间变得话痨又磨人了。 她不由得挠了挠眉心,点点头承认,“是,就是他。” 结果,在听到她承认之后,林书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嫌弃了起来。 她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一脸的不解,“你当初是咋看上他的?他可比顾同学看上去差远了。” 这话让沐晚萦怎么回答?说看上沈放的其实不是她,而是中途不知道从哪来的占了她身子的幽魂? 她要是敢这么说,那还不得把叶春兰吓晕过去! 沐晚萦撇了撇嘴,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她瞟了林书一眼,想起这个一连消失了好几日的人,皱了皱眉,道:“你今天怎么出来了?前些日子听苏嫣姐说,你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要不是她每天送进去的饭看你都吃了,还以为你一个大活人凭空消失了呢。” 其实这句话里沐晚萦夸大了不少,不过林书的确是一直在搞她的小实验。 所以,一听到沐晚萦提起这个,林书便又兴致勃勃地拉着她说:“晚萦,我又准备了好多实验数据,打算等到开学之后去找袁教授做申请。” 说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原本白皙的脸颊也因为兴奋而变得红扑扑的。 沐晚萦一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直到林书把自己想要说出来的全都说了,见沐晚萦一直没有反应,脸上的笑意这才渐渐淡了下来。 她有些不满,“喂,我这都说了半天了,你咋一点儿反应都没有?没听见?” “我又不聋,当然听见了。” 顿时,林书的火气更大,“听见了你不说话!” “我只是在想,你一直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搞实验,就没有想起过秦知青吗?” “秦戈?” 林书愣了愣,显然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突然提起秦戈的名字。 果然,一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林书的脸上再也没有了刚才的气急败坏,反而变得忸怩起来。 沐晚萦没有急着开口。 而仿佛被两人忽视了的叶春兰,更是一脸了不得地表情看着这一幕。 林书跟秦戈? 这么大的事儿,竟然没有人跟她说! 她忽然想起号称是向阳村小喇叭的沐卫东。 啧。 真没用! 第416章 昏昏沉沉,脚步虚浮 自从沐晚萦提起秦戈两个字之后,林书就变得有些沉默。 事实上,沐晚萦不知道的是,她这段时间强迫自己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实验上,未必没有故意的心思。 因为她发现,秦戈对她的影响,已经越来越大了。 这样陌生的感情打得她措手不及、溃不成军,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 她甚至没敢去问秦戈高考后给自己估了多少分,就是怕自己在知道了之后又平白生出许多妄念来。 其实这几天,她做的实验并没有那么难,只是每次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学术的时候,脑子好像总是有自己的想法,会控制不住地去想秦戈。 所以,她才会这么多天才做出成果。 可…… 就算是慢了些,到底还是有成果的不是,而不像是秦戈那边…… 嘶! 什么奇怪的感情,研究起来可比学术麻烦多了,一点儿变化规律都没有。 沐晚萦看着她奇奇怪怪的脸色,就知道她心里一定是又出现了什么奇奇怪怪的想法。 林书这个人是个怪咖,她早就知道了,所以她没打算对这件事干预什么,林书自己想不通,她就算是把大天说破了都没用。 不过,高考结束之后,她曾经让顾沉逍去知青点找秦戈问了一次,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秦戈今年秋天就要跟他们一起开学了,后面的日子还很长。 而且,看秦戈那副样子,恐怕也没有比林书正常到哪里去。 这俩人,搞不好会是农学院史上出名的学术双怪。 …… 沈放被叶春兰阴阳怪气了一顿之后,也顾不上去工地上帮忙,他昏昏沉沉,脚步虚浮地回了家。 不得不说,叶春兰刚刚的那些话,在他的脑海当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之前强迫自己不要去想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被抛了出来。 比如陆若娇明明一开始很讨厌自己,为什么后来的态度会有那么大的改变? 还有,如果陆若娇真的像她说的那样爱自己,又为什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想要放弃自己的孩子,甚至连跟自己商量一下都没有。 还有现在…… 沈放刚一踏进家门,就听到陆若娇没好气的声音,“沈放,我让你帮我去买肉,你到底去了没?我想吃肉。” 说来可笑,在向阳村人人的生活都越过越好的时候,沈放的日子竟然过得越来越糟糕了。 原因无他,就是因为陆若娇。 自从陆若娇怀孕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之前还能勉强算得上是贤惠体贴,宜室宜家,可自从有了身孕之后,就开始变得作天作地,每日就以折腾沈放为乐。 半夜不睡觉要沈放给她讲故事,或者把睡得正香的沈放弄醒让他去给自己生火做饭。 有时候也会在沈放去上工的时候突然让人过去传话说她肚子疼。 一开始沈放会吓得脸色煞白,匆匆把手上的活儿一扔,连忙赶回家里陪她。 可直到他到了家之后,才发现其实陆若娇的身子并没有什么问题,她只是想要见到沈放。 沈放舍不得责怪她。 可是次数多了,跟沈放同组干活儿的人对此可就有意见了。 沈放一边觉得歉疚,而另一边又怕陆若娇是真的有什么不舒服,长此以往,在沈放没有发现的时候,村子里的人已经开始越来越排斥他。 直到陆若娇执意在沐晚萦他们回村的流水席上闹事,让村里人对他们两口子的排斥直接达到了顶峰。 而经过那一次之后,陆若娇肚子里的孩子虽然留了下来,可是老曹说了,这孩子太弱,只能娇养着。 这下,不管是真是假,陆若娇变得变本加厉,诚然有一部分的原因是她的妊娠反应真的很严重。 可更大的原因,还是因为她是故意的。 自从沐晚萦回来之后,发生的每一件事,都清清楚楚地在告诉陆若娇,她有多狭隘,目光有多么短浅。 那么好的重生机会,她却浪费在了一个男人的身上。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选错了,也不愿意承认自己后悔,于是,她开始在沈放的身上找存在感。 陆若娇一次又一次地折腾着沈放,看着他对自己言听计从,然后一遍遍告诉自己,她没选错,她有沈放。 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沈放这个土生土长的向阳村人,竟然被排挤的逐渐成为了整个村子里的边缘人。 没有人愿意跟他组队干农活,因为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被陆若娇叫走,平白增加自己的劳动量。 工厂里重要的工作也不敢交给他,因为怕他因为家里的事影响到工厂的生产。 就这样,一连几个月,沈放几乎就没有好好地上工,自然也就没有挣到多少工分,能换到的口粮也很有限。 而陆若娇自从怀孕之后,刚开始还能帮着生产队放放牛,可是到了后来,她就说自己的身体吃不消,索性就直接请了长假不去了。 村子里的人都在背后说她果然是城里来的娇小姐,身娇体弱的,这还没显怀就不下地了。 所以,这几个月,两个人几乎都是在吃老本。 偏偏陆若娇这段时间嘴刁的很,这不吃那不吃,偏是家里没有什么想吃什么,折腾的沈放苦不堪言。 今天一大早,陆若娇就说她想吃红烧肉。 沈放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你之前不是说红烧肉太油腻,想想就想吐吗?” 陆若娇的脸上毫无异色,“可是我今天就是想吃红烧肉。” 说话的时候,陆若娇的手掌一直轻轻地拍着自己已经鼓起来的肚子。 想起这个命运多舛的孩子,沈放到底没有多说什么,他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可是,等到他打算去拿几斤肉票去镇上换点猪肉的时候,翻遍了整个箱子都没有找到,这才想起来,因为他这几个月都没有好好下地干活,已经很久都没有换到肉票了。 第417章 他也是个会变心的垃圾 沈放原本是打算去工地上帮忙干点儿活儿,然后再开口跟人换上一斤肉票。 他心里清楚,其实陆若娇未必是真的想吃红烧肉,只不过是在故意折腾他,所以只要一斤应该也差不多够了。 只是没有想到,会在路上遇见叶春兰和沐晚萦,让他觉得狼狈万分,什么都忘记了,只想赶紧回家藏起来。 此刻,他一进门听到陆若娇的声音,心里忽然涌出一阵难以言喻的烦躁跟疲惫。 沈放就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完全没有要进屋的意思。 他觉得,他的日子,不该是这样的。 他虽然只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可是他从小就是村里人嘴巴里‘别人家的孩子’。 虽然他父母早逝,家里还有一个年迈的奶奶要照顾,但在跟沐晚萦订婚之前,也有不少村里的姑娘会红着脸过来跟他搭话。 后来,他意外跟陆若娇扯上了关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好像着迷一般地为陆若娇倾倒。 当他第一次表示自己愿意对陆若娇负责的时候,陆若娇满脸的冷漠,以及她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的嫌弃,都如同一根根钢针一般扎在沈放的心底。 那个时候,他就下定决心,他不会一辈子只当一个庄稼汉。 可是突然有一天,陆若娇忽然就变了,不仅不再冲他冷言冷语,反而还会对他故意说出一些暧昧的话。 在那些温言软语当中,他迷失了自己的心智。 那个时候的他究竟在想什么呢? 他想的是,他就知道他沈放以后定然会有一番大的成就,瞧,就连一开始冷若冰霜的女知青,现在还不是对他温柔小意? 可惜,他算到了一切,唯独算漏了一个沐晚萦。 说起来,他跟沐晚萦大概是从穿开裆裤的时候就认识了,只是那个时候的沐晚萦对他从来都不假辞色,也不会主动跟他说话。 小小年纪的沈放也有自己的傲气,他想,不说就不说,他也不稀罕跟她说。 于是,他赌气一般地从不主动开口跟沐晚萦说话,却又忍不住分出一部分心神关注她,见她跟别的小朋友都有说有笑,唯独看到自己的时候就是一张没有表情的死人脸。 沈放委屈的眼睛都红了。 可是有一天,那个好像从来没有将他放在眼里的沐晚萦,突然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会红着脸看他的小姑娘。 沈放还记得,十几岁的沐晚萦第一次主动找他说话的时候,他心里有多激动,即使当时的他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可内心深处依然在叫嚣。 他想,这个小姑娘的眼睛终于不瞎了。 而从那天开始,他们两个人的情况就好像颠倒了过来,从前是他偷偷关注沐晚萦,而现在,是沐晚萦主动跟在他屁股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沈放明明是应该高兴的,可是,他却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看着眼前的人,明明还是那张脸,还是那个五官,可他就是觉得不对。 从前,他看着沐晚萦的时候,一颗心是慌乱的,无措的,可是现在…… 沈放定定地看着她,直到将面前的小姑娘看得面皮发红,头顶冒烟,可他依旧心如止水,没有半点儿波澜。 第一次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沈放吓得一整天没敢出门。 他从小跟着奶奶长大,自然也听过奶奶跟她那些老朋友坐在田埂边上闲磕牙。 听她们说什么谁家的男人又出去搞破鞋了。 听她们说什么谁家的女人看上了一个俊后生。 听她们说什么只要是变心了的,无论男女,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到这里的沈放悚然一惊,他发现自己对沐晚萦的态度,可不就是变心了么?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可又不得不接受这个事实。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从前他巴不得沐晚萦可以像缠着沐卫东闹的那样来缠着自己,可是当她真的开始待在自己身边的时候,他却感觉到……那么不自在。 可沈放却不愿意承认自己跟奶奶她们嘴里说的那些见异思迁的男人一样,他只是……只是…… 他只是什么?他说不上来,所以,他没拒绝奶奶要去沐家提亲的提议。 他想,他可能只是有些不习惯,等到两个人结了婚,一切都会好的……吧? 只不过,沈放没有等到自己跟沐晚萦结婚,就先栽到了陆若娇的手上。 沈放完全不明白,为什么遇到陆若娇之后,自己就变得很奇怪,常常不受控制地想要亲近她,他以为或许自己是对她动了真心。 所以,那天在玉米地里,他跟陆若娇相会被全村人看到之后,他甚至想,或许这样也挺好,他做不出的选择,现在有人替他做了。 只是,当他在人群中看到沐晚萦的那一刻,曾经那种让他慌乱又无措的感觉,却蓦地再次出现了。 这下,沈放是真的白了一张脸,他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这不过是因为自己被太多人质问,所以才会心慌意乱。 看到沐家兄弟那么凶,也担心他们会在盛怒之下伤害陆若娇所以才会出现紧张出汗的症状。 只是,当他对上沐晚萦那双清亮的眸子,当他亲耳听到沐晚萦说出‘退婚’两个字的时候,沈放只觉得在自己的心如同被一只手紧紧地攥着,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所以,他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被所有人发现他跟陆若娇亲密之后,还不要脸地说出可以不退婚这样的话来。 虽然,他知道沐晚萦不会答应。 果然,她真的没有答应。 饶是沈放一个从不信鬼神之说的人,面对眼前的场景,也不由得觉得老天真的是跟他开了一个大大的玩笑。 可是现在的他,早就没了反悔的余地。 无论前路如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陆若娇在屋子里喊了半天,都没有听到沈放的回应,心里不由得变得有些烦躁。 她勉强撑着身子从炕上起来,一出门,就看到沈放直直地坐在院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陆若娇瞬间觉得恼怒起来,“沈放,我跟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第418章 一开始看不上我为什么后来改主意了 沈放当然听见了,他只是想装作没有听见罢了。 只是现在,人已经站在了他面前,他就算是想要假装没有听见没有看见都不行。 于是,他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抬眸看了陆若娇一眼,又飞快地垂下眸子,不让对方看到自己眼底深处的烦躁。 “怎么了?” 听到这话,陆若娇顿时不满地瞪大了双眼。 本身就是沈放假装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可是这会儿却问她怎么了? 原本因为这一胎怀的很辛苦的陆若娇在听到沈放的话之后,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她大声嚷道:“你问我怎么了?我刚刚跟你说话,你为什么不理我?” 沈放说谎不眨眼,“我没听见。” 没听见? 陆若娇被气笑了,“从前竟然不知道你有耳疾?行,那我再跟你说一次,你有没有把我要吃的肉弄回来?我饿了。” 听到她的话之后,沈放并没有立即回答她,只是深深地注视着她,眼睛里的情绪很复杂,让陆若娇在看到的那一瞬间便愣在了原地。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里竟然没由来地出现了一抹慌乱,慌乱到她甚至不敢去看沈放的眼睛。 “你,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沈放盯着她,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眸子里流露出几分探究,似乎对她充满了好奇。 他的声音很平静,“若娇,其实有个问题,我一直很好奇,只是之前不想问,也不敢问,但是现在,我突然想知道了。” 听到他的话,陆若娇眉眼一跳,心里面突突地直打鼓,忽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盯着沈放,试图从对方的脸上找到一丝一毫的痕迹,可是那张她已经看过两辈子的脸上平静如水,一丝波澜都没有。 这一刻,陆若娇恍然间觉得,或许自己从未看透过沈放。 她的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两下,垂落在身体一次的手指死死地蜷着,半晌,她才勉强让自己的声音听不出丝毫的异色。 “你说。” “我一直很好奇,当初你落水被我救上来之后,明明一开始对我冷若冰霜,恨不得避如蛇蝎,仿佛生怕跟我扯上什么关系,可为什么后来,又会主动地投怀送抱。” 沈放在说话的时候,刻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果然,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陆若娇脸上的不自然,似乎是觉得他用那四个字来形容自己,很不合适。 但现在的沈放却无暇关注她的心情,他只是近乎执拗地盯着陆若娇,想要从她这里要一个答案。 陆若娇从重生的那一刻开始,就想过沈放迟早有一天会问她这个问题,只是没想到他能忍到现在。 可既然已经忍到了现在,那为什么又不继续忍着了呢? 她想不明白。 沈放见陆若娇不说话,便忍不住出声催促道:“怎么不说话?我真的挺好奇,你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对一个人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大。” “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现在才问不觉得太晚了吗? 沈放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忽然问陆若娇这个问题,或许是叶春兰的话影响到了他,也或许是叶春兰的话勾起了他一直压在心里的疑惑,总之就是他现在想知道了。 所以,他的眼神毫不退缩,其中甚至还有淡淡的疑惑,“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还是说……”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故意停顿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你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眼前的沈放让陆若娇觉得有些陌生,她兀自稳了稳心神,缓缓开口说道:“问题不难,我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可以当我突然眼睛不瞎了,或者突然开窍了。” 即便她的目光十分坦然,可沈放依旧不相信她的话。 当然,就算是换了陆若娇自己,恐怕也不会相信她自己的说辞。 可关于上辈子的事情,她没办法告诉沈放,要是让沈放知道她是重生回来的…… 建国后不能成精,她拿不准沈放会不会相信她,她不敢赌。 而沈放似乎早就料到了自己从她嘴里得不到什么有用的回答,听到她的话的那一瞬间,沈放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觉究竟是失落还是果然如此。 总之,不太好。 半晌,沈放点了点头,像是勉强接受了她的说辞,可随即,他又抛出了另外一个问题,“那你那天,为什么要故意去沐家的流水席上捣乱?” 听到这句话,陆若娇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更是变白了几分。 她的一只手覆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心中没由来的一阵慌乱,“你,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看到她脸上的脸色,沈放先是一怔,随即很快便释然一笑,仿佛想通了什么一般,原本挺直的肩背也垮了下去,他觉得自己明白了。 他直直地看向陆若娇,眼神仿佛能够看透一切,“陆若娇,其实你一直都很看不上我这个只会在乡下种地的沈放吧?” 一瞬间,陆若娇只觉得仿佛有一道惊雷在自己的头顶上炸开,她整个人晃了一晃,一只手死死地握住石桌的一角,这才勉强让自己站住。 她满脸都写着不敢相信,可是如果仔细看,却能发现,在那些震惊当中,还藏着几许心虚。 陆若娇甚至不敢看沈放的眼睛。 她下意识觉得,沈放是不是也重生了?所以才会问她这样的问题。 “你,你怎么会这样想?”她的话并没有什么底气。 不过沈放也不介意,他细细回忆着,“一开始你看不上我除了因为你更喜欢宋清河之外,也因为我只是个乡下的泥腿子,配不上你这迟早都要回城的知青,只是后来,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竟然令你改变了主意。” 第419章 陆若娇流产了 陆若娇想要说什么,却被沈放伸手打断了。 “那个时候我还真以为你是发现了我的好,想要安心地跟我过日子,尤其是你说为了我放弃了参加高考的机会,若娇,你不知道我那时候有多受宠若惊,我只觉得,我哪配呢?” 说到这里,他忽然自嘲地轻笑了一声:“我果然不配,因为你没过多久其实就后悔了,对不对?” 说着,他抬起眸子,目光直直地看向一旁的陆若娇。 那种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目光,几乎叫陆若娇无所遁形,她的眼底终于出现了几分慌乱。 她试图替自己辩解,“我不……” 却再一次被沈放打断了。 “若娇,其实你有时候,真的很不会撒谎。” 陆若娇一怔,“什么?” “其实在咱俩结婚之后,你曾很多次跟我提过,要让我离开这里,离开向阳村去外面发展,可是如今的向阳村今非昔比,就连前些年有了些钱搬去镇子上住的乡亲如今都想回来,可是你却想让我离开,不是嫌弃向阳村又是什么?” “每次你提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你跟我都是不欢而散,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为了让我离开,竟然连亲骨肉都能下得去手。” 听到沈放的话,陆若娇的双眼瞳孔忽然开始剧烈的收缩起来。 她的一双手微微颤抖,掌心里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色也变得愈发惨白。 “不是,不是的……” 她慌乱地解释着,却说不出什么有用的,只能一直摇头对沈放说不是这样。 “不是?”沈放的眼底透出一丝嘲弄,“那你跟我说说,你为什么要吃下大量的寒性食物,再去沐家的流水席上闹事?你不就是想借此让我在这个村子里待不下去,顺势跟你离开吗?” 沈放一边说,一边看着陆若娇苍白的脸色,还有眼底的恐惧,忽然轻声笑起来,“这个问题我已经想明白了,所以,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说完之后,沈放忽然愣了愣,似乎他也觉得今天的自己问题实在是有些多。 陆若娇嘴唇轻颤,“你,你想问什么?” 沈放弯了弯唇,“事到如今,你是真的爱我吗?或者说,你爱的那个人,真的是我吗?” 霎那间,陆若娇瞳孔骤缩,她死死地盯着眼前的沈放,可是目光却是充满了震惊和恐惧,仿佛眼前的人并不是她的丈夫,而是什么恶鬼一般。 她感觉到一股凉意从脚底浮起,最终缓缓聚集在了她的腹部。 沈放刚刚说的话,一字一句,如同一把重锤一般,字字句句地敲在她的心头上。 她真的爱沈放吗? 她爱的,真的是眼前这个沈放吗? 陆若娇忽然觉得自己的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她只能看到眼前的沈放忽然神色一变,嘴唇开开合合地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却一个字都听不到。 她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在从身体里消失,肚子坠的她生疼。 她低下头,只看到自己的脚下已经汇集了一小片的血渍。 沈放此刻已经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脸上的神色看上去有些着急,陆若娇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喉头,她忽然咧开嘴笑了,“孩子……” …… 陆若娇流产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沐晚萦正坐在院子里一边看她二哥洗尿布,一边拿着从农场里摘出来的向日葵嗑瓜子。 就在几分钟前,家城再次因为沐卫东强迫他睡午觉,不开心尿了他一身。 跟平时不同的是,这次还拉了。 沐晚萦想想刚刚屋子里的场景,心里不由得为沐卫东留下了两滴鳄鱼的眼泪,然后继续嗑瓜子。 就在这时,叶春兰忽然大步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沐晚萦看得一愣。 “妈,你咋了?咋脸色看着不太好?”说完,沐晚萦又如同想起什么一般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发现时间还早,并不是叶春兰平日里下工回家的点儿。 “你咋这个时候就回来了?” 叶春兰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似乎在心里犹豫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 可沐晚萦被她看得浑身不舒服,根本不给她隐瞒的机会。 “妈,到底咋了?你脸上这表情要是说没事,我可不会信。”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叶春兰想了想,觉得这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事儿,到不了明天,村里人应该就都知道了。 于是,她叹了口气,说:“陆若娇流产了。”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沐晚萦的确是有些意外,就连嗑瓜子的动作都顿了下来,眨了眨眼,仿佛是在无声地询问叶春兰,究竟真的假的? 看到这一幕,叶春兰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然后一屁股坐到她旁边,从她手里薅过一把瓜子也跟着嗑了起来,“这事儿还能有假?老曹已经去看过了,没救了。” 沐晚萦一愣,“谁没救了?” “当然是孩子没救了,你是没看到那场面,还真是触目惊心。” 陆若娇这一胎很艰难,沐晚萦早就从老曹的嘴里听到过了,只不过…… 沐晚萦扭头看着叶春兰优哉游哉坐在太阳底下嗑瓜子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有些震惊。 “妈,你不再去沈家看看了?” “看啥?你曹叔看完之后,沈放就带着陆若娇到县医院去了,沈家现在一个活物都没有,我过去干啥?” “那你咋这么早就回来了?” 她原本以为叶春兰回来是要拿点什么,然后再去沈家一趟,可是显然,叶春兰并没有这个打算。 叶春兰听到她的话之后,手上的动作顿了顿,忽然叹了一声,说道:“我之前觉得自己挺烦那两个人的,可是今天看到那种场面,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落忍,所以我想回来问问你,我是不是有点儿贱?” 沐晚萦:…… 她的眼皮抽了抽,“妈,如果你嗑瓜子嗑的不这么高兴的话,或许我会觉得你说的话是真的。” 第420章 天上下红雨 叶春兰想的没错,甚至还没到第二天,村子里的人几乎都知道陆若娇出事了。 毕竟,沈放家的动静闹得那么大,又是喊老曹,又是套牛车的,最后,几乎人人都看到沈放抱着浑身是血的陆若娇坐在牛车上往县里去。 就这情况,镇卫生所肯定是不行了。 一路上,不少人都亲眼看到了,那场面,真的是让人心里难受。 这个时候的人大多数都还很善良,他们平时虽然嘴碎了一些,喜欢在背后说一些闲话,但是如果身边谁真的遇到什么难事,他们也会不计报酬地站出来帮忙。 所以,即使陆若娇跟沈放两口子之前被整个村子逐渐边缘化,但他们如今遇到了难处,还是有不少人愿意主动过去帮忙。 甚至还有人主动给沈放的手里塞了一些钱。 沈放原本不想要,可是那人却强硬的很,根本不给他机会再推回来。 “行了,我知道你最近的情况,就先拿着吧,以后有了再慢慢还我,我也不急着用,现在救人要紧。” 沐晚萦只当自己不知道这回事儿,安安心心地在家里该干啥干啥,帮林栀带带孩子,或者跟林书做做实验,有时候还会跟沐淮北去关心一下食品厂的事。 每天都忙得很。 林书自从来找过一次沐晚萦见她手里拿着向日葵花盘之后,便指着沐晚萦大声道:“沐同学,曹叔院子里的那些向日葵,是不是你种的?” 沐晚萦摇摇头。 林书立刻瞪大了双眼,“你还说不是!明明就跟你手里的这个长得一样。” 沐晚萦歪着头看着她,“不是我种的,但是种子是我提供的。” 说着,她借着口袋的掩饰,从农场里拿出一些向日葵种子放在林书面前,“你要吗?” 谁知,下一秒,林书脸上的表情就更加难看了,“好啊,沐同学,我们同窗这么久,你竟然现在才把这好东西给我?” 林书第一次去老曹的药庐的时候,其实就看上了他种的那几棵向日葵。 其实她也说不上来自己为什么会看上,但就是觉得那几棵向日葵跟她之前见过的好像长得都不太一样。 于是,她第一次厚着脸皮从别人的手里讨要东西,不出意外,被拒绝了。 在被拒绝的那一瞬间,林书有些尴尬,但对向日葵的好奇还是很快压住了她些尴尬的情绪。 她觉得,自己真是一个能为学术奉献一切的人。 后来,因为老曹拒绝送一棵给她做研究,她就只能天天往老曹那里跑,可是研究了好几天,她也没有研究出来这些向日葵究竟跟她之前见过的那些在数据上有什么不一样的。 林书觉得,自己大概是没有天分。 她原本想要去问问沐晚萦,结果后来被什么事情耽误了之后,竟然就忘了。 她是被什么事情给耽误了来着? 林书皱了皱眉。 几息之后,她忽然睁大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盯着一处,她竟然是因为秦戈的事情,忘了她心心念念的学术研究! 这怎么可能! 因为别的事情忘记研究,这在林书身上,可是开天辟地的头一次,还是因为一个男人! 林书震惊地不敢相信。 而一边的沐晚萦看到她这么反常的表情之后,也变得严肃了起来。 她忍不住用手拍了拍林书的肩膀,有些担心地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了?怎么脸色这么差?” 林书愣愣地转过身,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沐晚萦,可是却好像是在透过沐晚萦在看别人。 沐晚萦这下是真的觉得眼前的林书很不对了,她的双手扶着林书的肩膀,轻轻晃了晃,“林书?你到底怎么了?说话!” 这下,林书总算是有了反应,她怔怔地看了沐晚萦好一会儿,忽然瘪了瘪嘴,“晚萦,我生病了!” 沐晚萦:…… 看着眼前脸色红润,能跑能跳的林书,沐晚萦实在没看出她哪里有病,除了…… 她勉强强迫自己将视线从林书的头顶上移开,然后轻咳了一声:“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晚萦,你一定没办法相信,我竟然因为其他事情,把自己的实验研究抛在了脑后,甚至一点儿都没想起来!”说到这件事的时候,林书的脸上全都是惊恐,仿佛这件事有多么反常一样,反常到让她几乎是如临大敌。 沐晚萦先是一愣,随后就有些一言难尽地皱了皱眉,她实在是不知道林家究竟是怎么养孩子的,难道一家子都是学术机器吗? 不过,眼下还有另外一件事吸引了她的注意。 林书刚刚说她是因为其他事情忘记了她的研究,那这个其他事情…… 沐晚萦微微眯了眯眸子,随即便一脸探究地看向林书问道:“你刚刚说的事情,是秦戈的事情吧?” “你怎么知道?” 林书难得也有嘴巴比脑子反应快的时候,等到她想要捂嘴已经来不及了。 林书虽然情商有些低,可到底不是个傻子,这段时间她自己这么反常,她不会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只不过是因为之前实在没有经历过这种事,所以有点儿手足无措罢了。 她倒不是想要瞒着沐晚萦,只是觉得,在自己还没有想通之前就那么大喇喇的告诉她不好。 只是没想到,沐晚萦竟然能看得出来。 沐晚萦:…… 合着你觉得我是个傻子? 平生第一次,林书在沐晚萦仿佛知道一切的目光下,觉得有些羞窘,整个人都变得忸怩起来。 她低着头,甚至不敢去看沐晚萦的眼睛,嗫嚅道:“你,你怎么知道的?” 看到这样的林书,沐晚萦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她在心里感叹,这情爱还真是个神奇的东西,简直是百炼钢成绕指柔啊! 看到这样的林书,那跟天上下红雨有什么区别? 第421章 她什么时候对秦戈有了这种心思 直到从沐家出来,林书也没搞清楚,沐晚萦究竟是怎么猜到自己的反常跟秦戈有关的。 一路上,她都在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直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知青点附近。 林书先是一愣,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顿时脸上发烫。 她小声嘀咕着,“怎,怎么突然就走到这里来了?” 虽说在高考之前,她没少来这里帮着秦戈复习,可是这会儿或许是因为心里隐隐约约明白自己对秦戈存了那样的龌龊心思,林书竟然走到这里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完全没办法像之前那样,大大方方地走进去说自己是来找秦戈的。 可是,要是真的算起来,自己似乎已经有几天没有见过他了。 一时间,林书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进去。 但有人替她做了决定。 还没等她想好,忽然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交谈声,她皱了皱眉,只觉得其中一个人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像是秦戈。 这个念头只是刚一冒出来,林书就觉得自己的腿脚已经完全不听使唤,直直地冲着声音来源方向走了过去。 她没有猜错,说话的人的确是秦戈,不过除了秦戈之外,还有宋清河。 在看到宋清河的那一瞬间,林书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了一抹嫌恶,然后便没有再多看他一眼,只顾静静地看着另一边的秦戈。 秦戈似乎是刚刚从河边洗完衣服回来,手里还抱着一个盆,身上穿着简单的白衣蓝裤,挺拔如一棵青松。 因为洗衣服的缘故,秦戈两只衣袖被卷在手肘处,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手臂,白色的衬衣被扎在裤腰里,凸显出他腰部的轮廓,看得林书一阵眼热。 等到她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林书默了默,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对秦戈的心思竟然已经这么龌龊了,哪里还有一点儿三好学生,优秀团干部的样子。 就在林书自弃的时候,那边的两个人终于开口了。 秦戈原本就因为一连几天都没有见到林书而有些烦躁,此刻看着眼前的宋清河,心里更是一阵厌恶。 他抱着木盆就想绕开对方,可他刚一动,就又被宋清河挡住了去路。 秦戈就算是再笨,也知道宋清河就是故意的,他皱了皱眉,低声道:“麻烦让让。” 即使这已经不是秦戈第一次在他面前说话,可宋清河依旧是有些不习惯,他的脸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来。 “还是林同学有办法啊,这才几天,就把你的哑巴毛病给治好了?” 秦戈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语气同样冷若冰霜,“你究竟想说什么?” “没想说什么,就是同样作为下乡知青关心关心你而已。”说着,他故意看了看四周,双手抱臂向前走了几步,笑道:“这两天怎么没见林同学来找你?吵架了?” 秦戈被宋清河戳到了痛处,原本就不怎么好看的脸色顿时就变得更加难看起来。 他也不知道林书为什么没有再来找他,不仅如此,他甚至还隐隐感觉到,林书似乎在刻意躲着他。 这个认知让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恐慌。 自从高考结束,林书问了自己一句考的怎么样之后,两个人几乎就没有再见过。 一开始,秦戈以为她有自己的事情要忙,所以贴心地没有去打扰,可是三天后还没有见到人,他就有些慌了,他坐不住地跑到苏嫣家去找人。 最初的时候,林书天天去找沐晚萦,他没有机会,后来就是天天待在自己的屋子里不知道做什么实验不许人打扰,总之,他再也没有见过她。 秦戈觉得,林书就是故意在躲着他。 他勉强安慰自己先别急,等到高考成绩出来之后有了底气再去找林书,可是没想到,这个宋清河竟然会忽然舞到他面前来,还专挑他不爱听的说。 他凉凉地反问了一句:“跟你有关系?” 宋清河这个好像是没皮没脸,明明秦戈对他的态度已经能称得上是恶劣了,可他依旧还能撑着一张笑脸在他面前说一些有的没的。 那副欠揍的样子让秦戈很是有些蠢蠢欲动。 “大家都是一个村子里的,怎么说也算得上是一家人,我这可是在关心你。”宋清河忽然一脸恍然大悟地看着秦戈说道:“该不会是你想利用她回城所以故意接近她的事情被她知道了,所以她才不搭理你了吧?” 秦戈觉得这人肯定是有病,在发癔症。 “别用你那猪狗心度我们人类腹,宋清河,你真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不要脸?” 他毫不留情的话终于让宋清河维持不住脸上的笑意,“你再说一次?” 这下,笑的人变成了秦戈。 “怎么,被我戳到痛处装不下去了?”秦戈此生头一次说出这样刻薄的话,“宋清河,从一开始你就故意接近陆若娇,被陆若娇看清了真面目之后,又接近孟瑶,等到孟瑶失去了利用价值,你又盯上了林书,心里腌臜的人究竟是谁,我想大伙儿心里都清楚。” 这下,宋清河是彻底装不下去了,他的面色阴冷,冷斥道:“你闭嘴。” 可现在的秦戈就好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一样,忽然变得战斗力爆表。 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愤怒的宋清河问道:“可是我洗完衣服好好走在路上,你非要把我拦住,不就是想让我骂你的吗?怎么我如你所愿,你还生气了?” 宋清河此刻如同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憋得他难受极了。 他已经观察了好几天都没见林书再来找过秦戈,两个人之间仿佛是任何交集都没有,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这两个是闹掰了。 那闹掰的原因八成就是秦戈有什么坏心思被林书发现了,否则,为什么高考结束之后,林书就一次都没有来过知青点呢? 所以,他才会在意外偶遇到秦戈的时候故意出言讽刺几句,可没想到,最后得到反噬的还是他自己。 第422章 我脑袋里装的不是草 秦戈看着眼前脸色铁青的宋清河,只觉得一连几日的郁闷得到了短暂的疏解。 他平时不声不响的,这个宋清河还真以为他是个什么软柿子? 宋清河气急败坏地看着他,“秦戈,你这么理直气壮地教训我,可是你跟我又有什么区别?难道你不想尽快回城?装什么高贵?” “宋清河,我跟你可不一样,我是想回城,可我会凭我自己的本事想办法回去,而不是像你那样,一次次去欺骗无辜的人,到最后鸡飞蛋打。” 这下,宋清河是彻底被秦戈踩到了痛脚。 秦戈说的没错,他就是鸡飞蛋打。 明明一开始来到向阳村的时候,一切都进行的很顺利,大家都知道他的家庭条件最好,人人都想跟他扯上关系,陆若娇也从不拒绝他的亲近,甚至流露出想要跟他一起回城的想法。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大家知道了他的家庭其实并没有那么好,陆若娇对自己弃如敝履,孟瑶家对自己极尽羞辱,就连沐晚萦也不许自己入食品厂当临时工,还有高考落榜…… 宋清河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日子会过成这样,让他一点儿希望都看不到。 于是,他刻薄地讽刺道:“别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了,秦戈,我早就知道,其实你家里还有个哥哥对吧?” 听到这话,秦戈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没有说话。 可宋清河却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变化,反而因为自己说到了他的痛处而心生喜悦。 “我说对了?你哥哥跟你年龄差不多,按照咱们那年下乡的政策,其实来向阳村下乡的人本应该是你哥哥吧?可是怎么会变成你了呢?” “你究竟想说什么?” 宋清河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说,其实你也没比我好到哪里去,所以秦戈,别总在我面前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秦戈并没有改口,反而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讽刺。 宋清河一愣,“你笑什么?” 秦戈笑道:“早就说你这个人腌臜,你还不承认。我不知道你是从哪里知道的那些消息,你确实是有几分本事,可那又怎么样?就算我跟我家里的关系不好,我也不会像你一样龌龊,就算我喜欢林书,我也会等到我考上大学之后才把这件事告诉她,宋清河,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是个没用的废物。” 一番话说的宋清河哑口无言,他浑浑噩噩地往回走,却意外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林书。 宋清河一惊,“林同学?” 林书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温度,只是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宋清河,你是真的很没用,除了在背后嚼舌根,你还会做什么?” 宋清河说不出话来反驳,只能僵着一张脸快速离开。 直到宋清河的身影彻底消失,林书这才将目光放在不远处的秦戈身上。 秦戈依旧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转身也没有动,林书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当然,如果不是林书看到他过于僵直的脊背,或许会以为他并不知道自己来了。 想到他刚刚对宋清河说的那句,“……我喜欢林书……” 林书霎时间又觉得自己的身上好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到处都是烫的。 就在她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主动打招呼的时候,秦戈却忽然转了过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她,看不出情绪,但让她觉得自己浑身都有些不自在。 她轻咳了一声:“秦知青,好久不见。” “你也知道是好久不见。” 林书:…… 林书有些愕然地张了张嘴,她眨了眨眼,怎么想都觉得刚刚秦戈的那句话听上去好像有些委屈。 是委屈吧? 秦戈见林书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不由得怨怪自己刚刚为什么要那么阴阳怪气,明明是很想见她的,可是真的见到了怎么就管不住自己这张破嘴? 万一把人气跑了,他哭都来不及。 他动了动唇,正想说句什么找补一下,可下一秒,林书的话就让他僵在了原地。 “刚刚……你跟宋清河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书依旧垂着头,秦戈看不到她脸上的表情,也猜不出她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只能不断在心里回想,自己刚刚跟宋清河都说了些什么? 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 可是他越急,脑子好像就越不听使唤,大脑里来来回回的就只剩下宋清河说他是在利用林书的那些话。 “你相信宋清河说的那些话吗?” 林书一愣,“什么?” 秦戈有些艰难地开口说道:“就是……你会不会跟宋清河一样,觉得我是在……利用你。” 听到他的话之后,林书先是眯了眯眸子,仿佛并没有明白他在说什么。 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 秦戈不知道她在笑什么,只是林书不开口,他连动一下都不敢,只能乖乖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朝着自己走过来。 他握着木盆边缘的手指渐渐收紧,直到骨节泛白。 随着林书的靠近,秦戈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也跟着越来越快,到最后,他甚至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然而,林书仿佛并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只是没好气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 秦戈愣了愣,然后就看到林书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 林书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看着秦戈问道:“秦戈,你该不会以为我这里面装的都是草吧?” 秦戈先是一怔,待到他对上对方那双明亮的眸子时,嘴角竟不由自主地翘起。 林书被对方突如其来的笑意晃了眼睛,蓦然间,她再次想起了刚刚自己对秦戈的龌龊心思,连忙撇开眼神,不敢再看他。 秦戈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聪明过几次,可是眼下,他仿佛是被老天爷临时通了神智,他原本想要问林书为什么这段时间要躲着他来着,可是当他看到林书脸上的表情时,他却觉得,这个问题似乎没有必要再问了。 如今,一切只等他的高考成绩出来。 第423章 吴军回来了 叶春兰这段时间有点忙,天天早出晚归的。 沐晚萦问过沐建国,可沐建国也说不清叶春兰一天到底在说什么,只说好像是大队长找她有事。 沐晚萦一听这话就笑了。 “我妈干脆在村子里自建一个妇联算了,我看这村子里谁家出现点儿口角,大队长都会让我妈跟着过去调解。” “可不是么。”沐卫东接口道:“你别说,就咱妈那性格,没把对方劝散就不错了,还能劝和?”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幽幽地提醒道:“二哥,你小心这话传到咱妈耳朵里,你又要挨揍了。” 只是她的提醒完全没有被沐卫东放在心上。 他摆了摆手,说道:“我就算是不说,咱妈也总能找到由头揍我,我还不如过过嘴瘾呢。” 这样摆烂的言辞让沐晚萦不由得挑了挑眉,不得不说,沐卫东还真的看的挺开。 不仅如此,他好像也很喜欢叶春兰整天绕着院子揍他,要是一连几天叶春兰没搭理他的话,他还要专门找点茬让叶春兰想起这事来。 有首歌是怎么唱的来着? 我妈已经三天没有打我啦…… 沐晚萦撇了撇嘴,还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几个人还没说几句,就看到叶春兰风风火火地进来了。 沐晚萦下意识朝沐卫东那边看了一眼,只见对方已经不着痕迹地起了身回屋去了。 哦,看来他今天还不是很想挨打。 沐晚萦看着叶春兰一脸凝重的样子,起身去给她倒了一碗水过来。 “妈,你要不考虑考虑,让大队长给你在村里办一个村妇联?以后你就是咱们村的妇联主任了,我看你现在去调停家庭矛盾,可是越来越顺手了。” 叶春兰被她说的脸色一僵,“去,你这孩子,又瞎说啥呢。” 沐晚萦不以为然地挑了挑眉,“妈,我这可不是瞎说,我这是在帮你发光发热。” 可听到这话之后,叶春兰只是皮笑肉不笑地看了她一眼,说道:“谢了,可惜你妈不想发光也不想发热。” 沐晚萦转了转眼睛,有些好奇地说道:“妈,你今天又是到谁家受气去了?跟我说说?” 叶春兰瞥了她一眼,难得也生出了几分倾诉的欲望。 她叹了口气道:“还能有谁,还不就是吴家。” “吴家?”沐晚萦一愣,“吴家咋了?吴军回来了?” “嗯。”叶春兰点了点头。 见状,沐晚萦冷笑了一声:“真行啊,这遇到事就找不见人,等到高考结束,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他倒是出现了,他想干啥?难不成还想把沈佳佳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截下来不成?” 叶春兰倒是没想到沐晚萦的反应会这么大,她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又想到了什么,皱了皱眉,“你咋知道沈佳佳一定能考上?” 这话让沐晚萦噎了一下。 她不知道,她就是那么一说。 “妈,重点不是这个。” 叶春兰撇了撇嘴没有说话。 事实上,她虽然一直对吴军这个孩子没什么偏见,可平心而论,这次的事,他确实做的很不地道。 遇到问题自己溜了,全部丢给老娘跟媳妇儿去解决,等到事情结束之后再回来,明摆着就是不想参与他们婆媳之间的斗争,打算谁赢了他就支持谁。 沐晚萦见叶春兰没有开口,便冷哼了一声:“我看他未必是想逃避,他说不定是想借着这件事逼着沈佳佳放弃高考呢。” 闻言,叶春兰一愣,就连喝水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她皱起眉头看向沐晚萦,“你这话是啥意思?” “你想啊,按照正常的情况来说,他们一家人大吵了一架之后,第二天一早,发现他不见了,当他晚上也没有回来,而跟他相熟的人告诉他的家里人,他因为心情不好出去打工了,按照吴老太太的性格,一定会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沈佳佳的身上,说什么沈佳佳非要高考,把自己的男人都气跑了诸如此类的话,要是沈佳佳真的把吴军当成下半辈子唯一的依靠,八成就被这话给拿捏住了,说不定还会自我反省,以为发生这一切真的都是自己的错,到最后不仅会放弃高考,还会主动去把吴军找回来,只是他没想到,沈佳佳远比他想象的要清醒,做了决定之后,立刻就搬去了知青点,全心全意地复习,完全没有给吴老太太拿捏她的机会。” “吴军大概是在外面待了这么久,也没见到沈佳佳来示弱,再加上高考也结束了,这才灰溜溜地回家想要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叶春兰一时间默默无言。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因为她在回忆起吴家的事之后,发现沐晚萦说的或许是对的,吴军的的确确就是那么打算的。 吴军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黑了不少,看上去也瘦了一些,想来在外面的日子并不是太好过。 他刚一回家,吴老太太就抓着他开始哭天抹泪,言语间无非就是在哭诉沈佳佳的不近人情和心狠手辣。 “小军呐,你是不知道,自从你走了之后,她就一天都没回过家,天天窝在知青点,谁知道她在那儿干啥啊。” 听到这话,吴军眼皮子一跳,他的眉头拧成一团,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吴老太太,问道:“妈,你说啥?佳佳她不在家么?” 他一边说,还一边伸着头往院子里看了看,果然没有看到半个人影儿。 吴老太太一看到他的动作,顿时有些恨铁不成钢。 她在他的肩上拍了一巴掌,骂道:“我可是你亲妈!我还能骗你不成!自从你走了之后,那个婆娘就直接拿着行李去了知青点,我去找过她几次,她连见都没见我,你看看,这就是你娶回来的好媳妇儿!” 吴军整个人都愣住了,他喃喃道:“这,这怎么可能呢?” 吴老太太恨得骂道:“那个女人究竟给你关了什么迷魂汤了?让你连亲妈的话都不相信!” “妈,我没不相信你。” 眼见着吴老太太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吴军没办法,只能起身往知青点走。 第424章 孩子死了你来奶了 沈佳佳跟陆圆刚洗完衣服,两个人正说说笑笑地往知青点走。 可是走着走着,沈佳佳就看到陆圆不动了,就连脸上的笑意也渐渐淡了下来。 沈佳佳一愣,“怎么了?” 陆圆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她,只是眉眼微皱地看着前面,沈佳佳便也顺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这下,不只是陆圆,就连她自己脸上的笑意也瞬间消失不见。 “他咋回来了?”陆圆小声嘟囔了一句,随即便又有些在意沈佳佳的反应,连忙回过头看她,“佳佳,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先不回去了?” 沈佳佳先是一愣,然后便摇了摇头,“不用了,总这么避着也不是办法,迟早是要面对的。” 可陆圆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要不,我去跟他说说?” 听到这句话,沈佳佳忽然就笑了起来,“圆圆,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点儿事我可以解决。” 陆圆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沈佳佳给拦住了。 她撇撇嘴,只好保持沉默,但并没有听沈佳佳的先回去,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她怕吴军会欺负沈佳佳。 吴军的目光只是淡淡地在陆圆身上扫了一下,随即便静静地看着沈佳佳。 明明不过只有大半个月不见,可吴军就是觉得眼前的沈佳佳看上去让他觉得有些陌生。 “佳佳,你……你怎么搬来知青点了?” 还不等沈佳佳开口,陆圆便先看不下去,她冷呵一声:“吴同志,佳佳都来知青点快一个月了,你现在才知道,你这丈夫当的可真是称职啊。” 陆圆的话说的阴阳怪气的,吴军的脸色有些难看,但他知道陆圆是沈佳佳的朋友,而他还想跟沈佳佳好好地谈一谈,所以面对陆圆的讽刺便忍着没有发作。 他只当自己没有听见。 “佳佳,我今天才回家,听妈说……”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佳佳给打断了,“她一定是说我不把她放在眼里,你不在,她受尽了我的欺负,对吗?” 沈佳佳的声音清凌凌的,仿佛没有丝毫的感情,让吴军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说。 因为她说的都是事实,甚至,吴老太太所说的要比沈佳佳刚刚说出来的还要过分。 “佳佳,你知道妈那个人就是那样,刀子嘴豆腐心的,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刀子嘴豆腐心?”沈佳佳的嘴角勾起了一抹自嘲的弧度,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在刚刚看到吴军的那一刻,自己怎么还会对他心存幻想呢? 他连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都没有去问过,就敢到自己面前说出这种话,这是吃定了自己会像之前一样,只要他一示弱就会屁颠屁颠地跟着走么? 不过,不等吴军说话,陆圆便再次开口了。 “吴军,你刚刚说啥?你说你家老太太是刀子嘴豆腐心?” 吴军这会儿正因为沈佳佳的态度而手足无措,听到陆圆的声音之后,更加觉得烦躁的要命。 他带上了脾气,“陆知青,我是在跟佳佳说话,跟你没有关系,请你不要插嘴。” “你!”陆圆还想要反驳,却被沈佳佳捏住了手腕。 “圆圆,你先别说,听听他想说什么。” 陆圆这才不情不愿地休战保持沉默。 吴军虽然不高兴沈佳佳没有让陆圆离开,但他到底还记得,自己是来让沈佳佳回家的,所以并没有在意这些细节。 “佳佳,你是不是真的参加高考了?” “是。”沈佳佳并没有隐瞒,“你离开之前的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么?” 只是一句话,就再次让吴军想起那天晚上,沈佳佳说她后悔跟自己离婚。 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是,他似乎没有想到,这次沈佳佳竟然不惜搬到知青点,也要参加高考,如今木已成舟,他再多说什么,似乎也没什么用了。 “佳佳,你真的这么狠心……” 这话说的有些没头没尾,沈佳佳险些被气笑了,“吴军,我狠心?你是在说我么?” “难道不是吗?我跟我妈那么求你,都不能让你放弃这件事,为了高考,你宁愿从家里搬出去,这么长时间对我妈不闻不问,就算她来找你,你都视而不见,佳佳,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沈佳佳脸上的血色尽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男人,像是不明白他究竟在说什么,明明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能听懂,可是串联成句子,她为什么就听不懂了呢? 她忽然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好陌生,她在他的身上,已经丝毫看不出当初那个让她心动的吴军的影子。 陆圆早就被吴军不要脸的话气的火冒三丈,这会儿也顾不得沈佳佳让她保持沉默的事情了,直接就对着吴军破口大骂。 “吴军,你要不要脸!你好意思说佳佳,那你呢?明明知道家里出了事,明明知道你妈是啥性子,你就把佳佳一个人扔到家里,你还怪她来知青点,她要是不来知青点,她一个人待在家里,还不得让你妈吃的骨头都不剩!” 听到陆圆这样说自己的母亲,吴军脸色一黑,带着几分薄怒,“陆圆,这是我们夫妻之间的事情,跟你无关。” “你把她一个人扔下大半个月,你妈天天来知青点找她麻烦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妈忽悠整个村子的人,让他们来讨伐佳佳的时候你在哪儿?你妈在家装病说佳佳不孝的时候你又在哪儿?你现在知道你们是夫妻了?真是孩子死了你来奶了,玩的一手的马后炮!” 话音落下,吴军霎时间脸色煞白,他的脑海中被两种不同的声音充斥着,不知道自己该相信哪一个。 他听完陆圆的话之后,整个人呆呆地看向沈佳佳,脸上出现了一丝慌乱,“佳佳,她,她说的都是真的吗?” 第425章 你会跟他离婚吗 陆圆跟沈佳佳一样,早就对这个男人失望透顶。 “你别问佳佳,这村子里,你随便找个人问问,都能知道这些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是你没有,你只是听了你妈说的一面之词,就跑到知青点来不分青红皂白地数落佳佳,有你这样当男人的吗?就你这样,凭什么让佳佳跟你回去?” 陆圆的话说的很绝,完全是将吴军的面皮扒了下来丢在地上踩。 沈佳佳还没有怎么样,她先把自己气的脸红脖子粗的,到最后,还要沈佳佳来安慰她。 “好了好了,别气了,我还没怎么样,你怎么先把自己气成这样啊。” 沈佳佳的声音依旧如同平日里一般温柔无二,让陆圆原本还在高涨的怒火如同遭遇了一盆冷水一样,瞬间就熄了火。 看着明明自己受了委屈,却还在不断安慰自己的沈佳佳,陆圆只觉得心头一阵酸涩,“佳佳,我这是在替你委屈。” 陆佳佳当然知道,她不仅知道,同时心里还觉得暖洋洋的。 她的家人都靠不住,后来结婚之后,婆婆不喜欢自己,丈夫又……幸好,还有陆圆这个朋友在她身边,才让她这段时间不那么难过。 “我知道我知道。” 吴军看着温言哄着陆圆的陆佳佳,只觉得心里的恐慌越来越大。 他从来没有见过沈佳佳这样无视自己,即便是两人结婚后发生矛盾吵架,沈佳佳也从来不会像现在这样,好像眼睛里根本看不到他这个人一样,无论他做什么,说什么,都不在乎,都跟她无关。 这样的沈佳佳让吴军产生了一种自己再也抓不住她的错觉。 “佳佳,对不起,我,我不知道……” 刚刚被沈佳佳温声哄好的陆圆,这会儿一听到吴军的声音之后,整个人又炸了。 “你不知道,你除了说你不知道你还会说什么?再说了,你不知道你难道还不会问吗?吴军,你承认吧,其实在你妈跟佳佳之间,你永远是站在你妈那边,你相信的也永远都是你妈。” 吴军被陆圆的一番话抢白的无地自容,他变得恼羞成怒,“陆知青!我再说一次,这件事跟你没关系。” “你……” 见吴军的情绪不对劲,沈佳佳连忙拉住了还想要再开口痛骂吴军的陆圆。 她摇了摇头,“圆圆,你先回去吧,我跟他单独谈谈。” 可陆圆才不放心让沈佳佳跟这个男人单独在一起。 沈佳佳却很坚持,“没事的。” 见状,陆圆这才只好不情不愿地先回去,“那,那我先回去了,要是有什么不对你就叫我,我马上过来。” 这语气,明显就是把吴军当坏人防着了。 吴军气的一口气上不来,可又不能说陆圆什么,只能硬生生忍着,直到那个讨厌的身影消失不见,他的脸色这才好了些许。 他是想要关心沈佳佳的,可是,他关心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了沈佳佳那双无波无澜的眸子。 吴军整个人一惊,“佳,佳佳?” “吴军,高考我已经参加了,回来之后我也跟大家对了题目,如果没有意外,我是能够去上大学的,如今木已成舟,你与其来找我,不如好好回家劝劝妈,或者想想你跟我之间,应该怎么办。” “你这话是啥意思?” 然而,沈佳佳早就没了跟他继续交谈的兴致,她并没有回答吴军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就转身回了知青点。 吴军不死心地在她身后叫了两声,但她只当做是没有听见。 一进知青点,沈佳佳就看到了留在院子里的陆圆,看到她回来,陆圆这才松了一口气。 “回来了?他没有欺负你吧?” 听到这话,沈佳佳不由得哑然失笑,“这光天化日的,他能怎么欺负我?你别太草木皆兵了。” 陆圆也知道自己的反应是有些大,可是她就是很不满那个吴军。 “那谁知道呢,你看他在跟你结婚之前说的多好,只要你高兴,他怎么样都行,这才过去多久,他就把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全都当成是放屁了?” 沈佳佳原本因为吴军而变得不好的心情,此刻在看到陆圆一脸义愤填膺地替自己抱打不平的模样又一点一点地好了起来。 她摸了摸陆圆圆润的脸蛋儿“好了,你再这么骂下去,人家还以为他欺负的人是你呢。” 听到这话,陆圆不由得小脸一红,她回过头,看着沈佳佳一脸揶揄的模样,瞬间怒上心头,“沈佳佳,我可是在替你生气,你竟然取笑我。” 沈佳佳装作一脸惶恐的样子看着她,连连摆手,“没有没有,我可不敢。” 陆圆很生气,可是想到沈佳佳明明心情很不好,还故意来逗自己开心,又气不起来了。 沈佳佳还在跟她说着什么,可是陆圆已经一句都听不进去了,她一把将沈佳佳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沈佳佳的话戛然而止,整个人都有些怔愣,“圆圆?” 陆圆吸了吸鼻子,不想让对方听到自己的鼻音,“我没事,就是……你哄了我半天了,那我也勉为其难地哄哄你吧。” 沈佳佳心里一热,抱着陆圆半晌没有说话,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再次听到陆圆的声音。 “佳佳,你打算跟吴军离婚吗?” 一句话,让沈佳佳原本正在陆圆后背轻轻拍打着的动作停了下来。 这个问题,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 而陆圆没有听到沈佳佳回答的声音,便轻轻松开了她。 她看着沈佳佳脸上的表情,忍不住猜测道:“你是不是还想跟他好好过日子?” 沈佳佳沉默了好久,她对着陆圆那双关心的眸子,说不出谎话。 “圆圆,虽然我现在的确是对他很失望,可是之前我们的那些感情,并不是假的,所以,我还需要一些时间好好想想。” 陆圆对此表示理解,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沈佳佳的确不能在冲动的时候临时做决定,是得好好想想。 只是,沈佳佳并没有想太久,因为这个决定,有人替她做了。 第426章 录取通知书我撕了 向阳村又出名了。 他们村儿又出了三个大学生! 这三个人就是秦戈,陆圆和沈佳佳。 正在修建食品厂的大队长得知这个消息,简直高兴的就连脸上的笑纹都多了几条。 有人在他旁边说着吉利话,“大队长,我看咱们村儿这下是真的要翻身了吧?” “那可不!”大队长高兴极了,“等开学之前,咱们这新厂盖好,我去公社申请上几头猪回来,咱们摆席,好好热闹上他几天!” “好好好!”其他人一听,顿时都精神百倍,干劲儿十足,恨不得明天就把这厂子盖好,然后立马就能吃上酒席。 看着原本还因为太阳太大,懒洋洋的伙计们,因为听到要摆酒席的话之后,立刻就一个赛一个的出力,大队长立刻笑骂了一句:“就知道吃!” 其他人听到这句话之后也不恼,反而乐呵呵地回过头回了他一句:“大队长,咱们呀,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你要是能天天请咱们吃席,我们连觉都不睡了,你们说是不是?” “就是就是!”旁边人立马就跟着附和起来。 大队长也跟着笑,“行了行了,都别贫了,你们呀就抓紧干,等咱们这新厂一建成,我立马就开席!” “好!” 下工之后,大队长乐呵呵地往家走,只觉得自己这个大队长当的真舒坦,工厂的事情刚解决,村子里就又出了三个大学生,这县长再见了他,不得夸死他? 他哼着小曲儿,还没等他走到家,远远地就看到一个人影朝着他跑了过来,等到看清了来人的长相,他立马高兴得眉开眼笑。 “哟,这不是佳佳么?恭喜恭喜,你这次可给咱们村儿争了光了,有出息啊,真是了不得!” 然而,在听到他的夸赞之后,沈佳佳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笑模样,反而一脸的焦急和严肃。 大队长一愣,这情绪不对啊? 他连忙收起了脸上的笑意,出声问道:“咋了这是?出啥事了?咋这个表情?” “叔,我来找你,有点儿事想请你帮忙。” “啥事儿?你说。” 沈佳佳十分着急,声音中带着哭腔,“我的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啥?!”大队长悚然一惊了,他就算是再没文化,也知道这录取通知书意味着啥,这东西不见了,跟要人命有什么区别? “你,你别急,你跟我说说,到底咋回事,这录取通知书咋能不见了呢?” 沈佳佳强迫自己稳了稳心神,勉强镇定下来说道:“今天下午,我跟圆圆在知青点,正好碰到邮差过来送录取通知书,但是,他只把圆圆的给她了,我的他却说是被我丈夫提前领走了,我去找吴军,可吴军根本就不承认这件事,叔,你说这咋办啊……” 大队长有些震惊,印象里,吴军这孩子,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可是他看着沈佳佳急的都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也不相信沈佳佳会用这种事情乱说。 他沉默了一下,很快便做了决定,“走,我跟你一起到吴家去看看。” “好。”沈佳佳抬起头,一脸感激地冲着大队长点点头。 等到两个人到了吴家的时候,只见吴军正坐在院子里劈柴,而陆圆正站在他的对面,一手叉着腰,一手指着他破口大骂。 “吴军!你还要不要脸!你竟然用这种龌龊的手段偷了佳佳的录取通知书,我劝你快点儿交出来,否则我报警抓你!” 可吴军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只是沉默地挥着斧头劈柴,动作很利落。 只有在陆圆骂的他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他才会抬起头轻飘飘地说上一句:“我说了,我没拿。” “呵。”陆圆发出一声冷笑,“吴军,你自己没文化,那我就给你普及一下,你是在邮局的回执单上签过字的,你需要我去拿回来给你看吗?” 果然,这句话一出,吴军就不再说话了,他继续扮演一个听不见的聋子,坐在原地,一下一下地劈着柴。 大队长跟沈佳佳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刚刚在门外,陆圆跟吴军的对话,大队长已经听了个七七八八,他也知道,沈佳佳的录取通知书就是被吴军拿走了。 他皱了皱眉,“吴军,你好好的拿你媳妇儿的录取通知书干啥?” 听到大队长的声音,吴军抬起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淡淡地扫视了一圈之后,最后落在沈佳佳的身上。 他的嘴角勾起,轻笑了一下,“行啊,在我这儿使不上劲,知道去请大队长了。” 沈佳佳这会儿没有丝毫的兴趣跟吴军东拉西扯,她只有一句话,“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我。” 沈佳佳强硬的态度让吴军很不满,他完全无视大队长还在场,直接向沈佳佳表明态度。 “我说了,我不许你去上大学。” 即便是早就料到了吴军偷拿录取通知书的目的,可沈佳佳真的听到吴军亲口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还是不由得一阵紧缩。 “吴军,你别逼我恨你。” 谁知,吴军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你还不够恨我吗?” 沈佳佳闭了闭眼,不让自己的思路被吴军前者鼻子走,她定定地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了,我要去上大学,你不同意也没有用,就算你现在还是我的丈夫,你也不能干涉我的选择。” 她的话让吴军眉眼一颤,吴军敏感地抓到了‘现在’两个字,他死死地盯着沈佳佳的眼睛,“你这话是啥意思?难道你还想跟我离婚不成?” 沈佳佳一脸决绝,“吴军,如果你不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我,我一定会跟你离婚。” 大队长听到这话先是一惊,他连忙出声劝道:“佳佳,这事儿可不能赌气,千万别冲动。” 而吴军在怔愣了半晌之后,忽然仰着头笑了起来,“我不同意离婚,这件事你想都别想,而且,录取通知书我已经撕了,你休想出去上大学。” 第427章 断了她所有的后路 吴军的话对于沈佳佳来说,不亚于是一个晴天霹雳。 在那一刹那,她只觉得自己的耳边如同炸了一个响雷,轰得一声之后,她就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脚下一个踉跄,眼看着就要摔倒,最后,还是被一直注意着她的陆圆眼疾手快地赶紧扶住,这才没有让沈佳佳跌到地上去。 看到眼前的一幕,吴军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不忍,但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脑海中回响着吴老太太对他说的话。 “傻儿子,你想想,她现在就已经对你不满了,等到她真的出去上学,还能愿意继续踏踏实实跟你过日子吗?话说的再难听点,她就是在学校里再找一个相好的,你又能咋样?你管得了么?所以,这个大学,你一定不能让她去上!” 吴军想,他这么做只是为了维系他们夫妻之间的感情,他没有做错。 陆圆看着怀里仿佛遭受到重大打击,神情恍惚的沈佳佳,心中简直恨不得将吴军剥皮拆骨,如果早知道,他是这种不要脸的人,当初她说什么都要阻止沈佳佳跟他结婚。 “吴军,你是不是人啊!你知不知道佳佳为了这次高考付出了多少?你简直,你简直是丧心病狂!” 陆圆恨得眼睛都红了。 吴军看着陆圆怀里脸色惨白,双眼发直的沈佳佳,心里有些不忍,可是他实在没办法放沈佳佳离开他,只能强迫自己硬起心肠,作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 “沈佳佳是我媳妇儿,我不让她去,她就不能去。” 陆圆看到吴军这样无赖的模样,气得不停地跺脚,“你,你就不怕佳佳跟你离婚吗?”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吴军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抬起眼睛看着她嗤笑了一声:“我不同意,她怎么离?她这辈子都别想跟我离婚。” 这夫妻俩的家事,大队长一直说不上话,可是这会儿,听到吴军如同耍无赖一般的言语,也不由得皱了皱眉。 他出声劝道:“吴军,都说这夫妻没有隔夜仇,你这么做,这是要跟你媳妇儿结仇啊。” 听到结仇两个字,吴军的眉眼微动,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沈佳佳,心里一痛。 如果可以选,他又怎么会用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 他不是不知道,用这种方法留下沈佳佳,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恐怕再也回不到从前,可是除了这样,他实在想不到,自己还有什么办法能把沈佳佳留下来。 大队长说完之后,就看到吴军沉默着没有说话,可是如今,录取通知书已经被毁了,按照常理,他是应该劝劝沈佳佳,让她好好过日子,可是看着眼下这情形,这种话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他甚至在心里琢磨,如果沈佳佳执意要跟吴军离婚的话,他作为大队长,或许可以想法子帮帮她。 从吴军说他毁了沈佳佳的录取通知后,也不会跟沈佳佳离婚之后,沈佳佳便一句话都没有说过,只是木木地靠在陆圆身上,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某一处,不哭也不笑,好像外界的一切她都感知不到了一样。 陆圆虽然很想跟吴军好好地撕上一场,可她实在是担心沈佳佳的状态,只好跟大队长打了个招呼之后,就打算带着沈佳佳先回知青点。 大队长还有些不放心,他嘱咐了一句:“要实在不行就叫老曹过去看看。” 陆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两个人刚一动,吴军还试图阻止。 “哎,佳佳是我媳妇儿,你要把她带到哪儿去?这才是她的家!” 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站了起来,甚至伸出手想要将沈佳佳带到自己这边,却被陆圆快速躲开了。 吴军的脸色又黑了一个度,然后,他重复了一次,“这里才是她的家,不是知青点。” 可陆圆完全没有被他的黑脸吓到,反而一脸讽刺地看着他,“抱歉,你连录取通知书都敢撕,我可不敢把佳佳交给你,交给你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吴军气急败坏,“你这说的是什么话?” “人话!可惜有些人,不会说人话也不会干人事,佳佳嫁给你真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闪开!” 说完,陆圆觉得自己多看吴军一眼都嫌脏,直接带着沈佳佳离开,吴军还想再追,只是这次,他被大队长给拦下来了。 大队长想起刚才的闹剧,只觉得头疼不已,他拦着吴军,脸上的表情也不是太好,“行了,佳佳这会儿心情不好,你就让她一个人好好静一静……” “吴军,你这次做的也是太过分了!”大队长看着眼前的汉子,一脸的怒容。 面对大队长,吴军便露出了几分真面目,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凄然,“叔,我要是不这样,她走了以后,还能回来吗?我只能这样把她留下。” 见状,大队长只觉得这人已经魔怔了,他这会儿无论说什么吴军恐怕都听不进去,更何况,他也懒得给这人做思想教育,索性一句话都不再说,摆摆手就离开了。 吴军怔怔地站在原地看着几人离开的方向,他虽然不情愿,可到底心里还是敬重大队长,对他说的话,会给几分面子,所以,他决定让沈佳佳再在知青点住两天,两天之后,无论谁说什么,他都要去把人给带回来。 他的媳妇儿,绝对不能住在外面。 就在吴军刚刚在心里做好决定的时候,吴老太太忽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刚刚其实她一直都待在屋子里,他们说的话她也都听到了。 她只是有些意外,那个沈佳佳竟然没有闹起来,看样子,说不定是认命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吴军回头看了一眼,面上有些担忧,“妈,你说这法子能管用吗?” 吴老太太的眼睛里露出几分笑意,“儿子,你放心吧,她现在没了退路,除了回家,也没有第二个地方可以去,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等着就好了。” 听到吴老太太的话,吴军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心立刻就变得坚定起来。 妈说的没错,自己已经断了沈佳佳的后路,她除了回家,没有第二个选择。 第428章 忍不住痛哭出声 陆圆一脸担心地带着沈佳佳回了知青点,路上遇到不少跟他们相熟的人,看到沈佳佳这副浑浑噩噩的样子,也都吓了一跳,纷纷围上来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大家都知道沈佳佳考上了大学,这会儿正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可是眼前的沈佳佳看上去,无论如何都跟意气风发这四个字不沾边。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佳佳这是怎么了?” 听到众人叽叽喳喳的询问声,陆圆下意识的就想把吴军那厮做的事嚷嚷的人尽皆知,然后大家再一个一个排着队到吴家门口挨个去骂他。 只是,她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到了靠在自己身上的沈佳佳。 算了,眼前最重要的是佳佳,那个狗男人等以后有空了再收拾。 于是,陆圆只是摇了摇头,并没有把吴家的事情说出来,然后她温声冲旁边人说了一句:“能不能麻烦你们帮我去找一下曹叔,让他来给佳佳看看,我实在是有些不放心。” “好,你先扶她回去,我这就去叫人。” 大家都很热情,看到沈佳佳出了事,纷纷过来帮忙,甚至还有其他的女知青帮着陆圆把沈佳佳扶到炕上之后,又去打了一盆热水过来,“圆圆,我们帮佳佳用热水擦一下吧,看她能不能清醒一点儿。” 沈佳佳现在这模样一眼看上去,明显就是失神了。 陆圆强忍着心头的酸涩点了点头,“好。” 老曹来的很快,他还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只是沈佳佳这样子,只要是个人一看,都知道是出事了,他推开边上因为担心而留下来的人坐在炕边,一只手替沈佳佳诊脉。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 陆圆站在距离他最近的位置看着,越看心里就越忐忑,到最后,她不等老曹说话,便先一步开口问道:“曹叔,佳佳她,她没事吧?” 老曹听到动静之后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顺手把沈佳佳的手腕放到一边,叹道:“她从去年小产之后就一直没有好好养身子,最近又因为准备考试熬了不少心血,气血两亏,今天又受了刺激,所以气血上涌……我一会儿给她开点儿药,你要盯着她按时吃。” “嗯。”陆圆咬着唇点点头。 她没想到,沈佳佳的身子竟然这么差,难怪她有时候说话总是有气无力的,问她她总说是自己前一天晚上没有睡好。 如今,她还要被吴军那个人渣欺负。 想到这里,陆圆的心里一酸,顿时眼睛里就弥漫起一股湿意,她连忙眨了眨眼睛,这才没有让自己当众哭出来。 等到屋子里的人全部离开,只剩下陆圆陪着依旧不说话的沈佳佳。 这下,陆圆再也没有硬忍着,她鼻子一酸,下一秒,眼眶里便蓄满了泪水,一串串地落下来。 陆圆坐在炕边,两只手握着沈佳佳纤细的手腕,带着哭腔劝道:“佳佳,你别这样,我求求你,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吧,别憋着,你这样会把自己憋坏了的……” 沈佳佳依旧没有什么反应。 陆圆便坐在那里,絮絮叨叨地说了半天,总归就是在说吴军不值得,要是为了他伤害自己简直太吃亏了。 “佳佳,我求求你了,别这样……” 陆圆低着头无声地哭泣着,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了一声细小的啜泣声。 她整个人僵住,等到意识到什么之后,这才缓缓地抬起头,果然看到躺在炕上的沈佳佳虽然依旧直直地盯着屋顶,但眼角却已经溢满了水渍,正一滴一滴地顺着她的脸滑落在枕头上。 陆圆心里一喜。 刚刚老曹临走的时候已经说了,只要能哭就好,让她发泄出来,这病也就好的差不多了,所以陆圆才会一直坐在这里不停地跟她说话,就是为了让沈佳佳能够尽早发泄出心里的情绪。 “佳佳?” 陆圆又试探地叫了一声,下一刻,沈佳佳仿佛走出了什么困境一般,忽然间嚎啕大哭起来。 沈佳佳向来在意形象,就算是跟吴军的婚姻出了问题的时候,也从不在外人的面前露出什么窘迫,总是压在心里,自己消化。 可是这次,她却丝毫不顾及别人的眼光,伏在陆圆的肩上痛哭出声,仿佛是要将自己这段时间所有的委屈和难过全部都化作泪水从眼睛里流出来。 陆圆见她总算愿意出声,心里不由得放心不少,她轻轻拍着沈佳佳的后背,没有再说话,只是安静地陪着她。 屋外,还有不少留在院子里没有离开的知青,他们听到屋里传来的哭声之后,也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是咋回事?沈佳佳究竟是遇到啥事儿了?咋哭成这样?” 这时,人群里有人幽幽地说了一句:“我听说,好像是吴军把沈佳佳的录取通知书给撕了……” “啥?!”在场的人全部都大吃一惊,他们看着刚刚那个出声的人,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说真的?你咋知道的?” 那人挠了挠头,“我刚刚准备回来,刚好路过吴家,所以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当时大队长应该也在。” 要是大队长也在的话,这事一定错不了,板上钉钉就是真的。 可是吴军……他竟然敢做出这种事?这就是逼着沈佳佳去死啊!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高考就是回城的唯一希望,沈佳佳好不容易点灯熬油地考上了大学,马上就能离开这个村子,回到城里去过全新的生活,可就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的时候,吴军竟然撕了她的录取通知书,所有的希望和努力都付之一炬,这跟要她的命有什么区别? 所有人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尤其是那些对村里人动心了女知青,心里再次动摇了起来,对于她们来说,沈佳佳就是前车之鉴。 第429章 一个人静一静 沈佳佳抱着陆圆哭了好半天,等到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陆圆的肩膀都已经湿透了。 她有些抱歉,“圆圆,我把你衣服弄脏了,要不你脱下来我帮你洗吧?” 因为哭的太久,所以沈佳佳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嘶哑。 陆圆装作自己没有听出来,只是随意瞥了一眼自己湿哒哒的肩膀,毫不在意地说道:“没事,这衣服被你弄湿了,还是它的福气呢,不用你帮我洗。” 沈佳佳知道陆圆是在故意逗自己开心,可惜她实在是笑不出来,只能强迫自己弯了弯嘴角。 就算她现在看不见,也知道自己一定笑得很难看,因为她看到陆圆脸上的表情,好像又要哭出来了。 她赶紧抿住唇角,干巴巴地笑了一声:“怎么了,我都不哭了,你怎么看上去好像要哭了一样?” 陆圆其实娇气的很,情绪也很丰富,刚刚明显就是为了沈佳佳所以在咬牙硬忍着,可是这会儿看到沈佳佳明明自己心里难受的要命,却还在故意逗她开心的时候,陆圆就再也绷不住了。 “佳佳,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不用安慰我,我都知道的。”她一边说,眼泪一边簌簌而落,看上去真的是伤心极了。 只是,沈佳佳似乎已经把自己的眼泪流干了,她其实还挺想再发泄一下的,就是酝酿了半天,眼眶里都是干干的,一点儿湿意都没有。 她只能作罢。 “我已经不想哭了,圆圆,谢谢你。” 沈佳佳说的是实话,只是听在陆圆的耳朵里,只以为她是在强颜欢笑。 陆圆想了想,说道:“佳佳,我们要不给学校写封信,联系学校,告诉他们录取通知书被毁了,让他们重新给我们发一份,好不好?” 听到这话,沈佳佳的眼底乍然出现一丝光亮,却又很快地湮灭下去,如同昙花一现的烟花,绽放过后只留下一片死寂。 良久,沈佳佳终究还是摇了摇头。 见状,陆圆立刻就急了。 “佳佳,你怎么摇头啊?你是不是怕不好弄?我,我可以帮你啊,我帮你写信,然后把资料寄出去,虽然会有些麻烦,但是试试总有一丝希望啊。” 然而,沈佳佳依旧轻轻地摇了摇头,“不用了圆圆,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只不过,吴军是不会让我安安稳稳地去上学的。” 提起吴军,陆圆就气得牙痒痒,她使劲儿磨了磨自己的后槽牙,但还是控制着自己没有在沈佳佳的面前提那些糟心事。 “佳佳……”陆圆还想再劝,可是沈佳佳脸上的表情却看上去有些疲惫。 她勉强勾了勾自己的嘴角,说道:“圆圆,我有点儿累,想休息了,你收到录取通知书是不是还没有给家里打过电话?快去给他们报个喜吧。” 听到沈佳佳撕开自己的伤口去安慰她,陆圆只觉得心里难受极了,可是她又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么样才能帮到她。 只能想着,或许让她一个人静一静也好。 于是,她有些不放心地看着沈佳佳说道:“那……佳佳,我先出去了,你好好休息,要是需要帮忙你就叫人来找我。” 沈佳佳这会儿已经躺在了床上,她背对着陆圆,死死地咬着被角,不想让她再为自己担心。 “嗯,你放心吧。” 陆圆从房间里出来,一步三回头的,她实在是不放心沈佳佳,可是又觉得自己出现在沈佳佳面前,沈佳佳就会一直绷着,还不如让她一个人好好想一想后面应该怎么办,总不能真的一辈子跟吴军这样的人渣捆绑在一起吧? 陆圆决定让沈佳佳好好休息一下,而沈佳佳刚刚的话也提醒了她,她是该给家里打个电话。 不过陆圆才刚一走出知青点,就看到了大队长。 她一愣,着实是没有想到大队长竟然还待在这里。 “大队长?你咋还在这儿?” 大队长见陆圆出来,心里估摸着沈佳佳应该是平复下来了,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我有些不放心,所以在这儿等一等,刚刚你要是还没出来,我就得进去了。” 陆圆点点头。 她心里知道大队长是个好人,自从她们这些知青来到向阳村之后,大队长一直都对她们很照顾,所以,陆圆的脸上露出了几分感激之色。 “大队长,谢谢你。” 可谁知,大队长在听到她的感谢之后,脸上的表情就开始变得不自然起来。 “哎,这次的事儿,吴军做的也太过分了,简直是鬼迷心窍了!” 听到大队长提起吴军,陆圆立刻变得警惕起来,“大队长,佳佳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考上大学,如今却被吴军给毁了,他根本没资格当佳佳的丈夫,你不会……” 闻言,大队长便知道陆圆是误会了,她以为自己是来替吴军说情的。 “陆知青,你别多想,我没那个意思,这件事是吴军做的不对,不管沈知青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想法子帮她的,你让她安心。” 果然,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陆圆顿时眼前一亮,“大队长,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大队长说着,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道:“怎么说沈知青这次也是替我们向阳村争了光,出了名,结果却被我们向阳村的人害的没办法去上学,我这心里……” 大队长心里只觉得丢人极了。 “所以,你放心吧,吴军那边交给我就行了,你让沈知青安安心心地在知青点养身子就是了。” 大队长说完之后便离开了,他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去找一趟叶春兰。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沐家竟然成了整个向阳村的主心骨。 叶春兰正在院子里捣腾蔬菜干,一眼就看到了远远走过来的大队长,她立刻嫌弃地皱起了脸。 “啧,他咋来了。” 坐在她旁边的沐卫东听到这话,下意识抬起头,心里有些好奇,“妈,大队长得罪你了?” 然后,他就听到叶春兰冷笑了一声,“这人现在来找我,肯定是没好事!” 话音未落,大队长已经进了沐家小院。 第430章 他是不是失心疯了 大队长一进门,正好看到叶春兰嫌弃的白眼,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心里也觉得最近似乎是找叶春兰帮忙找的比较频繁,可谁让叶春兰是整个村子里嘴最能说的,只有她在的时候,自己才不会挨骂。 “咳,忙着呢。” 叶春兰没理他,依旧弯着腰在倒腾着她的菜干。 大队长觉得有些尴尬。 见状,一向最能暖场的沐卫东立刻就接过了话头,笑呵呵地问道:“叔,你咋这会儿过来了?又找我妈有事儿……啊!” 他的话还没说完,叶春兰就毫不留情地在他腰上拧了一下,骂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太欠揍了! 沐卫东疼得龇牙咧嘴的,还不停地朝着大队长挤眉弄眼。 大队长也不是个傻的,看了这情形,哪还能不知道叶春兰这是嫌自己烦了。 他想了想,也觉得最近找叶春兰去调剂邻里矛盾的次数是有些频繁,也难怪叶春兰见了他没有一个好脸色。 不过他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啊,谁让叶春兰是沐晚萦的妈呢,这整个村里的人,都把沐晚萦当成自己的心中偶像,觉得她就是带领他们全村脱贫致富的红旗手,要不是叶春兰严词拒绝,他都想让叶春兰来当这个大队长算了,他好光荣的退居二线。 哪像现在,他还得伏低做小地来请叶春兰出山,真是…… 只不过,看着叶春兰那张阎王脸,大队长也没敢一上来就切入主题,他先是东拉西扯了半天,眼看着叶春兰的那张脸越来越不耐烦,这才颤颤巍巍地把自己的来意说了出来。 沐卫东在旁边看了全程,他发誓,他自从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看到大队长这么没脾气,真真是开了眼了。 他强忍着笑意,“叔,你说了那么半天,不就是又想让我妈跟你去谁家调解纠纷么?我看啊,你就应该像萦萦说的那样,在村子里搞个妇联,然后让我妈统管起来算了。” 话还没说完,沐卫东就又得到了叶春兰的一记眼刀。 霎时间,他觉得自己腰间刚刚被叶春兰掐过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痛,该死,肯定是青了! 这下,他连忙闭嘴,不敢再去触叶春兰的霉头。 只不过,他的话已经递给了大队长,就算是现在闭嘴也来不及了。 原本沐卫东只不过是随口一说,可谁知,大队长竟然真的思考了起来。 叶春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一定是把那个小瘪犊子的话给听进去了,连忙大声阻止,“你要是敢听他的,以后可别想让我顶着炮火在前面替你打前锋。” 大队长撇了撇嘴,他刚刚还真的以为就能把这份苦差事给交出去了呢。 可惜了。 就在大队长暗自可惜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也回来了,他们刚刚去找过林书,才知道林书得知秦戈考上大学的消息之后,两个人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庆祝去了。 沐晚萦扑了个空,一路上都在骂林书是个没良心的。 一进门,她就发现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不过当她看到大队长的时候,又觉得一切都是有迹可循。 毕竟,最近这些日子,叶春兰一提起大队长,就是一脸晦气的模样,今天好像为了避免大队长又拉着她去谁家做调停,甚至还刻意请了一天的假,可谁成想,这又被堵到家里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暗戳戳地给了叶春兰一个眼色,叶春兰顿时就觉得更气了。 她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心想也把人晾够了,总也不能把事情做的太难看。 于是,她缓了缓脸色,问道:“咋了,又是谁家出事了?把你愁成这样,嘴角都起泡了?” 听到叶春兰的提醒,大队长这才觉得自己的嘴角有点发烫,用手一摸,果然是起了一串火炮。 他先是一愣,随即便从嘴里输出了一段国粹。 沐晚萦挑了挑眉,骂的还挺脏,这是谁啊,把大队长气成这样。 一提起这事,大队长就恼火,好不容易村子里又出一件喜事,偏偏搞成这样。 “还不是吴家。” “吴家又咋了?吴军回来,他家老太太不是已经消停了么?”一提起吴家,叶春兰就觉得头疼。 尤其是他家那个老太太,简直油盐不进,也不闹腾,就不停地用阴阳话刺你,刺的你恨不得给她两个耳刮子,让她学学怎么说话。 大队长脸色不怎么好看,但还是把吴家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沈佳佳那样子,我看八成是想离婚,可吴家哪是那么好相与的,这事只怕没那么简单。” 听到他的话之后,院子里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叶春兰还有些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你刚说啥?吴军把沈佳佳的录取通知书撕了?” “可不是么?”一提起这个,大队长简直是一肚子的火,他觉得这个吴军肯定是失心疯了,这种丧良心的事情竟然也能干得出来,不是疯了还能是啥? “沈佳佳今天气得整个人都有点失神了,还请老曹去看了一趟,真是作孽啊。” 沐晚萦也没有想到这个吴军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她冷笑了一声:“他可真是胆大包天,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就不怕我们报警抓他么?” 听到这话,沐卫东的嘴角抽了抽,随即撇着嘴说:“我看这事,八成又是他家那个老太太的主意,吴军这个人,平时看着稳稳当当的,一碰到他妈的事,整个就是一糊涂蛋,就这种人家,谁嫁过去谁倒霉,也就是沈知青,脑袋一热,被他的花言巧语给蒙蔽了。” 他正滔滔不绝地说着,又被没好气的叶春兰给打了一下,“别逼逼了。” 沐卫东有些不服气,“我又没说错。” 叶春兰这下没有再打他,因为他确实是没说错。 她就是觉得他的语气怎么听都有点幸灾乐祸的意思。 大队长在听到沐晚萦的话,脸色凝重地看着她,“丫头,你是打算报警吗?” 沐晚萦想了想,然后说道:“叔,你明天再去吴家劝劝,给他说明利害关系,然后我去知青点劝劝沈佳佳,实在不行的话,你就给她开一张介绍信,让她拿着自己的证件去学校跑一趟,就说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被人给毁了,看学校能不能给她补发一张。” 第431章 沈佳佳不见了 第二天一早,沐晚萦便叫上林书一起去知青点找沈佳佳。 路上,林书听了沐晚萦对她讲述的沈佳佳的遭遇之后,一向性子淡漠的人竟然也气得是脸红脖子粗的。 像她这种从小在城里长大的小姑娘根本无法理解,这个世界上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她旋即用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沐晚萦,说道:“我现在明白你为什么要执意往报社投那篇文章了。” 沐晚萦在投稿之前,也给林书看过自己的稿子,不过那个时候的林书并不十分理解,沐晚萦为什么会忽然写出这样一篇文章来。 不过现在她明白了,原来这个社会上,在她不知道的角落里,竟然还有一些人,过着这样的生活,即使努力跟生活作斗争,却依旧能够被轻易摧毁。 想到这里,林书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 两个人就这样各怀心思一路到了知青点。 这会儿的天色还很早,知青点里只有小部分知青已经起来了,正在院子里洗漱,大多是男知青,因为他们今天一大早还要去新厂址那边施工,早点去天气还没那么热,能够多干一点。 大队长说了,即使现在食品厂并没有开工,但是他们这些去帮助建造施工的,只要出了力,同样可以算工分,所以大家的工作热情依旧非常高涨。 见到沐晚萦一大早就出现在知青点,大家纷纷热情地跟她打招呼。 “沐同志,林同学,你们咋一大早就过来了?” 沐晚萦笑了笑,说道:“我们是来找沈佳佳的,你们见她了吗?” 一听沈佳佳的名字,几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微妙,毕竟,昨天那事实在是让他们这些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小知青们开了眼,他们指了指陆圆的屋子。 “沈佳佳现在就跟陆圆在一个屋睡着,应该还没起呢,我过去帮你叫。” 一个男知青很热情地走到陆圆的房间外,抬起手正要敲门,门却忽然从里面拉开了。 他一脸诧异地看着形容狼狈的陆圆,明显就是刚从被窝里出来,还没来得及收拾,只是匆忙套了一件外套,便打开了门,只是她似乎没有想到门口会有人,整个人愣了一下。 男知青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陆圆的眼圈突然红了,脸上满是焦急之色,“你有没有看到佳佳?” 男知青微微睁大了双眼,一脸奇怪,“她不在屋子里吗?我还打算敲门找她呢。” 陆圆咬着下唇连连摇头,“不在,我一醒来就发现她不见了。” “不见了?”沐晚萦跟林书对视了一眼,走上前去,看着满心焦急的陆圆安慰道:“你先别急,慢慢说,她怎么会不见了呢?” 陆圆这才看到沐晚萦来了。 她跟村子里的其他人一样,看到沐晚萦之后,就总是有一种很踏实的感觉。 于是,她吸了吸鼻子,稳住心神,“昨天回到知青点之后,佳佳抱着我大哭了一场,后来她就说她想睡觉,让我出去给家里打个电话报喜,等到我从大队长家打完电话回来之后,就看到她还在睡,所以也没有敢打扰她,想着等今天早上起床,再好好劝劝她,大家一起想想别的办法,可谁知道,我刚一醒,就发现她人不见了。” 越听沐晚萦的眉头就皱的越紧,“那她的东西还在吗?” 陆圆点点头,“都还在,衣服,书都在,被子也叠的好好的,就是人不见了。” 眼看陆圆一脸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沐晚萦连忙把人安抚住,“你先别急,这样,我们都出去找找,村子就这么大,她不会走的太远。” “好。”陆圆答应的很快,等到她答应过后,又好像想起了什么,“佳佳会不会离开村子了?” “这……”沐晚萦一愣,“她离开村子能去哪儿呢?远的地方需要介绍信,近一点也就是镇上或者县里,她在镇上或者县里有认识的人吗?”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陆圆在脑海中思索了半天,最终,她有些不确定地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林书觉得她们这是在耽误时间,直接冷声打断:“我们先在村子里找吧,要是村子翻遍了还是找不到的话再说,说不定她只是心情不好出去走走,我们先不要把事情想的太糟糕。” 其他人也很同意林书的说法,纷纷跟着点头,还有人主动请缨,“那我去跟大队长说一声。” 村子里丢了个人,这可不是小事,尤其丢的还是沈佳佳,这件事肯定得告诉大队长。 沐晚萦没什么意见,相反,她还默默在心里替大队长点了根蜡烛,真是辛苦大队长了。 果然,大队长在听到这件事的时候,整个人足足在原地愣了两秒钟,才一脸恍惚地看着来人,仿佛不敢确定一般问道:“你刚刚说啥?谁不见了?” “还能有谁,就是沈佳佳啊,这一大早,天还没亮人就出去了,现在沐晚萦同志她们已经带着人去找了,我就是来知会您一声,我也去帮忙找人了。”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跑。 大队长一脸沉重地摆了摆手,他就说,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他这眼皮子就一直在跳,他就觉得是要出事,没想到,这才几个小时过去,果真就出事了! 他恨恨地看了一眼吴家的方向,心中对吴家人的厌恶几乎达到了顶峰。 于是,他套上衣服就去了吴家,这次,他甚至没有找叶春兰去帮他分担炮火,决定一个人直面吴老太太。 大队长到了吴家的时候,吴军正打算出门,看到他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变了变,心里以为大队长八成又是来找他做思想工作的。 第432章 她跳河了 吴军抿了抿唇,明显就是不想跟大队长多交流,也不想听他劝自己什么。 他觉得,自己在对待沈佳佳这件事情上,根本就不可能让步。 大队长来找他,完全就是白费口水。 “叔,你如果来找我,还是想说昨天那件事,就不用开口了,我没打算改变自己的决定。” 大队长被他气笑了,“你不打算改主意,难不成是想去坐牢吗?” “啥坐牢?”吴军皱起了眉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你说你娶了一个那么有文化的媳妇儿,平时也不知道跟着她多读点书,识点字,没文化还不多读书,你知不知道,你随便撕毁别人的高考录取通知书,是犯法的,如果沈佳佳要追究,她马上就可以到县公安处去报警把你拘进去。”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吴军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僵硬,还不等他开口,已经躲在屋里听了半天的吴老太太,这下总算是忍不住了。 她走出来看着大队长道:“大队长,你是咱们村的村长,也是咱们生产大队的大队长,我们平时都把你放在心里敬重,可你也不能把这胳膊肘往外拐啊,不仅向着外人说话也就罢了,还说瞎话。” “外人?谁是外人?咱们村的知青那都是咱们村的人,更何况,沈佳佳还是你家的媳妇儿。”大队长说到这里,看着吴老太太一脸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就来气。 “撕录取通知书的事儿,是你的主意吧?” 吴老太太不愿意认怂,当场就应下了,“是我的主意又怎么样?” 闻言,大队长冷笑了一声:“真不知道你是疼儿子还是恨儿子,好好一对小夫妻被你折腾散了也就罢了,还怂恿儿子去犯法,我明着告诉你,这事,只要有人去追究,你家吴军,少不得要被拘留几天。” 吴老太太看着大队长一脸信誓旦旦的样子,心里忽然也没了底,她咽了一口唾沫,心中还是下意识地不愿意相信。 “你,你少糊弄人了,你不就是来替那个女人当说客的么?我也把话明着告诉你,通知书已经没了,离婚也不可能,让她死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吧。” 大队长被吴老太太的泼妇模样气了个倒仰,他觉得,这种人就应该被关到局子里去好好改造改造,他们向阳村一向民风正派,怎么就出了这么一颗老鼠屎,简直膈应死他了。 就在大队长琢磨着后面的话应该怎么说的时候,忽然有人跑了过来,像是赶着过来的,额头上的头发全部都被汗水濡湿,只是他好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在看到大队长的那一刻,甚至还加快了脚步。 “叔,叔!不好了!” 见状,大队长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默默祈祷着千万别是沈佳佳的事。 可惜事与愿违,因为他下一句听到的就是,“沈,沈知青她跳河了!” “啥!!”大队长的声音都变了调,可还不等他抓着人仔细询问,有人比他还要更快一步。 吴军紧紧地抓着来人的手臂,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对方,“你刚刚说谁?谁跳河了?” 村里人现在都因为沈佳佳的事很是看不上吴军,觉得他简直是不知好歹,家里出了个金凤凰都不知道好好珍惜,非要把凤凰塞到鸡窝里,简直就是傻鸟。 可他到底还是沈佳佳的丈夫,于是,来人只是白了他一眼,之后还是老老实实地说了。 “还能有谁?沈佳佳呗,她跳河了,你满意了不?” 说完,他用力挣开了吴军钳住自己的双手,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拉着大队长说:“叔,我带你去看看。” 大队长这会儿脑袋里也变成了浆糊,只能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那人拉着他跑,他也就只能跟着跑。 “咋回事?咋就跳河了?现在人呢?” “人已经送回知青点去了,也有人去找曹叔了,具体的等你到了就知道了……” 两个人的声音已经越来越远,吴军只觉得自己的耳朵里轰鸣一片,他的心脏快速地跳动起来,整个人害怕的就连声音都在发颤。 “妈,妈,你刚听到了吗?佳佳,佳佳她咋会跳河呢?” 吴老太太下意识觉得这一定是他们使的苦肉计,可是心里却出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来。 她安慰着已经心神大乱的吴军,“小军,没事的,没事的,他们说不定就是在骗你,一定是沈佳佳那个女人想逼你离婚,所以才会用这种苦肉计,你可千万别上当。” 听到她的话之后,吴军猛地回过头看着吴老太太,这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从来都没有真正认识过自己的母亲。 吴老太太被吴军凌厉的眼神看得心里一颤,紧接着,那股恐慌扩散的范围就更大了,她还试图用血缘压制,可此刻的吴军心里,只有沈佳佳跳河这一件事。 他定定地看了吴老太太许久,最终,还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转身朝着知青点跑去。 …… 知青点外围了不少人,都是来看沈佳佳的。 大队长一看这场面,一颗心当即就沉了下去,要不是事态严重,怎么会有这么多人聚在这里。 他扒拉开人群走到前面,一眼就看到了沐晚萦,于是他快步走过去。 “丫头,到底咋回事?咋好端端地就跳河了呢?” 沐晚萦一脸凝重,“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就是有人找到了河边,找到了人,等到把人救上来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这会儿曹叔正在里面,到底咋样还得等他出来才知道。” 大队长跺着脚,“真是造孽啊……” 不知等了多久,老曹才从屋子里走出来,他才刚一现身就被大家团团围住,全部都是询问他沈佳佳病情的。 见状,大队长连忙挤到最前面,直接开口问道:“老曹,咋样了?人……还活着吗?”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大队长的语气变得有些艰难,之后,他便秉着呼吸看着老曹的反应。 第433章 不会是真的想不开了吧 “放心吧,还活着。” 老曹的话对于此刻的大队长来说,不亚于是天籁之音。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脚下踉跄地差点摔倒。 “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大队长不断地喃喃自语着,他眨了眨眼,却发现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身上竟然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老曹看了他一眼,又道:“不过她溺水时间不短,害怕肺里感染,我这里能做的救治措施有限,还是得赶紧送到医院去。” 大队长点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自己的儿子,于是他招了招手,“快,回去把牛车套好。” 大队长的儿子是个机灵的,见状,立刻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到儿子套了牛车回来的时候,大队长正打算招呼人把沈佳佳抬到牛车上,儿子却忽然凑到自己耳边,低声说了一句:“爸,吴军来了,想见沈知青,不过我没让他进来,招呼了几个人把他拦在外面了。” 大队长在听到吴军两个字之后还没来得及皱起来的眉头,立刻就被儿子的这句话给抹平了,他一脸欣慰地点了点头,“干的不错,把人给我拦住了,这母子俩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是得让他们好好吃点教训。” 等到沈佳佳被送到县医院,村子里一大早来帮忙的人都散了之后,已经快到中午。 沐晚萦跟着叶春兰他们往沐家走去,远远的,她就看到沐卫东手里抱着一个孩子正站在门口张望着。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抿了抿唇。 沐卫东平日里最喜欢凑村子里的这些热闹,今天村子里发生了一件这么大的事,结果沐卫东却因为自己要在家带孩子错过了,可不就是急得他抓心挠肝的。 这会儿,看到几个人相伴回来,沐卫东脸上的表情就跟看到肉骨头的饿狗没什么区别,眼睛亮晶晶的,要不是手里还抱着孩子,大概就直接扑上来了。 就算是这样,等到他们走近了之后,沐卫东还是主动上前迎了几步,一脸的急切。 “你们回来了,咋样了?人找到了么?” 叶春兰简直太了解沐卫东了,了解到对方一撅屁股,她都知道他是要放什么屁。 她也知道沐卫东今天一定是被急坏了,难得没有吊他的胃口,“找到了,已经送医院去了。” “咋还送医院去了呢?出啥事了?”沐卫东一直待在家里,所以是一点儿风声都没有听到,也不知道沈佳佳跳河的事。 不过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然后一脸的不可思议,“不,不会是真想不开了吧?啊?”他一边问,一边又看了一眼其他人。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叹道:“沈佳佳跳河被救上来了,这会儿已经送到县医院去了,具体什么情况还不清楚,等消息吧。” 林栀这时候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沐晚萦的话,她倒吸了一口冷气,一只手捂着嘴,“这……真的是想不开跳河了吗?” 沐晚萦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应该是吧……”说着,她扭过头看了一眼顾沉逍,问道:“今天沈佳佳是被谁找到的来着?”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秦戈。” “哦对。”沐晚萦一脸的如梦初醒,“今天大家分头去找沈佳佳,秦戈他们负责河边那个方向,他们说顺着河边没走多远,就看到河面上漂着一片衣角,因为心里本身就怕沈佳佳出事,所以一看到那一幕,就立刻跳下去救人。” 说到这里,沐晚萦心里的感觉也有些复杂,她叹了口气道:“多亏陆圆今天醒得早,曹叔说要是再晚几分钟,估计就没救了。” 林栀生性善良,又很能跟别人共情,只是听沐晚萦的陈述,她的眼圈就红了。 沐卫东原本还想问点儿细节,结果无意间一回眸,看到自己的媳妇儿眼眶红彤彤的,像只小兔子一样,立刻就急了,也顾不上好奇,立刻出声安慰道:“栀栀,你咋了?咋突然不高兴了?” 林栀原本只是有感而发,谁知道沐卫东这憨货竟然当着全家人的面大声嚷嚷,这下,她除了眼睛,就连脸颊也是红的。 “你别……我没事。” 可沐卫东哪是那么好糊弄的。 他见林栀这会儿不不光是眼睛,就连脸蛋都是红扑扑的,眼睛里还水汪汪的一片,才不会轻易相信她的话。 “栀栀,你这脸上咋也突然红了,是不是过敏了?痒不痒啊?” 他一脸关心的样子,让林栀想要发火都发不出来,她下意识偏了偏头,正好看到其他人揶揄的表情,顿时,脸颊上更是如同火烧火燎的一般。 她跺了跺脚,推开沐卫东就朝院子里走进去。 沐卫东热脸贴了个冷屁股,一脸的摸不着头脑,他盯着林栀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张了张嘴,似乎不明白自己究竟说错了什么。 他回过头愣愣地看着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叶春兰等人,一脸的不解。 “她这……”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叶春兰一脸古怪地摇了摇头,那模样,好像他病入膏肓了一样。 沐卫东皱了皱眉,“妈,你干啥一副我好像没救了的表情看着我?” 他的语气有些不满,可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春兰一反常态地笑了起来,那样子看上去似乎是愉悦极了。 还不等他开口,就听到叶春兰笑着说道:“老二啊老二,你可总算是聪明了一回。” 说着,她伸出手拍了拍沐卫东的肩膀,随后也走进了院子。 沐卫东一头雾水,好像满头都是问号,他看了一眼跟在叶春兰身后的沐晚萦,伸出手将人拉住。 “萦萦,咱妈刚说啥呢?我咋一个字都没听懂?好像神神叨叨的。” 沐晚萦叹了口气,“咱妈说你就是没救了。” 第434章 全武行 沈佳佳被送进了县医院里抢救,生死未卜,这段时间,吴老太太只觉得自己在村子里的日子简直难过极了。 不管走到哪,她仿佛都能看到有人在冲着她指指点点。 就好像现在,她挎着篮子走在田埂上,眼睛的余光就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人正在交头接耳,时不时地还会看她一眼。 她渐渐停下了脚步,扭头朝那两个人的方向看过去,没想到这两人似乎全然没有将她放在眼里,即便是知道自己已经引起了她的注意,可依旧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嘀嘀咕咕什么,偶尔还会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吴老太太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吴老太太当时就怒了,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 她大步朝两个人走过去,直到站在两人面前。 原本正凑在一起说话的两个人,只感觉面前似乎投下了一片阴影,她们一愣,抬起头就看到吴老太太正阴沉着一张脸站在她们面前,两人不耐地翻了个白眼,语气也不是太好。 “你干啥?” 吴老太太双手叉腰,“我倒是想问问你们干啥?背后说人闲话,也不怕自己烂舌头。” 两人见吴老太太一开口就这么冲,脸上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我们说谁闲话了?咋?这地是你家的?还不让人在这说话了?真是,你管天管地,也管的太宽了点吧?” 吴老太太被这俩人一通抢白,原本就阴沉的脸色,这下子更是漆黑的像是锅底一样。 “你们说啥?” “说啥说啥?好话不说第二遍,没听见拉倒,咋,难不成你还想把我们也逼得跳河去?”说着,两人嘴角浮现出一抹讥诮的笑意。 霎时间,吴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怒火直顶天灵盖,“你们说啥?沈佳佳跳河跟我有啥关系?你们少朝我头上扣屎盆子!” 谁知,那两人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立刻就笑了起来,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讽刺。 “哟,我们可没说沈佳佳,沈佳佳是你说的,你这不是做贼心虚吧?咋了?是不是你平时总是磋磨沈佳佳,所以她这一出事,你晚上怕她回来找你?” “你这个贱皮子,简直是满嘴喷粪!”吴老太太的眼睛被怒火激的通红,整个人完全失去了理智,她抬起手,便将原本挎在自己胳膊上的篮子甩在了两人的身上,篮子里的野菜稀稀拉拉地掉了两人一头一脸。 她们尖叫了一声从田埂上站起来,声音尖利又刺耳,“你干啥啊?你是不是疯了!” 看着两人狼狈的模样,吴老太太总算是觉得心里那股气松了松,她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然后恶狠狠地朝着两人啐了一口,“呸!毛还没长齐就学着人家出来嚼舌头根子,也不怕风大闪着自己。” 那两人也是气狠了,她们从来没有想到,吴老太太竟然会选择当众跟她们撕破脸。 “好啊,你对外人都这么泼,我可算知道沈佳佳为啥要跳河了,有你这样的婆婆,简直是倒了八辈子的血霉,想想要一辈子跟你住在一个屋檐下,还不如死了干净!” 吴老太太被气的牙痒痒,“你个小蹄子,我看你是有爹生,没娘养,我今天就好好管教管教你。” 说着,她便挥舞着一双爪子挠了过去,那两个人也不是吃素的,很快就跟她回击了起来。 三个人打做一团,又是扯头发,又是撕耳朵,混乱当中,吴老太太的头发甚至都被撕掉了一块,上面还连着一小块头皮,疼得她龇牙咧嘴。 “我看你们这是给脸不要脸!” 说话间,吴老太太振臂一挥,手指上还没来得及修剪的指甲直接就从其中一个人的脸颊上划过,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那人疼得痛呼出声,连忙后退了两步,一只手覆上自己的脸颊,轻轻碰了碰,只见指腹上染着淡淡的血色,便知道自己肯定是破了相了。 “你这个老虔婆,你毁了我的脸,我跟你拼了。” 三人打的天昏地暗,直接在地里上演全武行,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们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好奇地看着,“那边干啥呢?谁家男人跟其他婆娘搞破鞋又被抓住了?” “你那是啥眼神儿啊,你看不出来那其中一个是吴军他妈?” “嘿!我瞧瞧!”那人眯着眼睛仔细瞧了半天,双手一拍,“还真是!” 他旁边的人犹犹豫豫,“我们要不要去知会大队长一声?” “别急嘛。”那人优哉游哉地说道:“咱们先看看。” 两人乐呵呵地看着,他们没想到吴老太太一大把年纪,对上两个年轻妇女,竟然也不落下风,有时候竟然还能一直压着她们两个人打,一看就是身经百战,年轻的时候一定是没有少在村子里跟人打架。 见状,原本在看戏的两个人脸上的表情也没那么轻松了,“走走走,赶紧去叫大队长去。” “哥,咋不看了?” 被叫哥的男人听了这话,没好气地一巴掌拍在了弟弟头上,“傻啊你,再看下去,要是吴家那个老巫婆赢了,不得趾高气扬的?就她那颠倒黑白的本事,肯定不能承认啊,说不定还反咬一口,那时候咱们再去叫大队长还有啥用?” “也有道理。” “走走走,别看了。”男人催促着弟弟扔下手里的农具就往大队长家跑。 大队长刚从县医院回来,坐下歇了还没两分钟,水还没喝一口,就听说又出事了。 他觉得自己额头上的青筋在突突直跳,脑瓜子也跟着嗡嗡的。 “又咋了?你们别告诉我,又是吴家的事。”大队长没好气地说道。 这段时间,他简直要被吴家弄得焦头烂额,现在沈佳佳还躺在医院里人事不知,能不能度过危险期还不一定,他现在想到吴家就烦,所以现在看到人来找他,他就下意识觉得又是吴家来找晦气了。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可是没有想到的是,当他说完,面前的两人就愣住了,他们面面相觑,好像觉得他能未卜先知一样。 大队长的心中顿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第435章 躺在地上哭天抢地 果然,下一秒,他看到来人的一张嘴开开合合,他就觉得自己的脑仁都快要炸了。 “……吴老太太跟人打起来了,那脸上挠的血刺呼啦的,你赶紧去看看。” 大队长发誓,他真的很想装作自己没有听见。 他觉得,自己此刻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打架了?跟谁?为啥打架?” 大概是那人一直惦记着吴老太太的战斗力,生怕他们去晚了,吴老太太就已经打了胜仗扬长而去,所以,他根本顾不上跟大队长解释,直接拉着人就跑。 “叔,这事儿一会儿再给你细细解释,现在有人在咱们村里打架斗殴,这事你可得好好管管,不能纵容这种歪风邪气。” 大队长:…… 有那么严重么? 他觉得这事有些不对。 但他毕竟已经上了年纪,被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拉着跑,一时间还真是挣脱不开。 “等等等等,你别扯我,我能自己走。” 可小伙子哪放心啊,他一边跑一边把手里抓着的大队长手腕攥的更紧了,完全不给他挣脱的机会。 他催促道:“等等就来不及了,叔,现在走肯定是不赶趟了,咱现在得跑了。” 大队长:…… “啥事儿啊?咋就急成这样了?” 大队长温声抱怨着,不过小伙子没有再给他回复,一心拉着他往出事地点跑去,生怕晚一步就抓不住吴老太太打人的现行了。 可谁知,等到两个人到了地方之后,没看到吴老太太打人,反而看到她鬓发散乱地坐在地上,两条腿乱蹬,十足的撒泼样。 “哎哟喂,真是没有天理了!你们快来看,这两个年轻人联起手欺负我一个老太太,她们这是想要我的命啊!” 这话溢出来,周围的人全都傻眼了,不仅是刚刚跟她干仗的两个年轻妇女,还有跑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大队长。 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斜睨着刚刚一路拉着自己狂奔,好像晚来一步,吴老太太就要杀他全家的男人粗声道:“这就是你说的,吴老太太打架斗殴?” 男人同样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明明刚刚离开的时候,吴老太太还是占上风的,咋突然间情势一下子就翻转了? 他看了一眼刚刚被他留下暗中观察的弟弟,悄悄走过去,“咋回事?咋变成她坐地上哭了?” 只见弟弟用一脸便秘的表情看着他,语气中全然都是对吴老太太的佩服。 “哥,你是没看见,吴老太太确实是一直占上风的,而且那两个嫂子被打的可惨了。” 对啊,这才对啊。 男人暗暗点了点头,可是不对啊! “那她咋坐地上去了?” 听到这里,弟弟的五官顿时就皱的更紧了,“就是因为她一直占着上风,结果看到有人听到动静过来看热闹之后,她就先那两个嫂子一步,先躺到地上去了,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俩嫂子是咋欺负她的,这下,原本想声讨她几句的人也都不好开口了。” 男人听完这话,顿时抽了抽嘴角,心里只觉得这吴老太太简直是太奸诈了! 不止是奸诈,简直不要脸。 听到弟弟的话之后,大队长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有些一言难尽。 他不是不知道吴老太太这个人泼,只是他原本想着,出了沈佳佳的事情之后,村子里的人目光都在她的身上,她总会收敛一点儿,可没想到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完全的不要脸了。 想到这里,大队长的脸色简直是黑如锅底,他抬腿,大步朝着闹剧中心走过去。 中心处,吴老太太依旧在用心用力的表演,她光打雷不下雨地哭嚎着,声声控诉的都是她们对她的欺辱,仿佛她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小老太太,只能忍气吞声。 刚刚跟她干仗的俩嫂子这会儿被她的骚操作简直气得头顶冒烟,她们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这个老太太竟然会这么不要脸,不仅不要脸,还颠倒黑白! 可是这会儿,她们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反而更加坐实了她们欺负吴老太太的事实,可要是让她们也跟吴老太太一样,坐在那里哭嚎,她们实在丢不起这个人。 于是,便只能咬唇看着,眼睛里写满了不甘心。 大队长快步走过去,只是他还没走到跟前,有个人比他的速度更快。 吴军不知道从哪听到了亲妈跟人打起来的消息,扔下手头上的活儿就飞快地往这里赶,一到地方,就看到吴老太太正坐在地上凄凄惨惨地哭着,简直是什么话听上去惨就说什么。 听着旁边人的指指点点,吴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他皱着眉头,大步过去一把就将吴老太太从地上拽了起来,语气硬邦邦的,“妈,你这是干啥呢?” 吴老太太也没有想到吴军竟然会突然出现,她愣了一瞬,很快将之前说过的说辞又重复了一次。 “军儿啊,你可怜的老娘被人给欺负了,我看这向阳村,是容不下我们孤儿寡母了。” 原本正要开口安慰两句的大队长听到这句话,脸色一黑,蓦然间站在原地不动了。 有人想提醒吴老太太收敛一点儿,便好心冲着她指了指大队长站着的方向。 吴老太太确实看见了,不过她才懒得搭理,因为在她的脑瓜子里,他们就是被人欺负了。 原本她们家娶了沈佳佳这么个儿媳妇儿,她已经很憋屈了,如今这个婆娘竟然还摆他们一道。 自杀? 呵,她才不信。 要是真想自杀,为啥不死到没人的地方去?偏偏要死在村里人面前,不就是想把屎盆子扣在他们家的头上。 她可不上这个当。 吴军听到吴老太太絮絮叨叨的诉苦,看着亲妈确实是灰头土脸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从哪个地道刚上来,看上去就很凄惨。 吴军是吴家老两口的老来子,出生的时候老两口都已经三十多岁了,所以他妹妹吴婷出生之后没两年,吴老头就不在了,是吴老太太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地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眼下,看到亲妈被人欺负成这样,吴军的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第436章 穷疯了想讹人 跟吴老太太打架的两个女人一看吴军脸上的神色,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 不过这个哑巴亏她们可不吃。 于是,还不等吴军开口,她们两个人便先发制人,其中一个拉了拉自己的衣袖,“吴军,你自己看看,你妈给我们两个打成什么样了!这打人的坐在地上哭,我们还是第一次见,真是开了眼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眼睛狠狠地剜了吴老太太一眼。 衣袖撩开,只见两人的胳膊上都带着几片青紫,那颜色看上去还有些发红,一看就是刚弄上去没多久的新伤。 吴军一愣,紧接着又听到她们说:“还有你看我这脖子上,全是被你妈抓出来血道子,吴军,你就算是偏心也不能当睁眼瞎。” 她一边说,一边扯了扯自己的头发和衣领,果然,露出来的地方是一大片抓痕,有的地方还在冒着血珠,看着十分凄惨。 这下,吴军原本想要斥责的话全部都卡在了喉咙里,噎得他脸色微红,动了动唇,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妈除了哭得声音大一点儿,她身上还有什么?吴军,我知道那是你妈,可你也不能这么不分青红皂白!” 她的话音刚落,不远处就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媳妇儿,媳妇儿,咋回事!快让我看看!” 来人如同一阵风一样忽然跑到众人面前,然后把其中一个穿着嫩黄色衫子的妇人直接拉到一边,仔仔细细地检查着她身上的伤口,一看到她脖子上的血口子,登时就怒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一支铁锹,回身瞪大了眼睛怒视着吴军母子,他完全无视吴军警惕的眼神,直接挥了一下手里的铁锹,冷笑了一声道:“吴婶儿,不知道我家这口子是咋得罪你了,让你能下这么重的手教训她?” 这男人叫齐闯,长得魁梧彪悍,性格也很火爆,好几年前有个小偷想要偷他身上的粮票,被他抓住之后差点当场打死,从那之后,村里就没有人敢再惹他,生怕这个疯子哪天又突然犯病把自己给搭进去。 吴军的身型其实已经算是村里这些汉子们当中长得比较壮的了,只是,眼下跟齐闯站在一起,还是有些不够看。 吴老太太也愣了一下,她刚刚打的开心,完全忘记了这俩人当中有一个竟然是齐闯这个煞星的媳妇儿。 一时间,她原本的底气就弱了一些。 可是,在场这么多人,吴老太太实在不愿意下了面子,于是,她只能硬着头皮说道:“你说是我干的就是我干的?说不定这是你揍的,还想故意赖在我头上。” 齐闯一听这话,当场就气笑了。 “吴婶儿,咱们一个村住了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你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简直是登峰造极,事实都摆在眼前了你还能把黑的说成是白的,我看你是嫌弃你家吴军的日子过得太好了吧?所以才故意作出这么多妖来。” 这时,旁边有人附和着:“就是就是,你看吴军一个好好的小伙子,就因为有你这么个妈,现在媳妇儿也跑了,还要天天替你擦钩子处理这些污糟事儿,我都怀疑,吴军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哪有这么坑儿子的亲妈?” “你说啥呢?再乱放屁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吴老太太气得双眼猩红,哪有半点刚刚装可怜哭泣的模样,就连吴军看到突然暴起的吴老太太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齐闯的脸上没有半分异色,只是嘴角的嘲讽更甚,“吴军,这就是你说的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老娘?” 吴军一噎,怔怔地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眼看着吴老太太又要开口,大队长实在是看不下去,知道自己如果再不出声恐怕是不行了。 于是这才不情不愿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行了行了,都吵什么?手上的活儿都干完了?” 齐闯见大队长在旁边站了半天,这会儿才开口,想必是戏终于看够了,他撇了撇嘴,状似随意地扫了大队长一眼。 大队长恰好对上他的视线,心里有些突如其来的尴尬。 他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走到前面去主持大局,只是齐闯就站在距离他不远处,竟然让他觉得自己的两条腿有些发虚。 这会儿离得近了,他才看清齐家嫂子脸上那痕迹,看上去还真是触目惊心,难怪吴军只是看了两眼之后,就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反而一脸的尴尬,想必是他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本事并没有得到吴老太太的真传。 吴老太太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自己这个儿子简直不像是亲生的,根本是一点儿战斗力都没有。 大队长觉得今天这事儿简直就是给他放在火上烤,这一边是吴老太太,一边是齐闯,这左边是老虎凳,右边是电椅子,他横竖都是死啊。 最终,他咬了咬牙,决定撒手不管,今天这事儿就让他们自己决定。 齐闯倒是意外的好说话。 “我这没啥,咱们就把医药费掏了就成,就算不掏医药费,也得把事情搞清楚了,到底谁受的伤更重,我们齐家可绝对不吃这个哑巴亏。” 吴老太太一听对方说要医药费,立刻就不愿意了,“啥医药费?我看你们就是穷疯了想讹人!” “是吗?”齐闯冷笑了一声:“你口口声声说我媳妇儿把你揍得站不起来,可是我看你这不是站的好好的?那要不然这样,我打断你一条腿,你刚刚的说辞,我们齐家就都认下了,怎么样?” 这是什么解决办法? 吴军的脸色一黑,吴老太太更是气得浑身发抖,“齐闯,你这是放的什么屁,你咋跟长辈说话的?” 听到她气急败坏的话,齐闯也不恼怒,只是嘲讽一笑。 “我一向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见到你这样的,也就只会放屁。” “噗!” 就在这时,因为齐闯这番言论寂静无声的现场,不知道是谁憋笑憋得太痛苦,竟然真的憋出一个屁来。 第437章 恶人自有恶人磨 在场众人的脸色纷纷变得有些扭曲,其中最精彩的就要数吴老太太了,她的脸色铁青,仰着头,不断在人群中搜寻着刚刚那个放屁的人。 只是看过去的只有一张张的笑脸,根本不知道刚才那个人是谁。 齐闯眼底嘲弄,轻哼了一声:“走吧。” 吴军一愣,“去哪儿?” “当然是镇卫生所,你妈把我媳妇儿打成这样,难不成你以为这件事就这么算了?” 听到他的话,吴军皱了皱眉,他还想从中说和说和。 “你们,既然双方都有损伤,要不这事儿就这么算了吧。” “算了?”齐闯闻言顿时眉毛高挑,如同听到什么可笑的笑话一样睁大了眼睛看着他。 在他眼里,能说出这样一番话的吴军大概就跟失心疯没什么两样。 “吴军,你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你妈除了头发乱点,脸上脏了点,还有哪里伤着了?你再看看我媳妇儿,这脸上还有一块好地儿吗?”说到这里,他冷笑了一声:“吴军,你怂包,我可不像你,没人能在我面前欺负我媳妇儿。” “你……” 讽刺性十足的一句话,让吴军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精彩极了。 眼见吴军语塞,吴老太太不愿意落了下风,连忙开口道:“你光看到你媳妇儿脸上的伤,我这身上的可都是内伤,我现在觉得我这五脏六腑都疼得厉害,说不准都被你媳妇儿给打伤了。” 听她中气十足的声音,只要是长了脑子的,都知道她是在故意碰瓷,齐闯轻轻拉住了想要出声辩驳的齐嫂子,哼了一声:“成啊,咱们一起上医院检查,谁有病谁留下来治,不过,如果检查出来你身上一点毛病没有,我花了多少检查费,你得双倍给我吐出来,敢走吗?” 吴老太太原本高涨的气势瞬间就弱了下去。 刚打架的时候,她也吃了亏,身上挨了几拳,只是对方就算再有力气到底也只是个女人,打在身上疼也就疼那么一下,去医院检查用脚后跟都能想到检查结果是什么。 而她当时压根儿就没想到这一层,只是心里恼火自己挨了打,想着对方年轻貌美的,正是在乎长相的时候,所以才故意伤在了脸和脖子上,就是想让对方多膈应一段时间,可没想到,竟然成了自己行凶的证据。 吴老太太一脸的后悔。 齐闯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则是凉凉地笑了,“怎么?不敢?还是知道自己的身上根本就没伤?” 吴老太太还想呛声说些什么,可是她还没来得及张嘴,就被吴军一把拉住了。 吴军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语气到底还算是客气。 “齐闯,今天的事儿是我们不对,这样吧,你赶紧带着嫂子去卫生所包扎,花的钱都我来出。” 一听吴军说他们家要出钱,吴老太太立刻就急了,她猛地回过头看着吴军,然而吴军却一把将她拉到了身后,示意她不要说话。 吴老太太面上不服,可是看着吴军严肃的脸色,到底是不敢再多说什么。 吴军这个孩子平日里虽然不声不响的,但是真要认真起来,吴老太太也不敢真的跟他对着干。 所以,这会即使心里再不愿意,她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吴军呛声对着来。 只能勉强按捺住自己心里的话,打算等到一会儿回了家,再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齐闯见吴军这么上道,淡淡地挑了挑眉,“成,那咱们就一块上卫生所去,免得有人又说我在讹你。” 说话的时候,他故意斜睨了一眼正睁着一双眼睛瞪着他的吴老太太,看到对方被自己气的冒火却又不得不忍气吞声的样子,齐闯不着痕迹地抬了抬唇角。 吴军原本想说,让他们去医院回来之后给他一个数字就行,可是觉得吴老太太肯定不会答应,为了避免她再闹起来,便只能作罢。 他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见状,齐闯笑了笑,随即饶有兴致地歪头看着正一脸憋屈站在一边的吴老太太,“吴婶儿,要不要一起去?”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吴老太太的脸色便差到了极点,但是碍于吴军刚刚的表现,只能强忍着心里的怒火,恨不得用眼神直接在齐闯的身上戳出几个窟窿来。 这么明晃晃的视线,齐闯一早就注意到了,不过他只是淡淡地睨了一眼,随即,不着痕迹地将手里的铁锹又在面前挥了一下,带起一阵沙土。 “怎么,吴婶儿这么看着我,是觉得哪里不舒服想上卫生所?” 齐闯的脸上带着几分痞气,只是眼神却锐利如刀,吴老太太只是看了一眼,就觉得身上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她总觉得,齐闯刚刚话里的意思,是说如果她再看下去,哪怕她身上没伤,他也会想想办法把她送到卫生所里去。 吴老太太这才想起来,齐闯可是个敢打死人的狠角色。 她虽然在村子里横行霸道,可也只敢欺负一些大姑娘小媳妇儿,像齐闯这样的狠角色那是万万不敢惹的。 想到这里,吴老太太下意识抬起眼睛看了一眼齐嫂子脖子上的血道子,心里忽然开始突突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脸上表情的每一分变化,都落在了齐闯的眼睛里。 见状,齐闯在心底冷笑了一声,现在知道怕了,早干什么去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大队长不由得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从前他只觉得这个齐闯是个刺儿头,很难管理,可是如今发现,原来每一块砖都有他独特的用处。 或许齐闯的宿命,就是用来警示吴老太太。 大队长想,或许这就叫恶人自有恶人磨? 想到这里,他勉强控制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笑的太开心,于是,他轻咳了一声:“咳,行了,都散了吧,还有你们今天参与打架的,当众打架斗殴,像什么话?每个人给我交一份检讨上来,行了行了,都散了!” 说完,大队长连忙转身离去,他得去告诉叶春兰一声,她后继有人了! 第438章 你是要去见什么人 大队长离开之后,齐闯先是心疼地看了一眼自家媳妇儿身上的伤,手指颤抖地轻轻碰了碰。 可是才刚一碰到,齐嫂子就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齐闯顿时满眼的心疼,他连忙收回自己的手指,“媳妇儿,很疼吗?” 齐嫂子虽然跟齐闯已经结婚有年头了,平时在家里也习惯了他的性子,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的,他对自己这么腻乎,她多少觉得有些害臊。 她的眼睛四下偷瞟了一圈,结果就正好看到刚刚跟她一起对战吴老太太的‘战友’脸上正挂着戏谑的笑意,霎时间,她的脸红得就像是猴屁股一样,完全无视齐闯脸上的担忧,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胸口,“别闹,这是在外面……” 齐闯看着自家媳妇儿如同桃花一般的脸颊,眨了眨眼,心里不由得有些好奇,他明明就是关心一下媳妇儿的伤势,怎么就突然害羞了? 不过,他齐闯虽然一向混不吝,但只有一点好,那就是听媳妇儿的话,虽然他不明白媳妇儿为什么害羞,但既然媳妇儿不让动,那他就不动了。 其他人看着齐闯在自家媳妇儿面前乖猫一样的模样,都忍不住暗自咂舌,看样子,以后哪怕惹齐闯,都不能惹他家媳妇儿,那这次吴老太太可不就是戳在他肺管子上了,也难怪他这么寸步不让的。 吴老太太本就憋了一肚子的气,可是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她怕自己再像之前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齐闯会真的把她的腿打断。 吴老太太觉得憋屈极了,而想到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沈佳佳,更是一肚子的火气,要不是知道吴军心里不愿意,她真想立即让吴军跟那个丧门命的女人离婚。 自从那个女人嫁到他们家来之后,她简直是一天好日子都没过过,肚子也是个不争气的,两个人都结婚这么长时间了,还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想想就觉得晦气。 吴军跟齐闯交涉完之后,让吴老太太先回家,就眼下这个情形,还是将吴老太太跟齐闯隔开比较好。 吴老太太正觉得心烦,对眼前这些人只觉得眼不见为净,听到吴军这么说,便也顺势同意了,点点头就朝家里走去。 齐闯更是乐得轻松,吴家的事情在村子里闹得风风火火的,他早就看这个吴老太太不顺眼,对吴军也没什么好脸色,在他看来,父母是要孝顺,可是也得看是个什么样的父母,就吴老太太这样整天闲着没事,就知道无事生非的,只要给一口饭保证她饿不死就行了。 像吴军这样为了这样一个搅家精把好好一个媳妇儿逼到跳河,齐闯觉得,这人不是脑子有问题,就是压根儿没脑子。 反正他不理解。 就这样,吴军一天什么正事都没干,活活陪着齐闯两口子在卫生所里转悠了一天,期间,吴军几次欲言又止地看着齐闯,直看得齐闯心里烦得要命。 最终,他忍无可忍地开口说道:“吴军,你有啥话就说,别像个大姑娘似的,支支吾吾的,干啥呢这是……” 说完,他还不等吴军开口,便又眯着眸子看着他问道:“你这该不会是后悔了,不想出这个钱了吧?” 吴军一脸无奈,“你想多了,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啥意思?”齐闯皱了皱眉,随即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你这表情,一看就是有事儿啊。” 吴军心思比较直,完全没听出齐闯的话里有话,反而还一本正经地建议道:“齐哥,我看卫生所的水平也就这样,嫂子这伤可是在脸上,要不咱们还是去县医院看看吧,毕竟这要是留下疤可就不好了。” 一听说会留疤,齐嫂子的表情顿时就沉了下来,她甚至不顾是在公众场合,直接就开口对着吴军说道:“吴军,我告诉你,我要是脸上留了疤,你妈就得对我负责一辈子。” 听到这话,吴军张了张嘴,没有接话。 他太了解吴老太太了,自然知道吴老太太冲着齐嫂子脸上出手的原因,他就算是想要替她找补,这会儿都实在找不到借口,最终,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同于他们两个的是,齐闯听到这话,眼睛忽然眯了眯,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吴军,故作不解,“吴军,你这么大方,回家就不怕你妈收拾你吗?” 县医院可不比镇卫生所,进去一趟光是挂号费就能抵一管药膏了。 闻言,吴军低下头抿了抿唇,没有开口。 而看到他的表情,齐闯心里的猜测也得到了证实,他幽幽地说道:“还是说,你急着想要去医院见什么人?”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吴军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仿佛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心思怎么会被齐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的确是想去县医院,想去那里见沈佳佳。 自从那天沈佳佳被人送到县医院去抢救之后,他只勉强从村里人的嘴里听到沈佳佳脱离危险的消息,只是之后人怎么样了,便没有人再跟他说。 等到他装作不经意去问的时候,大家仿佛都对这件事讳莫如深,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明显就是把他跟吴老太太都视为了沈佳佳这件事的凶手。 吴军只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缩地疼痛,他明明只是想要把佳佳留在自己身边而已,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吴军想不通,但当务之急,是快点去见沈佳佳一面,所以,他才会主动提出想要齐闯两口子去县医院检查,这样,就算是被人碰到问起,自己也可以说是陪别人来的,并不是故意不想放过沈佳佳,或许他们就不会在这件事上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了吧? 只是,面对齐闯,吴军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硬邦邦地说了一句:“你别瞎想,我是好心,到底要不要去?” 然而,吴军自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却一眼就被齐闯看出了他的刻意掩饰。 他挑了挑眉,“去,当然去,有便宜不占,王八蛋,这句话可是我们家的祖训。” 第439章 视他为洪水猛兽 三个人一起到了县医院,或许是为了感谢齐闯夫妻给了他能够名正言顺地来县医院的机会,在医院给齐嫂子看伤的全程,吴军都十分配合。 让去挂号就去挂号,让去缴费就去缴费,这下,让原本还想要趁机找茬的齐闯也实在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来,到最后,他甚至帮了他一把。 “我听说沈知青就住在三楼,也不知道这段日子身子养的怎么样了……” 听到他的话之后,吴军先是喜形于色,可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有些不解。 “你……为什么……” 他没有想到,齐闯在明知他的打算之后,竟然还会把沈佳佳的下落告诉自己,这让吴军不得不变得警惕起来。 结果,他一脸狐疑的样子惹得齐闯轻嗤一声:“亏我以前还以为你算是咱们村子里有点胆识的,没想到也是个怂包。” 听到这话,吴军不由得一噎,他抬起眼睛看向眉眼间还带着几分讽刺的齐闯。 “我不明白……” 谁知道,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齐闯一脸嫌弃地朝他摆了摆手,“别婆婆妈妈的,想去就赶紧去,我忙着呢。” 说完,就小心翼翼地扶着自己的媳妇儿站起来,然后一步步地朝外面走去。 这一次,吴军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 直到走到县医院门外,齐嫂子回头看了一眼,果然没有看到吴军的身影,这才忍不住好奇地问道:“你不是蛮看不上那个吴军的吗?这次为啥还要帮他?” “帮他?”齐闯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伸出手在齐嫂子的手里把刚刚开好的药接过来,“傻媳妇儿,我可没那么好心。” 齐嫂子不太理解。 见状,齐闯叹了一声:“不让他去亲眼看看,他怎么能知道自己做了多恶心的事儿呢?说不定还以为自己没错。” 齐闯脸上的笑意有些凉薄,看着就让人不寒而栗。 只不过齐嫂子对他这样的表情早就已经免疫了,见状,心里并没有出现什么害怕的情绪,只是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觉得这人有时候玩心上来了,还真是有些幼稚。 两个人对吴军看到沈佳佳之后的反应都不怎么关心,反而是吴军,从齐闯直白地告诉他沈佳佳的下落之后,他就一直怔怔地站在原地,眼神里透露出几分不解,明显就是不明白齐闯为什么会这么做。 然而现实却是由不得他多想,毕竟,吴军自从沈佳佳出事那日就一直惦记着要来医院看看,如今终于有了机会,他才不会把时间都浪费在猜测齐闯的目的上。 他没有多想,直接回身上了三楼,齐闯虽然告诉他沈佳佳的楼层,但是并没有告诉他病房号是多少,所以他只能一间一间病房找着。 只不过他不知道,其实齐闯是故意的。 齐闯虽然跟沈佳佳不熟,但他媳妇儿跟沈佳佳倒是能说得上几句话,沈佳佳出事之后,齐嫂子还跟着一起到医院来探望来着,所以她自然是知道沈佳佳住在哪儿的。 齐闯故意不说,没有别的原因,就是不想让吴军那么顺利地就得偿所愿。 目标实现的过程当中,总是要付出点辛劳的汗水不是? 不过齐闯觉得,现在的吴军心里正是对沈佳佳热乎的时候,定然很快就能找到对方。 事实的确是如同齐闯想象当中的那样,吴军从到三楼的那一刻开始不要两分钟,就找到了沈佳佳所在的病房,他透过门上的玻璃,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病床上沈佳佳苍白的面容,吴军的一颗心顿时就被狠狠地揪住,他觉得自己一刻都不能等,他要立刻奔赴到沈佳佳的身边去,向她诉说自己的爱意。 只是,他却忘了,病房里除了沈佳佳之外,还有一个现在把他视作跟杀父仇人差不多的陆圆。 他还没有推开门,一直守在病床前的陆圆便敏感地察觉到身后似乎有一道视线,一直在盯着病床上的沈佳佳。 她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等到她回过头之后,就看到吴军那个狗男人正趴在病房门的玻璃上,一脸痴痴地盯着沈佳佳。 “真晦气!”陆圆的脸上是显而易见的烦躁,她不知道是谁把吴军引到这儿来的,但无论他是怎么来的,她都不会再让他打扰佳佳难得的清净。 于是,吴军才刚推开门准备进来,陆圆就已经一双手推在了他的胸口上,手臂发力,一使劲将人推了出去。 吴军似乎并没有想到陆圆会突然发难,他原本抬起的脚步并没有落下来,反而整个人踉跄了一下,然后后背重重地装在墙壁上。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吴军整个人懵了一下,他一脸懵然地看着陆圆,显然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而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沈佳佳的身上,自然也就没有发现陆圆眼睛里对他的敌意。 “陆圆,你快让开,让我进去看看佳佳。” 他一边说,一边用手扒拉着拦在自己面前的陆圆,就想往病房里走。 可是现在的陆圆视他为洪水猛兽,根本不给他半分靠近沈佳佳的机会。 她一把扯住吴军的衣领就将人往外拉,“吴军,你还敢出现?你来干啥?是不是来看佳佳有没有死透,没死透你再给她补一刀吗?” 吴军听到陆圆的话之后,瞬间就红了眼眶,“你说什么?我,我从来就没想过要她出事,我,我只是想让她留下而已……” 然而,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陆圆脸上的表情只剩下冷笑,在她看来,吴军就是害的沈佳佳到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罪魁祸首。 他现在出现,无非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无论如何,陆圆都不会让他再靠近沈佳佳半步。 “留下?留下等着再死一次吗?吴军,别再为你那卑劣的心思找借口了,你不配,你根本就不配说这些话!” 吴军浑身一震,他愣愣地看着一脸凶相的陆圆,仿佛不明白,她刚刚说的那些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陆圆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吴军,你还记得,当初你让佳佳嫁给你的时候,说过什么吗?你说你会照顾她,爱护她,让她一辈子开心快乐,可是你又是怎么做的?是你害了她!” 第440章 你放过她好不好 陆圆的话让吴军瞬间脸色惨白。 他甚至觉得自己的脚下发软,连站都站不稳,只能伸出一只手勉强扶着医院走廊里雪白的墙壁。 吴军的嘴唇哆嗦着,整个人如同遭受了重大的打击一般,浑浑噩噩地问道:“你,你说啥?” 陆圆没有回答吴军的话,也没有被他此刻惶然的模样所打动,她的脑海中全部都是沈佳佳从河里救上来时奄奄一息的模样,还有他们将她送到医院抢救的时候,大夫说的那句“病人的求生意愿并不强烈,我们只能尽力而为。” 只是想想,陆圆的眼睛就红了。 “你知道佳佳为了这次高考付出了多少吗?她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白天不是在看书,就是在做题,有时候晚上睡觉我都能听到她在梦里背题,在这期间,你那个妈还在村子里不停地煽动大家来轮流劝她回家,最后见没有用,便故意装病,在全村人面前说佳佳的不好,吴军,你摸着你自己的良心想一想,佳佳自从跟你结婚之后,过过一天好日子吗?” “我……”陆圆的话一点面子都没有给他留,吴军的脸上青青白白的,看上去精彩极了,他想要开口反驳,他想说佳佳跟他结婚之后也是有过开心的日子的,只是他张着嘴想要出声,喉咙里就像是塞着铁块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一刻,吴军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脸色骤然间灰败下来。 看到他沉默的样子,陆圆讥讽地笑了笑,“怎么?无话可说了?是不是到现在才发现,其实你一直生活在你自己给自己绘画出的假象里?” 吴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反驳,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里一片凌乱,他现在只想去沈佳佳身边,看着她。 可是陆圆哪里容得下他接近沈佳佳,她盯着他厉声道:“吴军,你还想要再害死她一次吗?” ‘我没有,我不是……’他满目凄惶,脸上的神色无助极了。 陆圆的话让他连连后退,他不可置信的摇着头,不知道是不敢相信,还是不想相信。 他怎么会害死沈佳佳?他怎么舍得害死沈佳佳? 他,他爱她呀! 许是意识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大,陆圆连忙警惕地回过头看了病房里的沈佳佳一眼,见对方仍旧好好地躺在病床上,对外界的一切都无知无觉,这才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 她连忙又拉着吴军走远了一些,看着对方一脸悲怆的表情,深深地吸了口气,“吴军,佳佳已经很苦了,我求你放过她好不好?” 闻言,吴军顿时心神俱震。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医院离开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的村子,只知道路上似乎有好几个骑着二八大杠的人没好气地骂他走路是不是不长眼睛。 然而,这一切吴军都恍若未闻。 他恍恍惚惚地回到村子里,一进村,就看到不少人在交头接耳,口耳相传,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好事。 吴军木着一张脸往前走。 其他人看到他,下意识出声跟他打了个招呼。 “哟,吴军回来了?” 他点点头,没有开口。 “回来了?”途中,又有一个人朝着他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立刻跟身边的人热情交流了起来。 “哎,你们看了吗?沐晚萦的文章真的写的那么好吗?” “我没看,不过我弟弟看了,你也知道,我家就我弟弟一个文化人,他说确实写的很不错,没想到,晚萦还有这本事呢,老沐家真是烧高香了,这怪不得之前一直把晚萦当眼珠子疼呢,这要是我闺女,估计我能给她宠到天上去。” 旁边的人听到他这么说,立刻笑着打趣道:“你倒是想,你可生不出那么有本事的闺女来。” 那人也不恼,只是应景地笑了笑,“咋啦?想想也不行?” 几个人笑闹了一阵,见吴军还站在原地没有离开,那模样看上去有些不太好,便忍不住关心了一句。 “吴军,你咋才回来?齐闯两口子都回来有段时间了。” 吴军这才回过神来,他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人,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用力眨了眨眼,摇摇头,“路上遇到点儿事耽误了。”说着,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有些强颜欢笑地问道:“咋了,你们刚说啥呢?兴高采烈的,村子里又出啥喜事了?” 几个人这才想起他刚从外面回来,八成还不知道这件事,便主动告诉他,“你还不知道吧?咱们村的沐晚萦,真是出息了,给报社投的文章,竟然发表了!” “是吗?”吴军即使早就知道沐晚萦有本事,可是在听到这话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吃了一惊。 毕竟,在现在的人看来,不是什么人写的文章都能在报纸上发表的,那得是非常有本事的人才行! 就在吴军一脸恍惚的时候,又有了旁的人凑过来,他也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沐晚萦在报纸上发表了文章的消息,兴致盎然地过来打听。 “沐晚萦在报纸上发表文章了?你们看了吗?写的啥啊?还有没有多余的报纸,给我一份看看!” 来人抛出一连串的问题,显然是对这件事感兴趣极了。 而其他人听到他的话之后,纷纷捂着嘴笑起来,“你咋啥热闹都要凑,还要看报纸?你认识字吗?” “嘿,你们少看不起人了!”那人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之后,又觉得有些脸红,他故意装作理直气壮的模样说道:“再说了,我就算是看不懂,我还听不懂吗?我不识字不知道找人给我念念?快说快说,沐晚萦到底写了啥?报社竟然看中了?” “嗐,我也没见,咱们村就送来了几份报纸,早就被大队长跟沐家人拿走了,不过我倒是听人说了一嘴,听说好像是关于下乡女知青奋起反抗追逐理想的事儿。” “哟,那不就是……”正在说话的人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猛地回过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吴军。 众人忍不住面面相觑,这说的,不就是沈佳佳么? 第441章 没良心的白眼狼 吴军说不上此刻的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只是觉得,原本自己以为很简单的一件小事,可是在其他人眼睛里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那几个人看到吴军的脸色,原本热火朝天的讨论声也停了下来,一时间面面相觑,都觉得有些尴尬。 想要说点儿什么缓解眼下这种气氛,却觉得说什么都不对。 最终,几人只能打了个哈哈,然后各自散开了。 自始至终,没有人敢再跟吴军多说一句话。 而吴军,这会儿脑子里被各种乱七八糟的声音充斥着,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他踉跄着往家里走去,吴老太太一直在家里等着他回来,一见到人,立刻就顾不上手里正在干的活儿,连忙起身迎了过去,一张嘴就是一连串的问题。 “小军,你回来了?咋样?齐家那两口子是不是趁机讹你了?我就知道这两口子没安好心!他们讹了你多少钱?你真的全都给了?” 听到吴老太太的话,吴军不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转过头,一脸认真地看着她,眸光有些深邃,让吴老太太不由得止住了那些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她有些纳闷,“我问你话呢,你看着我干啥?” 吴军盯着吴老太太的那张脸。 吴老太太一回家就把脸上之前故意抹上去的黑灰给洗掉了,头发也都重新打理干净,整个人看上去立立正正的,完全看不出刚刚跟人干过仗的模样。 而她露出来的地方,不管是脸还是手,还是脖子上,都是白白净净的,别说是伤了,就连一块红痕都没有。 想起刚刚在医院看到大夫用消毒药水给齐嫂子擦干净之后,看上去依旧瘆人的伤口,他便知道吴老太太刚刚打架的时候下手有多重。 她根本就是冲着毁了齐嫂子她们的脸去的。 如果吴老太太真的这么彪悍,那么沈佳佳呢?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佳佳又独自承受了多少来自他母亲的恶意。 想起刚刚在医院里,陆圆对他说的那些话,陆圆说沈佳佳自从嫁给他之后,就一天好日子都没有过过,一天开心日子都没有,她还说,他根本就不知道沈佳佳在这个家里究竟遭受了多少。 想到这些,吴军蓦然间觉得心里涌起一阵揪痛,他究竟都做了什么 ? 而吴老太太似乎完全不清楚他心里的想法,她的话还在继续。 “小军,你咋回事?你妈跟你说话呢,你不搭理是啥意思?” 吴老太太有些不满,从刚刚在外面,吴军面对齐闯的咄咄逼人一句话都不吭的时候,她就已经很不高兴了,但是顾忌着他们是在外面,周围还有不少人,所以她才控制着自己的脾气没有当场发作起来。 可是这会儿,好不容易等到吴军回来了,他对自己又是这个态度,吴老太太原本就没有彻底消下去的火气瞬间就高涨了起来。 而吴军这会儿满脑子都是沈佳佳在家里受的委屈,以及刚刚在医院里,大夫说齐嫂子脸上的伤口只要再深一点恐怕就要留疤了,不过这段时间也要万分小心,发物千万不敢碰。 想到这里,他鬼使神差地将大夫的那番说辞说了出来,并且添油加醋了一番,直接说齐嫂子脸上的伤会留疤,说完便静静地看着吴老太太。 吴军也说不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从吴老太太的脸上看到什么样的反应,总之不该是现在这样。 吴老太太刚一听到吴军的话,顿时就炸锅了。 “我就说他们家是想讹人,我明明控制的好好的,根本就不可能留疤,你给我说,你们去看的是哪个大夫?我这就去找他好好说道说道,看他是不是不讲医德,收了人家的钱,故意来讹我们家!” 说着,她一边拢着头发,一边整了整衣襟上的褶皱,明显就是想要出发去找说法的模样。 见状,吴军忽然痴痴地笑了一下,他觉得,有些事,他或许不需要再去证实了。 他伸出一只手拉住想要出门的吴老太太。 吴老太太是个急性子,这会儿正急着要去找人算账,一条手臂被吴军拉着,一时间心里觉得烦躁极了,她用力甩了甩。 “你给我撒开,别拖老娘的后腿。” 可吴军似乎恍若未闻。 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吴老太太的双眼,有些讽刺地弯了弯唇,“可她身上的伤不是你弄出来的吗?如果你不动手,他们就算是想讹咱们家,也没这个机会。” 吴老太太似乎没有听懂吴军话里的意思,他站在原地反应了好半天,才猛然间回过神来,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吴军,她没想到,这个对自己一向顺从的儿子,竟然有一天也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来。 她气得浑身发抖,一根手指颤颤巍巍地指着面无表情的吴军。 “你,你这话是啥意思?你给我说清楚!你这是在怪我!” 吴军看到反应这么强烈的吴老太太,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似乎是有些过激,于是,他低下头沉默了两秒钟,抿了抿唇,随即才干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然而吴老太太却根本不相信他,她指着吴军这个白眼狼破口大骂:“你这个混小子,你是不是忘了,究竟是谁拉扯你长这么大的?你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揍她们?还不是她们在背后说我的是非?像这种舌头长的人,就是欠打。” 说她的是非?她们家有什么是非好说的?真要说起来,无非也就是沈佳佳的事。 能让吴老太太这么激动,甚至不惜亲自动手的,除了沈佳佳的事,吴军也想不出第二件。 他看着吴老太太沉默了半晌。 吴老太太见他沉默,原本以为他是知错了,正准备说点儿软话缓解一下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情绪,可谁知,吴军却忽然张口说了一句:“难道,她们说的不是真的吗?” 吴老太太的表情逐渐变得僵硬起来…… 第442章 他说我家会断子绝孙 吴老太太只觉得自己的全身都僵直了,她站在原地,一脸麻木地看着她最为疼爱的大儿子,喉咙里像是吞下了一根钢针,刺的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要是换做平时,看到吴老太太的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大概无论对方是谁,吴军都会不问对错的下意识认为是对方的错。 他恍然间记起,他当初在多少次沈佳佳跟吴老太太的对峙当中,站在了吴老太太那边,似乎从来都没有留意过沈佳佳失望的眼神。 原来,沈佳佳所做的一切选择,都有迹可循。 她不是嫌贫爱富,也不是想要抛弃他们的婚姻,而是这个家实在让她太窒息了,所以她才会迫不及待地想要逃离。 他怎么会没有发现呢? 想到这里,吴军只觉得心口的疼痛绞的他几乎快要窒息,他一只手死死地捂着心脏的位置,只能蹲下身子试图缓解胸口传来的疼痛,然而并没有什么效果。 他依旧疼得额头上青筋暴起。 这下,吴老太太也顾不得跟他置气,她被眼前的吴军吓了一跳,当即就白了脸色。 “军啊,吴军?小军你咋了,你别吓唬妈啊,小军?!”吴老太太两只手扶着吴军的肩膀,她蹲下身子,这才看到吴军的脸上冷汗直流,仿佛痛苦极了。 吴老太太瞳孔骤缩,“军,军你说话,咋了?到底是咋回事?你跟妈说一声啊……” 她是真的着急了,声音甚至带上了哭腔,她很想将吴军扶到炕上躺着,可是吴军再怎么样也是正值壮年的男人,而吴老太太一个五十多岁的妇人,哪有这个力气。 她一连试了几次,都没有成功,到最后,竟真的急出了几滴眼泪来。 “军,军你别怕,妈这就给你叫人去!你别怕,有妈在呢。” 吴军其实很想开口告诉吴老太太,他没事,可是只要他一张嘴,心口的疼痛就让他忍不住痛呼出声,他怕吴老太太担心,便只能死死地咬着唇瓣,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来。 见状,吴老太太更是一分钟都不敢耽误,她连忙站起身子,向外跑去,打算先找个人帮她把吴军扶到床上去。 她的运气还不错,刚一出门就遇到了一个身强体壮的男人。 可她的运气也很不好,遇到的这个男人竟然是齐嫂子的娘家哥哥。 可是这个时候,吴老太太哪里还顾得上他们之间的那些龃龉,她如同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似的抓着男人。 “快,快帮帮忙,帮我救救我家吴军。” 听到她的话,男人心里一紧,原本是打算去帮忙的,可是刚一回头,这才发现,找他求助的竟然是才在村子里打伤了他妹妹,还口出恶言的吴老太太。 呵,这可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哟,这不是我最无法无天的吴婶儿么?咋还有需要帮忙的时候?不能吧,这世上还有你做不到的事?”他的嘴里不断地阴阳怪气地讽刺着。 吴老太太听得心里恼怒,可是这会儿对于她来说,没有什么比救吴军更重要。 于是,她刻意装作没有听见男人的挖苦讽刺,仍旧放低了姿态,试图请求他帮忙,“我知道今天的事是我不对,可是我家吴军是无辜的,他还带你妹妹去了医院,你跟我有仇没关系,但是你救救吴军,他跟你可没仇啊。” 谁知,男人听到她的话之后,只是忍不住嗤笑了一声:“没仇?吴婶儿可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年你跟我妈起冲突,吴军是咋说的来着?” 他的话音未落,果然就看到吴老太太的脸色骤然间变得煞白。 见状,男人脸上的笑容顿时就变得更大了,其中还夹杂着几分恶劣。 “哟,吴婶儿,看来你也还记得,记性不错啊。” 当年,吴老太太跟男人的母亲起了些口角,两人的话都说的很难听,吴军赶来护着吴老太太的时候说了什么呢? 他说:“婶儿,这样说话可是会断子绝孙的。” 说到这里,男人再次笑了起来,“吴婶儿,这些我可都还记着呢。” 说完,他完全没有再给吴老太太开口的机会,直接便扛着锄头去了地里,连看吴军一眼都没有。 吴老太太还试图伸手想要拉住男人的胳膊,可是男人离开的速度太快,她扑了个空,不仅没有抓到人,反而脚下踉跄,差点自己摔个狗吃屎。 “别走,别走啊,你帮我救救我家吴军……” 吴老太太哭嚎着,声音听上去悲痛欲绝,可是男人离开的脚步却连停都没有停一下。 看到这一幕,吴老太太也知道他是不可能帮自己了,她狠狠地从嘴里啐了一口,可她除了骂几句之外,完全无计可施。 她想到院子里还在痛苦挣扎的吴军,完全不敢再耽误时间,只能再往远了走去请其他人帮忙。 只是可惜的是,吴老太太在村子里的人缘实在是太差,她在路上遇到的人,没有一个愿意跟着去吴家帮她的。 跟她有过节的,看她家的笑话还来不及。 跟她没有过节的,也都清楚她的为人,怕自己帮了她之后,不仅得不到好处,反而还会给自己惹得一身腥。 就这样,吴老太太在外面转悠了将近半个小时,竟然一个愿意帮忙的人都没有遇到。 这下,她更是急的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知道自己应该是继续找人帮忙,还是先去找老曹回去救人。 或许真的是天无绝人之路,就在吴老太太如同无头苍蝇一般不知道自己此刻该怎么做的时候,她无意间的一回眸,竟然看到了大队长。 那一刻,吴老太太真的几乎要喜极而泣了。 大队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晦气。 他只是闲着没事出来遛遛弯,结果就遇到了这个煞星。 原本想要趁着人还没有看见他的时候赶紧转身走人,可没想到的是,对方的动作比他还要快得多。 “大队长!大队长!” 大队长的嘴角轻轻抽了抽,他这究竟是做了什么孽了! 第443章 这个大队长真是一天都不想干了 最终,大队长到底不能像是其他人那样任性地随意甩脸子。 即使他心里再不愿意,终究还是顾念着吴军是他们村子里的一份子,不情不愿地跟着吴老太太一起去了吴家。 甚至在路上的时候,还找了一个人,让他跑腿去一趟曹家,把老曹也请到吴家去。 这人也是之前吴老太太在路上碰到过的一个人,他原本想要拒绝,可是看到大队长的眼神之后,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只是在答应之后,他无意间看到了吴老太太不屑的眼神。 她那眼神如同在说,“任你刚刚话说的多狠,最终还不是要给我吴家帮忙。” 那人顿时恨得眼睛都红了,可是转瞬间,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竟然出现了丝丝缕缕的笑意,配着他脸上还没来得及散去的表情,看上去真是诡异极了。 吴老太太还来不及细想,那人便笑着应了大队长的话,并且保证自己一定会完成任务,然后便欢欢喜喜地往老曹那里去了。 吴老太太直觉有些不对劲,可仍旧在家里生死未卜的吴军却让她分不出多余的心思来思考其他人的反常,她连忙带着大队长朝自家走去。 等到他们到了吴家的时候,只见原本还只是蹲在地上的吴军,这会儿已经晕了过去,就倒在他之前蹲跪的地方。 即便是晕过去了,他的右手依旧死死地捂着心口,手背上满是凸起的青筋,看上去像是活生生疼晕过去的。 看到这一幕,吴老太太立即尖叫了一声:“吴军!吴军你咋了!吴军!你醒醒!你醒过来看妈一眼,你别吓唬妈!吴军!” 吴老太太不断地哭诉着,两只手不断地摇晃着吴军的肩膀,试图用这种方式将人唤醒。 最后,还是大队长实在看不过去了,他走过来,没什么情绪地说道:“你别这样晃他了。” 然而,吴老太太却恍若未闻,她甚至还半跪着身子,试图将吴军从地上扶起来,吓得大队长连忙上前一步将人阻止住。 “你干啥!” 谁知,吴老太太只是没什么情绪地看了他一眼,“大队长,我是请你来帮忙的,可是你只是看着不动也就算了,现在我自己动手你也要阻止吗?” 大队长简直服了这个愚昧无知的人,他甚至想敲开这个老太太的脑壳看看里面都装了一些什么东西! “你知不知道有些疾病导致的晕厥是不能移动患者的,你是想让吴军死吗?” 听到大队长隐隐带着怒气的声音,吴老太太这才如梦初醒,她瞬间退后了两步,生怕自己什么时候不小心碰到吴军。 她站起身子,原本想要对大队长道一声谢,可是大队长不耐烦的很,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她闭嘴就行。 于是,吴老太太嘴里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一时间,她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两个人在原地站了好半天,都没有见刚刚那人带着老曹回来。 吴老太太看着就那么倒在地上的吴军,心里心疼的要命,她不断地在院子里来回转着,一边走,还一边往院子外望去,就是想看看老曹有没有来。 “这,这咋这么半天还不见人啊?” 听到她的话,大队长只是皱了皱眉,并没有接话。 两个人又继续这么大眼瞪小眼地等了将近十分钟之后,吴老太太明显更急了。 “不对,这不对啊!这都快半个小时了,他们就算是再咋样都该到了,怎么可能这会儿还看不见人?”说到这里,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忽然一脸狐疑地看向大队长,“大队长,他会不会明面上答应了你,可实际上根本就没去?” 经过刚刚的一轮求救之后,吴老太太已经明确知晓了村子里这些人对她的恶意,在她看来,刚刚的年轻人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大队长很想出声反驳,可他也觉得有些不对了。 老曹的确是不该这么久了还没有出现,只是他这会儿心里并没有一个定论,不能随便让村民们之间产生误会。 于是,他勉强解释道:“或许是老曹上山采药去了,他一时间没找到人也说不定,再等等吧。” 老曹会自己上山采药的事,吴老太太是听人说过的,这会儿听到大队长这么说,她下意识地也就信了。 毕竟,她跟老曹之间可没什么恩怨,她是脾气不好,可也知道什么人能得罪,什么人不能得罪。 老曹是个大夫,是他们村里唯一大夫,她找老曹的晦气,除非是嫌自己活得长了。 她两只手紧紧地握着,心里完全没了主意,根本不知道这会让应该怎么办。 尤其是当她看到吴军的嘴唇已经开始发紫的时候,更是变得六神无主,甚至主动向大队长乞求主意。 “大队长,那该咋办啊?我等得起,可是吴军不一定等得起了,你看他的脸色……”她指着依旧倒在地上的吴军,声音里已经戴上了哭腔。 大队长这才留意到吴军的脸色,原本还以为吴老太太是在夸大其词,可是没想到,吴军的状态看上去真的是很不好。 这下,他也不敢再耽误下去,生怕再耽误下去,真的就害了一条人命。 于是,他总算出声安慰了吴老太太一句:“你先别急,我这就出去看看。” 他的话说完刚一转身,便差点儿跟一个人撞到一起。 大队长定睛一看,发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他们心心念念的老曹。 这下,他简直是差点哭出来。 “呀,老曹,你咋才来,等你半天了!”说着,他还不忘看了一眼跟在老曹身边那个跑腿的人。 果然,在对上他的目光的那一刹那,那人立刻心虚地低下了头。 大队长抿了抿唇,几番犹豫,到底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让老曹快点儿过来看看吴军。 “老曹,你快看看,他这是咋了,我没敢让人移动他,可是他这脸色,看着不对啊。” 老曹随意地往地上瞟了一眼,脸色便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第444章 心脏出了毛病 看到老曹这脸色,满心焦急的吴老太太这会儿连撒泼都不敢,生怕会因为自己的原因耽误了吴军的救治。 即便是这会儿心里的焦虑已经快要溢出天际,也只能硬忍着一声都不敢吱,只是用一双眼睛不断地在老曹跟吴军身上来回巡视着。 老曹在来之前,也没想到吴军的样子会看上去这么严重,毕竟来请他的人看上去慢慢悠悠的,仿佛根本就不着急,所以他便也就没有往那个方向想,可没想到…… 想到这里,他忽然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来自己的药庐叫自己出诊的年轻人。 年轻人显然是跟老曹的想法一样,他平日里就知道这个吴老太太是个能作的主儿,所以听到她求救,也没有真的当一回事,然而没有想到,这次狼真的来了。 那人瞟了一眼依旧倒在地上的吴军,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愧色。 有愧疚,但不多。 老曹并没有多说什么,他替吴军简单地救治了一下,然后便抬起头询问一脸担忧的吴老太太。 “你们家吴军有心绞痛的毛病吗?” 吴老太太一愣,拧眉思考了半天,随即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今天瞧见他捂着胸口也有点纳闷,毕竟之前从来没有听他说过他什么时候心口疼。” “是吗?”老曹有些奇怪地喃喃自语了一声:“那真是奇了,一般若是没有旧疾,不会这么严重才对。” 吴老太太没有听到其他话,她满脑子都只剩下‘严重’两个字,当即就觉得眼前一黑,仿佛天都塌了。 她泪眼婆娑地看着老曹,就想给老曹跪下。 “他曹叔,我求求你,救救我家吴军,他还年轻,他不能有事啊……” 见状,老曹连忙将人扶住,他可不敢让吴老太太真的在自己面前跪下去。 “你别急,我一定尽力。” 听到他的话,吴老太太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大队长给拦住了。 他皱着眉头,“好了,咱们还是先让老曹给吴军治病,别真的把救人的时间耽误了,有什么话咱们等人救回来了都能再说,你说呢?” 听到大队长这么说,吴老太太顿时如梦初醒,连忙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大队长说得对,他曹叔,你先救人,先救人,我不说话了。” 见状,老曹不着痕迹地挑了挑眉,看来事关自己的儿子,吴老太太也不是那么不讲理。 于是,他开始安安静静地给吴军诊治,果然,吴军的情况跟他刚刚面诊的情况差不多,就是突发的心脏上的毛病。 他们几个人合力将吴军抬到了炕上,老曹又顺手给吴军开了一些药。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道:“他目前的情况并不严重,大概过一会儿就能醒过来了,刚刚会突发晕厥,大概是受了什么刺激。” 想到吴军在晕过去之前跟自己起的争执,吴老太太顿时觉得自责极了,儿子也是为了自己好,自己为什么就一点儿都不体谅他呢? 吴老太太陷入了深深的后悔当中,她想,如果自己刚刚没有跟吴军吵架,吴军是不是心脏就不会出问题了?他还这么年轻,怎么,怎么就会心脏不好了呢? “他曹叔,我家吴军这,这会不会影响寿数啊?他还这么年轻,不能,不能……”后面的话还没说出来,吴老太太就已经泣不成声。 老曹最怕的就是病人的家属哭哭啼啼的,于是连忙开口说道:“目前看上去应该是没有这方面的问题,不过还要看以后的情况,毕竟这心脏上的毛病,犯一次就会严重一次,你要是真的担心他,以后可千万不能让他再受刺激了。” 听到这话,吴老太太连忙点头答应,保证自己以后一定好好照顾吴军的情绪。 老曹点点头,“我先给他开点药,都是护心的,以后他干体力活也得悠着点,总之,一切都要以身体为重,不能再像之前那么不要命了。” 村里人都知道吴军时不时地会出去找一些零工做,毕竟家里只有他一个劳力,却有三张嘴要吃饭,他不多努努力,一家人就只能喝西北风,所以早些年食品厂还没有开建起来的时候,吴军就常常把地里的活干完了之后,再出去打零工,这长时间劳累,就是铁打的身子也熬不住。 吴老太太显然也是想起了这回事,强忍着眼泪连连点头,“我知道了。” 看到这一幕,老曹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轻叹了一声:“行,那就先这样吧,等他醒了之后如果你们不放心,最好还是去县医院里检查一下。” “好好好,我记下了。” 这下,老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嘱咐了几句,便背着药箱离开了。 他刚出门没几步,大队长便也跟着追了上来。 “老曹,老曹你等等!” 听到大队长的声音,老曹有些意外地停下脚步,扭过头看着他,“咋了,还有事儿?” 大队长走到他面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回过头朝着吴家的方向冲他使了个眼色,“你刚刚说的,都是真的?吴军真是突然得了这个病?” 老曹也觉得有些奇怪,按道理来说,吴军的这个病,大多是上了年纪的人才会得,他如今正值青壮年,正是人这一辈子身体素质最好的时候,可心脏却突然出了毛病,这个问题老曹没办法解释,只能告诉大队长事实就是如此。 大队长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明明今天早上还活蹦乱跳的人,这会儿却突然病殃殃地躺在炕上人事不知,还真是事实无常,就是不知道这个吴军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会突然变成这样。 “刺激?” 大队长一愣,这才发现自己刚刚竟然把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 不过老曹也是自己人,并没有什么听不得的。 他点了点头,然后就看到老曹忽然眯了眯眸子,“我听人说,今儿个吴军带着齐闯两口子出去验伤,好像是去的县医院……” 县医院怎么了?大队长正想反问,一回头却恰好看到老曹那双似乎看透一切的眸子,他忽然间眉眼一跳。 第445章 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大队长意识到了什么,顿时瞪大了双眼看向老曹,“你,你是说……” 然而,老曹却是一脸的无辜,“我啥也没说。” 闻言,大队长顿时气得跳脚,“你没说,但是你想了!” 说着,他没好气地瞪了老曹一眼,“你不就是想说吴军可能是去医院见了沈佳佳之后,突然就受刺激了么?” 见自己的心思被他一语说中,老曹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他低下头摸了摸自己的药箱,慢悠悠地说了一句:“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可能,但是我可什么话都没说。” 听到他这么说,大队长不由得闭了闭眼,“行行行,你没说,都是我一个人瞎猜的,行了吧?” 见状,老曹只是淡淡地挑了挑眉,并没有多说什么。 大队长只是看了老曹一眼,随即温声感叹道:“如果吴军真的是因为去看了沈佳佳遭受到了刺激导致病发……”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 老曹见状,不由得有些好奇地问了他一句:“那咋了?” 随后,大队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说道:“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那我只能说一句……因果轮回,报应不爽了。” 听到这话,老曹的眉眼微动。 毕竟,整个村子里的人对吴家那点儿糟心事全都心知肚明,他们知道沈佳佳在吴家过的是什么日子,也知道她是因为被吴家毁了上学的机会,又被逼的跳河,勉强捡回一条命,可是现在还躺在医院没有清醒过来。 有些事情百闻不如一见,耳朵听到的总是不如亲眼看到的令人印象深刻。 吴军第一次见到躺在医院里不知生死的沈佳佳,一时间受了刺激,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只是如果真的是因为这个的话,除了一句报应,他们也想不出什么其他的词来描述。 …… 与吴家的气氛完全不同的是,沐家上下是一派的喜气洋洋。 叶春兰抱着沐晚萦亲了好几口,不停地叫着什么心肝儿肉的,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没想到自己的闺女竟然这么争气,随便写一篇文章竟然都能在报纸上发表。 而且,随着报纸一同寄过来的,还有沐晚萦的稿费,足足一百块。 一百块是什么概念?那都能给家里娶回一个媳妇儿来了。 叶春兰本就不是什么内敛性子,如今家里出了这么大一件喜事,她简直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她家萦萦有多出息。 后来,兴高采烈的叶春兰还是被沐建国给拉住了。 “行了行了,这人怕出名猪怕壮的,你这么高调,也不怕给萦萦惹来什么麻烦。” “能有什么麻烦?”叶春兰不服气地反驳道,可是人到底是消停了一点儿,她安静了一会儿之后,又有些后怕地问了一声沐晚萦,“真的会给你惹麻烦吗?” 沐晚萦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地摇了摇头,“没事儿的,妈。” 这下,叶春兰如同有了底气一般,她理直气壮地看着还想阻止自己的沐建国,“你看,萦萦都说没事,你难不成还能比萦萦更有本事?” 沐建国简直要被气笑了! 这时,沐卫东捧着报纸,一脸的啧啧称奇,“你别说,萦萦这文章写的真是不错,尤其是村子里老吴家出了事儿之后,我这咋看都有一种现实讽刺意义,真不知道吴家那对儿母子要是看到这篇文章是什么感觉。” 提起吴老太太,叶春兰就一肚子的火气,要不是她天天作妖,自己也不会被大队长好几次拉到她家去被迫‘加班’。 “还能有什么感觉?那肯定是羞于见人呗,都啥年代了,他们还以为自己活在封建时代呢,觉得媳妇儿嫁到他们家就是卖给他们家了,一点儿自己的想法都不能有 ,一点儿反抗都不能有,想啥呢一天,这种人就得吃点儿教训才行……” 一提起吴家那母子俩,叶春兰就有一肚子的牢骚说不完,眼见着她的话越说越多,沐建国连忙出声制止,“好了好了,咱们今天家里有喜事儿,大家都高高兴兴的,你说这些糟心事干啥。” 听了沐建国的话,叶春兰也觉得自己这时候提起吴家的确是有些煞风景,于是,她连忙伸出手拍了拍自己的嘴巴,“是是是,是我没注意,不提了,今天可是萦萦的好日子,提那些不高兴的干啥。” 沐建国见叶春兰听劝,连忙眯着眼睛笑起来,“哎,这就对了嘛,咱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就是要高高兴兴的,那些不高兴的事儿,根本就不值得一提。” “就是就是,我爸这话说的可是一点儿都没错。”沐卫东连声给沐建国捧场,然后他就得到了叶春兰的好几个白眼。 那边,林栀同样拿着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同时还满心羡慕。 她跟沐晚萦时一起投的稿子,可如今沐晚萦的文章已经见报了,她的却一点儿回音都没有,想必是石沉大海了。 不过,这早就是她在投稿之前就已经想到的,倒是没有特别的失望,就是有点儿遗憾,毕竟,那还是她第一次完整的写出一篇故事呢。 沐晚萦一眼就看到了林栀脸上的落寞之色,她走到林栀身边,一条胳膊环住她的肩膀。 “二嫂,你别急,我跟你投的不是一家报社,所以,说不定你的文章还没有被看到呢。” 林栀面对沐晚萦的安慰之言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萦萦,你不用安慰我,我没那么脆弱,这不是早就有的心理准备么、这次选不上下次再努力不就好了。” 沐晚萦很想告诉林栀自己并没有在安慰她,只是她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自己就被沐卫东给挤到了一边。 “就是就是,我们栀栀的文章写的那么好,那些主编们看不上,那是他们的损失,那以后栀栀就在家编故事讲给我听,我喜欢听。” 霎时间,林栀就红了脸,她先是看了看院子里的其他人,见大家都是眼含笑意地看着她,顿时,一张脸红的就像是滴血一样。 沐卫东又在说什么疯话! 他都多大岁数了,还要哄着自己每天给他讲故事吗? 第446章 怎么教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做人 沐淮北回来的时候,家里正笑闹成一团。 叶春兰是第一个见到门口多了个人的。 她连忙出声打招呼,“老大!你回来了!” 沐淮北点点头,脸上带着被家人感染的笑容,“咋了这是?又发生啥喜事了?高兴成这样?” 沐卫东最兴奋,他还不等叶春兰开口,便第一时间跳到沐淮北的面前,举着手里的报纸,仿佛献宝一样凑到沐淮北的面前。 “大哥,你快看,这是萦萦的文章,你看咱们小妹,真是出息了,我这以后在村子里走路,可是能昂首挺胸的!” “你啥时候走路也没见是低着头走的。”沐淮北笑着骂了沐卫东一句,但手上还是接过了他递过来的报纸,“让我好好看看,刚在工地上就听她们说咱们小妹出息了,就是大家手里都没有报纸,我想看都看不到,快让我好好看看咱们家下一代文学家的大作。” 饶是沐晚萦这么厚脸皮的人,在听到沐淮北的话之后,依旧忍不住红了脸,她跺了跺脚,“大哥,你咋刚一回来就欺负人。” 沐淮北但笑不语。 可沐卫东明显就激动极了。 他已经不记得自己在沐晚萦手下已经多久没有讨到过好儿了,可没想到沐淮北只是这么轻飘飘地说了几句话,竟然就让沐晚萦起了羞恼的心思。 沐卫东暗暗在心里琢磨着自己是不是要去找沐淮北拜师学艺,跟他好好学学他是怎么兵不血刃就教沐晚萦这个无法无天的丫头做人的。 沐淮北看得很认真,只是看到最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奇怪,可沐卫东并没有注意到这一点。 他见沐淮北看到了最后,立刻一脸兴致勃勃地看着大哥,然后用自己的肩膀撞了撞他的。 “大哥,你看萦萦这文章,说的是不是老吴家?哈哈哈,这文章要是被吴家那个老太太看见了,说不准又要发疯了。” 沐卫东的声音还没落下,就看到沐淮北忽然欲言又止地看着自己,他顿时敛了脸上的笑容,有些奇怪地回望了他一眼。 “咋了?咋这样看着我?” 听到沐卫东的话,叶春兰也有些奇怪地看向沐淮北。 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淡了淡,“老大?是不是出啥事了?” 只见沐淮北摇了摇头,“也不是,就是刚刚回来的路上听说,吴家那个吴军出事了。” “啥?”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显然是对这个消息感到很震惊。 叶春兰更是觉得奇怪。 “咋回事?我早上还见过他们母子俩,看上去好好的啊,还跟齐闯两口子起了冲突,那场面闹得大的……”说到这里,叶春兰忽然顿了顿,她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敢相信。 她看了沐淮北一眼,询问道:“不会是那吴家老太太又犯浑,被齐闯给教训了吧?” 然而,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淮北仍旧只是摇了摇头。 “不是,是吴军突发心脏病,听说还挺严重的,曹叔还去了吴家一趟,开了不少的药,听人说,吴老太太哭的十分凄惨,周围的邻居在家都能听到她的哭声。” 这事儿听上去可就更加诡异了。 心脏病? 他们可从来没有听谁说过,这个吴军有心脏上的毛病。 沐晚萦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顾沉逍,只见对方冲着她摇了摇头,明显是也没有发现这件事。 沐卫东根本就沉不住气,他一脸诧异地看着沐淮北,“大哥?真的假的,这事儿可不能瞎说。” 沐淮北被沐卫东的话给气笑了,差点儿没给他一巴掌。 “这种事儿我能瞎说么?你要是不怕远,这会儿就可以到吴家看看去,说不定还能听到吴老太太的哭声。” 顿时,沐卫东就撇了撇嘴,再也没有问真的假的这种问题,只说自己才不去找晦气。 “就吴老太太那张嘴我可说不过,要是真的有点儿啥,我估计自己被骂的家都找不到。” 沐卫东的嘴笨,平时在家里跟他们打嘴仗都总输,更别说吴老太太这种个中强者了,沐卫东根本连对都不敢跟她对上。 叶春兰这下听了沐淮北的话之后,倒是若有所思地挠了挠自己的下巴。 “难怪今天吴家丢了那么大的脸,大队长都没找我去吴家说和,原来是吴家出事了。”她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好奇还是庆幸,然后,她转头看向了沐淮北,“哎,老大,我记得这个吴军的身体不是看着挺壮实的吗?” “可不是么。”沐淮北应了一声:“我听曹叔也在那儿觉得纳闷儿呢,不过后来我听说……” 说着,他回过头瞅了一眼门外,观察附近有没有人,一副要做贼的模样。 看到他的表现,沐卫东一脸的好奇,“大哥,你干啥呢?咋看上去神秘兮兮的?” 沐淮北没有搭理他,虽然知道外面没有外人,可他还是下意识放低了声音:“我听他们说,大队长跟曹叔今天跟吴军诊断完之后,一致认为吴军这病,是遭了报应了。”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她连连点头,一副很认可这话的样子。 “可不就是遭报应了?他们把沈知青害的那么惨,这老天爷也是长眼睛的。” 其实叶春兰这话说的也有些道理,不过沐淮北在听到后还是摇了摇头,“我听人说,吴军今日带齐闯家那口子去的不是镇卫生所,而是县医院。” “去县医院咋了?”沐卫东随口说了一句,可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不对劲。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明显是有些意外,“大哥,你是说,吴军是去见了沈佳佳?” 这时,顾沉逍幽幽地笑了一声:“我听人说,陆圆知青这些日子一直在县医院里陪床,如果吴军真的去了,对上陆圆知青,被骂到心脏病突发,似乎也没什么不可能。” 陆圆那张嘴,他们之前也都是见识过的,只要有吴军出现的地方,就能听到陆圆中气十足的骂声。 第447章 哭的十分凄惨 只是,沐淮北还是摇了摇头。 “吴军大概是被咱们家萦萦刺激到了。”说完,他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晚萦。 正在听热闹的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这把火竟然会烧到自己身上来,她差点儿一下子蹦起来,她一脸诧异地先是看了看其他人的反应,然后用一根手指反指着自己,一脸不确定地看着沐淮北问道:“我?大哥,你是在说我吗?” 然而,沐淮北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真的很真诚,他真诚地点着头,“是,就是你,我很确定。” 这下,沐晚萦是真的不淡定了,她觉得自己好像在无形之中背了一口大黑锅,她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琢磨,究竟是谁把这口锅扣在了她的头上,被她逮住,她一定要让对方好看。 还没等沐晚萦质问,这会儿正觉得沐晚萦是家里的宝贝疙瘩的叶春兰便先忍不住了。 她满是狐疑地看向沐淮北,“老大,你是不是说错了?这事儿跟萦萦有啥关系?萦萦应该已经好几天都没见过吴军了。” 听到亲妈向着自己说话,沐晚萦立刻投去了感激的一眼,同时赞同地连连点头,“就是的,大哥,自从沈佳佳出事,我可就再也没有见过吴军了,这话你可不能瞎说啊。” “我可没瞎说,你们知道吗,吴军今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正好遇到几个乡亲们在讨论萦萦的文章,于是便多问了几句,结果在知道萦萦的文章内容之后,整个人的状态都不对了。” 听到这里,沐晚萦不由得惊愕地瞪大了双眼。 她原本以为沐淮北是在胡说,却没想到这件事竟然真的跟她有关系! 可是,这跟她有啥关系啊! 沐卫东听到这话,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然后伸出手挠了挠自己的头。 “大哥,那吴老太太知道她们家吴军犯病跟咱家萦萦的文章有关系吗?她要是知道了,会不会来咱家讹人啊?”沐卫东一脸煞有介事地说着,等到说到最后,他一脸认真,明显就是觉得这件事极有可能发生。 他拍了一下双手,“就凭吴老太太那性格,要是知道这件事,那肯定是要讹上咱家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又被打了。 沐卫东回过头,果然看到自己身边不远处站着的叶春兰。 他觉得有些委屈,“妈,你干啥打我?” 闻言,叶春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还好意思问?你声音再大点,整个村子都该知道这件事跟萦萦有关了。” 这下,沐卫东不敢再多说什么,他委委屈屈地揉着自己挨打的后脑勺,小声嘀咕着:“我这不也是在担心么……” 而沐晚萦则听得眼皮子直跳,“二哥,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你可别一副好像吴军犯病就是因为我一样。” “就是就是。”沐建国也认同沐晚萦的说法,“我觉得萦萦说的没错,如果这件事她也能随便扣在咱们萦萦的头上,到时候我去跟她说,这世上还没有王法了。” 看到沐建国义正辞严的模样,沐晚萦忍不住伸出手给他比了一根大拇指。 “爸,我看好你。” 不过,沐卫东属实是想多了,吴老太太这会儿根本就顾不上去想吴军究竟为什么会突发心脏病,因为她满心现在想的都是吴军的健康。 老曹走了之后大概半个小时左右,吴军总算是醒了过来。 看到他清醒的那一刻,吴老太太几乎是喜极而泣,她捂着自己的嘴,完全不敢相信吴军是真的醒过来了,她不敢发出声音,生怕眼前的不过是一场幻觉,直到吴军疑惑地叫了她一声妈,这才让她回过神来。 “小军,你总算是醒了,你吓死我了,呜呜呜……”吴老太太没说两句就又开始哭。 吴军看得奇怪,他只记得自己刚刚在院子里跟吴老太太发生了几句争执,之后自己就觉得心口疼得要命,后来就…… 后来发生什么了?他拧着眉想了半天,却丝毫都想不起来。 吴军见吴老太太哭的激动,一时说不出话来,便只好将目光落在了一旁的吴婷身上。 果然,吴婷见大哥看向自己,也是一脸的焦急,“大哥,你可算是醒了,你要是再不醒,咱妈就该疯了。”说完,她低下头瞥了一眼坐在炕头上哭的凄惨的吴老太太,然后抿了抿唇。 吴军试着动了动身子,发现之前心口痛的毛病似乎淡去了不少,他有些好奇地问道:“我,我这是咋了?” 这次,没等吴婷回答,吴老太太便先一步开口了。 “儿子,你刚刚疼晕过去了,差点儿没把妈吓死!”她一边说,一边握住吴军的一只手,“儿子,你啥时候有的这毛病?咋从来没跟妈说过?你这也太不对自己的身子上心了,你说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妈该咋办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人便又呜呜呜地哭了起来。 吴军自从有记忆之后,似乎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亲妈这么伤心难过的样子,一时间也被吓到了。 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被吴老太太一把给按了下去,“你要干啥?” 吴军看到吴老太太脸上警惕的神色,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妈,我就是想坐起来,没想干啥。” 可吴老太太却不同意,她说啥都不让吴军起身,只说:“你这才醒,再躺会儿,我再让老曹过来给你瞧瞧。” 说完,她便给吴婷使了个眼色,吴婷很快会意,然后飞快地转身出门去找老曹。 屋子里就剩下了母子两个,吴军见吴老太太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 “妈,我没事了,你不用这么紧张。” 可吴老太太一向是个霸道的性子,这种事上更是由不得他反抗。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就在这儿安安心心地等着,等到老曹说没事,咱们再说!” 第448章 咱们要不还是去医院查查 吴老太太在某些事情上,实在是强硬的有些可怕,即使吴军是个病人,也没有让她对他手下留情,尤其是当他不怎么听自己的话的时候,那下意识的命令立刻就出来了。 而吴军对吴老太太的警告声仿佛也形成了条件反射,听到她这么说,便连忙闭了嘴,不想在这种事情上惹她生气。 只不过,吴老太太才刚一吼完他,立刻就后悔了,她没忘记老曹之前离开的时候,特意嘱咐,现在一定不能让吴军受刺激。 尤其是这会儿看到吴军依旧对自己低眉顺眼,一副很听话的模样,她脸上的表情蓦地变得内疚起来。 “军啊,妈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这下,吴军可是彻彻底底地惊到了,要知道,在他有限的生命当中,可从来没有听吴老太太说过软话,尤其是他在不久之前,才刚刚顶撞过她。 一时间,吴军的心里也有些内疚。 “妈,你这是咋了?我就是晕过去了一下,你咋变得我都有点不认识了?” 他的话是半开玩笑般的状态说出来的,可吴老太太却丝毫都不觉得他的话有什么好笑,吴军大概永远也不知道,在他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吴老太太究竟是怎么过过来的。 她甚至真的开始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做人太过刻薄,所以才会报应在自己儿子的身上。 否则,她儿子从生下来就健康的很,从小到大都是一个皮实的小子,几乎连病都没怎么生过,怎么会突然间就在心脏上出毛病了呢? 直到现在,吴老太太依旧没有办法接受这个现实。 就在两母子鸡同鸭讲的时候,吴婷很快就带着老曹回来了,老曹一进门,就看到吴老太太强行让吴军躺在床上,不许他起身。 导致吴军一看到老曹,眼睛里连忙露出了几分求助的意思。 老曹不禁在心里生出了几分笑意。 他没想到,吴老太太这个人,平日里尖酸刻薄,谁的面子都不给,可是对这唯一的儿子倒是真心不错。 他的脸色缓了缓,一进门,看了一眼吴军的脸色,说道:“跟我想的差不多,你醒了,还有没有什么地方不舒服?” 听到他的话,吴军仔细感受了一下身上各个部位的感觉,然后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有。” 老曹将身上背着的药箱放在一边,然后坐在吴老太太起身让出来的地方上,随口问道:“那心脏呢?心脏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吴军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吴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有些欲言又止,他正想开口,却被老曹先一步给打断了。 “吴军,我知道你心疼母亲,不过,有些话你如果不如实说,并不利于我替你看病,你这毛病可大可小,但千万不能讳疾忌医,你明白了吗?” 听到这话,吴老太太立刻就明白了老曹的意思,连忙出声制止吴军,“吴军,你要是敢因为怕我担心就随口说瞎话,你可给我小心着。” 闻言,吴军哪里还敢编瞎话,只能诚实地点了点头,“这会疼倒是不疼了,就是闷闷的觉得有点儿不舒服。” 老曹点点头。 而吴老太太一听这话,立刻就急了,连声询问道:“他曹叔,这情况正常吗?严不严重?” “算是正常,毕竟他才刚刚发过病,这会儿虽然说人缓过来了,但是心脏还得再缓一会儿,所以会觉得有点儿闷,再加上这屋子空气不太好,也没有注意通风,他睡了这么久刚醒来觉得心脏闷闷的不舒服,是正常的。” 听到老曹这么说,吴老太太的脸色立刻就变得有些不自然,这不注意通风,完全就是她这个照顾病人的没有做好。 “是我没有注意。” 老曹却摆了摆手,“没什么大事,接下来几天记得注意休息,不要太过劳累,等到心脏完全没有不舒服之后,再适当恢复劳动,但是一次不要过量,如果还是不舒服,我建议还是去医院做个检查,这样你们也更放心一些。” 言语间,老曹完全没有不怕他们不相信自己医术的意思,甚至巴不得他们主动去医院检查,这样以后不管有问题还是没问题,都跟他没关系,不至于让他惹祸上身。 在老曹提到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吴军眼底情绪闪了闪,但看了一眼还没离开的老曹,他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并没有立刻说出来。 老曹这次没有开药,只是给吴军说了几句需要留意的事项之后,便直接离开了,他还打算上山一趟,耽误了这么几次,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山找到草药了。 前两天林书那姑娘说自己跟秦戈两个人上山意外遇到了几株车前草,可给他羡慕坏了。 明明他才是个正儿八经的大夫,可为什么偏偏他上山的时候就什么都遇不到,反而是那些上山踏青或者去玩的,总是能遇到一些还不错的草药。 老曹不信邪,非要自己也上山看看。 等到他离开之后,吴军才看了一眼仿佛是松了一口气的吴老太太,试探着说了一句:“妈,要不我还是去一趟医院吧?” 一听到这话,吴老太太才刚刚放下去的心便立刻又被吊了起来。 她一屁股坐在吴军旁边,急的眼泪都出来了,“咋了?吴军,你跟妈说,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嗯?还是身上哪儿又疼了?” 吴军没想到,自己一句话竟然让吴老太太担心成这样,一瞬间,他的心里有些内疚。 他抿了抿唇,“不是的,妈,就是我觉得我这病来的奇怪,之前一直好好的,怎么突然间就有了这么个毛病呢?曹叔刚不是也说,还是去医院查一下安心么?” 见吴老太太似乎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吴军又乘胜追击,“再说了,我这去查查,如果真的不是什么大事,你以后不也就不用再瞎担心了不是?” 原本还有些犹豫的吴老太太一听到这话,立刻便同意了。 “行,明天一早,妈就陪你到县医院去做检查。” 第449章 死了也要进吴家的祖坟 吴老太太并不知道吴军心里的小心思,只以为他是真的不放心自己的身子,所以才会坚持要去县医院做检查。 第二天一大早,吴老太太就带着吴军去了县医院。 还没离开向阳村的时候,路上遇到了不少人,都是昨天听说他们家吴军出事了的,没想到竟然会在村子里意外碰到。 “哟,昨天不是说吴军快不行了吗?咋我看着还行,你看着呢?” “我感觉好像也还行。” “啧,这母子俩嘴里还真是没一句实话。” “……” 村子里说他们闲话的人不少,虽说他们的声音并不大,可吴老太太跟吴军到底不是聋子,不至于一点儿都听不见。 吴军皱了皱眉,只是更加让他觉得奇怪的是,按照往日里吴老太太的性格,一定是早就冲上去,非要跟他们理论个明白,可是今天……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连脚步都没顿一下的吴老太太,心中的好奇不由得更大了。 他总觉得,自己昨天晕倒过去的那段时间里,吴老太太身上似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吴军虽然不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是好是坏,只不过眼下看来,应该是好的……吧? 至少给他减去了很多麻烦。 吴军忍不住在自己的心里猜测,难不成真的因为自己生病,所以让他脾气火爆的母亲,一夜之间就转了性子? 吴老太太当然没有转性。 她听到那些人议论的声音,简直恨不得立刻就停下脚步走过去给他们一人一个大比兜,让他们好好知道知道什么叫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也让他们明白,不是谁的闲话都能说的。 可是她不敢。 虽说昨天她一直守在吴军的身边,半步都不敢离开,可是这不代表她对村里人的议论一点儿都不知情。 她知道他们在背后说,都是因为她平日里不做人,总是仗势欺人,所以才会报应到吴军的身上。 刚刚听到这种话的那一瞬间,吴老太太是真的很想冲出去撕烂那些人的嘴。 什么报应不报应的,她从来就不信这些东西! 可是她无意间看了一眼依旧躺在炕上人事不知的吴军,忽然间,心底刚刚燃起的怒火就被一盆冷水给浇灭了。 虽然她不信,可是万一呢? 吴军是她唯一的儿子,也是她后半辈子的依仗,她不敢赌,所以她强迫自己信了。 就好像现在,即使她很想直接冲过去跟那些人痛痛快快地撕一场,可是她不敢,她生怕会再因为自己导致吴军有个三长两短。 昨天的那种事,她这辈子都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于是,她恍若未闻,只带着吴军往县医院走去。 当然,那些看热闹的人心里也是一万个震惊,原本都做好了双方会发生冲突的准备,可没想到,吴老太太就好像是完全没有看到他们这些人一样,竟然就这么面不改色地走过去了。 一个人有些好奇地询问着旁边的人,却被旁边人没好气地抽了一巴掌。 “你小子是不是贱?非得让她给你脸上也抓上几条血道子你就高兴了?她不跟你计较,你还不赶紧偷着乐去,我告诉你,以后再因为嚼舌头根子被打,少回来找我哭。” 那人讪讪地笑了笑,“我,我这不是觉得意外么……” 吴老太太一路带着吴军去了县医院,虽说一开始吴军还在好奇吴老太太的转变,可是等他们真的到了医院之后,吴军的心思便不在这件事上了。 无意间,吴老太太一回头,就看到吴军一个人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还以为他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忍不住走过去安慰了两句。 “军啊,别怕,没事的,有妈在呢。” 吴军仍旧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到吴老太太在自己耳边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点着头,然后,会忍不住偷偷地往三楼住院部的方向看一眼。 次数多了,吴老太太也察觉到了吴军的行为有些反常,她纳闷儿地看了他一眼,“小军,你看啥呢?” 这下,吴军是彻底回过神来了。 他承认,自己会答应来县医院,不过就是想要找个正当的理由,再让自己来医院见沈佳佳一眼。 昨天发病的时候,他已经想的很清楚了,之前的事情都是他的错,他要跟沈佳佳道歉,然后,他们两个人好好地过日子。 只是,这些话,他是不敢跟吴老太太说的。 他还摸不清吴老太太对这件事的态度,所以,不敢说。 …… 陆圆也没想到,自己只是出来替沈佳佳交个费,也能看到那令人生厌的母子俩。 她原本以为,自己昨天已经把话说的那么难听了,吴军多多少少也是个要脸的人,应该就不会再出现来她们面前膈应人。 只是没有想到,这才过去几个小时,这人竟然就又出现了。 陆圆皱着眉头,喃喃地念了一句:“阴魂不散。” 然后,她靠在墙壁的拐角处,直到吴家母子消失在大厅,她这才慢悠悠地走过去,然后把缴费单递给窗口的工作人员。 等到陆圆交完了费用,拿着单子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沈佳佳依旧安详地躺在病床上,她轻轻地叹了口气。 “佳佳,你这睡了这么些日子,也该起来了吧?再这么睡下去,骨头还不得都睡懒了?你知道我刚刚在医院遇到了谁?你肯定不知道,我碰到吴军了,哎呀,你可别生气,我不是说遇见他高兴,只是觉得在医院里碰见他高兴,你知道吗,我看见他挂号了,你也知道,向阳村的人,不是什么大病,根本不会往县医院跑,尤其是吴老太太那个嗜钱如命的,更是不可能舍得花这个钱,所以,他们家肯定是有人得了不小的大病,你说,这是不是他们欺负你的报应?” “佳佳,你看,吴军都遭了报应了,你怎么还不起来?你再不起来,可就看不见了,多可惜啊。” 说到最后,陆圆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这段日子里,她几乎天天都在病床旁边陪着沈佳佳说话,可是沈佳佳从来没有回应过,大夫说,这是因为病人的求生意志并不强,陆圆不明白,佳佳还那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难道真的就要这么放弃吗? 所以,她不信邪的天天跟她说话,以求能够唤起她的求生意志,只是一天过去了,两天过去了……沈佳佳依旧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佳佳,你难道真的不想跟吴军离婚了吗?你要是就这么一直躺下去,你就算是死了都要进老吴家的祖坟,你真的不怕吗?” 陆圆的声音有些哽咽,她低着头,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让沈佳佳醒过来,也就没有注意到,原本垂落在病床上的手指,轻轻颤动了一下。 第450章 沈佳佳醒了 沈佳佳醒了。 陆圆没有想到,她最后那句几乎是在绝望之下,实在没有其他办法才说出的一句话,竟然真的让沈佳佳的身体有了反应。 她在听到监视器数据因为异常而发出的声响之后,陆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佳,佳佳?” 她一连掐了自己的大腿好几下,疼得自己呲牙咧嘴,可是那些仪器依旧在叫,陆圆这才反应过来,不是自己太过心急所以出现了幻觉,而是沈佳佳真的有反应了。 “大夫,大夫!” 她连忙跑出去叫人,很快,原本空旷的病房里挤进来许多医生和护士,她被关在门外,就连门上原本的小玻璃都被拉上了帘子,她什么都看不到,只能在病房外来来回回地走着,双手合十,默默祈祷沈佳佳能够平安无事。 直到沈佳佳的主治大夫走出来,看到她,随即缓缓摘掉脸上的口罩,冲着她露出一个真心的笑容来。 “恭喜。”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仿佛有千斤重,压的陆圆瞬间就软了双腿,连忙伸手扶住身后的墙壁,这才勉强站稳。 大夫知道她是心里高兴,只是跟她说了一句小心。 陆圆听到大夫的提醒之后,下一秒喜极而泣,眼睛里的泪水就像是汛期的河流一样,向外流个不停,完全止不住。 旁边的小护士见她哭得这么厉害,连忙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帕子递给她,还不忘安慰两句:“你别哭了,她醒了这不是喜事吗?你要是眼睛红红的进去,可要把她吓坏了。” 不得不说,小护士的话很有用,在听到这话的同时,陆圆连忙死死地咬住了自己的嘴唇,然后重重地闭了闭眼,不让自己再继续哭。 她重重地点着头,“谢谢,我知道了,我就是太高兴了。” 医生护士都很理解她的心情,没有人再多说什么,只是又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这才陆续离开。 陆圆站在病房外面,脸冲着半开的窗户,呼吸了好几口新鲜空气,总算是平复了心情,又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不让自己的模样看上去太狼狈,这才深吸一口气推开了病房门。 病床上,原本昏迷的沈佳佳已经醒了,她的一双眼睛看着窗户外面,直到听到门外传来的动静,这才缓缓地转过头。 她轻轻地勾了勾唇,“圆圆。” 沈佳佳昏迷了许久,乍然开口说话,声音听上去有些沙哑,然而陆圆只觉得这世上,没有比这更好听的声音了。 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似乎又有要汹涌而出的态势,她连忙垂下头,不敢再看,生怕自己突然哭出来会吓到沈佳佳。 可是她一直低着头,沈佳佳就不乐意了。 她一脸嗔怪地看着低着头的陆圆,“圆圆,你干嘛一直低着头,是不想见我吗?” 听到这话,陆圆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连忙抬起头说自己没有。 不过她刚一抬眸,就对上了沈佳佳那双黑亮的眸子。 再次看到那双里面如同盛着细碎星光的黑眸,陆圆说不清楚自己的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总之,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扑过去牢牢地抱住了还躺在床上的沈佳佳。 “呜呜呜……你这个狠心的女人,竟然丢下我一个人去寻死,你知不知道我这段时间有多害怕,呜呜呜……沈佳佳,你赔我这段时间的眼泪!” 既然如何忍都忍不住,陆圆便索性放声痛哭了起来,眼泪将沈佳佳身上的被子都晕开了一圈水渍,可她却恍若未觉。 沈佳佳抱着陆圆,心里被满满的内疚充斥着,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竟然会惹得陆圆这么伤心。 原来,在这个世上,还是有人在意她,关心她,会因为她的离开而伤心难过的。 这个时候的沈佳佳觉得,自己为了一个男人就放弃生命的选择,实在是傻透了! “圆圆,别哭了,都是我不好,是我让你担心了。” 可是陆圆依旧在哭,她趴在沈佳佳的怀里摇着头,“你这个傻子,那河水多凉啊,你怎么敢跳进去的,你要是讨厌吴军,我陪你去骂他嘛,你干嘛伤害自己呢……” 陆圆一直在絮絮叨叨地说着,而沈佳佳就那么默默地让她发泄,并没有多说什么。 她的一只手轻轻拍打着陆圆的后背,在无声地安抚着她,一双眼睛则直直地盯着天花板,眼角却不自觉地流出泪来,一滴一滴地落在枕头上。 两个人就这样相拥哭了好半天,陆圆好不容易才抑制住自己的情绪,她反应上来自己都做了什么,连忙从沈佳佳身上爬起来,就看到沈佳佳身上的被子已经湿了不少,顿时脸上一红,“那个……佳佳,你饿不饿?要不要吃东西?” 沈佳佳摇了摇头,“不饿,不过有点儿渴了,你给我倒点儿水吧。” “好。” 陆圆起身去拿暖水瓶,却发现暖水瓶里的热水已经见底,她轻轻晃了晃,“佳佳,你等等,我去打点热水回来。” 没等沈佳佳开口,陆圆便已经手脚利落地拎着暖水瓶出了门,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才刚一出门,就又碰到了吴家那母子俩。 第451章 为啥非要住院 陆圆在看到吴军母子的一瞬间,连忙转过身子,靠在旁边病房没有关起来的门上。 细微的动静引起了屋子里病人的注意,他抬起头看向陆圆,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出现了淡淡的疑惑。 陆圆显然也意识到了这间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可是她实在是不想出去跟那对母子对上,便只好回过头看着身上还穿着病号服的清瘦男人,伸出一根手指比在嘴唇边上,然后轻轻嘘了一声。 男人了然地点了点头,收回自己的目光,继续翻动着手里的书,没有再看陆圆,仿佛对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病房,又是在躲什么人,他完全都不感兴趣。 而他的沉默对于现在的陆圆来说简直再好不过了。 她只想等着那对母子路过之后,就赶紧避开他们去打点儿热水回来,可是那对儿母子不知道在说什么,竟然停下了…… 吴老太太好几次看着一脸若有所思的吴军欲言又止,明显就是有话想要跟他说。 就算吴军一开始没有看出来,可是这会儿,吴老太太的视线已经在他脸上停留了好几秒钟,如果他还说自己没有看出来,那就实在是太过分了。 于是,他只能捏了捏自己的眼角,然后回过神,温温地问了一句:“妈,你一直看我,到底是有啥话想跟我说?你直说就是了。” 吴老太太见自己的心思被儿子戳穿,想了想,他们母子俩血浓于水,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两个人,确实没有什么话是不能讲的。 “小军,你跟妈说实话,刚刚大夫不是说你这病没有啥要紧的,你为啥还要坚持住院观察啊?” 听到这话,吴军忽然扭过头看了吴老太太一眼,随即抿了抿唇。 “妈,你放心,我前阵子出门挣了一些钱,住院够用了。” 吴老太太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刚刚说的那句是什么意思。 她瞬间就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吴军说道:“吴军,你刚刚那话是啥意思?你以为我是怕你花钱吗?” 她的声音中隐隐有些颤抖,明显就是气得很了。 见状,吴军脸上的表情有些怔愣,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错了意,更没有想到,吴老太太竟然会这么激动。 他连忙出声安抚道:“不是,不是的,妈,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多心。” “那你是啥意思?”吴老太太看着他,理直气壮地问道。 一时间,吴军有些语塞,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因为他原本就是那个意思。 他看着吴老太太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什么找补的话来,反而一张脸越来越红, 明显就是说了谎话的样子。 吴老太太瞬间就知道自己根本就没有冤枉他,一时间,眼神变得更加凌厉。 而吴军被这样的目光看得节节败退,别说开口,就连回视一眼都不敢。 最终,到底还是吴军率先在这场对峙中败下阵来,他闷声闷气地说道:“妈,对不起,是我想岔了。” 吴老太太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她觉得有点难过,又觉得有些无奈。 她一向我行我素惯了,做事大多也不会考虑对方的想法,可是,刚刚吴军下意识的反应却提醒了她,原来她就算是在自己亲生孩子的眼里,竟然也是这样的形象吗? 一时间,吴老太太的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迷茫。 吴军见她脸上的表情不对,以为她还是在因为自己误会的事情生气,他想说点儿什么来缓和气氛,可偏偏他的嘴笨得很,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反而把一张脸憋得通红。 到最后,他只能僵硬地转移话题,“妈,那你刚才,原本是想跟我说什么来着?” 被他刚刚那么一打岔,吴老太太差点儿忘了,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 吴军见吴老太太半天没有说话,想来她应该是忘记了,正想招呼她先走,就听到吴老太太声音不小的一嗓子。 “我想起来了!” 吴军四下看了看,见没有影响到其他人,这才问道:“啥呀?” 吴老太太瞪了他一眼,“我原本是想说,明明大夫都说你没啥事了,你还坚持要住院观察几天,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你要是不舒服可一定别瞒着妈。” 听到她的话,吴军心中顿时涌现出了浓浓的愧疚。 吴老太太心里全都是对他的担心,可是他竟然在心里把他的亲妈当成一个嗜钱如命的人,以为她会因为钱的原因才不想让自己住院。 自己简直太不是人了! 要不是场合不太对,吴军甚至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他真是不孝! 他是从吴老太太的肚子里爬出来的,吴老太太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她难得有心情跟儿子开了一句玩笑,“咋,现在知道自己误会你妈了?” 一听到这话,吴军的脸上更是挂不住,他连忙冲吴老太太赔着笑脸,“妈,都是我的错,您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了。” 吴老太太虽然依旧冷着一张脸,可是眼底却出现了一丝笑意,她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可吴军却知道,这事儿是过去了。 两人又并肩走了两步,陆圆连忙往屋子里躲了躲,生怕被那母子两个看见。 就在她祈求着这两个人赶紧离开的时候,谁知那两人却又停下了,这下,她跟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一两米。 于是,母子两个之间的对话,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 “吴军,你老实跟妈说,你到底为啥非要住院?是不是身上有啥不舒服的没说?” 听到这话,吴军抬起头,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沈佳佳的病房,沉默了一下,最终,只是吐出一句。 “我这病来的古怪,我总觉得有些不放心,所以还是在医院住几天看看,如果没啥事的话,到时候再回家,我们也不需要再瞎担心了不是?” 第452章 小姑娘可爱的紧 听到他的话之后,吴老太太只是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真的没有啥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吴军没忍住笑了出来,“妈,你不要这么如临大敌的,我没事。” 说着,他又带着吴老太太继续向前走去,“一会儿等我安顿下来之后,你就先回去吧,婷婷一个人在家里,我实在是不放心,你还是早点儿回去看着她吧。” 吴老太太有些不愿意,可吴军的话没错,吴婷还一个人在家。 相比已经二十多岁的吴军来说,才几岁大的吴婷自然是更需要当妈的照顾,更何况,他们吴家现在在向阳村里的情况很尴尬,吴老太太也不敢肯定,她跟吴军都不在村子里的话,吴婷会不会有人乡亲们愿意照顾。 吴老太太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在听到吴军的话之后,她并没有再第一时间反驳,而是细细思考着,有没有什么能够两全其美的办法。 吴军并没有想那么多,他只是觉得自己身子并没有什么大事,还让吴老太太一直待在医院,有些不合适,更何况,他想起自己非要留在医院里的目的…… 想到这里,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吴老太太一眼,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终究还是没有开口,他想,还是等他把事情都处理妥当了再告诉吴老太太的好。 两个人相携着往自己的病房走去。 他们与陆圆擦身而过,只是谁都没有留意,那个病房里的人影就是一直在照顾沈佳佳的陆圆。 直到两个人走出一段距离之后,陆圆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来。 刚刚因为害怕被两人发现,她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侧着身子探出头看了看,留意到两人进了走廊最后一间病房,想必吴军就是住在那里。 陆圆琢磨着,以后出来还是要小心,免得跟这家人碰上。 她没有想到,自己只是在沈佳佳的病床前随口一说,竟然还真的叫她给说中了,吴军果真得了什么突发的怪病! 这一刻,陆圆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笑容,她只觉得老天有眼极了,她就说,凭什么沈佳佳躺在这里人事不省,而那对母子却能若无其事地继续过他们的日子。 这下可好,遭报应了吧! 该! 陆圆朝着那两人的背影啐了一口,正打算离开,就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她浑身僵住,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是在一个陌生人的病房里。 一时间,陆圆尴尬地就连手脚都不知道应该朝哪里摆。 她慢吞吞地回过身子,看着眼前的清瘦男人。 男人看上去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身上带着一股书生气,脸上带着一副眼镜,一看就是个读书人。 他的手里捧着一本书,不过这会儿,他的注意力明显没有放在手里的书页上,而是正饶有兴致地盯着眼前的姑娘看。 他原本是对陆圆的行为没什么兴趣的,只是无意间看到那姑娘明明躲着外面的两个人,却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发笑,一会儿疑惑又一会儿吐口水的,整个人鲜活极了,连带着让他觉得自己今天的生命力都强了不少。 结果不知不觉中,竟然就发出了声音,还被对方抓了个正着。 一时间,他觉得有些微赧。 陆圆有些尴尬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咧着嘴笑了笑,“谢谢你啊,让我躲在这里。” 男人温和地摇了摇头,他只是做了一个轻微的动作,就不知道是牵动了哪里,忽然就开始咳嗽起来。 陆圆被吓了一跳,似乎是想上来帮忙,可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最终只能停在距离男人一步远的位置上,用一种担心的眼神看着他。 “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难受?需不需要帮你叫大夫?你看上去病的挺严重的,怎么身边没有人照顾?” 说完,她就看到男人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似乎是被她的问题给吓到了,她这才反应过来,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根本没有近到能让她问出那么多问题。 陆圆有些尴尬地住了嘴,随即,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起啊,我好像太多事了。” 只是,男人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陆圆想象当中的恼意,依旧温和地摇了摇头,“没事,我只是不知道应该先回答你哪一个问题。” 陆圆的脸一红,紧接着,她又听到了男人好听的声音。 “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事的,家里人回家了,他们下午才会过来,所以这会儿只有我一个人。” 陆圆没想到他会将自己的问题一个一个都认真答了出来,心里忽然出现一种难以言说的奇妙感觉,这种感觉很陌生,陌生到她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只能胡乱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看到眼前姑娘红着脸连连点头的模样,男人只觉得可爱的很,等到他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却又觉得有些失礼。 他连忙收敛了神色,有些好奇地问道:“刚刚那两个人跟你……有仇?” 听到他提起吴军母子,陆圆原本还有些笑意的小脸一下就垮了下来,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想了想,随后说道:“算是有仇吧。” 这个‘算’字,就有些微妙。 不过这话男人并没有说出来,他只是看了一眼陆圆拎在手里的暖瓶,猜想她应该是要去打热水,结果却是冤家路窄,遇到了那两个人,所以才在他这里躲了一下。 “你也有家人在这里住院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要彻底将人躲开,似乎不怎么容易。” 他好心提醒了一句。 可是陆圆又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她低下头叹了口气,缓缓道:“我知道,不过还是能少看一眼就少看一眼吧,多看了晦气,等到实在避不过去了再说。” 她心里犹豫着,要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沈佳佳,要是说了,她怕沈佳佳这才刚刚清醒,肯定会影响她的心情,可要是不说,她又怕不知道哪一天吴军会冷不丁的突然出现在沈佳佳的面前,到时候对她的打击更大。 第453章 可爱又有活力 哎! 这左也不是,右也不是,陆圆觉得自己真是好生惆怅。 男人看到原本还高高兴兴的小姑娘,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下来,他想起刚刚路过的那对母子,眼底闪过一丝冷意,随即很快被他掩盖过去。 他看了一眼依旧还在惆怅的陆圆,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要不想想办法让他换个楼层住院?” 陆圆摇了摇头,“没用的,他知道我那朋友的病房,就算是他搬走了,肯定也还会找来的。” 听到她的话,男人笑了,“那你们换个病房住不就好了?” 霎时间,陆圆眼睛一亮,眼底如同出现了星河,可又在瞬间湮灭下去。 “哪有那么容易啊……” 男人挑了挑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我姓鹿,叫鹿鸣,你呢?” “哎?”陆圆的眼睛再次亮起来,“你也姓陆?竟然是本家?” 鹿鸣愣了愣,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小姑娘应该是误会了,他摇了摇头,“我是动物的那个鹿,并不是陆地的陆,你呢?” “啊……”陆圆脸上的表情蓦然间变得有些失落,“是那个鹿啊,看起来比我这个好听多了,我叫陆圆,是陆地的陆。” “陆圆?”鹿鸣轻轻在嘴里唤着这个名字,他看了一眼陆圆圆溜溜的眼睛,笑着问道:“是圆满的那个圆吗?” “嗯!”陆圆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兴奋,“你怎么知道!” 鹿鸣看着陆圆脸上变来变去的表情,只觉得这姑娘真是鲜活又有趣,明明刚刚还在因为自己的朋友不开心,可是一听到自己也姓‘陆’,瞬间就变得高兴起来,结果听到自己说此鹿非彼陆,又是肉眼可见的失落,这会儿听到自己猜对了她的名字,两只眼睛更是瞪得圆圆的。 鹿鸣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姑娘。 他甚至没有发现,在面对陆圆的时候,自己身上日夜萦绕着的冷意,甚至都散去了不少,如同阴暗的房间中渗入一缕阳光,让他在害怕的同时,又试图想要抓住。 鹿鸣浅笑着抿了抿唇,“我猜的。” “那你可真聪明。”陆圆发自内心地感叹道,她还想再说两句什么,可是下一秒却听到鹿鸣笑着对她说:“你是出来打水的吗?再不回去,你朋友会不会着急了?” 陆圆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因为一个刚认识的男人,就把沈佳佳给忘了! 一时间,陆圆的心里涌起了无限愧疚的情绪,脸色也涨得通红,只是总是说沈佳佳在遇到吴军之后脑子就不够用了,没想到她自己也是这样。 可是,自己跟鹿鸣,明明就只是刚认识而已…… 想到这里,陆圆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她低垂着眸子点了点头,完全不敢看半靠在病床上的鹿鸣。 “嗯,我是要回去了,有空我再来找你聊天。”说完,她转过身准备离开,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扭过头,咬唇看着鹿鸣问道:“那个,我还可以来找你聊天吗?” 鹿鸣一愣,像是完全没有想到她会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不过他的反应很快,“当然可以。” 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陆圆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还露出了两个浅浅的酒窝,看着可爱又充满活力。 她冲着鹿鸣挥了挥手,“那我先走了,你好好养病。” 鹿鸣一脸笑意地答应下来。 可是,陆圆的身体才刚刚消失在病房里,鹿鸣脸上一直挂着的淡然笑容便落了下来,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腹部,然后慢慢地从病床上下来,一点点腾挪到护士站去找护士。 只不过是短短的几步路,鹿鸣的额头上便已经渗出了一层冷汗,脸色更是白的像鬼一样。 明明早就觉得不舒服了,可是看着小姑娘那元气又有活力的样子,他就很不想出声打断她,要不是再忍下去,她一定能看出自己的脸色变化,鹿鸣或许还能再坚持一会儿。 陆圆一路回到病房,沈佳佳正笑着看她,“圆圆,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啊?”陆圆正在犹豫是不是要告诉沈佳佳吴军的事,可是一抬眼,就看到沈佳佳眉眼间的笑意,想了想,终是不想破坏掉这种美好。 就算那天迟早会来,那晚一天,或许沈佳佳就能再高兴一天。 于是,她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没,我刚去的时候水还没开,所以就多等了一会儿。” 陆圆走到床边,抬手倒了一杯开水晾着,心里想的却是鹿鸣刚刚说的话。 让吴军换个病房不现实,一来吴军是知道她们住在哪儿的,二来她们哪有那种手眼通天的本事,能那么轻易地就让吴军换个病房。 可是…… 如果她们自己换呢? 陆圆的脑海中一旦出现了这个想法之后,便有些止不住了。 这可是一个两全其美的想法。 沈佳佳撑着自己从床上坐起来,正想说什么,就看到陆圆眯着她那双圆圆的眼睛,似乎在想什么,一脸算计的模样。 陆圆长着一张娃娃脸,就算是满脸算计,看上去似乎也毫无杀伤力,反而觉得有趣。 至少沈佳佳就是这么觉得的。 她看着眼前的陆圆,嘴角没忍住微微上翘,“圆圆,你这是想什么呢?这么认真?” 陆圆猛地回过神来,就看到沈佳佳正一脸揶揄地看着自己,她眨了眨眼,“咋了?” 沈佳佳有些无奈,“什么咋了?是我要问你咋了,一直在发呆。” 陆圆张了张嘴,没有打算告诉她自己的想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事。” 可沈佳佳还是有些不放心,“真的没事?” “放心吧,真的没事。” …… 与此同时,吴老太太陪着吴军在病房里安顿好之后,吴军便开始催着她回去。 等到最后,吴老太太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小军,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有事没告诉我?” 那一瞬间,吴军还以为自己的想法被吴老太太看出来了,他脸色一僵,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心虚,却还在嘴硬。 “没,没有啊。” 第454章 我看你真的很严重 “真的没有?” 吴老太太明显有些不太相信。 她觉得,自从昨天吴军开始发病之后,整个人就显得很不对劲。 不对,不是开始发病之后,发病前也很不对。 想到这里,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狐疑。 “可是你看上去真的不太对劲儿。” 吴军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只能装着自己不太舒服。 他一脸虚弱地看着吴老太太说道:“我能有啥不对劲儿的啊。” 他原本是怕吴老太太看穿自己住院是为了沈佳佳,可是吴老太太显然并没有往这里想,她仿佛连沈佳佳这个人是谁都忘了,完全没有想过,吴军会坚持来县医院,是跟沈佳佳有关。 她见吴军一脸苍白,立刻就忘记了自己刚刚的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反而心里出现了几分愧疚的情绪。 毕竟,吴军的模样看上去还有些病弱,自己却疑神疑鬼的怀疑他。 “小军,我看你脸色不好,要不我还是留下来陪你吧,婷婷那……”她纠结了半晌,最终决定要不然就再麻烦一次大队长,把吴婷先托付给大队长一天,想必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虽说,大队长这段时间总是来找她的麻烦,可是对于大队长的人品,她还是信得过的。 要说在村子里必须找一个人把吴婷托付出去,她的首选必然是大队长。 听到这话,吴军完全愣住了,他此刻也顾不上装,下一秒便直挺挺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敏捷的动作吓了吴老太太一跳。 “你干啥?是不是哪不舒服了?”经过吴军的突发晕厥之后,吴老太太几乎是草木皆兵,这会见吴军这么反常,第一反应自然就是吴军是不是又有哪里觉得不舒服了。 可是吴军现在可没心情去猜吴老太太的心思。 他来医院,就是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留在这里照顾沈佳佳,试图修复两人之间的关系,同时,也要想想办法让陆圆对他改观,否则等回了村子之后,那个陆圆总是像个门神一样拦在自己跟沈佳佳之间,他还怎么去挽回沈佳佳? 他没忘记,当初,他对沈佳佳一见钟情,后来开始通过不同的方法向沈佳佳示好的时候,中途不知道遭了陆圆多少次破坏。 最终,还是他的持之以恒让陆圆对他改观,不再在他去找沈佳佳的路上给他使绊子。 只是这一切都被他给搞砸了。 想到这里,吴军原本放在膝盖上的手掌紧紧地攥成拳,脸上的表情是无尽的后悔。 吴老太太发现,自从吴军病了之后,就总是走神,人跟他说话,他也总是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就好像现在,她的话都说出去半天了,可是吴军依旧是一副茫然懵懂的样子,脑子里根本不知道是在想什么,总之是没有回答她的话。 吴老太太原本对吴军住院无可无不可的心思,渐渐在他这些反常的反应中变得坚定起来。 她现在是真的觉得,吴军看上去很不对劲,是应该住院好好检查检查。 她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吴军的回答,最终,只能认命地又问了一次,“小军,你到底咋回事?妈看你这好像病的很严重啊。” 吴军这次回过神来了,他看着吴老太太一脸担忧的模样,心里飞快的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了。 他摇了摇头,“我没事。” “妈,我觉得你要不还是先回去吧,我这都挺好的,婷婷那,我觉得把她放在大队长那里,不合适……” 说着,他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吴老太太一眼。 吴老太太也沉默了。 她也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在村子里树敌不少,包括大队长对自己也很有意见,虽然不至于苛待吴婷,却也不会太上心,更何况,村里还有那么多喜欢嚼舌头根的。 吴婷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听了太多带有偏向性的话,心里难免会不舒服,这么一想,吴老太太还真是有些不放心。 “那,那你一个人可以吗?我看你这样子,我还真是放心不下。” 吴军连声安慰道:“妈,你就放心吧,我人就在医院,要是真的有啥不对的,喊一嗓子大夫护士都来了,能有啥事,要是有事我给你打电话还不行?” 他劝了半天,最终好不容易才让吴老太太下定决心先回家照顾吴婷。 她点了点头,“那行,我今天先回去,明天一大早再过来。”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明天早上我不行就带着吴婷一块过来。” 这事儿吴军哪能同意,他立刻拒绝。 “那哪行。” 吴老太太被他坚定的态度吓了一跳,“为啥不行?” 吴军此刻也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似乎是有些过激,可是话已经说出口,他这会儿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便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医院里这人来人往的,吴婷那么小,你带她来这儿干啥?更何况……”说着,他看了一眼旁边还空着的病床,“今天这还没进人,明天就说不准了,吴婷一个小姑娘在这,到底不方便。” 他的话说完,见吴老太太像是把他的话听进去了,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吴军连忙趁热打铁,“妈,你明天早上就来送个饭就成,我没事的。” 吴军觉得,这一定是他这辈子口才最好的一次。 最终,吴老太太败下阵来,同意了吴军的说法,只每天白天来送个饭就成。 既然做了决定,吴老太太很快便离开了。 吴军强忍着性子在病房里又坐了半个小时,也没见吴老太太杀个回马枪,这下确定人应该是真的走了。 他站起身子,正打算去沈佳佳的病房,病房门口却忽然出现了两个护士。 护士的脸上戴着口罩,没有什么表情,伸出手递给他一张单子。 “45床吴军?去做检查。” 吴军一愣。 “什么检查?”他拿过护士手里的检查单,仔细看着。 第455章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吴军的字认的不多,但是简单的倒还是认识一些,他看着手里的检查单,看到这上面有许多项目,在办理住院前似乎已经检查过了。 他一脸不解地抬起头,“护士,这……我刚刚不是已经检查过了吗?” “单子呢?” 吴军从口袋里掏了掏,“在这儿。” 他伸手递过去,而护士只是飞快地扫了一眼,便又给他推了回来。 “这些都不一样,需要重新检查。”说完,她又有些奇怪地看了吴军一眼,“你住院不就是为了好好检查身体的吗?” 吴军这才想起自己在病历上说过的话,顿时有一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 可护士的话他不敢不听,只能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些今天都要做完,明天还有其他的检查要做。” 吴军正在数手里的单子,听到护士的话,立刻就抬起头不敢相信地问道:“明天还有?!” 护士倒是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住院就是这样的,尤其是你这样,在入院时并没有什么症状,所以就要检查的细一些,避免会漏掉什么。” 如果说刚刚只是觉得自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那么现在,吴军表示他真的非常后悔。 看着手里的那些检查单,要花出去的费用是一方面,就这些检查做完,他还哪里有时间去沈佳佳的病房找她啊? 他原本是想不管这些检查,直接去找沈佳佳,可是又怕明天吴老太太来了会问大夫他的情况,如果他的检查没做,那他想要住院的理由就站不住脚,到了那个时候,吴老太太的反应会是什么,就连他都没有办法估计。 所以,在思考了半天之后,吴军还是决定先去做检查,沈佳佳那里等检查完了再去。 可是,也不知道是不是他今天的运气真的很不好,每一项检查门口都排着很长的队伍,看着手里那些厚厚的检查单,吴军实在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做完…… 就在吴军下楼去做检查的时候,陆圆哄着沈佳佳睡觉休息一会儿,自己则偷偷摸摸地去了护士站。 沈佳佳在医院住了不少日子,陆圆一直在旁边陪床,所以护士们跟她都很熟悉了,见到她过来都热情地跟她打招呼,跟刚刚在吴军面前面无表情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小陆,你怎么来了?你朋友今天不是醒了吗?是不是她哪里不舒服了?” “不是不是。”护士姐姐的热情让陆圆连连摆手,“没有,她挺好的,就是刚刚清醒,体力有点儿跟不上,这会儿又睡着了。” 护士表示这很正常,毕竟她昏迷的时候一直都是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力不支是正常现象,等到恢复正常饮食之后一两天就会好了。 陆圆咬了咬唇,眨着她那双圆圆的眼睛,“其实,其实我是有别的事情想过来问问。” 护士姐姐被她可爱的表情攻击到,顿时,语气就变得更加轻柔了。 “你说吧。” “就是……”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就是我们能不能换个病房啊?” “换病房?”几个护士面面相觑,这要求她们还是第一次听到,都是一脸好奇,“怎么了?现在的病房有什么问题吗?” 陆圆原本想找个借口把这件事情给圆过去,可是想了半天,都没想出什么好借口来,反而看着几个朝夕相处的护士一脸真诚的样子,她心里根本生不出说假话糊弄她们的心思,索性就把沈佳佳跟吴军之间的事情含糊着说了出来。 她并没有说的很细,只说沈佳佳跟吴军之间有些过节,昨天吴军才来过病房,今天他自己就也住了进来,要说不是冲着沈佳佳来的,谁都不会相信。 “佳佳刚醒,我这也是怕她再受刺激,所以才想让那人找不到她,等她身子骨好点儿了再说。” 那个刚刚去给吴军送过检查单的小护士听到这话,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妹妹,你刚说的是不是今天45床刚刚住进来的那个病人?” 陆圆想了想,“我不知道是不是45床,不过确实是刚刚住进来的,也在三楼。” “那应该没什么问题了。”护士把手里的笔放在桌上,“我就说么,他的检查单上看上去人没什么大问题,完全不需要住院,结果人还是坚持住进来了,之前我还纳闷儿,怎么有人愿意白花这钱,现在听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他估计,就是冲着你朋友来的。” 陆圆心里一紧。 自己猜测是一方面,可是听到证实又是另一方面,陆圆没想到,吴军竟然也会有心思这么深重的一天。 现在的沈佳佳脆弱的就像是玻璃一样,她实在不敢想象,在这个时候让沈佳佳见到吴军这个罪魁祸首,会发生什么。 护士见陆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都快哭出来了,连忙出声安慰她,“小陆,你先别急,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不过这个换病房没这么容易,最近除了三楼,其他楼层都住满了。” 护士的脸上是一脸的爱莫能助。 陆圆这下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 同一个楼层的话,换不换的,似乎没什么要紧了。 她点点头,知道自己不能为难护士姐姐,“谢谢,我知道了。” 陆圆怏怏地回到病房,却发现沈佳佳已经醒了,看到她回来,眼睛里出现了几分不一样的情绪。 “圆圆,你跑到哪儿去了?” 陆圆走的时候沈佳佳才刚刚睡着,她根本没有想到,她竟然这么快就醒了,这下也顾不上去想吴军的事,一屁股坐在床边。 “佳佳,你咋这么快就醒了?” 沈佳佳躺在病床上摇了摇头,“睡不着了,结果醒过来发现你不在,你去哪儿了?” 陆圆含糊地说了一句:“去了一趟护士站。” 沈佳佳正想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这时,就有一个小护士走进来,脸上带着笑意,看到陆圆的时候,眼睛明显亮了一下。 “小陆,刚刚你说的事,成了。” 第456章 你难道不是在躲他么 成了? 什么事情成了? 陆圆瞪着一双眼睛想了半天,直到小护士看了一眼病床上同样一头雾水的沈佳佳,正准备开口,她忽然福至心灵,抢在小护士开口的前一秒,意识到究竟是什么事情成了。 于是,她一只手拉着小护士的胳膊,然后笑着跟沈佳佳说了一句:“佳佳,你等等我啊。” 随即便带着小护士一起出了病房。 陆圆觉得有些奇怪,“不是说只有这层有空余的病床吗?怎么突然就成了?”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陆圆总觉得她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小护士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就被她掩饰了过去。 小护士摇了摇头,“刚刚应该是周姐记错了,你刚才走了之后,我们又去问了一下,发现楼上正好有一间空置的病房,原本是安排了病人的,但是他这几天还没有住进来,如果你们想换的话,今天搬过去,我给你们一对调就行了。” 陆圆愣愣地眨了眨眼,“这也行吗?”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要不考虑考虑,或者跟你朋友商量一下?不过今天就要给我们答复了,不然那个病人那边我们不好交代。” 听到这话,陆圆连连摆手,“不用不用,不用考虑了,我们今天就可以搬过去。” “那好,那你们收拾一下,我一会儿过来通知你。” “好。”陆圆一脸喜色地点了点头,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大白兔放在小护士的手心,“谢谢你呀,护士姐姐。” 陆圆刻意装乖的时候,根本没有人能够拒绝。 小护士原本还想要推拒,可是看到陆圆脸上的酒窝,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心都化了,原本拒绝的话早就不知道被忘在了哪个犄角旮旯里,只知道傻乎乎地点了点头。 然后,她就看到陆圆对她笑得更灿烂了…… 小护士倒吸了一口冷气,“嘶!真是要命。” 陆圆回到病房里,就看到沈佳佳正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她,脸上带着几分探究。 “圆圆,你是不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陆圆一愣,“没有啊?” 可沈佳佳却不怎么相信。 “没有?没有我怎么觉得你看上去神神秘秘的。” 陆圆顿时就笑了起来,她看着依旧在皱眉思考的沈佳佳,一脸的揶揄。 “佳佳,我怎么觉得,你这病了一场,人好像精明了不少。” “有吗?”沈佳佳一愣。 陆圆的话说的很不留情。 “看你之前还为了一个臭男人要死要活的,现在看上去像是想通了?” 自从沈佳佳清醒过来之后,陆圆从来没有忌讳跟她提起吴军,第一次沈佳佳在听到陆圆大大咧咧在她面前提起吴军的时候,整个人足足愣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毕竟,她当初是因为吴军自杀的,现在虽然被救了回来,按照正常逻辑推断,一定会害怕刺激到她,可是陆圆似乎根本不怕,反而像是怕她不适应一样,有时候会在她耳边念叨吴军半天,让她知道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究竟有多蠢。 沈佳佳不知道,陆圆会这么做,完全是因为害怕吴军不知道哪一天会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所以只能让她提前适应。 这会儿,再次听到陆圆提起吴军的事情,沈佳佳除了尴尬跟后悔,几乎生不出其他的情绪。 她抬起一只手捂着自己的脸,脸上满是糗事被人提起的尴尬。 “圆圆,你就饶了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陆圆才不会这么轻易地就相信她。 听到这话之后,只是幽幽地问了一句:“是吗?” “当然。”沈佳佳连忙保证,只是在看到陆圆脸上的表情之后,她觉得还是换一个话题比较好。 于是,她直接问起刚刚陆圆跟小护士出去说了什么。 陆圆这才想起正经事。 “佳佳,我一会儿去借个轮椅,刚刚护士姐姐说我们要换个病房。” “换病房?”沈佳佳一愣,“为什么?” 真正的原因陆圆没打算说,她只是找了个借口含糊过去。 只不过沈佳佳到底也是能够考得上大学的人,脑子绝对够用,听到她那些话,自己下意识就觉得有些不靠谱,她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只是看着陆圆一脸若无其事的样子,沈佳佳还是决定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小护士来的很快,她考虑到沈佳佳刚刚清醒没多久,体力不支,所以没有等陆圆提,便主动推了一个轮椅过来。 换了病房之后,陆圆的心情明显就好多了,这间病房无论是距离吴军的那间病房还是距离她们之前住的那间病房距离都很远,吴军就算是发现沈佳佳不见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这里来。 虽然大家还是楼上楼下,但至少陆圆不用出去打个热水都要小心翼翼随时提防。 所以,她对目前的情况已经很满意了。 看到她的模样,沈佳佳哪里还能看不出来她是在躲什么人。 “圆圆,其实你不用这么紧张,我跟他迟早都是要见面的。” 原本正兴致勃勃收拾东西的陆圆,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僵了一下,像是没有反应过来,她缓缓地回过头看着脸上依旧挂着熟悉浅笑的沈佳佳。 “什么?” 听到她的话,沈佳佳挑了挑眉,“你这么折腾,难道不是在躲吴军吗?” “我……”陆圆下意识就想要反驳,可是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盯着沈佳佳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都知道?” 闻言,沈佳佳先是点了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知道一些。” 这下,陆圆被逗笑了,“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知道一些是什么?” “其实,我昏迷的时候,虽然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但是你说的一些话,我是能听到的。” 陆圆一愣。 紧接着,她就听到沈佳佳继续说:“我听到那天你在病房门口痛骂吴军,也听到你说他好像生病了,所以,我看你这么火急火燎的想要换病房,琢磨着应该是跟他有关。” 沈佳佳神色如常地说着吴军,在她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之前因为吴军跳河的任何情绪。 第457章 她跟鹿院长什么关系 陆圆看着此刻的沈佳佳,只觉得现在的她看上去眉眼淡然,似乎就算是此时立刻跟吴军见面,也没什么承受不了的。 陆圆眨了眨眼,她只是想让沈佳佳循序渐进地能够面对吴军,却没想到这人竟然这么争气。 她心中好奇,一时没有注意,便直接将心里的话问了出来。 闻言,沈佳佳只是浅浅地勾了下唇,声音听上去有些悠远。 “都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陆圆张了张口,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却被沈佳佳给打断了。 “圆圆,我没那么脆弱。” 结果下一秒,她就看到陆圆冲着她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都跳河了还不脆弱!” 沈佳佳:…… 吴军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去做检查的时候大夫明明早早就把自己的表收了上去,可就是半天都轮不到他。 好不容易做完了检查,他明明可以回房等着,可大夫偏偏就让他在门口等到结果出来之后再走。 等到这些检查都做完,天早就黑了,吴军好不容易回到病房,想要去沈佳佳的病房门口看看情况,可是护士又来告诉他一会儿医生要过来查房。 吴军这下忍不住了,他站起身子,有些为难地看着护士说道:“护士,麻烦问一下,这大夫大概得多长时间能过来?如果时间长的话,我还想去看个人。” 然而,护士只是横了他一眼,“这我可没办法给你保证,所以你最好在大夫来之前哪里都别去,否则等他查到你这里了,你却不在,容易出问题。” 会出什么问题? 护士并没有说,但吴军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庄稼汉,对于这些事自己都是一头雾水的,自然是人家怎么说,自己就怎么做,就算他想阳奉阴违,嘴上答应,背地里先去找沈佳佳,但他也不敢,生怕自己哪里做的不对出什么问题。 于是,他就只好坐立不安地在病房里等着。 可是一连等了好几个小时,都没有见有大夫来找他,中途,吴军甚至还不死心地去了一趟护士站,可护士给他的回复依旧是回去等着就行。 吴军直觉有些不太对,可是护士一脸没得商量的表情,让他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他半天没有动,护士看着他皱了皱眉,“怎么,还有什么事么?” “没,没有了。” 吴军直觉哪里有些不对劲,可是又想不出来,只好先回病房,乖乖地等着大夫过来。 就这样,入院的第一天,他连靠近沈佳佳的病房都没有机会。 第二天一早,陆圆出去打热水,路过护士站的时候,正好听到里面几个小护士在聊天。 “哎,你们说昨天搬到咱们这层那个27床跟鹿院长什么关系?” “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我听三楼小周她们说,27床那个姑娘就是前些年被下放到向阳村的知青,她要是真跟鹿院长有什么关系的话,还能当这么多年知青?” “那倒是,不过如果没关系的话,怎么院里突然就给她腾了间病房出来,你知道她现在住的那间,那可是单人间,多少人想进都进不去的。” “那就不知道了。” “……” 这些话落在陆圆的耳朵里,不亚于平地惊雷。 其实昨天刚一进新病房的时候,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之前沈佳佳住的那间是三人间,可新换的却是一间单人间,这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就调换呢? 只是三楼的小护士说的很平淡,只说病房都是随机分配的,分到哪里是哪里,并没有什么区别。 当时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可是看着小护士一脸坦然的模样,到底没有多问什么,可是,现在听这些护士们说,事实根本没有那么简单。 还有,鹿院长?鹿院长是谁? 陆圆确认自己在这间医院并没有熟悉的旧识,沈佳佳应该也没有,否则,不会她在医院里住了这么长时间,那人都没有露过面 那这个鹿院长究竟是谁? 陆圆皱着眉头,心底却忽然出现了一个名字。 鹿鸣正靠坐在床头上看书,忽然觉得眼前似乎投下了一片浅浅的阴影,他放在书页上的手指轻轻蜷了蜷,随即缓缓抬起头,就看到昨天那个圆脸小姑娘正一脸探究地站在门口看着他。 她脸上的表情让鹿鸣不自觉勾了勾嘴角,“你来了?怎么这个表情?” 可陆圆并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四下环顾了病房一圈,发现鹿鸣的病房是个双人间,但只住了他一个人,这会儿,病房里依旧空空荡荡的,鹿鸣一个人躺在床上,连个陪床的人都没有。 “又只有你一个人?” 鹿鸣一愣,然后淡淡地笑了笑,“老毛病了,不需要人在跟前陪着,我自己可以的。” 陆圆点了点头,没有开口。 鹿鸣觉得今天的陆圆看上去有些不对劲,他皱了皱眉,“今天又是躲人躲到我这里来了?” “不是。”她摇了摇头,“我们昨天已经换了一个病房,不在三楼了,所以没那么容易遇到,而且……” 说到这里,她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场景,轻笑了一下,“我看他好像挺忙的。” 刚才下楼的时候,陆圆正巧跟吴军打了个照面,不过对方并没有看到她。 她看到吴军的手里拿着一叠厚厚的检查单,一张脸紧绷着,好像是如临大敌的模样,然后就脚步飞快地跑去做检查了。 住院需要做那么多的检查吗?陆圆有些不确定。 之前沈佳佳病房里的其他病友并没有做太多检查,就算是必要的检查,大部分也是护士来病房帮他们做的,而沈佳佳一直在昏迷,更是没办法自己去做检查。 所以,陆圆在看到吴军手里的检查单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发愣,差点没及时藏起来被对方发现。 第458章 会变脸的陆圆 这事儿简直处处都透着些古怪。 陆圆心想。 然后,她不知不觉,就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鹿鸣的病房外面,她想起小护士刚刚说的话,心中已经隐隐有了些许猜测。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开口。 而一直在等她主动说话的鹿鸣见昨天还叽叽喳喳像只喜鹊一样的姑娘,今天忽然就变成了锯了嘴的葫芦,他有些好奇。 “怎么不说话了?”鹿鸣说完又皱了皱眉头,看着有些古怪的陆圆问道:“你是专程来找我的?” 陆圆是个直性子,弄不来那些弯弯绕绕,心里也总是存不住事儿,看着眼前的鹿鸣,她心里的话已经好几次到了嘴边,却又被她给咽了下去。 心中犹豫,不知道该不该开口,该怎么开口。 只是她没有想到,鹿鸣竟然也是个沉不住气的,甚至比她还要沉不住气,竟然主动开了口。 陆圆心里默默地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不需要再纠结,可以直接把心里的疑问问出来。 “我,我确实是专程来找你的。” 听到她这么说,鹿鸣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什么意外的神色,似乎对于她的到来并不奇怪,他合上了手里的书,放在大腿上,浅笑着问道:“说吧,什么事?” 陆圆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咬了下唇,“那个,换病房的事,是不是你帮了我?” 闻言,鹿鸣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否认,他只是淡淡地扬了下眉,原本看上去有些凌厉的眉眼一时间柔和了几分。 “为什么这么问?” 可这话听在陆圆的耳朵里,没有否认,那就是变相的承认了,她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真的是你?” 鹿鸣一愣,紧接着便笑了起来。 他看着陆圆脸上意外的表情,明明是她一脸笃定,可这会儿怎么又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 她到底是猜到了还是没猜到? 这下,鹿鸣也说不准了。 他放松了一直绷着的脊背,整个人软软地靠在床头上,平添了几分慵懒。 “就这么肯定是我?” 陆圆先是点了点头,随即又飞快地摇头,“本来只是随口问问,不过现在知道了,就是你。” 鹿鸣来了几分兴趣,“怎么说?” 听到这话,陆圆顿时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因为你根本一点儿都不觉得意外。” “或许是我生性就表情不丰富呢?” 陆圆看着正一脸饶有兴致盯着她的男人,又听到他说自己生性表情不丰富,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幸好这人只是喜欢说瞎话,而不是喜欢说谎话,否则,一定骗不到什么人,技术太烂! 鹿鸣看着陆圆一脸‘你在开什么玩笑’的表情,有些无趣地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其实我一开始也没想着自己能够瞒过你,只不过,你知道的速度,比我想象当中的要快那么一点点。” 说着,他用两根手指比了一个很小的距离。 陆圆觉得有些奇怪,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说,这么想着,她便也就问了出来。 只是,鹿鸣的答案再次让她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我觉得你很聪明,所以应该能够猜得到。” 陆圆:…… 她木着一张脸看向鹿鸣,“那可真是让你失望了,我并没有猜出来。” 这下,吃惊的人变成了鹿鸣。 这还是陆圆第一次在鹿鸣的脸上看到淡然之外的表情,此刻,他脸上的弧度甚至比刚刚听到自己问他换病房的事是不是跟他有关的时候还要大。 看到这一幕,陆圆不由得微微睁大了双眼,她倒是没有想到,自己跟鹿鸣不过是见过一面,说过几句话,自己在对方的眼睛里,竟然已经是一个聪明绝顶的形象了吗? 一时间,她还真是觉得自己有些受之有愧。 鹿鸣并不知道在他沉默的这短短几秒钟里,陆圆的心思已经七拐八拐地绕了好多道湾。 “不是猜出来的?那你是怎么知道这件事跟我有关系的?”问完了之后,鹿鸣又有些纳闷儿地皱了皱眉,然后小声嘀咕了一句:“我还特意交代她们千万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了,还让她们表现得尽量自然一点儿,难不成还是暴露了?” 或许鹿鸣以为自己的声音足够小,然而,病房里实在是太过安静,所以,陆圆非常清晰地听到了他嘴里的小声嘀咕,她一下子没有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鹿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声音似乎还是有点儿大。 他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轻咳一声:“麻烦这位好心的姑娘帮我答疑解惑?” 他调侃的语气让陆圆一瞬间就红了脸,她甚至变得有些结巴,“你你你,你别瞎说。” 陆圆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她偷偷掀起眼皮看了一眼一脸好学的鹿鸣。 只见男人原本因为病弱而有些苍白的脸上,这会儿因为好奇和激动而染上了点点薄红,整个人看上去多了不少生机。 她只是看着,就不自觉有些脸皮发热。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时候,陆圆连忙垂下头,心里懊恼地自责着,暗骂自己龌龊。 鹿鸣依旧坐在病床上,饶有兴致地盯着那个让他觉得很有意思的姑娘。 他不知道对方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来变去,如同一个调色盘一样,仿佛在一瞬间更换了好几种不同的心情。 鹿鸣觉得自己有些奇怪,明明在这之前,他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甚至身体上出了问题,他也对积极治疗这件事没什么兴趣。 对于他来说,活的长一点还是短一点,都没什么区别,反正又没有什么有趣的事能够让他侧目。 然而,这一切,在遇到陆圆之后,似乎就变得彻底不一样了。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只是觉得看到这个姑娘就觉得开心。 就好像现在,明明身体已经开始传来隐隐的疼痛,可是他却觉得,相比较叫护士来给她打一针镇痛,他还是更愿意看陆圆变脸。 第459章 我要坐主桌 陆圆的心里闪过好多的念头跟想法,等到她好不容易平复下自己的心绪,让自己心如止水,不再胡思乱想的时候。 一抬眼,就对上了鹿鸣含着笑意的双眸。 顿时,她觉得自己之前做了半天的心理暗示,全部都没有用。 想到这里,陆圆有些丧气地闭了闭眼。 鹿鸣不知道眼前的姑娘又想到了什么,整个人都低落了下来,他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只知道对方的这种状态让他很不喜欢。 他忍着心底的烦躁,出声打破这种古怪的气氛,“怎么不回答我?” 陆圆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只顾着胡思乱想,完全没有留意竟然忘了回答鹿鸣的话。 这简直是太没有礼貌了。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其实我是无意中听见别人说的。” “说什么?” 陆圆很诚实,“我听到她们说我们现在的病房是鹿院长安排的,可是我并不认识鹿院长,想来想去,好像这件事只有你一个人知道,而你又恰好姓鹿,所以觉得应该是你。” 听到她的话,鹿鸣勾着唇笑了起来,“这不还是猜到的吗。” 陆圆眨了眨眼,“这也算?” “当然,你能从鹿院长三个字想到我,已经很不错了。” 陆圆:…… 她一时间听不出这话究竟是在夸她还是在骂她。 …… 向阳村里,大队长只觉得这些日子清净极了,简直是无比的舒心,可是究竟为什么却让他说不出来。 直到他一大早看到吴老太太行色匆匆地往村外走去,这才猛然间发现究竟是哪里不对。 吴家已经好些天没出幺蛾子了! 难怪他这么不适应! 他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有些好奇地冲吴老太太离开的方向抬了抬下巴,然后问身边的人,“哎,这一大早的,她干啥去了?” 旁边的人原本正在给庄稼松土,听到大队长的声音立马抬起头看了一眼,他先是看了看大队长,紧接着又往大队长的视线方向瞧了一眼,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精彩,像是在意料之外。 “叔,你是不是最近忙的昏头了?这么大的事儿你都不知道?” 原本大队长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并没有多好奇,然而这会儿听到这话,他是真真切切地觉得有些好奇了。 “啥?”大队长看了他一眼,脑瓜子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抓取到自己遗漏的信息,“她屋里咋了?我咋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年轻人看了大队长一脸茫然的样子,摇了摇头,说道:“叔,你可真是忙得昏头了,她家吴军住院了,你不知道?她唯一的心肝宝贝都住院了,她哪还有力气作天作地啊。” “吴军住院了?” 大队长对吴军的印象,目前还停留在之前吴军突发心脏病,他被迫去吴家帮忙的时候。 后来他也在私下里问过老曹,老曹跟他说吴军的病没什么大碍,怎么又住院了? 大队长没留神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年轻人也不知道吴军这一波是搞什么,毕竟,这年头,没有点儿家底儿的人,哪儿敢住院啊。 年轻人摇了摇头,不过电光火石之间,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是在闹什么。 他忍不住嘟囔道:“干啥啊你?吓我一跳。” 年轻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动作似乎是有些太大,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随即干笑了两声:“对不住啊叔,我这不是一下子没留意么。” 大队长听着年轻人不走心的声音,没好气地撇了撇嘴,“行了行了,你到底想说啥?一惊一乍的。” 听到他的话,年轻人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神秘起来,“叔,你说吴军会不会是冲着他媳妇儿去的?” “他媳妇儿?”大队长一愣,一时间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年轻人嘴里说的吴军媳妇儿究竟是谁。 他吧嗒着手里的旱烟,好半天才在自己的脑子里把沈佳佳跟吴军这两个人联系在一起。 大队长猛然间发现,他竟然在心里下意识已经觉得这两个人是必然要离婚的。 年轻人觉得大队长的反应着实是有些奇怪,于是,他古怪地看了大队长一眼,说道:“叔,你该不会是忘了,这俩人是两口子,而且沈知青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吧?” 听到他的话,大队长有些尴尬地舔了舔唇,不得不说,他是真的忘了。 “咳,依我看啊,这事儿应该是吴军自己的主意,要是吴老太太知道,可不会这么轻易就让他住到医院去。” 年轻人眨了眨眼,心里对大队长的话很是认同。 他在脑子里回忆了一下刚刚吴老太太脚步轻快,满脸担心的模样,琢磨着吴军为了能让吴老太太同意他住到医院里,估计是没少装。 想到这里,他忽然觉得这件事似乎是有点儿意思。 大队长看着他那一脸诡笑,就知道这小子肯定是没憋好屁,估摸着他心里八成又在琢磨着要去看什么热闹。 大队长的确把年轻人的心思猜了个八九不离十,他站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土,伸手在年轻人的头顶上揉了一把。 “行了,你就是想看热闹,也得顾忌着自己有没有那个命,吴家那位要是发起疯来,你确定自己有命能站在前面看热闹?” 听到这话,年轻人脸上的跃跃欲试瞬间就僵在了嘴角,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脑子里不由自主地出现吴老太太大杀四方的景象,让他下意识打了个冷颤。 他想了想吴老太太的战斗力,最终觉得自己还是保命要紧。 看到年轻人脸上的神色,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见状,他抬起脚在年轻人的屁股上踢了一下。 “行了,休息个没够,赶紧,咱们得趁着这几天把工厂盖起来,那帮饿狼们还巴巴地等着老子摆流水席呢。” 一瞬间,年轻人脸上立刻笑得像一朵太阳花,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站起来,兴高采烈地扛着锄头就跑。 “我这就去!叔,我到时候要坐主桌!” 大队长气得大骂:“臭小子!又在想屁吃!” 第460章 我看生子就是舍不得苏嫣吧 年轻人跑了两步,见大队长并没有跟上来,反而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依旧一脸的愁容。 他停下了脚步,有些好奇地凑过去,盯着大队长左看右看了半天,然后,有些嫌弃地‘啧’了一声。 “我说,叔,不就是杀几头猪么?不至于把你愁成这样吧?咱们村儿今年那么多考上学的大学生呢,杨社长肯定不会为难你,说不定,他还会多送你一头。” 年轻人以为大队长是在为摆席时的食材发愁,热心肠地给他不断地建议着。 然而,大队长只是嫌弃地看了他一眼,完全没有搭理他的意思。 他什么时候会为这点儿小事发愁了,他既然敢应承,那必然就是能做到。 想到这里,他一脸烦躁地摆了摆手,“去去去,你叔我在你心里就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 谁知,年轻人看了他一眼之后,竟然真的点了点头,“是。” “你这小子,我看你是皮紧了,得让我赶紧给你松一松。”大队长大骂了一声,抬脚就又踹了过去。 年轻人一蹦两米远,笑嘻嘻地回过头冲着大队长做了个鬼脸,“叔,你这腿不够长啊。” 大队长险些被气得掐自己的人中急救,看着对面人脸上的嬉皮笑脸,顿时就觉得更烦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对方一眼,不准备搭理他。 年轻人一看,大队长想走,那能行吗?他可还没把大队长为啥事儿发愁问出来呢,这要是直接让人走了,他晚上还能睡着吗? 于是,他立马赔着笑脸追上来,“叔,叔你别走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大队长懒得搭理他,依旧闷着头往前走去,年轻人一看,更急了。 “叔,你别走啊,你看,你有啥心结,有啥麻烦都可以跟我说说,我这年轻人脑子活,说不定就帮你把事情解决了呢?” 大队长猛然间停下了脚步,转过身,一脸狐疑地看向小伙子。 年轻人看到这一幕,眼前顿时一亮,他知道这就是有门儿了,连忙狗腿地凑上去,就差给大队长捏胳膊捶腿。 看到他这不值钱的样子,大队长顿时一脸的嫌弃,“去去去,看你这像啥样子。” 年轻人也不恼,只是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怕你还恼我呢么?” 听到他这么说,大队长一时间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直把年轻人看得坐立不安的。 年轻人被大队长饱含深意的目光看得头皮发紧,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结果先一步听到了大队长的声音。 “确实是有件发愁事儿。” “到底是啥事儿啊?”年轻人急得抓耳挠腮的,像个猴儿一样上蹿下跳的,就差上房了。 看到这一幕,就算是满心愁绪的大队长,也没忍住在嘴角出现了细小的弧度。 “行了行了,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 听到大队长的话,年轻人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叔,你还不知道我么?不图吃不图穿的,就是好奇心重,你这话说一半,我要是不听个囫囵的,八成是要死不瞑目。” 一时间,大队长觉得又想生气又有点儿想笑,他大骂道:“你这小子又在这儿乱说话,要是让你妈知道,估计屁股又得开花。” 年轻人其实很想说,他现在长大了,他妈已经打不到他了,不过他现在还是对大队长嘴里的烦心事更感兴趣,并不想把话题扯到他妈打他打的好不好这件事上。 于是,他耐着性子没有开口。 果然,只要他不开口,大队长的思路就不会被带跑偏,他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年轻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还不是生子的事儿。” 大队长的答案着实让年轻人觉得有些意外,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从大队长的嘴里听到这样一个答案。 “生子?生子咋啦?” 一提起这事儿,大队长就觉得自己愁的不行,他掏出自己的烟袋锅,皱着一张脸吧嗒了两口。 “你说,生子的亲生爸妈找到这儿也有段时间了,可这生子就是不松口跟他们回家,连跟他们住在一起都不愿意,虽然我倒是不介意家里多一张嘴,毕竟生子天天都在地里干活儿,可这到底不是长久之计啊,你说这是咋回事儿?” 大队长一脸迷惑,他觉得自己完全搞不清这些年轻人究竟在想什么。 年轻人听到他的话,饶有兴致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他倒是也听人提起过生子这事儿,按道理来说,这好不容易找到亲爸妈,尤其是亲爸妈条件还不错,按正常人来说,肯定巴巴地就跟着一起回去了,像生子这样这么抗拒的还真是少见。 要么就是这家人在生子失忆之前,真的干了啥丧良心的事儿,否则,他也不会这样,这实在是太不合理了! 只不过…… 他想起自己听到的那些,越想越觉得有猫腻,于是,他扭过头看着愁的满脸褶皱的大队长说:“叔,你说,会不会生子就是在等苏嫣?” “嗯?”听到他的话,大队长抽烟的动作一顿,缓缓地回过头看向他。 他被大队长的目光看得心里一紧,扯了扯嘴角,脸上却带着几分故意,“叔,你别跟我说,你就从来没有怀疑过?” 只见大队长脸上的表情有那么一瞬间的不自然,他轻咳了一声:“我……” 他怎么可能没有怀疑过,只不过这种话,他这个当大队长的咋能随便说出来,更何况,人家苏嫣明显一看就是没那个意思。 “这种话可不好乱说,苏嫣平日里连面都不见生子一面,俩人几天都说不上话,这……寡妇门前是非多,这话要是传出去,对苏嫣可不是啥好事儿。” 这个道理没有人不明白,只是,生子的态度实在是太过明显,他们就算是想要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更何况,除了这一条,生子还能是因为啥不愿意跟他爸妈回家? 第461章 你愿意跟我走吗 被大队长惦记着的生子,这会儿正候在苏嫣门外,满面愁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自从他那对所谓的亲生爸妈来了之后,苏嫣好像就更不待见他了,他一连几日都见不上她一面,就算是有什么,她也是让石头过来传话。 生子觉得这种感觉很不对劲,他虽然是失忆了,但是脑子很够用,他看得出来,苏嫣这是在故意躲着他。 而最近赵家夫妻,天天在他耳朵边不停地说要带他回家的事儿,让他烦不胜烦。 可是苏嫣现在还没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他不能走。 他人现在就在向阳村,都见不上苏嫣一面,要是他真的跟着赵家夫妻走了,那他这辈子还能有见到苏嫣的一天吗? 今天,生子在大队长的劝说下,好不容易松口答应同赵家夫妻一起吃顿饭,可饭还没吃两口,赵母就又开始在他耳边不停地叨叨让他回家的事。 生子也不知道是为什么,听到回家这件事,心中总是本能地觉得抗拒。 更何况,他心里还在惦记苏嫣。 于是,他勉强冲着赵家夫妻敷衍了两句之后,便借口自己吃好了,一个人晃晃悠悠地出了门,不知不觉竟然就走到了苏嫣家门口。 生子站在苏嫣家不远处的那棵大树旁边,看着那扇在他心中代表着家的木门,想要上前,却又怕苏嫣不肯见自己。 苏嫣在躲着他,他是知道的。 生子的一只手抠这树干上的树皮,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或许是失忆的人总是对自己见到的第一个人有种说不清的依赖,明明在他清醒过来之后就一直没有怎么跟苏嫣接触过,可他就是总在心里惦记着她。 即使苏嫣并不怎么想搭理他,可他依旧放不下她。 他很想问问苏嫣,如果他要回家的话,她愿不愿意跟他一起走,只是这话还没有问出来,他就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苏嫣的答案,她必然是不愿意的吧。 毕竟,那个家就连他自己都不愿意回去,更何况是苏嫣。 生子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手指紧紧地攥着,试图给自己一些勇气。 可还不等他的勇气攒够,就听到一个欢快的声音。 “生子叔?你咋在这儿?” 生子浑身一僵,他缓缓地转过身,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石头毛茸茸的小脑袋,随后,他的视线缓缓上移,最终落在落后几步的苏嫣身上。 生子的眉眼微动,他已经不记得自己究竟有多少天没有见到苏嫣了,今天的苏嫣穿着一件月白色的衫子,一头乌黑浓密的头发在脑后编成一个辫子又盘成发髻,鬓边散落着几缕碎发,伴随着轻风吹过,整个人看上去温柔极了。 生子忽然间就觉得自己有些胆怯,生怕自己会唐突了眼前的人。 年幼的石头并不懂大人之间的那些弯弯绕绕,他看了看这个,又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脑袋里有大大的疑惑。 他伸出小手拽了拽生子的衣摆。 “生子叔,你咋了?咋不说话呢?” 然而,生子根本顾不上搭理他,他的眼睛里,心里,早就被不远处那个看着柔弱,然而实际上比谁都坚韧的身影占据。 “好,好久不见。” 这句话一说出口,生子就脸上就露出了几分懊恼的神色,他微微低下头,觉得自己很不会说话。 事实上,苏嫣心里也远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淡然。 她承认,自己这些时日,确实是在躲着生子,除了她并不想让自己的身上平白沾染上太多闲话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她不是不知道,赵家夫妻其实一直在明里暗里地打听她的事。 就算是之前叶春兰说自己跟生子之间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之后,那两口子看上去是消停了,可事实上,他们仍旧很关注她。 或许是因为年幼失怙,苏嫣对外界的感知十分敏感。 赵家夫妻不喜欢她,她是知道的。 所以,她才会尽可能地避着他们,不跟他们见面,同时也避着生子,不让他们觉得自己跟生子之间有什么旁的牵扯。 只是,生子对她的心思,她不是不知道,但却只能装作不知道。 没想到,终究还是遇上了。 生子已经开了口,这会儿,自己要是当场就走,只怕是有些太小家子气。 于是,她只能浅浅地勾了下唇,点点头,“是有些日子没见了。” 石头觉得眼下的气氛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生子叔,你咋在我家门口站着?是找我有事吗?” “我……”生子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他下意识抬起眼看了一下站在不远处的苏嫣,顿时,原本就不怎么灵光的脑袋,这会儿变得更加像是浆糊了。 而苏嫣被他那一眼看得不由得心跳有些加速,她总觉得今天的生子跟平日里相比有些不一样。 可是有些话,她是不能让他说出来的。 于是,苏嫣趁着生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时候,连忙将还在好奇的石头叫了回来。 “你生子叔这是有事儿要做,你别缠着他。” “是这样吗?”石头听到这话,有些不相信,他回过头看了生子一眼,却看到对方果然是一脸纠结犹豫的模样,顿时,对苏嫣的说辞相信了七分。 他真的以为,是自己打扰了生子。 “生子叔,是不是我打扰你了?那你去忙吧。”石头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很懂事地笑了笑。 只是,石头的这句话却不知道在哪里打通了生子的任督二脉,原本一直欲言又止的他突然生出了些许勇气,他抬起头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苏嫣,“我就是特意来找你们的。” 苏嫣脸上的表情一僵,“有事吗?” 生子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我是想来问你,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走。” “什么?” 生子的眼底生出几分希冀,“你愿意跟我一起回家吗?” 苏嫣双目圆睁,在听到这句话的一瞬间,她不是高兴,也不是诧异,而是第一时间伸出手捂住了石头的耳朵。 第462章 你们自己家的事别攀扯别人 石头:??? 什么情况? 生子也被苏嫣下意识的动作吓了一跳,他甚至第一时间开始回忆自己刚刚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说什么不合适的。 可是那些话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都没有发现究竟哪里不合适。 于是,他倏然间白了脸。 他明白,这是苏嫣用自己的动作在拒绝他。 生子的心底忽然升起一股无力感,他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劝说苏嫣,可让他就这么放下离开,他又觉得心里难受的紧。 可就在他进退两难,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办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尖利的声音。 “生子!你这是在干啥呢?” 此刻,不管是生子还是苏嫣,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吼声给吓到了。 尤其是苏嫣,她就算是没有回头,也知道身后来的人是谁,她捂在石头耳朵上的手掌开始轻轻颤抖着。 石头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是觉得母亲的动作很是反常,有些不明所以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同时,似乎还想要悄悄挣开苏嫣的动作。 然而,苏嫣只是低垂着眸子,看着他摇了摇头,眼睛里流露出几分恳求的神色。 见状,石头停下了原本小幅度的挣扎,乖乖站在原地,甚至还朝苏嫣的怀里又靠了靠。 生子也有些意外,他在看到来人的那一刻,几乎是下意识地抬眼看向了苏嫣。 他摇摇头,“不是我把她带来的,我什么都没说。” 听到这话,苏嫣悄悄皱了皱眉,但到底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在她看来,她跟生子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要真有什么,也就是她曾经救过生子一命,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生子会跟她解释这些,她只觉得是多此一举。 就在两大一小三个人都各怀心思的时候,赵母已经怒气腾腾地杀了过来。 她脚下的步子踩得很重,苏嫣想,如果她是赵母脚下的土地的话,这会儿八成已经被她给踩死了。 赵母双目圆瞪,几乎是恶狠狠地看着苏嫣。 此刻,苏嫣在她的眼里,就跟街上那些拍花子的没什么区别。 见状,生子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得出来,赵母是来找麻烦的,他连忙先一步拉住赵母的胳膊,声音听上去有些干巴巴的。 “你干啥?你咋来了?” 赵母本就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听到生子这般生分的话,怒火更是蹭蹭地往上涨,她重重地一甩胳膊,力气大到生子甚至都没有在第一时间把人扶稳,脚下退了几步,才勉强站稳身子。 苏嫣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她原本想要过去扶一把,可是想到赵母就在跟前站着,原本已经伸出去的手臂又缩了回来,装作自己没有看见。 看到这一幕,生子原本亮起来的眼眸倏然间黯淡下去。 苏嫣虽然没有回答他之前的问题,可是她的一举一动都是告诉他她的答案。 她不愿意跟他走。 不仅如此,甚至连接触都不愿意跟他有。 生子只觉得心里无助极了,一双眼睛看着苏嫣,甚至就连身边的赵母都被抛在了脑后。 而看到这一幕的赵母,这会儿肺几乎都要气炸了,她一把拍在生子的后背上,发出‘咚’的一声。 声音大到就连被苏嫣捂着耳朵的石头都听到了。 他抬起头,怯怯地看了苏嫣一眼,苏嫣却只是冲着他摇了摇头,然后又将小石头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 那边,赵母已经压不住心里的怒火,她看了一眼苏嫣,之后便冲着生子歇斯底里地叫起来。 “生子!你老实跟我说,你到底为什么不愿意跟我们回家!” 生子一听赵母又提这件事,心里更是止不住的烦躁,就连眉眼处都带了几分。 “我说了不想回,有啥为啥的?” 然而,赵母这次在听到生子这番说辞之后,不仅没有相信,反而冷笑了一声:“不想回?我看,你是舍不得她吧!” 说话间,她一条胳膊横摆,直直地指向低头站在一旁的苏嫣。 生子心里一紧,他不想将苏嫣牵扯进他们家的是非里,于是,他只是干巴巴地说了一句:“回不回家是我的事,跟她没关系。” 可是,这话让现在的赵母听在耳朵里,就是生子在故意护着苏嫣,怕她去找苏嫣的麻烦。 一想到自己辛辛苦苦百般讨好的儿子整日里对自己一个笑脸都没有,可是对着另一个女人,却这般体贴着想,已经在生子这里贴了许久冷屁股的赵母终究是爆发了。 她指着苏嫣破口大骂道:“什么没关系,我看你就是被这个狐狸精把魂儿都勾走了!” 赵母的话说的很难听,苏嫣皱了皱眉,正想开口,生子却更加受不了苏嫣被侮辱。 他的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声音也是硬邦邦的,“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乱说?”赵母脸上满是嘲讽的笑意,她不屑地瞥了一眼苏嫣,“你以为我刚才没有听见吗?你不是说你想带这个狐狸精回家吗?我告诉你,你做梦!” 赵母双目赤红,发丝凌乱,整个人看上去似乎都有些癫狂,“我告诉你,只要我还活着,你就休想跟这个狐狸精有什么牵扯!” 她话里话外,还有脸上的表情,无一不是在说她看不起苏嫣,也绝不同意她做自己的儿媳妇儿。 这次,苏嫣抢在了生子之前开口。 她同样冷着一张脸,说出来的话也不怎么客气,“大婶儿,你们自家的事儿,可别随便攀扯别人!” 赵母倒是没有想到苏嫣竟然会还嘴。 毕竟,在她打听到的情报里,知道的都是苏嫣是个性子很软的女人,平日里,几乎没有跟谁红过脸,可是现在,竟然敢对她大呼小叫。 这样反常的行为看在赵母的眼睛里,就是苏嫣完全没有把她当一回事儿,所以,她原本就高涨的怒火,瞬间就烧的更旺了。 第463章 苏妲己的苏 此刻,生子听到苏嫣的话,一颗心瞬间就荡到了谷底。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孤注一掷跑来找苏嫣要一个答案,不仅没有让自己满意,反而还把赵母引了过来。 苏嫣原本就因为他们之间的关系一退再退,半点儿机会都不想给他,要不是石头很喜欢他这个叔叔,只怕他就连接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 可如今,苏嫣就连他这最后一丝能够接近她们母子的机会都不想给他了。 她刚刚的话,明显就是在跟他撇清关系,表示他们家的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也不要牵扯到她。 生子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像是被人泡在了酸水里,又酸又胀,难受的要命。 因此,他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就更加难看了。 赵母哪里知道生子心里的活动,她见苏嫣这样跟自己说话,生子都半点儿反应都没有,心里又是难过,又是失望。 她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到亲妈被外人这样呛声,竟然装聋作哑,连个屁都不敢放! 想到这段时间寄人篱下,还要遭受亲儿子的白眼,赵母瞬间眼圈就红了。 她猛地回过头看向生子,厉声道:“赵寅生!你就看着你妈这样被欺负吗?” 听到这话,生子的眼底出现了几分疑惑。 欺负? 不是她一直在对苏嫣出言不逊吗?要说欺负,也应该是她在欺负苏嫣才是,她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一句话来? 生子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他看了赵母一眼,忽然间,一脸认真地说道:“你得先跟苏嫣道歉。” 赵母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的两只眼睛瞪得像是铜铃一般,死死地盯着生子的脸,仿佛要从他那张脸上看出两个洞来。 就连苏嫣也觉得生子这话说的有点儿火上浇油的意思。 她无意掺和进这对母子之间的战争,正想拉着石头回家,结果却被失去理智的赵母拦住了去路。 “你给我站住!你说,你到底给我儿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他在你身上变成这样,不认爸妈,还不回家!你说啊!” 赵母的话说的很没有道理,苏嫣瞬间就皱紧了眉头,她看向已经气的一佛出世二佛升天的赵母,自己也被气笑了。 她的目光从不远处的生子身上划过,最终,又落回到赵母的身上。 “大婶儿,自始至终,我可一句话都没说,是你们母子俩一唱一和,非要朝我身上泼脏水,咋,你还想屈打成招吗?” 赵母可不听她这些,她只记得,自己听到生子亲口说要带苏嫣回家,还让自己给苏嫣道歉,现在,在她的眼里,苏嫣就是勾引男人的狐狸精,就是苏妲己转世! 正好,苏嫣也姓苏,苏妲己的苏! “你,你!你咋跟我说话呢!你简直是无法无天!”赵母气得倒退了两步,一只手捂着自己不断上下起伏的胸口,另一只手则指着苏嫣,显然是被气得狠了。 而苏嫣更是觉得她最后这句话说的简直可笑至极。 “人与人之间的尊重都是相互的,既然你不尊重我,那我自然也不需要把你当做长辈尊重,为啥不能这样对你说话?” 说到这里,苏嫣看了不远处的生子一眼,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愧疚,但很快就消失不见。 她直起身子,定定地看着表情不可一世的赵母说道:“我老实告诉你,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儿子有什么,所以你与其在这里说教我,倒不如好好想想办法,让你的儿子听你的话。” 苏嫣的话说的很不客气,不仅怼了赵母,还清楚地表明了自己跟生子之间没有任何关系。 她看着生子黯然的双眸,心里虽然涌现出几分愧疚,但到底是长痛不如短痛。 明知道他们之间不可能,就不应该在给他任何希望,这样对他才是最好的。 赵寅生不属于向阳村,也不属于苏嫣,他不应该留在这里。 想到这里,苏嫣原本有些动摇的心思瞬间又变得坚定起来。 她知道,她今天用这样的态度对待赵母,便是绝了她跟生子之间的任何可能,所以她看着赵母,毫不退让。 不仅是让生子死心,更是让她自己死心。 赵母因为苏嫣的语气一愣,可是很快,她又看到了生子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她闭了闭眼,完全不相信苏嫣的说辞。 在她看来,苏嫣一个带着儿子的年轻寡妇,在面对生子这样壮实的黄花小子时,怎么可能没有丝毫想法? 更何况,虽然赵母很不想承认,可事实上这个黄花小子还是主动的一方。 她用一种轻蔑的语气看着苏嫣说道:“别说的这么信誓旦旦的,要是你没有勾引他,他怎么可能对你念念不忘?我告诉你,这种事,一个巴掌拍不响,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苏嫣被她侮辱性极强的话气得浑身发抖,就连嘴唇都白了。 不过生子显然比她更生气,他顾不得刚刚被苏嫣拒绝的失落,依旧坚定地站在她面前,代替她面对着已经在语无伦次的赵母。 “你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赵母看着眼前一脸正色的生子,嘴唇轻轻颤抖着,“你,你说啥?” 看到这样的赵母,生子有过一瞬间的心虚,但很快就被心里的怒气盖了过去。 事实上,在苏嫣拒绝他之前,他便已经想到了苏嫣会拒绝他,只是,他总以为苏嫣是因为不想让石头受委屈,以为是苏嫣不想让人在背后嚼舌头根子。 然而事实上,眼前的这一切,才是苏嫣拒绝他的真正原因。 苏嫣冰雪聪明,早就知道自己一旦答应生子,会面临什么,首当其冲的就是赵家夫妻。 他们家条件不错,赵家夫妻又都是眼光很高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苏嫣这种早年丧夫的寡妇,更何况,她还带着个石头这么大的拖油瓶。 赵家夫妻无论如何都不会让生子跟苏嫣在一起。 如果苏嫣真的一腔孤勇的决定跟生子走,势必要面对多方阻力,流言蜚语更是家常便饭。 这种事,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或许她还能够面对,可如今的她还有石头。 石头就是她的半条命,苏嫣绝对不会为了自己,让石头陷在这种难堪里。 所以,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接近生子,这一切都是生子的一厢情愿。 第464章 我长大了,可以保护你 “他说的没错,从他清醒的那一刻开始,我就从没跟他有过单独接触,所以大婶儿,你在乱说话的时候,也请打听打听,否则,我苏嫣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苏嫣的清醒和冷静让赵母讶然,也让生子心碎。 只是,大概是因为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当真正听到这些话的这一刻,生子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神色。 相反,如果苏嫣真的一口答应了,他恐怕才会惊讶地找不到北,现在这样,至少是正常反应。 不过,生子虽然预见了苏嫣的拒绝,可他却没有打算就这么放弃,反而,经过赵母这么一闹,他已经完全知道了苏嫣究竟为什么会对他避而远之。 他想,如果他想要苏嫣,必然要先解决赵家夫妻这个障碍。 所以,即使这会儿他听到苏嫣的话,觉得一颗心落入寒潭,可依旧强忍着去劝说和乞求的冲动,走上前拉着赵母的手臂。 “自己家的事儿,你总攀扯旁人做啥?” 原本,赵母还沉浸在苏嫣的决绝当中回不过神来,可是,这会儿当她听到生子毫无感情的一句话之后,原本已经动摇了的心思,瞬间又变得坚定起来。 她伸手推开试图阻止自己靠近苏嫣的生子。 这段时间,她已经在心里积攒了太多的不满,从赵寅生受伤失踪开始,她心里的那根弦便一直绷着。 她心中自责又忧虑,一连找了他好几个月,最后总算是找到了,可是人不仅没了记忆,反而对他们却充满了戒备。 于是,她为了挽回儿子,又耐着性子在这里住了这么长时间,可是,平日里,生子就连个正眼都不给他们,就连今天他们一家一起吃的这顿饭,还是她腆着一张老脸去找了大队长。 最后生子既然来了,那就应该是大队长的话起了作用。 可越是如此,赵母的心里便越是不舒服。 明明她才是赵寅生的血亲,可现在的赵寅生,愿意听大队长的话,愿意听苏嫣的话,就算对他们这对儿亲生父母视为洪水猛兽。 赵母怎么可能心里舒坦。 尤其这时,看到生子对着一个自己看不上的女人百般维护,她心中的那丝嫉妒,更是止也止不住。 几乎要有燎原之势。 赵母看着眼前眉头紧锁的生子,心里的感觉说不出是苦涩还是难过,“这么长时间了,你连声妈都没叫过,更别说什么承认咱们才是一家人,可是这会儿,为了维护这个狐狸精,你竟然主动开口说这是咱们的家事?你让我怎么相信,你跟她没有关系?” 生子顿时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觉得赵母简直就是油盐不进,不可理喻。 虽然他没怎么跟吴军他妈接触过,可是之前吴家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的,他多少也听说过,他心里总有一种感觉,他这个妈,八成跟吴军他妈是一路货色。 想起吴军跟沈佳佳之间的下场,生子更是决定如果自己要跟苏嫣在一起,一定不能让赵母过来掺和。 吴军的下场,简直就是他的前车之鉴! 生子咬了咬牙,“是,我是喜欢苏嫣。” 这句话一出,不仅是赵母,就连苏嫣都愣住了。 不仅如此,她怔怔地看着眼前忽然间变得一脸坚定的生子,就连捂着石头耳朵的双手都不自觉地松了松。 不过石头并没有动,他其实想说,苏嫣的手掌那么小,捂在他耳朵上,其实隔音效果并没有那么好。 但是他觉得现在现场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奇怪,这种话他说出来似乎是不太好,还是保持沉默好了。 于是,他乖乖地低着头,一动不动地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不同于苏嫣的意外,赵母脸上的表情几乎称得上是错愕,她没有想到,自己折腾了这么久,不仅没有让生子改变心意,反而让他破罐子破摔,将原本暗戳戳的心思全部都摆在了明面上。 她愣愣地张了张嘴,“你说啥?” 生子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就连说出来的话也如同带着冰碴。 “我说啥你不是都已经听到了么?干啥非要再问一遍。” 赵母的确是听到了,她只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年头,男人的名声虽说不像女人那么要紧,可迷恋一个寡妇……这种话要是传出去,以后还能有好人家的闺女愿意嫁给赵寅生么? 赵母没想到生子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她觉得他简直就是疯了! 于是,失去理智的她早就忘记了后果不后果的,看到旁边正好有人经过,竟然直接豁出去脸面不要,大声嚷嚷了起来。 “要死了!你快看,这个狐狸精,不知道用了啥手段,勾得我儿子家都不要了,天天就窝在向阳村,亲爸亲妈都不认,你快来评评理,这简直是要我们老两口的命啊!” 赵母哭的凄惨极了。 事实上,她此刻的眼泪,只有两成是装的,剩下八成,则是真的害怕生子会就这样抛弃他们老两口,直接不要脸面地就这样耗在向阳村。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更何况,苏嫣一个寡妇,有这样一个男人日日缠着自己,松口那是早晚的事儿! 可她绝对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听到赵母的话,生子跟苏嫣两个人全都脸色大变。 生子连忙上前阻止,而苏嫣则嘱咐石头赶紧回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出来。 她知道,今天这事恐怕是不能善了,一会儿如果真的闹起来,她倒是好说,只是石头…… 她绝对不能让石头因为自己的原因,承受其他人不怀好意的目光。 于是她半弯下身子,推了推石头,“儿子,快,你先回家去。” 石头虽然年纪还小,但早就看透了人情世故,他一眼就能看出来那个自称是生子叔亲妈的女人,对他还有苏嫣根本就是不怀好意。 而这会儿苏嫣让他回家,更是证明了他心里的想法。 石头摇着头表示自己不愿意,“妈,我长大了,我可以保护你的,谁都别想欺负你!” 说着,他猛地回过头,恶狠狠地盯着那边的几个人,这一刻,就连他一向喜欢的生子叔也被他划在了敌人的阵营里。 第465章 无法抗拒的血脉压制 生子无意间的一回眸,被石头戒备又犀利的目光刺到,可他顾不上难过,还在勉强控制着已经快要发疯的赵母,心中自责极了。 要不是他,也不会让苏嫣母子陷入这种难堪的境地。 苏嫣听到儿子说的话,心中既欣慰又感动,要不是这会儿场合不太对,她还真想把石头抱起来重重地亲上两口。 苏嫣想,虽然张平安走得早,但他给自己留下了石头这个珍宝,自己应该知足的。 “乖儿子,听话,你先回家,一会儿妈就回来了,成吗?别让妈担心。” 石头从一出生就没怎么见过亲爸,从他有记忆开始,就是苏嫣拉扯着他长大的,他们母子两个相依为命,他一直知道苏嫣带着他很辛苦,所以,他小小年纪就很懂事。 平日里,更是乖巧的从来没有让苏嫣跟他红过脸,母子俩总是有商有量的,哪怕是现在,苏嫣依旧在询问石头的意见,只是如果仔细看,就能看得出,她的眼睛里比平时多了几分恳求。 石头看到了。 他看了一眼在那边发疯的赵母,心中不愿意让苏嫣一个人待在这里面对接下来的狂风暴雨,可是又怕自己不听话苏嫣会生气。 石头觉得自己小小的脑袋纠结极了。 他低着头不做声,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苏嫣哪里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的心里更是柔软,只是,接下来的场面她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不会太好看,石头就算再懂事,也还是个小孩子,这种场合,她并不想让他参与。 所以,这件事根本就没得商量。 石头也看懂了苏嫣的意思,他的大脑飞速转动着,忽然想到了什么,眼底流露出一丝激动,但又很快被他眨眼掩饰了过去。 他的脸上故意装作一脸不愿意却又不敢反抗的模样,一步三回头地往他们家里走去。 苏嫣见石头乖乖听话,这才松了一口气。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的是,石头刚一进屋,便又悄悄从窗户翻了出去,然后手脚利落地搬来旁边劈柴时坐着的板凳,从篱笆院墙翻了出去。 因为太着急,落地的时候还不小心摔了一跤,差点儿崴到脚。 他捂着自己的嘴,偷偷探出一个小脑袋,瞧着正门外的那些大人,见苏嫣的视线并没有落在他这个方向,随即抓紧时机,猫着腰一股脑儿地冲了出去。 等到跑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没有听到苏嫣的声音,石头这才放心下来,知道自己并没有被发现。 随后,他脚步一转,拐了个弯,直往沐家去了。 沐家这些天的气氛跟村子里完全不同,从上到下都是喜气洋洋的,除了平日里那些高兴事儿之外,还有一件大喜事,那就是林栀之前往报社投送的故事也被选中了,还寄来了几百块钱的稿费。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林栀整个人都傻了,她之前虽然总听沐晚萦说自己的故事一定能被选上,只是她总以为那是沐晚萦在安慰自己,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随便想的故事,竟然也能出现在报纸上。 而且,那家报社的编辑还给她写了一封信,欢迎她下次继续投稿。 林栀愣愣地看着旁边兴高采烈的沐晚萦,然后悄悄地问了一句,“萦萦,这事儿,跟你没关系吧?” 听到这话,沐晚萦实在是没有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二嫂,你想啥呢,我可没有那么大的本事。” 林栀想了想,觉得似乎也是这个道理,的确是自己有些魔怔了,竟然连这种想法也能出现。 这时,沐卫东慢悠悠地走了过来,他一只手搭在林栀的肩膀上,笑着说:“栀栀,我知道你很相信咱们小妹,可以你也应该相信你自己啊,你这完全是凭你自己的本事做成的。” 说着,他还不忘给沐晚萦递了个眼色,示意她接着说。 沐晚萦立刻会意,连连点头,说道:“就是就是,二嫂,你可别那么不相信自己的本事,你的故事连二哥这种屁股上长钉子的人都能专注地坐下来听你讲,那肯定是很精彩,你千万别妄自菲薄。” 这话是很能让林栀顺心,可是听在沐卫东的耳朵里,可就不那么舒心了。 他的脸皮抽了抽,用一脸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沐晚萦说:“萦萦,你这话是啥意思?啥叫我屁股上有钉子?有你这么跟二哥说话的么?” 不等沐晚萦开口,叶春兰便抢先一步过来声援,她用手里拿着的毛巾在沐卫东的肩膀上抽了一下。 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沐卫东吓了一跳,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他回过头,看着搞突然袭击的叶春兰皱了皱眉,“妈,你干啥,咋又突然打我。” “我打你咋了?”叶春兰眼睛一瞪,“你是不是忘了我是谁了?” 沐卫东一愣,下意识脱口而出,“谁啊?” 叶春兰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我是你妈。” 沐卫东:…… 沐卫东的一张脸被憋得青紫,而林栀则一直在忍着笑,肩膀因为强忍,变得一抽一抽的,显然是辛苦极了。 看到这一幕,沐卫东本就有些精彩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一言难尽。 顾沉逍看不过眼,走过去拍了拍沐卫东的肩膀,低声告诫道:“二哥,教你一招,平时在家里,还是少说话,多做事,这样才能避免挨打。” 闻言,沐卫东立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觉得顾沉逍这话说的非常有道理。 顿时,他感动得眼泪汪汪,一脸感激地看向顾沉逍,“妹夫,哥平时真是没白疼你。” 听到这话,顾沉逍立刻呵呵一笑,然后大度地摆了摆手,“这有啥的,二哥平时给我们带来这么多‘笑料’……啊不是欢笑,这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沐卫东早就收起了脸上的感激之情,眯着双眼看着他,语气凉薄,“我就知道你小子没这么好心。” 就在这时,石头忽然喘着气冲了进来。 第466章 给你撑腰去 一进门,他连一句话都来不及说,整个人便弯着腰,两手撑着膝盖喘的不行。 叶春兰被他这模样吓了一跳,连忙快步走过去,一只手拍着石头的后背,嘴上嗔怪道:“哟,这是出啥事了?跑的这么急?快来,先喝口水,然后再慢慢说。” 沐卫东也跟着笑:“就是,就算是来找弟弟妹妹玩,也不至于这么着急,放心,他们还不会走呢,不会偷偷背着你出去玩的。” 自从家城跟家雯出生之后,石头几乎天天都会抽空过来陪弟弟妹妹们玩一会儿,很是有哥哥的样子。 所以,这会儿猛然间看到石头,沐卫东下意识便又是觉得,他是来找两个小家伙玩儿的。 不过,叶春兰可没沐卫东那么没心没肺,她看这孩子跑的这么急,还一脸严肃,这铁定是出事了。 于是,她瞪了沐卫东一眼,“别瞎说,天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我看石头可比你稳当多了,突然跑这么急,肯定是有啥事吧。” 被迫跟几岁孩子比稳重的沐卫东:…… 好得很,感觉又是被针对的一天。 他撇了撇嘴,结果一回头,就看到了顾沉逍正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表情看着他。 那张脸上,明晃晃的写着几个大字—— 看吧,都说了让你别说话了。 啧。 沐卫东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哼了一声,准备进屋,眼不见心不烦,谁也别想再欺负他。 石头的气还没喘匀,一只手紧紧地捏着叶春兰的衣角,不让她去给自己倒水。 见状,叶春兰也不好强硬地挣开,只能继续帮石头顺气,然后又问了一遍,“石头,跟奶奶说,到底出啥事儿了?” 听到叶春兰的温声细语,石头一直紧绷着的心情总算是松懈了下来,眼眶一酸,带着哭腔说道:“奶奶,你去救救我妈吧,她要被人欺负了……” 话音未落,沐家院子里的人全部脸色一变,就连原本想要躲个清净的沐卫东都停下了脚步。 他快步走到石头面前,难得一本正经地问道:“石头,你这话是啥意思?谁欺负你妈了?” “就是,就是那个赵老太太。” “赵老太太?”沐卫东拧眉想了半天,他脑子里只记得一个能作妖的吴老太太,这个赵老太太是谁? 下一秒,许是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沐晚萦轻轻走过来,戳了一下他腰上的肉。 “生子他那个亲妈。” “哦……”沐卫东恍然大悟,怪不得他没什么印象,原来不是他们村里的人。 这里面,唯一跟赵老太太近距离接触过的,也就是叶春兰了,她一听这话,就知道赵老太太八成是将跟生子之间的矛盾转移到了苏嫣身上。 这他妈是个什么说法儿? 还讲不讲道理了,自己儿子不听话,就去怪别人的女儿,她可真是分的清这个远近亲疏。 叶春兰冷笑了一声:“石头,别怕,跟奶奶说,究竟发生啥事情了?” 她拉着石头正要转身,沐卫东却先一步弯下腰将石头一把抱了起来。 “走,二舅舅给你撑腰去。” 苏嫣虽然不是他亲妹妹,可这段时间,苏嫣没少来家里帮林栀的忙,这个情沐卫东一直记在心里,也是真的把苏嫣当亲人看。 现在,那个赵老太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那就得承担这个后果。 他正要出门,却被叶春兰拉了一把。 “你去干啥?” 沐卫东一脸的不解,“妈,不管咋说,石头他妈也是咱们家人,怎么能叫外人欺负了去?” 听到这话,原本还有些搞不清状况的石头,立刻就用两只小短胳膊抱紧了沐卫东的脖子,叶春兰被气笑了。 “你急啥,我又没说不去。” 霎时间,沐卫东就更不解了,“那你拉我干啥?” 叶春兰没好气地看着他,“你这小子,一看见热闹就走不动道儿,你就这么去了?又把孩子扔给栀栀一个人?” 沐卫东整个人一僵,不过好在,这会儿亲妹妹这个小棉袄没有漏风,先一步说道:“妈,你就让二哥去吧,我在家帮二嫂带家城跟家雯。” 两个孩子逐渐大了,正是活泼好动的时候,就连家雯都有些安静不住,更何况是从一出生就跟土匪没什么两样的家城。 林栀一个人是真的看不住。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顿时一脸欣慰,看那么模样,好像激动地都快要哭出来了。 也不怪沐卫东激动,毕竟平日里沐晚萦不给他挖坑骗他跳就不错了,难得有这么深明大义的时候,他一定要记住这十分有纪念意义的一天。 听到沐晚萦的话,顾沉逍原本也想留下,不过沐晚萦只是想了一秒钟,便摇头拒绝了。 “你还是跟着一起去看看吧,虽然不是打架,但至少气势不能输,那赵老太太不就是觉得苏嫣姐年轻守寡,又娘家没人,所以才敢这么闹,那我们就让她看看,苏嫣姐娘家到底有没有人。” 虽然不是去打架,但气势绝对不能输。 沐晚萦的话听在石头的耳朵里,立刻感动得眼泪汪汪的,心中暗暗决定,以后跟沐晚萦扔羊拐骨的时候如果再耍赖,一定天打雷劈。 沐晚萦:…… 倒也不必如此。 最终,叶春兰一个人气势汹汹地带着石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沐卫东跟顾沉逍这两个哼哈二将,一路上引得不少乡亲们侧目。 几个人议论纷纷,“瞧见没有,这沐家的这架势,又是要去收拾谁啊?” “那谁能知道,反正不是我,就是不知道是哪个倒霉蛋。” 整个向阳村,所有人公认的战斗力最强的两个人,一个是吴军他妈,另一个就是叶春兰。 不过叶春兰这人虽然嘴上厉害,但是讲道理,不撒泼,所以大家对她跟吴老太太之间的印象,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甚至,还有几个人在看到叶春兰的动作之后,打算跟上去声援一番。 就这样,等到叶春兰带着石头到了苏家门口的时候,身后竟然已经三三两两地跟了不少人。 第467章 有娘家人了 看到这一幕,沐卫东没忍住笑了起来。 他向后瞥了一眼,随后又看着顾沉逍说道:“出门的时候萦萦害怕咱妈气势不够,我看她根本就是多虑了。” 顾沉逍听到他的话之后,顺着他视线的方向看了一眼,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他一向不怎么喜欢参与村子里的这些家长里短,自然也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叶春兰竟然在村子里有这么高的声望。 不过这话他只说对了一半,事实上,这些人会来,一部分是冲着叶春兰,而另一部分则是冲着沐晚萦跟沐淮北。 沐晚萦在向阳村的声望那自是不必说,自从她退婚之后,这令人咂舌的操作那是一个接着一个,直接就让人应接不暇。 不仅开立了工厂,让整个村的村民都过上了能吃得起白面的日子,前阵子还去抓到了两个恶贯满盈的人贩子,还把县长给带来了。 这让他们这些一辈子都没见过什么官儿的庄稼人能出去吹一辈子。 至于沐淮北,他考上了军校,以后出来就是军官,现在谁提起沐家,不都是满脸艳羡,觉得沐建国跟叶春兰两口子实在是会养孩子,这培养出来的孩子,个个都很有出息。 所以,这会儿他们也是实在好奇,不知道是谁,竟然会在向阳村里,明着招惹沐家的人。 不过很快,他们就知道那个想不开的人是谁了。 叶春兰到地方的时候,赵母正拉着几个人鼻涕一把泪一把地控诉苏嫣有多不要脸。 她说她是狐狸精转世,还说她就是当代苏妲己,不知道用了什么妖术,不仅让生子把亲生父母忘得一干二净,还把生子迷得团团转,现在为了她,连家都不愿意回了,整个一个声泪俱下。 沐卫东站在一边听了一会儿,觉得这赵母虽然是在撒泼,但是这故事着实编的挺不错,只不过…… 他用自己的胳膊肘撞了撞身边的顾沉逍,皱起眉头说:“不是说不许宣扬封建迷信么?就她说的这些,已经能报警抓她了吧?” 沐卫东的声音不小,在场的全都听到了他说的话,赵母的脊背一僵,声音也戛然而止。 不等她回头,顾沉逍便已经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唇角,故意放大了声音说道:“可不是么,能说出这种话,一看就是思想教育没到位,怎么都得关进去好好学习几天,要么就得像之前田甜跟白兴民那样,开一场大会,好好把她这思想给扳一扳。” 赵母还没什么反应,可是刚刚被她拉住强行让他看她表演的人先忍不住了。 他一把就将人甩开,然后看着沐卫东跟顾沉逍连连摆手,“不关我的事,她说了半天,我可一个字都没相信,你们要抓的话可别抓我。” 这下,赵母猛地转过身,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不少人。 她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 事实上,她原本的目的就是要在向阳村搞臭苏嫣的名声,这会儿人多了,原本正好方便她发挥,只是她看着眼前的人,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 再加上刚刚顾沉逍说的那句话,让她整个人心里都变得突突起来。 赵母虽然没什么文化,但到底也是在这个年代生活了一辈子的人,上面允许什么,不允许什么,她心里一清二楚,自然也知道刚刚顾沉逍说的都是真的,并没有故意吓唬她。 只是,话虽然是那样说,可在田间地头里闲磕牙的时候,说的高兴了,啥话都不都往外说?听完也就当是一个乐子就过去了,谁还会因为这两句话去报警的? 所以,赵母一时间怔怔地没有说话,并不是被吓到了,而是实打实的觉得意外。 苏嫣看着眼前的闹剧,原本正满心烦躁,要不是他们就在她家门口,她怕赵母闹起来会去家里砸门影响到石头,她肯定早就回家了。 忽然听到顾沉逍和沐卫东的声音,她就有些意外,然而下一秒,她就看到了被叶春兰拉着的石头。 她怔怔地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看得石头有些害怕地往叶春兰的身后躲了躲,这才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着的院门。 “石头,你……” 见状,石头决定不管怎么样,先道歉再说。 于是,他从叶春兰身后走出来两步,看着苏嫣低下头,轻声说道:“妈,对不起,是我偷偷跑去找奶奶的。” 一直没动静的叶春兰这会儿看到石头这个懂事的小可怜主动开口认错,一颗心登时就软成了一池子水。 于是,她拉着石头的手又紧了紧,“行了,你凶孩子干啥?你也是,遇到事儿了,连个招呼都不打?咋了,不想管我叫妈了?” 根本还没来得及开口的苏嫣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妈,我啥时候要凶孩子了。” 虽然她是有些意外,可也不是分不清好赖的人。 听到这话,叶春兰脸上的表情才变得好看了些。 这时,赵母整个人都已经愣住了,她刚刚听到了啥? 不是说苏嫣是个孤女么? 咋会管叶春兰叫妈呢? 叶春兰仿佛完全没有看到赵母一直在地震的瞳孔,向前走了两步,一把将苏嫣拉到了自己的身后护着。 “听说,你对我闺女意见不小?欺负孩子算什么本事?不如咱俩谈谈?” 落后一步的苏嫣猛地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叶春兰的背影,蓦地,眼眶里落下一串水珠来。 这模样将一直在担心她的石头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帮她擦眼泪。 可是他人小,伸长了胳膊也够不到苏嫣的脸,只能急的在她腿边团团转,“妈,你别哭啊,你哭啥,我把奶奶还有舅舅,还有姑父都叫来了,没人能欺负你了,你别怕。” 一瞬间,苏嫣觉得自己又是想哭,又是想笑,她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捏了捏他肉嘟嘟的小脸。 “妈不是害怕,妈这是高兴。” 石头有些不理解,“高兴啥?” “高兴……”说着,苏嫣看了一眼叶春兰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高兴自己有娘家人了。” 然而石头却很是不以为然。 “妈,你失忆了,你不是早就有娘家人了么?” 第468章 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赵母看着眼前母女情深的两个人,将叶春兰刚刚说的话,在自己的嘴里细细地品了一圈之后,惊恐的发现,自己来到向阳村这么长时间,去打听了那么多事,却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苏嫣跟沐家有关系。 想到这里,她猛地回过头,看向刚刚忙不迭在叶春兰面前撇清跟自己之间关系的人。 那人见她回头,以为她是想找茬,说刚才的事,于是,便一脸警惕地看着她说:“干啥?我刚刚可没说错啊,本来就一直是你一个人在说,我不想听了都不行。” 虽说村里人都在私下里琢磨生子不愿意离开是不是跟苏嫣有关,可说归说,真要把这事摊到明面上来,他们却是拎得清的。 不管再怎么样,苏嫣也是向阳村的人,是自己人,而眼前这个,却是个外乡人,是外人。 无论如何,都没有帮着外人欺负自己的人的说法,更何况,苏嫣还算是半个沐家人。 在向阳村得罪沐家人,那是以后想在别人吃肉的时候喝汤了? 所以,在赵母拉着他疯狂哭诉的时候,他只想快速抽身,可是这老娘儿们不知道是吃了啥了,手劲儿大得很,他挣了半天都没挣开。 他正想找生子帮忙,可是那人就好像死过去了似的,直直地站在那,动都不动一下。 一个能指望的都没有,要不是叶春兰他们突然来了,他还真不知道自己要怎么脱身。 可赵母要说的却不是这个。 她直直地看着他,眼底闪过几分纠结和疑惑,半晌才吐出一句:“苏嫣跟沐家……” 这下,他总算是明白原本还口若悬河的赵母突然停下来是因为啥了。 想到这里,他不禁有些幸灾乐祸。 他轻笑了一声:“你不是听见了么?苏嫣管沐婶儿叫妈。” 虽然早在看到叶春兰来给苏嫣撑腰的那一刻,赵母的心里就已经有了答案,可是当她真的亲耳听到的时候,还是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心里的话就那么下意识脱口而出,“咋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然而,旁边的人在听到她这话之后,便更加觉得这人有意思,“你是谁啊?为啥要跟你说?” 这话说完,他却恍然间觉得自己意识到了什么,便饶有兴致地盯着赵母,似笑非笑地开口说道:“你这人,该不会是要见人下菜碟,刚刚说的那么热闹,完全是以为苏嫣没娘家吧?” 听到他这么说,赵母顿时脸色涨红,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她确实是这么想的,只是这话自己想是一回事,被人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赵母下意识看了一眼生子。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生子就好像是个木头桩子似的,直直地站在那,不动也不说话,现在更是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一个地方,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不对劲。 她先是一阵担心,可随即又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生子不掺和这件事最好。 于是,她瞪了面前的人一眼,之后,便转过身,准备去跟叶春兰过两招。 虽然说苏嫣跟沐家有关系这件事让她有些意外,可她到底不是向阳村的人,也不指望着沐家建成的食品厂吃香的喝辣的。 所以,等到最初的诧异过去之后,她的那股气势便又回来了。 她看着眼前脸色不善的叶春兰,也快速调整好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让自己落了下风。 “你想跟我谈啥?” 叶春兰被这人的无赖模样气笑了,心中已经默默地将赵母与天天往返医院跟村子之间的吴老太太画上了等号。 “你当众造谣,还好意思问我要谈啥?” “造谣?你哪只眼睛看见我造谣了?”赵母不屑地哼了一声:“我跟生子他爸劝了他不知道多少日子,他都不愿意松口跟我们回家,可今天竟然来问苏嫣,如果他要是走了,她愿不愿意跟着一块走,这不就是被迷得失了心神,连父母祖宗都不要了么?” 听到她的话,叶春兰回头看了苏嫣一眼,无声地询问她对方说的是不是真的? 这些话被赵母当众说出来让苏嫣觉得有些难堪,可她不屑于撒谎骗人,便点了点头。 见状,叶春兰的脸上倒是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神色,毕竟,对于她来说,早就对这一天有了预见。 当初,苏嫣把生子救回来的时候,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日后搞不好会是个麻烦,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一语成真了。 苏嫣怕自己会给叶春兰惹麻烦,正想说点儿什么,却被叶春兰先一步摇头阻止了。 叶春兰没有让苏嫣把嘴里的话说出来,转而继续看向赵母,脸上不仅没有任何羞恼之色,反而看上去有些得意。 “是么?那看来生子还挺有良心。”说话间,叶春兰一脸欣慰的模样,让赵母当时就愣在了原地。 她像是没有反应过来,愣愣地问了一句:“啥?” 叶春兰老神在在,“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当,当……” 说到这里,她故意顿了顿,一旁的沐卫东很有眼色地立刻接话。 “当以身相许。” 叶春兰笑了,“没错,就是当以身相许。” 这话一出,赵母的脸色立刻就绿了,像是吞了一百只死苍蝇一样,难看的要命。 然而叶春兰根本就没有给她回嘴的机会。 “要真算起来,我家苏嫣也算是生子的救命恩人,要不是她那天发现了他,把人救回来,现在你这个儿子,恐怕已经变成灰了,你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反而还往我们苏嫣头上泼脏水,是不是真的以为苏嫣娘家没人了好欺负?” 叶春兰长得就比较彪悍,这会儿严肃起来看人的时候,还真的是挺唬人,至少赵母就被她给镇住了。 第469章 我究竟为什么会受伤 毕竟这事儿,确实是他们家理亏。 说白了,这可是救命之恩,就算是苏嫣挟恩图报,说她因为救了生子坏了名声,让他们家必须把人给娶回去,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可苏嫣并没有这样做。 她不仅没有这么做,反而一直跟生子保持距离,不是特别必要,甚至连面都不见。 而且,她自始至终,从来没有提过一句救命之恩的事,哪怕是生子的亲生爸妈找来了,她也从来没有去他们面前提过这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故意勾着生子不让他回家。 这事儿,明眼人一看都知道是赵母在无理取闹,就是把生子不愿意回家的罪过全都怪在了苏嫣的头上。 毕竟,总得要有人把这个过错给担起来。 赵母不愿意怪自己,也不愿意怪生子,于是,苏嫣就成了这个倒霉的人。 看了半天戏的沐卫东觉得也该是自己出场的时候了,于是,他抱着双臂,看了一眼刚刚修剪得当的手指甲,啧了一声。 “真是,这年头了,竟然还有这种腆着一张大脸,恩将仇报的人。”说着,他扭头看了一眼仍然在装壁画的顾沉逍,“看到了吧,以后好人好事别轻易做,总得看看对方的人品才行,要不遇到个以怨报德的,连说理的地方都没有。” 沐卫东的一通阴阳怪气,说的赵母脸色青白,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顾沉逍看到沐卫东一脸夸张的样子,有些想笑,不过面上还是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十分配合。 沐卫东满意极了。 他觉得今天果然是个好日子,平日里总是跟他作对的妹妹和妹夫今天都很听话,简直太值得纪念! 叶春兰看着赵母不自然的脸上,脑海中飞快地闪过了什么。 她忽然眯了眯眸子,“我倒是觉得有些奇怪,你明明是生子的亲妈,可是他好像对你抵触的很,要说信任,那好像是一点儿都没有,这生子受伤之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他又是怎么受伤的,为什么失忆之后一见到你们会那么抵触,提起回家又是毫无兴趣,这简直是太反常了。” 听到这话,一直吊儿郎当的沐卫东忽然也正色了几分,叶春兰这几句话简直是针针见血,就连他的好奇心都被勾起来了。 谁知,赵母在听到这些话之后,脸上原本的气焰瞬间就消了下去。 而在没有人留意到的地方,一直站在一处不知道在做什么的生子眼底忽然闪过了几丝别样的情绪。 但转瞬即逝。 赵母一时间有些语塞,尤其是当她看到周围人的好奇心似乎全部都从生子跟苏嫣之间的桃色事件转到了生子受伤的真相上后,她整个人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慌乱起来。 她的反应,实在是太过奇怪,就算是原本只打算看看热闹的人,都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甚至已经有人在一边小声地嘀嘀咕咕,“咋回事儿?她脸上的表情咋那么奇怪,难不成生子受伤真跟他亲妈亲爸有关系?” “嘶!那难怪他不想回家了,这回去了谁知道是不是虎穴啊。” 有人摸了摸下巴,一副很懂的样子,“我倒是听人提过,人虽然会失去记忆,但是潜意识里,并不会完全忘记这个人,也就是说,就算他忘了,但只要这个人出现在他面前,他的第一反应多半跟记忆有关。” “你看生子对待他亲爸妈的态度就知道了,这都多长时间了?那一家三口还跟陌生人似的,生子几乎就差把不想搭理这几个字刻在脑门儿上了,这要说里面没事儿,我怎么都不信。” “难怪这两口子想把这罪名按在苏嫣身上呢,你说,他们这么着急,是不是也是怕生子真的想起来啊?” “这……” 听着周围的人讨论的越来越大胆,越来越离谱,赵母几乎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慌乱了起来。 她没想到,原本自己是想用流言逼着生子跟自己回家,结果这么快就遭了报应,自己反而成了流言的中心。 “你们知道啥啊!你们有证据吗?就在这儿造谣!” 听到这话,沐卫东立刻就没忍住笑了出来,“造谣还需要证据么?更何况,刚刚你造我们苏嫣的谣的时候,不是说的挺起劲儿的么?怎么到自己身上就觉得不好玩了?” 赵母两边的脸颊涨得通红,脑门上青筋暴起,她从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一个小辈这样指着鼻子骂。 她的视线扫过面前的几个人,明白他们这是想用救命之恩来压她。 “你们口口声声说是苏嫣救了生子,可这不也是你们上下嘴皮子一碰自己说出来的么?是不是苏嫣救了他还两说呢。”赵母这是打定主意要不认账了,说着,她又冷笑了一声:“更何况,我也想问问,生子究竟是咋受伤的,该不会是有人贼喊捉贼吧?” 说完,她意有所指地看了苏嫣一眼,几乎就是明着告诉所有人,生子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苏嫣受伤的。 这话说的简直没有道理,别说是叶春兰跟沐卫东这两个暴脾气,就连顾沉逍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可就在这个时候,一直沉默的生子却突然开口说话了。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因为啥受伤的吗?” 听到这个声音,赵母整个人一抖,她的心脏瞬间缩成一团。 她缓缓地转过身,等到她看到生子脸上那种熟悉的表情时,她只觉得自己的脑袋轰的一下,耳朵里嗡嗡作响,头皮更是发紧。 她甚至下意识向后退了一大步。 “你,你?” 生子看着她,脸上缓缓露出一个苦笑来,“你不是一直问我为啥不愿意跟你回家么?妈。” 明明是她盼了好久的称呼,可是当她真的听到的时候,竟然心头漫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来。 可生子却如同看不到她脸上的神色变换,反而又向前走了一步。 第470章 心偏到胳肢窝 “难道,你真的忘了,我为啥会受伤么?” 赵母盯着他,嘴唇舌尖都在发颤。 要是问她现在是什么感觉,那就是两个字,后悔。 后悔自己要一个人来跟踪生子。 后悔自己因为一时意气找了苏嫣的麻烦。 后悔当初…… 她后悔的太多了。 叶春兰跟沐卫东他们也有些纳闷,几个人面面相觑,显然是没有想到,他们不过是怕苏嫣会吃亏,所以特意赶着过来给她撑腰,可没想到,这对儿母子竟然开始内讧了。 “看样子,生子大概是想起来了。”沐卫东看着不远处的那对母子,幽幽地说道。 “不止。”顾沉逍接了一句,“看这情况,生子当初会受伤,恐怕跟他那对亲生爸妈脱不了关系。” 听到他们两个人的对话,叶春兰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她还敢那么说话?也太嚣张了吧?” 沐卫东有些幸灾乐祸地说了一句:“说不定她是以为生子这辈子都恢复不了记忆了呢。” 沐卫东原本只是随口说的一句话,结果没想到竟然成为了真相。 赵母的确是那么想的。 在她看来,她们已经跟生子接触了这么长时间,可生子对他们除了抵触之外,根本没有任何其他多余的情绪。 再加上,他们也带着生子去了省城的医院,就连那里的大夫都说生子的记忆如果想恢复并不是那么容易,久而久之,赵母便觉得,生子定然是好不了的。 可没想到,今日这场闹剧,竟然刺激的他恢复了记忆。 这会儿,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生子身上,包括苏嫣。 虽然,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跟生子有什么牵扯,可这并不代表她没有好奇心。 当初,她在村口捡到生子的时候,就觉得奇怪极了,一个外乡人,怎么会晕倒在向阳村的村口? 而这会儿,听到生子说他当初受伤是跟赵母有关,苏嫣就算是再不想掺和他们家的事,也不由得生出了些许的好奇来。 生子……不,现在应该说是赵寅生,只觉得自己头疼欲裂。 他觉得老天根本就是在跟他开玩笑,为什么非要选在这个时候,让他刚刚被苏嫣拒绝,就想起了曾经的一切,遭受到两次打击。 刚刚,他一直站在那里没有反应,就是因为忽然出现在脑海当中的大片记忆让他应接不暇,几乎是头疼欲裂。 他没有想到,自己在失忆的时候会这么抗拒赵家夫妻的原因,竟然是因为他们才是造成自己受伤并且差点儿丢了一条命的罪魁祸首。 赵家夫妻有两个儿子,大儿子赵寅生,跟小儿子赵寅初。 跟许多家庭一样,家里孩子多了,当父母的总也不能做到一碗水端平,而赵家夫妻更是其中的翘楚。 老大赵寅生沉默寡言,不善言辞,整日只会默默地干活,不如小儿子赵寅初嘴甜机灵,能讨两人的欢心,所以,在许多年前,这对儿夫妻的心便一早就偏到胳肢窝去了。 因为当父母的漠视,久而久之,赵寅初这个做弟弟的,也有样学样,不把赵寅生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这些年来,赵寅生就像是一头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老黄牛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养活着一家四口。 直到几个月前,一把年纪的赵寅生看上了一个女人,他知道自家的父母靠不住,于是,便自己偷偷地攒钱,想要攒够了彩礼,去女人家提亲。 到最后,钱是攒够了,可是还没来得及行动,就被赵寅初看到了,并且,还把心思动在了这笔他哥哥用来讨媳妇儿的钱上。 那天,赵寅初趁着赵寅生出门,悄悄从皮箱底下摸走了赵寅生用来装钱的小布包。 等到赵寅生回屋发现的时候,赵寅初早就拿着钱不知去向。 他黑着一张脸走出来,正好碰到赵父,赵父一看到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脸。 “你这摆着一张脸是给谁看呢?真是晦气。” 赵寅生早就习惯了这样的话,心中平静的连一点儿涟漪都没溅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问道:“赵寅初呢?” 刚好进门的赵母听到这句话有些怔愣,她知道这两兄弟平日里其实并没有什么交流,赵寅生更是没有主动找过这个弟弟,今天可真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她一脸的好奇,“你咋今天想起自己还有个弟弟了?” 赵寅生懒得理会赵母的阴阳怪气,他现在只想去找回他的钱。 于是,他耐着性子又问了一次,“赵寅初呢?” 赵母因为赵寅生强硬的态度一怔,下意识便将赵寅初的去向说了出来,等到说完之后,她又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出啥事儿了?” 赵寅生头也不回地就往外走,语气很冷,“他偷钱。” ‘偷’这个字眼在这个年代可是大罪,赵父听到他这么说自己的弟弟,当即就一个耳刮子甩了过去。 “你说什么胡话!” 即便是早就对父母的偏心有了心理准备,可是这一刻赵寅生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有些难过。 他用舌头顶了一下有些麻木的脸颊,倔强地又重复了一次,“他偷钱。” 这次,他没有给赵父打他的机会,直接就转身去找了赵寅初。 只要找到赵寅初,他们就会知道,自己说的都是真的。 赵寅生想。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等到他们找到赵寅初,赵寅初也亲口承认就是他拿了哥哥放在箱子里的钱,他那对儿偏心的父母还是能想法子把过错怪在他的头上。 赵寅生听着赵父赵母的欲加之罪,一抬眼,便看到了赵寅初挑衅的眼神。 他明白了,赵寅初就是故意的。 他之所以敢那么嚣张地承认,也是因为知道,赵父赵母根本就不会真的怪罪他。 意识到这一点的赵寅生顿时气血上涌,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高涨的怒火,这些年的委屈跟隐忍似乎都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 于是,在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时候,他一拳打在了赵寅初的脸上。 第471章 被亲爸打伤 赵寅初愣住了。 赵家夫妻愣住了。 就连赵寅生自己也愣住了。 他倒不是因为自己会对弟弟出手,只是没想到,赵寅初竟然这么弱,连他一拳都挡不住。 只是一下,就倒在地上,看上去好像爬都爬不起来。 赵寅生哪里知道,他自小就在地里长大,什么粗活累活都做,身上自然是有一把子力气。 可赵寅初就不同了,赵寅初从小被赵家夫妻宝贝着长大,养的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哪里会是赵寅生的对手。 赵寅生只是愣了一瞬,便走到赵寅初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沉着脸问道:“那些钱呢?” 赵寅初半伏在地上,嘴角破了个口子,他抬起头睨着赵寅生,他没有想到,这个一向在家里老实巴交,三棍子都打不出来个屁的大哥竟然敢动手打他。 他感受着身上传来的痛意,知道如果真的动起手来,自己并不是赵寅生的对手,于是,他挑衅地笑了笑,神情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你不是看到了,都花了。”说着,他又呵呵地笑了两声:“拿钱不花我还拿他做什么?” 他的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仿佛自己听到了一个极蠢的问题。 蓦然间,赵寅生的眼睛变得猩红。 他想到自己没日没夜,起早贪黑攒下的钱就这样被这个弟弟拿走挥霍一空。 他明明已经足够隐忍退让了,为什么他们反而在不断地得寸进尺。 过去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不满在这一刹那,全都蹿了出来,赵寅生双目赤红,弯下腰,两只手死死地拽着赵寅初的衣领就要动手。 赵寅初在一瞬间变了脸色,他呼救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看到赵父不知道从哪找到一根手臂粗的木棍,用力朝赵寅生的后脑上敲了下去。 赵寅初惊恐地瞪大了双眼。 后脑上的疼痛让赵寅生感到一阵眩晕,他松开了钳制住赵寅初的双手,转过身,就看到目露慌乱的赵父,还有脸色煞白的赵母。 这一刻,赵寅生说不清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感觉,既觉得为什么会如此,又觉得本应如此。 时至今日,他总算彻底放下了对这家人的期待,此时此刻,他只想拿回自己的钱,然后去娶自己心爱的姑娘,从此跟这家人再无瓜葛。 他回过身,赵父却以为他还想要对赵寅初动手,便又给了他一棒子。 这下,赵寅生彻底站不住了,他踉跄着倒在地上。 然后,他看到赵母尖叫了一声,朝着他跑过来,只是扶起的,却是倒在他身后的赵寅初。 或许是心中没了期待,看到这一幕,赵寅生的心里无波无澜,只是他回过头,正好看到赵母对他怒目而视。 “他是你弟弟,你怎么能下得去手!”说完,便一只手抚上赵寅初脸上的小小伤口,眼中的心疼显而易见。 赵寅生没忍住笑了出来。 见状,原本还有些内疚的赵父立刻就换上了一副严父的嘴脸,怒骂道:“畜生!你把你弟弟打成那样,竟然还有脸笑。” 赵寅生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除了一个大包之外,还摸到了一手的血。 看到他的手掌,赵家夫妻这才变了脸色,赵父原本想要训斥的话就那么被他掌心的鲜红卡在了喉咙里,整张脸都涨得有些泛紫。 他怔怔地看了一眼还握在手里的木棒,这才发现,木棒的另一头上有不少的倒刺。 而此刻,那倒刺上同样染着不少的红色。 赵母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朝着赵寅生伸出手,却被对方轻飘飘地躲了过去。 “生子?” 赵寅生艰难地从地上站起来,毫无波澜的眼眸挨个从那一家三口身上看过去,最终,他的脸上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来,“我这个多余的人,就不在这儿继续碍你们的眼了。” 听到他的话之后,赵母的心里忽然间没由来的一阵慌乱,她正想起身追上去,可赵寅初一直在哼哼唧唧地喊疼。 赵母顿时觉得心疼的不行,早就将赵寅生这个儿子忘在了脑后,甚至,她还回头叫了赵父一声:“你干啥呢,赶紧过来帮我把儿子扶起来。” “哎。” 赵父应了一声,连忙走过去帮忙,甚至就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赵寅生。 父子俩就如同陌生人那样擦肩而过。 自始至终,没有一个人问问他头上的伤究竟要不要紧。 赵寅生就那样一个人拖着受了两下重击的身子走出很远,直到一处拐角,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一家三口,只觉得蒙在他们之间的那层遮羞布被扯掉之后,自己竟然觉得无比轻松。 就这样吧。 赵寅生并没有走出太远,他头上的伤实在是有些重,没一会儿,他就觉得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起来。 他用力摇了摇头,可情况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还越来越严重,到了最后,竟然头重脚轻地一头栽进了道路一侧的沟渠里。 不知昏迷了多久,等到赵寅生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完全是凭借着本能,一脚深一脚浅地向前走着,最终,实在没有力气,才晕倒在了向阳村的村口。 第二天一早,就被出门的苏嫣遇见了。 等到清醒的那一日,赵寅生忘记了一切,成了向阳村的生子。 等到赵寅生的声音落下,在场的人久久没有出声,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好看,就连一向最没个正形的沐卫东,在听了赵寅生的故事之后,都觉得心里不是滋味儿。 虽然,在沐家,他常常把叶春兰气得跳脚,叶春兰也常常对他上演全武行,可是他心里知道,叶春兰对他们兄妹三个,几乎是一视同仁,除了因为沐晚萦是个姑娘,所以在有些事上,会更向着她一些,但绝对称不上偏心。 所以,在听到赵寅生的话之后,沐卫东难得以身相代了一次,他发现,只是想想,就让他无法接受。 叶春兰更是一脸鄙夷地看向赵母,却看到对方此刻脸色煞白,面如金纸。 第472章 我没我哥那么蠢 赵母看着眼前无悲无喜的赵寅生,心底觉得有什么东西似乎就要彻底失去了。 她看着赵寅生,满脸绝望地问道:“生子,你不会原谅我们了,是不是?” 赵寅生没说原谅,也没说不原谅,他的脸上甚至连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满脸痛色的赵母。 他忽然觉得有些奇怪。 曾经,他在家里那么多年,不知道明里暗里受了多少欺负,吃了多少亏,可赵母却从未用这样的目光看过他,怎么今天竟然看到了。 这样的目光里究竟包含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他根本不感兴趣,也不愿意去猜,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要我说说,你们为什么这么久才找到我么?” 霎时间,赵母恐惧地瞪大了双眼。 而看到这一幕的赵寅生,脸上只余讽刺。 事实上,当初赵寅生离开之后,赵家夫妻并没有像他们对外说的那样,一直在外面找他,而是不动如山地在家待了一个月,才开始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原本以为,赵寅生是在跟他们闹别扭、耍性子,赵父说不能惯他这个毛病,等到觉得外面的日子难过,他自然会乖乖回来。 可是一天又一天地过去了,赵寅生始终没有回来。 赵父被气的暴跳如雷,可又到处都找不到人,偏偏家里因为少了赵寅生这么个壮劳力,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已经被大儿子惯了半辈子的老两口,早就吃不了那个苦,于是,他们便把希望寄托在了赵寅初的身上。 可赵寅初从一出生开始,就从来没有干过活,他除了吃喝玩乐什么都不会,总觉得一切都有大哥担着,不需要他操心,所以,当他听到赵家夫妻的话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 赵父见他半天没有反应,便觉得有些不耐烦,他第一次觉得,赵寅初不如赵寅生听话。 “爸,你开啥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了?我说的,从明天开始,你就出去干活儿挣钱去。” “凭啥?我不去!” 见他还敢顶嘴,赵父登时就怒了,他站起身子指着赵寅初说:“不去?你不去咱们一家是要等着喝西北风吗?” 这话让赵寅初噎了一下,他不愿意喝西北风,可他更不愿意干活。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看着赵父说道:“当初你不是说家里的一切都有我大哥做,我只要高兴就行了?怎么现在出尔反尔?” 赵父气得要命,“那你大哥现在不是不在吗?” “我不管,是你给他打跑的,你得负责,要不,你就接替他干活。” 赵父完全没有想到,当赵寅生不在的时候,赵寅初竟然是这样令人生恶的一张嘴脸。 赵母见赵父的脸色不对,生怕他被气出个好歹来,连忙上前接话,“你咋跟你爸说话呢,你这说的是啥话?你爸会跟你哥动手,还不是为了维护你?” 然而,被宠坏了的赵寅初完全不吃这一套,他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我爸既然能为了我对我哥动手,那一定也能为了我出去干活挣钱。” “你,你……”赵父的胸膛被气得不断上下起伏着,一只手指着赵寅初,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赵寅初翻了个白眼,“爸,我还小呢,做不了体力活,你一个大人,难道还要我一个小孩子做工养活吗?” 赵父气的脸色铁青,“你都十八了!还小?” 可赵寅初却是一脸的理直气壮,“你之前不是经常用这句话堵我大哥的嘴么?怎么到你自己身上就不成了?还是说,你心里其实并不是那么想的,只不过是想把我大哥当成冤大头一样使唤?” 赵父被说中了心思,一时半会儿竟然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 而将他的反应全部都看在眼底的赵寅初更是直接冷笑了一声:“我还以为你们天天口口声声说的心肝肉,是有多宝贝我,看来也不过如此,没了我大哥,我也不过是一头等着被你们使唤的牲口而已,只不过我比我大哥聪明,不吃这套。” 说完,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赵家夫妻,直接起身从家里走了出去。 赵母想要过去追,可这时,赵父却因为怒火攻心,整个人直直地倒了下去,吓得她又是叫人,又是把赵父扶到炕上去躺下。 等到折腾完,她都没反应过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而赵父清醒之后的第一句话,便是让她赶紧去找赵寅生。 赵家夫妻等到失去之后,才知道什么是最好的,只是这个时候的赵寅生已经变成了向阳村的生子,彻底忘记了他们。 “我曾经以为,你们只是不喜欢我,但却是真心疼爱赵寅初,可如今看来,你们也不爱赵寅初。” 赵母不断地摇着头,“别说了,你别说了。” 可赵寅生却恍若未闻。 “我曾经以为,你们会来找我,多少是顾念几分血亲之情,可现在想想,恐怕只是想继续叫我回去给你们当牛做马吧?”说到这里,赵寅生的目光若有似无地从苏嫣身上扫过,“也难怪,你们在看到我日日给苏嫣的地里干活,会将这一切都怪在苏嫣身上。” 话说到这里,几乎就是还原了全部的真相,有些事情,赵寅生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实在是太了解这对夫妻了,直接将他们的心思说了个七七八八,直让赵母哑口无言,就连反驳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口。 到最后,她听到赵寅生提起苏嫣,猛然间想起了什么,目光在苏嫣跟赵寅生之间流连了一会儿,蓦地笑道:“你当初不是说你看上了一个姑娘,而你弟弟是因为偷了你准备当做聘礼的钱你才会动手么?怎么这么快,你就又看上苏嫣了?” 赵母现在完全就是在破罐子破摔,她知道他们夫妻跟赵寅生之间是个死结,没那么容易打开,可她也不想赵寅生就这么留在向阳村跟苏嫣在一起,所以,她才故意提起这件事,想要在那两个人之间扎上一根刺。 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赵寅生的脸上不仅没有出现她预想当中的神色,反而露出了几丝笑意。 第473章 不顾忌她的死活 赵母一愣,“你,你笑啥?” 赵寅生虽然在笑,可是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眸里,却连半分温度都没有。 他不自觉走近了赵母几步,露出一个有些恶劣的笑容来,“你猜,我当初为什么会晕倒在向阳村村口?” 听到他的话之后,赵母一愣。 直到她对上赵寅生的视线,头脑却在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她先是盯着赵寅生看了一会儿,紧接着又转头看向苏嫣。 赵母的心里有一种竟然如此,又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颤颤巍巍地说道:“你,你当初说的人,就是苏嫣?” 赵寅生看着她没有开口,但他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当初,他拼命攒钱想要娶的人,就是苏嫣,可惜他没来得及把那句话问出来,就受了伤,只是天可怜见,兜兜转转,他终究还是被苏嫣给救了。 不仅如此,还欠下了救命之恩。 也难怪,当初他清醒之后,大脑当中明明是一片空白,可是看到苏嫣之后,他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信任。 听到这话,叶春兰已经完全呆住了,她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带着儿子女婿来给苏嫣撑腰,结果根本没怎么出力也就算了,还看了这么一场大戏。 不得不说,这赵家的故事还真是精彩,听得她甚至想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瓜子一边嗑一边看。 正遗憾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阵咔哧咔哧的声音。 她扭过头,正好看到沐卫东手里拿着一颗瓜子往嘴里送。 “老二,你哪儿来的瓜子?” 沐卫东不明所以,“出门的时候装的,这还有呢,你要吗?” 说着,他拉开自己的上衣口袋,叶春兰看了一眼,果然看到的是满满一口袋的瓜子。 叶春兰的嘴角抽了抽,一脸悲愤,“你咋不早说!” 沐卫东觉得有些委屈,“你也没问啊。” 叶春兰:…… “拿来吧你。” 叶春兰一边吃瓜子,一边看得津津有味,等到她听到赵寅生说他原本看上的人就是苏嫣之后,脸上忍不住带上了几分戏谑地笑意扭头看了苏嫣一眼。 苏嫣原本就因为赵寅生的话有些意外,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自己之前什么时候跟赵寅生遇见过。 结果,还没等她想出个所以然,就看到了叶春兰打趣的目光,她的脸顿时就红到了耳朵根。 心中不由得骂了赵寅生几句,觉得他今日就是想把自己的名声毁个彻底。 可是骂着骂着又觉得心中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子在爬一样,让她不自在极了。 叶春兰看到这一幕,无声地跟沐卫东使了个眼神,沐卫东很快会意,他煞有介事地啧啧了两声:“啧,你说这生子啊,受了那么重的伤,还在路上摔到沟里把腿给摔坏了,还能硬撑着走到咱们村的村口才晕过去,这得是有多强大的意志力啊。” 闻言,苏嫣呼吸一窒,一直在脑海中紧绷着的那根弦嘭地一声断开,炸的她整个人头晕眼花。 如果说之前,她还能说赵寅生对她的感情是因为救命之恩,再加上失忆之后的莫名依赖,可是现在,这两个理由全都被推翻。 赵寅生早就心里有她,而在失忆之后也没有忘记对她的感情,从来没有动摇过,要说心里没有一点儿波澜,那是不可能的。 只是波澜归波澜,她早就过了因为一点点心动就有勇气不顾一切的年纪了。 所以,叶春兰就看到苏嫣在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除了生理反应的脸红之外,并没有出现其他别的情绪,就知道赵寅生这条追妻路恐怕没那么容易。 她冲着沐卫东耸了耸肩。 见状,沐卫东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苏嫣,便主动出声宽慰道:“妈,你别急,这男人啊,媳妇儿娶的越不容易,才越珍惜呢。” 结果,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叶春兰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沐卫东一愣,“咋,咋了?” 叶春兰看着他,忽然幽幽地说了一句:“照你这么说,那当初你跟栀栀结婚的时候,我也应该提前跟栀栀通个气,让她好好考验考验你。” 听到叶春兰说起林栀,沐卫东的脸色瞬间就变了,他苦着一张脸看着叶春兰。 “妈,你可不带这么坑儿子的。”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笑了笑,一脸的无辜,“这话不是你说的么?” 沐卫东再次体会到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觉得,顾沉逍之前说的果然没错。 他如果想安安稳稳地在家里活下去,还是少说话的好。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回过头给了顾沉逍一个感激的眼神。 正在心里琢磨着这出闹剧究竟什么时候能结束,他还想赶紧回家去陪沐晚萦的顾沉逍看到沐卫东这突如其来的表情,顿时觉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顾沉逍:? 这时,早就没有人关注苏嫣跟赵寅生之间是不是真的有什么关系,他们早就被赵家夫妻的偏心眼给震住了。 虽说这年头,家家户户孩子都多,独生子女家庭称得上是凤毛麟角,这家里的孩子多了,当父母的一碗水便很难端平,可像赵家夫妻这样偏心的还真是少见,尤其是在两个儿子之间。 他们早就忘了自己最开始聚在这里是来干啥的,现在的注意力全都在赵母身上。 几个人对着赵母指指点点,“亏我当初还觉得生子不搭理他们挺不孝的,现在才知道,这有些人根本就不配。” “可不么,就她还好意思在这闹腾,要我说,要不是生子人品还不错,哪个好人家的闺女能看上这么个婆家,那不就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么?就这,她还看不上人家苏嫣,要我说,苏嫣要是真愿意嫁,我还得好好劝劝呢。” “之前看他们住在村子里,我还想着这家人挺爱儿子,我看这不是舍不得儿子,这是舍不得儿子干活自己享福吧?” “这段时间这两口子天天看着生子给咱们村儿干活,自己一点好处都没捞上,估计要急死了,也难怪狗急跳墙。” 乡亲们说到兴头上,根本不顾忌赵母的死活。 第474章 毕竟是个寡妇 最终,赵母实在是受不了周围的指指点点,灰溜溜地捂着脸跑走了,甚至顾不上身后的赵寅生。 见状,赵寅生扯了扯嘴角,眼睛里透出淡淡的讽刺。 眼前这一幕,他早就见过无数次了,心中无悲无喜。 他下意识朝苏嫣那边看了一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叶春兰跟沐卫东似笑非笑的目光。 一时间,赵寅生觉得有些羞赧,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刚刚自己跟赵母之间究竟都说了些什么。 刚才,他几乎是把自己心里藏得最深的秘密都说了出来,他既觉得不好意思,又十分好奇苏嫣的想法。 不过沐卫东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十分哥儿俩好地走过去,一条胳膊搭在赵寅生的肩膀上,“生子,你咋突然就想起来了?” 赵寅生被沐卫东的动作阻挡着停下了脚步,他下意识垂眸看了一眼落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动了动唇,嘴里拒绝的话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这是苏嫣的半个哥哥,自己要给面子。 赵寅生闭了闭眼,正想开口,那边苏嫣却觉得眼下这情景,自己再待下去恐怕是有些不合适了。 于是,赵寅生刚一张嘴,结果就听到了苏嫣的声音。 “妈,石头今天估计是吓坏了,我先带他进去。” 叶春兰忽然被叫到,她先是看了一眼苏嫣,之后又看了一眼那边正被沐卫东揽着的赵寅生,最后,视线落在一脸茫然的石头身上。 石头其实很想说他并没有被吓到,反而看得很感兴趣,只是他抬起眼睛,看了一眼苏嫣,这已经到了嘴边上的话,到底还是咽了下去。 苏嫣虽然平时看上去温温柔柔的,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可是作为跟她最为亲近的儿子,石头可是知道,事实上,苏嫣这人轴得很,真正决定了的事情,不管谁说话都不好使。 就好像现在,她明摆着就是以自己为借口,然后想要离开这儿。 石头看了一眼那边一脸失落的赵寅生,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然后乖乖跟着苏嫣回家了。 沐卫东看着一直盯着苏嫣的背影望眼欲穿,就快要变身成为望妻石的赵寅生轻笑了一下,然后用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看了,你就算是看个洞出来,她也不会回头的。” 听到这话,赵寅生有些落寞地低垂下眼眸,浑身散发出一种很奇怪的气息。 从后世来的顾沉逍看得出来,这种气息叫做‘丧’。 赵寅生勉强扯了扯自己的嘴角,露出一个不怎么好看的笑来,然后看着叶春兰说道:“沐婶儿,实在对不住,是我没处理好,还让你跑了一趟。” 叶春兰可不在意,她看热闹看得正高兴着呢,心里还琢磨着回去应该咋跟沐晚萦跟林栀讲一讲,这会儿见赵寅生主动道歉,心里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她摆了摆手,“没事儿,你又不是故意的……” 说着,她又看着赵寅生确认了一次,“你不是故意的吧?” “当然不是。”赵寅生知道叶春兰问的是赵母舞到苏嫣面前的事儿。 他很珍惜苏嫣,绝不会故意让她难堪。 想到这里,他又重重地叹了一声。 沐卫东见状皱了皱眉,“好端端的,你又叹啥气?” 刚刚当着众人的面,自己把什么都说了,赵寅生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什么,索性将心里的话一股脑儿地全都说了出来。 “这下,苏嫣恐怕是更不待见我了吧?” 听到他这么说,沐卫东一时间没有忍住心头的笑意,他若有所思地看着赵寅生问道:“你真这么喜欢她?” “嗯。” 沐卫东忽然来了几分兴趣,好奇道:“哎,你们之前啥时候见过啊,我刚问苏嫣,她说她不记得了。” 一提起这事儿,赵寅生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他微黑的皮肤上泛起了几朵红晕。 见状,沐卫东顿时就更来劲了。 “快跟我说说?” “其实也没啥。”赵寅生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 他说那天他原本是去县里买东西的,正好遇到苏嫣带着石头在县里扯布料,惊鸿一瞥,他就动心了。 只是那时候见苏嫣带着一个孩子,以为罗敷有夫,便没有上前打扰,结果准备回家的时候,又遇到了他们母子俩。 他看到苏嫣帮了一个被儿媳妇儿欺负的老太太,明明看着挺柔弱的一个人,面对比她彪悍好几倍的妇女,依旧能说的对方脸色蜡黄,落荒而逃。 到了后来,他听到苏嫣跟老太太说话,提到自己丧夫,一时间,赵寅生原本就没有安分的心思,便更加蠢蠢欲动起来。 他完全没有想过苏嫣是个寡妇跟自己般不般配,只知道她是独身,自己还有机会。 于是,他打听到了苏嫣的住处,然后便开始没日没夜地攒钱打算去追求苏嫣。 只是,他的计划并没有来得及实施便夭折了。 听完他的话,沐卫东不由得感叹,缘分这东西还真是奇妙,简直就是没有道理嘛。 他在心里感叹完之后,就看到赵寅生一脸灰心的模样,忍不住鼓励了他几句:“你也别灰心,依我看,你也不是一点儿机会都没有。” “真的吗?”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赵寅生的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 看着对方一脸信任的表情,沐卫东忽然有些词穷,他说不出打击对方的话,便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当然是真的,你看,之前你不记得自己是谁,苏嫣不敢跟你接触是正常的,万一你家里有媳妇儿呢?再一个,苏嫣不管咋说,到底是个寡妇……”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赵寅生像是想要开口反驳,他连忙做了个手势制止。 “你先听我说完。我知道你不介意,可是你家里人呢?” 第475章 别乱点鸳鸯谱 听到这话,赵寅生张了张嘴,他想起刚刚在这里,赵母那状似疯魔的模样,终究还是没有将嘴里的话说出来。 沐卫东一直在留意着赵寅生的反应,他见赵寅生恢复记忆之后,之前失忆时身上的那股轴劲儿似乎淡了不少,心里琢磨着,对于苏嫣来说,赵寅生或许是个不错的归宿。 苏嫣到底还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一个人拉扯石头,身边也需要一个知冷知热的人,他看赵寅生就很合适。 没什么坏心思,就是一股脑儿的中意苏嫣,而且看今天这模样,虽说婆家有些难对付,不过如果赵寅生处理的好,也未必不会一劳永逸。 最主要的是,赵寅生这人轴啊,既然他认定了苏嫣,那就一辈子都不会变。 苏嫣的后半辈子交给这样一个男人,他们这些娘家人也能放心了。 沐卫东越想越觉得这事儿可行,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自己应该怎么给这俩人牵牵线,创造创造机会,不过前提是赵寅生得先把赵家夫妻给解决好了,否则,他可第一个站出来不同意。 就在他摸着自己的下巴一脸坏笑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后脑勺一疼,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这是被人打了一巴掌。 沐卫东原本以为动手的人是赵寅生,可扭过头就看到对方正一言难尽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古怪,而叶春兰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一边。 沐卫东目测了一下距离,刚好有一臂,看样子,刚刚行凶的人就是她。 谁知,就在他推测的时候,大概是因为目光太奇怪,于是,脑袋上又被叶春兰拍了一下。 很好,这次抓了个现行儿。 “妈,你干啥?” “我还要问你干啥!”叶春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你搭着人家生子一脸怪笑是想干啥?” “我能干啥?不就是看他这么落寞,所以想鼓励鼓励他么。”说着,沐卫东扫了一圈周围,就发现原本聚在这里看热闹的人已经散的差不多了,就连他那个妹夫都不知去向。 “妈,我妹夫呢?” “急着回去找萦萦去了。” 听到这话,沐卫东立刻撇了撇嘴,嘴里嘟囔着:“这俩人咋跟连体婴一样,一会儿都分不开。” 下一秒,叶春兰一脸嫌弃地翻了个白眼,“你就别在这儿乌鸦笑猪黑了,说的你好像好到哪儿去一样。” 想起沐卫东在家里黏林栀那模样,简直跟家城那个臭小子没什么两样,还好意思笑话别人。 谁知,沐卫东听到她这么说,不仅没有半点儿羞耻之心,反而还得意洋洋的,“我这不是跟你和我爸学的么?这就叫近朱者赤。” “你这个臭小子,又在这儿说啥疯话!我看你就是想吃老娘的鞋底子了。” 沐家母子又上演了一出鸡飞狗跳,而赵寅生就站在他们不远处,眼底有着淡淡的艳羡。 虽然叶春兰对沐卫东不假辞色,看上去还有些凶巴巴的,可就连他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她的眼底全都是对沐卫东的爱,能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一定很幸福吧。 等到沐卫东跟叶春兰回到沐家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缠着顾沉逍让他讲讲刚刚在苏嫣家门口发生的事。 不过顾沉逍这个人实在是没有什么讲故事的天赋,那说出来的简直就跟日报上的新闻一样,一点儿起伏都没有。 沐卫东只是听了两句,就有些听不下去了,他们刚刚看到的哪有这么无聊? “哎,妹夫,你要是不会讲就算了,别把好故事糟蹋了。”说着,他便毫不留情地上前把顾沉逍挤到了一边。 而原本兴致缺缺的沐晚萦在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眼睛瞬间也跟着亮了起来,“二哥,你说的是真的吗?我听着就觉得有些不对,你快跟我说说?” 说完,她也跟着毫不留情地把顾沉逍扒拉到了一边。 而看到这一幕的沐卫东,不知道突然怎么的,他故意挺了挺胸膛,留给顾沉逍一个挑衅的眼神,然后走到了沐晚萦面前。 见状,顾沉逍轻轻抬了一下眉梢,心底突然出现一阵笑意,就觉得,挺幼稚的。 不得不说,沐卫东在某些方面,确实得到了林栀的真传,就好像这相同的故事,经沐卫东的嘴又讲了一遍之后,沐晚萦又觉得精彩极了。 她兴致高昂地拉着沐卫东问道:“所以,生子等于是在所有人面前当众跟苏嫣表明心意了?” “那可不。”沐卫东说着,又想起了什么,两只手拍了一下,“你别说,这生子还真是有种,比那个吴军不知道强了多少,刚刚几乎就差当众跟那个姓赵的老娘儿们断绝关系了。” “这话也不能这么说。”叶春兰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走过来说道:“那吴老太太虽然泼,但对她这个儿子倒是没什么话说,光是这一点,那姓赵的就比不了。” “也倒是。”沐卫东想了想,琢磨着确实是这么个理儿,“可不管咋说,如今木已成舟,我看那生子这次是铁了心要跟那对夫妻撇清关系了。” 可沐晚萦却在给他泼冷水,“光他铁了心有什么用?也得那对儿夫妻识相才行,不过我看,能干出这种事,八成不仅是不识相,还不要脸。” 这话沐卫东倒是没什么异议,早从一开始他就看得出来,这个赵母完全就是能跟吴老太太拜把子的存在。 “我就是觉得,如果错过生子这么个知冷知热,又没什么旁的心思的男人,苏嫣以后要是再想找个这样的,恐怕就有些难了。” 下一秒,他就看到沐晚萦幽幽地看了他一眼,“说不定人家苏嫣一心只想养儿子,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些事呢?” 沐卫东一愣,“这……” 沐晚萦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这人肯定又是想一出是一出,压根儿就没有把苏嫣的意见考虑进去。 “二哥,我知道你是好心,不过可千万别乱点鸳鸯谱,小心好心办坏事。” 这点儿分寸沐卫东还是有的,虽然有些遗憾,不过到底还是苏嫣的意愿最重要,在大是大非的问题上,沐卫东一向分得清立场。 他点点头,“我知道了。” 只是,沐卫东这边的火是熄了,有些人那边的火倒是烧的很旺。 第476章 一直在门口等着 赵寅生自从被沐卫东安慰过之后,心中越想越觉得自己跟苏嫣之间的障碍正在一步步清除。 首先,他的记忆回来了,他现在不是失忆后对苏嫣莫名依赖,分不清感情的生子,而是完整的赵寅生,苏嫣就不能再怀疑他的感情里掺杂了其他的东西。 其次,就是沐卫东之前对他说的那些,关于苏嫣的那些顾忌。 赵寅生想,他当初从赵家离开,就是做好了要跟那一家人划清界限的准备,并不会因为这几个月的意外而发生变化,如果他真的能跟苏嫣在一起,苏嫣想留在向阳村,他就陪着她在向阳村,要是苏嫣想去别的地方,那他就跟着她一起走。 他不会像吴军那样夹在婆媳关系之间焦头烂额,在他这里,苏嫣永远不需要处理婆媳关系。 想了一夜的赵寅生,越想越兴奋,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就跑到沐家门口。 叶春兰刚一开门,就看到了站在门外徘徊的赵寅生,整个人一愣。 “生子?你在这儿干啥?” 听到动静之后,赵寅生整个人都有些局促,他转过身看了一眼诧异的叶春兰,下意识往院子里看了一眼,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沐婶儿,我是来找卫东的,他在吗?” “在。”叶春兰愣愣地点了点头,一边说一边侧过点儿身子,好让赵寅生进门,“这么一大早的,你找老二有事儿啊?” “啊,对,是有点儿事。” 赵寅生干笑了两声,搓了搓双手。 叶春兰看到这一幕,眼底流露出几分疑惑,她总觉得,这赵寅生恢复记忆之后,整个人像是鲜活了许多,要是换了之前这人见到她,可不会说这么多话。 不过这会儿可不是让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她让赵寅生在院子先等一会儿,随即就打算去屋子里叫沐卫东。 叶春兰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琢磨,沐卫东昨天回来之后难不成什么时候又偷偷跟赵寅生见面了?她怎么不知道这俩人之间有什么急事,能让他一大早就来家里等着? 叶春兰心里一肚子的疑问搞不清楚,等到走到沐卫东两口子屋外的时候,正好碰到沐卫东打着哈欠出来,两个人差点儿撞在一起。 叶春兰被吓了一跳,沐卫东更是吓得连打了一半的哈欠都咽了下去。 “妈,你干啥?吓我一跳!” “是你给我吓了一跳。”说着,叶春兰又往屋子里瞅了一眼,见出来的只是沐卫东一个人,便又问了一句,“你咋今天这么早就起来了?” 一提起这事,沐卫东的脸立刻就垮了下来,他抬手扬了一下肩膀上搭着的衣服。 “瞧,一大早,那个臭小子就尿了我一身,活生生给我呲醒了,真是上辈子欠他的。”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一声:“你现在知道了,儿女都是讨债的。” 下一秒,就看到沐卫东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话说的真有道理。” 等到他感叹完了,这才见院子里多站着一个人,他整个人愣住。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妈,我没眼花吧?我好像看见生子了……” 叶春兰简直白眼都能翻到天上去,她实在不明白,这个儿子怎么年纪越大看上去越傻了呢?明明这一家子都挺精明的,他亲爸妈也不是蠢人,怎么就出了他这么个稀罕物。 “他人就在那儿站着,你要是看不见,我就得拉你去医院看眼睛了。” 结果听到这话之后,沐卫东的眼睛就瞪得更大了,“还真是他啊,我还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了呢。” 叶春兰:…… 她实在懒得再跟这个稀罕物说话,怕自己心累死,于是便转过身冲着赵寅生笑了笑,“行了,他出来了,你们有啥话就说吧。” 说完,便转身朝着厨房走了过去。 沐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赵寅生是来沐家找他的? 这就让他丈二和尚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绞尽脑汁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究竟什么时候跟对方有了约。 而且,在昨天之前,他们俩几乎连话都没说过几句,这咋突然间,关系就变了呢? 沐卫东一脸的纳闷儿,正想开口问,可是等他走到赵寅生面前,看到他眼下的青黑时,整个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眼睛更是瞪得像是牛眼睛一样。 “你,你该不会是一晚上没睡吧?” 听到沐卫东的话,赵寅生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微黑的皮肤上出现了几分羞赧之色,“是……昨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儿多,脑子太乱,就算是夜里也静不下来,就一晚上没睡。” 想想昨天的那场闹剧,沐卫东便跟着点了点头表示理解,要是换了他,搞不好也得睁着眼睛干躺到天亮,出了那么多事儿还能睡得喷香,那得是心有多大啊。 只不过这理解归理解,但他一大早来找自己是怎么个意思? 赵寅生虽然一晚上没睡,心绪又有些混乱,但说话还算是有条理。 所以,几句话之后,沐卫东就知道了赵寅生一大早来找自己的目的。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几句宽慰的话,还真的被赵寅生给听到心里去了。 他原本是怕他遭受的打击太大,整个人会有些承受不住,所以这才说了几句他想听的,给了他点儿信心,让他能提提精神。 只是沐卫东根本不知道,原来自己的口才竟然这么好,不过是随便说了几句,他竟然真的信了。 不仅信了,好像还觉得是真理,所以这才一大早就来找沐卫东,想要问问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沐卫东霎时间觉得自己有些骑虎难下,毕竟,他昨天才亲口答应过沐晚萦,之后不会再掺和苏嫣跟赵寅生之间的事儿了。 可是…… 他看着赵寅生那双充满了希冀的眼睛,拒绝的话就那么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沐卫东撇了撇嘴,他这该死的同情心。 第477章 卧龙凤雏 沐卫东到底还是没有把人赶走。 等到沐晚萦起床的时候,就看到沐卫东跟赵寅生两个人在院子里,一人坐着一张小板凳,两个人有模有样的在说着什么。 不过大多数时候都是沐卫东说,赵寅生在听,只是偶尔会插上一嘴,但很快又会把话语权还给沐卫东。 沐晚萦也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自家院子里看到赵寅生,在原地愣了两秒之后,就听到了叶春兰的声音。 “别愣着了,快过来帮忙。” 叶春兰手里端着几个馒头和一些小菜,正准备放到桌子上去,沐晚萦连忙过来接手,可眼神依旧落在正说的热火朝天的两个人身上。 “妈,他们俩干啥呢?” 叶春兰不怎么感兴趣地瞥了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视线,一边摆桌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你用自己的脚指头想想。” 沐晚萦眼眸微眯,“还是苏嫣的事儿?” “嗯。”叶春兰点了点头,之后回身看了一眼那两个人,说道:“我看生子那样子,八成昨天一晚上没睡,天刚蒙蒙亮就在咱家门口等着了,也不知道你二哥昨天跟人家说了什么瞎话,这明显就是把人给糊弄住了。” 听到这话之后,沐晚萦又看了一眼赵寅生那双清澈中写着求知的目光,心里暗骂沐卫东真是不做人,说瞎话也不分分对象。 就这么老实的也下得去手忽悠。 她摇了摇头,然后回屋去叫沐建国他们出来吃早饭。 十分钟后,沐家人如同往常一样围坐在他们平时吃早饭的石桌上,时不时地会给依旧兴致勃勃的不知道在说什么的沐卫东跟赵寅生一个眼神。 叶春兰已经叫了他们两个人好几次,可是沐老师明显还没下课,赵同学也不敢先走,只能继续听着。 几次之后,叶春兰也不叫了,她觉得,这俩人肯定还是不饿,要是饿了,才轮不到她这么三催四请的,真是瞎操心。 “行了行了,等他们饿了自然就过来吃了,咱们先吃,不管他们。” 顾沉逍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两个人声音挺小的,他们这个位置听不到什么声音,只是隐隐约约能听到他们似乎正在谈论赵家夫妻的事。 顾沉逍难得起了几分好奇心,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沐晚萦,好奇道:“这两个卧龙凤雏在那说啥呢?” 沐晚萦之前还真的故意凑近去听了一耳朵。 于是,她放下手上的筷子,悄声说道:“我刚刚听到,好像是生子在问二哥接下来他应该怎么做,二哥在给他出主意呢。” 听到这话,顾沉逍不由得有些失笑,“二哥的主意,那能听吗?” 众所周知,沐卫东的主意,那都不是一般人能想到的。 就好比他们之前想去山上抓山鸡做蜂蜜鸡吃,结果对着一个蜂窝发了愁。 正琢磨着应该怎么弄点蜂蜜出来,沐卫东直接就拿着棍儿上去捅了一下,结果招惹出一大堆的马蜂追着他蛰,最后还是沐淮北让他赶紧跳到河里才逃过一劫。 可就算是这样,沐卫东也被蛰了满头的包,一连好些天都没敢出去见人。 家雯跟家城更是一看见他就哭,让林栀苦不堪言。 所以,赵寅生竟然敢来找沐卫东给他出主意。 沐晚萦敬他是条汉子。 也不知道沐卫东跟赵寅生说了什么,只见赵寅生一脸佩服地冲沐卫东鞠了个躬,然后连饭都没顾得上吃,着急忙慌的就离开了。 而沐卫东就站在原地,一副深藏功与名的样子。 沐晚萦不禁哑然失笑,“还真是卧龙凤雏。” 沐卫东还沉浸在那种被敬佩的飘飘然里,等到他一坐下,就看到全家人都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他。 他脸上的表情一僵,就连拿筷子的手都顿住了,“咋,咋了?都看我干啥?” 叶春兰一脸艰难地说道:“老二,你刚又跟生子说啥了?” 她琢磨着,生子那孩子看着就老实,看刚才那模样,还不知道是被沐卫东忽悠成啥样子了,不过看他临走前那表情,肯定是被忽悠的不轻,真是作孽啊。 “哦,就是他刚刚来问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做,所以我就指点了他几招。” 果然。 听到他的话之后,几个人不由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叶春兰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到时候应该买点什么东西,到赵寅生那去赔礼道歉才好。 沐卫东没错过他们眼睛里的神色,顿时就有些不满,“妈,你们这是不信任我。” 叶春兰呵呵笑了两声,辩解的很不走心,“没有。” 沐卫东又不是真的傻子,他一看就知道叶春兰这是不相信自己,“妈,你不能总是用老眼光看人。” “是么?” 依旧是很不走心的回答。 最后,还是沐淮北看不过眼,给沐卫东递了个台阶,“老二,你都给生子出了些啥主意?让大哥听听。” “还是大哥有眼光。”沐卫东立马变得喜笑颜开,然后凑到沐淮北身边开始从头讲起。 其实沐淮北原本只是想缓和一下气氛,没想到沐卫东竟然当了真,还真的一板一眼地给他讲起来。 沐淮北顿时觉得有些头疼,不过这听着听着,他就听出了点儿别的门道儿来。 沐卫东正讲的兴起,结果就看到沐淮北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他不由得一愣,不知道自己说错啥了。 “咋了?” 沐淮北看着他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让他先跟着赵家夫妻回家?” 这句话一出,原本没怎么留意他们兄弟两人说话的其他人也将注意力放了过来。 有些纳闷地看着沐卫东。 沐卫东见他们总算是开始重视自己了,甚至有些傲娇地扬了扬头,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沐淮北的问题。 他刚刚想说的时候,没人愿意听,这会儿他们想听了,还得看自己愿不愿意说呢。 他可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得有腔调! 第478章 主动回家 只不过,沐卫东的想法很不错,就是这腔调还没拿起来多久,就被叶春兰扔过来的抹布给打断了。 “赶紧说,你扭扭捏捏的干啥呢?” 也不怪叶春兰这么着急,毕竟之前所有人都以为沐卫东跟赵寅生说了半天,是在教他怎么追求苏嫣,可没想到,他竟然直接让人回去了。 这跟他们的猜测完全是南辕北辙,不好奇才怪。 沐卫东拿乔失败,还被凶了一顿,忍不住撇了撇嘴,“我昨天不是才答应过萦萦,不掺和生子跟苏嫣之间的事儿么,我这话都说出去了,还咋能自己打脸呢?” 然后,叶春兰就更觉得奇怪了,“那你是咋跟他说的?还说了那么长时间?” “我想着,他想跟苏嫣在一起,那总得把身后的麻烦解决干净了才行不是?我给他说:你看,苏嫣本身就是个寡妇,还带着个孩子,心思又敏感,顾虑还多,就现在这情况,你就是说破大天,苏嫣都不可能松口跟你在一起,毕竟,她就算是不考虑自己,还得考虑石头呢?” 叶春兰听到这话觉得有些意外,毕竟,这说辞,实在是不像能从沐卫东嘴里说出来的。 她满脸欣慰地看着沐卫东,觉得这老二有了孩子之后,好像是长大了点儿,懂事了。 想到这里,叶春兰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种吾家有子初长成的感觉。 实在难得,沐卫东都已经长到了二十多岁,叶春兰还是头一次体会到这种感觉。 她觉得今天实在是值得纪念。 沐晚萦倒是不知道叶春兰那么多的内心戏,她只是有些好奇,见沐卫东不说了,便忍不住出声催促道:“然后呢?” “其实生子挺聪明的,我刚说到这儿,他就明白了,他说其实他也知道苏嫣的顾虑,所以之前一直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为难过她,昨天也是因为实在被他妈1逼得没法子了,只能把那些话说出来保全苏嫣的名声,虽说总是要跟苏嫣扯上关系,但这主动跟被动总还是有区别的。” 叶春兰点了点头,“这话说的倒是没错,昨天那情形,生子要是不站出来说,是他先相中了苏嫣,那赵家的肯定会借题发挥,继续攀扯说是苏嫣勾引了生子。”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沐卫东咬了一口馒头,“然后我就跟生子说:你看,昨天那情形,苏嫣基本就算是跟你妈撕破脸了,以后别说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就算是和平共处恐怕都够呛,你总得做出取舍,人总不能太贪心,什么都想要,你看看吴军,那可就是你的前车之鉴。” “生子挺上道儿,不仅赞同我的话,还说他一直把吴军当成反面教材天天警示自己呢。” 说到这里,沐卫东忍不住笑了两声:“之后他就决定先跟着赵家夫妻回家,把家里的事情彻底解决之后,干干净净地来找苏嫣。” 这话听着倒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叶春兰还是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她皱着眉头想了想,结果一边的顾沉逍忽然开口了。 “那他走的时候干啥跟你鞠躬?他不是自己本身就打算先回家解决麻烦了么?” 听到这话,叶春兰瞬间一拍桌子,“对啊,我看他走的时候,那满眼的感激,你干啥了?” 沐卫东听见他们提起这个,顿时呵呵笑了两声,然后老神在在地说:“他那是有求于我。” “求你啥?” “求我帮他看着苏嫣呗,要是苏嫣身边有其他的追求者,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他一声。” 不得不说,赵寅生的脑子还是挺够用,他来找的人是沐卫东。 虽说沐晚萦是个姑娘,更容易探出苏嫣内心深处的真实想法,可沐晚萦到底在村子里不会待太长时间就会回首都去上学,赵家的情况有些复杂,他没办法保证自己能够在沐晚萦离开之前就顺利回来。 索性便直接请沐卫东帮忙,只要苏嫣身边没有出现其他人就行,至于其他的,还是等他回来之后再自己努力吧。 不得不说,赵寅生这番打算确实是很吸好感,至少,原本一直处于中立状态的沐晚萦,听到沐卫东说的这些之后,心里的天秤也渐渐开始偏了。 她觉得,如果苏嫣心里愿意,只不过是有顾虑的话,就凭赵寅生现在的决心,或许这两个人还真的能走到最后。 赵寅生完全没有耽误直接就去找了赵家夫妻。 赵母因为昨天的事情连门都没敢出,一整个晚上都在家里跟赵父商量,不知道这事儿该怎么办,可是没想到,还没等他们两个商量出个一二三,赵寅生竟然就主动回来了。 这可是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 之前总是他们主动去大队长那里找人,才能跟他见上一面,可现在他竟然就主动回来了? “生,生子?你咋回来了?” 赵寅生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们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回来么?” 赵母的心中有些惊喜。 赵父更是觉得十分意外。 可是转念一想,他们又觉得这也算正常,毕竟,如今的赵寅生已经恢复了记忆,跟当初那个对他们完全没有印象的生子可不一样。 亲人嘛,吵归吵,闹归闹,到最后总还是一家人。 原本心中还因为赵寅生恢复记忆而有些忐忑的赵父在想到这一层的时候,原本还在忐忑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了,他甚至还端起了严父的架子。 “回来了?” 赵寅生见到了这个时候,赵父还丝毫都不觉得自己有错,还想摆出父亲的模样教训他,不由得冷笑了一声。 但想到自己的打算,他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两个人。 赵家夫妻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三言两语就把当初打伤他的事也遮了过去,到最后,甚至让他大度一点儿,别因为这点小事就跟家人生分了。 赵寅生听到这话,在心里冷笑不止,原来,他差点没命,在赵父的眼里,不过是一桩小事。 第479章 到底是舍不得什么 赵寅生没兴趣跟他们演什么其乐融融的戏码,他冷眼看着赵父赵母的戏唱完了之后,只是轻飘飘地说出一句:“不是说要回家么?今天就回去吧。” “今天?”赵母一愣,她下意识回过头跟赵父对视了一眼,都对赵寅生的话感到有些诧异。 毕竟,昨天赵寅生还是一副要跟他们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怎么这才一夜过去,整个人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简直让人措手不及。 赵父直觉有些不对,可是思忖了半晌,又实在琢磨不出来赵寅生这么做的目的。 他只能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咋突然就想通了?昨天不是还挺不情愿的么?” 这个问题,在来的路上,赵寅生就已经想好了说辞。 他微微低着头,“昨天我刚刚想起一切,心里实在是有些回不过神,毕竟,你之前为了维护二弟,对我下那么重的手……” 后面的话赵寅生没有说出来,他微微低下头,脸上带着几分落寞。 这么多年来,赵寅生一直在赵家任劳任怨,就算是受了再多的委屈,脸上也从来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一时间,赵父心里那为数不多的愧疚瞬间被这样罕见的赵寅生给挑了起来。 尤其是当他意识到,如果他想过个舒服安稳的晚年的话,赵寅初这个儿子根本就靠不住,语气瞬间就软了下来,“这……生子,爸那天也是一时情急,所以才冲动了,这些日子,爸每天都在后悔……” 说着,他还不忘给赵母递了个眼色,赵母很快就会意过来,冲着他连连点头,“对对对,生子,你不知道,自从你失踪之后,你爸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天天都在念叨你。” 听到她这么说,赵寅生抬起头看了赵父一眼,眼前的赵父确实比他印象中脸颊凹陷了一些,眉眼间也有些许的疲惫之色。 不过赵寅生看得分明,这哪里是对他牵挂忧心,明明就是家里少了他这么个劳力之后,赵父的日子没有之前好过了。 赵寅初可不会像当初的他那样,把这两口子捧到天上去。 赵母说的或许是真的,他们的确很想他,也时时刻刻在念叨他,只是,这种思念里,有几分是因为想念他这个人,又有几分是因为舍不得过去那种让他感到舒心的生活。 赵寅生微微垂下眸子,掩去眼底的讽刺。 赵母见屋子里的气氛又变得有些僵硬,连忙出声问道:“你真的决定了?那我们今天就走?” 听到这话,赵寅生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并没有什么意见。 然而,赵母却仿佛忽然间想到了什么,她试探着问了一句:“那苏嫣呢?你舍得?” 这话一出,就连赵父的目光都朝着赵寅生看了过来,明显就是对这件事没什么信心的样子。 然而,令夫妻俩没有想到的是,赵寅生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们一眼,之后便随手抬了抬手里拎着的包裹。 “东西我都收拾好了,你们觉得呢?” 这下,赵母才留意到,原来赵寅生的手里一直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实在是体积太小,她根本就没有看到。 她先是愣了愣,紧接着便有些手足无措地转过身看向赵父,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神色。 赵母咽了一下口水,动了动唇,可还没开口,眼眶里就落下一串泪来。 “呜呜呜,妈还以为,再也等不到这天了……” 赵寅生低着头,没有让他们看到自己眼睛里的不耐,只是沉沉地说了一句:“如果没什么其他事,那今天就走吧。” 他实在不想这两个人继续留在这里去打扰苏嫣,而且,他也需要尽快回去处理那些杂七杂八的事情。 既然该问的都问清楚了,赵家夫妻自然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他们冲着赵寅生连连点头,“好,我们这就去收拾东西。” 赵家夫妻的东西同样也很少,没几分钟就已经全部收拾得当,离开之前,一家三口去了一趟大队长那。 无论如何,这段时间,多亏了大队长对他们的照顾,于情于理,他们都应该去跟大队长说一声。 大队长在此之前对这事儿完全没有准备,他虽然是听说生子恢复记忆了,可是那群人不是跟他说,生子跟他亲妈之间闹掰了么? 可…… 他看着眼前并肩站在一起,好像完全没有什么芥蒂的一家三口,脸上的表情不由得有些懵。 “你们……” 这看上去哪里有半分闹掰了的样子? 又是哪个狗日的跟他说瞎话! 气死他了! 还好他没大声地嚷嚷出去丢人。 大队长盯着赵寅生看了半晌,眼底带着些许探究,“你打算跟着你父母回去了么?” 赵寅生扯了扯嘴角,脸上平静的有些反常,“是啊,打扰了大队长这么长时间,实在是不好意思,如今既然我的身子都好了,自然是要回家的。” 大队长看了他一会儿,之后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个理儿。” 虽说他之前一直在为了生子的事情忧心,可是如今,事情解决,生子真的打算离开了,大队长又莫名生出了几分不舍的情绪。 他觉得自己大概是年纪大了,就有些婆婆妈妈的。 大队长随口交代了几句,完全就像是一个父亲在对一个即将出远门的儿子絮叨,等到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多,不好意思地干笑了两声。 不过赵寅生并没有这种想法,他虽然恢复了以前的记忆,可是失忆这段时间发生过的事情,他也并没有忘记。 他记得大队长对他的照顾,也记得大队长对他的关心,他知道这是一个完全没有目的,也不计较回报的长辈。 赵寅生相信,在大队长的心里,是真的将他当成自己的孩子对待。 他是真心感谢他。 甚至有那么几秒钟,他几乎要把自己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事情开口告诉他。 只是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不能说。 第480章 交给时间 赵寅生一家离开的时候,村子里不少人都收到了风声,纷纷赶到村里来送一送。 他们的想法跟大队长差不多,虽说赵寅生不是他们村子里的人,也仅仅只在这里住了几个月,在这过程中,他这个人还比较孤僻,没怎么跟人接触过,可毕竟是相处了几个月,这冷不丁的人要走,大家都有些意外。 不过还有一部分人,是因为实在觉得太奇怪了。 毕竟,昨天的事情,他们都还心有余悸,那赵家的狗血是一盆接一盆,让他们看得应接不暇。 不少人还在私下猜测,赵家夫妻这么一闹,究竟是会灰溜溜地离开,还是继续留下来死缠烂打。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不过是一夜过去,赵家夫妻是走了,可是竟然是带着赵寅生一起走的。 他们面面相觑,原来昨天闹的那么大,不过就是这一家子撒娇闹着玩的么? 还有几个这会儿看着赵寅生的表情已经变了。 “我昨天还说这生子看上去比吴军靠谱,嘿,这还真是打脸啊。” “可不是么,我还以为他多有骨气呢,这还不是要灰溜溜地跟着回家?既然这样,那昨天搞那么大的阵仗干啥?” “到底是亲生父母,咋可能有啥深仇大恨啊,这一晚上过去,说不定早就和好了,瞧这一家子,其乐融融的。” “嘁……要我说,幸好苏嫣没答应他,否则就这情况,说不定就是把人骗到手之后,回去一起吃苦受累的,现在这日子虽然说是有些辛苦,可到底不用受气,没男人又不会死。” “……” 那些人的声音虽然不大,但架不住说的人多,依旧断断续续地传进了赵寅生的耳朵里。 他早就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果,所以就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有,全当自己没有听见。 反正他也不在意这些人究竟如何看他。 只是,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之后,似有所感,忽然回过神朝着一个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了人群中站着的苏嫣。 赵寅生愣住了,他原本以为,她是不会来的。 苏嫣站着的位置距离他并不近,看上去并没有过来跟他说话的意思。 只是一直被苏嫣攥在手里的石头,看着赵寅生,眼里满是不舍,像是很想过来跟他说话,可又怕苏嫣会不高兴。 脸上的表情看上去纠结极了。 就在这时,苏嫣忽然弯下腰,不知道在石头的耳边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赵寅生就看到石头原本落寞的双眼忽然亮了起来,之后也不急着要往赵寅生身边来了,就一直乖乖地站在苏嫣身边,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赵寅生虽然不知道苏嫣跟石头说了什么,但在离开之前能看到他们母子,他总归是高兴的。 就连即将要离开这里,回到那个令他窒息的赵家,心情也不若之前那么沉重。 苏嫣就站在人群中,与赵寅生遥遥相望,她依稀看到他转身的时候,似乎对着自己说了句什么,只是离得太远,她听不清,不过看口型应该是“等我”。 她的脸颊蓦地一热。 事实上,赵寅生早上从沐家出来之后,并没有直接去找赵家夫妻,而是先去了苏嫣那里。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苏嫣愣住了,而当她看清楚他脸上的疲惫时,更是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而她的沉默落在赵寅生的眼里,便是她不想见到自己的铁证。 赵寅生觉得自己的嘴里有些发苦,却还是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准备出门?” 跟叶春兰一样,苏嫣也是主动打开门的时候,发现他就站在门外。 她同样不知道赵寅生已经在这里等了多久。 苏嫣原本想将昨日说过的话再重复一次,只是看到赵寅生眼底的血丝时,那些话在嘴里又拐了个弯。 “找我有事吗?” 赵寅生点点头,他看着眼前这个清丽的身影,心中只觉得万分不舍,就连已经在心里斟酌过无数次的话,在说出口的那一刻,也变得无比艰难。 “我今天就要走了,走之前,来跟你告个别。” 听到他的话,苏嫣的眉眼微动,她原本扶在门板上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想说什么,可是张了张嘴,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身份似乎说什么都不合适。 “这样,回去也挺好的。” 似乎早就猜到了她的回答,赵寅生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失落的情绪,只是很淡地笑了一下,“是么?可是我还是想来见你一面。” “生子,我觉得我们之前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 这次,赵寅生并没有让她把话说完,便抬手打断了她。 “苏嫣,我知道你心里的顾虑,也知道现在的我没资格跟你说什么,我只是想请求你,如果你……你能不能等等我?” 他的话让苏嫣心里一颤,她猛地抬起头看向他,心中起伏不定,“你这话是啥意思?” “我会解决好一切再回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你能等等我,如果你不愿意……”说到这里的时候,赵寅生的声音弱了下去,不知过了多久,他才重新抬起头,冲着苏嫣强颜欢笑道:“也没关系。” 苏嫣一时间讷讷地没有说话。 而赵寅生已经把自己想要说的全都说了出来,他深深地看了苏嫣一眼,便直接转身离开。 苏嫣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出声叫住他。 或许赵寅生说的是对的,有些事情,只能等到他把一直都处理干净之后再谈,现在的她有太多的顾虑,无论赵寅生对她做出什么样的保证,她都不会去冒这个险。 所以,苏嫣并没有给他任何回应,只是目送他离开自己的视线。 活到这个时候,她已经清楚的知道,有些事情,是可以直接交给时间的。 既然拿不定主意,那便一切都交给时间吧。 只不过…… 她抬起头看着赵寅生越来越远的身影,心中萦绕着淡淡的失落,转瞬间,又想起赵寅生离开前跟她说的那些话,苏嫣忽然发现自己的心,乱了。 第481章 你觉得他怎么样 赵寅生的离开,就如同是给平静的湖面中投下了一颗小石子,只是激起了淡淡的涟漪之后,很快便恢复了宁静。 叶春兰倒是有些放心不下苏嫣,找了几次借口往她家去看了看,结果发现她完全就是瞎操心。 苏嫣除了之前交给生子打理的那块地需要她自己重新拾掇之外,生活完全没有半分变化,似乎这个活生生的人突然离开,对她根本没有造成任何影响。 叶春兰看着苏嫣忙碌的背影忍不住长吁短叹,她知道这是个可怜的孩子,如果可以,她也希望她的后半辈子,能过得轻松开心一点儿。 小石头正坐在一边玩羊拐骨,看到叶春兰满眼惆怅的看着苏嫣,不由得悄悄凑了过去,一脸好奇地问道:“奶奶,你咋了?心情不好?” 看着乖巧的石头,叶春兰止不住的心疼,她想起沐卫东像石头这么大的时候,正是淘气的年纪,整天不是上房揭瓦,就是上树偷鸟,搞得她一天不是在去道歉,就是在去道歉的路上,简直提起他就头疼。 而石头却因为家中变故,小小年纪就这么听话懂事,尤其是看着他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叶春兰忍不住觉得,这老天爷或许是真的没长眼睛。 只是下一秒,她就想起,石头的亲爸是为了救沐淮北才没的,叶春兰的心中便更加愧疚了。 她一把将还在好奇的石头抱进自己的怀里,心肝肉的叫个不停,还邀请他一起去家里吃肉。 石头被叶春兰突如其来的亲热打了个措手不及,整个人根本来不及拒绝,就被抱着亲了好几口,等到他反应过来的时候,整张小脸都红透了。 他抿着唇,一脸不赞同地看着叶春兰,奶声奶气地说道:“奶奶,我现在已经是大人了,你不能再这样亲我了。” 看着这个小不点儿硬装老成的模样,叶春兰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忍着的,才没有当场笑出声了。 她甚至没敢在第一时间开口,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是一声爆笑。 叶春兰强忍着笑意,顺着石头的话说到:“哟,我们石头是大人了。” 她的话是挺正经,只是石头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一眼就看出叶春兰并没有把自己的话当真。 他鼓了鼓自己的小脸,很是不满地说:“奶奶,我是认真的,你不要嘻嘻哈哈。” 霎时间,叶春兰就更想笑了,可是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敢笑出声来,这个小子还指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虽然叶春兰是很高兴在石头的脸上看到这种跟他年龄相当的情绪,可到底还是不忍心逗他,便只好强忍着笑意。 “好好好,奶奶知道了,我们小石头已经是大人了。” 听到这话,石头脸上的羞恼才淡了下去,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已经可以保护我妈了。” 他说的就是自己那天偷偷跑到沐家去找他们帮忙的事。 想起那天的事情,叶春兰再次叹了口气。 石头虽然有些早熟,可到底还是个小孩子,心思并没有大人那么多,他这会儿看到叶春兰叹气,又不知道她是在因为什么事情叹气,便忍不住问了一句:“奶奶,你咋了?” 叶春兰听到石头的声音,并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的话,而是转过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之后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话。 “石头,奶奶问你件事,你觉得你生子叔咋样?” “挺好的,虽然话不多,但是对我跟我妈都很好。” “那……你妈呢?你妈觉得你生子叔咋样?” 石头的小脑袋瓜转的很快,只是听了这么两句,就明白了叶春兰想要问什么。 他嘿嘿地笑了两声:“奶奶,你是想问生子叔能不能当我爸爸吧?” 闻言,叶春兰一下子被石头直白的话震在了原地,可是想想,又想起当初石头可是敢直截了当问沐淮北愿不愿意当他爸爸的,这点儿小场面算个啥。 见石头主动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叶春兰便也没有再隐瞒,直截了当地点了点头,“我是这个意思。” 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你现在还小,你妈虽然能干,可到底是个女人家,这力气跟精力都有限,家里的活儿她做了这个自然就顾不上那个,奶奶也是怕她太辛苦。”她生怕石头会多心。 不过,石头可没她想的那么小心眼,否则,当初他也不会主动问沐淮北愿不愿意做他爸爸了。 “我知道啊,我也觉得我妈很辛苦。” 从小,石头就知道自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别人都有爸爸妈妈,还有爷爷奶奶,或者还有叔叔伯伯,总之是一大家子人,可是他的家里,就只有他跟他妈妈两个。 家里的活儿全都需要苏嫣一个人来干,这些年还能好一些,毕竟他长大了,可以帮着苏嫣挑水砍柴,只是仍旧很有限。 苏嫣越想让他过上好日子,就会越辛苦,毕竟多劳多得,他们家就只有苏嫣这一个劳力。 所以,当初,他才想让沐淮北当自己的爸爸,这样至少能让他妈妈轻松一点。 不过可惜,沐淮北最终还是没有能成为他的爸爸,反而成为了他的舅舅,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大家子人,虽然不是亲的,但他也算是有亲人了。 于是,石头对找爸爸的执念少了一些,不过后来生子叔出现了,让他找爸爸的心思重新活络起来,毕竟生子叔看上去很能干,如果他成了自己的爸爸,他妈妈一定会轻松很多。 然而,他妈妈似乎并没有这方面的想法,所以,他就只能默默地跟生子叔说句抱歉了,虽然他很想让苏嫣过上好日子,但也不会让她做自己不想做的事情。 石头说完那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看了一眼苏嫣依旧在忙碌的背影,悄悄凑到叶春兰耳边说道:“奶奶,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叶春兰原本还在想赵寅生的事,猛然间听到石头的声音,连忙回过神看着他,“什么?” “我妈妈跟我说,生子叔说他还会回来的。” 第482章 帮我个忙 听到石头这么说,叶春兰着实愣了一下,她有些意外,又有些好奇,“你妈跟你说的?” 她没想到,苏嫣竟然会主动跟石头提起赵寅生的事。 石头见叶春兰一脸的不相信,连忙点头,“是啊,就是昨天生子叔走的时候,我妈亲口告诉我的,我都听到了,她说生子叔来给她说,他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一句话让叶春兰觉得信息量实在有点大,她没想到,苏嫣不仅主动跟石头提了赵寅生的事,而且这两个人还在赵寅生离开之前见过一面,甚至还有了约定。 叶春兰眨了眨眼,觉得这一切好像跟她猜测的有些不太一样。 石头倒是不知道叶春兰心里在想什么,他就是看到叶春兰在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就不吭声了,突然间就有些不放心。 于是,他轻轻拽了一下叶春兰的衣袖问道:“奶奶,生子叔不会是骗我的吧?” 叶春兰连忙回过神,“当然不会了,他不是都跟你妈说了么?要是故意骗你,干啥还专门来跟你妈说一声?那不是自找麻烦么?” 石头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原本提起来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他点了点头,“那我就只要像我妈说的那样,好好等着就成了?” “对,你只要好好等着就成了。” 跟石头聊了几句之后,叶春兰发现自己原本还在忧虑的心,也跟着平静了下来。 等到回到家,沐卫东看到与出门的时候全然不同的叶春兰,一时间有些好奇。 “哟,妈,你这愁眉苦脸好几天了,今天咋心情这么好?” 闻言,叶春兰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咋知道?” 沐卫东顿时眉毛高挑,然后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妈,我还没瞎。” 要是放在平时,沐卫东敢这么跟叶春兰说话,叶春兰早就上去跟他呛两声了,只是今天就有些奇怪,听到他这么说,不仅没有呛声,反而还乐呵呵地笑了起来,她用一只手在自己的脸上摸了摸,然后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有那么明显?” 沐卫东很想让叶春兰回屋照照镜子,只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一想,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否则,他少不了遭受一顿毒打。 “妈,到底发生啥好事儿了?跟我说说呗?” 叶春兰动了动脖子,“没啥,就是想通了点事。” 沐卫东一头雾水,“想通啥了?” “就是……”叶春兰忽然转头看着他,脸上带着几分正色,“有些事情,忧心没用,着急也没用。” 沐卫东下意识问道:“那干啥有用?” “等。” “等?” “嗯。”叶春兰轻轻哼了一声,根本不理会眉头越皱越紧,显然根本就没听懂的沐卫东,直接拧身进了自己屋子。 沐淮北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沐卫东正面朝着叶春兰的屋子,两只手抓耳挠腮的,一脸的纠结。 “老二,你在这儿干啥呢?”他把手里的农具放到一边,看着沐卫东问了一句。 看到大哥回来,沐卫东立马就走了过去,把刚刚自己跟叶春兰的对话说了一遍,然后,还是一脸不解地问道:“大哥,你说咱妈这是打啥哑谜呢?” 沐淮北想了想沐卫东刚刚说出来的话,又想了想最近发生的这些事情,忽的轻轻笑了一声。 沐卫东正在绞尽脑汁地琢磨,忽然听到笑声,惊得立刻扭头看向沐淮北,心里还有些纳闷,叶春兰的事情他还没想通,这咋又疯了一个。 “你笑啥?” 沐淮北到底要比叶春兰大方,也比叶春兰心软,他看到沐卫东这副猴急的模样,没忍心再故意吊着他,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看咱妈这模样,八成是把苏嫣的事儿给放下了。” 自从赵寅生走了之后,叶春兰一直很忧心苏嫣的事,时不时地就会到苏家去转转,所以听沐卫东这么说,应该就是想通了,不忧心了。 “咱妈那意思就是,着急没用,等着就行了,反正生子不是说他很快就会回来么?” “是有点儿道理啊。”沐卫东喃喃自语,他站在原地琢磨着,眼角余光却看到沐淮北要往屋里走,连忙一把将人拉住。 沐淮北一愣,“咋了?” 只见沐卫东一脸的讨好,“大哥,我的好大哥。” 沐淮北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黏糊称呼弄得浑身不舒服,他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只是胳膊上的那只手实在抖不掉,只能膈应地看了一眼。 “说话就好好说,别动手动脚的。” 说话的同时,他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胳膊上多出来的那只手。 不得不说,自从去了军校之后,沐淮北的气场要比之前强多了,沐卫东还真不敢在他面前造次。 于是,他讪讪地松开自己的手,然后冲着沐淮北笑了笑,“大哥,你帮弟弟我个忙呗?” 听到他这么说,沐淮北顿时变得警惕起来。 他眯了眯自己的眸子,十分谨慎,“你先说。” 沐卫东的嘴角抽了抽,没好气地说:“大哥,我是你亲弟弟,你还信不过我?” 沐淮北虽然没有开口,可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信不过。” 沐卫东:…… 他一时间有些泄气,“也没啥,就是,你能不能帮我看一会儿孩子,我实在被这两个小东西搞得头疼。” 这事儿倒是新鲜,“可以倒是可以,不过……” 听到他说可以,沐卫东的眼睛霎时间就亮了起来,一副不管他提什么要求自己都能答应的模样。 见状,沐淮北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弟妹呢?” 一听他提起这个,沐卫东立刻就垮了一张脸,“自从栀栀的文章被报社选中之后,她现在整个人干劲十足,我不想打击她的热情,所以就主动把看孩子的事情揽了过来,只是这两个小东西实在是太能折腾了。” 说完,他又怕沐淮北不答应,连忙保证道:“大哥,就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就行。” 第483章 背心变开衫 沐淮北到底还是答应了沐卫东。 这平时虽然玩归玩,闹归闹,但真有事了,大家还是亲兄弟,更何况是看孩子这种小事。 沐淮北信誓旦旦。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不过二十分钟,他就被两个小家伙折腾的想要退缩。 沐淮北抱着家城跑出来,一脸苦涩,“老二,老二,我不行了,已经二十分钟了,你应该休息好了吧?要不还是你来?” 见状,沐卫东立刻一蹦三尺远,连声拒绝:“大哥,你可是大哥,不能说话不算数,说好了一个小时,少一分钟都不行。” 可沐淮北根本就不吃这套,他看着脸上写满了拒绝的沐卫东,一脸坚决,“你要是现在就把他抱走,以后我叫你大哥。” 沐卫东被沐淮北的话惊呆了,他根本没有想到沐淮北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老大,我真没想到你竟然是这种人。” 沐淮北同样出声反驳,“我还想问你呢,你到底是个什么人,咋能生出这样一个混世魔王出来?” 在亲手带这两个孩子之前,沐淮北还想,一个还不会走路的小东西而已,能有多大的本领。 可是现在,他只想大喊一声:“祖宗饶命。” 真是太闹腾了,这家伙是个哪吒吧? 听到这话,沐卫东一下就沉默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前世造孽太多,所以这辈子才给他投放下来一个克星。 就这,这个臭小子现在还不会走路不会说话,等到长大七八岁,人烦狗嫌的年纪,沐卫东只是想想就觉得自己快要窒息。 沐淮北跑着跑着就看到沐卫东忽然停了下来,一脸的绝望,他顿时有些惊异地看了对方一眼,“老二,你咋了?” 听到大哥的声音,沐卫东抬起眼眸,眼睛里的情绪复杂极了,像是有绝望,有害怕,有担心等等。 沐淮北被他吓了一跳,连忙出声道:“哎,老二,你别……”他咬了咬牙,“不就是一个小时么,我帮你,行了吧?” 然而,等到他的话说完,再掀起眼皮看过去的时候,对方的脸上哪里还有刚刚的那些负面情绪,明明就是一脸的嬉皮笑脸。 “大哥,这可是你说的,不准反悔。” 沐淮北这下要是还不知道自己是被对方耍了,那他的脑子可就白长了。 只是事已至此,自己亲口说出去的话,当场反驳似乎也不是太好。 沐淮北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酸。 就在这时,一直被他抱在怀里的家城忽然小屁股一拱一拱的,看样子是想往沐淮北身上爬,两只手还在他身上乱扯着。 正是夏天,沐淮北身上就只穿了一件贴身的背心,被家城这有劲儿的小手一扯,差点给他扯成开衫! 他连忙顺着家城的力道弯下腰,完全不敢跟他对着干。 “祖宗,我可是你大伯,你不能这么没礼貌。” 只可惜,家城这孩子自从出生,主打的就是一个没礼貌,所以,听到沐淮北这么说,他顿时更兴奋了,简直称得上是眉飞色舞,一双小拳头更是挥舞的兴高采烈。 “别别别,大侄儿,给伯伯点儿面子,这要是光天化日的袒胸露乳,可不雅啊。” 谁知,他越是说软话,家城就越是高兴,小手攥的越来越紧,沐淮北觉得他这力气都能代替老黄牛去耕地了。 这一大一小在院子里转圈圈,叶春兰一出门就看到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她随口叹了一句:“哟,你们俩怎么今天玩到一起了?” 沐淮北忽然听到叶春兰的声音,差点儿激动的落下泪来,知道这肯定是救星来了! 他连忙回过头,可还不等他开口,他才刚刚扬起的笑容就伴随着‘刺啦’一声僵在了脸上。 沐淮北整个瞳孔都放大了,整个人就像是石雕一样,站在那一动不动。 叶春兰也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家城这小东西竟然打的是这么个主意。 虽然说,沐淮北这遭遇有些令人同情,只不过…… 她看了一眼平时稳重的老大僵硬成那样,根本控制不住脸上的笑意。 能勉强保持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叶春兰觉得自己已经是很顾及母子情分了。 只不过,她虽然控制住了脸上的表情,但实在控制不住身体因为憋笑而造成的抖动。 沐淮北的脸瞬间就黑了,“妈,麻烦你笑够了就过来帮帮忙?” 既然被对方直截了当地戳穿自己在笑,叶春兰便毫不掩饰地放声大笑起来,这笑声惊动了家里的其他人,沐卫东,沐建国包括林栀都出来看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林栀只是看了一眼就有些尴尬地回去了。 她走的很快,甚至根本没来得及让沐淮北觉得尴尬。 沐卫东也被眼前的一幕给惊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这个儿子竟然这么有本事,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要知道,他沐老二小时候就算是再淘,对上沐淮北也只有挨打的份儿,要想欺负别人,就得出去找其他姓氏的小伙伴。 没想到,风水轮流转,沐老大也有今天。 他在心里暗戳戳的想,这个臭小子虽然有时候挺闹人,还经常闹得他脑瓜子嗡嗡,但不得不说,这关键时候也挺管用。 沐淮北觉得自己就像是个耍猴儿的…… 不对,他才是猴儿。 虽说现在大热天的,露个胸脯子没什么要紧,只不过这种情形就实在是让他觉得有些难堪了。 好巧不巧,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了一个清亮的声音。 “叔,婶儿,我来找沐大了,他在吗……” 沐淮北僵硬地转过身子,就看到穿着裙子的颜清晓站在门口,此刻正瞪大了双眼看着他,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算了。 毁灭吧。 累了。 与此同时,他怀里抱着的家城笑得更开心了。 他扭过头看向明显就是在看戏的沐卫东,死死地咬着自己的后槽牙说:“老二,赶紧过来把你家好儿子带走!” 第484章 就是太诚实 等到沐晚萦回来的时候,听到沐卫东上气不接下气地跟她形容今天发生的事,这才知道自己错过了多大的一场好戏。 她满脸懊恼,“那大哥人呢?” “跟颜清晓出去了。”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觉得他现在可能不是很想见到我们。” 说话间,他还不忘朝怀里的家城做了个鬼脸。 而家城此刻仿佛听懂了沐卫东是在跟沐晚萦讲述自己的英勇战绩,整个人不仅开心的手舞足蹈,还不断扑腾着要往沐晚萦的身上爬。 沐晚萦怕这混小子真的从沐卫东身上摔下来,连忙把人接到自己的怀里,然后没好气地点了点他的鼻尖,“真是个淘气鬼。” 听到她的话,家城顿时笑得更开心了。 见状,沐晚萦皱了皱眉,一脸探究地看着这个小家伙,“喂,你到底是不是故意的?该不会就是在故意逗我们玩吧?” 家城高兴得很,顿时扑腾的更厉害了,沐晚萦只觉得自己的肚子上好像挨了几拳。 “臭小子,还挺有劲。” 沐卫东有些犹豫地看着她,“萦萦,要不还是给我抱着吧?” “你看他现在的样子,你确定你把他接过去之后,他不会报复你?” 沐卫东闻言一僵,愣愣地看着明显就是在沐晚萦身上玩的很开心的小不点儿,想想自己如果这个时候把他接到自己怀里,搞不好脸上都会挨上几拳。 想到这里,沐卫东又觉得自己昨天才被这个臭小子打过的地方开始隐隐作痛。 也不知道这个小子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两个小拳头硬的像石头一样,打人死疼。 沐卫东看着自己的这个儿子就有些发愁,他是真的怕这小子以后无法无天地长歪了,到那个时候可咋办?栀栀不得把眼睛哭瞎? 沐晚萦一边哄着家城,结果一眼就看到了沐卫东脸上那奇奇怪怪的表情,立刻就知道这人肯定是又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二哥,你又瞎想啥呢?” 沐卫东刚刚被自己脑袋里想到的那些可能吓了个半死,这会儿听到沐晚萦主动开口问他,恨不得直接跟她讨论讨论,于是,他把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下一秒,他就看到沐晚萦用一种一言难尽的古怪表情看着她。 沐卫东一愣,“咋了?我说的不对吗?” “对什么对?”沐晚萦翻了个白眼,“二哥,这可是你亲儿子,你就对他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听到这话,沐卫东下意识看了一眼突然安静下来的家城,他发誓,他真的很想说有,只不过,他看到家城那双总是滴溜溜转着,好像有什么坏主意的眼睛,这头就怎么都点不下去。 于是,他把球又踢给了沐晚萦,“萦萦,你说呢?” 她面无表情地提醒道:“二哥,你这话要是让咱妈听见,可有你好果子吃。” 话落,沐卫东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浑身抖了一下。 所有人都知道,他沐卫东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叶春兰叫他的全名。 每次听到叶春兰中气十足的喊出‘沐卫东’三个字的时候,他就两条腿发软,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习惯。 所以,这会儿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他第一时间就是满院子搜寻叶春兰的身影,直到确定这人并没有出现,这才松了一口气。 “萦萦,咱们说话就说话,可不兴这样吓唬人的。” “二哥,明明就是你在乱说话。”她白了他一眼,“咱们家啥时候出过人品不好的人?我看你一天就是在瞎想!” 这话让沐卫东明显地怔愣了一下,他下意识顺着沐晚萦的话想了想,发现还真就是沐晚萦说的这样,他们家从一开始,就是根正苗红,从祖上就没出过人品有问题的。 可是…… 沐卫东一脸纠结,“我不是咱爸妈亲生的啊。” 沐晚萦差点一拳头擂到他脑壳上,她忽然同情地看了一眼家城,“宝贝儿,我现在知道你为啥总欺负他了,就他这脑袋,就我也想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几斤草。” 听到她这么说,家城立刻呱唧呱唧地拍起小手,明显就是很同意她的话的表现,而沐卫东已经惊呆了,他看着兴高采烈的家城,没好气地用手指戳了戳他头顶上的呆毛。 “臭小子,原来你是这么想的,你爹我真是白疼你了。” 家城才懒得搭理他,转了个身,用两只小肉手搂住沐晚萦的脖子,只用小屁股对着他,不仅如此,还放了个屁,正好对着沐卫东的胸口。 真是懒得理他。 沐卫东脸都黑了,他就知道,这个臭小子没有一天不折腾他的。 沐晚萦简直憋得肚子快要爆炸,她觉得家城一定是个天才,以后说不定会是在某个领域金字塔尖的人物。 想到这里,她横了一眼沐卫东,说道:“二哥,就你这脑子,能生出家城这么聪明的宝宝,你可得多谢谢二嫂。” 好的,沐卫东的脸色更黑了。 一直到晚上吃饭,沐卫东的脸色都没缓过来,黑漆漆的,就像刚从煤堆里走出来一样。 叶春兰觉得莫名其妙,“老二,你这又咋了?谁又招你了?” 听到亲妈的关心,沐卫东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出手指了一下沐晚萦,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你问她。” 沐晚萦一愣,刚拿起筷子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呆。 叶春兰眨了眨眼,觉得有些好奇,“萦萦,你们俩咋了?” 沐晚萦打了个哈哈,“我二哥这个人你还不知道吗,说话没头没尾的。” 谁知,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沐卫东一脸委屈地看着叶春兰说:“妈,你看到了吧,老三她看不起我。” “好好说话。”叶春兰强忍着笑意,走过去坐在沐卫东的身边,安抚道:“那你跟妈说说,萦萦咋看不起你了?” 那个转了转身子,然后一脸委屈地说道:“老三说,让我好好感谢一下栀栀,否则就凭我这脑子,一定生不出聪明孩子来。” 叶春兰还没来得及说话,沐建国扒拉了一口饭,含糊地说道:“萦萦啥都好,就是说话不会拐弯,戳人心窝子。” 第485章 丈夫不知道妻子住在哪 这天晚上,沐家的笑声差点掀翻邻居家的屋顶。 沐卫东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只是看着沐建国那张一本正经的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毕竟,这个家里,如果说谁最老实,最不会说瞎话闹着玩,一定非沐建国莫属。 可是这会儿沐建国亲口承认沐晚萦刚刚说的都是实话,沐卫东觉得自己有些自闭。 叶春兰见他一脸丧气,忍不住规劝道:“行了,多大点儿事,你不是早就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太好了么?” 沐卫东:…… “妈,你要是不知道咋安慰我,也可以不说。” 叶春兰挑了挑眉,“哦,那我去吃饭了。” 沐卫东:…… 有妈的孩子也可能像棵草。 几个人刚准备动筷子,林书从门外探进来一个小脑袋,“没打扰到你们吧?” 见状,沐晚萦站起来过去迎人,而叶春兰则在桌前加了一把凳子。 她伸出手招呼道:“小林来了,吃饭了没?没吃就一起来吃点儿。” “没吃呢。” 沐晚萦拉着她往桌前走,一边走一边问道:“怎么今天来的这么晚?我见到了开饭的点儿你还没来,以为你今天不过来了呢。” “不是,我原本一早就出发了,结果路上碰到陆圆陆知青,跟她说了几句话,所以就来晚了。”说着,她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抱歉呀。” 叶春兰才不在意这个,不过就是多双筷子的事,她倒是对陆圆的事比较感兴趣。 自从沈佳佳住院之后,这个陆圆就一直跟着在医院照顾她,确实是有段日子没回村了。 “陆知青回来了?是不是沈佳佳出院了?” “那倒还没有。”林书摇了摇头,“不过沈佳佳恢复的还不错,应该就快出院了,陆圆是回来拿衣服的。” 因为前一阵子准备高考的时候,林书常常去知青点给秦戈补习,所以跟陆圆她们也都接触过,对于这个长着娃娃脸的小可爱,她挺有好感,所以刚刚在路上遇见,便跟她聊了几句。 两个人不可避免地提到了沈佳佳的身体。 陆圆说,沈佳佳自从清醒之后,情绪挺稳定的,大夫来看过几次,都说只要再观察几天就行了,只要肺上的炎症没有反复,很快就能出院。 叶春兰沉默了一会儿,才重重地叹了口气,沈佳佳跟吴军之间的事,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说。 “沈佳佳算下来也住院住了挺久了吧?估计这些年攒的那点儿体己,全都搭进去了。” 沐卫东有些没心没肺地吃了一口菜,“吴军不给她钱么?咋说她也是因为吴军才跳河的吧。” 这句话一出,叶春兰顿时抽了抽嘴角,“萦萦说你脑子有问题真是没说错,吴军咋可能给她出钱?他自己不是也在医院躺着么?就吴老太太那个铁公鸡,不问沈佳佳要钱就不错了。” 话说起来,吴军原本是为了沈佳佳才住的院,可他自从住院之后,一连几天,天天不是在跑上跑下地做检查,要不就是强迫被留在病房里等着大夫过来查房,几天过去了,他连沈佳佳的病房边都没摸到。 这天,他好不容易早早结束了检查之后,又把吴老太太劝回了家,一分钟都不耽误就起身往沈佳佳的病房走去,结果一进门,就跟一个男人撞了个满怀。 “哎?你找谁啊?” 吴军怒视着眼前的男人,一把将人推开,满心的质问却在看到病床上那个陌生的妇女之后卡在了喉咙里。 男人刚刚被他推的一个趔趄,后腰撞在了房门把手上,疼得龇牙咧嘴,此刻看到吴军更是没有好脸色。 “喂,我说你这个人是干啥的?一声不吭地就往人家病房里闯?你再这样我去叫护士了。” 男人说着就要往外走,却被吴军一把拽住了胳膊。 吴军不说话的时候,看着有些凶,再加上从小在地里长大,是干体力活的,身子更是健壮,男人以为他要动手,立马一脸防备地看着他,另一只手还不忘挡在自己的身前。 “干啥?你还要打人吗?” 吴军脸上的表情惊疑不定,但这会儿他有求于人,只能勉强放低姿态,软下声音道歉。 “对不住对不住,我是来找人的,之前住在这个病床上的病人呢?” 男人的语气依旧很差,“什么病人?我不知道,我从住进来这儿就是空的,还有没有事儿?没事儿赶紧出去,我们要休息了。” 说话间,男人趁着吴军还没有反应过来,推搡地将他从病房里推了出去,然后顺手把病房门关上。 想了想,又觉得不放心,索性把保险栓也拉上。 病床上的妇女依旧心有余悸地看着男人,“刚刚那人是谁啊?咋看着凶神恶煞的,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估计是有病吧……” 病房里的声音吴军听不到了,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眼睛盯着地面的某一处,忽然觉得自己的脑袋里变成了一团浆糊。 他甚至开始自我怀疑,那天他到底有没有在这里见到沈佳佳? 他站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便只好走到护士站去,请对方帮忙查一下医院里是不是有沈佳佳这么个人。 然而,护士站里的小护士一看到他,眼底便出现了些许隐晦的情绪,随即连忙敛下眉眼,轻飘飘地说了一句:“病人的信息我们是不能随便透露出去的。” 听到护士这么说,吴军顿时就急了,他连忙解释道:“这不是随便透露出去,我是她……是她亲戚,就是想来看看她。” 可是,小护士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更加奇怪了,“你是她的亲戚怎么会不知道她住哪个病房?” 说到最后,小护士看着他的目光已经变得警惕了起来。 吴军简直自己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一时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别的说辞,又有些庆幸,自己刚刚说的是亲戚而不是丈夫。 妻子住院,丈夫却不知道她住在哪里,那不是更离谱了吗? 第486章 你真善良 吴军在住院部到处打听沈佳佳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沈佳佳的耳朵里。 是陆圆告诉她的。 陆圆这段时间常常会去找鹿鸣聊天,她发现鹿鸣是个很博学的人,无论是什么话题,他似乎都能接上两句,就连陆圆之前在向阳村种地的时候发现的一些现象,说出来鹿鸣竟然也听得懂。 这简直让陆圆直呼意外。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你是天才吗?” 明明很像是调侃的一句话,可偏偏配上陆圆那双满含真挚的眼睛,便让人觉得这明明是一句发自肺腑的话。 鹿鸣的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几分笑意,“我从小就身体不太好,常常躺在床上,所以没什么事就会看书,看得多了,自然就多多少少懂一些皮毛,不过你刚刚说的那些我也只是在书上见过,从来没有亲眼去地里瞧一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这个机会。” 他的话里有淡淡的遗憾,但陆圆依旧在真心地夸赞他,“那也很厉害了,我估计你读过的书垒起来,能跟我睡得炕差不多大。” 鹿鸣这下是真的被逗笑了,他半真半假地说道:“怎么听上去感觉你好像很崇拜我?” 然后,他就看到陆圆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是看上去很崇拜,我是真的很崇拜你。” 陆圆直白的话让鹿鸣的脸颊有些发烫,他的目光躲闪了一瞬,很快又觉得自己不太理解。 “为什么?” 陆圆一脸的不解,“崇拜一个人还需要理由吗?”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我就是觉得你很厉害,很博学,还有一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踏实和稳重……总之就是厉害啦。” 说着说着,陆圆觉得自己有些词穷,第一次觉得自己似乎还是书读的不够,文学造诣不够深,竟然连夸人的词都掌握的不多。 丢人! 听着陆圆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一样不停地夸赞着自己,鹿鸣只觉得自己原本阴沉的心情像是终于透进来一些阳光,驱散了一部分的阴霾。 他沉默了一下,转而跟陆圆提起吴军的事。 “你之前躲着的那个男人,现在好像已经发现你们换了病房,正在到处打听你们的下落……”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眼前原本阳光明媚的小姑娘,脸色突然就变得阴云密布起来。 鹿鸣抿了抿唇,觉得自己似乎不应该在她面前提起吴军,怎么不笑了呢? 他满心都是后悔,连带着迁怒到了吴军的身上,心里琢磨着,似乎是最近让吴军抽的血还不够多,让他还有精力出去乱转。 鹿鸣低垂着眸子,小扇子似的睫毛掩盖住了放在被子里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只是还没等他想出怎么让吴军安静的主意,就听到对面的陆圆忽然低低地叹了一声。 “算了吧。” 鹿鸣一愣,“怎么?” 陆圆弯了弯唇,“我之前是怕佳佳刚刚清醒,看到他会受刺激,可是那天佳佳说他们迟早是会见面的,早一天晚一天也没什么关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事情总要解决,我觉得她说的对。” 话音落下,鹿鸣便有些迷惑地抬起头看着她,“解决?要怎么解决?” 陆圆耸了一下肩膀,“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我相信佳佳,她应该是能处理好的。” 说完,她沉默了一下,又冲着鹿鸣弯唇笑起来,“也谢谢你呀。” 看到对方甜甜的笑容,鹿鸣忽然觉得自己身上变得有些僵硬,他想抬起手摸一下鼻子,可是两只手就好像是不听使唤一样,根本就抬不起来。 然后,就连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有些结巴。 “谢,谢我什么?” 陆圆歪头看着他,“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忙呀。” 说着,她悄悄凑到鹿鸣的耳边,轻声说道:“我知道他最近这段时间没有空来找佳佳,一定是你用了什么法子,所以我谢谢你。” 鹿鸣没有想到自己做的这些,根本就没有瞒过对方,在听到陆圆说出这些的那一瞬间,鹿鸣浑身一僵,几乎不敢去看陆圆脸上的表情。 她会不会觉得他很不择手段? 会不会觉得他多管闲事? 或者觉得他的方法太狠? 直到他感觉到那股温热的气息逐渐远离自己,这才敢缓缓移动已经有些僵硬的脖颈。 可是当他看清陆圆的那一刹那,率先入眼的,却是对方那张带着酒窝的笑脸。 鹿鸣定定地看了陆圆好一会儿,发现自己并没有在对方的脸上看到感谢之外的其他情绪,他原本提起来的心稍稍放下一些,但还是有些忐忑地问道:“你知道跟我有关系?” 陆圆点了点头,“知道啊。” 她越是大方,鹿鸣便越觉得自己卑劣。 他低着头,落在膝盖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裤子的布料。 “那你会不会觉得我……”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圆抢先一步答道:“我觉得你特别棒!” 下一瞬,鹿鸣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像是没有听懂她的话一样,半眯着眸子,脸上也跟着流露出了几分不解的神色。 “你……你应该能猜到我是用什么方法绊住他,让他没空去找你们的麻烦的吧?” “大概知道吧。”陆圆点点头。 在医院里,除了看病之外,还能有什么其他名正言顺的方法。 陆圆的坦然让鹿鸣一噎,于是,忐忑中不由得又带上了几分好奇。 “你难道就不觉得我这么做……” 然而,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便再次又被陆圆给打断了。 “你是不是给他安排了很多检查?那让他花钱了么?” 鹿鸣连连摇头,“没有,我只是想让他没时间去找你们,又不是想骗他的钱。” 可谁知,陆圆在听到他的话之后,竟然肉眼可见地变得失落起来。 “怎么没有啊。” 这下,鹿鸣就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你……” 陆圆拍了一下大腿,“他这么占用医疗资源,没什么病非要住院,不让他花钱长教训怎么行呢?你就是太善良了。” 鹿鸣整个人都呆住了。 第487章 我不后悔 自从他长这么大,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善良。 善良? 鹿鸣一直认为,这两个字他虽然认识,但一直都跟他毫无关系。 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有一天,会听到有人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自己。 他差点笑出声来,可在陆圆面前,依旧保持着那副风度翩翩的模样,就连笑容也是淡淡的。 只是眼神里依旧带上了几分戏谑。 “你……说我善良?” “嗯。”陆圆一脸真诚地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善良嘛,你都自费给吴军做了那么多检查了,还不善良?要知道,在村子里,可不是人人都有这个钱来医院做检查的。” “是吗?”这方面的知识,鹿鸣倒还真的没有深入了解过。 毕竟,他从小到大,身体一直不好,一年当中有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待在医院里护理身体,身边也没什么朋友,所以对于这些事,难免就知道的少了些。 “当然了。”陆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随即,她又一脸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你当初要是把这些检查收费了,他大概现在已经收拾包袱出院了吧。” 就算吴军愿意花钱在医院耗着,吴老太太也不会同意他干这种疯狂的事。 毕竟,如果吴军真的有什么毛病还好说,可就根据目前的检查结果来看,吴军的身体各项机能都没什么问题,除了心脏稍微有点小毛病,平时要注意情绪,此外,什么问题都没有。 就算是这样,吴军依旧坚持要留在医院里,吴老太太已经开始怀疑了。 说到底,她当初只是被吴军突然发病的事情给吓了一跳,没有心思想太多其他无关的东西,并不是把沈佳佳这个人彻底给忘了。 她之所以一直忍着没有说,也就是在顾念吴军的身子,怕又惹他激动犯病。 陆圆回到病房的时候,就看到沈佳佳正坐在窗前的轮椅上晒太阳。 明明她出去的时候,沈佳佳还是在床上躺着的。 看到这一幕,陆圆脚下的步子明显就加快了许多,她把手上的暖瓶放在一边,人还没走到沈佳佳面前,嘴巴就已经叨叨了起来。 “你怎么自己就下地了啊?要是摔了咋办?”说到这里,她又想起是自己去了鹿鸣的病房耽误太久,这才让沈佳佳自己下地的。 于是,陆圆的语气陡然间又变得愧疚起来,“对不起佳佳,是我在外面耽误太久了,你一定是等急了才自己下来的吧?” 沈佳佳一句话都没说,就听着陆圆这情绪七拐八拐,变来变去地说了一大堆,到最后好不容易安静下来,她一脸无奈地看着她。 “圆圆,你别太紧张了,我现在就是还有点小炎症没好,又不是腿断了,有什么不能自己做的?” 谁知,陆圆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立刻脸色大变,然后伸出手在嘴上呸呸呸了三下。 “童言无忌,大风吹去。你胡说什么呀。” 看到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沈佳佳也不敢再造次,只能顺着她的话说道:“好好好,是我瞎说呢,好了吧?” 陆圆见她听话,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她正准备起身,就听到沈佳佳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圆圆,你又去找那个人了?” 陆圆一愣。 她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沈佳佳含着笑意的双眸。 陆圆原本想要反驳,可是看着沈佳佳那双早就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她实在没这个说谎的底气。 于是,她只能低下头,弱弱地问了一句:“佳佳,你怎么知道?” 沈佳佳轻笑一声:“圆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傻的?你每天出去打热水都这么半天才回来,要不是遇到人了,你倒是跟我解释一下,你每天都做什么去了?” 听到这话,陆圆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问题究竟有多傻。 她脸红地挠了挠头。 陆圆的心里一向藏不住事,更何况对方是跟她不是姐妹却胜似姐妹的沈佳佳。 于是,她便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全都告诉了沈佳佳。 包括鹿鸣想办法让吴军每天都在忙碌,没有功夫来病房里找她的事。 听完她的话之后,沈佳佳低垂着眸子,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见状,陆圆的心里不禁觉得有些忐忑。 她看着沈佳佳,一只手小心地抚上沈佳佳微凉的手背,“佳佳,你没事吧?” 沈佳佳摇了摇头,并没有出声。 直到许久之后,她才缓缓地抬起头,然后冲着陆圆勾了勾唇,“圆圆,跟他说一声不用麻烦了,该来的躲不掉,我也不能一直躲着,别让他因为我的事连累到自己。” 陆圆点点头,“你放心吧,我已经跟他说过了,以后应该都不会再有了。” “那就好。”沈佳佳浅浅一笑,“谢谢你圆圆。” 听到这话,陆圆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她撇了撇嘴,“你跟我还说什么谢谢,我就是有点好奇,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什么?” “就是吴军啊。”提起这个名字的时候,陆圆的眼睛里还带着淡淡的嫌弃。 “你真的做好准备要见他了嘛?” 沈佳佳定定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傻圆圆,我有没有做好准备,不都得见么?这哪是能逃得了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没什么分别。” 陆圆仔细观察了沈佳佳半晌,见她的脸上确实没有出现什么伤心难过的神色,这才稍稍放心了些。 “那你……后悔跟他结婚了吗?” 话落,沈佳佳的动作一顿,脑海中仿佛又出现了当初吴军的手里攥着一把皱皱巴巴的零钱,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处对象的模样。 想到最后,她的嘴角也跟着出现了淡淡的弧度。 “没有后悔。” 这个答案像是在意料之外,又像是在意料之中,陆圆动了动唇,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然而紧接着,就又听到了沈佳佳的声音。 第488章 早该被毁掉的录取通知书 “可是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陆圆猛地抬起头看着她。 她只觉得此刻的沈佳佳看上去距离她好遥远,远的仿佛根本就抓不住。 陆圆下意识抓住了沈佳佳的手。 “佳佳……” 沈佳佳打断了她的话,“我没事。圆圆,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跟吴军……之前的那些都是真的,他以真心待我,我也用真心回报他,后来,我们走上了不同的两条路,追求不同的东西,不能说谁对谁错,只是不适合再生活在一起,之前的路,我既然选了,就不会后悔,之后的也一样。” 陆圆抬起眼眸,就对上沈佳佳坚定的眸子。 明明看上去那么虚弱的一个人,一双眼睛却亮的不可思议,里面充满了坚定跟执着。 “之前是我想岔了,其实录取通知书被毁了怎么样,明年再考就是了,如果我真的想要离婚,办法也有很多,我想只要我提,大队长他们也是会愿意帮我的,我那个时候,大概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了,竟然会寻短见。” 想起自己跳河这件事,沈佳佳就恨不得回到过去把自己的脑壳敲开,然后把里面的东西好好掏出来洗一洗,再把里面的水倒干净。 如今回想起来,沈佳佳完全不敢相信,那竟然是自己干的事情。 陆圆听到她的话之后,也跟着笑了起来,还在她身上打了一下,“你知道就好,你之前可是把我们大家都吓坏了,等你出院了,一定得好好赔我们才行。” “好。”沈佳佳笑着应了。 这天晚上,沈佳佳没有让陆圆接着陪床,而是让她回了一趟向阳村,回去收拾点儿换洗衣服,顺便好好睡一觉。 在医院的这些天,虽然说陆圆住的是医院临时借给她的弹簧床,但那床的弹簧八成是很老了,只是动一下就咯吱咯吱地响个不停。 陆圆怕自己影响到沈佳佳睡觉,晚上只能像僵尸一样,直挺挺地躺着,一动都不敢动。 沈佳佳怕她睡不好,自从醒了之后,就天天催促着她回村子里去,哪怕第二天早上再过来都可以。 可是那段时间,陆圆正像防贼一样的防着吴军,哪里敢回村,就连出去去趟厕所都怕吴军会见缝插针地摸过来。 所以不管沈佳佳磨破了嘴皮子怎么说,她就是不松口。 只不过今天,两个人恳谈了一番之后,陆圆确定沈佳佳是真的没事了,这才肯答应自己回村一趟。 只是临走的时候,像个不放心的老母亲一般,拉着沈佳佳的手絮絮叨叨地交代了半天。 到最后,一向好脾气的沈佳佳都变得有些不耐烦。 “圆圆,只是一晚上而已,你不是要出远门。” “我知道,可是这些日子,你可一直都没有离开过我呀。”她说的十分理直气壮,沈佳佳就连反驳都没有机会。 只能一脸默然地听着她叨叨。 直到陆圆把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事项都交代了一遍之后,才听话地点了点头,“好好好,我都记住了,明天早上陆知青亲自来检查好不好?” “不好。” 陆圆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然后直接随机抽查了几个问题,等到沈佳佳全都回答出来之后,这才勉强算她过关。 看到她终于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沈佳佳一脸无奈地摇了摇头,“行,真有你的。” 听到这话,陆圆也不恼,只是一脸得意地冲着她挑了挑眉,“乖乖等我回来。” 夜里,单人病房里的沈佳佳沉沉地睡着。 这时,她的病房门外,忽然出现了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推开病房门,然后轻手轻脚地走到她的病床旁边,放缓了自己的呼吸。 月光借着窗户撒在沈佳佳恬静的睡颜上。 这么长时间不见,吴军发现沈佳佳竟然瘦了一圈,就连睡着也能看出她苍白的脸色。 他的心如同被热油烹着一样,一阵阵刺痛袭来,令他几乎站不稳。 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出现了异常,吴军连忙转过身子,放缓了呼吸,深呼吸好几次,直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逐渐恢复正常,这才回过身,继续看向躺在床上的沈佳佳,目光中透出几分缱绻之色。 他已经太久没有见到她了。 “佳佳……” 他的声音才刚一出来,就连忙闭紧了嘴巴,生怕会吵醒病床上的人,他就连这么静静看着她的机会都没有了。 …… 第二天一早,陆圆早早地就赶到了医院,一进病房,就看到沈佳佳正靠在床头上发呆,手里好像还拿着什么东西。 陆圆的心里顿时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她连忙把东西放到一边走过去,关切道:“佳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沈佳佳像是反应了半天,才想起自己身边多了一个人,她眨了眨眼,眼睛里透出几分迷茫之色,“圆圆?” “怎么了?我怎么一晚上不在,你就又看上去恍恍惚惚的?” 她伸出手摸了摸沈佳佳的发丝,一张脸上写满了担心,心中自责自己昨天就不应该相信她的鬼话,真的回村子去。 陆圆还想再问一句什么,可是一低头,目光便落在了沈佳佳一直捏在手里的那张纸上。 “这是什么?”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见沈佳佳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便伸手过去拿了起来,然后一脸狐疑地展开。 等到她看清楚上面写着的内容之后,眼睛瞬间张的老大,胸如擂鼓,仿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陆圆甚至还伸出手在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一下,直到感觉到钻心的疼痛,这才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沈佳佳面前,脸上的表情说不出是什么情绪,“吴军来过了。” 她的语气十分肯定,因为放在她们两个人面前的不是别的,正是那张本应该早就被吴军毁掉的录取通知书。 第489章 他出院了 陆圆举着那张录取通知书,一脸的茫然,她呆呆地看着沈佳佳,发现对方脸上的表情比她好不了多少。 她拿着手里的东西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也没发现有什么端倪,并且,从这张纸的平整程度来看,也能看得出来,这张纸被人保护的很好,一直存放的很爱惜。 “佳佳,这是怎么回事儿?” 沈佳佳脸上地表情有些复杂,她摇了摇头,“我也不太清楚,这是我今天早上醒来,在枕边发现的,但是没有见到他人。” 陆圆皱着眉头,一屁股坐在病床旁边的凳子上,沉默了半晌之后,忽然嘲讽地笑了一声:“这可真是有意思了哈,既然他没毁掉这东西,当初还闹得那么大,甚至差点儿逼死了你,结果现在这算什么?” 陆圆轻轻地抬了一下手,语气变得更加不屑,“突然间良心发现?” 听到她的话,沈佳佳并没有辩驳。 事实上,她也不是十分清楚吴军这样做的目的究竟是什么,经过这段时间,她觉得自己实际上一点儿都不了解吴军这个人,自然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或许,是真的被自己跳河的事情吓到了。 又或者,是知道,无论他使出什么手段都没办法改变自己的心意。 总之,他看上去似乎是在悬崖勒马。 她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陆圆沉默了一会儿,可紧接着,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扭过头,一脸探究地看向沈佳佳问道:“佳佳,如果他用这张东西,换不跟你离婚的机会,你跟他换吗?” 沈佳佳一愣,她抬起头怔怔地看着陆圆,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是没有听懂她的话。 见状,陆圆也觉得自己这个问题的确是问的有些尖锐,她连忙缓了缓语气,“我就是让你提前做个准备,毕竟他这个人……是吧,谁也不知道他下一步会做什么,万一,我是说万一,等你出院之后,他说他已经把录取通知书还给你了,求你不要跟他离婚,那你会怎么样?真的就把这件事揭过去了?” “我……我没想过。” 陆圆完全没有想到,她只是问了一个问题,就让沈佳佳沉默了一早上,她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吴军这突如其来的动作,让沈佳佳又对他心软了? 陆圆心里有些着急,但她没办法左右沈佳佳的想法,她站在病房里转了几圈之后,再次看了一眼依旧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沈佳佳,决定自己亲自去会会这个吴军。 反正吴军既然能把这东西送过来,证明他已经知道她们病房的位置,换言之,也就是她不需要再躲着他了。 想到这里,陆圆定了定神,起身就往三楼吴军的病房走去。 路上,她再次经过了鹿鸣的房间。 她笑着跟鹿鸣打了个招呼,鹿鸣同样冲着她笑了笑。 陆圆觉得自从自己认识鹿鸣之后,对方的变化似乎有些大,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因为躲避吴家母子无意间闯入鹿鸣的病房时,那个时候的鹿鸣从眼睛到下颌,没有一个地方不写着‘冷淡’两个字,眉宇之间毫无波澜,仿佛什么都无法引起他的兴趣。 可是现在,竟然会主动笑着打招呼了。 鹿鸣见自己招了手,可是陆圆却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怔然,眼底不由得划过一丝暗芒。 是什么让她连就在她面前的自己都可以视而不见? 可是,还没等他想出个结果,就看到陆圆已经回过神来,于是,他连忙压下自己脸上的阴郁表情,转而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你今天的心情看上去不错?是不是因为你们讨厌的那个人出院了?” 陆圆正想解释的话就这么被他卡在了喉咙里,她皱了皱眉,思索了半天才把鹿鸣口中那个‘你们讨厌的人’跟吴军画上等号。 然而,当她画上等号之后,便觉得更加震惊了。 于是,她瞪圆了一双眼睛,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病床上的鹿鸣,甚至有些没礼貌地直接就走到了鹿鸣的病床边,不相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谁出院了?” 鹿鸣被她圆圆的眼睛可爱到了,只是,他还来不及欣赏,就因为陆圆的话蹙起了眉头。 “你不知道吗?” 陆圆这会儿反应过来了,她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说吴军?” “嗯。”鹿鸣点了点头,“他一大早就办了出院手续,这会儿人应该已经走了。” 听到他的话,陆圆抬起头,眼底透露出几分迷茫之色,随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坐在凳子上,后背佝偻着,仿佛陷入到了什么难解的谜题当中。 看到这一幕,鹿鸣的心底无端的涌上几分烦躁,他不喜欢看到陆圆这样的表情,他总觉得,这样热情开朗的姑娘,脸上应该永远是阳光明媚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急于打破这种气氛的鹿鸣忍不住出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闻言,陆圆连连摇头,嘴角也跟着向上挑了挑,“没什么,就是我本来是要去病房找他的,结果没想到他出院了。”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还是要谢谢你,要不是你告诉我,恐怕我就要去扑个空了。” 她说谢谢的样子很可爱,可是鹿鸣却意外地不喜欢她对自己说这两个字,总觉得听起来好像他们两个之间很……生分。 所以,他欲言又止地看了陆圆一眼,动了动唇,虽然没有开口,但是却满脸都写着有事。 “你怎么了?”陆圆看着他的表情有些意外。 “我……”鹿鸣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又闭上了嘴巴,他觉得这样的自己简直陌生又矫情。 可是陆圆却根本不允许他这样只说一个字,她有些急了,“喂,你干嘛吞吞吐吐的,我们不是朋友吗?有什么不能跟我说的?” 鹿鸣因为她的话一愣,抬起头,有些不明白地盯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疑惑。 第490章 不把我当朋友 “朋友?” 鹿鸣说出这两个字之后,陆圆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变了,她以为鹿鸣是觉得她不配跟他做朋友。 她的脸色变得有些白,连忙道歉,“对不起,是我得寸进尺了。” 说完,她又觉得有些难堪,就想起身离开,只是下一秒,她听到了鹿鸣的声音。 “你当我是朋友吗?” 他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兴奋。 陆圆一愣,她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人,果然看到对方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总觉得好像跟自己想象当中的有些不一样。 陆圆舔了下唇,“你……这是高兴吗?” 她盯着鹿鸣确认了半天,从脸上来看,他似乎的确看上去很高兴,可让她想不通的是,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可是,她的话音刚落,就看到白净的清秀男人忙不迭地点了点头,甚至因为高兴的心情,就连脸上都染上了两朵红晕,遮住了他脸上往日里那种有些病态的苍白。 “我……我很高兴,我没想到你会把我当成朋友。” 鹿鸣甚至因为激动变的有些语无伦次,说话颠三倒四的。 所以,陆圆便更加好奇了,她想不明白,鹿鸣这样身世的人,怎么会对这样一件小事而感到高兴呢? 恍然间,陆圆忽然福至心灵,她的心底出现了一个念头,虽然觉得不太可能,但还是鬼使神差地问了出来。 “鹿鸣,你……不会没有朋友吧?” 陆圆将这话一说出来就后悔了,她觉得自己问了一个十分愚蠢的问题,像鹿鸣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没有朋友呢。 然而让她更加没有想到的是,她竟然得到了一个肯定的回复。 “嗯,所以,你愿意跟我做朋友,我很高兴。”他笑得一脸无害,眼神看上去甚至有些腼腆。 然而,他心里想的却是,朋友这种东西,他从来不需要。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从陆圆的嘴里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他原本正常的心跳忽然间就快了两拍。 这两个字快速冲淡了刚刚那一声‘谢谢’带来的疏离,让鹿鸣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就想将陆圆安放在这个位置上。 虽然,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太满意。 陆圆显然是被他的话给惊到了,她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脸上的表情震惊又茫然。 “怎么可能呢?” 听到这话,鹿鸣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因为我从小就体弱多病,同龄的孩子总叫我病秧子,尤其是有一次当众晕倒,醒来之后,就更没有人愿意跟我玩了,他们总怕我会突然就这么晕过去,所以,从小到大我一直都是一个人,无聊的时候只能看书。” 说着,他还不忘冲着陆圆举了举自己手里拿着的书。 陆圆知道,自己每次见他的时候,他都是在看书,她原本以为是他喜欢清静,也喜欢看书,从来没有想过,他是因为没有朋友,没有办法只能看书。 一时间,陆圆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酸。 鹿鸣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随口说了几句话,眼前这个仿佛无时无刻都带着甜味儿的姑娘,就忽然间难过的眼泪汪汪。 鹿鸣承认,他的确是存了几分想要让陆圆同情他,心疼他的心思,只是没想到,对方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他一时间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不应该这样说,虽然他是很享受陆圆的心疼,但他并不想看见陆圆难过。 他抿着唇,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她自己是在逗她的,只是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到陆圆信誓旦旦的保证。 “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做一个最好的朋友。” 鹿鸣微微挑了挑眉,他被这样的陆圆感染到情绪,嘴角不自觉地向上翘了翘,心想:傻丫头,我可不只是想让你当我的朋友。 …… 这几天沐晚萦正在搞她的无土栽培,林书来看过几眼,觉得她完全就是在不务正业,拥有这么好的土地资源不知道利用,竟然在搞什么无土栽培。 没前途。 顾沉逍也来看过两眼,他倒是没想过其他的,只是有些意外地提了一句:“我以为你会搞点什么赚钱的东西。” 听到这话,沐晚萦蓦地笑了起来,“急什么,马上就到日子了,我何苦在这个时候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更何况……” 说到这里,她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外,确定没有人才开口说道:“咱们村还有家庭联产的人物,我不能在这个当口出风头,万一真的引起什么人注意,搞不好会丢了西瓜捡芝麻。” 顾沉逍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便也没有再纠结这件事,只是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 “吴军出院了。” 顾沉逍一向不喜欢说这些家长里短,只是沐晚萦因为这事跟他交涉过好几次。 她说:“我也不喜欢背后嚼舌头根子,只是每次你知道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到最后就剩下我一头雾水的,很尴尬,我们是夫妻呀。” 顾沉逍想了想,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所以,从那之后,他开始渐渐学着知道什么新鲜事,都会主动告诉沐晚萦。 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他就回家告诉了沐晚萦。 沐晚萦手里正在给自己的栽培做记录,听到他的话之后,就连写字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她眨了眨眼,像是反应半天吴军是谁。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旁路过的沐卫东倒是反应极大,他兴冲冲地凑过来瞪大了双眼,先是看了看这个,然后又看了看那个,然后一脸好奇地看着顾沉逍问道:“你说啥呢?吴军出院了?” 顾沉逍觉得他的反应有点儿大,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是啊,咋了?” 听到这话,沐卫东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然后有些神神秘秘地说道:“我刚刚听人说,吴老太太昨天在家骂了吴军一整天。” 骂吴军? 顾沉逍跟沐晚萦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意外。 第491章 你咋回来了 沐晚萦不由得有些失笑,“那吴老太太不是对她这个唯一的宝贝儿子疼得像眼珠子一样么?怎么舍得骂他?二哥,你别是在这儿传递假消息。” 一听这话,沐卫东当时就不乐意了,他瞪着一双眼睛看向沐晚萦,一脸的不赞同,“萦萦,你这话是啥意思?你二哥我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啥时候说过瞎话?你这也太看不起我向阳村小喇叭了。” 听着沐卫东老大不乐意地站在那里碎碎念,沐晚萦眼底的笑意更甚,连忙开口打断他。 她怕自己要是再不开口,这人又开始不停地翻旧账,她可受不了。 于是,她做出一副知错的模样,看着沐卫东,虚心受教,“是是是,二哥说的对,是我不好,瞎说话,那二哥说说,你到底都听到啥了?” 见状,沐卫东这才满意地收了声,临了,还不忘摆出当哥哥的架子,哼了一声:“对,以后就是要这样,有礼貌地跟我说话。” 沐晚萦是有礼貌,但不多。 她见沐卫东还在唧唧歪歪,顿时就没了耐心,一脸不耐地看着他,“你要说就说,磨磨唧唧的。” 沐卫东原本是想拿乔,结果没拿起来,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本来还想再说句什么,结果对上沐晚萦不耐烦的双眸之后,又委委屈屈地撇了撇嘴。 他就说他在这个家里完全没有地位嘛。 看到他们兄妹逗趣,顾沉逍的嘴角就一直没有落下来过,他总觉得,这沐家人一个赛一个都是活宝,难怪自己当初还没有恢复上辈子的记忆的时候,就很愿意入赘。 就是换了现在,他同样也很乐意。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沐晚萦见沐卫东还不开口,她是想表现的自己一点儿都不着急,可心里实在是痒的难受,于是,只能干巴巴地捅咕了两下沐卫东的腰眼。 “二哥,说话。” 沐卫东的腰上感觉很敏感,沐晚萦只是刚把手指搭了上去,他就浑身难受地跳了老远,“行行行,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闻言,沐晚萦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那你赶紧说,我才不稀罕动你。” 沐卫东揉了揉鼻子,没再卖关子。 最主要的是,他也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听他们说,吴军昨天突然从医院跑回来了一趟,吴老太太跟吴军吵得可凶了。” “因为啥吵啊?” “好像是吴军当初根本就没有毁掉沈佳佳的录取通知书。” “啥?!” 昨天下午,吴老太太刚从医院里回来没多久,正打算出门去买点东西,准备做点好的第二天拿到医院去好好给吴军补补身子。 结果刚出了村子没走多远,她无意间摸了一下自己的内衬口袋,这才发现刚刚出门的时候太急,准备好的钱和票都放在桌子上没有拿,自己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 吴老太太皱着眉头暗骂了一声,嘟嘟囔囔地转过身往回走,可是走到家门口的时候,她就发现有些不对了。 她记得她走的时候,院门是关着的,怎么这会儿打开了? 她一只手扶着半开的院门,仔细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而吴婷这会儿正在外面玩儿,也不会是她。 想到这里,吴老太太的眉头就皱的更紧了。 她不相信自己的记忆出现偏差,所以,难不成是家里来人了? 她提着一颗心进门,正琢磨要不要在手里拿个什么趁手的家伙事儿,就看到从堂屋里晃出一个高大的身影。 吴老太太眼前一花,定睛看了半晌,这才发现,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本应该在医院里养病的吴军。 她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奇怪,“小军?” 吴军怔怔地站在原地,他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跟吴老太太撞了个正着,明明他是看着吴老太太拿了兜子离开村子之后,这才趁机悄悄摸了回来,谁知道,本应该已经快走到镇上的人,竟然杀了一个回马枪,直接将人堵在了院子里,就连想借口的时间都没有给他。 吴军尴尬地笑了一下,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声音听上去很不自然。 “妈,你咋,咋突然回来了。” 吴老太太心里觉得古怪,可面上却不动声色。 “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你咋突然回来了?你不是在医院吗?你啥时候回来的?”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砸的吴军头晕眼花,他抿着唇,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用一个什么样的借口。 “我就是,就是突然想起点儿事。” 说话的时候,他悄悄把一只手往身后移了移,结果被眼尖的吴老太太看了个正着。 吴老太太虽然年纪大了,但那双眼睛却好像一点儿都没老,在同龄人都已经开始渐渐眼花的时候,她的眼睛却依旧锐利。 只是,她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出声。 她脸上带着一种嗔怪的表情,仿佛没有留意到吴军的小动作,“啥事儿不能等我明天到了医院再跟我说?非得要你自己跑回来一趟。” 吴老太太的语气虽然很温和,但问题却让吴军觉得犀利极了,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渐渐的,他的额头上浮现出了一层细小的汗珠,大脑似乎变得更加空白。 “就,就还有点儿着急,所以我就亲自跑了一趟。”吴军的话越说越没有底气,他急于挣脱眼前的情形,便直接开口道:“那啥,妈,医院还有事,我这会儿就回去了。” 他正要溜之大吉,可刚擦过吴老太太的身子,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一条胳膊就被一只有力的大手给抓住了。 吴军身子一紧,浑身都跟着变得僵硬起来。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缓缓地回过身,看着吴老太太面无表情的脸,僵硬地挤出一个笑来,“妈,咋了?” 然而下一秒,他就听到了吴老太太的冷哼声。 “咋了?你说咋了?”吴老太太的声音并不如刚才那般和煦,反而带了几分质问的意思。 见状,吴军心里更加紧张,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只能继续装傻。 “妈?” “那你跟我说说,这是啥?” 吴老太太手上用力,直接将吴军一直试图藏起来的右手举了起来。 一张折叠平整的纸落入两人的眼中,那上面还带着些许花纹。 第492章 你故意留在医院是为了沈佳佳 吴军心里一惊,他第一时间动了动自己的手,试图把自己的胳膊收回来,只是没想到,吴老太太虽然是个妇道人家,但这手上的力气大得很。 据吴老太太说,他们家里小时候没有男娃,所以就把她们这些女娃当成男娃用,她从小就要挑水劈柴犁地放牛,手上的力气大得很。 就算是现在年纪大了,可这双手上的力气依旧没有什么变化,甚至就连吴军这样正值壮年的汉子,想要一下子挣脱她也并不容易。 吴军也不敢用太大的力气,生怕自己会伤到她。 “妈,你这是干啥呀?” 吴老太太斜眼看着他,脸上早就没了他熟悉的那种和煦,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漠然的疏离。 “这句话是我想问你的,你这是在干啥?偷偷跑回家,就是为了拿这个东西?” 吴军心里紧张,还想遮掩,他含含糊糊地说:“妈,我不是跟你说了吗,这东西我有用,你快松手,我还急着回医院呢。” 谁知下一秒,吴老太太脸上的冷笑更甚,“咋,医院里没有录取通知书,还不给你看病了?我倒是不知道,县医院啥时候多了这么一条规定?” 吴老太太的话说的讽刺极了,让吴军一下子就愣在了原地,他似乎完全没有回过神来,好像有些不明白,又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吴老太太,眼睛里满是惊疑不定。 “妈,你,你咋,不对,你……” 吴老太太冷笑了一声:“你想问我咋知道?吴军,你妈我只是年纪大了,并不是傻了,也没瞎,你自己看看。” 她抬了抬下巴。 而吴军则顺着她的视线方向看了过去,只见被自己拿在手里的录取通知书并不是一张普通的白纸,而是一种带着花纹的信纸,是沈佳佳申报的那所学校特定的信纸。 吴军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很精彩。 他记得,那天他把沈佳佳的录取通知书截下来带回家的时候,就第一时间跟吴老太太一起把录取通知书拆了出来。 原本吴老太太怕夜长梦多,是让他没必要拆,直接扔到灶台里烧了就行,是吴军说自己没文化,这辈子都没见过大学的录取通知书长啥样,心里好奇的不行,所以想拆开看看。 吴老太太虽然嫌弃他闲得生烦,但到底没有出声阻止,毕竟自己也没见过那东西,吴军不提也就罢了,这忽然一提出来,她便也蓦地生出了几分好奇心来。 于是,两个人一起把信封撕开,露出里面折的平整的录取通知书。 吴军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打开,看到上面果然写着沈佳佳的名字。 他的心里一时间觉得有些复杂。 而吴老太太的注意力则集中在了那信纸的花纹上,她伸出自己那双苍老的手摸了摸,口里啧啧道:“你看人家这大学的东西就是不一样,就连这纸上都有这么多的花样,你瞧这儿还有花儿呢。” 吴军没有说话。 等到吴老太太看够了之后,不由得出声催促道:“咋还不撕了?吴军,这个时候,你可不能心软。” 她生怕自己这个儿子到了这个节骨眼,又舍不得下这个狠手。 吴军回过神来,抿着唇,眼神复杂地看着吴老太太。 他不是心软,只是心里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如果自己真的这么做了,大概这辈子都不要想再得到沈佳佳。 他不敢赌。 见他没有动,吴老太太继续苦口婆心地劝道:“吴军,你跟那个沈佳佳已经闹到这个地步,你觉得,如果你放她出去上学,她还能要你吗?她早就惦记着要离开你了,你要是把这东西给她,那跟放虎归山有什么区别?” 说着,吴老太太沉默了一下,然后便下了一剂猛药,“难不成你还真的想跟她离婚?” 听到离婚两个字,吴军终于动了。 他点了点头,“放心吧妈,我没改主意。” 听到他这么说,吴老太太微微放下了心。 就在这时,忽然吹起一阵大风,刮倒了院子里用来顶门的木桩,发出砰地一声巨响。 吴老太太被吓了一跳,连忙站起身出去看,发现只是木桩倒了。 等到她把木桩扶好立在墙角回来的时候,就看到灶台燃烧的火舌卷着一张纸,正燃烧得旺盛。 而吴军空着手站在原地,眼底一片晦暗,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吴老太太又在心里骂了沈佳佳几句。 她觉得,要不是这个女人,自己这个一向乐观向上,没什么心事的儿子怎么会变成这样。 果然是红颜祸水。 只不过,这些话,她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说出来让吴军听见。 她知道自己这个儿子现在是完全被这个女人给迷住了,失了理智,迟早有一天,她会让吴军清醒过来,等到那个时候,她一定要让沈佳佳好看! 那个时候的吴老太太根本没有想到,被吴军撕碎扔到灶台里烧掉的,只有一个信封,而信封里真正的录取通知书,则被他好好保留了下来。 吴老太太说不出自己这一刻究竟是什么感觉,有点果然如此,又有点恨铁不成钢,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她没想到,自己这个一向直白的儿子,为了那个沈佳佳,竟然也开始学会跟自己耍心眼了。 此刻,她已经猜到了吴军想要做什么。 “你要把它拿到医院去,给沈佳佳?” 虽然是一个问句,但吴老太太的语气很肯定。 她想了想,霎时间,也明白了那日,为什么明明大夫都说吴军的身子没什么大碍,但他还是坚持要住院,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那个女人。 “你故意留在医院,也是因为沈佳佳在那里。” 听到亲妈的质问,吴军张了张嘴,没有出声。 第493章 你敢走就别回来 只不过,这个时候的吴老太太,也不需要吴军回答她什么了,她已经想通了一切。 所有这段时间让她觉得古怪或是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她发现吴军没有毁掉录取通知书的这一刻,便全部都有了答案。 她这个儿子嘴上说的够狠,可是心里简直软的一塌糊涂,他明明就是想把人留下来,却又害怕自己真的破釜沉舟之后,日后万一有个什么,连头都回不了。 吴军早早就算好了这一切,没想到,如今竟然真的用上了。 面对吴老太太的质问,吴军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心虚。 他一向听话,从小就是吴老太太眼睛里的乖儿子,好儿子,更是从来都没有忤逆过她。 所以,在今天当面揭穿这一刻之前,哪怕觉得再反常,吴老太太都没有真正怀疑过吴军。 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吴军竟然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不仅没有听她的话,还为了那个女人,欺骗她,让她担心,眼睁睁地看着她天天辛苦地往返于县城跟村子之间,却一句话都不说。 吴老太太盯着眼前的人,蓦然间,就觉得自己有些不认识这个儿子了。 亲妈的眼神让吴军的心里一慌,他先把手里的东西揣了起来,轻颤着问了一句:“妈,你咋了?” 儿子的声音让吴老太太定了定神,她见吴军在询问自己的时候,还不忘把沈佳佳的录取通知书收起来,心里更是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儿。 “你打算把这东西还给她了?” “我……妈,她都这样了,我怎么能不还给她。” 听到他的话,吴老太太立刻痛心疾首地大骂:“你糊涂!你这会儿给她有什么用?在她眼里,你现在跟她的杀父仇人差不多,一心就是想跟你分开,你这个时候把这东西给她,她还能不立马就拿着它远走高飞,你这辈子估计都见不到她了!” 吴老太太说的这些话,吴军其实早就想过了。 事实上,如果不是因为刚刚他在拿出录取通知书的时候,脑子里想了这么多有的没的,或许他还不至于被吴老太太抓个现行。 “我知道。”他闷闷的应了一声。 而吴老太太在听到他的回答之后,明显就有些意外了,她牢牢地盯着他,脸上露出几分不解来,“你知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吴军那双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眸子。 吴老太太也是年轻过的人,看到这一幕,哪里还不知道自己这个不值钱的儿子究竟是在想什么。 也对,一个能为了去见她一面,就故意死皮赖脸非要待在医院住院的人,能有什么骨气? “你就不怕这辈子再也见不到她了么?” 这句话听在吴军的耳朵里之后,他怔怔地消化了半晌,最终,还是认命地叹了一口气。 “那我就认了。” 虽然说早就猜到了他的回答,可是当她真的听到的这一刻,还是从心底涌起一阵怒火来。 “我看你是疯了!你把那东西给我拿出来!”说着,她就往吴军的身上扑了过去,两只手更是目标明确地要抢他身上的录取通知书。 吴军被吴老太太的动作吓了一跳,虽然他慢了一拍,但到底年轻又反应快,很快就避开了吴老太太的攻势。 吴老太太没有想到他竟然敢躲,下意识拿出平时教训他的气势来,“吴军!你给我站住!把兜里的东西给我交出来。” 只是,吴军这会儿脑子里只剩下了沈佳佳孱弱的脸。 他的一只手隔着衣料轻轻触碰了一下口袋里的东西,眼底只是闪过一丝犹豫,便再次变得坚定起来。 他顺从了吴老太太一辈子,就这一次,他只想反抗这一次。 他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口袋,缓缓地抬起眼眸看向吴老太太,第一次如此坚定地站在了吴老太太的对立面,目光里有些许愧疚,但并没有退缩。 “妈,我一向听你的话,可是这次,我真的不能听你的,你别怪我。” 话落,他便绕开一直拦着他的吴老太太,试图往门外跑去。 吴老太太见这个儿子竟然真的一点儿都不听话,瞬间就炸了锅,她中气十足地叫嚷道:“吴军!你这个白眼狼,老娘都是为了你呕心沥血,结果你竟然这么不识好歹!” 听到她的话,吴军心里也觉得不舒服,只是两相拉扯之下,此刻明显是沈佳佳这边更重,所以他便只能对着亲妈道歉。 “妈,这件事我真的不能听你的,我知道是我错了,等我回来,你要打要骂都行,但是现在我得走了。” 他的话说的很软,但是动作却坚定十足,完全没有丝毫犹豫不定,他甚至用了一个假动作,对吴老太太虚晃一枪,然后趁着吴老太太去一边扑他的时候,直接从对方的腋下钻了过去,然后顺利地跑到了门外。 吴老太太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骗到,回头看着已经逃之夭夭的吴军大骂道:“吴军,你今天敢走出这个门,就别认我这个妈!” 然而,这会儿的吴军早就跑出去好远,等到吴老太太的声音伴随着风声飘到他的耳朵里的时候,早就只剩下了淡淡的音调,根本听不清内容说的是什么。 吴军料想到吴老太太定然是气的要命,只是,现在的他完全就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根本没有后悔的余地,只能等着从医院回来之后,再好声好气地求吴老太太原谅。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等他第二天一早从医院回来的时候,连吴家的门都没有进去。 吴老太太闭门不出,甚至也不让吴婷出门,吴军进不来,只能在外面软着声音求着。 “妈,我回来了,你开开门。” 吴老太太人就在院子里,听到吴军的声音,她连动都没有动一下,“我这里庙小,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你还是去其他地方吧。” 吴军敲门的手一顿,额头上顿时冷汗直冒,他知道,自己这下是把人给得罪狠了。 第494章 无辜的炮灰 想想自己昨天的确是做的有些过分,吴军这会儿也能体谅吴老太太了,所以完全不计较吴老太太的阴阳怪气,只是软着声音道歉。 “妈,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开开门,开门我给你赔罪还不行?” 不过,吴老太太似乎对他说的那些道歉赔罪并不感兴趣,他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拾掇着在地里挖回来的野菜。 虽说现在村子里人的日子越过越好,但吴家毕竟劳动力少,而吴军这个壮劳力又为了一个女人,在医院里泡了那么多日子,家里的钱也跟着花出去不少,家里的钱有些紧张,她便只能带着吴婷去地里挖了一些婆婆丁回来。 婆婆丁吃起来味道还不错,就是收拾起来有点儿麻烦。 反正今天不出门,所以吴老太太压着吴婷一起坐在院子里拾掇。 吴婷虽然是个女孩,但在重男轻女这件事上,吴老太太似乎并没有什么心得,所以吴婷跟吴军的关系还不错,再加上兄妹俩年纪相差的有些大,在某些时候,吴军在吴婷的眼中,其实跟亲爹也没多大差距。 这会儿,她听着她像爸爸一样的哥哥正站在门外拍门,一颗心其实早就软了。 当然,她也压根儿就没有对着吴军心硬过。 甚至,她其实根本不知道怎么一夜过去,原本关系很好的母子俩就突然间反目成仇了? 她一只手握着婆婆丁,然后扭过小脑袋看着好像耳朵出了问题,什么都听不见的吴老太太,抿了抿唇,犹豫半晌,最终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妈……” 只不过,她才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吴老太太给打断了。 “去,把剪子给我拿过来。” “哦。”吴婷低低地应了一声,随即便手脚利落地跑去厨房帮吴老太太取了剪子。 只不过,她人小,记性也好,只是跑这一遭并没有忘记自己原本的打算。 于是,她再次开了口。 “妈……” 这次,又是只说出一个字,吴婷就听到了吴老太太没什么起伏的声音。 “去端盆水过来。” 吴婷的话一噎,叹了口气,转身又去端水。 可接下来…… “妈……” “去再拿个盆来。” “妈……” “去找两张报纸。” “妈……” “去把这个端到厨房去。” 如此十几次之后,吴婷实在是受不了了。 “妈。” “去……” 这次是吴老太太的声音被打断。 “妈,我不替我哥说话了,你别折腾我了,我实在是走不动了。”吴婷毫无坐相地坐在小板凳上,气喘吁吁地摆了摆手。 见状,吴老太太先是惊愕了一瞬,紧接着便有些嫌弃地白了她一眼,“你瞅瞅你,小娃娃家家的,咋体力这么差,才让你拿了几样东西,就累成这样?” 吴婷坐在原地没有吭声,生怕自己再说错什么又惹来吴老太太的报复,她可是怕了。 于是,吴婷折腾了半天,连一句好话都没说出来,反而把自己累了个半死。 她便知道,这次妈是真的跟哥生气了,就是不知道,哥怎么惹到妈了。 想了想,她决定还是不要淌这趟浑水。 看看再说。 吴军虽然跟两人隔着一扇门,但院子里的动静,他早就借着木门上的孔眼看得一清二楚。 他看着妹妹不过是想为自己说一句话,结果就被吴老太太折腾成那样,一时间又心酸又想笑。 他扯了扯嘴角,忍不住替妹妹发声:“妈,你要是生气折腾我就醒了,欺负婷婷干啥?” 下一秒,吴老太太终于又开口了,不过语气依旧是阴阳怪气。 “那我哪儿敢呢,你如今长大了,翅膀硬了,我哪有那个本事。” 吴军低垂下头,心想,昨天的事情,八成一时半会儿是过不去了,他也没有想到,吴老太太竟然会气性这么大。 他在门外站了许久,而吴家周围住着不少邻居,也都纷纷看到了这一幕。 不明所以的人满脸都是惊异,明明前几天还看到吴老太太忧心这个儿子忧虑的跟什么似的,怎么这会儿又看着像根草一样。 这对母子之间的感情怎么变得这么快? 围观的人里,有昨天正好听了一耳朵的人,他把自己听到的,再加上自己猜测的,串在一起说了出来。 “我听说,好像吴军住院,就是因为想找个由头去见沈佳佳,昨天被他妈发现了,母子俩这才闹掰了。” “啥?你是说吴军故意装病?不能吧?” “装病应该是不会,毕竟曹叔不是也来看过么?应该是真病了。” “那咋回事?” “哦,我还听到吴军说他要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沈佳佳,会不会是因为这件事?” “录取通知书?录取通知书不是被毁了么?” “我的天,这要是录取通知书还在的话,那沈佳佳自杀个什么劲儿啊?这吴家不是耍人呢么?” “哼,我看啊,这吴家搞不好就是故意的,先是哄骗沈佳佳,结果没把人骗住,还惹了大麻烦,现在怕出事,才赶紧把东西拿出来,要我说,这早干啥去了?” “就是。” 周围人的声音让吴军有些无地自容,他原本就因为沈佳佳的事情自责万分,此刻又听到身边人的指责,更是觉得自己当初是昏了头了,所以才会做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情。 而这会儿的他,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直接钻进去,也好过在这里像个怪物一样被人看来看去。 只是,吴老太太仿佛是铁了心要给他一个教训,任由他嘴皮子磨破了,都没有给他开门的意思。 眼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吴军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咬了咬牙,转身走到了吴家的篱笆院后面,找了几块砖头垫在下面,直接从围墙上翻了进去。 “哥!” 原本正在担心吴军的吴婷,忽然看到自己一直心心念念的哥哥从天而降,顿时心里一喜,脸上也带出了笑意,只是刚说出一个字,就赶紧捂住了嘴。 她累得很,实在是不想再被吴老太太支使了。 所以,她给吴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去哄哄吴老太太。 第495章 小脸皱的像苦瓜 吴老太太其实早就听到了吴军那边传来的动静。 事实上,当知道吴军竟然翻墙进门的时候,她的心甚至跟着紧了一下,就怕这祖宗刚从医院回来,就因为手脚不利索,又从墙上摔下去重新住到医院里。 她虽然表面上完全没有看对方一眼,可若是仔细观察的话,就能看到,自从院墙外面开始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之后,吴老太太手上的动作便没有再动过。 直到她听到吴婷的惊呼声,听到吴军沉稳的脚步声,知道他已经平安落地,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只不过没有被任何人看到。 吴军听到妹妹的好心提醒,连忙下意识看了一眼依旧坐在一边,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的吴老太太,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就觉得有些怯场。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是第一次忤逆亲妈,总之就是有些没有经验,整个人都慌得很,这会儿更是觉得自己腿肚子转筋。 要不是想快点认错然后求得原谅的话,他还真想转身跑掉。 他看了一眼自己妹妹那鼓励的眼神,心想不能坏了自己在她心里好哥哥的形象,所以即便是心里突突,也硬着头皮朝吴老太太走了过去。 只不过,还不等他走到跟前,吴老太太便抱着自己已经处理好的婆婆丁径直走进了厨房,完全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吴军愣在原地,张了张嘴,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几分纠结之色。 而吴婷也跟着站在他的腿边,抬起头同情地看了他一眼,“妈这是连一句话都不想跟你说。” 说着,她又觉得有些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把妈得罪了?” 在吴婷有限的记忆当中,似乎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吴老太太跟她的大儿子斗气斗到连句话都不愿意说,连个眼神都不愿意给。 所以,在小小的吴婷心里认为,必然是吴军犯了天大的错,否则根本不会造成现在这样的结果。 有了这个认知之后,她对吴军的同情不禁就少了几分,总觉得大哥是有点儿自作自受的意思。 于是,她踮高了脚尖,拼命努力拍了拍吴军的肩头,一脸老成地说道:“哥,我可是尽力了,看来是没什么用,接下来的,就靠你自己了。” 听到这话,吴军脸上的苦笑更甚。 早在昨天看到吴老太太的反应时,他就知道自己这次这关恐怕是不好过,只是没有想到,事情似乎要比他想象当中还要严重一些。 只不过,东西他现在已经给了沈佳佳,想必沈佳佳醒来之后已经看到了,木已成舟,他就算是想反悔也来不及了。 想到这里,吴军不由得觉得自己当真是自作自受,瞎折腾一圈,结果自己现在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年幼的时候,他也是见过吴老太太跟吴父吵架的,他记得最严重的一次,吴老太太好像足足一个月没跟吴父说话,就连做饭也不做他那份儿,就好像家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完全的视而不见。 吴军不由得长长地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按了按眉心,不知道下一步应该怎么办。 只是想着想着,他的心思就又转到了沈佳佳的身上,不知道沈佳佳这会儿有没有看到他留下的东西,看到了又会有什么想法。 …… 陆圆已经是第三次看向沈佳佳了,她觉得有些不对劲。 自从沈佳佳重新拿到录取通知书后,本应该是高兴激动,可是现实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 不仅看上去没有什么兴奋的神色,反而变得更加沉默了,常常在窗户旁边一坐坐一天,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看上去忧郁的不行。 陆圆觉得鹿鸣那个病秧子看上去好像都没有这么忧郁。 她挠了挠自己的脸,见自己的目光已经那么不掩饰了,但沈佳佳还是一副看不到的样子,她急了。 “佳佳,你到底咋了?”陆圆走上去扯了一下沈佳佳的胳膊,原本可爱的娃娃脸现在皱的像是一个苦瓜一样,看上去皱巴巴的,吓了沈佳佳一跳。 沈佳佳一脸茫然地看着她,似乎根本没有明白她的意思,反而一双眼睛不断地流连在陆圆的苦瓜脸上。 “你的脸怎么皱成这样,出什么事了?” 陆圆完全没有想到,沈佳佳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看样子,她是完全没有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也根本不觉得自己这几天的做法有什么不正常。 于是,陆圆的脸皱的更紧了。 看到这一幕,沈佳佳甚至没忍住轻笑了一下,“圆圆,你可真像个苦瓜,皱巴巴的。” 陆圆一怔,她没想到沈佳佳竟然还有心情跟自己说笑,顿时,语气就不怎么好,她的白眼差点儿翻到天上去。 “我是因为谁变成苦瓜的?你还笑!” 沈佳佳怔了怔,有些不敢确定。 可是在陆圆凶巴巴的眼神下,还是颤巍巍地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自己,有些不确定地问道:“是因为我吗?” 这下,陆圆是真的被气笑了。 她甚至开始阴阳怪气,“沈知青,这里除了你我,难不成还有其他人吗?” 这个道理沈佳佳自然是明白的,可就是因为明白,她才更加想不通了,为什么陆圆会因为自己变成一根苦瓜,她也没做什么啊。 看到她脸上毫不掩饰的迷茫,还有那双依旧清澈没有任何杂质的眼睛,陆圆就知道,她说的都是真心话,她是真的不明白。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陆圆突然觉得有些心累。 她觉得之前的日子,她根本就是在瞎操心。 不过,她到底还是惦记着沈佳佳是个病人,还需要坐轮椅,告诫自己一向宰相肚里能撑船,绝对不能跟一个病人斤斤计较。 于是,她闭了闭眼,控制着自己的语气,努力不让自己阴阳怪气。 “你天天坐在这儿发呆,一句话都不说,比刚醒来那几天还严重,我能不担心你吗?” 沈佳佳看了她半晌,眨了眨眼,她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没有想到,竟然会看起来那么吓人。 蓦地,她的脸上出现了几分内疚。 第496章 我是来跟你告别的 沈佳佳有些气弱地抓住陆圆的手腕,讨好地晃了晃,“圆圆,我不是故意的,就是想事情想的太认真了而已。” 陆圆抬起下巴看着她,轻轻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想什么那么认真?” 沈佳佳动了动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原本就对她有些放心不下的陆圆,在看到她这样的表情之后,明显就觉得更加担心了。 于是,她轻轻在沈佳佳面前蹲了下来,两只手握住她的双手,眸子里溢满了关心。 “佳佳,你跟我说实话,你究竟在想什么?自从录取通知书回来之后,你就一直这样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了?” “圆圆,我不是想瞒着你,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说,而且觉得脑子里很乱……” “你跟我说说。” 见状,沈佳佳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她。 “明明我之前已经做好了决定,等到出院之后,就跟大队长打申请,搬回知青点去,再复习一年,等明年继续考试,如果吴军愿意跟我离婚,我们以后就这样井水不犯河水,如果他不愿意,那我就想办法让他愿意,可是就在我把什么都想的好好的时候,他却突然把我的通知书给我送回来了。” “所以你一下子就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陆圆打断她的话。 沈佳佳看了她一眼,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就像你那天问我的,如果他用这东西求我不要离婚,那我应该怎么办,坚持离婚好像有些太过绝情,可如果让我就这么隐忍下去,我又……” 陆圆继续接话,“又觉得不甘心?” 听到她的话,沈佳佳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最终,她闭上眼睛,认命般地点了点头。 “嗯。” 见状,陆圆也跟着她叹了一口气,仿佛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佳佳,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想太多,你这会儿觉得吴军好像是做了件好事,可是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她,你现在也不会躺在这里,你应该早就高高兴兴地收拾行李买好车票等着开学了,可是现在呢?他把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难不成还让你对他感恩戴德不成?明明这一切都是因为他。” 再次提起这件事,陆圆依旧显得有些义愤填膺,她觉得,在这件事之后,或许不管吴军做了什么,她都不会对吴军产生什么好印象。 陆圆的话让沈佳佳一愣,像是没有想到她竟然会这么说。 陆圆见她又陷入到了自己的思绪了,不愿意让她再多想吴军那个男人,那男人晦气的很,多想想搞不好都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她连忙出声打断了她,“好了好了,你别想了,他现在不是什么都没说么?光留下这么个东西人就溜了,既然他敢给你,那你就拿着呗,总之就是你的东西,为什么不要。其他的等以后再说。” 沈佳佳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么个道理,她心中的那一团迷雾似乎散开了一些,然后点了点头。 见她松口,陆圆这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好了,过两天就要出院了,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嗯?” 听着她唠唠叨叨的叮嘱,沈佳佳的心情蓦地变好了起来。 “知道了,管家婆。” “嘶!沈佳佳,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呢。” 两个人笑笑闹闹的,总算是雨过天晴。 等到沈佳佳出院的前一天,陆圆再次去找了鹿鸣。 鹿鸣同往日一样,依旧坐在病床上看书,看到她来,脸上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来。 只是今日那笑落在陆圆的眼睛里,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她琢磨了一下,正要开口,鹿鸣的声音却先她一步传了过来。 “你是来跟我告别的吗?” 听到这话,陆圆微微瞪大了双眼,觉得这人好像是能未卜先知,心里的话未经思索便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 难得见她露出这般傻气的模样,鹿鸣跟着笑了笑,“你忘了?” 陆圆的大脑似乎这才开始工作,她想起鹿鸣的身份,也想起之前为了躲吴军时,鹿鸣的那些帮助,沈佳佳该出院了,鹿鸣怎么会不知道。 这么想着,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傻透了。 陆圆有些尴尬地摸了一下垂在胸前的辫子,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窘迫。 鹿鸣看在眼里却不动声色,他的眼底弥漫起笑意,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有些唐突的话来。 “怎么,看上去心情不太好?该不会是舍不得我……这个朋友吧?”他说话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可最终还是把最后那几个字加上,果然,看到陆圆原本因为他的话变得有些无措的眼神,因为最后那几个字又重归平静。 鹿鸣在心里冷然一笑,该死的朋友。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原本陆圆只是来告个别,根本没有想到什么舍得舍不得的问题,可是现在,听他这么一说,心里竟真的浮现出浓浓的不舍来。 一时间,原本明媚的表情也变得低落。 陆圆低着头走到鹿鸣的身边坐下。 就在鹿鸣以为她不会回答那个问题的时候,却看到那个一直垂着的小脑袋轻轻点了点,然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声音虽然不大,但是落在鹿鸣的耳朵里却是足够了。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会从陆圆的嘴里得到肯定的回复,一时间,脑袋里仿佛噼里啪啦地放起了炮仗,嘴角也不自觉地翘起。 “那等我能出院了,我可以去村子里看你,或者你闲了来找我也行。” 然而,话音刚落,他就看到陆圆摇了摇头。 鹿鸣脸上的笑容一僵,还来不及收回,就听到陆圆有些恹恹的声音:“不是,是我要走了,以后见面,或许没那么容易。” 她考上了大学,以后就不再是向阳村的知青,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或许她一辈子都不会再回来了。 第497章 我们很快就会再见 陆圆的话几乎是立刻就让鹿鸣那双好看的星眸当中出现了几分异样的情绪。 早在两个人认识的第一天,他就知道陆圆是向阳村的知青,而知青没有特殊原因是不能回城的,可是听陆圆刚刚那话的意思,明显就是说她要去的地方很远,并且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想到这里,鹿鸣皱起了眉头,他的心里隐隐有了好几种猜测,但还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种,于是,他抬起眼皮看向陆圆,带着几分试探地问道:“你要走?要去哪儿?能告诉我么?” 说到这里,他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便又加了一句:“我们不是朋友么?” 不过,就算他不加最后这句话也没什么,毕竟,对于陆圆来说,这是一件好事,并没有什么不能对人说的。 她点了点头,“我考上大学了,所以过段时间就要去学校了,以后,可能不会回来了……” 说到不会回来的时候,陆圆原本因为自己考上大学而扬起的嘴角又落了下来。 算起来,她来到向阳村做知青已经好几年了,就算刚开始来的时候是百般的不适应,可是到了现在真的该走的时候,却依旧是满心的不舍。 听到她提起大学,鹿鸣的眼底出现了几分意外。 不是他看不起陆圆,实在是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真的是凤毛麟角,能考上的那都是人中龙凤,即使他再不愿让陆圆离开,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依旧忍不住因为陆圆而感到自豪。 果然是他看上的人,就是这么优秀。 他扬起嘴角,眼底也带着细碎的光亮,“真的吗?那可真是一件大喜事,恭喜你了。” “谢谢。” 鹿鸣顿了一下,紧接着,又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是哪个学校?” 听到他提起这个,陆圆有些赧然地摸了摸自己的头,“我的成绩不好,没考上首都的学校,所以去了中部的西大。” “你太谦虚了,能考上就已经很不错了,更何况,西大也是国内有名的学校,恭喜你啊,大学生。” 鹿鸣想要安慰人的时候,总是能令人感到如沐春风,陆圆便是这样,她看着鹿鸣温柔的笑脸,觉得自己的心跳忽然间就变得不规律起来,她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再看他。 不过,她不知道的是,坐在她对面的人,早就把她脸上的表情尽收眼底,甚至,在看到她因为自己晃神的时候,眼底还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暗芒。 陆圆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你呢?” 她觉得鹿鸣这么聪明,又看过这么多书,如果参加高考的话,一定已经金榜题名了。 鹿鸣只是怔了一瞬,便很快明白了她在问什么,他摇了摇头,“我身体不好,没参加。” 这个答案似乎让陆圆有些意外,她还以为,像鹿鸣这样的人,遇到这种机会,一定会去的。 或许,他的身体比自己想象当中的还要严重? 想到这里,陆圆的眼睛里便带上了些许同情。 原本打算解释的鹿鸣在看到她眼中的关心之后,鬼使神差地将已经快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享受这种被陆圆惦记的感觉。 他见陆圆再次垂着头不说话,关心道:“怎么了?考上大学是好事,我怎么瞧着你好像不太开心?” 陆圆摇了摇头,“没有,就是……” 说着,她抬起头看了鹿鸣一眼,努力忽视心中的那一抹异样。 “就是什么?”鹿鸣追问。 陆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她没说。 或许是向阳村,或许是沈佳佳,或许是大队长…… 也或许是鹿鸣。 她说不清。 陆圆觉得自己有些不对劲。 而这种不对劲,似乎总是与鹿鸣同时出现。 以至于有段时间,她有些不敢来见鹿鸣。 可如果真的不来,她又觉得有些坐立不安,最终,还是拗不过心里最真实的想法,任由身体控制着大脑,一步步地走到鹿鸣的病房。 这是一种,对于陆圆来说完全陌生的体验。 但鹿鸣不一样,他从看见陆圆的第一眼,就知道,自己等候多年的东西,终于出现了。 此刻,他总算是等到陆圆亲口承认,虽然距离他想要的还差的很远,但到底跟之前相比,也算是进步了。 于是,他心情极好地合上手里翻了一半的书,故意说:“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果然,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陆圆的小嘴上差不多能挂油瓶了。 鹿鸣强忍着心头的笑意,不再逗她,“但如果缘分没尽的话,总还是会见的。” 可这话听在陆圆的耳朵里,明显就是对方在安慰她,并不可信。 “是么?”她的声音听上去还是有些恹恹的。 鹿鸣一听就知道她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 他的一只手握拳放在唇边轻咳了一声,又说了一次,“说不定,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 听到这话,陆圆总算是动了。 她先是眨了眨眼,紧接着便掀起眼皮有些疑惑地看了鹿鸣一眼,像是没明白他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 只是,鹿鸣似乎没打算继续向她解释,只是用一种似笑非笑的眼神看着她。 陆圆顿时福至心灵,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如同坠入星河。 “你说的是真的么?” 然而,鹿鸣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回答。 陆圆知道他是在故意逗她,只是这会儿也顾不上跟他恼,反而一脸的惊喜,“你不说话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闻言,鹿鸣顿时眉毛高挑,“哟呵,这么霸道?” 陆圆才不理他,只不过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于是,她冲着鹿鸣伸出了一根小拇指,然后一脸期待地看着他。 鹿鸣一愣,“做什么?” “拉钩啊。”说着,她又将自己的小手指朝着鹿鸣的方向伸了伸,然后笑得一脸得意,“拉了钩你就不能骗我了。” 下一秒,她就看到鹿鸣低低地笑了起来。 她有些恼羞成怒,“你笑什么?” “没。”鹿鸣摇了摇头,然后,学着她的样子也跟着伸出了小拇指,缓慢却坚定地勾住了她的,“行,跟你拉钩。” 第498章 我想跟你说说话 第二天一早,陆圆就陪着沈佳佳出院了,这次,沈佳佳在医院里住了不少日子,病房里的东西也跟着积少成多,不知不觉中竟然攒了不少,有些是乡亲们来探病的时候带过来的,有些是陆圆回村子里去拿的,还有一小部分是在县城或者医院里买的。 都还能用,所以沈佳佳决定去找一辆牛车,把这些东西一次性都拉回去。 陆圆跟着忙前忙后,等到坐到牛车上的那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抽出来时间再去看鹿鸣一眼。 坐在她身边的沈佳佳几乎是立刻就发现陆圆的情绪有些低落,她一脸好奇地问道:“圆圆,怎么了?” 陆圆撅了一下嘴,“没什么。” 可是那声音听上去,明显就是有什么。 沈佳佳不是傻子,她看着陆圆频频装作无意地回头望着,又想起这些日子她几乎是日日去探望的那位‘病友’,心头微动,大概明白了陆圆的反常是因为什么。 只是她不知道这件事对陆圆来说究竟是好是坏,毕竟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离开这里去上学了,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如果她真的是对这里的什么人动了心,那最后受伤的人只会是她自己。 想到这里,沈佳佳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依旧心神不宁的陆圆。 作为过来人的她几乎是一眼就确定了如今的陆圆大概是动了心却不自知,可是想想未来的事,沈佳佳一时也拿不准主意,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冲着陆圆戳破这层窗户纸。 两个人都在想着自己的心事,就这么一路沉默地回了向阳村。 回到向阳村之后,沈佳佳依旧跟着陆圆回了知青点,完全没有展露出半分想要回吴家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的大队长,心知沈佳佳八成是铁了心想要跟吴军离婚,就算是吴军将她的录取通知书还了回去也没什么用。 吴家母子吵架的缘由早就在向阳村成了众所周知的秘密,几乎是所有人都在等着看沈佳佳回来之后的选择,其中不少人都觉得,吴军既然主动服软,或许沈佳佳也会借着这个机会跟他重归于好。 可是没有想到,沈佳佳竟然也是铁了心了,根本就没有那方面的意思,甚至连提都没提过。 好像自己根本就不认识吴军这个人一样。 一时间,所有人都在嘲笑吴军这下是鸡飞蛋打,不仅把人送了出去,还没挽回对方的心。 原本就没消气的吴老太太在听到那些流言之后,更是一脸的阴阳怪气,而吴军看到这一幕只能苦笑,自己酿的苦酒,再难喝他也得硬着头皮喝下去。 事实上,对于沈佳佳的做法,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内。 吴军毕竟跟沈佳佳做了两年多的枕边人,他清楚这个姑娘最是外柔内刚,一旦做了决定,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就好比当初她决定嫁给他的时候,是那么一往无前。 如今她不要他了,也不会回头。 叶春兰原本以为沈佳佳回来了,村子里搞不好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可没想到的是,不仅沈佳佳好像根本不认识吴军这号人,就连吴家也安静的好像不知道这回事一样。 这事儿可真是反常的厉害。 叶春兰坐在凳子上皱眉思索。 看到这一幕,沐卫东不由得笑话她是个辛苦命,看来是还没去吴家扯够嘴皮子,竟然还怀念上了。 气得叶春兰抓着他就打。 沐晚萦倒是根本不关心这些事,她一心在搞自己的无土栽培,只是她没有想到,她不怎么关心那些事,可那些事竟然会主动找到她头上。 这天,她正坐在院子里用她从山上找到的腐叶土固定植株,忽然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 沐晚萦一愣,缓缓抬起头,就看到沈佳佳站在自己的面前,脸上带着几分忸怩之色,看到她发现了自己,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窘迫。 沈佳佳无措地指了指大开着的院门,“我看门没有关,所以就直接进来了。” 沐晚萦并不在意,这个时候,家家户户说是夜不闭户也差不多,她摆了摆手表示没关系,只是眼底露出了几分疑惑,不明白对方为什么会找上自己。 沈佳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 她的心里依旧被那几个问题困扰着,想了几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尤其是吴家的安静,更是让她感受到了一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于是,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就已经站在沐家的门口了。 事实上,沈佳佳在被沐晚萦发现之前,已经站在门外偷偷地看了她许久,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眼前这个姑娘看着比她还要小,可就是能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沈佳佳觉得,或许是因为她看了陆圆带给她的那篇文章,就是沐晚萦被发表在报纸上的那一篇。 她看到她说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 她说这世上只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在看清眼前的困难之后依旧直面困难。 她说先辈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人都有追寻梦想的机会。 或许就是这些话给了她无限的勇气,所以她来了。 沐晚萦见她只是看着自己不说话,有些好奇,“找我有事?” 沈佳佳摇摇头,又点点头。 沐晚萦笑了,“这是有还是没有啊?” 闻言,她咬了咬唇,脸上带着几分犹豫,“我想跟你说说话,不知道你方便吗?” 说话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沐晚萦手里的无土栽培,她看不太懂,但隐约能明白,对方大概又是在搞什么新鲜玩意儿。 对于她的话,沐晚萦感到有些意外。 她自认自己跟沈佳佳并不太熟,自从上次送完学习资料之后,两个人几乎就没怎么交流过。 她也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提出要跟她聊一聊。 她点了点头,然后站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又从墙角拎起竹背篓背在身上。 “正好,我打算上山一趟,要一起吗?” 第499章 打过鸟吗 沈佳佳跟着沐晚萦一起上了山。 这座后山对于每一个住在向阳村里的人都不陌生,尤其是在食品厂建立之后,更是有事没事就需要上山收集一些原材料。 沈佳佳也不知道沐晚萦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无论那些乡亲们拿回去什么,她都能想出点子来把它们加工成很不错的副食品,然后去跟其他工厂换回生活物资来。 此刻,她跟在沐晚萦身后,看她无所事事地左看右看,像是在找什么目标,她也不打扰她,就那么静静地跟着。 沈佳佳觉得沐晚萦这个人的身上似乎是有一种魔力,只是看着她的身影,就能让人心情平静下来。 沐晚萦走了一会儿,就见沈佳佳一直乖乖地跟着自己,不说话,看上去也不着急,脸上的神态看上去似乎很是宁静,仿佛并不需要做什么,只要跟在自己身边就行了。 她不禁挑了挑眉,真是有意思。 沐晚萦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走到一棵树下,抬起头看着坐落在枝杈上的鸟窝,她估摸了一下距离,然后侧目看了沈佳佳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会爬树吗?” “啊?”正跟着沐晚萦的动作抬头看,并不知道她在看什么的沈佳佳,突然听到这句话,整个人都愣住了。 爬树? 沈佳佳发誓,在过去的二十年里,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 她怔怔地看着沐晚萦,试图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开玩笑的痕迹。 然而,沐晚萦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让她打量,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真诚,丝毫看不出是在逗她玩。 沈佳佳看了一会儿就放弃了,她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不会。” 沐晚萦对这个答案倒是并不意外,毕竟沈佳佳看上去就是那种从小乖到大的姑娘,大概嫁给吴军就是她这辈子做的最胆大的一件事了。 她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失望的神色,只是淡然地将手里的背篓塞到沈佳佳的怀里,然后撸起袖子,一副要大干一番的模样。 “那就只能我来了,想尝尝鸟蛋吗?” 沈佳佳被她的话吓了一跳,一只手攥紧手里的背篓,另一只手则拉住沐晚萦的衣袖,“那个,要不还是算了吧,挺危险的。” 然而,沐晚萦只是扭过头看了她一眼,啧了一声,“你也太小心了,姐姐今天让你开开眼。” 说着,她用手在沈佳佳细嫩的脸蛋上摸了一下。 沈佳佳蓦地红了脸,手上也松开了沐晚萦的衣袖。 就在她低下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的时候,听到了沐晚萦的嘀咕声:“你在医院住了那么长时间,估计嘴里早就淡出个鸟来了,好不容易上山,给你打打牙祭。” 听到沐晚萦突然冒出来的粗话,沈佳佳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但很快,那点儿不自在便被沐晚萦爬树的身姿吸引了,她心里不断地为她担心着。 沈佳佳看着沐晚萦手脚利落地往树上爬去,随着她距离地面越来越高,沈佳佳的心也不由得跟着揪紧起来,尤其是几次看到沐晚萦伸手去抓更高处的树干时,她都想出声提醒对方小心,却又害怕自己突然出声反而会影响到沐晚萦的发挥。 所以,一颗心脏时时刻刻紧绷着,喊又不敢喊,只能紧紧地抓着手里的竹篓,为沐晚萦担心着。 不过,沈佳佳的担心着实是有些多余,毕竟,爬树对于沐晚萦来说,简直就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别说她当初在末世时的经历,就说她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因为吃不惯家里做的没滋味儿的饭,不知道偷偷往山里跑了多少次,每次不都得搞点儿战利品回去。 所以,等到她平安无事下来的时候,就看到沈佳佳因为担心脸都白了,死死地咬着嘴唇,好像连呼吸都不太敢,一副生怕自己发出动静的模样。 沐晚萦心里一软,想要拍拍沈佳佳的肩膀,又看了一眼自己脏兮兮的手,到底是没好意思,只是冲着她弯了弯唇,“我没事,看把你吓的。” 沈佳佳似乎是被她的声音拉回了神智,直到听到她的声音响起,这才确定人确实是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了,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晚萦,这太危险了,你要是跟我出门受了伤,等回去我可扛不住顾知青的眼神。” 在沐晚萦跟顾沉逍结婚之前还住在知青点的时候,沈佳佳也是跟顾沉逍接触过的。 在她的印象里,顾沉逍就是一个总是挂着一脸笑意,但事实上比谁都狠的主儿。 她之前总以为顾沉逍的人跟他的长相一样,漂亮又无害,直到她无意中撞见顾沉逍教训那个白兴民的时候,这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这哪儿是无害啊,明明就是有大害。 不过,只要不触碰到这人的底线,通常他只会无视你,就算是嫌弃也只会用眼神来表达他的不满。 而他的底线,就是沐晚萦。 要是沐晚萦跟自己出门却带着伤回去,沈佳佳的脑子里突然就浮现出了当初白兴民被修理的十分凄惨的模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听到沈佳佳对顾沉逍的评价,沐晚萦忽的就笑出了声:“哪里就有那么夸张了。” 沈佳佳撇了撇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心想那是因为顾沉逍发疯的时候并没有让她看见。 看到沈佳佳不说话,沐晚萦将手里的鸟蛋收好,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你呀,就是想的太多。” 沈佳佳一愣,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可是映入眼帘的是沐晚萦姣好的侧脸。 似乎刚刚的那句话只是她随口一提。 沐晚萦看了她一眼,然后从背篓里拿出一个弹弓来,放在沈佳佳面前,“要试试吗?” 沈佳佳看了一眼,心里有些意动,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动了动,但最终还是没有去拿。 她摇了摇头,“我不会。” 沐晚萦挑了挑眉,“有进步啊。” 是不会,而不是不敢。 想到这里,她弯起嘴角,“成,我教你啊。” 说着就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试了两下调试准头。 第500章 试试又不会少块肉 沈佳佳没有开口,就那么默默地看着忙碌着的沐晚萦。 她看着她先捏紧弹弓朝着一边空打了两下感受了一下手感,几次过后,她便将一颗小石子在手里捏好,冲着高空中飞过的一只麻雀打了过去。 沐晚萦的准头很好,可以称得上是弹无虚发,只是一下,便让那只麻雀掉了下来。 然后,沈佳佳就看到沐晚萦没什么诚心地念了声佛,随即便抬腿跑了过去,捡起那只可怜的小麻雀看了半天,随即扭头看着她问道:“一会儿把它烤了怎么样?” 闻言,沈佳佳咂了咂舌,心道刚刚的那声佛果然是没什么诚心。 沐晚萦倒是不知道沈佳佳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见她一直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麻雀,以为她是觉得自己有点残忍,不由得皱了皱眉。 “怎么了?” 沈佳佳的目光依旧落在沐晚萦手里的那只小麻雀身上,虽然她没有打过麻雀,但是她有眼睛看,此刻,她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 “太瘦了……” 言外之意就是,烤了估计还不够塞牙缝的。 这个回答有些出乎沐晚萦的意料,毕竟,沈佳佳这姑娘看上去就柔柔弱弱的,更不是什么心狠的主儿,所以,刚刚沐晚萦的第一反应就是她八成是看到自己打麻雀之后,心里泛起了什么悲天悯人的心思。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沐晚萦觉得那她就可以打道回府了,毕竟,话不投机半句多。 对于那种圣母,沐晚萦可不认为自己会跟对方有什么共同语言。 不过好在,沈佳佳的回答并没有让她失望。 沈佳佳的话说完,好像觉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又出现了两朵红晕,她觉得自己不干活还嫌东嫌西的实在是有些过分。 不过沐晚萦并不在意,反而觉得这样的沈佳佳挺有趣。 她笑着说:“那有啥的,多打几只不就行了?” 说着,她又从背篓里取出了一只弹弓放在沈佳佳的手里,不停地鼓动着她,“要不一起试试?” 沈佳佳有些意动,但却对自己没什么信心,只是看到沐晚萦鼓励的眼神,她又变得坚定起来,“我,我可以吗?” 然而,沐晚萦看到她不自信的眼神,只是冲着她耸了耸肩,“管他的,试试呗,反正又少不了一块肉,就像你当初准备高考一样,这不是就考上了么?” 蓦然间,沈佳佳想起了沐晚萦之前对自己的鼓励,一时间觉得心里便多了几分底气。 她的手指抚上怀里的弹弓,点了点头,“好啊。” 沈佳佳从来没有碰过这种‘男生’的玩具,她小时候只玩过踢毽子,砸沙包什么的,弹弓这种东西,还是她有生之年第一次碰,所以手上的准头也可想而知。 那是一点儿都没有。 只不过,她有一个很好的老师。 沐晚萦就跟在她身边,在她一次又一次地虚发之后,不厌其烦地在一边帮她补刀。 到最后,虽说她自己一次都没打中,但情绪莫名就比刚进山的时候高涨了不少。 那个时候,她觉得自己是陪着沐晚萦来的,可是现在,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乐趣。 沈佳佳刚拥有一个新玩具,简直觉得爱不释手,遇不到活物,她便打树干或者打树叶,总之,当她第一次打到还算高的一片树叶时,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 可即使是这样,她的眼睛里依旧写满了兴奋。 “晚萦,你看到了嘛?我打到了。” 沐晚萦懒懒地点了点头,“看到了看到了。” 说着,她抬头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或许是刚刚沈佳佳不停地‘咻咻咻’,闹出的声音太大,这会儿她们四周静悄悄的,别说是麻雀了,就连山鸡野兔这些八成也早都跑远了。 沐晚萦默默地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面上却丝毫没有显露出来,“我们去河边看看有没有鱼,弹弓打鱼也不错。” 沈佳佳正兴奋着,自然沐晚萦说什么她都连连答应。 两个人一到河边,沐晚萦就看到沈佳佳一脸的跃跃欲试。 见状,她也没有跟她抢,只是说:“那打鱼的事就交给你了,我去捡点儿柴回来,希望一会儿能吃上你的烤鱼。” 沈佳佳抱着弹弓瞪大了眼睛,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交给她这样的重任,她有些不自信地问了一句,“我,我可以吗?” 然而,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粲然一笑,“谁不是从不可以的时候过来的呢?” 说着,她还不忘宠着沈佳佳眨了眨眼,一脸的鼓励,“我可是很看好你。” 奇怪的是,原本对自己毫无信心的沈佳佳,在听到沐晚萦的鼓励之后,忽然就对自己信心百倍,她立刻挺直了胸膛,冲着沐晚萦点点头,“放心吧,我一定会努力的。” 沐晚萦冲着她眨了眨眼,然后转身朝林子里走去。 其实,她对让沈佳佳打鱼这件事并没有抱太大的信心,况且,她原本的目的,也不是怎的让沈佳佳去打什么鱼,只是给她一个小‘武器’让她发泄一下罢了。 毕竟,面对吴老太太那样一个婆婆,沈佳佳心里不知道压抑了多少情绪,所以才会在得知自己上大学无望,离婚也无望的时候忽然想不开去跳河,那不就是因为她没办法把心里的情绪发泄在别人身上,所以才伤害了自己。 真是个傻子! 伤害自己有什么用?那些狼崽子们可不会为了她伤心,据说吴老太太现在逢人还会说沈佳佳是个搅家精,娶进门之后没发生一件好事也就罢了,还让她跟自己的亲儿子离心,听得沐晚萦只想上去精靖她两拳,什么年代了,哪来的这种封建余孽,留在世上简直就是拉低人类文明进度。 只是,沐晚萦没有想到的是,等到她抱着敷衍的干柴回来,就看到沈佳佳正站在原地手舞足蹈,看到她更是一蹦三尺高。 “晚萦,快快快快,快看!” 第501章 肆意又嚣张 沈佳佳激动的语无伦次。 沐晚萦皱了皱眉,就算是真的打中了一条鱼,也不至于高兴成这样吧? 不过她还是在暗地里加快了脚步,甚至被沈佳佳传染了好心情。 “怎么了?” 沈佳佳又跳了两下,“晚萦,你快来,快来看。” 刚刚进林子的时候,沐晚萦把自己的背篓留给了沈佳佳,这会儿手里抱着一摞干柴,原本想着如果沈佳佳没有弄到鱼,那她们就把小麻雀烤了,多余的就背回去给叶春兰。 然而,当沐晚萦看清楚那竹篓里的东西时,瞬间就沉默了。 要不是手里还抱着东西,她一定会伸出手揉一揉自己的眼睛。 瞧她看到了什么? 沐晚萦盯着竹篓里欢实的还在扑腾着的鱼,默默数了数,“1,2,3……” 她愣了两秒钟,随即才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向一脸兴奋的沈佳佳,“这些都是你干的?” 沈佳佳立刻点头如捣蒜,“嗯嗯嗯,晚萦,我也没想到,这些够不够,如果不够我再去弄点。” 说着,她就又想往河边走去,却被沐晚萦一把拉住了衣袖。 沐晚萦似乎还没回过神来,只是下意识摇了摇头,“别别别,这鱼拿回去养不了,如果想吃的话可以明天再来,但是今天如果弄得太多拿回去就得放臭了。” “这样吗?”听到她的话,沈佳佳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变得有些失落。 或许是因为在一个自己从来没有接触过的领域忽然获得了不少的成就,沈佳佳整个人都变得开朗起来,脸上早就不见了之前来找沐晚萦时的心事重重。 沐晚萦看在眼里,却没有做声,只是默默地把火堆生起来。 沈佳佳就坐在旁边看着她。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沐晚萦的时候,心里总是会冒出来一个与沐晚萦那张脸看上去格格不入的词。 肆意。 没错,就是肆意。 沈佳佳觉得沐晚萦看上去肆意又张扬,偏还不惹人讨厌,就好像之前明明被沈放跟陆若娇做了那么难看的事,可她不仅退了婚,还阻挡了一切脏水泼向自己的可能,反而是那对男女,据说如今过得很不怎么样。 反观自己,沈佳佳的脸上又染上了几分愁绪,她也想像沐晚萦一样的潇洒肆意,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似乎总是欠缺了几分勇气。 沐晚萦生好火,正要去处理鱼,却被沈佳佳给挡住了,“我来我来,这个我会。” 见状,沐晚萦也没有再强求,只是转头去收拾自己打到的那只小麻雀。 确实如沈佳佳之前所说的那样,这小麻雀塞牙缝都不够。 啧。 但麻雀再小也是肉,她不嫌弃。 就在两个人沉默着各干各的时候,沐晚萦突然开口了,“其实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说吴军的事情吧?” 听到她的声音,沈佳佳正在杀鱼的手一顿,没有抬头。 她早就知道村子里的人都在猜测她这次从医院回来,会怎么处理跟吴军之间的关系,所以,沐晚萦会猜到她的目的,她也并不意外。 “你知道吴军把录取通知书还给我了么?” 沐晚萦点了点头,“知道。” 沈佳佳忽然长长地叹了口气,“我是有些生气的,他要么就一条道走到黑,让我快刀斩乱麻地斩断跟他之间的所有关系,可是他却走到一半突然回头了,我……” “所以你就心软了?”沐晚萦接口道。 沈佳佳抿了抿唇,“那倒不是,就是觉得,有点儿不那么理直气壮了。” 她的回答并不在沐晚萦的意料之外,她虽然跟沈佳佳不太熟悉,但多多少少也了解一些,尤其是知道这姑娘竟然被吴家人逼得跳了河之后,更是清楚她究竟是个什么人。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并没有接着沈佳佳的话继续说下去,而是转而问了她另一个问题。 “今天跟我上山,有什么收获?” 沈佳佳先是一愣,随即便露出一个许久未曾出现过的轻松笑容来,“觉得轻松,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过了。” “你看这只麻雀,长着翅膀在天空中翱翔,可依旧还是被我一石子打了下来,这就是它的命。” 听到她这么说,沈佳佳脸上的表情一僵,惊疑地看向沐晚萦,动了动唇,然后她就听到沐晚萦问她,“你明白我想告诉你什么吗?” 沈佳佳的目光从沐晚萦的脸上转移到那只血淋淋的麻雀身上,好看的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 她咬着唇,想想最近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然后抬眼看向沐晚萦。 “你是想告诉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命,要学会认命,所以,我跟吴军之间,既然我当初选了他,那就是我的命,所以他现在给了我台阶,我就应该将这件事轻轻放下,然后跟他好好过日子?” 话音落下,沈佳佳许久没有听到沐晚萦的回复,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看到沐晚萦抬起头,眼神里全都是一言难尽跟不理解。 沐晚萦的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死结,眼神有些不礼貌地上上下下打量着她,好像不明白,她的脑子里为什么会突然得出这样一个结论来。 沈佳佳正想开口问,就听到沐晚萦突然提出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来。 “你大学报的什么专业?” 沈佳佳一愣,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开口回答,“化学……” 然而,沐晚萦仿佛是松了一口气一般,“还好不是文科专业,你这理解能力也太差了。” 沈佳佳脸上一红,她的语文成绩确实不怎么好,阅读更是拿不上什么高分,只是,沐晚萦怎么会知道呢? 第502章 没看见他眼底的兴奋 看着对方那双透出清澈的愚蠢的眼神,沐晚萦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谁告诉你,我刚刚的意思,是让你认命了?” 听到这话,沈佳佳一脸的茫然,她看向沐晚萦,“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沐晚萦皱着眉头拿起已经被她在树枝上串好的麻雀架在火堆上,“我是想告诉你,趁着自己能够主宰自己人生的时候,别让自己留遗憾,受委屈,谁知道下辈子会不会投生成被别人主宰生命的飞禽猛兽,就好比这只麻雀,连自己的命都主宰不了,就算是飞得再高再远,又有什么用呢?” 沈佳佳心神俱震。 她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刚刚的那句话,竟然是这个意思。 她盯着她半晌,才喃喃地吐出一句:“别给自己留遗憾么?” “当然。”沐晚萦坐姿豪放地烤着手里的麻雀,毫不在意道:“好不容易投生成一回人,谁有那个本事,值得让你委屈自己?” 沈佳佳愣愣地看着沐晚萦,整个人就像是一只误入歧途的小白兔一样。 沐晚萦下意识想要去在她的脸上掐一把,可是看到自己满手的血污,想想还是算了,脸上不由得就露出了几分可惜来。 沈佳佳没有想到,自己来找了一趟沐晚萦,整个人的想法都被重塑了。 然而,沐晚萦说的那些话,乍一听虽然会觉得离谱又嚣张,可是仔细想想,她说的又有什么不对呢? 就在沈佳佳沉浸在自己的想法当中的时候,沐晚萦便又开口了。 “更何况,你确定,你还能跟你那个婆婆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吗?” 听到这话,沈佳佳倏然间就变了脸色,现在的她,仅仅是想想吴老太太都会觉得窒息。 沈佳佳知道,事实上,她跟吴军之间的一切问题的源头,都是来自于吴老太太,而吴军是个孝子,这辈子都不会跟他亲妈划清界限。 无论他有多爱她,对她有多深的感情,在她跟亲妈之间,总是会不问缘由,毫无底线地站在亲妈的身边。 所以,这才是沈佳佳一定要跟吴军离婚的真相,这样的丈夫,她并不需要。 沈佳佳低着头沉默了许久,最终,才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淡淡的,“你说的对,这件事,其实早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吴军会把录取通知书还给她,她感谢他,可是如果是其他的,她确实给不了。 沐晚萦似乎看出了她心里想的,忍不住嗤笑了一声:“你不会还在心里谢他吧?” 沈佳佳一愣,完全不知道沐晚萦究竟是怎么看出她内心想法的。 而沐晚萦看到她脸上的表情,还有什么不知道的,立刻啧了一声:“妹妹,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沈佳佳脸一红,低下头不敢再说话了。 沐晚萦起身走到河边洗净了双手,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确定没有其他气味之后,这才转身回来,她这次没有犹豫地在沈佳佳的脸上捏了一下,手感特别好。 而沈佳佳突然被捏,一脸的懵懂,抬起头,傻乎乎地盯着沐晚萦,仿佛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动手。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她那副小白兔一样的表情,更是让沐晚萦觉得自己一阵手痒。 她纳闷自己从前怎么就没有发现沈佳佳竟然是个天真的小白兔呢。 她怕自己把人给吓坏了,连忙轻咳一声:“傻姑娘,你别忘了,你会遇到今天这么多事,不就是因为他么?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去年你就跟我们一样,早就出去上学了。” 沐晚萦的意思跟陆圆的差不多,只不过,她比陆圆说的更加长远,沈佳佳自己都差点儿忘了,原来,去年她也是准备要参加高考的啊,只是后来为什么放弃了呢。 因为她肚子里有了孩子,可结果,那个孩子也没有留住。 想到这里,沈佳佳暗暗握紧了拳头,她知道自己如果再这样黏黏糊糊举棋不定,那就不是善良,而是傻,是活该! 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坚定的笑来,“我明白了,谢谢你,晚萦。” …… 等到沐晚萦跟沈佳佳分开回到沐家的时候,一进院子就看到顾沉逍正坐在院子里劈柴,手边还放着她走之前做到一半的无土栽培,看到她回来,连动一下都没有,反而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哟,大忙人回来了?” 沐晚萦一愣,她实在是好多年没见过顾沉逍敢这样跟她说话了,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反唇相讥,而是愣在了原地。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同样坐在一边正抱着孩子晒太阳的沐卫东。 沐卫东将这小两口的互动尽收眼底,不过,他可没有给自己身上引战的兴趣,只是懒洋洋地朝着沐晚萦笑了笑,表示自己并不知道这人突然抽什么风。 得不到场外帮助,沐晚萦只能一脸狐疑地走到顾沉逍身边,弯下腰细细打量着他脸上的表情。 谁知,她才刚凑近,就被对方拿着一根木柴抵在胸口上戳远了一些。 沐晚萦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到,顾沉逍竟然有一天也会拒绝她的靠近。 她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男人,眼睛里透出几分不解,还有淡淡的委屈。 不对,是委屈极了。 只不过,顾沉逍根本对这些视而不见,仿佛根本没有看到一样,反而先是动了动鼻子,然后一脸嫌弃地皱了皱眉,“这是在山上吃了多少烤鱼,这身上一股子烧烤味。” 听到这话,沐晚萦的脸上尴尬了一瞬,但很快就被委屈跟愤怒取代了。 她一把打开顾沉逍手里的那根破棍子,然后一个箭步上前,两只手攥住顾沉逍的衣领,把人从凳子上揪了起来。 顾沉逍跟沐晚萦的身高实在差距有些大,这个动作让顾沉逍弯腰弯的很难受,他皱了皱眉,“阿萦,你先松开我。” 可沐晚萦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偏偏要跟他对着干,他越是让她松手,她就越不! 到最后,沐晚萦彻底火了,她直接伸出手在顾沉逍的脖子上打了一下,“给我滚进来。” 沐晚萦被气的冒火,根本没有看到顾沉逍眼底深处隐藏的得意,以及被她揪着往房间里走的时候嘴角扬起的弧度。 然而这一切都被一直在关注他们两个的沐卫东看了个正着。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还高高悬挂在天空中的太阳,眼角不由得抽了抽,这两个人,不至于这么离谱吧? 第503章 他俩干仗了? 沐卫东坐在院子里想东想西,而沐晚萦拉着顾沉逍进了房间之后,手臂一甩,直接就将人甩到了炕上。 顾沉逍完全没有反抗,他顺势坐在炕头上,双手扶着炕沿,微微抬起头,盯着沐晚萦因为生气而上下起伏的胸膛,还有那张因为恼怒而变得红润的脸颊。 真像一朵盛开的花,引人采撷。 顾沉逍的舌抵了一下腮帮,眸光微眯。 若是平时的沐晚萦一定能看得出顾沉逍的反常,只是可惜,今天的她完全被这样‘无法无天’的顾沉逍气得失去了理智,她甚至没有看到顾沉逍眼里已经毫不掩饰的愉悦,直接扑了过去,两只手抓着顾沉逍的衣领,俯下头看着他。 而顾沉逍则因为她的动作,被迫扬起头颅,突起的喉结不断上下滚动着,半分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顾沉逍,我看你是想上天!” 对于她的指控,顾沉逍不置可否,“谁说不是呢。” 沐晚萦一怔,又要暴走。 可就在她即将爆发的前一秒,手背上忽然就覆上了温热的掌心,不等她回过神来,沐晚萦便觉得自己的手腕一紧,整个人又被拉着凑近了顾沉逍几分。 现下,他们两个人几乎是额头抵着额头,鼻尖对着鼻尖,就连呼出的气息都分不清究竟是谁的。 饶是沐晚萦肚子里有再大的气在这样的情形下,也不由得熄了火。 她皱了皱眉,“做什么?” 顾沉逍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神缱绻,“阿萦,我可太喜欢你这种眼睛里只能看到我的模样了。” 电光火石之间,沐晚萦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顾沉逍究竟在闹什么。 她被气笑了,抽出一只手,不甚温柔地掐住顾沉逍的下巴,半眯着眸子,“顾沉逍,你这是在故意跟我闹别扭?” 闹别扭? 顾沉逍蹙了蹙眉,他觉得这个形容并不准确,应该不是闹别扭,而是在吸引她的注意力。 瞧,自己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之后,她不就把自己主动带回房间了吗? 顾沉逍一时之间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词语来界定自己的行为,便没有开口。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沐晚萦的眼睛里,那就是这人心虚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沐晚萦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可以啊,我们顾知青也开始学会玩心计了。” 她盯着顾沉逍那张颠倒众生的脸。 明明是对方耍心机,可就这么看着,她竟然开始下意识回想,自己这段时间是不是真的冷落了顾沉逍。 谁知越想心里就越没有底气。 跟刚回来的那段时间不同,沐晚萦这段时间就像是休息够了一样,天天往外跑。 不是跟林书去做各种小研究,就是跟大队长去商量工厂建好之后联产承包的事,有时候还会往公社跑几趟,试图让上面同意自己的新计划。 总之,就是忙得脚不沾地。 好不容易在家休息一天,顾沉逍原本打算跟她一起上山去改善改善伙食,可没想到,她竟然跟着沈佳佳跑了,还是吃饱喝足之后才回来的。 顾沉逍顿时觉得一阵委屈,所以他必须做点儿什么来吸引沐晚萦的注意力,否则这些天,他们两个人几乎连句话都没有好好说。 想到这里,沐晚萦身上原本高涨的气势渐渐弱了下去,就连原本紧紧攥着顾沉逍衣领的手都不自觉地松了一些。 形势瞬间颠倒。 一直留意着她脸上表情的顾沉逍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底的笑意几乎遮不住,“想起来了?” 沐晚萦强撑着不愿意在他面前示弱,于是,她嫌弃地瞥了他一眼,“顾沉逍,你太小气了。” 只不过,顾沉逍对她对于自己的评价欣然接受,甚至觉得还挺中肯,在对于沐晚萦的事情上,他确实很小气,小气到就连她的注意力不在自己身上都接受不了。 …… 叶春兰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沐卫东像是做贼一样,不停地在沐晚萦的房门口转来转去,时不时地还会伸头看上一眼。 这模样实在是太像做贼了。 叶春兰皱着眉头,走到沐卫东的身后说:“老二,你干啥呢?” “呀!” 沐卫东仿佛完全没有料到身后会突然出现一个人,整个人扯着嗓子大叫了一声,等到叫过之后,才看到突然出现的人是叶春兰。 “妈?” 叶春兰也被他吓到了,不得不说,沐卫东的嗓子挺不错,这一嗓子出来,确实够吓人。 叶春兰感受着自己胸膛里不断加速的心跳,一脸怨念地看向沐卫东,“干啥呢?差点儿把你妈吓死!” 沐卫东差点儿被吓哭,“妈,咱俩到底是谁吓谁啊,你咋走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呢。” 听到这话,叶春兰顿时就不乐意了,她横了沐卫东一眼,“啥叫我走路没声儿,明明就是自己做贼心虚,说吧,你在萦萦她们门口转来转去地干啥呢?神神叨叨的。” 沐卫东轻咳了一声,原本还算是自然的表情在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反而真的变得有些心虚起来。 见状,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有些严肃,她下意识看了一眼身后紧闭着的房门,蹙着眉头,“老二,咋回事?是不是萦萦出啥事了?” “没。”沐卫东抬起头连连摆手,“不是,妈,你别多想。” 说着,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沐晚萦的屋子,顺便仔细确认了一下屋子里有没有传出什么奇怪的动静来。 结果,他的动作落在叶春兰的眼睛里,明显就是在欲盖弥彰,反而更加确定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叶春兰忍不住在心里猜测着,一边绕过沐卫东就想去敲门,“这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呢……” “哎,妈,你别……” 沐卫东还想再拦,可叶春兰反而更加狐疑,她一脸严肃地看着沐卫东问道:“老二,你跟我说实话,萦萦她们两口子是不是干仗了?” “啊?” 听到这话,沐卫东支支吾吾的说不出个所以然,他越是吞吞吐吐,叶春兰就越是不放心,到最后,几乎就是认定沐卫东一定有事瞒着自己,撇开拦在自己面前的人就要往里冲。 第504章 不能这么欺负人 沐卫东被叶春兰的动作吓了一跳,想拦着,可叶春兰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直接虚晃一招,骗的他扑到了一个相反的方向去。 “妈?” 沐卫东愣住了,完全没有想到叶春兰到了这个年纪,身手竟然还这么矫健。 叶春兰显然也很得意,在顺利过掉沐卫东之后,她站在沐晚萦的屋门口,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老二,你这年纪轻轻的,怎么这反应连你妈这个中年妇女都比不上?” 沐卫东脸色一黑,“妈,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快过来,萦萦她们说不定是有事呢,你别打扰她们。” 这般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沐卫东简直满脸都写着沐晚萦跟顾沉逍可能有事,叶春兰根本不相信他。 “你是不是收了你妹妹什么好处?由着她欺负你妹夫?我跟你说,老二,做人可不能这样做,你看小顾是多好一个女婿,咱们可不能这么欺负人。” 叶春兰几乎就是认定了是沐晚萦在屋子里收拾顾沉逍,还专门让沐卫东在外面把风,那怎么行? 他们老沐家可不能干这么欺负人的事儿。 沐卫东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一愣,沐晚萦欺负顾沉逍? 可是他想想刚刚沐晚萦揪着顾沉逍进屋的模样,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儿。 沐卫东瞬间有些哑然,可他张了张嘴,实在是没有那个脸把自己的猜测说出来。 结果,他这副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模样落在叶春兰的眼里,根本就是自己猜对了。 于是,她低声警告这个碍手碍脚的老二,“你给我站住,别过来添乱。” 不得不说,叶春兰的血脉压制对沐卫东来说十分管用,叶春兰这一嗓子吼出去,直接就让沐卫东抖了一下,然后…… 他就没拦住。 沐卫东见木已成舟,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连忙用手把怀里孩子的眼睛捂住,免得出现什么不宜观看的场面。 结果,叶春兰刚走到门口抬起手准备敲门,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里外站着的人全都愣了一下。 “妈呀,你吓我一跳。” 沐晚萦一只手抚着心口,甚至倒退了两步,正好落在顾沉逍怀里。 顾沉逍眼底划过一丝满意,抿着唇轻轻帮怀里的人拍着后背。 叶春兰大概是因为这么一会儿就被吓到了两次,所以这次显得很淡然,虽说心跳的确是快了几拍,但至少没有丢人到像沐晚萦跟刚刚沐卫东那样差点跳起来。 啧。 想起刚刚沐卫东那丢人的样子,叶春兰顿时一脸的嫌弃。 她先是看了一眼沐晚萦,然后又看了一眼正对沐晚萦柔声轻哄的顾沉逍,怎么看这俩人都不像干仗的样子。 于是,她转过头,狐疑地看了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沐卫东。 沐卫东也是一愣,原本预想过的场面通通都没有出现,反而那两个人…… 怎么又黏糊到一起去了? 沐卫东比叶春兰还不理解,明明之前,他是看着沐晚萦凶神恶煞地把顾沉逍拽进屋的,怎么……这才多长时间就和好了? 等到他对上叶春兰的眼神时,忽然心里一紧。 叶春兰这会儿的心思并不在他身上,倒是没有看他太久,反而不着痕迹地用眼睛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小夫妻。 沐晚萦这会儿缓过来了,看到亲妈还在跟前,连忙用胳膊肘撞了一下还在对她‘动手动脚’的顾沉逍,示意他收敛一点儿。 顾沉逍虽然不乐意,但也不是不懂事,他有些遗憾地收回自己的手,乖乖站在沐晚萦身后。 沐晚萦奇怪地看了一眼叶春兰问道:“妈,找我有事儿?” 叶春兰一时间有些语塞,便只能先试探地问了一句:“你俩……刚干啥呢?” 想起刚刚的事,沐晚萦脸上一红,她下意识舔了一下感觉还有些灼热的唇,然后不动声色地瞪了顾沉逍一眼,怪他刚刚咬的太狠。 看懂她眼神当中的含义,顾沉逍几乎是立刻就跟着翘起了嘴角,眉尾轻扬,熟悉他的人就知道他此刻的心情一定很好。 沐晚萦不敢再看他,她转过身挠了挠头,打着哈哈,“没啥,就是说点儿事,妈,你咋来了?找我有事吗?” 她语速飞快地将问题抛给叶春兰。 叶春兰倒是一点儿都没有遮掩的意思,直接大喇喇地说:“老二说你们两口子在屋子里干仗呢,所以我过来看看。” 霎时间,几道视线直直地射向沐卫东。 沐卫东一愣,根本没有想到,叶春兰竟然会直接说出来,更何况,他啥时候跟叶春兰说他俩干仗了?他明明一直说的是没事好不好? 看着顾沉逍跟沐晚萦探究的眼神,沐卫东只觉得头皮发紧,他实在是有些扛不住,立刻将自己的头摇的像是拨浪鼓一样。 “没有没有,我没有说。”说完,他立刻将视线落在叶春兰的身上,一脸的惊疑不定,“妈,你瞎说啥呢,我啥时候跟你说他俩干仗呢?” 叶春兰动了动脖子,完全没有理会他的狡辩,“那你干啥做贼一样偷偷摸摸的,还不让我去敲门?我问你他俩是不是干仗了,你也不回答,一脸的心虚。” 听到这话,沐卫东张了张嘴,只觉得百口莫辩,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嘴皮子这么不利索过。 难不成让他直接说自己是怕叶春兰突然闯进去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坏了人家小两口的好事? 他还想活呢。 然而,原本还一头雾水的沐晚萦,在听到叶春兰提起沐卫东刚刚在外面的动作之后,顿时一张脸红成了番茄。 她太了解沐卫东了,一眼就看出了他刚刚眼睛里的那些纠结还有没有说出来的未尽之意。 她顿时尴尬的根本不知道手脚应该要往哪里摆,正巧看到一脸闲适站在自己身边的罪魁祸首,心头火气,直接一脚踩了上去。 结果就被叶春兰抓了个现行。 “你看,我就说你俩肯定是干仗了!” 沐晚萦:…… 烦了。 毁灭吧。 第505章 你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 一向热闹不断的向阳村忽然变得前所未有的宁静起来。 沐淮北带着人抓紧让工厂完工。 大队长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子里琢磨在村里第一批进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牵头人名单。 自从流产之后,沈放跟陆若娇两口子陷入了一种奇怪的相处模式里,仿佛只是在搭伙过日子。 苏嫣比之前忙了许多,但少了很多流言蜚语。 林书快要回家了,这些日子更是争分夺秒的把所有自己能够想到的实验全部都去做一遍。 而吴军跟沈佳佳这对婚姻已经摇摇欲坠的夫妻,仿佛完全忘了对方这个人一样。 吴老太太依旧在跟吴军冷战,在家里一句话都不说,面对吴军的示好也装作没有看见。 吴军让吴婷再帮自己去说说好话,结果就是,吴老太太连吴婷也不搭理了。 到了饭点,吴婷看着家里的冰锅冷灶,与吴军面面相觑,忍不住撅了撅嘴,“哥,我可是因为你才没有饭吃的,你得负责。” 吴军一脸的尴尬,“负。” 农村的孩子早当家,吴军是会做饭的,但这手艺嘛,也仅限于吃不死人,于是,吴婷对着那一盘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菜犯了难。 她咬着自己的筷子,气弱地看着吴军,语气里满是退缩,“哥,真的要吃吗?” 吴军仿佛完全没有看到吴婷眼睛里的抗拒和为难,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她的对面,然后冲着她抬了抬筷子,“吃啊。” 吴婷一脸难看,“吃啥呀?” “吃饭啊,你不是说你饿了么?”吴军顿时眼神古怪地看着她,然后指了指面前的那几盘菜。 他今天可是特意露了一手,不仅做了片儿汤,还炒了两个菜,就是为了弥补吴婷因为他被连累的也成了吴老太太眼睛里的透明人。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吴婷更是一脸的菜色,“这……哪有能吃的啊。” 吴婷觉得自己并不是挑三拣四的小姑娘,况且,有吴老太太这样一个人当妈,也不可能给她挑剔的机会,所以她从小就嘴壮,只要是能吃的,她都吃,虽说有些不合口味,但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是,眼前这些东西,她实在是…… 这个是黑乎乎的一团,那个是乱七八糟的一坨,还有…… 吴婷闭了闭眼睛,有些好奇地看着吴军问道:“哥,你刚出锅的时候,自己尝了吗?” “没有啊,怎么了?”吴军下意识回了一句之后,这才发现,原来妹妹半天不动筷子,是因为不信任自己的手艺。 他皱了皱眉,“你放心吧,肯定能吃,虽然长的是……难看了一点儿。” 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赧然,“但肯定能吃。” 吴婷一脸纠结的咬着筷子,实在是没有尝试的勇气,她沉默了几秒钟,又弱弱地说道:“哥,要不你先尝尝?” “啧,你这丫头,咋还不相信人呢。” 说话间,吴军便夹了一筷子送进自己的嘴里。 筷子刚一入口,他就脸色一变,但想起吴婷还在对面,便强作无事般地将口里的东西咽了下去,神色有些僵硬,“我觉得还可以啊。” 对面的吴婷看的龇牙咧嘴的,她觉得吴军就是因为面前没有镜子,所以他才能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凡他刚刚面前有一面镜子,让他看看自己脸上的表情,他一定说不出‘还可以’这三个字来。 这跟试毒有什么区别? 见吴婷不动,吴军又催促道:“别看了,赶紧吃饭,吃完了下午还要干活呢。” 吴婷一脸的绝望,“吃完我还能有命干活吗?” “嘶,你这丫头瞎说啥呢。”说着,他看到吴婷那双仿佛看透了一切的眼睛,吴军不由得有些心虚,气势也弱了不少,他挠了挠头,“就是,就是有点咸,不过就着片儿汤应该能吃。” 吴婷苦着脸,“哥,你究竟跟我有什么深仇大恨啊。” 吴军这下懒得管她了,“你爱吃不吃。” 说完,便自己一个人大口大口地吃起来。 吴婷见吴军还真一口接着一口地在吃,她本身就饿了,这会儿听到这吸溜吸溜的动静,更是肚子咕咕叫。 她咬着唇,心里琢磨会不会真的像吴军说的那些,这些东西看着不好看,但是吃起来就……还行? 于是,吴婷做了半天的天人交战,在饿肚子和吃这些看起来有毒的东西之间犹豫了许久,最终,她还是决定做个饱死鬼。 然后,吴军就看到吴婷用一脸壮烈的表情颤颤巍巍地用筷子夹着盘子里的东西,他直接就被气笑了。 “要是不想吃,可别为难自己。” 说着,就作势要把桌子上的盘子端走。 结果,却被吴婷眼疾手快地给拦住了。 “别别别,我还饿着呢。”这下,她没再犹豫,而是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飞快地夹了一块东西塞进嘴里。 原本,她都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可没想到,那东西接触到味蕾的一瞬间竟然味道还算是正常,的确如吴军所说的那样,就是有点咸。 吴婷立刻意外地瞪大了双眼,如同不敢相信一般看着吴军。 吴军早就料到了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嗤笑了一声:“我是你亲哥,难不成还能把你毒死?” 闻言,吴婷立刻嘿嘿笑了起来,“我这不是,这不是不知道嘛。” 她没说出来的是,毕竟她活这么些年,还从来没有见过谁能做出这样的饭来,也算是涨了见识了。 两个人没吃多久,吴老太太便挎着篮子从外面回来了,她原本没想搭理这兄妹俩,然而,在路过两人的时候,无意间被桌子上那两盘东西吸引了目光,她立刻便停下了脚步。 吴婷恍若未觉,依旧吸溜吸溜地吃着,吴老太太的眼皮抽了抽,像怪物一样看着这俩兄妹。 吴婷一抬头,就看到吴老太太正用一种无法形容的眼神看着她,她一愣,“咋了?” 吴老太太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还真是不挑,就连猪食都能吃。” 吴军:…… 吴婷:…… “妈,这是我哥做的饭。” 第506章 你不给我饭吃 听到吴婷的话,吴老太太眉眼微动,像是有些不能相信一般,又往桌子上的东西瞟了一眼。 只有一眼,便收回了自己的目光,仿佛她根本就不敢再看第二眼似的。 吴军的脸上不由得露出几分尴尬之色。 吴婷也觉得尴尬,她硬着头皮帮大哥找补,“妈,其实也就是看着难看,吃着……还行的。” 说着,她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所说的话一般,右手飞快地抓着筷子又夹了一块要放进嘴里,却在看到吴老太太灼灼的目光之后又停了下来。 她盯着对方思忖了半晌,像是在好奇吴老太太为什么一直盯着她看,吴婷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东西,又看了一眼吴老太太,伸出手小心地问了一句:“妈,你要尝尝吗?” 吴老太太差点被气个倒仰,她看着这两兄妹,不住地冷哼一声:“我可没这个福气,你们自己吃吧。”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就进了屋子。 听到吴老太太嘭地一声甩上门,吴婷被吓了一跳,筷子也跟着松了松,原本夹在筷子上的东西掉进片儿汤里,溅起的汤汁差点儿弄脏她的衣服。 她连忙把手里的碗放下,目光已经落在被吴老太太刚刚甩上的门上,语气好奇又担忧,“哥,你说咱妈是不是又生气了?” 听到她的话,吴军不禁苦笑了一声,什么叫又生气,明明就是一直在生气,从来就没有消气。 想想吴婷终究是被自己连累的,偏偏自己还不知道应该怎么缓和跟吴老太太之间的关系,吴军忽然觉得一身疲惫。 他轻轻地叹了一声。 不明所以的吴婷还以为他是在惆怅两人不堪入目的饭菜,连忙给面子地又大大地吃了两口,含糊地出声安慰他,“哥,没事的,这个也挺好吃的,我觉得还行,下次肯定会更好,你别气馁。” 吴军怔怔地看着不断说着好话哄自己的妹妹,忽然心里一软,他伸出手摸了摸吴婷毛茸茸的脑袋,心里忽然有些酸。 “大哥一定会努力,明天肯定不会再把盐放多了。” 听到这话,吴婷连连点头,“就是就是,盐也挺贵的,咱家好像没剩多少了,还是得省着用。” 吴军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想起那天吴老太太跟他大吵时说出来的话。 “你就为了那个女人,日日拿着家里的钱去砸水漂,看着你老娘跟妹妹忍饥挨饿,吴军,你到底有没有心!” 一句话,便堵得吴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后回想,他也觉得那个时候的自己好像失了神智一样,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在乎,只想离沈佳佳近一点,想看看她。 这个念头日日夜夜地缠着他,让他连觉都睡不着,所以,他孤注一掷,用了自己的身体作为借口,住进了县医院。 原本,他还以为在说服吴老太太的时候需要费上一番口舌,毕竟他太了解吴老太太了,她小气又抠门,一块糖她能舔一舔再包在纸里,等到明天再舔。 这样的一个人,如果知道他要花钱去住院,多少都是会不乐意的。 只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听到他的打算之后,吴老太太只是沉默了一下,便将自己缝在衣服里贴身放着的钱放在了他的手上。 “我身上暂时就带了这么多,你看看够不够,要是不够的话,我再回家给你拿。” 吴军愣住了,吴老太太这样的反应完全不在他的设想当中,他连回应都没办法在第一时间做出来。 而原本就真的担心他的身体的吴老太太,在看到他这样的表情之后,更是觉得他身体不好,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痴呆,是应该住院好好检查检查。 吴老太太忙前忙后地帮他安顿着。 吴军就那么默默地看着,有好几次,真相都已经到了他的嘴边,只要他一张嘴,就能把真相说出来。 可是一想起那天陆圆在医院骂自己的话,他就觉得自己好像是魔怔了一样,一定要见到沈佳佳才行。 于是,他对心里的内疚视而不见,总想着,等到他挽回了沈佳佳之后,再好好跟吴老太太认错就是了。 却没想到,吴老太太会真的跟他生气,别说原谅,就连理都不理他。 吴军觉得无措极了。 吴婷见吴军说了一句之后,便低着头不再开口,又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整个人看上去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她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哥,你怎么了?” 听到她的话,吴军这才回过神来,他勉强弯了弯唇,随即摇摇头,“没什么。” 然后他看向桌子上那些看上去确实很倒胃口的东西,自己也瞬间没了胃口,“行了,要是不想吃就别勉强了,一会儿我去山上给你弄条鱼回来。” “算了吧。”吴婷喝着手里的片儿汤,“你还是想想怎么把妈哄好吧,别你们俩吵架,让我这个无辜的人还要承受无妄之灾,真是造孽。” 她小小年纪,偏偏语气老成,让吴军就是想说她都板不起脸,最终也只能扔下一句,“再乱说,被妈听见小心她来收拾你。” 谁知,吴婷在听到这话之后只是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你放心吧,咱家现在,妈最看不顺眼的就是你,有你在前面挡着炮火,我没事的。” 这下,吴军是真的气极反笑,“行啊吴婷,我看你肚子还是不饿,明天开始你就自己想办法吧。” 吴婷吃东西的动作一顿,这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竟然把人给得罪透了。 她连忙软下声音,拉着吴军的衣袖撒娇,“哥,别呀哥,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 然而,吴军却不为所动。 吴婷这下急了,“哥,你别忘了,我可是以为你才落到这步田地的,你可不能不管我啊。” 吴军恍若未闻。 结果,吴婷破罐子破摔,“你要是不管我,我就抱着你大腿哭,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别人问我就说你欺负我,不给我饭吃。” 吴军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最终,只冒出一句:“吴婷,你可真出息啊。” 第507章 在咱家遭罪 吴婷听出了吴军语气里的嘲讽,不过她不在乎。 毕竟她只是个小孩,哭闹饿肚子是正常的,撒娇耍赖也是正常的。 吴军听着吴婷十分有底气的辩驳,视线落在对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明明是一张未成年的脸,可是这说出来的话,竟然让他一点儿错处都找不到。 他抽了抽嘴角,不知道这孩子天天在村子里都学了些什么。 “行了,赶紧吃吧,吃完了去把衣服洗了。” 听到这话,吴婷顿时垮下了一张小脸,“哥,我还小呢,你就让我洗衣服,我到底是不是你亲妹妹?” 闻言,吴军没好气地用筷子在她的头顶上打了一下,“就是因为你是我亲妹妹,我才让你去干。” 说完,他看到吴婷一脸不理解的样子,凑过去悄声说道:“你多干点儿活,让咱妈看见,她心里一软不就不跟你闹别扭了么?难不成你还想天天吃这些啊。” 吴婷的目光顺着吴军的筷子又看了一眼桌子上的饭菜,很快移开。 真是没眼看。 她想了想,“那你怎么办?” 不同于吴婷的满脸担忧,吴军倒是满不在乎,“我这不是有你么?就像前几天那样不就行了?” 自从吴军从医院回来之后,吴老太太就正式跟他宣战,不仅不跟他说话,把他当空气,还不给他做饭吃,所以前几天,在吴婷还属于吴老太太战队的时候,每天都是吴婷偷偷从她们两个人的口粮里留出一部分送给吴军。 吴婷觉得,吴老太太肯定是知道的,毕竟,她只是一个小朋友,哪有那么大的胃口,吴老太太如果连这个都不知道,那可能是脑子有点儿问题。 吴婷自以为自己做的很隐蔽,甚至还有些洋洋得意,可她不知道的是吴老太太对她的小动作根本就是一清二楚,只不过是她有意放水而已。 毕竟,吴军再怎么说也是她的儿子,总不可能真的饿死吧? 只是她没想到,自己平时给吴婷这个小丫头放水也就罢了,她还不遗余力地天天在自己面前说吴军的好话,还真当她这个当妈的没脾气了? 既然他们兄妹俩的感情这么好,那就有难同当好了。 吴婷看着吴军,心中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没忍住问了出来,“哥,你到底为啥跟妈生气?” 听到她的话,吴军眯着眼睛看了她一眼,“你前几天天天跟在咱妈的屁股后面,不清楚吗?” 吴婷摇了摇头,“我问她了,可她不说。” 吴军也没有回答,吴婷跟着沉默了一会儿,见对方实在没有回答的意思,便斟酌着问道:“哥,妈是不是因为我嫂子的事儿跟你生气?” 虽说吴军跟沈佳佳的事情已经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但是对于吴婷来说,只要他们两个人一天没有离婚,那沈佳佳就一天还是她的嫂子。 毕竟,之前沈佳佳跟吴军关系还不错的时候,对她也是很照顾的,对于吴婷来说,这个嫂子她实在是挑不出什么错处。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吴老太太似乎总是对她的意见很大,经常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有时候吴婷都觉得有些看不过去,偏偏沈佳佳还不让她告诉吴军。 那个时候吴婷并不明白是为什么,只是后来听说吴军听了吴老太太的话,毁了沈佳佳的高考录取通知书之后,她才隐隐约约明白了什么,沈佳佳或许是知道,就算告诉吴军也没什么用吧,毕竟,吴军有多听吴老太太的话,或许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了。 所以,这次吴军竟然跟会惹吴老太太生气,并且还闹得这么大,村子里最震惊的人就是吴婷了。 她几乎是一直在问,这两个人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闹成这个样子。 只不过,这对母子也有相似之处,比如说嘴紧。 她在这个人这里问不出个所以然,在那个人那里同样也问不出来。 在这个家里,能让两个人同时讳莫如深的,除了沈佳佳之外,吴婷实在是想不出第二个缘由。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吴军立刻就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他没有在第一时间看向吴婷,反而一直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掀起眼皮,对上一脸好奇的吴婷抿了抿唇。 他的声音有些低,“你问这个干啥?” 吴婷倒是十分无所谓地耸了耸肩,“你跟妈都不说,那除了这个原因,我也实在是想不到别的了。” 吴军没有回答,不过吴婷只是看他脸上的表情,就已经猜了个七七八八,她倒是没有想到,吴军竟然真的会因为沈佳佳跟吴老太太闹翻,毕竟,就凭他当初的所作所为,别说沈佳佳了,就连吴婷都没觉得他对这个媳妇儿有多上心。 否则,沈佳佳在家里吃了吴老太太那么多阴阳怪气,吴军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又或者是察觉到了,但是假装自己不知道。 无论是这两个哪一种,都让吴婷觉得,吴军把沈佳佳娶回来之后,热情退了,所以也就那回事了。 结果现在,吴军竟然又改主意了。 也难怪吴老太太会不高兴,她八成是觉得这个儿子摇摆不定。 不管吴军会不会回答,吴婷反正是将自己心里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地抛了出来。 “哥,你是不是想挽回我嫂子,但是咱妈不同意?” “还是你想挽回我嫂子,但是我嫂子不同意?” “我看你都回来这么久了,咋没见你去找我嫂子呢?你这也太不贴心了。” “我嫂子遭了那么大的罪,你要是想把人弄回来,总得好好哄哄啊,你就这么天天待在家里,难不成还是等着她主动来找你么?” 说到最后,吴婷的语气中带上了几分不可置信。 她的问题太多,吴军原本一个都没有打算回答,只是听到最后那一句的时候,他眉宇之间的神色动了动。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的小丫头片子,皱了皱眉,有些不确定地问道:“你也觉得……她在咱家遭了很大的罪么?” 这话让他说的,简直是一点儿底气都没有。 第508章 蒜苗高的小孩还懂的挺多 听到他这么说,吴婷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神色中仿佛有些不可置信。 “哥,难道你不这么觉得吗?” 吴军苦笑了一下,点点头,“觉得。” 说完,他沉默了一下,又低声问了一句:“既然不开心,那为啥不跟我说呢?” 他这句话说的很轻,不知道是在问沈佳佳还是在问他自己。 不过沈佳佳没办法给他回答,但是吴婷可以。 吴婷又喝了一口碗里的片儿汤,“跟你说了有啥用啊?就你对咱妈那言听计从的样子,就算是你跟说了,你大概也会说……” 她的眼珠转了转,然后轻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我知道她脾气不好,不过那毕竟是咱妈,咱们做小辈的,听她唠叨两句又不会少两块肉,忍忍就过去了。” 说完,吴婷就看到吴军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顿时咧开嘴笑了起来,“咋样?她当时要是告诉你了,你是不是会这么跟她说?” 不得不说,吴婷确实是吴军的亲妹妹,她三言两语,就将吴军的心里话说了个七七八八。 在吴军的心里,吴老太太很不容易,所以他这个做儿子的要孝敬,听话是应该的,至于他的媳妇儿,那既然嫁进了他们家,自然也要尊重认可他的母亲。 关于沈佳佳的情绪,他从来都没有考虑过。 即便是到了现在,吴军只知道沈佳佳因为这些事情很伤心,但他依旧没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 可是他看了一眼吴婷脸上的表情,这才第一次露出了几分迷茫之色来。 他看着吴婷,有些不确定地问道:“难道……我说的不对?” 而吴婷此刻,除了翻白眼之外,根本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吴军。 不对? 何止是不对,简直就是大错特错! “哥,我就问你一句话,你说如果我长大了之后,遇到这么一个丈夫跟婆婆,你觉得怎么样?” 吴军一噎,他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说这不就是你的本分?可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亲妹妹嫁了人之后也会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他的心里就止不住的难受。 吴婷看了一眼吴军的脸色,没等他开口,便又悄悄说了一句:“哥,虽然说咱妈做妈不错,可要是做婆婆……” 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可吴军看到了她脸上的表情,简直就是比嫌弃还要嫌弃。 他抿了抿唇,下意识看了一眼吴老太太刚刚消失的方向,生怕吴婷刚刚说的那句话会被吴老太太听到,给她惹来什么麻烦。 好在吴婷刚刚在说话的时候,还知道压低自己的声音,吴老太太应该是没有听到。 但吴军还是轻轻斥了一句,“你小点儿声,当心被妈听见,有你好果子吃。” 吴婷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否则她刚才也不会故意悄声说。 “哥,我知道你一直觉得咱妈辛苦,所以我们要孝顺,要听话,要让她舒心,可是她的辛苦跟你有关,跟我有关,跟我嫂子沈佳佳有什么关系?咱妈是小时候养过她还是抱过她?是给过她一口饭还是替她做过衣裳?她凭什么嫁给你就要接受这种没有任何缘由的条件?” 吴军整个人都震住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个还是个小不点儿的妹妹嘴里听到这样的话,这跟他过去所认知的完全不一样。 甚至这种言论,他也从来都没有听到过。 他当下就想斥责吴婷胡说,可是话已经到嘴边了,这两个字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因为吴婷说的,他字字句句都没有办法反驳。 现在社会提倡的是妇女能顶半边天,各个部门都有妇女身居要职,甚至就连最上面,也有女性领导,早就不会说什么女人要三从四德了,既然他的媳妇儿不是他的附属品,那为什么要替他去还父母的恩情呢? 吴军愣愣地坐在原处,看着吴婷,完全说不出话来。 直到这一刻,他才清清楚楚的意识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吴婷见吴军沉默,便知道,这人直到这会儿,才是真的开窍了,她挠了挠自己的脸,说道:“哥,要我说,就你这态度,我嫂子肯定是回不来了,你要是还想跟她过,总得有点儿表示啊。” “我知道。”吴军轻笑了一声,他看着吴婷那张故作老成的脸,心里不由得有些好奇。 他眯了眯自己的眸子,两条胳膊撑在桌面上,慢悠悠地问道:“婷婷,你说你一个才蒜苗高的小丫头,怎么知道这些?” 闻言,吴婷立刻瞪大了双眼,很是不满地反驳道:“哥,你可别瞧不起人了,我虽然年纪小,可我见的多啊,就这些事,我早就听村子里那些嫂子大娘说的都不爱听了。” 吴婷年纪小,还不到下地干活的年纪,但是她又是个好孩子,所以没事的时候,常常会去地里给吴军跟吴老太太送水,有时候不想回家就蹲在田埂上听着那些人说闲话。 久而久之,她对这些婆媳之间,妯娌之间的事简直心里门儿清,给吴军这个大男人上课简直不在话下。 吴军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起身端着那些已经空了的饭碗往厨房走去。 吴婷有些不乐意,“哥,你笑什么呀,你咋不回答我?我问你话呢。” 她不高兴地嘟着嘴,然而,吴军从厨房出来之后,并没有理会她,反而是又在她的头顶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家家的,别打听这些,自己玩去。” “嘿!哥,你这明显就是卸磨杀驴,刚刚让我给你出主意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个态度。” 吴军被气笑了,“小丫头还会造谣了,我啥时候让你给我出主意了?不是你自己要问的吗?” 听到这话,吴婷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咽了一下口水,忽然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第509章 相看两相厌 跟吴婷一样关心他们两个人婚姻问题的人还有陆圆。 自从沈佳佳见过沐晚萦之后,整个人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阳光向上,不仅完全在脸上见不到了之前的愁绪,每天还乐呵呵的,让所有人都深感意外。 不少人在得知沈佳佳是见过沐晚萦之后才变成这样的,更是对沐晚萦这个人产生了敬畏之心,他们觉得沐晚萦这个人简直是无所不能。 这话要是让沐晚萦听见,还不知道要产生什么样的风波。 倒是沈佳佳,对那些言论充耳不闻,每天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或许是因为自己即将离开向阳村,她跟陆圆一样,都有些舍不得,所以每天忙得很,甚至偶尔还会跟着村子里的壮劳力一起去工厂的施工现场帮忙。 虽然力气有限,但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儿还是可以的。 就连大队长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放心地点了点头,相信沈佳佳死过一次之后,这次是彻底活过来了。 只不过,陆圆依旧很关心沈佳佳跟吴军之间的问题。 毕竟,只有她是一直在医院陪在沈佳佳身边的,也对他们两个人之间的问题更了解。 明明出院的时候沈佳佳还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就算是想通了,可事情总要解决啊。 一连几天,陆圆都看到沈佳佳兴致勃勃地在村子里忙来忙去,完全没有主动去找吴军的意思,她心里琢磨着,这人八成是不会跟吴军复合了,但没听到一句准话,心里总是不安定。 所以,忍了几天之后实在是忍不住的陆圆,总算是率先冲着沈佳佳开了口。 “佳佳,你真的想好了吗?” 彼时,沈佳佳正坐在知青点的院子里洗衣服。 她感动自己住院的时候陆圆几乎是一手操持她的生活起居,所以回来之后,任凭陆圆怎么说,她都坚持要包揽两人所有的家务活。 陆圆拗不过她,只能答应。 所以,这会儿两个人虽然都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但只有沈佳佳的面前有个水盆。 听到对方的话,沈佳佳手上的动作一顿,没怎么走心地回问了一句:“什么想好了吗?” 见她对自己的事情竟然这么不上心,陆圆顿时觉得有些气恼,她搬着自己屁股下面的小板凳,又朝着沈佳佳的方向挪了挪。 “还能有啥事?” 这语气…… 沈佳佳一愣,抬起头,总算是看到了陆圆脸上的表情,印象里,只有在两个人提起吴军的时候,陆圆这张娃娃脸上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于是,沈佳佳试探着问了一句:“你说吴军啊?” “废话,你身上还能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着急的抓心挠肝的?” 听到她这么说,沈佳佳不由得轻笑了一声:“他都不着急,你着什么急?” “嘿,你这人,怎么不识好人心呢?我这还不是担心你?” 见陆圆恼了,沈佳佳这才软着声音讨饶,“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还不行?” 看到陆圆脸上的表情好看了几分,沈佳佳这才抿了抿唇,“你说你急什么,我的意思是,他都不着急,咱们着什么急?反正要不了多久,就要开学离开了,他愿意装没事人那就继续装呗。” 沈佳佳一边说一边洗着手里的衣服,语气听上去很是无所谓,仿佛就算吴军不找她,不离婚,她也完全不着急。 陆圆愣了愣,怔怔地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反正我马上就走了,所以急的人不是我。” 巧的是,话音刚落,那个应该着急的人就出现了。 陆圆坐的位置正好对着门口,所以吴军出现的第一时间,她就看到了。 那一刻,陆圆甚至觉得自己的嘴可能是开了光,怎么随口一提,就把这人给念叨出来了? 真晦气。 她瞪了他一眼,然后就低下头假装自己没有看见。 吴军原本想让陆圆提醒一下沈佳佳,可没想到陆圆只是看了自己一眼之后就移开了目光,导致他的话还没说出来就卡在了嘴里。 他抿了抿唇,没办法只能轻咳了一声:“佳佳。” 沈佳佳浑身一僵。 她抬起眼眸,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陆圆不怎么好看的脸色。 她用目光示意了陆圆一下,果然得到了对方肯定的眼神,沈佳佳也没想到,竟然说曹操曹操就到。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里还在揉搓的衣服重新放回到水盆里,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回过头,就看到吴军逆着光站在光影里,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她眯了眯眸子,不冷不热地问了一句:“有事?” 在吴军的记忆中,似乎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冷淡的沈佳佳,他一时间有些怔愣,大脑似乎也停下了运转,站在原地一时间没有说话。 最后,还是陆圆看不过眼他在这里装柱子,于是皱着眉头开口,“有事说事,不说话是啥意思?” 吴军这才回过神来,他看了一眼陆圆,脸上的表情同样也不太好看,他跟陆圆两个人,明显就是相看两相厌,只不过碍于沈佳佳还在场,所以他只能假装自己看不到。 “佳佳,我想跟你聊一聊。” 他的话说的有些隐晦,但只要是长了耳朵的都听得出来,他这意思就是想跟沈佳佳单独说。 原本这要求是没什么,可是沈佳佳到底才因为他死过一次,陆圆有些不放心,心里就不是很愿意,正想开口,却被沈佳佳给拦住了。 “你刚刚不是还着急呢,现在不是机会来了?” 听到这话,陆圆沉默了一下,她拉住沈佳佳的手腕叮嘱道:“那你小心一点,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就赶紧喊我。” 她在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避忌吴军这个当事人就在跟前,所以,在听到她说出来的话之后,吴军的脸都黑了。 她这话是什么意思?觉得自己真的会对沈佳佳不利吗? 吴军不知道的是,他现在在陆圆的眼睛里,就跟那种有危险的危险分子没什么两样。 第510章 我们回不去了 吴军看了一眼沈佳佳,知道如今的沈佳佳心里最看重的人就是陆圆,他就算是再怎么跟陆圆互相看不顺眼,也不会在沈佳佳的面前多说什么。 不过,陆圆可就不一定了。 一想到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陆圆不知道给沈佳佳吹了多少枕头风说自己的坏话,吴军就觉得自己有点儿头疼。 同时,还深深地后悔,为什么自己会任由沈佳佳住回知青点。 他看着沈佳佳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心里不由得想起两人之前还算得上是浓情蜜意的时候,沈佳佳每次看着自己的时候,总是一副含情脉脉的样子,让他只是看着,就觉得浑身都暖洋洋的,好像被晨起的太阳照着,舒服极了。 可是现在,那双总是含着盈盈秋水看着自己的眼睛里现在只剩下了一潭死水,半点儿波澜都没有。 想到这里,吴军只觉得自己心头酸涩难忍。他强忍着心里的酸意,看向沈佳佳,忍不住再次出声乞求道:“佳佳,你我之间的事,总要做个了断,我想跟你好好说说话。” 沈佳佳点点头。 她虽然没有打算主动去找吴军,但既然对方已经主动找上门来了,她自然不会拒绝。 这事虽然拖着也未尝不可,但要是能解决当然更好。 于是,她冲着陆圆说了一声:“我先出去一趟,这衣服你放着就行,等着我回来洗。” 陆圆没忍住‘啧’了一声,然后没怎么走心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我洗吧,这等你回来还不得泡坏了。” 说着,便一屁股坐在沈佳佳之前坐着的板凳上,搓着水盆里的衣服。 见状,沈佳佳到底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笑了一下,便跟着吴军走出了知青点。 两个人一路往村后的小山坡上走,虽说去的是人少的地方,可路上不可避免的还是遇到了不少村子里的乡亲们,他们乍然间看到这两个人如此和谐的并肩走在一起,全部都吓了一跳。 乡亲们好像觉得自己的眼睛出问题了一样,不断地盯着这两个人左看右看,直到看得吴军实在是无法再继续假装不知道,扭过头对视回去,那人才一脸尴尬地摆摆手。 “没事没事,真巧啊。” 这借口找的真不走心,沈佳佳都没办法搭话,只能假装自己没听见,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她闷不吭声的,如果吴军再装聋子,接下来村子里不知道又要开始怎么说他们两个,所以,吴军只能充当那个倒霉鬼,挨个跟人打招呼。 “是啊,是挺巧。” “你们这是……”他们的眼神来来回回地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脸上完全就是写满了好奇这两个字。 吴军心里发紧,硬着头皮开口,“散散步。” “呵呵,散步好,散步好。” “……” 就是这样完全没有内容的对话,吴军已经不记得自己一路上究竟重复了多少次。 直到两个人走到小山坡的背阴面,这里很空旷,平时也不会有什么人经过,确实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更何况, 沈佳佳也实在是不想走了。 她停下脚步,看着吴军的背影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听到她的话,吴军的背脊一僵,也跟着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看着沈佳佳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忽然间觉得这个人很是陌生。 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或许之前让自己动心,答应嫁给自己,与自己同床共枕的沈佳佳,已经死在了那条河里。 想到这里,吴军的胸口再次传来一阵抽痛。 他没有说话,只是不断调整呼吸,试图平复胸口的异常,只不过收效甚微。 到了后来,他只能弯下腰,一只手捂着胸口。 沈佳佳很快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回村之后,她也是听人提起过吴军入院治疗之前,是因为心脏出了毛病,似乎闹得挺大,还惊动了曹叔。 这会儿,她亲眼看到吴军犯病,也顾不上两人之间的恩怨,连忙走到对方面前,同样弯下腰,脸上带着几分担忧,两只手却不敢触碰他。 “吴军,你没事吧?要不要回去?” 吴军摆了摆手,又摇了摇头,缓了缓,才语气干涩地说道:“没事,老毛病了,缓一会儿就好。” 沈佳佳还是觉得有些不放心,但她对这个病并不了解,也不敢乱动,便只能在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盯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吴军才觉得自己缓了过来,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直起腰,嘴角的弧度跟着向上牵了牵,一脸歉意地看着沈佳佳说道:“抱歉,是不是吓到你了?” 沈佳佳摇了摇头。 倒不是在安慰吴军,而是死过一次之后,大概真的能吓到她的事并不多了。 她看着吴军依旧苍白的脸色,还有额头上的冷汗,皱了皱眉,“怎么突然病了?” 吴军定定地看着她,心里想过许多,到最后只剩下一句:“大概是报应?” 沈佳佳一怔,没有开口。 吴军并不在意,他继续说道:“其实我当时进医院,并不完全是想去找你,也是因为自己突然病了,这病来的古怪,所以才想着去医院里好好查一查,只不过,是因为你,我才决定住院,我总想着,咱俩之间,不应该是这样。” 沈佳佳觉得以他们两个人现在的关系,并不适合说这种剖白心意的话,于是,她干巴巴地打断了他,“可是我们已经这样了,吴军,来不及了。” 说着,她抬起头,一脸平静地看向吴军。 如今,眼前的这个男人在她的眼中,就跟一个陌生人一样,没什么区别。 听到她的话,吴军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的情绪,反而镇定的可怕。 “我知道,我知道的,佳佳。” 他的声音低沉,其中还夹杂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黯然。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然后掀起眼皮,直直地望向沈佳佳,“那天我在你的病房外,听到了你跟陆圆的对话,所以我才会把你的录取通知书还给你。” 沈佳佳一愣。 第511章 是不是结束也由你说了算 那天? 沈佳佳已经不记得自己那天究竟跟陆圆说了什么。 不过吴军记得,他一字一句地复述着。 “你说你没有后悔跟我在一起,也没有后悔跟我结婚,只是我们两个人要走的路并不一样。” 吴军只是开了个头,沈佳佳就想起来了,直到如今,她的想法依旧没有改变。 “这话要是之前我听到,恐怕不会相信,还会说你是在胡说,可是现在,我知道你说的是对的,我们走的路不一样,我没办法走到你那条路上,可要是强行把你拉到属于我的这条路上,恐怕会逼死你。” 说到最后,他又想起了那天得知沈佳佳跳河,生命垂危时的心情,那种感觉,他不愿再经历第二次。 沈佳佳似乎因为他的话有些动容,她动了动唇,可吴军的话依旧还在继续。 他微微低垂着眼眸,“就算不会逼死你,也会让你像是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一样,越来越不开心。” 吴军回想着过去一年的沈佳佳,他甚至连她脸上出现笑容的次数都数得过来。 自从那个孩子没有了之后,沈佳佳整个人便沉寂了下来,从前吴老太太找她麻烦的时候,她还会为自己辩驳,或是试图改变吴老太太的看法。 可是自从那个孩子没有了之后,沈佳佳仿佛对这一切都毫不在意,面对吴老太太的冷嘲热讽时,脸上也不会出现任何多余的表情,如同没有听见一般,整个人都木木的,吴军常常看着她的时候,就会产生一种她随时会离开的错觉。 所以,在他知道沈佳佳瞒着他们开始偷偷复习想要考大学的时候,他的反应才会那么大,到最后,甚至就连录取通知书都顺着吴老太太的意思给收起来了。 他只是不想失去她而已。 可没想到的是,不过是一念之差,却让他彻底失去了她。 这些话听在沈佳佳的耳朵里也很不好受,她低着头,淡淡地说:“吴军,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 吴军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并没有落在沈佳佳的身上,而是盯着虚空当中的一处。 “是没什么用了。”说着,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还记得当初求你跟我处对象的时候,对你保证的第一点就是,以后一定让你开开心心的,对不起啊佳佳,我就连第一条都没有做到。” 沈佳佳无论如何都没有想到,吴军竟然没有恳求,没有威胁,而是直接把她叫出来走温情路线。 她连忙眨了眨眼,眨掉眼底刚刚泛上来的湿意。 她轻笑了一声,斜睨着对方,“吴军,之前没发现,你还挺会说话。” 然而,听到她的打趣之后,吴军只是苦笑了一下,就连声音里都透着苦意,“我要是真的会说话,咱俩也不会走到这一步了。” 他顿了一下,然后抬起眼看着沈佳佳,“佳佳,那张录取通知书,我是真心还给你的,没有其他任何的目的。” 这话说的暗示性十足,让原本低垂着眼眸的沈佳佳瞬间就回过了神,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中带着几分惊疑不定。 看到她这样防备的眼神,吴军就连心酸的感觉都没有了,他甚至笑了笑,“佳佳,别这样看着我,我虽然伤害过你一次,但我真的知道错了。” 沈佳佳没有说话。 “我知道,陆圆一直怀疑我把那张录取通知书还给你有其他的目的,当然,可能你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没有说。” 话音落下,吴军看着沈佳佳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沈佳佳虽然没有像陆圆怀疑的那样深,但心里却是也是那样想的。 在她看来,自己跟吴军一家已经称得上是撕破了脸,吴军在这个时候愿意把录取通知书还给她,只能是想借着录取通知书来换取其他的东西,或许是不离婚。 只是那天之后,吴军一直迟迟没有出现,她的这种想法又慢慢淡了下去,毕竟,这种事情如果不趁热打铁,很容易就会夜长梦多。 尤其是在她知道吴军在把东西还给她之后便办了出院之后,心里更是乱成一团,完全猜不到他的目的。 后来,沈佳佳强迫自己不要再想,尤其是跟沐晚萦聊过之后,她更是告诉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顺其自然就好,却没想到,这件事会先一步被吴军提起来。 她不动声色地抬了一下眉毛,“难道不是吗?” 吴军倒是毫不隐瞒,“确实这么幻想过,不过没敢。卑鄙的事情我这辈子就做过那一次,吃够了教训,以后不敢了。” 沈佳佳心里一动,她总觉得今天的吴军有些不对劲,说话总是说一半留一半,明摆着就是让她猜。 她从来就不喜欢猜谜,次数多了,脸上就带上了几分不耐烦。 “吴军,直说吧,今天你来找我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挽回你。”说完,不等沈佳佳开口,他便又接着道:“但我知道你不愿意,可我还是想告诉你,我把东西还给你,的确是抱了想要跟你重归于好的心思,还有跟你认错的意思,佳佳,我不是个好人,就算到了这一步,我还是想让你念着我的好的,哪怕只有一点点。” 听到这话,沈佳佳点了点头,“虽然这件事算起来也是因你而起,但你能把通知书在从你妈的手里保下来又还给我,我承认,在看到的那一刻,我心里是对你产生了感激的,也是真的想谢谢你。” 这话说的沈佳佳都想笑,她觉得这是什么道理,明明就是吴军拿走了自己的东西,可是他现在还给她,她竟然还想感谢他? 吴军显然也看懂了沈佳佳脸上的表情,他的脸色一僵,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之后终究是将那句最重要的话说了出来。 “佳佳,咱们俩之间,开始是由你做主的,是不是结束同样也由你说了算,我听你的。总之,是我对不起你,你不用着急做决定,想清楚了再告诉我。” 说完,他甚至没有敢听沈佳佳的回答,就立刻转身离开。 第512章 离婚 沈佳佳张了张嘴,看着对方那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等到她慢悠悠地回到知青点的时候,就看到陆圆正坐在院子里翘首以盼。 知道她是因为不放心自己,所以才一直坐在这里等着,沈佳佳心里一软,就连脚步都加快了不少。 “圆圆。” 听到她的声音,陆圆一直提起来的心,总算是放了下去。 她擦了擦自己手上的水珠,连忙从凳子上站起来,飞快地走到沈佳佳面前,拉着她左看右看的。 “你回来了?没事吧?他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听到这话,沈佳佳顿时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稍稍欠身,阻止了陆圆手上的动作,“我没事,你别这么担心。” 虽然她说着没事,可是陆圆却似乎执拗的很,完全不相信她说出来的话,只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拉着沈佳佳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看了一圈,确定她确实没事之后,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没事就好,吴军那个狗东西没对你做什么吧?” 沈佳佳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圆圆,你想什么呢,这青天白日的,他能对我做什么。” 陆圆也知道自己是有些草木皆兵,不过她只要一想到吴家人那副嘴脸,她就实在是放不下心来。 不过这会儿听到了沈佳佳的话,她就算是再不放心,也该放心了。 她点点头,拉着沈佳佳在板凳上坐下,随后又有些好奇地问道:“那你们两个都说什么了?他是不是不同意你跟他离婚?” “没有。”沈佳佳摇了摇头。 陆圆显然对她的回答感到十分意外,就连声音都变大了几分,“没有?” 沈佳佳点点头,“嗯,他就是跟我道了个歉,然后说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我说了算。” 陆圆微微眯起眸子,“这话的意思就是,哪怕你要离婚,也听你的?” “应该是吧。”沈佳佳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虽然她刚刚看上去表现的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可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对吴军的每一分钟,她的神经都在时刻紧绷着,生怕他说出什么让自己没有办法回答的话来。 幸好,他还不算太无耻。 “他说让我好好想一想再给他答案,不过我觉得,早就没什么可想的了。”说到这里,她轻笑了一下,“毕竟,这么长时间过去,该想的我早就已经想清楚了。” 沈佳佳想到刚刚吴军最后几乎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嘴角几不可见地向上弯了弯,“就是不知道我想清楚了,他敢不敢听。” 闻言,陆圆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说道:“佳佳,其实这种事,还是要你自己决定,如果你想先放放也没什么,毕竟吴军这次应该是铁了心想要站在你这边,他那个妈说啥都不好使,所以你如果要是一时半会儿还下不了决心,也可以先去上学,好好想想再说。” 这话还真是让沈佳佳有些意外了,她以为就陆圆对吴军的讨厌程度,估计会立即就拉着自己去跟吴军办理离婚手续,完全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陆圆说完之后,就看到沈佳佳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什么,她忍不住笑了一声:“你看什么呢?我脸上有花啊?” 沈佳佳摇了摇头,“我就是有点儿意外。” 陆圆当然知道她是在意外什么,她轻叹了一声:“我是看不惯吴军,不过日子到底是你过的,你跟吴军之前也是自由恋爱然后结婚,也是有感情的,我是怕你到时候会后悔。” 听到她的话之后,沈佳佳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并没有再开口。 只是没过几天,沈佳佳跟吴军离婚的消息就像是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向阳村。 所有人都被这个消息惊得回不过神来,这么多年,除了当初宋清河跟孟瑶因为孟瑶坐牢,宋清河坚决要跟孟瑶这个坏分子划清界限离婚之外,他们村子里以离婚收场的夫妻也就只有沈佳佳跟吴军了。 不少那天亲眼看到他们夫妻俩并肩散步的就更是不敢相信了。 “不可能吧,我那天还看到他们两个人亲亲热热的一起散步,怎么突然就离婚了?” “这事儿还能有假?我听说吴老太太已经气得晕过去了,吴军这会儿还在家里跪着呢。” 哦豁! 吴老太太被气晕了? 这事儿听上去应该不会有假,那这么说来,这两个人是真的离婚了? “没想到,这沈知青看上去柔柔弱弱的,这办起事来,还真是一点儿都含糊,说离就离啊。” 也有那些看戏的听到这话,登时就笑了,“人家沈知青现在可是大学生了,怎么可能看上吴军这个泥腿子。” 说着,他又不怀好意地笑了一下,“更何况,吴军那个妈更是难缠,要是不离婚,就算是现在让她去上学了,万一哪天心气儿不顺,跑到学校里去闹事,那还有脸再继续念下去了吗?”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毕竟在场的人都认为,刚刚提到的这种情况,在吴老太太的身上是极为有可能发生的。 吴老太太确实是被气晕了,她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吴军已经跟沈佳佳领了结婚证回来,因为心神恍惚,所以在到家的时候,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把离婚证收起来,正好被吴老太太看了个正着。 原本,这几天吴老太太都是把吴军当空气的,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或许是因为吴军这几天带着吴婷一起吃的‘猪食’让吴老太太动了几分恻隐之心。 总之,她原本是打算结束自己这些天跟吴军之间这场无言的战争的。 可没想到,她刚一走近吴军,就被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小东西吸引了眼球。 等到吴军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吴老太太清晰地看到了离婚那几个大字,又看到上面吴军的名字,整个人当时就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了过去。 第513章 曹叔救命 吴军被吓得脸色惨白,一边叫着吴婷,一边将吴老太太抱到床上去。 “吴婷!婷婷!” 吴婷正好在家,听到吴军惊慌失措的声音,立刻放下了手中的东西,飞快跑进屋,就看到吴军正抱着已经晕过去的吴老太太往炕上放。 她被吓了一跳,“哥,咱妈这是咋了?” “妈?” 她试着叫了一声,可是已经晕过去的人哪里能给她什么反应? 吴婷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拉着吴军的胳膊,颤颤巍巍地问道:“哥,咱妈这是咋了?出啥事了?” 吴军心里也很慌,只是因为吴老太太倒了下去,他就是家里的主心骨,所以他强迫着自己稳定下来,甚至冲着吴婷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 “婷婷,没事,你现在快点儿去叫曹叔,然后再去找大队长。” 说话的时候,吴军的一只手握在吴婷的手腕上,握的很紧,让吴婷觉得有些疼,可是这种疼却意外唤醒了她的神智。 她抬起头,看到吴军凝重的目光,连忙忍着心里的慌乱点了点头,“嗯,我这就去。” 吴婷虽然人小,但是两条小短腿倒腾起来也跑得很快,她很快就到了老曹的院子。 当她隔着篱笆看到老曹的身影时,整个人差点儿激动的哭出来。 毕竟村子里的人都知道老曹这个人喜欢乱跑,有时候是上山,有时候是下河,来他家里找他,找不见人才是常态。 在来的路上,吴婷就一直担心老曹会不在家,甚至还在心里想了想如果老曹不在的话自己应该去哪里找他。 幸好,她的运气还不错,或者应该说是吴老太太的运气不错。 总之,老曹在家。 她气喘吁吁地跑进门,一张嘴,连话都说不出来,就开始大口的喘气。 老曹被突然冲进他家大门的吴婷吓了一跳,就连手上拿着的草药都掉在了地上。 “咋了这是?风风火火的?” 吴婷张了张嘴,“曹,曹叔,快……” 老曹认识吴婷,见她这么着急,还以为是吴军又犯病了。 “咋了?是不是你哥心口疼又犯了?” 顿时,吴婷的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要不是还有脖子连着,老曹都怀疑她会把自己的头给摇飞出去。 “不是?”老曹皱了皱眉,不知道除了吴军之外,还会是谁能让她这么着急,“那是谁啊?” 老曹确实压根儿就没有往吴老太太身上想,毕竟吴老太太的身体实在是太硬朗了,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没有,除了装病,老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听到吴老太太生病是什么时候,大概是她老头死的时候? 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病倒的人还真是吴老太太。 吴婷好不容易把气喘匀了,眼尖的看到老曹随手放在一边的药箱,跑过去拉着老曹就往外走。 “曹叔,快点救命啊。” 老曹一头雾水,晕晕乎乎地就被吴婷拉着走出了自己家的院子。 他完全没有想到,吴婷这个小丫头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力气还挺大。 他试着动了动自己的胳膊,“慢点慢点,你还没跟我说,到底是谁病了?” 一提起这个,吴婷又快哭了,“是我妈,我妈晕过去了!” 老曹这下愣住了,“你妈晕过去了?” “嗯。” 吴婷一边应着,一边带着他往吴家去,路上又简明扼要地跟他讲了家里发生的事情。 “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只知道我哥一回来,没多久我妈就晕过去了,曹叔,你先别问了,跟我过去看看再说吧。” 听到这话,老曹也知道这会儿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便顺势闭了嘴,只是安静地跟着吴婷往吴家去。 只不过一开始是吴婷拉着他,到了后来,便是他拉着吴婷跑。 两人到了吴家的时候,就看到吴军正站在炕沿边上来回转圈,时不时地会用手指探一下吴老太太的鼻息,生怕她有个三长两短。 见到老曹,吴军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曹叔,曹叔你快来看看,看看我妈这是咋了?” 老曹这段时间也听说了吴家母子失和的事,刚刚又听吴婷说,吴老太太是在吴军回家之后才晕过去的,所以自然而然地就认为是他们母子发生了什么冲突之后,吴老太太才会晕过去。 他皱了皱眉,直截了当地就来了一句:“你妈这是被气晕了?” 吴军整个人身子一僵,没敢答话。 而事实上,老曹不过是随口问了一句,没想到竟然真的是被气晕的,他顿时一脸惊异地看着吴军。 他跟村里的其他长辈一样,也是看着吴军长大的,自然知道吴军跟吴老太太之间的关系,也知道这孩子从小到大有多听吴老太太这个亲妈的话。 所以乍然间知道吴老太太真的是被他气晕了之后,老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 “真的?你这是又做了什么事,能让你妈这么生气?” 老曹毕竟是个大夫,吴军不能瞒着他,便索性直说了,“我妈看见了我跟佳佳的离婚证,大概是一时间接受不了,所以就……” 后面的话他没说出来,但是在场的都听懂了。 不只是老曹,就连吴婷都没有想到吴老太太竟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晕过去的。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的是,吴老太太不是一直不喜欢沈佳佳这个儿媳妇儿吗?为什么现在两个人离婚了,她的反应会这么大? 大概是这个问题对于吴婷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实在是太过于深奥,她只是想了一会儿,见实在是想不明白,便又将注意力都转移到了吴老太太的身上。 “曹叔,我妈不会有事吧?” “不好说。”他一边打开药箱一边回答,“我先给她扎上一针再说。” 吴婷急得要命,吴军的心里也不好受,但是两个人谁都不敢在这个时候打扰老曹,生怕会影响到对方。 不得不说,老曹的医术的确是很有一手,只是一针下去,吴老太太便当真醒了过来。 她睁开眼睛看着用黄泥糊的天花板眨了眨眼睛,似乎不记得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第514章 苦肉计 不过,吴老太太的失忆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当她看到吴军的那一刻,便什么都想起来了。 她看着眼前一脸担心,又战战兢兢的吴军,顿时觉得气不打一处来,随手抄起一个枕头就砸到了吴军的身上。 “你给我滚!” “妈……” 村里的枕头用的都是荞麦皮的,虽然不是很沉,但打在身上也不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吴老太太那一下正好打在了吴军的头上,他连呼痛都不敢,一只手抓着枕头,还想跟吴老太太说话。 可是,他才刚一靠近,吴老太太便拧过身,明显就是不想跟他交流。 “你给我滚出去,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这种话听在吴军的耳朵里,只觉得心如刀绞,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曹给拦住了。 他走到吴军面前低声说道:“你妈现在刚刚清醒,身子还弱,不能动气,你先出去,别刺激她。” 听到老曹这样说,吴军也不敢硬来,只能轻声又说了几句,然而,吴老太太却完全没有理会他的意思。 听到他的话之后就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似乎完全没有听见。 见状,吴军心头失落,但也不敢再说什么,生怕像老曹说的那样,引得吴老太太动气,反而病情更加严重了。 他只能低声交代了吴婷一句,“你好好照顾咱妈。” 吴婷点点头。 说完之后,吴军便一直注意着吴老太太的反应,见她没有把吴婷也跟着一起赶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走出屋子,可根本就不敢走远。 屋子里,老曹见吴老太太还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不由得出声劝道:“你说,你这跟孩子置气,结果把自己气成这样,划得来吗?” 吴老太太依旧是气哼哼的,并没有理会他的话。 老曹也不在意,反而悠哉地在炕沿上坐下,“行了正好你也醒了,我给你好好瞧瞧。” 吴老太太闷声说:“看啥看,干脆让我被人气死算了。” 她的话虽然是这么说,但身子却还是听话地转了过来。 吴老太太对着吴军很横,但对着老曹,多少还是收着的。 老曹从善如流地替吴老太太看了病,吴婷则站在屋子里一会儿看看吴老太太,一会儿又伸着头往外面看看。 没一会儿,就听见她倒吸了一口凉气,然后激动地说道:“妈,我哥跪在院子里了。” 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吴老太太的脸色明显僵了一下,眉宇之间似乎闪过了一丝犹豫,可最终,她还是闭上了眼睛,假装自己没有听见。 吴婷还在试图勾起吴老太太心里的不忍,一直叽叽喳喳的,而吴老太太本来就烦,这会儿听到吴婷一直不停地明里暗里给吴军求情,心里更是烦躁的要命。 于是,她便直接把吴婷也赶了出去,并且,一点儿说情的余地都没有。 “妈?”吴婷一愣,像是没有想到,为什么自己只是替吴军求个情,结果就把自己也给搭进去了。 可是,吴老太太在家里一向说一不二,吴婷跟吴军两个人在通常情况下,根本就不敢跟她对着干。 所以,吴婷在听到吴老太太的话之后,就连替自己辩驳的话都不敢说一句,只能低着头,一脸郁闷地往外走。 跪在院子里的吴军看到吴婷也跟着出来,一脸的无语。 “你可真行,明知道咱妈正在气头上,还不停地求情,这下好了,你也被轰出来了。” 听到这话,吴婷顿时感觉自己气不打一处来。 她恶狠狠地盯着还在数落她的吴军,一脸的气闷,“喂!我可是因为你才被赶出来的,你不感谢我也就算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 吴军张了张嘴,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多少有些不识好歹,他一脸尴尬地看向吴婷,果然,正好对上对方那双控诉的眸子。 “好好好,是我说错话了,正好,妈让你出来,那你就出去玩去吧。” 吴婷摇了摇头,“算了吧,虽然说妈没啥事了,但是她要是知道我出来之后就跑出去了,肯定会更生气的,我还是别惹她了。” 这话说的也很有道理,吴军点了点头,没有反驳她。 老曹很快就从屋子里出来,吴军一见他,便立刻从地上站了起来,“曹叔,我妈究竟是咋了?要紧吗?” 吴婷也跟着围在老曹身边,虽然没有说话,但看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是担心极了。 老曹看了这一大一小的两个人一眼,摇摇头,“没什么大事,就是一时气急攻心,刚刚我也替她检查了一下,身体还不错,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这段时间不能让她再动气了,这个年纪最是气大伤身的时候。” 听到这话,吴军连忙点了点头,“是,我记住了。” 话落,老曹看了一眼吴军膝盖上的土,不着痕迹地轻笑了一下,然后招呼一边的吴婷。 “走吧,小丫头跟我去拿药,你继续在这跟你妈认错吧。” 吴军的脸色一僵,但还是点了点头,又从身上拿出了一些毛票,是买药的钱。 老曹没有推拒。 他虽然看病不收钱,可是买药是收的。 老曹带着吴婷走出吴家院子的时候,就看到吴军又直直地跪在了吴老太太的房门外。 按理说,吴老太太虽然生气,但并没有罚他跪,只是这吴军非要跪,吴老太太又不肯松口,两个人简直是犟到了一起,到最后也不知道是谁更胜一筹。 想到这里,老曹不由得摇了摇头。 他看向身边的吴婷,若有所思地问道:“你哥最近怎么总是跟你妈对着干?” 吴婷一脸的老成,“我哥这是在使苦肉计呢。” “嗯?” 吴婷其实早就看出来了。 这些天,吴军做的饭,虽然每次看上去都很倒人胃口,用吴老太太的话说,那就是倒到猪圈里,猪可能都看不上,可偏偏味道吃起来还行。 几次下来,吴婷就猜到吴军八成是故意的。 他就是故意把这些菜做的十分难看,好勾起吴老太太的恻隐之心。 事实上,他的计划是有用的,只是没有想到,还不等吴老太太松口,就先一步看到了他跟沈佳佳的离婚证。 第515章 他们离婚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听到吴婷的话,老曹整个人都愣住了,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再一次意识到,别掺和别人家的家务事,毕竟作为外人根本无法判断谁对谁错。 看个热闹就算了。 只不过,吴家的热闹这次闹得有点大。 几乎是全村的人都知道了。 叶春兰听见这件事的时候,也觉得有些唏嘘。 虽说她对吴老太太有意见,可这时候人的心思,总的来说想的还是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亲。 听到沈佳佳跟吴军就这么离婚了,叶春兰心里还觉得有些不是滋味儿。 沐卫东看到她坐在那两只眼睛发直,就知道她估计是又想到了沈佳佳跟吴军离婚的事儿。 “妈,你快别想了,那沈佳佳能这么痛快地跟吴军离婚,可跟咱们家萦萦脱不了干系。” 叶春兰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正轻飘飘说话的沐卫东,“啥?这话可不敢乱说。” 吴军跟沈佳佳离婚的事情在吴家闹得这么严重,要是让吴老太太听见这话,还指不定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 只不过,沐卫东在听到这话之后,只是稍稍放低了声音,可完全没有自己是在造谣的意思。 “我可没瞎说,你还记得那天不?就是你以为萦萦跟小顾干仗的那一天。” 提起那一天,叶春兰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她觉得自己也是大脑离家出走了,小夫妻俩关着门在屋里还能是干啥?偏就她那会儿好像是失心疯了一样,非要上去看看究竟。 等到后来她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张老脸都红了,好在没有看见什么不该看的,否则她该没有脸见人了。 此刻,她听到沐卫东竟然又不知死活地提起那一天,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就差上手抽他了。 “你还敢说!” 叶春兰那天反应过来之后,就已经抓着沐卫东修理了一顿了,所以,这会儿看到叶春兰的脸色之后,他就知道她是想起了什么。 只不过,这会儿可不是翻旧账的时候。 他连忙打断叶春兰的回忆,“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想说,就是那天,萦萦回来之前,就是跟那个沈知青一起出门了,两个人好像还在山上吃了一顿烤鱼来着。” 听到这话,叶春兰脸上原本的怒意略微变了颜色,她还是有些不相信,“你的意思是,是萦萦撺掇他们两个人离婚的?” “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沐卫东连忙反驳,“我是说,萦萦八成对这事很清楚,你要是好奇不如过去问问她,免得自己一天在这里瞎琢磨。”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这下,叶春兰脸上的怒意算是彻底消了下去,她看了沐卫东一眼,轻轻哼了一声:“算你小子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然而,听到这话,沐卫东顿时就觉得不乐意了。 “妈,我说的话可每一句都有用,只是你们不识货而已。” 闻言,叶春兰顿时一脸的嫌弃,“快拉倒吧你,再听下去我就得恶心死了。” 她嫌弃地念叨完,转身就去了后院。 沐晚萦正坐在后院处理之前从山上弄回来的野菜。 托沐卫东的福,叶春兰现在看见野菜就觉得眼睛发绿,腿肚子发软。 她觉得,如果不是实在没东西吃,她大概这辈子都不想再看到野菜这种东西。 叶春兰下意识咽了一下口水,脚步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那个,萦萦啊。” 沐晚萦扭过头,就看到叶春兰站的位置有些远,她好奇地瞅了她一眼,随口问道:“妈?咋了,你站那么远干啥?我都看不见你了。” 叶春兰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视线从地上平铺开的那些野菜上扫过,然后,谨慎地开口问了她一句:“萦萦,你又想吃野菜了?” “没有啊。” “没有?”叶春兰一愣,“没有你弄这么多野菜回来是干啥?又要做什么东西吗?” “不是。”沐卫东一边忙活着,一边回答叶春兰,“是林书,她过两天就要回家了,看见咱们这种野菜新鲜,就想带回去送人。” “啥?”叶春兰的声音立刻就拔高了三度。 沐晚萦的回答简直比她听到沐晚萦说她是准备自己吃野菜的时候还要震惊。 “拿回去送人?” 沐晚萦被叶春兰的大嗓门吓了一跳,这下也顾不上收拾这些野菜了,她转过身,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叶春兰问道:“妈,你咋了?” 叶春兰这会儿也顾不上自己对野菜的阴影了,直接大步走了过去,就站在沐晚萦身边,伸出一根手指指着地上的那些野菜,眨了眨眼,“你说林书要把这些东西带回去送人?” 沐晚萦怔怔地点了点头,“是啊。” 然后,她就看到叶春兰脸上露出了一种‘城里人的想法真有意思’的表情。 叶春兰无法理解,这些在他们村子里几乎都没人看的东西,怎么到了城里,竟然还能被当成礼物送人了。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沐晚萦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妈,你现在知道我当初包装的那些农副产品是怎么换出去的了吧?” 她一边说,手上又一边忙碌了起来,“这些东西对于咱们来说是没什么新鲜的,可要是对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人来说,可不就是新鲜玩意儿?” 叶春兰仔细想了想,似乎也是这么个道理。 自从她知道眼前这些野菜不是沐晚萦打算吃的之后,神色就自然了许多,也没了抗拒的心思。 她大大方方地走到沐晚萦面前蹲下,捞起一把野菜看了看,又放了回去。 倒是沐晚萦抬头又看了她一眼,问道:“妈,你刚是过来找我的?” 听她这么一提醒,叶春兰才想起,自己来找她的目的,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正经起来。 沐晚萦看的好笑,“怎么了这是?还玩变脸?” 叶春兰皱了皱眉,“别跟我嘻嘻哈哈的,我问你,吴军他们两口子离婚,是不是跟你有关系?” 听到这话,沐晚萦一愣,像是完全不明白叶春兰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的一句话来,她不明所以地看着对方。 “你说啥?” 第516章 她以后不会有孩子了 沐晚萦承认,她确实是想歪了。 听到这句话的第一瞬间,她想到的竟然是第三者插足。 于是,她瞪大了眼睛看着叶春兰,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控诉。 “妈,你胡说啥呢?我跟那个吴军连面都没见过几次,他们俩离婚跟我有啥关系?” 叶春兰先是被她强烈的反应吓了一跳,可紧接着就反应了过来她说的是什么,顿时就有些哭笑不得。 她嫌弃地看着沐晚萦,“你说啥呢,妈还不知道你是啥人?咋可能怀疑你的作风。” 可沐晚萦还是不太相信,于是,她一脸狐疑地看向叶春兰,“那你刚才那话是啥意思?啥叫他俩离婚跟我有关系?” “我的意思是,是不是你跟那个沈知青说了啥,才让她下定决心离婚的?我听你二哥说,他们俩离婚之前,沈知青来找过你。” 叶春兰毫无愧疚的就把沐卫东卖了个底儿掉。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恨恨地咬着后槽牙,“沐卫东这个婆婆嘴。” 叶春兰没听清,下意识问了一句:“你说啥?” “没啥。”沐晚萦摇了摇头,“妈,我没撺掇他们离婚,沈佳佳就是自己想离,你放心吧。” “真的?”叶春兰还是有些不放心,“萦萦,要是跟你有关系,你可千万要跟妈说,免得到时候这话传到吴老太太耳朵里,她又给咱们起幺蛾子。” 一听到这话,沐晚萦立刻就笑了,“妈,你刚还说你了解我,我是那种会掺和人家家务事的人嘛?我可不会给自己找麻烦。” 听到她这么说,叶春兰仿佛才放下了心,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说完,她仿佛又想起了什么,抬眼看着沐晚萦叮嘱道:“还有,沈放两口子的事儿你可别去掺和,我听说那个陆若娇最近精神不太正常。” 陆若娇? 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顿,要不是叶春兰提起,她差点儿要把这个人给忘了。 她眨了眨眼,“啥情况?陆若娇上次流产还没缓过来?” 叶春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听他们说,这个陆若娇自从出院之后,整个人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跟沈放之间也很奇怪。” 听到这话,沐晚萦倒是来了几分兴致,她搬着小板凳坐在叶春兰旁边,一脸好奇地问道:“怎么就奇怪了?” “我听人说,那个陆若娇自从出院后,就变得有些神神叨叨的。” “啊?”沐晚萦眼皮一抽。 那天,沈放用牛车把陆若娇送到县医院的时候,陆若娇的情况已经很不好,急诊的大夫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孩子铁定是保不住了,要是不抓紧进行抢救措施,恐怕连大人都会有危险。 看到眼前的情况,大夫也顾不上跟沈放多说,直接就将人带着往手术室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沈放在手术室外不断地徘徊着,好几次,他都觉得自己腿软的几乎要站立不住。 脑子里全部都是陆若娇刚刚浑身是血的画面,沈放从来没有觉得血的颜色竟然会这么刺目,很长一段时间,他几乎完全看不到其他的颜色。 眼睛里全都是满目的红。 他靠在白色的墙壁上细细地喘息着,不知道今夕何夕,两只手紧紧地握成拳,心中不断地自责,自己为什么要对怀孕的陆若娇说那些话,刺激的她见红。 明明之前大夫交代过他,要他一定要留意陆若娇的情绪,尽量顺着她的,他为什么就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脾气呢? 就算是心里再不舒服,为什么不能等到孩子出生之后再说。 沈放后悔极了,他缓缓地蹲下身子,两只手不断地在头上捶打着,到最后,脸上竟然一片冰凉。 他用手摸了一把,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泪流满面。 不知过了多久,手术室的大门终于打开。 沈放愣了一下,紧接着便猛地一下从地上站起来,可大概是因为他蹲的时间太久,整个人踉跄了一下,差点儿一头栽倒,还好眼疾手快地扶了一把墙壁,这才跌跌撞撞地跑了过去。 “大夫,她怎么样了?啊?”沈放丝毫没有留意,自己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哭腔。 他浑身颤抖着,等着大夫开口给他最终的审判。 大夫听到他的话之后,先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接着便摘下了一边耳朵上的口罩。 他吸了一口气,眼睛里带上了几分同情。 大夫的声音很低,“抱歉,孩子没有保住。” 就算是在来的路上已经无数次预料到了这件事的结局,可沈放在真的听到这几个字的时候,耳朵里还是忍不住嗡嗡作响,头疼的好像是要炸开一样。 大夫不清楚这对夫妻之间的关系,看到沈放这副大受打击的模样,只当孕妇是突然出现了意外,他甚至好心地扶了他一把。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重力,沈放借着对方的力量站好,然后勉强地弯了下嘴角,“谢谢,那大人呢?大人怎么样了?”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大夫再次恢复了沉默,并且用一种看上去很复杂的眼神看了他好几次,欲言又止。 沈放顿时心里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只觉得头顶嗡得一声,两只手都攥住了大夫的手臂,不断地询问着,“大夫,我媳妇儿怎么样了?她有没有事?” “大人失血过多,命是保住了。” 说完,他还不等沈放松一口气,便再次开口说道:“只不过……” 沈放那口气还没有完全吐出来,就因为这句话再次噎了回去,他的心里瞬间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只不过什么?”仔细听,他的声音中还带着几分颤抖。 想起躺在里面的陆若娇,大夫眼中同情更甚,“她以后怀孕的机会很渺茫。” “什么?” 还不等话音落下,沈放便猛地松开了原本抓着大夫的双手,整个人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后退了几步,最后,后背重重地撞在身后的白墙上。 第517章 她好像忘记了一切 病房里,陆若娇巴掌大的小脸陷在被子里,人还昏迷着,原告高高隆起的肚子这会儿已经平了下去。 沈放就坐在她身边,握着她的一只手,双目赤红,就连头发也很凌乱,一看就是熬了很长时间没有合眼了。 只是,他好像完全感觉不到累一样,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病床上的陆若娇,生怕错过她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即使她现在还在昏迷。 沈放盯着眼前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只觉得她原本已经有些圆润的脸这段时间似乎又瘦了不少,就连下巴都变尖了。 他又想起两人争吵那天的导火索,似乎就是陆若娇说自己想要吃肉,而自己没有给她买回来。 想到自己那天说了那么多的混账话,沈放就觉得浑身的血液仿佛被抽干了一样。 明明她瘦的这么厉害,自己怎么就会觉得她是在故意折腾自己呢? 他伸出一只颤颤巍巍的手,轻轻拂开陆若娇额头上的发丝。 他回想起当初自己从河里把陆若娇救上来的时候,自己的心明明因为她跳动的那么快,为什么到后来自己会变成这样呢? 沈放想不通,也不知道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样的岔子,明明自己还记得最初看到陆若娇时的心动,可是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当中,他怎么会把这些都忘了呢? 想到这些,沈放就觉得自己头疼欲裂,就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他弯下身子,两只手按在自己的太阳穴上,又有一道清凉从眼角处蜿蜒而下。 “若娇……” 陆若娇是在一天后醒来的。 沈放只是趁着陆若娇还在昏迷,所以出去喊护士来换个吊瓶,等到他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还安静躺在病床上仿佛无知无觉的人,现在竟然睁开了眼睛,一脸茫然地看着四周,两只手落在肚子上,似乎在不停地摸着什么。 沈放脸上原本的欣喜在看到陆若娇动作的那一刻,全都僵在了脸上。 他快速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不想将那些不开心的带给陆若娇。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难受?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喝点儿水?” 他快步走到陆若娇身边,拉着她嘘寒问暖,可是说了半天都没有听到陆若娇的回应。 沈放定下神,这才发现,陆若娇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仿佛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心里顿时就咯噔了一下,心中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若娇?” 沈放的声音很轻,像是害怕自己会吓到她,可是他已经说完等了半天,依旧没有得到陆若娇的回复。 然后,他鬼使神差地问了一句:“若娇,你还认识我是谁吗?” 这下,陆若娇总算是开口了,“沈放?” 她的声音很轻很低,但病房里足够安静,所以这两个字并没有错过沈放的耳朵。 沈放没有想到在经历了这么多事之后,有一天,他竟然只是听到陆若娇叫了一声自己的名字,自己就险些痛哭出声。 他勉强压抑着喉头的酸涩,不让陆若娇听出端倪来。 “怎么不回答我刚刚的问题?有没有哪里难受?” 陆若娇仿佛还没有发现自己是躺在医院里,也忘记了之前自己经历过什么,反而对沈放的这个问题感到很奇怪。 她完全不明白,沈放为什么好好的会问自己这样一个问题。 “难受?我为什么要难受?” 说完,她就动了动自己的身子,像是想要起身。 可是,她才刚动了一下,自己的下半身便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沈放阻止不及,只能看着她弄疼了自己,躺在病床上不断地倒吸着冷气。 沈放脸上是肉眼可见的慌张,“是不是伤口又疼了?” 伤口? 陆若娇不敢再动,她皱着眉,细细琢磨着沈放刚刚说出来的话,这时,她突然想起自己刚刚在沈放进门的时候被打断的思绪是什么了。 她再次用手摸上了自己平平的肚子,她记得之前她的肚子已经好大了。 摸起来的时候,会有一个弧度,向一个西瓜。 可是现在摸上去,西瓜不见了。 于是,她轻声问道:“沈放,我睡了多久?” 沈放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忽然问这个问题,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一天多了。” “一天?”陆若娇显然对这个答案感到十分震惊,她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沈放。 沈放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不断回忆着自己刚刚说的话里是不是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是,陆若娇的下一句话,立刻就让他如坠冰窟。 “我记得我不是还没有到生的日子吗?怎么孩子就生出来了?你看过我们的宝宝了吗?是男孩还是女孩?” 沈放僵在原地,两只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没有理解陆若娇刚刚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许久之后,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孩子?” 陆若娇一脸的天真,“是啊,我的肚子都下去了,下面还这么疼,不是已经把孩子生出来了吗?” 霎时间,沈放脸上的表情几经变换,他想要去叫大夫,可是看着陆若娇脸上的软意,到底是没有忘记要先把人安抚好再出门。 大夫来的很快,他给陆若娇检查完之后,只是告诉了沈放一句。 “大概是产生了应激反应,当天的事情或许是太过痛苦,所以她暂时忘记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她应该很快就能想起来。”看到沈放越来越沉重的脸色,大夫没忍住安慰了依据。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自己的这段安慰在沈放的耳朵里,更是跟晴天霹雳没有什么区别。 要是陆若娇能一直想不起来也就罢了,或者从醒来之后她就记得之前的一切也无所谓,沈放都能够接受。 可是让她在这种虚假的幻想里一点一点地慢慢想起来。 沈放只觉得,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事情会比这一件更加残忍了。 一时间,沈放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面对陆若娇。 这样的日子,不仅是陆若娇的噩梦,更是他的噩梦。 第518章 陆若娇精神错乱 自从听过大夫的话之后,再面对陆若娇的时候,沈放总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生怕自己会在无意间刺激到她。 陆若娇倒是问了他几次孩子的事情,都被他含糊了过去。 可陆若娇感觉到他的敷衍,心里有些难过,她以为,沈放是不喜欢他们两个人的孩子。 每次看到陆若娇的脸上露出这样受伤的神情,沈放就觉得难过极了,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样解释,才能让陆若娇觉得好过一些。 可是没过几天,等到他总算想到了下次陆若娇再问起孩子自己应该怎么说的时候,陆若娇却没有再问了。 到了后来,是沈放先一步没有忍住,他反而主动同陆若娇说起了孩子,可是他说了好几句,都没有听到对方的附和声,反而就那么躺在病床上淡淡地注视着他。 那种目光似乎能穿透一切,沈放没忍住浑身激灵了一下,心里浮现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了?” 他几乎是屏住呼吸问出的这一句话,等到他的话音落下,他就听到了自己如同擂鼓一般的心跳。 陆若娇看了他一会儿,声音依旧很轻,只是这次,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不过似笑非笑地说道:“孩子?我们的孩子不是已经没有了吗?” 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沈放根本说不清楚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他脑海中浮现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 纸永远是包不住火的,就算是包装再完美的谎言,也总会有被戳破的一天。 沈放脸上的血色尽失,喉咙有些艰难地吞咽了两下,张了张嘴,说出来的话根本没有半分底气。 “你,你都想起来了?” “嗯。”陆若娇轻轻地哼了一声,“想起来了。” 说完之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沈放那张带着胡茬,看上去有些狼狈的脸上,嘴角轻轻向上弯了弯,“谢谢你啊,最近这两天陪着我说谎。” 她的声音明明很平静,脸上也没有露出丝毫对他厌恶的表情,可沈放就是觉得心里不安极了,仿佛这个人虽然躺在自己面前,可是已经离自己十分遥远。 “若娇,你别这样。” 沈放的语气很慌张,而陆若娇像是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害怕,反而一脸不解地看着他。 “怎么了?” 沈放实在是扛不住陆若娇这样‘无辜’又‘天真’的表情,他只扔下一句“我去找大夫”便匆匆逃离了病房,看他的脚步,怎么看都有一种落荒而逃的感觉。 这次,大夫的检查结果让沈放觉得有些不安。 “看样子是想起来了,但是她的情绪有些不对,也有可能是因为受到的刺激太大导致的,总之,这段时间还是要多注意,千万不要再刺激到她。” 沈放连连点头。 他透过病房门上的探视窗往病房里看了一眼,就看到陆若娇微微侧着头,任由护士在她身上做着各种各样的检查,连动都不动一下,一双眼睛只是静静地盯着窗户外面,不知道在看什么。 沈放的心里变得不安起来。 从这天开始,他常常跟陆若娇说话,只不过大多数时间,都是他在说,陆若娇在听。 陆若娇有没有真的听进去,他不知道,只是看她脸上的表情,倒是认真的很。 沈放蓦然间发现,事实上,他跟陆若娇之间,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过这样平心静气的时候了。 这种状况一直持续到他们出院回家。 他们回到村子里的那天,不少人都看见了,他们看着陆若娇扁平的肚子,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虽说那天沈放带着陆若娇去县城的时候,大家就知道这孩子肯定是保不住,毕竟老曹都束手无策。 只是这会儿亲眼看到了,还是忍不住觉得有些唏嘘。 不少人都纷纷上前对沈放跟陆若娇表示了关心。 沈放都耐心地听着,他还记得,那天去医院的时候,大家都很热心地在帮自己的忙,所以,一向沉默寡言的他,竟然破天荒的变得热情起来。 这让不少人觉得有些意外。 也有人觉得,大概是家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所以沈放整个人都变得更成熟了也说不定。 可是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陆若娇的不对劲。 他们曾经也见过那些不小心没了孩子的妇女,她们要么痛哭流涕,要么精神恍惚,总之,不该是陆若娇这样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认真聆听的模样。 有人在沈放身边悄声问了一句:“放啊,你媳妇儿她,没事吧?” 听到这话,沈放回头看了一眼惹人担心的陆若娇,然后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没有隐瞒,“大夫说她可能是受了刺激,一时间没有缓过来,也许过段时间就好了。” 乡亲们听到他这么说,也忘记了之前他们心里对沈放跟陆若娇的不满,毕竟人都变成这样了,他们还惦记那些小事做什么。 甚至还有人叹了一声:“沈家媳妇儿也是可怜,希望她快点儿好起来吧。” “没啥大事儿,只要她想开了,就好了,毕竟是生死关头走了一遭,正常。” 沈放也是这么认为的。 只是,渐渐的,沈放就开始不那么乐观了。 陆若娇不仅没有好,反而变得越来越严重了。 她常常一个人盯着一处出神,沈放跟她说什么,有时候要说好几遍她才会有反应。 更可怕的是,她常常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说一些让沈放根本听不懂的话。 …… 沐晚萦一脸严肃地看着叶春兰,有些不确定地又问了一次,“妈,你确定,陆若娇嘴里念叨的,是什么主角吗?” “那还能有假?”叶春兰对沐晚萦的质疑感到有些不满,“不光是这个,我听人说,她还天天念叨什么沈放是个大老板,怎么能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还说宋清河是个没良心的,刚开始像狗一样对她百依百顺,等到借着她回城之后,就露出了本来面目……” 说到这里,叶春兰犹豫了一下,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说这个陆若娇是不是受的刺激太大,疯了?” 可沐晚萦知道,陆若娇不是疯了,而是精神错乱。 第519章 温水煮青蛙 沐晚萦虽然不喜欢陆若娇,但也没想过,她有一天竟然会精神错乱。 叶春兰她们听不懂陆若娇嘴里说的那些奇奇怪怪的话,可沐晚萦听得懂,她知道,陆若娇是把两辈子的事情都揉在了一起。 所以她才会说她是这里的主角,沈放是个大老板。 前世今生的巨大落差,让陆若娇脑子里本就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就断了。 只是让沐晚萦有些意外的是,明明重生后过得很好的陆若娇,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沐晚萦陷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出来,叶春兰也跟着瞎琢磨。 在她看来,陆若娇是知青,是从城里来的,怎么着都应该比她们这些乡下人要懂道理,怎么轮到自己,就这么想不开呢? “哎,那个陆若娇,看上去倒是挺精明清醒的一个人,怎么突然会变成这样了?” 沐晚萦蓦地想起,在陆若娇重生之后的故事里,沐晚萦在知道沈放要为了陆若娇退婚之后,便一蹶不振,重生归来的陆若娇,便成了整个向阳村最厉害的那一个。 她预知了市场未来的走向,说服了沈放,凭借着一次次的未卜先知,成为了整个向阳村的灵魂人物。 而在这个过程中,宋清河是她亲自收拾的,孟瑶也是她亲自报复的,从始至终,陆若娇都为了改变上辈子的命运而绞尽脑汁,几分谨慎几分聪慧再加上几分运气,才让她在故事的最后,得到了无与伦比的成就,甚至比第一世的沈放还要厉害。 可是这一次,有了沐晚萦的参与,陆若娇的生活实在是安逸又平静,就连一直在情感跟责任之间拉扯的沈放,也被沐晚萦亲手送到了她的手里。 在这样的环境下,犹如温水煮青蛙,早就消磨掉了陆若娇的斗志,重来一次,她没了危机,只想好好的享受生活。 结果慢慢的,她头顶上的女主光环早就黯淡的连一丁点光亮都没有了。 所以,她才会把希望寄托在沈放身上,想着只要沈放能像上辈子一样功成名就,那她也不算重活一回。 只是,陆若娇不知道的是,上辈子的沈放之所以会成功,有绝大部分的原因是因为想要配得上她。 对于那个时候的沈放来说,陆若娇就像是毛驴前面吊着的胡萝卜一样,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能够吃掉这个胡萝卜。 可是重生之后的陆若娇,却直接将胡萝卜塞进了毛驴的嘴里。 沈放原本就不是一个会不择手段向上爬的人,如今他娶到了陆若娇,未来的日子老婆孩子热炕头,不出意外,他会一辈子都窝在这个小村子里安度余生。 可这不是陆若娇要的。 所以,在这些多方的原因刺激之下,陆若娇变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想通这一点之后,沐晚萦不由得觉得一阵唏嘘。 她虽然不认为陆若娇会变成如今这样,是因为她,可终究是有她的原因在里面。 想了想,沐晚萦斜眸看了叶春兰一眼,问道:“妈,你听人说沈放家的事之后,去看过吗?” “我看她干嘛?”叶春兰顿时眉毛高挑,用一脸古怪的表情看着她。 “你妈我虽然不是什么小肚鸡肠的人,可也不是什么冤大头,咱们家跟沈家,还是别来往,当陌生人最好,你看最近,咱们家跟他们两口子没什么来往之后,是不是过得平平顺顺的?我觉得这样的日子就挺不错。” 是挺不错。 听到叶春兰这么说之后,沐晚萦也就把心里的惦记给放了下来,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不过,等到顾沉逍回来的时候,她还是没有忍住跟顾沉逍提了一嘴。 顾沉逍同样早就听到了这些传言,大概是因为沈放夫妻两个之前跟谁都不亲厚,所以这段时间,整个村子里一时间竟然没有人了解陆若娇的真实情况。 就连老曹都不清楚。 或许是沈放不愿意跟人提起这件事,所以但凡有人问起,他总是会搪塞过去,陆若娇更是被他好好地放在家里,像个宝贝似的藏着。 一时之间,村子里关于陆若娇的流言便又起来了。 大家纷纷都在猜测陆若娇是不是真的疯了,虽然他们很同情陆若娇的遭遇,可要是村子里真的有个疯子在,那许多人心里都会觉得不安稳。 甚至,有人将这事闹到了大队长跟前,意思就是让他作为大队长去沈放那里探探底,否则,他们一天到晚,尤其是家里有孩子的,哪能安心呢。 有人在大队长面前提到这件事的时候,张家嫂子立马就跟着附和道:“是啊是啊,大队长,你也理解理解,实在不是我们容不下她,你看她是因为没了孩子才犯病的,整个人都有些神神叨叨的,那要是哪天出来看到别人家的孩子突然就发疯了,你说这……” 说着,她抱着怀里孩子的手臂又跟着紧了紧,像是怕自己的孩子会被什么人抢走似的。 “这万一有个好歹,那不是要我们的命吗?” 话音刚落,就听到家里有小孩子的人跟着应和起来。 以求重视,他们甚至还带着家里的小孩一起来找大队长。 大队长被这些人的叽叽喳喳搞得头都疼了。 “行了行了,你们都闭嘴,让我好好想想。” 听到大队长没什么好气的声音,他们互相看了一眼,也不敢逼得太紧,一时间,倒是真的没有再出声。 于是,一群人围着大队长站着,看着大队长坐在院子中间的小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 大队长抬头看了一眼这些围观自己的人,心里顿时就觉得更烦了,他把手里的烟袋锅子在地上磕了磕,“都在这看着我干啥啊?” 有那胆子大的往前凑了一步,说道:“大队长,我们这不是等你信儿呢吗?” 大队长顿时一脸的不耐,“你们还不让我在这儿合计合计?” 听到这话,一行人瞬间互相对视了一眼,然后排成一队走了离开了大队长家。 第520章 这个大队长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大队长看着村民们鱼贯而出,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垮了下来。 他有些厌烦地闭了闭眼睛,心想这才安生了多长时间,怎么又开始出幺蛾子了? 大队长捏了捏自己的额头,琢磨着到底什么时候开始选举,让他赶紧把大队长这个担子卸下去。 这个大队长,他简直是一天都不想当了。 他坐在原地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起身朝着沐家走了过去。 叶春兰远远地看见大队长慢悠悠地走过来,当即就想关门,还是大队长提前发现了她的意图,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过来,连忙用两只手抵住了只差一个手掌宽就能关住的大门。 “别别别,你看你咋这样,一看到我就关门?我就这么招你烦?” 大队长原本想着自己把话说的低一些,叶春兰怎么着都不能说的更难听了,可没想到的是,听到他的话之后,叶春兰一点儿反应都没有。 她反而直接翻了个白眼,一脸你还知道的表情,“知道就好,这话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 她完全不按套路出牌,一瞬间就把大队长已经到了嘴边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一脸惊愕地看着没好气的叶春兰,仿佛是第一次知道自己这么不招人待见一样,瞬间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不翼而飞,看着对方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气氛一时间就变得有些尴尬。 沐晚萦这时候恰好从屋子里出来,一看眼前这情景,就知道一定是叶春兰又没有给大队长好脸。 她叹了一声,然后走到两人面前,主动开口打断两个人之间的对峙。 “叔,你咋来了?找我妈有事啊?” 沐晚萦的声音这时候落在大队长的耳朵里,简直跟天籁差不多。 他连忙重重地点头,然后绕开如同拦路虎一般的叶春兰,快步走到沐晚萦身边。 “是,啊不是。” 这话就让沐晚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她没忍住笑了起来,“叔,到底是还是不是?” 话落,她就看到大队长果断地摇了摇头,“不是,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沐晚萦有些意外地瞪大了眼睛,就连叶春兰都愣住了,她一脸狐疑地看向大队长,然而这次,对方就连一个表情都没给她。 叶春兰扯了扯嘴角,一扭身就往屋子里去了。 见叶春兰从院子里离开,大队长这才看着沐晚萦说道:“丫头,其实我确实是来找你妈的,只不过你妈那个态度,我也看见了。” 一想起叶春兰刚刚完全不给大队长面子的样子,沐晚萦就觉得自己的脚趾头尴尬地要抓地。 她微微垂下头,不去看大队长的表情,干笑了两声:“啥事啊?我能帮得上忙吗?” 一听到这话,大队长立刻就把刚刚村里的乡亲们跑到他家里跟他说的那些话一字不落地跟沐晚萦说了。 “丫头,叔知道你这人脑子活,口才也好,所以,要不你这次就跟叔一起到沈放家去转一圈?”说到这里,大队长甚至期待地搓了搓手。 留意到他手上小动作的沐晚萦没忍住勾了勾唇,但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叔,我能有啥办法啊。” 听到她这么妄自菲薄,大队长立马就不乐意了。 “你咋能这样说呢,先不说你给咱们村办的这些实事,就凭你每次去公社交计划书的时候,把杨社长说的一套一套的,最后晕晕乎乎的就同意了,叔就知道你这张嘴一定能行。” 听到这话,沐晚萦的眼角立即抽了抽,实在是她怎么听这都不像是夸她的话。 “叔,你确定你这是在夸我呢?” “那还能有假?更何况……”大队长说到这里,忽然回头看了看四周,就好像是做贼一样。 他看到旁边没有人,这才压低了声音对着沐晚萦说:“我还知道,“沈佳佳下定决心跟吴军离婚,应该是听你说了什么吧?” 沐晚萦面色不动,仿佛根本听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样,只是歪着头看了他一眼。 “叔,为啥你们都觉得我跟这件事有关?” 大队长倒是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那是因为在我们这些人的眼里,你就是最有本事的那一个,所以村子里一旦忽然促成了什么事,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你。” 闻言,沐晚萦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不等她开口,大队长就立刻又跟了一句:“当然,我说的可是好事,坏事跟你可没什么关系。” “叔,你这话可补救的有点晚了。” 两个人闲扯了一通之后,大队长立刻就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再次跟沐晚萦提道:“丫头,真不是叔为难你,实在是这个陆若娇这次的事,有些难办,你也知道,她是因为孩子没了所以才这样的,前些年,咱们村也出过这种事,好好的一个孩子没了,当妈的当场就疯了,后来一出门就去抢别人家的孩子,要不是家里人看着,说不定都已经抢到隔壁村去了。” “后来还不是把人给送到医院里去了。你也知道,咱们这种人家,那孩子可就是命根子,谁也不敢用孩子来赌人性,你说呢?” 不得不说,大队长这番话的格局的确是有些大,沐晚萦有些无奈地叹了一声:“那你想让我做什么?”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就知道这事儿是有门了,立刻就来了精神,他笑着往沐晚萦那边又走了两步。 “也没啥,就是我打算这会儿到沈放家去走一趟,要不你跟我一起过去看看这个陆若娇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远远达不到咱们刚刚说的那种情况,那不就皆大欢喜了?可要是真有那种倾向,那咱们正好也早做准备,你说呢?” 沐晚萦皱了皱眉,“叔,这种事儿你应该找曹叔去吧?我又不是学医的,跟你去也就是看个热闹,还能看出来啥?” 然而,大队长完全没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得了吧,你曹叔只能看病,但是看不了心病,但是你行。” 沐晚萦顿时一脸的迷惑,她完全不明白,大队长对她的信任究竟是从哪儿来的。 第521章 叶春兰有没有兴趣当大队长 可不管沐晚萦心里究竟有多不理解,但她看着大队长那张皱巴巴的苦瓜脸,还真说不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她想了想这段时间大队长对自己的帮助,心里到底还是不忍心就那么拒绝他。 所以,她到底还是答应了。 看着大队长那张因为她答应下来就喜出望外的脸,她皱着一张脸,实在不明白大队长非要把自己一起叫过去做什么,她可不觉得自己能看出什么来。 虽然说沐晚萦从末世到现在学了不少技能,可这医学方面实在是太过专业,她是真的一窍不通。 或许把顾沉逍叫上,还会比自己更有用一些。 只是顾沉逍这会儿没有在家里,而大队长早就等不及了。 “算了算了,咱们先去,如果实在不行,等小顾回来再说。” 说着,就要带着沐晚萦往沈放家去。 沐晚萦看到大队长这副风风火火的模样,也知道他这是心里着急,便没有再说什么。 两个人正要出门,就听到叶春兰从屋子里跑出来大喊:“哎!我不跟你去,你就把我闺女拐走了?” 大队长笑呵呵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只是冲着她挥了挥手。 气的叶春兰在后面直跺脚。 路上,大队长就开始对着沐晚萦唉声叹气。 “哎,丫头,你不知道,其实沈放他们一回来,我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的时候,就叫老曹过去看过了。” 沐晚萦下意识接了一句,“那曹叔是怎么说的?” 听到她的话,大队长抬起头瞥了她一眼,眼角眉梢都带着几分无奈,“他就一句话,他是个治病救人的,但是心病他治不了。” 听到这里,沐晚萦不由得暗暗咂了咂舌,这话倒是很像老曹的语气,毕竟,老曹看病不收钱,所以性格就难免古怪了一些,有时候说出来的话也就不那么中听。 能治就是能治,治不了就是治不了,绝对没有什么婉转的说法。 大队长侧目看了一眼低垂着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的沐晚萦,“你妈是不是真的挺烦我的?”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好好的怎么会突然换到这样一个话题上,导致她愣愣地看了大队长半天才回过神来,连忙摇头,“没有,怎么会。” 然而,大队长根本就不相信她这完全不怎么走心的辩解,他轻哼了一声:“行了,你少替她遮掩,我还不知道她,那会吴军家出事的时候,她对我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今天来一看,果然。” 沐晚萦简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她看着眼前仿佛正在闹脾气的老小孩一眼,心里突然出现几许笑意。 在此之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年代的中年人身上,竟然也能看到‘可爱’两个字。 不得不说,这会儿的大队长看上去,还真像是一个闹别扭但是却吃不到糖的小孩,简直比石头还要幼稚。 不过,该说的话还是要说的。 沐晚萦看着大队长,认真地替叶春兰解释道:“叔,其实我妈不是烦你,她就是烦咱们村子里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毕竟,你每次来,都是带着这些事儿来的。” 说到最后,沐晚萦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大队长一愣,他仔细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好像还真是这样,跟沐晚萦说的差不多。 顿时,他觉得自己有些脸热。 他有些尴尬地搓了搓手,“丫头,其实我也烦,所以每次才会来找你妈,毕竟你妈那个脾气,只要她出面,几乎没有解决不了的困难。” 说到最后,他还呵呵笑了两声。 笑完之后又忽然一脸正色,“丫头,你要不回去劝劝你妈,让她来当咱们生产大队的大队长咋样?” “啥?” 沐晚萦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大队长的嘴里听到这样的一番话,啥叫让叶春兰当大队长? 她的眼皮跳了一下,“叔,你别开玩笑了。” 后面的话沐晚萦没有说出来,因为她发现,大队长的样子看上去还真的不像是在开玩笑。 “叔,你认真的?” 听到这话,大队长顿时没什么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我看上去很像是在闹着玩儿吗?” 结果,就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比刚刚还要一言难尽。 她满脸悚然地盯着大队长,直觉这人好像是不太对劲。 她记得,这个年代的人,不是都挺有官瘾的吗? 见过削尖了脑壳想要通过选举的,这要把自己的位置往出让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或许是看出了沐晚萦眼睛里的不理解,大队长忽然叹了一声:“丫头,不瞒你说,这几年,我这个大队长干的,真是有心无力,所以才时时拉着你妈去帮我处理这些家长里短,大概我还真是能力不足。” 说到这里的时候,大队长完全没有承认自己能力不怎么样的赧然,反而是一脸的坦荡,坦荡到沐晚萦一时之间有些语塞,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儿什么。 事实上,都说没有人会比自己更了解自己。 大队长就是这样的人。 他知道自己能力平庸,能够成功当选这个大队长,除了有要把向阳村发展的更好的野心之外,剩下的就是他的好人缘。 大概是所有人都觉得,由他当选这个大队长,不会对自己的利益造成什么损失,所以他才能在这个位置上安安稳稳地坐了这么多年。 曾经至少还有万丈雄心,可是现在,随着自己的年纪越来越大,就连这份雄心都开始渐渐退却。 这段时间,他时长在想,或许急流勇退才是最好的,只是在这之前,他要先寻找一个合适的接班人才行。 大队长最中意的当然是沐晚萦,只是沐晚萦还要上学,就算毕业还要等三年。 况且,等到沐晚萦大学毕业了,恐怕有更好的去处,哪里还看得上这小小的生产大队长? 其实在有段时间里,大队长也是属意过沈放的,然而这孩子后来的所作所为越来越让他看不懂。 慢慢地,这件事就这么被搁置了下来。 可是,刚刚跟沐晚萦聊天的过程当中,他忽然反应过来,叶春兰是不是也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第522章 憔悴的沈放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问了几个问题,就给自己亲妈的事业找到了第二春。 叶春兰总想着孩子们快点儿有出息,她好万事不挂心地天天待在家里含饴弄孙。 这样的日子岂不是美哉? 她根本不知道,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竟然有人那样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一路上,几乎都是大队长说,而沐晚萦只是静静地听着。 倒不是她不想说话,她是实在不敢说话。 要是让叶春兰知道她在不知不觉间,给自己应承下了这样一件事,她估计以后在家里的地位就要跟沐卫东差不多了,叶春兰高低都要给自己扒掉一层皮。 想想那个场面,沐晚萦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她怂,所以只能假装听不见。 大队长也不着急,他知道叶春兰在沐家的地位,所以,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沐晚萦能替叶春兰应承下来,只要对方心里有这么一件事就行。 两个人一路无话,很快就到了沈放家。 一看到他们两个人突然出现,沈放愣了一下,但还是很快就把人迎了进去。 “大队长,晚萦,你们怎么来了?” 沈放是吃惊于沐晚萦他们会突然到访,而沐晚萦则是真真切切地被眼前的沈放给惊到了。 虽说之前的沐晚萦对沈放没有什么特殊的感情,但也不得不承认,沈放看上去的确是个很有魅力的男性,他的身上带着专属于这个年代的独特男性魅力。 在末世到来之前,沐晚萦也看过年代文,自然是清楚,在大多数的年代文当中,沈放这种看上去就带着英气的硬朗糙汉,是那些文章里男主的不二选项。 只是,她实在没有办法把眼前的这个人跟自己记忆当中的那个沈放联系在一起。 沈放似乎瘦了很多,整个人看上去很是狼狈,胡子也不知道已经多久没有修理了,眼底更是布满了红血丝,眼袋几乎大的能掉在地上。 沐晚萦看着他辨认了半天,这才认出,眼前这个人,就是沈放。 她扭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大队长,果然,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相同的震惊。 只是大队长到底是个长辈,不好在沈放面前表现的太过,于是,他很快便收起了自己眼睛里的震惊,但还是在细细地打量着他。 “沈放?你咋变成这样了?” 闻言,沈放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大队长的话,只是苦笑着摇了摇头,然后微微侧过身子,把两个人给让了进去。 两人一进门,就看到原本收拾立整的小院现在变得有些凌乱,许多东西似乎都是随手放在那里,昭示着主人并没有时间处理它们。 两个人看了一圈,也没有看到陆若娇的影子。 还不等大队长主动开口,沈放便抬起一只手揉了揉眉心,主动问道:“叔,你跟晚萦是来看若娇的吧?” 除了这个理由,沈放实在是想不到还有什么理由能让沐晚萦跟着大队长一起出现在自己面前,他并没有忘记那天沐晚萦对自己说过的话,他以为,如果不是特殊原因,沐晚萦大约是不愿意再见到他的。 事实上,沈放的猜测也不算错,毕竟,对于沐晚萦来说,一个合格的前任就应该跟死了一样,虽说严格来讲,沈放的前任前任并不是她,可到底是共用一个身子的伙计。 她跟沈放不要再见面,无论是对陆若娇还是对顾沉逍来说,都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沈放毕竟是原剧情当中的男主,她想要完全避开似乎是有些强人所难。 今天要不是大队长主动邀请她一起来沈放家,就算是她再好奇陆若娇的情况,也绝对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所以,在听到沈放的话之后,沐晚萦低着头没有开口。 大队长等了一会儿,见她实在是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便只能认命地叹了一声,然后对着沈放点了点头,“嗯,我们过来看看,到底咋回事啊?” 他一边说,一边朝着那扇紧闭着的房门抬了抬下巴。 沈放知道他在问什么,只是他实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而他脸上的纠结之色落在大队长的眼睛里,那就是明晃晃的不好了。 于是,大队长一愣,脸色变得严肃起来,“咋?当真不好了?” 沈放不是不知道最近这几天,村子里的人是如何说陆若娇的,他们说陆若娇好像是因为孩子失心疯了。 他想要反驳,可在他看到陆若娇的那一刻,反驳的话就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了。 毕竟,陆若娇说的那些东西,就连他自己都听不懂,更是连想都没有想过,什么他以后会成为一个大老板? 他就是一个没什么文化的乡下泥腿子,怎么会成为什么大老板。 更何况…… 啥是个老板? 沈放不懂,只是从陆若娇的语气中,他听得出来,大概是一个非常有钱的身份。 可明白之后,沈放顿时就觉得更加不可能了。 他就是一个连大学都上不了的人,怎么可能变得非常有钱? 陆若娇说出这种话,不是疯了还能是什么。 在这个时候的人心里,只有上大学才有翻身的可能,只不过沈放从小并没有好好学习,想要指望这条路翻身,是不可能了。 沈放不知道这话自己应该怎么说,到最后,他只能一脸难色地看着两人,闷声说道:“你们进来看看吧。” 沐晚萦跟大队长对视了一眼,都觉得事情似乎要比他们想象的还要严重,顿时,也没了继续寒暄的心思,直接就跟着沈放往屋子里走去。 陆若娇就安静地坐在炕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被在腰际,身后靠着一个棕色的木箱子。 完全看不出人是在想什么。 听到有人进门,甚至都没有看一眼,一双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窗外。 第523章 沈放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相比较大队长跟沐晚萦,沈放的反应就要平静多了,对于他来说,似乎早就已经对这样的陆若娇感到司空见惯,就连半分惊异都没有。 甚至,在他看到大队长跟沐晚萦的反应之后,还贴心的对两人解释了一番。 “别担心,她一直是这样的,并没有什么异常,也不会伤人。” 言语之间,似乎非常怕两人会将陆若娇当成精神病带走一样。 虽说大队长这次来沈放家,就是想要确认陆若娇到底是不是会伤人的精神病,可是当他真的听到沈放说出这种话之后,反而有些不好意思承认。 他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来看看。” 这话就连沐晚萦听着都不会相信,更何况是沈放。 不过既然大队长已经这样说了,那沈放也不会揪着不放,他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然后,他就将两人看做是真心来探病的,耐心给两人解释起了陆若娇的症状。 “其实她也就是会经常说一些让人听不懂的话,其他的并没有什么,也不会乱跑乱动,看着还是挺乖,挺好照顾的。” 只是,沈放不知道的是,陆若娇说道那些话虽然他听不懂,可沐晚萦却是能够听懂的。 她看了一眼沈放,并没有多说什么,然后就将目光落在了陆若娇的身上。 果然,没过多久,她就看到对方开始念念有词。 “不对,不会是这样的,明明我都重来了一次,怎么会这样呢?” 听到这些话,沐晚萦下意识看了一眼沈放,果然看到对方如同没有听见一般,依旧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 他从桌上倒了一碗水过来,然后喂给陆若娇。 巧的是,平时一向乖巧的陆若娇,这会儿看到沈放过来,像是突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直接伸手就把他手里的碗挥到了一边。 搪瓷碗并没有摔碎,只不过掉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一只碗跳的老高。 “不对,不对,沈放不应该在这的,你不是沈放,你是谁?” 沈放也没有想到,自己才刚刚跟沐晚萦和大队长承诺过,陆若娇不会伤人,然后就被打了脸。 他看着眉头皱的死紧的大队长,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 “叔,她平时真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对比依旧神情有些亢奋,并且不断地在絮絮叨叨的陆若娇,沈放的解释显得苍白又无力。 “沈放是大老板,是大老板,明明我都重来了一次,提前找到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沐晚萦微微眯着眸子,她忽然间明白了陆若娇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想到这里,她忽然回过头看着一脸苍白的沈放,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探究。 沈放留意到对方的视线,心头一跳,但还是故作淡然地看了对方一眼,问道:“怎么了?” 沐晚萦也没有再试探,反而单刀直入,“你真的听不懂她说的话吗?” 果然,话音落下,沐晚萦就看到沈放的身形一僵。 他摇摇头,“听不懂。” 可沐晚萦却已经不会相信了。 她知道,沈放是听得懂的。 或许之前,沈放还不明白,为什么陆若娇对他的前后态度会变化那么大,为什么陆若娇总是让他离开向阳村,为什么之前明明对自己的未来很有想法的陆若娇在跟他结婚之后,甚至就连高考都放弃了。 如果,事情的真相真的是如同陆若娇所说的那样,她是重来过一次的人,那就一切都有了解释。 虽然说沈放也是从小听着语录长大的,不是相信封建迷信的人,只是陆若娇的话日日夜夜在耳边回荡。 就算陆若娇每次说的话都有些颠三倒四,可架不住沈放听得多,渐渐地,竟然也将事情的真相串了个八九不离十。 原本的陆若娇确实是因为自己一心想要回城而厌恶他,也拒绝他对自己负责,反而是跟宋清河打得火热。 可谁知,宋清河却是个狼子野心的,等到借着陆若娇的力量回到城里之后,立刻就暴露了本来面目,害的陆若娇半生凄惨,等人到中年的时候,才遇到了已经功成名就的沈放,两个都没有放下对方的人,再续前缘,虽说了却了半生心愿,可到底是白白蹉跎了二十年的时间。 而陆若娇不知道是因为什么竟然重生回到了七十年代,她知道自己未来所会经历的一切,也知道未来的沈放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她对沈放的态度几乎称得上是南辕北辙,两个人顺利结了婚。 可是结婚之后,因为沈放太过于安于现状,她又着急了。 毕竟,对于已经活过一次的陆若娇来说,绝对不可能像沈放如今的心态一样,安于待在这个小山沟了,过着什么岁月静好的日子。 所以,当这次发生的一切与她自己之前的认知出现了巨大差异的时候,她开始接受不了,并且暴躁易怒。 直到孩子流产,所有的情绪都找到了发泄口。 想到这里,沈放说不清自己的心里是什么感觉,他甚至不敢去想,陆若娇如今对自己是什么样的想法。 是真的爱他,还是因为一早就知道了他未来的成就,所以想提前抱紧他这个人。 沈放也分不清。 虽说,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陆若娇的认知里,自己竟然会在没几年之后,就成为一个能够闻名全国的厉害人物。 想到这些,沈放又觉得陆若娇八成真的是精神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叫什么臆想症? 毕竟,他自己是什么人,他自己清楚的很。 沈放可不认为自己有那么大的本事。 所以,当沐晚萦问起来的时候,他还是选择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明白。 沐晚萦不在乎他的答案,因为她想要的已经自己找到了。 她上前了两步,盯着眼前再次变得两眼发直,开始小声自言自语的陆若娇,轻轻地笑了一下。 “陆若娇,你是真的病了吗?” 陆若娇没有回答她。 沐晚萦也不恼,反而继续说道:“可惜我不怎么相信呢。” 她看到,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一直在小声说着什么的陆若娇,忽然停了下来。 第524章 分不清梦境跟现实 陆若娇回过头,就看到沐晚萦眼含笑意地看着她,那双眼睛如同看透了一切。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率先开口。 沈放跟大队长倒是在说着什么,并没有留意到她们这边的动静。 沐晚萦看着陆若娇的脸色,虽然看上去依旧不太正常,但明显要比刚刚她进门的时候看着好多了。 于是,她挑了挑眉,没有立即拆穿她,而是主动开口对沈放说:“沈放,你跟大队长要不先出去聊一聊,我也跟陆知青好好聊聊。” 沈放像是没有想到沐晚萦会主动开口这样说,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意外。 毕竟,在沈放的认知当中,沐晚萦跟陆若娇之间,从来就没有关系亲密的时候,沐晚萦更是一向秉持着能不接触,就不多加接触的态度面对他们两个人。 原本今天沐晚萦能主动来看陆若娇,沈放已经感到很意外了,而现在,她竟然还说要主动跟陆若娇聊一聊,沈放怎么可能不觉得反常。 不过,既然沐晚萦主动提了,他也不是那种疑神疑鬼的人,就算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但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交代沐晚萦留意陆若娇的状况,如果有什么不对一定要大声叫他。 毕竟,自从陆若娇生病之后,沈放还从来没有这样任由她跟另一个人单独待在一起过。 沐晚萦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沈放的这段话听在陆若娇的耳朵里,就不那么美妙了,毕竟,无论是从哪个角度来看,沈放刚刚都是在为沐晚萦担心。 沐晚萦甚至从陆若娇的眼睛里看到了一闪而过的冷意。 她的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无奈,毕竟,对于她来说,从始至终,她都没打算跟沈放产生什么,也没打算要跟陆若娇做敌人。 只是这两个人似乎从来不肯放过她。 她撇了撇嘴,觉得沈放又在无形中给自己拉了些仇恨。 沈放跟大队长很快退了出去,沐晚萦看着依旧沉默的陆若娇,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唇,问道:“怎么,有话要跟我说?” 此刻,陆若娇猛地回过头看向她,眼睛里带着几分探究和不解,但完全不像之前那样,好像将自己隔离在其他人之外。 “你怎么知道我有话要跟你说?”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完全不觉得意外,“如果你不是有话要跟我说,刚刚在我跟沈放提出要单独跟你聊聊的时候,你就会出声拒绝了,可是你并没有。” “不仅没有,还安静地等着这件事发生。” 后面的话沐晚萦没有再说出来,但陆若娇已经看得很清楚了。 她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或许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没有了,也或许是因为意识到沐晚萦知道了什么。 总之,陆若娇突然之间就从心底升起了几分勇气。 她定定地看着沐晚萦,“你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么,她没说,但她觉得,沐晚萦一定听得懂。 沐晚萦确实听懂了,她知道,陆若娇问的是,沐晚萦是不是知道她是重生过一次的人,甚至,她还在借着这个问题隐晦地问,她是不是也是重生过的,否则,怎么会知晓重生这两个字是什么样的含义。 可沐晚萦依旧在装傻,“知道什么?” 陆若娇虽然想过沐晚萦不会这么轻易承认,然而,当她真的听到沐晚萦到了这一步还在不走心地敷衍她的时候,心里不由得出现了几分恼怒。 她讥讽一笑,“没想到你沐晚萦也只是个不敢说真话的胆小鬼而已。” 可惜沐晚萦对她的目的一清二楚,根本就不在乎她嘴上占的这些便宜。 在沐晚萦看来,她跟陆若娇之间,就连朋友都算不上,她可不会因为对方跟自己有相似的经历,就以为两个人之间能够分享秘密。 更何况,还是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秘密。 “我确实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陆若娇见沐晚萦实在是油盐不进,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她撇了撇自己的嘴,“你不用那么防备,毕竟,我最大的秘密已经被你看在了眼里,我之前,做过一场梦……” 陆若娇很聪明的将自己上辈子的经历,用一场梦来表达,将自己前世的一切都通过梦境展现在沐晚萦面前,之后,她话锋一转。 “只是,你跟我梦里的那个人,很不一样。” 沐晚萦淡淡地斜了她一眼,并没有开口。 陆若娇继续道:“我之前只以为是自己因为梦境的警示做出了一些改变,所以导致后面的一切都发生了变化,可是后来想想,改变的又何止我一个?沐晚萦,你跟我梦里的那个人,可完全不一样。” 事到如今,陆若娇几乎回忆不起上辈子的沐晚萦是什么样的。 她只记得,她是沈放的未婚妻,看上去温温柔柔的,话也不多,就算是伤心沈放退婚,可依旧没有哭没有闹,反而大方地劝叶春兰和沐建国不要跟沈放计较,是她跟沈放之间没有缘分。 总之,就是安安静静的,几乎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一个人。 哪像眼前这个,只要提起向阳村,就总能想到她的沐晚萦。 如果不是自己亲身经历过这一切,陆若娇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跟前世的沐晚萦是一个人。 沐晚萦安静地听着她的猜测,心中感叹,女主就是女主,随便一猜,就已经把事情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 只是可惜,对于她来说,那些所谓的真相,她是永远都不会承认的。 她轻轻挑了下眉,“故事挺不错,不过我听不太懂,陆知青,我书没你读得多,其实不太理解你为什么会把梦境跟现实混为一谈?” 沐晚萦一个大学生,却对陆若娇说出自己的书没有她读得多,陆若娇脸上的表情一瞬间有些僵硬。 她依旧试探着问道:“你真的认为那只是一个梦吗?” 沐晚萦笑了,“不然还能是什么?陆知青,你刚刚说,在你的梦里,我大哥娶了苏嫣?可如今,他跟颜清晓应该毕业之后就会结婚,跟苏嫣也成了兄妹,还有我二哥,娶的人也不是林栀,所以陆知青,我觉得你这个梦,没有半点儿可信。” 第525章 在知道危险的时候他第一时间问了沐晚萦 沐晚萦的话让陆若娇有些瞠目结舌。 沐晚萦说的没错,在上一辈子,她根本不知道沐淮北跟颜清晓之间有什么关系,沐卫东也没有娶林栀,而是在几年后,娶了另外一个女人。 而且,在很多年后,除了沐卫东有些想不开跟沈放作对,最后一败涂地之外,陆若娇并没有听说沐家人过的有什么不好。 再说,沐晚萦好像早早地就死了,那些事情,她也并不清楚,如果她真的是重生回来的,又怎么会把这些事情都改变了呢? 还有顾沉逍。 直到最后,陆若娇都不清楚顾沉逍的身世,那原本的沐晚萦又是怎么知道的? 太多想不通的问题,让陆若娇原本自信的表情,慢慢变得凝重。 她拧紧了眉毛,安静地思考着。 而沐晚萦并没有出声打断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不知过了多久,陆若娇才缓缓抬起了双眼,果然,在听到沐晚萦的灵魂拷问之后,陆若娇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之前十拿九稳的神情,她盯着沐晚萦,眼睛里的疑问很浅显,就算是想让沐晚萦装作看不到都不行。 她耸了耸肩,“想清楚了?” 不对。 这事情简直太不对了! 如果不是重生,陆若娇根本不相信沐晚萦这个普通的村姑能做出这么多令人目瞪口呆的事,甚至还在此时此刻,面对自己的‘胡言乱语’表现得这么平静。 陆若娇缓缓地摇了摇头,她不相信沐晚萦的话,可又实在是想不出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反驳沐晚萦刚刚的说辞。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着急,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沐晚萦的眼睛。 沐晚萦轻笑了一下,“陆知青,我就说你是梦魇了。” “不是,不是的!我没有梦魇!那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你在说谎!” 陆若娇的情绪忽然间变得激动起来,而守在外面的沈放几乎是一直注意着屋子里的动静,在听到声音的第一时间,他就直接冲了进来。 “晚萦,你没事吧?” 沈放推开门,就看到沐晚萦正神情自若地坐在炕沿上,而陆若娇则依旧坐在她原本的位置上,只是神情看上去有些激动,不过并没有什么过激的行为。 反倒显得沈放刚刚的反应有些……过。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就看到屋子里原本相对而坐的两个人同时扭头看向他。 陆若娇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她没有聋,她听到了,刚刚在沈放听到动静的第一时间,他关心的是沐晚萦有没有事,一句都没有提到自己。 陆若娇看着沈放的脸色越来越沉。 沈放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所作所为有些不对,所以他轻咳了一声,看向陆若娇,轻声问道:“若娇,你没事吧?” 看着试图一碗水端平的沈放,陆若娇的嘴角讥诮地翘了起来,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对面的沐晚萦。 然而,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她原本以为会在沐晚萦的脸上看到得意的表情,可她看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开心,皱起的眉头似乎比刚刚跟自己说话的时候还要更紧一些。 陆若娇只是愣了一瞬,心里便充满了对沈放热脸贴上冷屁股的嘲讽。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沈放,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一连说了两句话,却没有得到一声回应的沈放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猪八戒照镜子,里外不是人。 他抿着唇,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再继续问下去。 不过好在,大队长人还在,并没有让他尴尬太久,便主动开了口。 “咋了?你俩不是说要好好聊聊么?咋突然吵吵起来了?那动静大的,我俩刚在门口都听到了。” 沐晚萦不想搭理沈放,但对大队长并没有什么情绪,于是她主动回答了他的话。 “没啥,就是说到一个问题之后,两个人之间的认识有些不一样,所以声音大了点儿。”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些,而沈放则看上去更尴尬了。 毕竟,同样的问题,沐晚萦只回答了大队长一个人。 大队长的心思并没有那么细腻,他在听到沐晚萦的回答之后,明显就是松了一口气,虽说在陆若娇突然大声之前,他还真没觉得这样的陆若娇有什么危险,他想着对方大概就是因为突然没了孩子,有些想不通,估计过几天就好了。 可谁知道,就在他刚刚放下心的时候,这突然就出事了。 不得不说,在听到陆若娇的声音的时候,他还真怕沐晚萦那个小身板会招架不住突然发疯的陆若娇。 在那一刻,大队长甚至已经开始想,如果自己真的把沐晚萦带出来,却让对方受了伤回去,叶春兰会怎么收拾自己。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都有些发颤。 沐晚萦见他突然打冷战,一脸好奇,“叔,你咋了?突然冷了?” 大队长确实是突然觉得冷了,他一想到叶春兰那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他不觉得冷才奇怪。 只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跟沐晚萦说的,他在叶春兰面前丢面子也就罢了,沐晚萦毕竟是小辈,他可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是被她妈给吓的。 于是,他扯着嘴角摇了摇头,“没啥。” 沐晚萦原本就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大队长会真的给她什么反馈,这会儿得到答案之后,更是没什么要再问的了。 所以,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便住了口。 那边,沈放知道沐晚萦不想搭理自己,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陆若娇的身上。 事实上,他刚刚先关心沐晚萦,完全是因为对方是客人,而且是因为探病来的,如果真的被陆若娇伤到了,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沐家交代。 所以只想先确认沐晚萦没事。 但陆若娇显然并不是这么想的。 她甚至因为沈放的反应开始回忆起上辈子。 她记得,上辈子在沐晚萦郁郁而终之后,沈放也因为这件事消沉过一段时间,很久之后才重新振作,那么,上辈子的沈放人到中年的时候依旧未娶,究竟是因为谁? 第526章 她的病是心病 有些事,根本经不起推敲。 曾经的陆若娇根本没有这样想过,所以也就没觉得什么,可如今一旦这么想了,便越想越觉得自己大概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 她甚至怀疑,如果上辈子沐晚萦死而复生,到最后,沈放会选择跟谁在一起还不一定呢。 想到这里,她看向沈放的目光变得越来越不善,到最后,甚至完全没有了情感,只剩下探究。 沈放被她这样的目光刺的浑身无力。 自从陆若娇流产想起一切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异常敏感,有时候,他只是稍稍一句话没说对,就会被对方追着打破砂锅问到底,哪怕他只是随口提了一句什么,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久而久之,他就不太愿意在陆若娇面前开口了。 就像现在,他知道陆若娇是因为自己刚刚进门的时候先问了沐晚萦而生气,可这会儿沐晚萦他们还在,有些话他实在是没办法说,更何况,就算是他说了,对方也未必会相信。 沈放闭了闭眼,不再开口,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两口子的反应全都落在了大队长的眼睛里,他一向嘴皮子不是特别能说,劝人的话只有那车轱辘来回说的那几句,可这会儿,他琢磨八成是没啥大用。 对于沈放跟陆若娇这两口子的情况,大队长觉得还真是让他有些难办。 这么想,他便有些泄气地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晚萦,谁知,对方脸上的情绪看上去并没有多低落,反而是一副闲适的模样。 见状,大队长的心里不由得又升起了几分希冀。 他舔了舔唇,连忙跟沈放告别,然后带着沐晚萦就出了沈家。 等到走出门,他才双眼发亮地看着沐晚萦,一脸的期待。 沐晚萦被他看得奇怪,忍不住抽了抽嘴角,“咋了叔?咋这样看着我?” 闻言,大队长脸上的笑容淡下去了不少,心里突然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带着希望问了一句:“咋样了?” 沐晚萦更是一头雾水,“啥咋样?” 听到她这么说,大队长顿时就急了。 他绕着沐晚萦转了好几圈,脸上的笑容早就消失不见,只剩下了着急,“哎呀哎呀,我看你刚刚一脸的轻松,还以为你是看出来了呢?搞了半天是没有啊?” 沐晚萦站在原地反应了半天,只觉得自己跟大队长的思维似乎并不在一个维度,她完全不明白大队长究竟在说什么。 看着沐晚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疑惑,大队长这下没有再打哑谜,他直接开口问道:“丫头,你是不是忘了,我叫你是来干啥的?” 叫她来陪他一起看陆若娇。 为啥让她陪着来看来着? 沐晚萦只回忆了一秒,便想了起来。 一直盯着她的大队长看到她脸上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再一次眼含期待,“想起来了?” 看他急的都快要跺脚了,沐晚萦没忍心再逗他,便点点头承认,“想起来了。” 然后,她就听到大队长又问了一次,“咋样,看出来了吗?你看那陆若娇到底会不会伤人?” 知道大队长也是关心村民们的安全,毕竟,陆若娇现在是个不安定的因素,所以,沐晚萦没兜圈子,她摇了摇头,“她没事。” 说完,又觉得自己说的有些不对,于是又补充了一句:“不会伤人,就是想法有些极端。” 大队长刚因为她的话松了一口气,就又因为她后面的话产生了几分好奇,“这话是咋说的?” 沐晚萦想了想,说道:“曹叔之前说的没错,陆若娇确实是心病,她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好,完全在于沈放。” 不过就目前看来,很难。 最后这句话沐晚萦并没有说出来,她害怕自己打击到大队长。 果然,不明就里的大队长听到她的话之后,整个人的情绪都肉眼可见地变得高涨起来。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不由得有些好奇,他们对她的信任究竟是从哪里来的,怎么大队长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就连一丝丝的质疑都没有? 大队长显然对这件事很乐观,在他看来,如果陆若娇的心病是孩子,那事情就有些难办,但却是在沈放这儿…… 他认为,沈放跟陆若娇那就是两口子,如果陆若娇的病根儿在沈放这儿,那这病迟早能好,根本就不需要他来担心。 这下,总算是能给那些村民们一个交代了,想到这里,大队长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沐晚萦就在一边看着大队长的情绪变化,她觉得,也不是只有年轻人才会情绪多变,瞧大队长这个中年男人,不也是一直情绪起起落落的。 沐晚萦看了他半天,最终还是没有出声打击他。 她觉得大队长的心理承受能力大概不太行,如果这个时候告诉他,他看好的沈放在这件事上大概不顶什么用,他大概真的会崩溃吧? 沐晚萦不想给自己惹麻烦,况且,一切也都只是她的猜测而已,没有发生的事情,她不打算乱说。 所以,在看到大队长这么亢奋的状态之后,沐晚萦依旧在保持沉默。 甚至,她试探着跟大队长说,让大队长直接去处理自己的事情,不用陪她回沐家之后,大队长也依旧乐呵呵地答应了。 “行,那我就不跟你过去走一趟了。”说完,大队长没等沐晚萦开口,便又提醒了一句:“对了,丫头,咱俩去沈家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件事,你可别忘了回去跟你妈提一嘴。” 去沈家之前的事? 沐晚萦迷惑了一秒钟,立刻就反应了过来,大队长说的是他打算把大队长这个位置让给叶春兰的事。 这事儿沐晚萦哪里敢跟叶春兰提,她可不想自己这个年纪了还被叶春兰拿着笤帚疙瘩满院子的追着跑。 “叔,这事儿……” 可是,她还没有开口,大队长就因为看到她一脸难色知道她是想要拒绝自己,索性直截了当地拒绝:“我不管,这事儿可是你答应的,我等你好消息啊。” 说完,他也不等沐晚萦回复,就立刻转身跑了,好像沐晚萦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速度快的根本不像是一个中年人。 第527章 你让他别做梦了 沐晚萦拒绝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嗓子眼里。 她看着大队长几乎能称得上是落荒而逃的背影,一时间,觉得自己好像是拿到手了一个什么烫手的山芋。 她完全不理解,大队长为什么会这么看好叶春兰这个炮仗。 沐晚萦觉得,如果以叶春兰的性格,真的当了大队长,恐怕村子里天天都会跟过年一样吧? 随时到处都像是放炮一样,而叶春兰就是那个炮筒,随时准备对着人一阵突突。 没等沐晚萦想出一个所以然,她人就已经回到了沐家,正好到了饭点儿。 叶春兰看到她回来,手上摆盘的动作一顿,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哟,这么快就回来了?怎么你那位好叔没邀请你去他家吃饭?” 听听,这话里的火药味儿,离得老远沐晚萦都觉得快炸到自己了。 她估摸着,八成是因为叶春兰自己拒绝了大队长,可大队长却拉着自己去凑人头,所以,叶春兰以为是自己主动的? 那她可真的是太冤枉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也没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直接发挥沐卫东那份儿不要脸的‘缠’字功,走过去拉着叶春兰的胳膊就是一通撒娇。 “妈,你这是说的啥话,外面的饭哪有亲妈做的香?我这还没吃够呢,你就想赶我出去?那可不成。”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好看了一丝。 她轻哼了一声:“是么?我看你刚刚不是跟人跑的挺快的?” “我可没有,我是被大队长强行拉走的,不信你去问他。” 叶春兰哪有可能真的跑去问大队长,总之,听到沐晚萦这么说之后,她心里那一丝难以言状的不悦也随风消散。 她抿了抿唇,“去沈放家看过了?那个陆若娇怎么样?是真的还是装的?” 一听到叶春兰提起陆若娇,沐晚萦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一些。 虽然说她今天咬死了不承认,并没有给陆若娇抓到什么把柄,可有的时候,造谣并不需要证据,如果陆若娇真的认定了自己是重生的,或者是有其他什么问题,随便出去说上几句。 就算是大多数人因为知道她的精神状况并不会相信她,可也架不住人的好奇心。 到那个时候,自己估计会多出很多麻烦来。 这种结果并不是沐晚萦想要看到的。 叶春兰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之后,就看到沐晚萦低着头不说话,还以为真的是出了什么事,所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一脸担心地看着沐晚萦。 “萦萦,咋了?难不成还真的是不太好?” 叶春兰对陆若娇的印象不好,所以,在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她几乎是下意识就觉得一定是陆若娇又在出什么幺蛾子,她这才没打算跟大队长一起去沈家。 只是没想到,想让大队长放过他们家还挺难的,这不,没把她弄走,就把她闺女给弄走了。 沐晚萦不知道该怎么跟叶春兰说,只是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 谁知,就这一眼,便更让叶春兰不放心了。 “你这丫头,啥时候变得吞吞吐吐的了?有话就跟你妈我说。” 叶春兰一向性子急,看到眼前这一幕,直接下意识就变得急躁了起来。 沐晚萦眨了眨眼,张了张嘴,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 “妈,大队长让我回来问问你,有没有兴趣当这个大队长?” 叶春兰:……? “啥?”她下意识反问了一句,脑子一时间没有回过神来。 她们两个人不是说的是陆若娇的事情吗?怎么突然提起这个? 什么大队长? 谁要当大队长? 叶春兰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脑子有点儿乱,她像是在看一个精神病一样地看着沐晚萦,好像觉得疯了的人不是陆若娇,而是沐晚萦。 否则,她怎么会突然对自己说出这种晦气的话。 “萦萦,你是不是发烧了?这咋还开始说胡话了?”说着,叶春兰就想伸出手去摸摸沐晚萦的额头,结果却被对方一闪身给避开了。 “妈,我没事。”沐晚萦一脸无语地看着她,“我没胡说,我是很认真地在问你。” 叶春兰这会儿也回过味儿来了,她知道,沐晚萦不会没头没尾地突然说这样一句话,八成真的是大队长那个老小子撺掇的。 啧。 这个老小子嫌大队长事情多,自己不想干了,就想把这个摊子甩到她头上? 她看上去很像是一个冤大头么? 叶春兰没忍住嗤笑出声。 “你刚刚说啥?你说那个老小子是让你回来问问我?” 沐晚萦微微睁了下眼,心中暗道:好家伙,现在连大队长都不叫了,直接就是那个老小子。 她轻轻点了下头,“嗯,是这么说的。” 果然,下一秒,她就听到叶春兰冷笑出声:“你让他别做梦了。” 短短七个字,完全说出了叶春兰的态度。 沐晚萦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所以并不感到意外。 她下意识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不过,她的头还没有点完,就看到叶春兰猛地抬起头看向她,半眯着眸子,一脸打量的表情。 “萦萦,他让你回来跟我说,你就真的把这种话跟我说了?” 话落,就看到沐晚萦浑身一僵。 她扭过头看着叶春兰干笑了两声,“妈,这事儿可不是我想出来的,我就是个传话的。” 沐晚萦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心态,直接把锅全都推到了大队长的头上。 事实上,这件事本来也就是大队长弄出来的,她早就知道,如果让叶春兰听到这话,一定会生气,搞不好就连她都会吃挂落。 叶春兰冷笑连连,“我猜你也没这么大的胆子,我看那个老小子最近是日子过得太平静了,所以想找点事出来,他最好睡觉的时候也睁一只眼。” 第528章 倒打一耙 看到叶春兰一副凶神恶煞,打算去找大队长算账的模样,沐晚萦反而悄悄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松了一口气,心中完全没有自己把责任全部推给大队长的愧疚,反而因为叶春兰暂时将陆若娇的事情全部忘在脑后而偷偷松了一口气。 要不然,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跟叶春兰解释陆若娇的情况。 说她是重生回来的,叶春兰不知道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发烧了说胡话,说不定还会听信周围什么大师的话,放一把火把她给烧死。 虽然说沐晚萦觉得自己跟陆若娇不怎么对付,可如果对方是这样死的,那未免也太不体面了。 想了想,沐晚萦觉得自己这是做了一件好事。 等到顾沉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两只手托着下巴坐在门口,眼睛眨巴眨巴的,看上去可爱极了。 他垂落在身体两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眼底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暗芒,但面上却是丝毫不显。 他神情自若地走到沐晚萦面前,然后转过身,朝着她视线看着的方向看了一眼,发现并没有什么特别,便出声问道:“怎么了?看什么呢这是?”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忽然幽幽地叹了一声:“妈去找大队长算账了,我在猜,他们两个到底谁会赢。” 嗯? 这话说的有些意思,至少顾沉逍一下子并没有听懂,他挑了挑眉,然后两只手拎了一下裤腿,弯腰在沐晚萦面前蹲下,好脾气地又问了一次,“怎么回事?跟我说说?” 听到这话,沐晚萦扭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回答他,反而是说起了其他事情。 “你这些天早出晚归的,都做什么去了?” 顾沉逍没有想到,沐晚萦会突然提起这件事,不过,对于他来说,沐晚萦关心他,显然要比回答他的问题更让他感到开心。 所以,沐晚萦几乎是一瞬间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变得雀跃起来,似乎是被她刚刚的话取悦到,虽然说沐晚萦并不明白,自己的话是戳中了他哪一点,但显然,看到顾沉逍开心,她的心情也着实是不错。 但她还是没忍住追问了一句:“笑什么?” 说完,她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更大了。 沐晚萦也不明白,为什么顾沉逍一个大男人,能笑出风情万种的样子来。 竟然让她一瞬间觉得有些脸热。 而一直在默默观察她的顾沉逍,完全没有放过她脸上一丝一毫的变化,见状,只是轻轻勾了下唇,说道:“阿萦总算是想起我了吗?” 沐晚萦一愣,“这是什么话?” “我说错了?”顾沉逍轻轻挑着眉,“难道不是阿萦每天都忙忙碌碌的,我连人都见不到,所以就只能自己找事情做了。” 这完全就是在倒打一耙! 沐晚萦被气笑了。 她看着眼前一脸无辜的顾沉逍,心想,如果自己不是沐晚萦,只是一个旁观者的话,看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大概也会觉得这个叫做‘沐晚萦’的,一定是把人欺负狠了。 只是可惜,她就是沐晚萦本人,顾沉逍这个狗崽子,又在给她乱扣屎盆子。 她什么时候忙忙碌碌的见不到人了?明明就是顾沉逍天天不知道在做什么,总是往出跑,一天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怎么还变成是她找不到人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顿时就觉得自己气不往一处来,她正要动手,就看到叶春兰已经风风火火的从外面回来,一看到沐晚萦竟然对顾沉逍动手,而顾沉逍却连一个挡的动作都没有,就那么傻不拉几地蹲在沐晚萦对面准备这么挨着,叶春兰一下子就急了。 她大声嚷嚷,“沐晚萦!你要干啥!” 沐晚萦原本也没有打算真的对顾沉逍做什么,这会儿被叶春兰这么突然喊了一嗓子,整个人都愣住了,就连原本高举着的手也忘了放下来。 “妈,你咋回来了?” 叶春兰完全没有回答她这句话的意思,她三两步冲了过来,然后一把就将原本蹲在沐晚萦面前的顾沉逍拉了起来,然后放在自己身后护着。 同时,她还盯着沐晚萦举起的手说道:“咋,我都在你面前了,你还想打他?” 沐晚萦被叶春兰这副母鸡护崽子的模样给吓到了,怔怔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她眨了眨眼,看着叶春兰瞪圆了的双眼,气急反笑,“妈,我什么时候要打他了?” “你还犟嘴?我离得老远就看见你扬着手,明显就是要收拾他的样子。”叶春兰指着她说:“萦萦,小顾是个好孩子,你可不能这样欺负人,知不知道?” 说话的时候,叶春兰用一种不赞同的眼神看着她,那模样,明显就是觉得沐晚萦在仗势欺人。 事实上,叶春兰是想说,虽然对外称顾沉逍是入赘到他们家的,可是他们家从来就没有磋磨媳妇儿或者女婿的习惯。 他们认为,那能进一家门都是缘分,都是一家人,哪能随便欺负人? 话虽这么说,可沐晚萦的的确确是没有要欺负顾沉逍的意思,她觉得自己冤枉极了,明明就是顾沉逍在说瞎话,结果现在,她还没问出个一二三,叶春兰就已经不问对错的站在了对方那边。 沐晚萦一脸的憋闷,她沉着脸走到顾沉逍面前,叶春兰还在拦她,仿佛生怕她会对顾沉逍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你说,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 顾沉逍安然站在叶春兰身后,看着沐晚萦气鼓鼓的样子,脸颊都因为生气有些鼓鼓的,像一只屯满了货的小仓鼠。 看到这样的沐晚萦,顾沉逍觉得自己有些想笑。 然而,此刻叶春兰还拦在他们两个人中间,顾沉逍只能假装自己是一个面瘫,微微低下头,根本不敢去看沐晚萦的眼睛。 否则,他一定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第529章 顾沉逍是个老绿茶 可沐晚萦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甚至避开了叶春兰的封锁线,一路顺利地跑到了顾沉逍的面前,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虽然表情管理做得挺好,可顾沉逍实在是太了解她了,一眼就看到了她眼底深处隐藏着的气急败坏。 果然,还没等顾沉逍开口,就听到沐晚萦已经开始先发制人。 “顾沉逍,你快点说,我什么时候要打你了?” 顾沉逍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回答,就听到叶春兰沉稳的声音,“小顾,你别怕,有妈在呢,妈给你做主,这个妮子别想欺负你。” 他连忙低下头,低垂着眼眸,长而卷翘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小片青色的阴影,任谁看了他这副模样,都会觉得他是个被欺负了却不敢说的小可怜,叶春兰更是心疼的要命。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顾沉逍低着头不是因为委屈,而是是在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毕竟,眼前这情形,他实在是有些控制不了。 而顾沉逍的模样落在叶春兰的眼睛里,完全就是已经被沐晚萦欺负的已经不敢说话的地步,顿时,叶春兰就开始自我反省。 她觉得自己跟沐建国都不是粗暴的人,怎么他们唯一的女儿,怎么会这么对待自己的丈夫呢? “妈,你误会了,阿萦没有欺负我。” 顾沉逍低着头,完全不敢让叶春兰看到他忍笑的双眼,只是可惜,这样的小模样落在叶春兰的眼睛里,完完全全就是这人已经被自己家这个不问缘由的闺女给欺负的连话都不敢说了。 再加上因为憋笑,他的声音也跟着有些哽咽,听上去是断断续续的。 顿时,叶春兰已经有几年没有涌上来的母爱,突然之间就泛滥了。 “小顾,你别怕,妈给你做主,这个丫头还翻不了天。” 说着,就拉着顾沉逍到了一边去,看样子是要给他好好做做心理安慰,走了两步之后,甚至还狠狠地瞪了沐晚萦一眼,似乎是在警告她注意一点,别再乱来。 沐晚萦的嘴角抽了抽。 妈的,之前怎么没有发现,顾沉逍这个小崽子,竟然还是个老绿茶。 还有叶春兰…… 沐晚萦暗暗决定,等一会儿她就出去找大队长好好聊聊,她觉得叶春兰的确是太闲了,一腔热血没有地方发泄,她看大队长这个职位就很好,很适合叶春兰! 等到自己真的被叶春兰拉走之后,顾沉逍这会儿才真的开始担心了。 虽然说刚刚因为叶春兰毫无缘由的维护让他心生温暖,也因为看到沐晚萦的不知所措和气急败坏而觉得有些好笑。 但…… 这件事过去之后应该怎么办啊? 今天晚上,他还能回房睡了吗? 顾沉逍想多了,只要他们两个人还住在沐家,住在叶春兰的眼皮子底下,沐晚萦就不会把他赶出房间。 毕竟,沐晚萦实在是太清楚叶春兰的性子,如果她因为这件事再闹出什么动静来,别说叶春兰会给她好果子吃,搞不好还会被沐卫东那个天天在家带孩子的死小子嘲笑。 不对,是肯定会被他嘲笑。 所以,当天晚上,等到顾沉逍一心忐忑地走回屋子里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端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书上写着什么,看到他回来之后,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没有生气,没有冷嘲热讽,也没有发脾气赶人。 当然,也没有温声细语。 顾沉逍在心里暗道了一声糟糕,知道自己这是把人给逗过了。 他暗骂自己没出息,这么大年纪了,连那么一点儿小诱惑都抗拒不了,逗媳妇儿有什么好玩的? 当时是高兴了,可是过后还不是要他自己来哄。 关键的是,这还不好哄。 于是,他两只手不安地纠结在一起,慢悠悠地踱步到书桌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直到沐晚萦似乎完全无法忽视他的存在,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顾沉逍心里一喜,以为沐晚萦这是舍不得不理他了。 可谁知,还没让他把自己脸上的笑容挂好,就看到沐晚萦正一脸嫌弃地看着他,然后一只手如同赶苍蝇似的随便挥了挥。 “你站开一点儿,挡到我的光了。” 这个时候的农村虽然通了电,但还没有入户,毕竟电费并不是人人都交得起,所以大家家里基本还用的是煤油灯。 这煤油灯也就只能照个亮,让人不至于平地摔倒,光线并不怎么样,沐晚萦在这种环境下写东西,本来就有些费眼睛,更何况顾沉逍这个没什么眼色的,还故意挡在她的面前,把她的亮光全都挡住了。 这会儿,她只觉得眼前黑黑的一片,看起来费劲的不行。 顿时,心里就有些恼怒。 这人,白天跟着叶春兰欺负完她之后,晚上还要回来影响她的学术创作。 要不是两个人不是一个学校的,沐晚萦都该怀疑这男人是不是准备下学期要开始跟她竞争奖学金了,所以才会用这种手段来打扰她学习。 顾沉逍被她赶苍蝇似的动作伤到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沐晚萦竟然有一天会这么嫌弃她。 于是,沐晚萦把话说完之后,半天都没有看到顾沉逍让开,她撇了撇嘴,正要开口,就忽然觉得眼前一暗,明显更黑了。 她愣了愣,抬起头,就看到顾沉逍突然弯下腰看着自己,一只手撑在桌面上,另一只手则搭在沐晚萦的椅背上,远远看上去,就好像是将她整个圈在怀里一样,看着霸道强势极了。 沐晚萦不动声色地蹙了蹙眉,“做什么?” 顾沉逍看着她,轻轻挑了下眉,“生气了?” 托顾沉逍的福,沐晚萦原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里,可谁知这人竟然主动提了起来,那她如果不趁着这个机会借题发挥一下,是不是有点儿不识好歹? 想到这里,沐晚萦看着他皮笑肉不笑地勾了下嘴角,突然阴阳怪气地说了一句:“那我哪儿敢呢,我们顾同学现在不是有靠山的人吗?” 感受到沐晚萦的情绪变化,顾沉逍一怔。 他怎么觉得,自己好像反而把事情弄糟了呢? 第530章 你看到咱妹夫了吗 顾沉逍的感觉并没有出错,一连几天,沐晚萦别说搭理他了,就连个人影几乎都没有让他看见。 这下,顾沉逍也不出门了,每天就坐在沐家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像个望妻石一样,连动都不动一下。 最后,就连最为迟钝的沐卫东都看出这两个小夫妻八成又是在搞什么‘情趣’,一脸好奇地问道:“你们这两天又咋了?就没个消停的时候。” 顾沉逍没搭理他。 沐卫东自己找了个没趣,然后一抬眼正好看到顾沉逍那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不禁觉得有些牙疼。 他捂着自己的腮帮子,看着顾沉逍,没什么好气地说道:“我真服了你了,你要是真是一会儿都分不开,那就赶紧去找她啊,在这儿看有什么用?她这几天理你了吗?跟你说话了吗?” 不得不说,在家带孩子的沐卫东最近的战斗力确实有所提升,就凭这几个问题,一个问的比一个扎心。 等到最后,顾沉逍的脸色已经变得跟灶台里的木炭一样黑。 结果,沐卫东这个家伙在关键的时候偏偏又看不懂脸色了。 他皱了皱眉,一脸的好奇,“咋了,你咋不说话?” 然后,顾沉逍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原本顾沉逍只是随口问了一句,想让沐卫东知道,其实他也什么都不知道罢了,干嘛还要对着他阴阳怪气的。 可谁知,在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就看到沐卫东理直气壮地点了点头,“知道啊,这两天不是林书要走了,所以萦萦天天去找她吗?” 说完之后,沐卫东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劲,他忽然扭头看向顾沉逍,眼睛里带着些许不怀好意的神色。 “我说妹夫,这件事儿,你媳妇儿该不会是没有告诉你吧?” 听到这话,顾沉逍扭过头,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也不知道为什么,沐卫东忽然间就觉得从脊椎下窜起了一股凉气,他轻咳了一声,开始无中生有。 “我好像听到家城哭了,我进屋去看看。” 说完,沐卫东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往屋子里跑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儿,怎么刚刚一看到顾沉逍的脸,就觉得明明是在汗流浃背的三伏天,却仿佛置身于冷冬数九呢? 这冻的他,简直牙齿都快打颤了。 回到屋子里,沐卫东又有些好奇地扒在窗户上往窗外看了一眼,结果就看到原本还坐在小板凳上的人,这会儿连人影都见不到了。 林栀一进门,就看到沐卫东正在做贼似的扒拉窗户缝,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她的脚步一顿,好奇地问了一句:“卫东,你干啥呢?偷偷摸摸的,又看见啥了?” 突然听到耳边传来的声音,沐卫东被吓了一跳,手上的姿势一抖,差点儿把手边放着的一个大茶缸子给撞到地上去,他连忙用手稳住。 林栀也没有想到自己只是随口问了一句,他的反应竟然就这么大,怎么看都是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于是,她脸上的笑容也跟着收敛了几分。 “咋了?” 沐卫东害怕她再说话没轻没重,连忙把人拉过来,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顾沉逍原本坐着的位置。 “你看。” 院子里一个人影都没有,林栀根本就是一头雾水。 她用一种一言难尽的表情看向沐卫东,有些艰难地张了张口,“干啥?” 不得不说,自从沐卫东决定开始在家带孩子之后,整个人好像看上去越来越不正常了。 “你看到咱妹夫了嘛?” “小顾?”林栀一愣,好像不明白沐卫东怎么突然开始关心顾沉逍了,“你找他干啥?” 沐卫东问:“他出去了?” 林栀点了点头,“嗯,刚看到他一个人出去了,也没说去哪儿。” 她说完之后,就看到沐卫东微微垂着头没有说话,她便以为沐卫东是在关心顾沉逍,还不由得出声劝了他一句:“你别担心了,小顾那么大个人了,也在咱们村里生活了这么久,丢不了的。” 沐卫东在听到林栀的话之后,眨巴着眼睛看了她半天,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林栀竟然以为自己是害怕顾沉逍丢了。 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沐卫东突然间就有些哭笑不得,毕竟,他想,除了林栀之外,大概不会再有第二个人会以为自己现在的表情是在担心顾沉逍会不会在村子里走丢。 …… 苏嫣家里,沐晚萦正在帮林书打包行李。 林书看着沐晚萦堆在炕上的大包小包,不由得暗暗咂舌。 她记得自己来的时候,只是随身背了两件换洗衣服而已,这些东西,都是哪儿来的? 林书张了张嘴,“晚,晚萦,这些都是你给我准备的?” 沐晚萦没有回头,“是啊,不过还有我妈他们给你的,还有曹叔给的,哦对了。” 说着,她又拎过来一个大包打开给林书看了一眼,“还有这个,你上次不是说这东西不错么?还有营养价值,所以我特意上山去给你弄了一些,应该够你拿回去分了。” 林书挠了挠头。 对于沐晚萦这样把她随口一句话放在心里很感动,可是看着这满地的大包小包,她又实在是有些头疼,自己应该怎么把这些东西给弄回去呢? 看到她犯愁,沐晚萦想了想,“要不我把这些不会放坏的东西都挑出来,然后明天找辆牛车送到县里的邮局去,直接给你寄回家?” 这个时候的人,总是不会第一时间想到用这种方法来运输东西,毕竟去寄去取一来一回地都不方便,再一个,这时候的人都很节省,对于这种看上去根本‘没必要’的支出,更是不会在第一时间就想到。 不过,林书显然并不是一般人,她在听到沐晚萦的提议之后,整个人的眼睛都亮了。 只不过,她的眼睛转了一圈,突然有些不怀好意地看着沐晚萦。 第531章 去他的母慈子孝 沐晚萦被她奇奇怪怪的眼神看得心里一突,她下意识抱紧自己的手臂,目露警惕地看着她。 “干啥?” 林书因为她带刺的表情心里一噎,心里琢磨,她能对她做什么,至于用这种眼神看她么? 真是。 于是,她一脸的嫌弃,“干啥啊你,你这眼神是啥意思?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沐晚萦突然被凶,脸上也没什么反应,只是不着痕迹地耸了耸肩,一脸不在乎地说道:“我又没说什么,你那么激动干啥?” 说完,又转过身去,若无其事地替林书收拾东西,然后盘算着什么时候去大队长那里借牛车,帮她把这些全都拉到县邮局去。 哦对了,她还应该跟大队长再好好聊聊关于让叶春兰当大队长的事,她觉得叶春兰还是很适合这个工作的。 林书站在沐晚萦的身后,看着她忙忙碌碌,暗暗‘啧’了一声,然后跟着走过去,蹲在她旁边帮着她一起收拾着。 沐晚萦看了她一眼,并没有说什么。 只是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到底是想的太好了,这位大小姐,完全就没有点亮这方面的技能。 看着眼前原本还算是井然有序的行李,在林书的帮忙之后变得越发的凌乱起来。 沐晚萦甚至来不及咋舌,就赶紧伸手阻止她。 “好了好了,我的姐姐,你可别在这儿越帮越忙了。” 闻言,林书有些不服气地想要反驳,可是垂眸看了一眼现场,确实不能违心地说出自己是在帮忙。 一时间,她如同白玉一般的脸颊渐渐染上了几朵红晕,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第一次看到这一幕的沐晚萦顿时大呼惊奇,毕竟,林书在她的印象当中,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一个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人物,能在她的脸上看到这种表情,沐晚萦差不多是调动了全身的意志力,才保证自己没有伸出手揉揉眼睛,看看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林书有些尴尬地回过头看了沐晚萦一眼,果然,一眼就看到对方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她顿时觉得自己脸上有些挂不住。 她猛地回过头,可是又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实在是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便在下一秒又转了回来。 沐晚萦被她的动作吓了一跳,还以为她是因为自己看到了她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所以要杀人灭口,于是,连忙做出防御的姿势,警惕地看着她。 “干什么?林小书我告诉你,这里可是向阳村,你要是在这里把我给灭了,你是走不出去这个村子的。” 林书只觉得自己的头顶飞过了一群只会说屁话的乌鸦,她想,如果自己面前有一面镜子,她一定要看看自己此刻的表情究竟有多精彩。 事到如今,林书非常怀疑沐晚萦的精神状况。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半天,最终,还是林书忍无可忍地伸出一根手指在沐晚萦的脑门上戳了一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再给我乱说话试试。” 果然,在她放完狠话之后,就听到沐晚萦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扭过头,就看到对方花枝乱颤的模样。 林书暗自磨了磨牙,压低了声音:“沐晚萦,你就是故意的。” 沐晚萦挑了挑眉,虽然没说话,可那样子,明显就是默认了。 林书气的很,但是却拿她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想到这里,她忽然间明白,为什么自己常常会在顾沉逍的眼睛里看到那种又无奈又宠溺又愉悦又累的情绪。 这个小东西,可真是磨人的很。 想了想,林书又凑近沐晚萦,悄声问道:“你就这么天天泡在我这里,你们家顾同学没什么意见吗?” 听到对方提起顾沉逍,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顿,她扭过头,幽幽地看了她一眼,“你好好的提他干嘛?” “不干嘛。”林书耸了耸肩,“就是有点儿好奇,你们这两个人平日里总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你这好端端的跑到我这里来了这么多天,天天早出晚归的,顾同学就没有什么意见吗?” 一提起顾沉逍,沐晚萦就想起那天他在叶春兰面前的绿茶模样。 偏生叶春兰对自己这个女婿满意的不得了,简直疼宠的就跟掌上明珠一样,就连她这个亲生闺女都得靠边站。 她自觉自己现在在家里面是个弱势群体,既然说不过也打不过,那还不如出来躲躲清静,正好这些天林书准备回家,所以就干脆跑到这里来帮她收拾东西。 要不是林书不愿意收留她,她甚至都想直接住在这里算了,让家里那对母子自己母慈子孝去。 真是气死她了。 听到沐晚萦的讲述之后,林书整个人发出了一声爆笑,差点笑出猪叫声。 沐晚萦目瞪口呆地看着她。 在她的印象里,自从自己认识林书之后,好像还从来没有见她笑得这么开心过。 用林书的话说,那就是一点儿都不淑女。 沐晚萦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笑得前仰后合的人,跟她印象里那个同学们口中的冰山美人林书联系在一起。 她突然意识到,在向阳村住了一个暑假的林书,似乎跟之前有了不小的变化。 这个认知让沐晚萦对林书产生了几分好奇心,很想知道对方究竟是因为什么产生了变化。 对于林书来说,这个问题实际上特别好回答。 她是独生女,家里只有她这一个孩子,父母又都是做学术的,平时忙得很。 从小到大,林书因为智商高,又总是安静地自己做自己的事情,所以一直没有什么朋友,性格也就越来越沉默。 来到向阳村的这一个多月,是她第一次过上真正的群居生活,每天无论走到哪里,身边总能遇到许多人,久而久之,她也就变得越来越健谈,遇到人也知道该怎么开口寒暄。 不只是沐晚萦,就连她自己都觉得自己的变化有些大。 所以,要不是马上就要开学,还有很多东西需要回去整理,林书真的不打算这么早就离开向阳村。 第532章 没人比她清楚林书帮了她多少 林书还记得,自己当初跟沐晚萦讨论以后的时候,沐晚萦曾经说,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她还是想回到向阳村,在这里发挥自己的能力。 最开始听到她这么说的时候,林书的脑子里除了不理解就还是不理解。 毕竟,在她的脑子里,想的就是在她心中最重要的就是学术,除了首都,没有地方能够提供给她最优质的实验环境,所以,她毕业之后,一定会继续留在首都,或许会进研究所继续做她的研究,为自己的研究工作贡献自己所有的热情跟知识,包括余生。 就像她的父母那样。 可是自从接触了沐晚萦,接触了向阳村之后,她忽然间就明白了,沐晚萦为什么想要回到这里。 就连林书这个脑子里只有实验研究的人,也不得不承认,虽然这里的设备和环境跟实验室里根本没有办法比。 可是,在这里做实验的乐趣,却是什么高端实验室都比不上的。 沐晚萦半天没有听到林书的动静,就看到她蹲在一边,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咋了?刚刚不是还在笑么?咋突然之间又不高兴了?” 林书摇了摇头,“没,没不高兴。” 沐晚萦有些不解地蹙了蹙眉,“那是咋了?” “就是有点儿舍不得。” 听到这话,沐晚萦眼角微微一扬,她抬眸看着对方,像是刚刚没有听清一般,又确认了一次。 “舍不得?” “嗯。”林书点点头。 沐晚萦觉得这事儿有些新鲜,“难道你还真觉得这里比首都要好吗?” 沐晚萦知道林书的家境,整个学校里,恐怕没有几个比她家境好的。 这样的家庭环境,还是独生女,那自然是千娇万宠地长大,她能主动来这农村也就罢了,还一住就住了这么长时间。 这段时间里,向阳村的村民们提起林书,没有几个不说她好的,明明是从首都来的,可一点儿大小姐脾气都没有。 平日里跟他们请教问题的时候也都很有礼貌,完全不会因为他们只是乡下的泥腿子就瞧不起他们,跟那些心不甘情不愿来到这里的知青一点儿都不一样。 所以,当他们知道林书要走的时候,心里也都很舍不得,还有几个自发来给林书送了一些东西。 不过,乡亲们能拿的出手的无非就是一些鸡蛋,或者是肉,总之都是吃的,并不适合长途携带。 林书没办法带回家,就只能谢过他们之后,当场吃了,所以导致临回家前,林书原本尖尖的小脸圆润了一圈,几乎是天天捏着自己肚子上多出来的一小疙瘩肉,拉着沐晚萦问自己应该怎么办。 沐晚萦原本并不想搭理她,可是看到小姑娘都快哭出来的样子,又觉得有些不忍心。 林书哭唧唧地拉着她问:“晚萦,我还能瘦回来了吗?” 沐晚萦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她两只手扶着林书的肩膀,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道:“林小书,我们好歹也是理科生吧,这才考上大学一个学期,生物学就完全还给老师了?” 林书当然不是真的还给老师了,她只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毕竟,她从小在城里长大,父母又有很体面的职业,对于在这里听说过的买粮没有粮票,或者是买肉肉票不够的情况,她在小时候,甚至连听都没有听说过。 只要是市面上有卖的,林家夫妻都能给她买回来。 可是林书从小到大从来都没有胖过,虽然个子很高,但体重却一点儿都不重,反而还有种弱柳扶风的感觉,她在此之前,一直以为自己是吃不胖的,可没想到来了一趟传说中没什么吃食,大家普遍都还会饿肚子的农村,她竟然把脸吃圆了。 这要是回去让老林知道,那不得把肚子上的肥肉都笑掉一层。 想到这将近两个月的点点滴滴,林书扭过头看着沐晚萦,一脸认真地点了点头,“嗯,真的很舍不得。” 沐晚萦看着她的眼睛,知道她此刻说的都是认真的,也知道林书从来不屑于用谎话来安慰人,所以,她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她心里所想。 她轻笑了一下,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很是轻松。 “行啊,那等毕业了,你要是还想来这里,我们就一起回来呗。” 听到这话,林书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你决定好了吗?真打算回来?那你打算回来了做什么?” “做什么都行啊。”沐晚萦随口答了一句:“你不是也说我们的食品厂未来的前景很可观吗?” 在食品厂开始修建新厂房之前,林书几乎每天都要到食品厂里去转一圈,有时候还会在流水线上的工人那里看到不少新鲜的半成品,有些是她在城里见过的,有些是在首都都没见过的。 看到的时候还觉得有些意外。 结果那些工人告诉她,这些都是沐晚萦想出来的点子,林书还觉得有些惊讶。 可是又觉得似乎是在情理之中。 毕竟,沐晚萦的书念的那么好,脑子能想出这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没什么不应该。 那一刻,林书就觉得,是国家政策限制了食品厂的发展,假以时日,等到国家改革,如果食品厂的目光够长远,能够搭上改革这班车,或许,向阳村就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她阴晦地向沐晚萦提出自己的看法的时候,除了笑容之外,并没有在沐晚萦的脸上看到其他表情。 她看着沐晚萦那双里面写满了胸有成竹的眼睛,就知道,这人恐怕是在创立食品厂之初,就已经想好了这间工厂未来的路要怎么走。 是她瞎操心了。 只不过,没等她的情绪全都落下去,沐晚萦就已经抓住了她的手。 林书一愣,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谢谢你。” 林书有些忍俊不禁,“谢什么,我又没有帮上你什么忙。” 沐晚萦摇了摇头,没有说什么。 只有她自己清楚,林书帮了她多少。 第533章 你们俩还没和好 学术这条道路实在太孤单寂寞,这辈子能够找到林书陪伴,是沐晚萦的幸运。 就在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时,竟然也渐渐将行李收拾了个七七八八。 就在沐晚萦站起身子,准备去大队长那里借车的时候,门口突然堵了一个人,沐晚萦没留神,差点儿一不小心撞在那人的胸口上。 唬的她连忙后退一步站稳,双手做好防御姿势,一脸警惕地看向对方。 “何方妖孽。” 顾沉逍:…… 他有点儿控制不住脸上的肌肉,狠狠地抽动了两下,然后掀起眼皮看着自己面前又在耍宝的人,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打破气氛。 倒是林书不愧是大学校的高材生,反应很快,听到这边的动静之后,立刻就站了起来,打算跟顾沉逍打个招呼。 只不过,有人比她的动作还快。 “小姑夫!” 只见原本在一边玩的石头,在看到顾沉逍出现之后,像是一枚小炮弹一样直直地冲了过来。 顾沉逍被吓了一跳,但还好没有下意识躲开,反而是把人直直地接住了。 要不然就石头刚刚速度冲出去,如果收不住的话,必然是要撞个头破血流的。 顾沉逍抚着自己隐隐作痛的小腹,然后不着痕迹地把人从自己身上拉开了一些。 不过,仍在开心当中的石头,完全没有留意到顾沉逍的小动作,反而依旧兴高采烈,手舞足蹈地冲着顾沉逍叽叽喳喳。 “小姑夫小姑夫,你这两天怎么都没有来找我,我都想你了。” 站在一旁的沐晚萦,听到石头的话之后,轻轻眯了下眸子,她抬起头去看顾沉逍,正好对上对方看过来的视线。 顾沉逍轻轻挑了下眉,眉宇之间的未尽之意她看懂了。 他在说:“现在知道我前几天都去哪儿了吗?” 不过,沐晚萦对这件事其实不怎么感兴趣,毕竟,整个向阳村就这么大,顾沉逍就算是再疯玩,不是在这家就是在那家,沐晚萦不认为夫妻之间就一定要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她介意的是,这狗男人总在叶春兰面前装绿茶。 一想起这事儿,沐晚萦原本已经平息的火气便又被燎了起来。 她白了对方一眼,假装自己没有看见,重新蹲下身子打算继续之前没干完的活儿。 看到他们两个之间这么诡异的气氛,石头人小,还意识不到,可林书并不是个傻子,她只是一眼就瞧出了这两个人之间的不正常。 她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饶有深意地看了顾沉逍一眼之后,然后同样蹲下身凑在沐晚萦身边,小声问道:“喂,你跟你们家顾同学都这么多天了,还没和好?不应该啊。”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带着些许探究。 林书原本是在问沐晚萦,可是没想到,自己却被对方的眼神吓了一跳,她敛了敛脸上的笑容,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 “咋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沐晚萦半转过身子,一只手托着自己的下巴,眼底带着几分戏谑,“林小书,我发现,你来了我们村子之后,好像真的是变了很多。” 林书一愣,“你这是何出此言?”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下巴,“你自从来了向阳村,还真是变了好多啊,换了之前,你可不会说出这种话来,也不会对这种……” 说到这里的时候,沐晚萦稍稍眯了下眸子,似乎是在斟酌自己的用词。 “嗯……‘无关紧要’的事情感兴趣。” 听到她这么说,林书脸上没有露出丝毫意外的神情,反而是顺着她的话略微勾了下唇,“其实我刚刚说完这句话之后就发现了,我也这么觉得。” 说完,两个人相视一笑,然后,林书用自己的胳膊肘碰了碰她,催促道:“你怎么又给我岔开话题,你俩还没和好?不会吧,就顾同学看你看的那么紧的模样,能忍受你这么多天都不搭理他?” 沐晚萦听到这话之后,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依旧站在原地不知道正耐心地跟石头说着什么的顾沉逍,回想了一下这两天自己跟顾沉逍的相处模式。 自从那天,顾沉逍装绿茶成功之后,一整个晚上都小心翼翼的,生怕沐晚萦给他赶出去。 所以,整个人简直乖巧极了。 正好沐晚萦当时手里有一个实验数据,打算让林书帮自己带回去收尾,正在忙着,顾沉逍安静下来简直正合她的心意。 所以,一整个晚上,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保持着沉默。 沐晚萦在安静搞学术,而顾沉逍则安静地坐在一边降低存在感,根本就不敢再招惹她。 就算到了睡觉的时候,顾沉逍也一反常态,老实的不行,所以,沐晚萦意外破天荒地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整个人神清气爽,就连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也带着几分愉悦。 一直在偷偷观察她的顾沉逍在看到这一幕之后,稍稍放下了心。 而同样一直在暗中留意这小两口的叶春兰,同样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就怕沐晚萦因为受了气,所以又把这气撒在顾沉逍身上,这担心的她一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现在看到这一幕,总算是放心了。 她就说么,这夫妻吵架,床头吵床尾和的,哪能有什么隔夜仇啊,这不就和好了嘛? 想到这里,叶春兰心里高兴,就连干活儿的时候都不自觉地开始哼上了小曲儿。 路过的沐卫东听到断断续续的歌声,有些纳闷儿地回头看了喜滋滋的叶春兰一眼,“妈,你笑啥呢,这么高兴?” 叶春兰瞪了他一眼,不过脸上并没有什么不高兴的情绪,“咋了,你妈心情好,你不乐意?” 这话哪能接。 一听到叶春兰这么说,沐卫东立刻就连连摇头表明自己的立场。 “没没没,怎么会,妈,你想多了。” 叶春兰哼了一声:“谅你也不敢这么想。” 看到叶春兰离开的背影,沐卫东重重地拍了两下胸口,简直是太凶险了。 第534章 嘴贱的沐卫东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切正常,甚至在吃饭的时候,还给了顾沉逍几个眼神,表示自己并没有跟他生气。 然而,在顾沉逍想要跟她搭话的时候,又总是被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是去找沐淮北,就是去找叶春兰。 顾沉逍几次嘴都张开了,但最后只能恹恹的闭嘴,几次下来,他只能端着饭碗坐在一边,时不时地看沐晚萦一眼。 那眼神,怎么看都有些幽怨。 顾沉逍的反应这么大,按理来说,叶春兰不可能没有注意到,只是这会儿,她正被沐晚萦拉着不知道在说什么,完全就是有心无力。 而闲着没事干的沐卫东在留意到顾沉逍脸上的表情之后,连忙凑到他面前,小声地提醒道:“我说妹夫,你差不多行了,再让萦萦因为你挨顿骂,你俩这别扭打算闹到啥时候?” 听到他的话,顾沉逍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便缓缓回过头,看着一本正经的沐卫东,有些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俩在闹别扭?” 闻言,沐卫东愣了一秒钟,然后就笑了起来,要不是怕叶春兰留意到他们两个人,他甚至都想笑出声来。 然后,他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顾沉逍。 “妹夫,你是不是以为我跟咱妈一样傻?” 让沐卫东没有想到的是,原本一直跟沐晚萦说的热火朝天的叶春兰突然停了下来,大家如同有了默契一般,整个饭桌上安静的完全就是掉一根针下来都能听得到的状态。 于是,沐卫东最后的那几个字便异常清晰地传进了叶春兰的耳朵里。 沐卫东整个人一愣,心中出现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缓缓地扭过头,果然,就看到原本还看着沐晚萦的叶春兰这会儿正一脸笑意地看着她。 “老二,你刚说啥?妈好像没听清。” 虽然叶春兰说着自己没有听清,但脸上的每一个细胞都写着她刚刚把每一个字都听的清清楚楚。 除了沐卫东之外,饭桌上其他人都是一脸看戏的表情。 沐建国甚至还朝自己的饭碗里多扒拉了点儿菜,然后就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眼前这对儿母子的身上。 沐卫东虽然还坐在座位上,但他已经想跑很久了,只是那双腿不知道为什么,一直发软,让他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只能冲着叶春兰干笑了两下,看起来僵硬的不行,“妈,我没说啥,没说啥啊。” 这解释还真是苍白又无力,别说是叶春兰,就连林栀都不忍心再看,她低下头,琢磨着自己还是吃快一点儿,吃完了赶快回去看孩子,不然看叶春兰跟沐卫东这模样,沐卫东这顿打应该是逃不过了,一时半会儿应该是没有时间去看孩子。 沐淮北看着眼前这几乎隔一天就会在自家发生一次的场景,心里简直无波无澜。 他心里想,自己要不了几天就要回学校了,所以这两天要抓紧让工厂竣工才行。 要不今天就鼓动乡亲们多干一会儿再下工好了。 而那边,沐卫东看着自己还没吃两口的饭,又看了一眼笑容越来越阴恻恻的叶春兰心里后悔又纠结。 现在的他简直恨不得回到十几分钟之前,给那个吃饭嘴还闲不住的自己两个嘴巴子。 不好好吃饭,跟顾沉逍瞎说啥?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回过头狠狠地看了顾沉逍一眼,意思就是:都怪你。 然而,他却在顾沉逍的脸上看到了一脸无辜,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样看自己。 沐卫东霎时间只觉得心里一堵,在这一刻,他终于明白了昨天沐晚萦因为顾沉逍的表情被叶春兰念叨的时候,是什么心情了; 太晦气了!这狗男人! 沐卫东恨得要命,然而这会儿也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还是保命要紧。 于是,他匆匆从桌上拿了一张面饼,然后熟门熟路地向后一跃,呼喝着就从院子里跑了出去。 速度快到,沐晚萦觉得他甚至可以去参加奥运会,应该还是能拿奖的那种。 只不过,等到沐卫东一溜烟儿跑出去很远之后,却觉得自己身后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他心里出现了几分疑惑,原本倒腾地很快的两条腿也渐渐停了下来。 果然,身后就连一点儿脚步声都没有。 沐卫东的心里忽然出现了一个想法,他大着胆子回过头,结果却发现自己身后别说是人了,就连鬼影都没有一个。 而距离他很远的沐家小院里,叶春兰正稳稳地坐在桌前,安静地吃着早饭,仿佛刚刚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根本就没有发生过。 这让刚刚经过剧烈运动的沐卫东也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 他甚至觉得自己刚刚是不是因为早饭没有吃饱,所以出现了幻觉? 沐卫东挠了挠自己的脸,他想,或许是因为叶春兰刚才真的没有听到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叶春兰只是随口一问,结果自己就因为做贼心虚直接跑出来了。 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整个人简直后悔到了极致,觉得自己现在根本就是产生了应激反应,一看到叶春兰露出那样的表情,就以为自己要糟糕,可结果,啥事儿都没有。 想到这里,沐卫东一脸懊恼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嘴里咬着半块面饼,转身就往回走去。 直到他一步一步地进了沐家大门,依旧没有看到叶春兰有什么反应。 看到这一幕,沐卫东原本还提起来的心瞬间就放了下去,此刻的他几乎已经完全认为自己刚刚想到的就是事实,然后一屁股坐在了自己原本的位置上,就连林栀给他使的眼色都没有看见。 几次都被无视之后,林栀彻底对自己这个丈夫失去了信心,心想:算了吧,反正妈下手有轻重。 而就当沐卫东的屁股完全坐稳,甚至一只手已经重新端起碗之后,叶春兰才扭过头对着沐晚萦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 “看,我刚说了吧,他肯定会乖乖自己回来的。” 沐卫东整个人一僵。 第535章 把你媳妇儿带走 到最后,因为沐卫东的自投罗网,叶春兰满意的很。 其他人看戏看的也很满意。 林栀暗中决定,以后等到两个孩子开智了,开始启蒙的时候 ,她还是要想法子让沐卫东离两个孩子远一点,毕竟家里有他这一个傻子就够了,再来两个,她可吃不消。 也就是从这天开始,沐晚萦就开始去林书那里帮忙,顾沉逍怕引起她的反感,不敢一直跟着,就只能在家里默默地等着,结果一等就是一天,活活等成了一个望妻石。 等到下午,沐晚萦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沉逍像个乖宝宝一样,乖乖跟在她的身后,一句骚话都不敢说,也不敢再在叶春兰面前装绿茶。 甚至,等到叶春兰出现的时候,还会主动维持他们两个人并没有闹别扭的假象,完全没有让叶春兰察觉出来任何端倪。 沐晚萦觉得自己这次完全就是歪打正着,无论如何,她对目前的现状很满意,所以,明明早就把那件事忘在脑后了,但还是不着痕迹地想要将这种神仙日子的时间拉的长一些。 所以,两个人竟也真的就用这种诡异的状态相处了一段时间。 顾沉逍不是没想过缓和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只是每到晚上,他只是抬起手想要试探地碰一下沐晚萦的肩膀,对方就好像是脑门上长了眼睛一样,他才刚一抬手,就被她不着痕迹地给避开了。 顾沉逍还没来得及彻底抬起的手掌,就那么尴尬地立在了半空中,最终只能紧紧地握成拳,再重新垂落下来放在身体一侧。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臂弯,又看了一眼好像自己是什么瘟疫一样,恨不得睡在炕那头的沐晚萦,心里忽然就觉得有些委屈。 自从两个人结婚时候,他什么时候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离她这么远过。 他越想越觉得委屈难过,翻了个身,伤心地抱紧自己的手臂,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等到顾沉逍彻底没有了动静之后,其实一直没有睡着的沐晚萦悄悄地扭过身看了顾沉逍一眼,心里也有些纳闷。 这几天,她虽然在享受着难得的清静,可心里也是想看看,这个顾沉逍到底能装到什么时候。 她可不是第一天认识顾沉逍,心里对他这几天的表情是在博取同情的事情简直一清二楚。 这男人就是个绿茶,喜欢披着小狗的皮掩盖自己是一匹饿狼的事实。 所以,这次他竟然能够坚持这么多天没有闹腾,沐晚萦简直意外的要命。 只是在意外的同时,她也开始掰着自己的指头算,什么时候见好就收,总不能把人真的逼急了,否则到最后吃苦的还不是自己。 就在沐晚萦琢磨应该什么时候将这件事揭过去的时候,这人竟然就自己送上门了。 她看了身边还一脸好奇地想要问东问西的林书,曲起自己的手指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小孩子别打听这些。” 听到这话,林书顿时就炸锅了,她不满地嚷道:“沐晚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咱俩可是同学,还当过几天的室友,我是小孩子,那你是什么?” 看到她的反应这么大,沐晚萦不由得轻笑了一声,柔声安抚着她,“你别激动,我说的可不是你的实际年龄,我的意思是,在婚姻关系中,你还是个小孩子。” 说完,她甚至暧昧地冲林书挑了一下眉毛。 霎时间,林书整个人都愣住了,她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沐晚萦,像是一时间没有明白她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就觉得有一股热气直接从脚底升起,烧的她两个脸蛋都是红彤彤的。 这人,这人怎么这样! 林书看着眼前的沐晚萦,只见对方顶着一张可爱的娃娃脸,结果脸上却做出那种痞气十足的表情,偏偏还一点都不违和。 林书发现自己竟然看一个女人看呆了,连忙移开自己的目光。 她的心里嘟嘟囔囔的,“结了婚有什么了不起,我总有一天也是要结婚的,到时候就不是小孩子了。” 想到结婚这件事,林书的心里忽然出现了秦戈那张清秀的脸,她整个人一震,脸上好不容易散下去的热气,瞬间又弥漫了上来,反而比之前烧的更旺了。 沐晚萦就那么托着下巴看着林书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的,觉得有意思极了。 直觉告诉她,这丫头八成是少女怀春了,就是不知道她怀春的对象是谁,如果她没有猜错,八成就是那个秦戈。 于是,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沐晚萦冷不丁地开口问道:“林书,你是不是在想秦戈呢?” 话音落下,她就听到林书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怎么知道?” 等到说完之后,林书看到沐晚萦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这才知道自己一时大意,竟然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顿时心里懊恼的要命,看那模样,好像简直恨不得回到过去给自己两巴掌。 不过,林书不知道的是,她心里的想法全都写在了脸上,然后落在了对面的沐晚萦眼睛里。 看着现在变得这么生动的林书,沐晚萦实在没有忍住自己发痒的手指,直接上去捏了两下。 脸颊乍然被捏,林书整个人都愣住了,傻愣愣地看着对面的罪魁祸首眨了眨眼,想了半天,最后只说出一句:“你干嘛捏我?” 沐晚萦简直被她可爱到了,甚至还想上手再捏一下。 只不过已经被捏过一次的林书这会儿警惕的很,根本就不给她再上手的机会。 见状,沐晚萦也只能遗憾地撇了撇嘴,手指不自觉地搓了搓指腹,似乎是在回忆刚刚那一瞬间的手感。 无意中看到她小动作的林书实在是忍无可忍,她朝着身后吼了一嗓子,“顾沉逍!赶紧来把你媳妇儿弄走!” 那边,正被石头拉着玩的顾沉逍听到林书的声音整个人一愣,“咋了?” 只见林书咬着牙看着他说:“赶紧把你媳妇儿带回去!” 第536章 亏在好色 最终,顾沉逍还是没有带着沐晚萦回家,而是两个人一起去了大队长那里借牛车。 路上,似乎是这些天已经习惯了相对沉默。 顾沉逍有心开口,却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几次张了张嘴,最后都又把自己的话给咽了下去。 而沐晚萦看似一直在心无旁骛的走路,可事实上,一直留了一部分心神在关注自己身边的顾沉逍。 看到对方想跟自己搭话,又怕引起反感,欲言又止的模样,心里不禁有些想笑。 尤其是在看到对方可怜巴巴的样子,沐晚萦竟然难得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的有些过分。 她想了半天,最终觉得好像确实是自己拿着不放,一时间,心中出现了些许愧疚,于是,便主动往顾沉逍那边走了一步。 两个人并肩而行,虽然没有亲密到手拉手,可到底也是衣角相碰,比之前的距离不知道要好了多少。 乍然间被拉近距离的顾沉逍如同受宠若惊一般扭头看着沐晚萦,那双眼睛亮晶晶的,里面盛满的欣喜几乎要溢出来。 沐晚萦被他灼灼的目光盯的有些受不住,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肩膀,又偏了偏头,可到底是没有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拉开。 她只是轻咳了一声,然后声音有些冷淡地说:“看什么,没见过?” 闻言,顾沉逍不动声色地勾了勾唇,随即稍稍往沐晚萦那边凑了凑,压低了嗓音说道:“好看才看。” 沐晚萦一愣,她下意识扭过头去看顾沉逍,可对方早就把脸转了回去,脸上依旧是之前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还有些因为好不容易跟沐晚萦搭上话之后的羞涩跟兴奋。 沐晚萦也说不出看到这样的顾沉逍心里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总之就是觉得自己还是将人给欺负狠了,然后便悄悄在心里反思起来,觉得自己得理不饶人,果然是被惯坏了。 她落在身体一侧的手指动了动,然后下意识就勾住了顾沉逍的小手指。 两个人肢体相碰的那一刻,心中几乎是同时发出了一声喟叹。 而顾沉逍几乎是下意识就将沐晚萦的手指勾紧,根本不给她丝毫逃脱的机会。 到了这个时候,如果沐晚萦还感觉不出来,自己是被这个狗男人给演了,那就真的是白瞎了他们两个人认识这么多年。 她只觉得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没有想到这个顾沉逍为了让自己主动送上门,竟然真的能忍住这么多天跟自己保持距离,还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明明知道他是个什么物,为什么自己还总是上当呢? 想到这里,沐晚萦顿时就变得懊恼起来,她下意识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去,可是顾沉逍这个老狐狸,又怎么会让主动跳进陷阱里面的猎物有任何逃脱的机会。 他的手上微微用力,沐晚萦就因为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对方身上,她正想离开,可后腰却被一条手臂紧紧地箍住了。 “顾沉逍!大庭广众的,你给我放开!” 可顾沉逍不仅没有松手,反而还将手臂更用力了一些,沐晚萦几乎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她没有办法,只能用另一只还空着的手死死地推拒了顾沉逍的胸口。 没人知道,顾沉逍这厮只是看起来又高又瘦,但这胸口紧实的很,她几乎是用上了吃奶的力气,可依旧没有推动。 沐晚萦抬起头,就看到顾沉逍正低着头,眼尾上挑,带着几分不羁的笑意,“终于肯主动跟我讲话了?” 说到‘主动’两个字的时候,他甚至还故意放慢了语速,生怕沐晚萦不知道他是故意的。 见状,沐晚萦在心里冷笑了一声,“现在装都不装了?” 顾沉逍早就知道她一定是猜出来了,正好他这段时间也实在是忍够了,脸上的笑意反而更大了一些。 他故作懊恼地看着沐晚萦说:“还真是瞒不过阿萦。” 沐晚萦直接就被气笑了,“顾沉逍,你到底还要不要脸?” 谁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顾沉逍便笑得更加暧昧了,“我要脸做什么?要你就行了。” “你太无赖了!” 最终,好不容易能跟媳妇儿贴贴的顾同学,因为太过得瑟,再次喜提冷战一天。 只是,这次挨到晚上的顾沉逍,没有再装小绵羊,沐晚萦才刚一进门,就被对方整个控制住。 “松手。” 沐晚萦压低了声音,生怕被沐卫东或者叶春兰听到。 顾沉逍显然也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知道之后,他不仅没有见好就收,反而更加得寸进尺。 “阿萦,那你可要记得,别发出声音来啊,否则,就会被家里人听到了。” 沐晚萦早就知道这个男人无赖,却没有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这么不要脸,两个人明明还在闹别扭,他居然还能说出这种话来。 她冷笑了一声:“顾沉逍,你就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也就我妈能被你骗过去。” 听到她这么说,顾沉逍状似迷茫地歪了歪头,然后脸上露出几分不解,“可是今天白天的时候,阿萦不是也被我骗到了吗?” 这句话几乎是一瞬间就让沐晚萦想起了自己是如何主动拉近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是如何主动把自己的手塞进他手里的。 她一脸绝望地闭了闭眼,她这辈子,就是毁在心太软! 所以才导致自己被这厮拿捏的死死的。 尤其是,当这个男人用他那双湿漉漉的狗狗眼看着她的时候,沐晚萦的心里顿时就觉得更难受了。 她这个人,真是吃亏在好色上。 一直盯着她的顾沉逍自然是没有错过她脸上的表情,顾沉逍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笑意,然后,沐晚萦就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荡漾。 她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不敢再看,生怕自己会做出什么不符合此刻情形的事情来。 只是可惜,有人存心不想让她好过。 沐晚萦才刚刚把自己的头转开,下一秒就被人捏着下巴转了回来。 第537章 顾沉逍叫我来的 抬起眼眸,沐晚萦就对上了顾沉逍那双仿佛溢满了细碎星辰的眸子。 “阿萦,你躲什么?” 沐晚萦不肯示弱,“我什么时候躲了?” 顾沉逍又哪里看不出她的色厉内荏,但到底没有拆穿,只是轻笑了一声,纵容地说道:“没有就好。” 正当沐晚萦松了一口气,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的时候,就看到顾沉逍脸上的笑容眨眼间就变了味道。 “阿萦,可千万别躲。” 沐晚萦的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她怪自己在这种事上逞这种口舌之快做什么,导致一连素了几天的顾沉逍猛地一开荤,完全就像是一头饿狼一样不知道节制。 到了最后,沐晚萦如同一条咸鱼一般躺在炕上,扭头看了一眼马上就要泛起鱼肚白的天际,正要开口,就觉得自己下颌一紧,然后脸就被人扭过了回来。 下一秒,她就看到了顾沉逍那张隐忍的脸。 顾沉逍双目赤红,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甚至有一滴从额头上滑落下来,流过他高挺的鼻梁,最终滴落在沐晚萦的胸口上。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阿萦,这个时候走神可不是好事。” 沐晚萦几乎都快哭出来了,她想要把这个人从自己面前推开,可是一双手软绵绵的,一点儿力气都没有,“顾沉逍,你差不多够了!” 明明是威胁的话,可偏偏她现在哪儿哪儿都没力气,说出来的话也是软的带水,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听在顾沉逍的耳朵里,更是跟小猫呜咽一样,只会让他觉得可爱。 顾沉逍弯着唇角,“阿萦,从你跟我冷战那天开始,就应该想到会有今天这样的结果的,我陪着你玩了那么久,你玩够了,现在是不是就该轮到我了?” 沐晚萦简直欲哭无泪,心中更加确认,这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故意的,他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 只是可惜,就算是知晓了一切,沐晚萦也只有认命的份儿。 …… 第二天一早,林书在村口等着沐晚萦,可是距离两个人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依旧看不见沐晚萦的人影。 林书有些着急,不断地踮脚看着。 她有心去沐家问问情况,可是自己旁边还有一辆牛车,一时间,犹豫不决是继续等还是想办法赶着车去沐家。 在向阳村的这段时间,她坐过牛车,也看着人家赶过牛车,如果自己上手,应该也不会太费劲……吧? 就在林书还没做好决定的时候,眼前忽然投下了一片阴影。 林书以为是沐晚萦来了,直接就连珠炮似的说了出来,“你怎么才来,我都等你半天……”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在看到秦戈那张笑脸的时候噤了声。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林书的脚尖蹭着地面,移开了自己的目光,不敢去看他,“怎么是你?不好意思,我刚不是在说你。” “没关系。”秦戈笑得温和有礼。 这一幕要是被其他人看到,大概又会掉一地的下巴,毕竟秦戈这个人在村子里这么多年,可从来没有人看见他笑过。 林书被他的笑容闪了眼睛,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然后顺便转移了话题,“你怎么来了?好巧啊。” 她原本只是随意寒暄了一句,却没有想到,秦戈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反而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巧,我是特意来找你的。” 这话倒是让林书有些惊讶了,“特意来找我?” 在她看到秦戈再次确认地点了点头之后,又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秦戈又笑了一下,然后从林书的手里拿过牛车的绳子,“来陪你去县城啊,你不是要去把这些东西都寄回家吗?” “你怎么知道?”林书下意识反问了一句,想了想,然后又跟了一句:“是谁告诉你的?” 秦戈显然也并没有替对方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告诉她,“顾沉逍。” 听到这个名字,林书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整个村子里能跟秦戈的说的上话的人并没有几个。 林书知道,顾沉逍既然来找秦戈陪她去县城,那八成沐晚萦是来不了了。 她点了点头,然后跟着秦戈一起朝县城走去,“对了,顾沉逍是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昨天。” 林书闻言一怔,那两个人昨天不是一起去借的牛车吗?怎么那个时候顾沉逍就去找了秦戈,说沐晚萦今天不能陪她去县城。 他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的真相实在超出了林书目前的知识储备,她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结果来。 秦戈倒是猜出了一些,只不过这种话他是根本不能对林书说出来的,所以只能保持沉默。 …… 等到顾沉逍进门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坐在炕上发呆,两只眼睛被刺眼的阳光刺的有些睁不开,见到顾沉逍进来的时候,她甚至还出现了短暂的怔愣。 “几点了?”沐晚萦觉得自己好像睡着的时候,天就已经快亮了。 顾沉逍随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抿了抿唇,“十点了。” “十点?” 然后,他就听到了沐晚萦几乎能惊起飞鸟的声音。 “你怎么不早叫醒我?我今天答应了林书要陪她去县城的。” 说着,她就伸腿要往地上站。 结果,两条腿才刚一落地,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软从脚底传上腰际,沐晚萦脚下一软,差点提前给顾沉逍拜了个早年。 幸好顾沉逍眼疾手快地扶了她一把。 “当心点。” 说完,他就看到沐晚萦瞪着一双眼睛看向他,“怪谁?” 见状,顾沉逍只能举手投降,“怪我怪我,腿软不软?” 沐晚萦简直被他这话里有话的样子气死,抬手就在他胸口上打了两拳。 “你给我闭嘴!” 沐晚萦的嗓子哑的很,她这会儿听到自己的声音都觉得有些脸红。 顾沉逍见她气得狠了,也不敢真的把人惹恼,只能说:“放心吧,林书他们早就出发了。” 可沐晚萦却敏感地抓住了他话里的不对。 第538章 都是算计好的 “他们?”沐晚萦敏感地抓住了顾沉逍话里的重点,也顾不上声讨他,只是扭过脸,一脸奇怪地看着他问:“他们是谁?” 对上沐晚萦的眼神,顾沉逍一时间有些心虚,他错开自己的视线,然后用一只手揉了揉鼻子,“就是,我怕你担心,所以通知了秦戈陪林书一起去县城,这样你就不用担心了。” 说着,他扶着沐晚萦往炕上坐。 可沐晚萦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盯着顾沉逍的脸,幽幽地问道:“你什么时候通知的秦戈?” 听到她的声音,顾沉逍的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他抬起头,对上沐晚萦那双如同黑葡萄似的眼睛,心里突突着,总觉得自己如果说实话恐怕会死的很难看。 他纠结半晌,正想开口,就听到沐晚萦警告的声音:“别想着骗我。” 听到这话,顾沉逍心里最后一丝侥幸也没有了。 他扯了扯嘴角,低着头,轻声说了一句:“昨天。” 果然。 沐晚萦在心里暗道了一声,她就知道,顾沉逍这个家伙,不会打没有准备的仗。 她还记得,他们两个人昨天从林书那里回来的时候,沐卫东还带着几分看戏的表情调笑道:“哟,怎么这么长时间才回来?小顾不是一早就出去找你了么?小两口又吵架了?” 当时沐晚萦并没有把沐卫东的这句话放在心上,可是这会儿再想起来,或许顾沉逍在去找她之前,就先去找了一趟秦戈。 只是那个时候,他应该还不知道林书要去县城才对。 想到这里,沐晚萦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疑惑,她抬起头,无声地看着顾沉逍,等着他给自己一个回答。 顾沉逍足够了解沐晚萦,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知道她眼底的神色是什么意思。 知道自己这一遭是逃不过去了,顾沉逍便认命地叹了口气,然后转身坐在沐晚萦身边,“阿萦,你这么聪明,究竟是我的福,还是我的孽。”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立刻冷笑了一声:“你现在就是在造孽,赶紧说。” 这语气,根本是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顾沉逍见状也不再垂死挣扎,就连肩膀都垮了下来,一副要老实交代的模样。 “我那个时候确实不知道你们第二天打算去县城,我去找秦戈,只是因为你最近总是朝林书那里跑,我想着秦戈也去找林书,那你肯定不会那么没眼色,非要留下来打扰人家,这样我不就能见到你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看看沐晚萦的脸色,见她的脸上没有什么生气的表情,然后才敢继续说。 就这么周而复始了好几次,到最后说完的时候,顾沉逍的脸上甚至带上了几分慷慨赴死的表情,等着沐晚萦的审判。 沐晚萦原本是想阴阳怪气几句的,只是没想到,这人的戏竟然这么多,她实在没有绷住,直接笑了出来。 “顾沉逍,你够了,明明都是你自己做的,怎么还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闻言,顾沉逍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更加夸张,“阿萦……” 沐晚萦没有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完,就打断了他,“顾沉逍,当年没有让你负责我党的地下工作真是可惜了。” 谁知,听到这话之后的顾沉逍不仅没有羞愧,反而一脸的羞涩,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沐晚萦,“阿萦,你也不用这样夸我。” 沐晚萦惊呆了,这人还要不要脸了? 她不想再跟他纠缠,觉得自己再这么下去迟早给他气死,于是,直接一枕头盖在他头上。 “出去,我要穿衣服了。” 早上战场打扫的简单,顾沉逍只给沐晚萦的身上套了一件他的白短袖。 好在两个人身高差距不小,他的衣服穿在沐晚萦的身上,跟个小裙子差不多,所以沐晚萦才能安然地坐着跟他说了这么半天废话。 顾沉逍有些不乐意,他眨巴着一双狗狗眼看着沐晚萦说道:“阿萦,你身上这件还是我给你穿的,我为什么要出去?” 说完,他就等着沐晚萦发飙然后给他一拳,谁知,等了半天也没等到。 沐晚萦只是斜了他一眼,然后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既然你都给林书安顿好了,那我就不急了,我再躺会儿,太困了我。” 说完,也不管顾沉逍还想做什么,直接就拉开被子躺了进去。 这一睡,就睡到了叶春兰中午下工回来。 叶春兰一进门没有看见沐晚萦,倒是见她屋子的房门关着。 沐家的规矩向来是,只有人在屋子里的时候才能关门。 而顾沉逍正坐在院子里劈柴,显然屋子里的人就只能是沐晚萦。 她心里下意识的想法就是沐晚萦还没起床,可是看了一眼这已经能把屁股晒化的太阳,又觉得这事有些不可能。 于是,她向前走了两步,随口问道:“萦萦在屋里干啥呢?还关着门?” 沐卫东回头看了一眼,“我不知道,我今天早上还没见过她。” “啥?”叶春兰的声音顿时就高了八度。 没见过,那不就是一早上都没出门么? “嘿,这丫头咋回事,这都太阳照屁股了还在那儿睡懒觉,以后到了婆家可咋办?” 叶春兰一着急,就把平时用的套话直接说了出来,甚至在说出来之后,还没觉得有什么不正常。 然而,沐卫东这会儿脑子清醒得很,他朝着顾沉逍的方向抬了抬下巴,提醒道:“妈,说起来,你好像才是当婆婆的人。” 叶春兰一愣,一转眼就看到顾沉逍坐在角落里,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 她顿时嘴角一抽,“这丫头也太过分了!” 说完,她就卷起袖子往屋子里走去,“沐晚萦!我看你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看到叶春兰怒气冲冲的背影,沐卫东不着痕迹地往顾沉逍那边凑了凑,“妹夫,你就这么看着咱妈去屋子里找萦萦的事儿?你就不怕那丫头又跟你闹别扭?” 闻言,顾沉逍幽幽地看了他一眼。 第539章 生子回来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立刻就变得一脸晦气,觉得沐卫东根本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他怎么可能不害怕? 这好不容易刚刚吃到肉,还没怎么吃够,让他再回去当苦行僧,他哪里愿意。 只是,这个时候,他不是不愿意阻止,他是根本不敢阻止,生怕叶春兰又想到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以为自己是受了沐晚萦的委屈,到时候他肯定更惨。 所以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春兰冲进去找沐晚萦。 毕竟,沐晚萦直到现在还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原因也是在于他。 想到这里,顾沉逍心中难得出现了几分心虚。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门,然后看了一眼脸上还隐隐约约带着幸灾乐祸的沐卫东,心里更烦了。 “二哥,你把你脸上的笑容收一收,免得咱妈一会儿出来看到你又在这儿呲着大牙乐,然后殃及你这个池鱼。” 听到这话,沐卫东原本呲着的大牙一下就收回去了,然后用一脸没良心的表情看着顾沉逍,挺不高兴。 “哎,我说妹夫,我这是在关心你,你咋能不识好人心呢?真是。” 这语气简直委屈死了,满满的都是自己不被理解的难过。 顾沉逍一时间没有忍住,抬头定定地看着他,嘴角挑起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二哥,你确定你是在关心我,而不是在看我的笑话?” 沐卫东仿佛是被人戳中了心事,一时间,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不自然。 他轻咳了一声,还在嘴硬,“妹夫,你这话就不对了,我这明明就是在关心你,维护咱家的和谐。” 话落,还不等顾沉逍开口,两人耳边就传来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女声:“二哥,你要是真这么有心,干脆戴个红袖箍天天在村子里当保安队好了。” 两个人看到穿戴整齐的沐晚萦跟叶春兰一起出现都是一愣。 沐卫东回头看了一眼顾沉逍,用眼神跟他示意。 咱妈进去也就一分钟吧?咋这么快? 顾沉逍也有些意外,毕竟,他一直以为沐晚萦是还没起,可是看她这样子,明明就是早就起来了,但是没有出来。 不过,沐卫东并没有因为这件事纠结太久,毕竟,他还听到了沐晚萦让他加入保安队的事。 他撇撇嘴,先是指了指沐晚萦,然后又指了一下顾沉逍,气闷道:“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全是没有心。 看到沐卫东的活宝样子,沐晚萦原本挺烦的。 毕竟,她一早就听到了叶春兰回来的声音,然后手脚飞快地起床穿衣服又叠被子,最后随手绑了一个低马尾,将将在叶春兰推门进来之前在桌前坐好,假装自己是在看书。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前后两辈子,加起来好几十岁的人了,竟然有一天还会干出这种小学生操作。 一想到顾沉逍那个狗男人就在外面,也不知道给自己提醒一下,她就心里冒火。 果然,她一出门,就看到顾沉逍还在跟沐卫东若无其事地聊天,沐晚萦的心里顿时就更气了。 顾沉逍完全没有想到,这一次,自己竟然又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看着沐晚萦完全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他再一次变得大气都不敢出,决定多做事,少说话,争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让沐晚萦尽快把这件事从脑子里忘掉。 他的阿萦其实记性不怎么好,这件事他是知道的。 事实上,顾沉逍说的没错,在他不作妖的情况下,沐晚萦的确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等到林书跟秦戈从县城里回来的时候,还去了苏嫣家一趟。 毕竟是自己跟林书说好要陪她一起去县城的,自己莫名其妙换了个人,总得要亲自交代一句才行。 好在林书并不是那么斤斤计较的人,再加上她自己本身也就对秦戈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原本这些天就一直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跟秦戈告个别,可又觉得自己主动去找实在是太过刻意,所以这事儿就一直这么耽搁着。 要不是顾沉逍故意来了这么一出,林书自己也不知道,她在走之前会不会去见秦戈一面。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回事,明明平时是一个挺大方的人,结果遇到秦戈之后,整个人就变得忸怩了起来,甚至有些畏首畏尾。 这种感觉让她新鲜又害怕。 沐晚萦看到林书的时候,她看上去心情很不错,看来昨天是跟秦戈相谈甚欢。 她想起今天早上自己控诉顾沉逍心机深沉的时候,顾沉逍反而一脸冤枉地看着她说:“我那是帮帮他们两个,你可不要把我想的那么坏。” 信你个鬼! 只是这会儿看到林书脸上的表情,沐晚萦也相信,不管怎么样,林书是真的开心,那就权当顾沉逍这次是一箭双雕,做了件好事吧。 沐晚萦随口跟林书聊了几句,正打算回家,转身出门的时候,却撞上了一个人。 她定睛看了半天,这才认出,眼前这个风尘仆仆的男人,竟然是才回家没有多久的赵寅生。 看到沐晚萦的时候,赵寅生也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到自己会在这里见到她。 他咧开嘴笑了笑,然后很有礼貌地冲着沐晚萦点了下头。 沐晚萦她们当初都知道赵寅生跟着赵家夫妻回家的目的,也猜到了他迟早有一天会回来,可是她的的确确是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快就重新看到这个人。 他才回家了多久?恐怕连半个月都没有吧? 如果他真的这么快就搞定了赵家夫妻,那沐晚萦倒当真对他有些刮目相看了。 “你来找苏嫣?” 赵寅生点了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往院子里看了一眼,却并没有看到苏嫣的身影,“她不在吗?” 沐晚萦也没瞒着他,“她这个时间还在地里没回来。” 话音刚落,刚进屋喝了碗水的石头一出门就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生子叔竟然从天而降站在自己家的院子里。 他连忙抬起一只小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第540章 向阳村小喇叭 可不管石头怎么揉,眼前的赵寅生都没有消失不见,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不是因为太过思念生子叔而产生了幻觉。 沐晚萦跟赵寅生都被石头这般孩子气的动作给逗笑了。 赵寅生更是没忍住这几天的思念,直接大步走过去,一下子就两只手掐着石头的腋下将人举了起来。 事实上,石头自从长大了一些之后,苏嫣就已经不能把他抱这么高了,所以,他已经很久没有享受过这种举高高的感觉,猛地体验到,他还觉得有些新鲜,不停地拍着小手让赵寅生将他举的更高一些。 “哇!生子叔好棒,生子叔好厉害!再高一点!” 赵寅生陪他玩了一会儿,然后就将小家伙抱在自己的怀里,温声细语地问道:“我不在这段时间有没有好好吃饭?不挑食以后才能长高高。” 听到这话,石头用力地点了点头,“有。” 说完之后,又转了转自己的眼珠,一脸好奇地问道:“就像生子叔这么高吗?” 赵寅生没见过张平安,但是苏嫣不矮,都说爹挫挫一个,娘挫挫一窝,所以看苏嫣的样子,也知道石头以后一定不会矮。 于是,他用手指捏了捏石头的鼻尖,“肯定比生子叔还要高。” …… 沐晚萦一回到家,就开始嚷嚷说赵寅生回来了。 果然,家里人在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都跟沐晚萦看到赵寅生的时候表现差不多。 沐卫东甚至连嘴里的黄瓜都忘了嚼,他眨巴眨巴眼睛,看着沐晚萦,有些不相信地又问了一次,“你说谁?生子回来了?你确定?” 闻言,沐晚萦有些不高兴地翻了个白眼,“我亲眼看见的,这还能有假?” 沐卫东倒不是不相信沐晚萦,就是有点儿意外,所以才会多嘴问了这么一下。 叶春兰听到这个消息,除了在听到的那一瞬觉得有些诧异之外,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毕竟,她一早就将赵寅生对苏嫣的心思看在了眼里。 当初赵寅生回赵家原本就是为了彻底跟赵家夫妻撇清关系,赵寅生的心里惦记着苏嫣,自然会早早解决一切,只不过,就是有些好奇,他究竟是怎么解决的。 叶春兰下意识将目光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沐晚萦一愣,蓦然间就看懂了叶春兰眼神里的意思,但她赶忙摇了摇头。 “我跟他又不熟,再说了,他急着去找苏嫣,我也不能缠着人家问东问西的不是,不合适。” 这话倒是没错。 毕竟沐晚萦如今已经跟顾沉逍结了婚,而赵寅生又是众所周知的跟苏嫣有一些关系,他们两个人要是在一起被人看到,也难保有人会不会跟着嚼舌头。 想到这一层,叶春兰便也没有再纠结,而是直接将目光放在了沐卫东的身上。 今天天气不错,不热,还有点儿小凉风,沐卫东正抱着两个孩子坐在板凳上吹风晒太阳,猛然间看到叶春兰的眼神,他下意识心里一紧,心里有些不安。 “妈,你干啥?” 叶春兰慢慢走到沐卫东面前蹲下,先是伸出手抓了抓家城和家雯肉嘟嘟的小手,逗着他们玩了一会儿,然后又转头看着沐卫东说:“老二,生子走的时候不是拜托你帮忙看着点儿苏嫣么?你不去跟他交代一声?” 沐卫东怔了一瞬,很快就想起赵寅生在离开向阳村的时候,因为不知道自己会离开多久,又怕苏嫣身边会出现其他的男人,所以才拜托沐卫东帮忙给他传递消息。 只是后来,赵寅生在临走的时候,还是没忍住跟苏嫣承诺,告诉她如果不愿意继续等自己,也可以选择别人,所以,沐卫东就没怎么留意苏嫣的生活。 只是知道苏嫣每天除了下地干活跟照顾石头之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生活。 这些话原本不去跟赵寅生说也没什么,可是现在看叶春兰的意思,明显就是想借着这个机会,去让他打听赵寅生是怎么摆平的赵家夫妻。 想通这一点之后,沐卫东立刻皱着眉头看向叶春兰,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怎么高兴。 “妈,你这不就是想让我去替你探消息么?你啥时候也变得好奇心这么重了?” 闻言,叶春兰不满地翻了个白眼,“啥好奇心重?我这是关心我干闺女。”说完,她又觉得沐卫东实在是太啰嗦,直接上手把他怀里的两个小宝贝疙瘩接了过来,催促道:“快去快去,别他解决了个半吊子,又给苏嫣身上沾上麻烦,到时候苏嫣还能在这村子里待下去了吗?” 这话说的倒是有几分道理。 赵家夫妻可不是个省油的灯,如果赵寅生这次没有彻底把赵家的事情处理好,又把麻烦带了回来,到最后,倒霉的还不是苏嫣。 不管怎么说,苏嫣也是半个沐家人,无论如何,沐卫东也不能坐视不管。 想了想,他便下定了决心,没有再推辞,反而是把两个孩子直接在叶春兰的手里安顿好,然后站起身子,拍了拍自己裤腿上的灰。 “成,我这就去找生子去。” 说完,一分钟都没有多耽误,直接就出了门。 等到沐卫东离开之后,沐晚萦这才凑到叶春兰身边,笑嘻嘻地说道:“妈,你自己好奇怎么不自己去问?还让二哥去当先锋?” 听到她这么说,叶春兰脸上没有丝毫的脸红,反而理直气壮。 “你妈我都一大把年纪了,哪能亲自去干这事儿?你二哥自己也好奇着呢,这不是一举两得?” 沐晚萦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她刚才可没错过沐卫东眼睛里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好奇。 明明就自己也很好奇。 沐卫东不得不说是曾经被称为向阳村小喇叭的男人,很快就打听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回到家里,手里拿着一根新鲜的黄瓜坐在小板凳上,觉得有些不过瘾,又去拿了一个柿子。 这东西也是沐晚萦在后山上发现的,之前大家都以为这种绿色的柿子不能吃,可没想到拿回来让沐晚萦加工了一下,味道竟然好的邪乎。 第541章 搞事情的生子 沐卫东先是咬了一口黄瓜。 “我跟你们说,我当初可真是没有看错这个生子,是个狠人。” 这样的开场已经足够勾起叶春兰的好奇心了。 她搬着板凳又坐近了一些,眼睛也跟着亮亮的。 “咋了?老二,你快别卖关子了,好好说说。” 叶春兰发话,沐卫东不敢再兜圈子,直接就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股脑儿地说了出来。 那天,赵寅生虽然答应跟赵家夫妻回家,但完全就是为了苏嫣回去的,如果他有的选,根本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里去。 虽然说,他已经恢复了之前的记忆,可是自从失忆过后,他整个人就如同重新活了一次一样,再回忆起之前那个对赵家夫妻逆来顺受的自己,完全想不通当初的自己为什么会那样,简直一点儿骨气都没有,完全就是一头任由他们奴役的老黄牛。 他厌恶赵家夫妻,可更厌恶的是曾经那个好像没有思想一样如同行尸走肉的自己。 是向阳村给了原本那个行尸走肉般的自己灵魂,所以,现在离开了向阳村,他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自在,就连脸上原本就不怎么完美的伪装什么时候消失了都没有被人发现。 如果赵寅生是没有注意,那么赵家夫妻就是完完全全因为陷入兴奋当中所以根本就没有留意赵寅生高不高兴。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赵寅生能松口跟他们回来就够了。 这意味着他们又可以回到之前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这几个月的辛勤劳动,简直让他们这两个马上步入老年的中年人累的连腰都直不起来。 然而,等到他们回到赵家之后,才一进门,就被屋子里的土熏了一个跟头。 他们离家几个月,家里就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尘,整间屋子根本就看不出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也就是说从上次,赵寅初跟赵家夫妻闹翻之后,一气之下离家,这中间压根儿就没回来过。 赵父当时虽然气得厉害,然后决定出门去找赵寅生回来,可这其中的目的,有几分是因为真的想念这个儿子,他们心里都一清二楚。 现在,赵寅生乖乖跟着他们回来了,赵父心里便又担心起了赵寅初那个被他们从小宠到大的幼子。 赵母在家里找了一圈,果然没有看到赵寅初回来过的痕迹,厨房里的水瓢还放在她走之前的位置,家里的任何东西都没有被人动过。 她没有想到大儿子找回来了,结果二儿子又失踪了。 她不禁有些着急,“他爸,你说这老二是一个人跑到哪儿去了?他这一个人在外面那么长时间,不会有什么事吧?” “应该不会吧。”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赵父的脸上同样满是关心的神色。 眼前这一幕落在一直无声站在一边的赵寅生眼里,只觉得讽刺的要命。 现在给家里干活的那个人回来了,所以赵寅初就又成了宝贝疙瘩。 幸好,他早就看清楚了这对儿夫妻的真实面目,否则,还不定有多伤心。 然而,现在的赵寅生再次看到这一幕,心里早就无波无澜,他甚至还不着痕迹地打了个哈欠。 他觉得自己实在是无法融入到这对夫妻的情绪当中,只想赶紧把自己的屋子收拾好,然后好好睡一觉。 于是,他完全不打算参与这对儿夫妻的讨论,正想回屋,结果就听到赵父说:“生子,你把屋子里收拾收拾,我跟你妈出去找找你弟弟。” 听到这话,赵寅生眉眼微动,原本想要回屋的脚步一顿,立刻转身朝着赵家夫妻走了过去,然后眼疾手快地将两人拦了下来。 “别,还是我去吧,我腿脚快,跑的地方多,还是我去找吧。” 赵父跟赵母对视了一眼,并没有对赵寅生的话产生什么怀疑。 赵父点点头,“行,你去吧,我跟你妈留在家里收拾,找到人就快点儿把他带回来。” 赵寅生点点头,果断地答应了。 可是等他刚一转身,原本脸上堆起的笑容便消散的一干二净,眼睛里还出现了几许嘲讽的神色。 这些年,赵寅初跟着赵家夫妻一起把他当狗一样使唤,他可不会真的那么好心出去找人。 于是,等到赵家夫妻好不容易把脏的要命的屋子打扫干净,几乎连腰都直不起来的时候,赵寅生却一个人回来了。 一看到他一个人进屋,赵父脸上原本扬起的笑容就淡下去不少。 “你弟弟呢?咋就你一个人回来了?” 听着这语气当中的质问,赵寅生在心底冷哼了一声,可面上却是丝毫不显,甚至还露出了几分自责。 “对不起,我把他平时会去的地方都跑遍了,没有看见人,也问了平时跟他玩的比较好的朋友,都说有段日子没有看到他了。” 事实上,一出门,赵寅生就找了个地方休息,在路上碰到一个大叔,两个人挺投缘,聊了一下午,大叔给分了他几牙西瓜吃,直到天黑了,他这才慢悠悠地往赵家走去,完全不关心赵寅初在哪里。 只不过,在赵家夫妻的面前,他还是要演一演。 所以,赵寅生故意做出一副失落又自责的样子,就连赵父想要数落他两句都有些开不了口。 赵母的心里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也从来没有想过,有可能是赵寅生是在对他们阳奉阴违。 毕竟,对于他们夫妻两个来说,赵寅生听话又孝顺这件事,几乎已经刻在了他们的骨子里。 他们宁愿相信赵寅生是能力不够,所以才没有找到赵寅初,也不会相信是赵寅生骗了他们根本没有去找。 赵母有些担心,“他爸,这生子出去找了一下午都没找到人,不会有啥事吧?” 赵父直觉有些不对劲,可又不知道究竟是哪里不对,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心里烦躁的很,然后便把这一切都怪在了不回家的赵寅初的头上。 第542章 想毒死他们 “找什么找。”赵父没好气地嚷了一声,心里只觉得这个老二确实是欠教训,顶撞父母也就罢了,还敢这么长时间不回家,不知道是去哪儿鬼混去了。 “他愿意啥时候回来就啥时候回来,管他的。” 赵母还是有些不放心,“可是……” 然而,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父瞪了一眼,生生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直直地咽了下去。 赵父没好气地哼道:“他不回家,那就是钱还没花完,他哪次回来不是来要钱的?等他手上的钱花完了自然就知道回来了。” 说来也奇怪,赵父赵母心里对赵寅初是个什么样的东西一清二楚,知道他早就被宠坏了,如果在大户人家,估计跟个二世祖也没什么区别,天天招猫逗狗,惹是生非,可是他们两口子就是控制不了自己这个习惯,总是不自觉地想要去溺爱这个儿子。 就好像刚才,赵父的话才刚一说完其实就后悔了,只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他无论如何也不能这么快就打自己的脸,于是,便只能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赵寅生说道:“生子,我跟你妈累了一天了,你去做饭,让我俩休息一会儿。” 听到赵父的话之后,赵寅生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屋子里的环境,确实是比自己下午离开的时候看上去干净了不少,两个人确实应该是累的够呛。 于是,他这次没有推辞,点点头,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之前家里这些厨具都是他用惯了的,所以赵寅生的动作很快,就弄了几道菜出来。 这段时间在向阳村,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算好,再加上赵家夫妻一直惦记着要把赵寅生哄回家去,所以总是他们更主动一些,几次一家人一起吃饭也都是赵母下厨。 在赵寅生还没有出来的时候,赵母总是有些担心赵寅生病过一次之后,会对家里的东西陌生。 直到看到他从容地端着盘子出来,这一直提起的心才算是落在了实处。 赵父跟赵母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欣喜的意思。 他们觉得自己总算是苦尽甘来,能够过上好日子。 然而,当他们刚夹了一筷子的鸡蛋放进自己的嘴里,两个人便齐齐变了脸色。 那种吃不下,又舍不得吐的表情,让赵寅生几乎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他连忙低下头,大口地吃着饭。 等到扒拉了几口自己饭碗里的饭之后还热情地招呼赵家夫妻,“爸妈,你们咋不吃?” 说完,也不等他们两个人回答,便给一人夹了一筷子。 赵父原本想要发火,可是看到赵寅生那副吃的挺香的样子,又强迫自己把快要脱口而出的话给咽了下去。 因为此刻的赵寅生脸上的表情根本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反而吃的很香,仿佛眼前的是什么珍馐美味一样。 赵父不由得开始怀疑,自己刚刚吃进嘴里那又咸又苦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或许是自己没尝出来? 再试试! 于是,他跟赵母一人又夹了一筷子旁边的炒青菜,这下,他们连忍都没有忍,直接就一口吐了出来,这东西又酸又咸,还甜的发苦,要不是两个人睁着眼睛看着,压根儿不知道被自己塞进嘴巴里的是什么东西。 “生子,你这,你这?” 赵母觉得自己的舌头已经被刺激的离家出走,可是她一抬眼,就看到赵寅生吃的喷香的模样,那样子看上去,明显就是饿坏了。 她吐了吐自己的舌头,小心翼翼地问道:“生,生子,你……” 赵寅生听到她的声音之后一愣,抬起头,就看到赵父赵母都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他扒饭的动作一顿,“你们咋不吃啊?” 赵父到底比赵母情绪调整的更快一些,他试探着问了赵寅生一句:“生子,今天这饭菜,还合你的口味吗?” “挺好的啊,我觉得挺好吃,你们……”他看了一眼两人发绿的脸色,张了张嘴,“你们没吃,是吃不惯吗?” 按理来说不应该啊,他之前一直是在家里做饭的,赵家夫妻都吃了半辈子了,怎么会吃不惯呢? 所以,这个想法只是在赵寅生的脑子里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甩了出去。 然后,他又十分热心地给赵家夫妻每人都夹了不少,“吃啊。” 说完,不等他们回话,便埋着头又吃了起来,看着倒是挺有食欲,只是…… 赵家夫妻对视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那些看上去完全没什么问题的菜,觉得哪哪都不对。 而赵寅生想着三个人都饿了,所以晚上的菜量做的很大,明显赵寅生一个人是吃不完的。 这么多东西要是倒了…… 赵母只是想想就觉得心疼的胸口窒息。 最终,她只能苦着一张脸,跟赵父一样,像是吃砒霜一样,闭着眼睛,一脸的英勇就义,几乎是把那些菜囫囵着就吞到自己的肚子里,几乎没有让那些东西沾到自己的舌头,然后和着米饭勉强全部吃完。 好在米饭的味道是正常的,所以不管好吃难吃,至少赵家夫妻的肚子是填饱了。 晚上,他们躺在床上面面相觑。 赵母有些不安地问道:“他爸,明天还要让生子做饭吗?” 想起晚上吃进去的那些东西,她就差点儿发抖。 赵父心里同样也很没底,可今天这事儿他总是有些说不出的古怪。 他在心里斟酌了一下说道:“或许是因为他刚回来,手有点儿生?” 这话赵父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可是等到他的话说完之后,赵母又拉了拉他的手,说道:“可是你说生子自己咋吃的那么香?” 赵父想了想,没有做声,只是安抚地说了一句:“明天再看。”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人起来的时候,就看到赵寅生已经把早饭做好了,见到他们出来,脸上的表情虽然不热络,但也跟从前没什么两样。 “吃饭吧。” 只是这一次,赵父在赵寅生摆盘完毕准备落座的时候,跟他换了一个位置。 第543章 你味觉有问题 赵寅生有些意外,似乎不明白赵父这是在做什么。 但赵母却是一下子就看懂了。 昨天晚上,他们想来想去还是觉得奇怪,如果赵寅生真的是故意用难吃的饭菜来折腾他们,为什么他自己吃的那么香? 这里面肯定是有什么古怪。 所以赵父才会特意在赵寅生已经将饭桌摆好之后,才提出要跟他换位置,这样就算是他想要做什么小手段,也来不及。 赵父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 然而,当他喝到嘴里那口说不上是什么怪味儿的面糊糊,赵父整张脸都变了。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赵寅生,脸上满满的全部都是探究。 赵寅生在看到他的目光之后,有些不放心地问道:“是不好吃吗?” 赵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听到儿子的这句话之后,竟然鬼使神差地摇了摇头。 而正坐在一边忐忑不安的赵母在看到赵父脸上的表情之后,竟然破天荒的理解错了,她以为丈夫摇头的意思是,这餐饭没有不好吃。 见状,她原本还提着的一颗心瞬间就落了下来。 她就说,昨天晚上一定只是赵寅生的一时失手,她从前虽然不喜欢这个唯唯诺诺的大儿子,也不得不承认,这个儿子做饭的手艺很好,哪怕是简单的野菜都能被他做的很好吃。 昨天晚上因为那餐饭味道实在是古怪,她虽然勉强用粮食填饱了肚子,可总是觉得还饿,这会儿得到了赵父的首肯之后,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来。 赵父没来得及阻止,她就已经端着自己面前的碗喝了下去。 然后…… 夫妻俩面面相觑看着神色如常的赵寅生。 这下,他们再也没有办法骗自己这只是个巧合意外了。 赵母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她颤颤巍巍地拉下赵寅生正捧着碗的手,“生,生子。” 赵寅生吃饭的动作猛然间被打断,有些不解地看着赵母,皱起了眉头,“咋了?你们是不是有啥话要跟我说?” 赵母这会儿差点儿带上了哭腔,她双手捧着赵寅生的脸,让赵寅生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只不过一心沉浸在儿子可能失去了味觉的赵母并没有留意到他脸上的表情。 “生子,你老实跟妈说,你是不是,是不是尝不出味道了?” 话音落下,就看到赵寅生的脸上僵硬了一瞬,然后又很快被他遮掩了过去。 “没,没有。” 说着,他又低头去喝自己碗里的面糊。 见状,赵母没有让他继续喝,而是直接一把夺了过来喝了一口,果然,跟她碗里的东西是一个味道。 她险些控制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 实在不是她矫情,而是她活了这几十年,哪怕是当初三年灾害的时候,也没有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赵母的脸色一下子就绿了。 她看着同样一脸菜色的赵父摇了摇头,意思就是赵寅生并没有做什么手脚,他自己吃的跟他们吃的是一样的。 更可怕的是,跟昨天晚上不同,昨天晚上至少还有一碗大米饭可以吃,可今天早上的主食是面糊糊,里面也是加了调料的。 这一桌子,一个能入口的东西都没有啊。 看着眼前的这些食物,赵母觉得自己的肚子咕噜噜地叫个不停。 赵父原本还能忍,只是赵母这一叫,给他也给叫饿了。 他的眼皮抽了抽,然后随后把手里还捏着的筷子放在一边,抬眸对着赵母说道:“去做点儿饭去。” 赵母一愣,就算是再不愿意,也知道自己必须得去。 赵寅生的味觉出了问题,根本尝不出咸淡,让他去做饭,那就是在浪费粮食,他们家又不是什么大户人家,哪有那么多粮食能给他浪费? 赵父又是个从来不下厨房的主儿,现在怎么看都只有她能去了。 赵母没有想到,他们把赵寅生已经找回来了,为什么她还要干活。 一时间,她心里对赵寅生的不满便在脸上露出了几分。 赵寅生只当做没有看到,他微微垂下头,脸上的表情懊恼又愧疚,他看着赵母说道:“妈,你不用做我的,我吃这些就行。” 听到他的话之后,赵母脚步一顿,但并没有回头。 不过,等到赵母出来的时候,赵寅生还是朝桌子上看了一眼,果然,没有他的份儿。 赵母想的也很开,反正赵寅生味觉出了问题,那他吃什么都一样,桌子上的那些,总不能就浪费了吧。 早就猜到赵母打算的赵寅生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脸上丝毫表情都没有。 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只是,正急于填饱肚子的赵父跟赵母谁也没有注意到,赵寅生彻底变得冰凉的双瞳。 而等到吃完饭后,赵父赵母就张罗让赵寅生去干活,味觉没了,但手脚还好好的,干活总不能推脱了吧? 赵寅生也没想着要推脱,听到赵家夫妻的吩咐,点了点头就去了。 赵家夫妻坐在家里送了一口气,两个人看着对方,都觉得事情的发展似乎跟他们想象当中的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最终,还是赵父叹了口气道:“他能想起一切还愿意跟我们回来,就说明他已经放下了,剩下的慢慢来吧,总会回到跟从前一样的。” 他说的便是从前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赵母一向没什么主见,这会儿听到赵父这么说,也跟着点了点头,“也只能这样了。” 只是他们两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赵寅生只是出门没有多久,竟然就有人传信儿过来,整个人慌慌张张的,一看就是出了什么大事。 赵父不由得眼皮突突直跳,“咋了?” “叔,叔你快去看看吧,你家生子,生子他把手摔断了!” “啥?” 赵母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赵父到底是个男人,比赵母的承受力要强一些,不过也就只有一点儿,他顶着一张惨白的脸抓着那人的手臂问道:“到底是咋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第544章 送上门的机会 那年轻男人被赵父的态度吓了一跳,但也知道他定然是因为担心赵寅生,所以心情才会变得比较激动。 所以并没有跟他计较自己被他抓的发疼的胳膊,而是三言两语就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出来。 原来早上赵寅生从赵家出门之后,就去了平时自己上工的地方,那里许多人都跟他很熟悉,见他这么长时间没来,都对他挺关心,所以几个人就聊了会儿天。 正当赵寅生准备去干活的时候,路上遇到了梁富,梁富一见到他高兴的很,拉着他就往另外一处走。 赵寅生猛然被人拉住了胳膊,心里一怔,结果还真的被人带着走出不远去。 “大富,咋了?” “生子叔,有人欺负我,你帮我教训他们去。” 赵寅生皱了皱眉,他看着眼前的梁富。 梁富是赵母娘家哥哥的孙子,今年已经十三岁,平时是家里的小霸王,被家里人宠的无法无天,到处惹是生非。 而赵寅生因为不怎么被赵母待见,导致梁家人对他也不怎么尊重。 就好比梁富这样在大街遇到他,连个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拉着人往外走。 只是,听到梁富的话之后,赵寅生原本想要挣脱的心思便淡了下来,心里甚至隐隐有些激动,他觉得甚至就连老天都在帮他。 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继续顺着梁富的力气向前走去,然后假装关心地问了几句:“大富,你这又干啥了?” 听到赵寅生问自己,梁富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用平时对待梁家人的方法对待赵寅生。 他很不耐烦地吼了一声,“你管那么多干啥,跟我走就行了。” 赵寅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他。 或许是因为赵寅生的沉默让梁富的心情好了一点儿,他倒是没有把他再抓那么紧。 赵寅生活动了一下微疼的手腕,在心里暗骂了一声:小兔崽子。 不一会儿,他就被梁富带到了一个小角落里,那里还站着几个看上去比梁富大几岁的少年,一个个看上去都吊儿郎当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孩子。 甚至有几个手上还拎着木棍,明显就是来者不善。 几个人一看到梁富真的带着人回来,不仅没有害怕,反而眼睛里还带上了几分跃跃欲试。 “哟,梁富,可以啊,没趁机逃跑。” 梁富同样是一脸的狠色,“我是那种临阵脱逃的人么?” 对面那人似乎完全就没有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听到之后,也只是轻哼了一声,听上去根本就不在意。 然后,他冲着一直沉默站在一边的赵寅生抬了抬下巴,“这就是你找来的帮手?” “嗯,怎么了?”这话梁富说的有些没有底气。 不是他多信任赵寅生,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他是个什么货色,没有人愿意淌这趟浑水,他找了一圈,都没有遇到第二个愿意来给他撑场子的人,最后没办法才会直接把赵寅生这个平时在家里三棍子打不出个屁的赵寅生拉过来。 反正不管出了什么事,他都会给自己兜着的。 赵寅生虽然没有说话,但一直在默默地观察眼前的情况,他看到梁富脸上的表情,又哪里不知道他是在想什么,只是假装自己看不出来,并且在看到梁富对对方的话表示默认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 这让原本还一直揪心着,怕他临阵脱逃的梁富一下就放下了心。 他就说,赵寅生这个怂包,看到他们梁家人,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肯定不会拒绝自己这种小小的要求。 想到这里,梁富脸上的表情瞬间就变得更加嚣张起来。 赵寅生低下头,掩盖住自己眼底的嘲讽,同时在心里骂他蠢货。 对面的人看到梁富脸上的表情,也跟着笑了起来,这小子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找了个人过来,今天自己就能翻盘了吧? 这人虽然看上去挺壮实,可一看就是个老实人,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狠角色。 只要不是狠角色就行,梁富找他来打架,说不定他还要跟他们这些人讲道理呢。 赵寅生果然没有让他失望。 那人刚这么想完,就听到了赵寅生有些不赞同的声音:“大富,你又出来惹事了?你爸妈之前咋教育你的?你不是说你再也不惹是生非了么?” 梁富不安分,他爸妈又溺爱他,偏偏这小子嘴甜的不行,每次犯了错误之后,都说的头头是道,各种保证发誓更是像不要钱一样从嘴里往外秃噜。 可是等到下次,该犯还是接着犯。 时间一长,梁家人也就都习惯了。 赵寅生自然也知道他的德行,只是,他这会儿说出这种话,可不是为了关心梁富,而是为了惹怒他。 果然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梁富顿时就不高兴了。 这个年纪正是谁也不服,天老大他老二的年纪,更何况教训他的人还是赵寅生这个平日里没什么存在感的人,梁富怎么可能听。 于是,他直接就怼了回去,“跟你有啥关系!” 他下意识地回了一嘴,生怕赵寅生会因为他的这句话扭头就走不管他,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就一个帮手都没有了。 然而,令他没有想到的是,赵寅生在听到他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太多的反应,只是抿着唇低下了头,一副不敢再管他的样子。 见状,梁富在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更加看不上赵寅生这个废物了。 梁富是个爱惹事的主儿,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更是无脑作死,完全不在意对方人多人手,手里有没有家伙,嘴里直接就是一顿输出,明显就是在找打。 他都计划好了,叫赵寅生来主要是让他替自己挨打,自己主要负责打人就行。 不得不说,赵寅生原本只知道梁富是个爱打架的,但是自己从来没有见过,今天一见才发现,他确实有两下子。 那股狠劲儿,也难怪对方会手里拿着木棍儿等他。 没一会儿,赵寅生便看出了梁富找自己来的目的,他正愁应该怎么样把这几天上工挣钱的事情避开,机会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第545章 后悔 赵父听到年轻人的讲述之后,整个人都懵了,他完全不敢相信地跟着重复了一遍,“你的意思是,梁富带着生子去打架,结果生子替梁富挡了一下,所以手才断了?” 年轻人还没有回答,赵母就已经变得激动起来,她快步走上前询问道:“大富怎么能跟生子在一起呢?是不是搞错了?” 年轻人跟赵寅生关系很好,一下就听出了赵母这是想给梁富开脱的意思,他有些鄙夷地翻了个白眼,“婶儿,这事儿还能有错吗?多少人都看着呢,梁富跟人家闹了矛盾,然后就找生子过去挨打,生子好心过去帮忙,结果遭这罪。” 赵父现在没什么功夫计较谁是谁非,他只想知道赵寅生的手究竟怎么样了,“那生子现在人呢?” “一看出事了,他们就都跑了,生子自己往卫生所去了。” 赵母还在关心梁富,“那大富呢?” 年轻人不屑地说:“早就一溜烟儿跑的没影儿了,谁知道又到什么地方惹事去了。” 赵母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赵父一口给打断了,“大富大富,你心里就只有那个大富!你自己那个侄孙子是个什么货色你心里不清楚吗?到了现在还想给他开脱?” 赵母被赵父吼的浑身一颤,整个人的气势都弱了下来,嗫嚅道:“没,我不是。” “呸!我就说你那个侄孙子迟早要出事,现在好了,他倒是没事,结果连累的我儿子手断了,我告诉你,如果生子的手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们梁家没完。” 赵母完全被赵父这突如其来的怒火给打蒙了,在她的印象里,赵父并不经常发火,但每次发火基本上都是对着赵寅生。 赵母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赵父还会为了赵寅生对她发火。 他不是不怎么在意这个儿子的吗?怎么现在会是这个态度? 赵父当然不是真的担心赵寅生,他只是怕赵寅生真的伤在手上,不仅干不了活,恐怕平时还得让人伺候着。 他们费尽心思把赵寅生接回来,可不是为了让他回来当大爷的。 虽然说他现在做饭不行了,可毕竟身上还有一把子的力气,而且当初赵寅生失忆的时候在向阳村有多能干,他们都是看在眼里的,怎么这一回来,就哪儿哪儿都不对了呢? 如果真的是伤筋动骨,那至少得养三个月,意味着这三个月里,他这个老头子就得出去干活挣钱。 想到这些,赵父能有个好脸色才有鬼了,所以,他把心里所有的憋闷跟怒火都撒在了梁富的身上,并且口口声声要找梁富索赔。 赵母被赵父突如其来的火气压的根本连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像个鹌鹑一样缩在一边,赵父说什么就是什么,半点儿反驳的意见都不敢有。 哪怕赵父这会儿骂的是她们梁家全家人疼成眼珠子似的梁富,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毕竟,赵父才是她后半辈子的依靠。 赵父被这突如其来的事打得心烦气躁,他一句话都懒得跟赵母多说,直接冲着那年轻人问道:“谢谢你,我家生子是在镇卫生所么?” 年轻人见赵父还知道关心赵寅生,态度便比对待赵母的时候好了不少,“应该是吧,我只是听他说了一句,然后就过来给你们报信儿了。” 年轻人跟赵寅生之间的关系不错,自然是知道他在赵家过得什么日子,这好不容易回来了,结果又因为赵母的娘家人,遭受了这种无妄之灾,他看不过去。 不管赵家夫妻心里怎么想,他总得把这件事铺到他们面前,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省的只要一有事就把什么乱七八糟的屎盆子都扣在赵寅生的头上。 赵家夫妻这会儿心里倒是没想那么多,他们满心想的都是赵寅生伤的到底严不严重,会不会影响到日常干活。 赵父这会儿心里甚至出现了隐隐的悔意,他们这么着急把赵寅生弄回来究竟是为了什么。 怎么事情并没有朝着他们所希望的方向发展,反而越来越麻烦了呢。 赵父简直是满心的烦躁,拉着赵母就往卫生所走,一路上,赵母就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自己又惹火上身。 同时,她也在心里觉得自己简直是倒霉透了,明明事情都已经回到正轨,怎么突然之间又出了这么多的岔子? 还有赵寅初又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 只是想一想赵母就觉得自己有些头疼。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地沉默着走了一路,最终是在卫生所门口遇到的赵寅生。 他的右手上缠着固定绷带,看到两个人出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 他捂着自己的手还想躲,可是看到对方的眼神已经落在了自己受伤的受伤,动作就有些僵硬。 “我,我没事。” 言语间,一句都没有提梁富的事。 就如同他受伤跟梁富没有关系一样。 看到这一幕,赵母的心里忽然就涌起了几分愧疚,她上前几步,想要抓着赵寅生的手看一看,可又怕自己没轻没重地碰到伤处,只能一脸忧心地看着他问道:“生子,你这手大夫咋说的?” 听到她的话,赵寅生故意装作没事笑了笑,然后又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往身后藏,似乎不想让他们看到。 “没什么事,就是有点扭伤,不严重。” 赵父赵母两个人虽然人品很一般,但并不代表他们是瞎子和傻子,就赵寅生右手包扎的那模样,病情一定轻不了。 赵父心中有些遗憾,怎么伤的就是右手呢? 时刻留意两人的赵寅生并没有错过赵父脸上的表情,他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冷意。 他闭了闭眼,看来他要加快他的计划,这个家他是一时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第546章 你们得赔钱 赵寅生的手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挫伤扭伤都很严重,别说干活了,就连重物他都拿不了。 赵父气闷的不行,只觉得自己跟赵母两个人完全就是在瞎折腾,费了那么大的功夫把赵寅生从向阳村里接回来,不仅没有改善自己的生活,反而家里还多了一张吃饭的嘴。 他气闷的不行,一连几天,脸都是臭的。 赵母同样怨声载道,赵父只要干活就行了,她可还要做饭洗衣服,有一次让生子帮她洗个碗,结果因为生子伤的是惯用手,左手不怎么灵活,不仅打了她两个盘子,还把右手又扭伤了。 然后赵母不仅损失了两个盘子,同时还多出了一份伤药钱。 她整个人简直恨得眼睛都红了。 看赵寅生就开始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最后,还是赵父看不下去了,就让他出门去找赵寅初。 虽然手受伤了,但是腿没事,出去找找人总可以吧? 赵寅生本来就对自己一天在家里游手好闲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所以一听赵父的话,立刻就同意了。 只是出门之后,他到底是去找赵寅初,还是做其他的什么,那就不好说了。 总之,这些天,赵寅生天天早出晚归,虽然赵寅初没找到,但他整个人的精神看着倒是挺不错,红光满面。 相比天天累的半死的赵父跟赵母,他的脸色确实看上去要好很多。 赵父心气儿不顺,就去梁家找了梁富的麻烦。 自从那天梁富回来,绝口没提赵寅生因为他受伤的事,所以直到赵父找上门,他们才知道,原来中间还有这么档子事。 梁家人其实没有怀疑赵父的话,毕竟,梁富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一清二楚。 只不过,梁富是他们家这一代唯一的男丁,就是个金疙瘩,从小开始就宝贝惯了,所以便不由自主地向着梁富说话。 “老赵,你看这大富是啥人咱们都知道,生子要是不愿意他不去不就行了?这既然去了,出了事也不能只怪我们家大富啊。” 梁老太太这话,明显就是在说是赵寅生多管闲事了。 虽然说赵父此刻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赵寅生完全就是吃饱了撑的,两个人都不是一个姓,管他家的闲事干啥?尤其还在知道对方是个惹祸精的前提。 不得不说,赵父的心里也是赞同梁老太太的话的,只不过,这话他虽然心里认了,嘴上却不能认。 “嫂子,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我家生子这也是看在大家亲戚一场的面子上,所以才跟着大富去的,你的话要是这么说,那如果那天生子不去,手断了的可不就是你家宝贝孙子了?” 听到他这么说,梁老太太的脸色一白,表情瞬间就变得有些不好看。 这情绪倒不是冲着赵父,而是顺着赵父的话想到了梁富受伤的情景,心中不由得升起了一阵后怕。 要真的是她们家这个宝贝疙瘩有什么三长两短,那…… 正好在家的梁富听到这话可不乐意了,他哼了一声,“那还不是他自愿去的,更何况,他那么笨,人家来打他了也不知道躲,要不是有他在,我肯定赢的更快。” 梁富完全就是不要脸地在把所有的锅都往赵寅生身上甩,言辞之间,更是完全没有把赵父这个姑爷爷放在眼里。 赵父的确是不怎么喜欢赵寅生,可这也不代表他喜欢梁富。 没人喜欢一个总是惹祸的孩子,更何况这孩子还不是自己家的。 赵母平时偷偷贴补梁富这个侄孙子,他不是不知道,只是有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说罢了。 可现在看来,如果他再不管,这小子以后怕是骑到他头上去。 赵父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所以,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梁富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是吗?可我咋听说,生子是替你挡了一下,才会受伤的?” 一听这话,梁富就不做声了。 他也不知道那天究竟是怎么回事,本来都好好的,结果赵寅生突然就扑到他身上,替他拦了一下。 前后快的他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等到他好不容易看清楚的时候,赵寅生就已经捂着自己的右手倒在地上了。 然后,他好像还听到对面的人一脸嘲弄地说:“行啊梁富,这次找来的人还挺重情义。” 妈的,谁让他多管闲事了。 伤疤可是荣誉的勋章,他可不会感激赵寅生。 梁富还想再说句什么,却被身边的梁母拉了一把,示意他别开口。 他虽然还有些不服气,可这会儿看到赵父脸上的表情,也不由得有些怯,撇了撇嘴,到底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梁老太太或许是真的看重梁富这个孙子,所以对赵寅生这个她亲孙子的救命恩人也就多了几分耐心。 一向吝啬的她,竟然答应把赵寅生看手的医药费出了。 梁富登时一惊,他常常在外面打架,当然知道手腕扭伤看病能花几个钱,虽然不算多,可这些钱白白给一个外人,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只是碍于梁老太太自己乐意,他也不能多说什么,不过那脸上的表情,倒是跟从他自己兜里掏出来的差不多,几乎能看到心在滴血。 赵父心里挺满意,不过脸上还是做了做样子,又说了些冠冕堂皇的话才离开。 等到他人一走,梁富立刻就闹了起来。 “奶,你干啥呀,你给他钱干啥?” 梁老太太虽然疼这个孙子,愿意给他擦屁股,但是该说的还是要说。 “还不是你这个小子惹出来的事?你找赵寅生帮忙的时候,咋就没想到他有个难缠的爹?” 听到这话,梁富不吭气了。 当时他拉着赵寅生过去的时候,心里想的的确是赵寅生在家不怎么受待见,所以就算真的有个什么,也不会有人找他的麻烦。 可没想到,这个赵父竟然真的来替自己的儿子出头了。 这事儿可真是新鲜。 “谁知道他这个爹真这么不要脸。还有那赵寅生也是,明明就是他多此一举,要是他不扑上来,我也不可能被打到。” 一想起这事,梁富就觉得有些不对劲,明明那天的情况,怎么看都不像是那一下会落在自己身上。 可偏偏赵寅生就突然出现了,而自己还没有半点儿防备。 第547章 兄弟俩打起来了 “行了行了。” 听到这话,梁老太太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就当是破财消灾了,况且这钱最后能不能落在赵寅生手里还不知道呢。” 不得不说,梁老太太的确是很了解赵父,赵父根本就没有把钱给赵寅生的打算,这些都是他给自己要来的补偿。 要不是梁富在外面惹事,让赵寅生一起跟着去伤了手,他也不用一把年纪了还要在外面干活。 听赵寅生的意思,他手上这伤怎么也得养上三个月才能恢复如初。 三个月……只是想一想赵父就觉得有些头疼。 他早就养尊处优惯了,这些年又被赵寅生惯的几乎没什么自理能力,可这会儿却要被迫开始干活,他觉得自己的身心都受到了极大的伤害,所以他必须要好好补偿补偿自己。 于是,等到拿到钱之后,他就去镇上买了巴掌大的一块猪肉,打算给自己开开荤。 等到赵父拎着猪肉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赵母正坐在院子里洗衣服,并没有看见赵寅生的身影。 看到他回来,赵母只是抬起头看了一眼,“回来了?” “生子呢?” “没在,出去找老二去了。” 说来也怪,这几天,赵寅生天天出去找赵寅初,从白天找到晚上,可愣是天天都一无所获。 赵母有些不安地抬起头看着他问道:“你说这老二能上哪儿去?都这么些天了,咋一点儿消息都没有?” 因为这两天要干活的原因,赵父提起这个一向疼爱的小儿子也没什么好脸色,反而庆幸他不在。 毕竟,如果赵寅初也在家的话,他八成要比现在还累。 赵寅生就算是手受伤了,至少还能把自己收拾立整,而赵寅初就未必了。 “行了,老二都那么大的人了,他爱回来不回来,不回来拉到,他要是回来,你不还得多洗一个人的衣服,多做一份饭?” 一听这话,赵母脸上的担忧立马就散了不少,只是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见状,赵父没有再跟她纠缠这个话题,直接把一直放在身后的猪肉拿了出来,“去,给我把这肉炖了。” 赵母一愣,心里不禁有些好奇,顺嘴问了一句,“哪来的猪肉?” 赵父没好气地说:“我在外面地里捡的,你这问的都是些废话。” 赵母被一通抢白,脸上的表情有些讪讪的,没敢再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把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便快步走过去接过赵父手上的猪肉。 她打量了一下,那块猪肉不大,撑死也就是两个人的量,这明显就是不打算给赵寅生吃。 想到这里,赵母抬起头看了赵父一眼,心想难怪他刚刚一进门就问赵寅生的去向。 可赵母也顾不上替赵寅生委屈,毕竟,赵父没有买一人份的猪肉。 然而,等到真的开始吃饭的时候,赵母就知道自己是想多了,赵父根本就没有给她分的意思。 那块猪肉基本全部进了赵父的肚子,如果赵母没有在烧肉的时候借着尝味道的名义吃两块的话。 一餐饭,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吃着,赵母看了赵父一眼,有些欲言又止。 “咋了?” 赵母摇了摇头,“我就是觉得,这生子自从回来之后,咋就这么不顺呢?还有他那味觉的事,以前也没听他提过,咋就突然尝不出味儿了?” 赵父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一脸沉默,显然是也觉得这件事有些奇怪。 可还不等他开口,赵母便又问了一句:“要不咱们带着他上医院看看去?” 要是能治好的话,就赶紧治好让赵寅生回来做饭,这饭她简直是一天都不想做了。 不过赵父并不同意,他看了赵母一眼,“急什么,他现在手伤着,就算味觉好了是能切墩儿还是能颠勺?” 赵母脸色一僵,低下头不再说话。 可就在这时,家里又闯进来了一个人。 赵父的心里涌现出强烈的不详预感,他总觉得,这人告诉他的话,一定不是什么好话。 赵母心里也有同样的想法。 果然,下一秒,那人就开口了。 “叔,婶儿,你家老大老二打起来了!” “啥?” 赵母猛地从小板凳上站起来,因为动作有些大,甚至将板凳带倒,还在地上滚了两圈。 “我家老二回来了?” 她自动忽略了老大老二打架这件事,也完全没有想过老大的手上还有伤,是不是能打得过老二,满心想的都是,老二找到了。 来人也知道赵家的情况,因此对于赵母的偏心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就在那边的街上,你们过去看看吧。” 路上,年轻人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个大概。 “其实我也不知道是咋回事,我过去的时候,就看到你家老大老二已经打起来了,两个人吵的还挺凶,大概就是生子让小初回家,但是小初不乐意,俩人几句话没说到一起就动了手了。” 事实上,赵寅初对赵寅生说的话十分难听。 两个人是无意中碰上的。 赵寅生这些日子虽然名义上是出来找赵寅初的,但他从来就没有去找过,赵寅初回不回家跟他半分钱关系都没有。 只不过,有时候就是这么巧,不过是一个转身,两个人就这么碰上了。 先开口的那个人是赵寅初。 “哟,这不是我家老大么?当初走的不是挺潇洒,怎么这才没几个月,人就回来了?舍不得?” 赵寅生看着他,脸色不怎么好看。 此刻的赵寅初比几个月之前看上去还要流里流气,想来也知道他这段时间,应该是在外面没少混,赵寅生看在眼里,只觉得厌恶的很。 但他没去找赵寅初是一回事,两个人这会儿碰上了又是另外一回事,作为大哥,该说的话他还是要说的。 “你这段时间去哪儿了,咋家都不回?” “我去哪儿跟你有啥关系?” “跟我是没什么关系,但家里人很担心你。” 谁知,听到这话之后,赵寅初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嘲讽起来。 第548章 跟废人有什么两样 “他们究竟是担心我,还是担心自己没好日子过了?” 他的语气很不好,根本听不出他话里说的‘他们’指的是曾经与他一家人其乐融融的赵家夫妻。 赵寅生皱了皱眉。 之前他大概也猜到了赵家夫妻忽然会扎根在向阳村非要把他弄回去的原因,可直到此刻见到赵寅初,赵寅生才意识到,或许事情比他想象当中的还要严重。 赵寅初说完之后,见赵寅生不说话,朝他身上瞅了一眼,这才留意到他受了伤的右手,眼睛里划过一丝不屑。 “手都伤了还惦记着替他们干活呢?你也太勤劳了,劳动人民最光荣啊?”说着,他还故意往赵寅生的方向凑了凑,看上去气人得很。 赵寅生闭了闭眼,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脾气,不让自己在大街上跟他闹起来,“我不管你回不回来,哪怕你以后都不回来跟我也没什么关系,但你总得跟家里有个交代。” “我有交代啊。”赵寅初下意识回了一句,然后他猛然间想起,自己跟赵家夫妻闹掰的那天,赵寅生似乎是不在。 然后,就看到他清了清嗓子,“行吧,既然你那天没听见,那我就再说一次,既然你愿意回去任劳任怨地给他们当狗使唤,那你就去,别拉上我。” 说完,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哼笑出声:“再说了,我不在,你不是还少干一份儿活儿么?怎么还不乐意?” 他一脸奇怪地看着赵寅生,随即脸上染上了几分鄙夷,“你怎么这么贱啊。” 就是因为这句话,两个人动了手,最后,赵寅生的手伤上加伤。 原本赵寅初没想跟他纠缠,只想把人甩开之后就离开,可没想到赵寅生忽然犯什么轴,非要把他抓回家,所以赵寅初一时情急,便推了他受伤的右手。 也是推完之后才反应过来。 赵寅初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慌乱,他看着赵寅生皱了皱眉,“我都说你别拦着我了。” 赵寅生看着他,一脸的坚定,“但我得给家里一个交代。” 听到这话,赵寅初的眼角抽了抽。 他一直觉得他这个大哥脑子好像有点问题,如今一看,果然是有问题。 都什么年代了,还能被压榨成那样,简直就是有病! 最终,赵寅生还是没有拉住赵寅初。 等到赵家夫妻跟着人走到现场的时候,两个儿子一个都没看到。 问了一圈才知道,赵寅初伤了赵寅生的手之后就离开了,赵寅生又去了卫生所。 赵父顿时觉得自己头都大了。 而赵母则拉着那个人,一脸急切地问道:“你知道赵寅初去哪儿了吗?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那我没看见。”那人摇了摇头,然后补充了一句:“不过我看刚刚兄弟俩吵得挺凶的,应该就是哥哥劝弟弟回家,但是弟弟不愿意。” 听到他这么说,赵母的眼眶顿时就湿了,她一直以为老二只是在外面玩的忘了回家,却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是不愿意回家。 “这生子是咋回事,让他劝弟弟回家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做不到,实在是太没用了!” 闻言,赵父只是扭头看了她一眼,但并没有多说什么,显然对赵母的话也是认可的。 于是,两个人完全没有去诊所看看赵寅生的意思,反而扭头回了家。 周围对他们家还不太了解的人看到这一幕都有些不理解,“哎,这还一个儿子受了伤了,怎么连理都不理?” 旁边人听到这话则冲着他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他们家啊,可不太一样……” 等到赵寅生回到家之后,就看到赵家夫妻都待在家里,两个人坐在堂屋里,明显就是在等他回来。 要是再多一个人,赵寅生琢磨着应该跟三堂会审差不多。 他略略垂了垂眸,掩盖住眼底的神色。 “我回来了。” 赵父的视线在他手上扫了一圈,问道:“手又伤了?” “嗯。”赵寅生轻应了一声,想了想,然后从身上摸出一张处方笺递给赵父。 赵父识字,所以打开一看,眉头就皱了起来。 赵母虽然看不懂,可是她能看懂赵父的脸色,她的心里一跳,“他爸,这张纸上说啥啊?” 赵父没有搭理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一边,脸色不太好看。 那处方上说,赵寅生的手如今必须要好好养着,别说是干重活,就是一点儿活都干不成,不说要两三天就去换一次药,而且就算是好了,这只手以后只怕是也不能再出力了。 那跟一个废人有什么区别? 此刻的赵父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他本身就不怎么喜欢赵寅生,后来想要接他回来,不过就是因为知道赵寅初靠不住,他想让自己的晚年生活过得好一点儿,可现在,赵寅生人是回来了,却成了一个废人。 不仅干不了活儿,还要在家里吃闲饭,一向利己的赵父怎么会容忍这种事情发生。 更何况,他在心里觉得,赵寅初不愿意回家,铁定就是因为不想见到赵寅生,否则怎么会跟他动手? 于是,他意有所指地问了赵寅生一句,“老二为啥会突然跟你动手?” 听到这话,赵寅生猛地抬起头,仿佛第一次见到赵父一样,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他不是傻子,不会听不懂这句话没有表明出来的意思是什么。 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是我不让他回家吗?” 闻言,原本还有些云里雾里的赵母立刻就扭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赵寅生,显然就是把他刚刚那句质问的话听进去了。 “生子,我知道你气你弟弟之前把你收起来的钱拿走,你心里对他有气我能理解,可是你再气也不能不让他回家啊。” 赵寅生抬起头,就看到赵母一脸的痛心疾首。 第549章 那就分家 赵寅生已经说不出自己心里这会儿是什么感觉,他只觉得心里好像是有一块在空中一直飘飘荡荡的石头,这下终于落在了实处。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他用一种似悲伤,似绝望又似解脱的眼神看向赵母,“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连亲弟弟都容不下的人么?” 听到他的话,赵母有一瞬间的犹豫,反倒是赵父,根本没有被他的表演所迷惑,直接冷哼了一声,目光锐利的盯着他,“那你给我解释解释,为什么你在外面找了老二这么多天,都没有找到人?既然今天能遇见他,就说明他根本没有离开这个镇子,镇子就这么大,可是这么多天了,你天天早出晚归的,却一点儿消息都没有,你真的是去找人了么?” 听到他这么说,赵寅生立刻垂着头,眼底露出几分满意之色。 他知道赵父虽然自私凉薄,但脑子确实很够用,不过才几句话,他就已经联想到了自己根本就没有用心去找赵寅初的事。 再加上现在的赵寅生就跟半个废人没什么两样,赵父心里对他的厌恶简直已经达到了顶峰,这个儿子在他的眼里,完全就是个累赘拖油瓶。 他现在已经开始在心里后悔,自己究竟为什么要去向阳村接他,浪费了那么长时间不说,还伏低做小,想想他心里就来气。 赵寅生故意沉默了一会儿,给了赵母反应的时间。 赵母也没有让他失望,很快便琢磨出了味儿来,直接伸出手指着他,一脸的痛心疾首。 “生子,你怎么能这样?你,你简直太让我失望了。” 赵寅生抬起头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弧度,脸上完全看不见了之前他故意装出来的谨小慎微。 他的脸上满是破罐子破摔之色,“我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 听到他真的承认,两个人都是一愣。 大概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原本只是想要借题发挥,结果竟然歪打正着地说中了真相。 然而赵寅生并没有给他们开口的机会。 “你们是不是忘了,这些年,他都对我做了些什么?他有没有尊重过我这个哥哥?包括刚才,他仍然不觉得之前的所作所为有问题,甚至还故意又一次弄伤了我的手,我把他赶走又怎么了?” 赵母气的胸膛不断起伏,脸色微红,“你!生子,你怎么能那样做?老二再怎么样也是你弟弟!” “弟弟又怎么样?”赵寅生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他废了我一只手,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说着,他的目光陡然间变得阴鸷起来,仿佛他的手再也好不了了,而赵寅初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说什么都不可能放过他。 赵母摇了摇头,想说不是这样的,这一切都跟老二没有关系,只是还不等她开口,她就蓦然间反应上来,真正让赵寅生受伤的人是梁富,是她娘家的人。 她张了张嘴,手心手背都是肉,不知道该怎么说这话。 然而,赵父却不会在乎梁富是谁,他直截了当的说:“胡说!你的手明明是因为梁富伤的,跟老二有啥关系。” “他爸!”赵母惊呼了一声,却被赵父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做声。 赵寅生面无表情,完全没有因为赵父的话就产生动容,“虽然我是因为梁富伤的,可当时大夫说我的手只要养上一段时间就能好,可今天就不是这样了大夫说,说……” 赵母此刻还不知道那张处方上究竟写了些什么,看到这一幕,不由得心里一跳,然后下意识追问道:“说啥?” 听到她的话,赵寅生缓缓抬起自己受伤的右手,眼眶红彤彤地盯着赵母,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夫说,我这只手以后都不能干吃力,不能干重活了,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话落,就看到赵母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人都向后退了一步,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赵寅生的手,脸色变来变去,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赵父的身上。 赵父冲着她点了点头,承认赵寅生说的跟处方上的一样。 赵母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她的目光在赵寅生的手上停留了许久,最终,跟赵父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意思。 这个麻烦不能再继续留在家里了。 赵父板着一张棺材脸看着赵寅生,沉声问道:“我再问你最后一次,你到底能不能容下你弟弟。” 赵寅生的态度同样很强硬,“不可能。” 说完之后他又顿了一下,补充道:“除非我这只手能恢复如初。” 赵父扫了一眼赵寅生右手手腕绷带下的那一大片肿胀,就算他不是大夫,也看得出这手一定是伤的不轻,想要恢复如初,恐怕是难了。 更何况,他们今天的目的,可不是要把赵寅生留下来。 赵父忽然间变了脸色,手掌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嘭地一声巨响。 “逆子!要知道你这么狠心,当初我跟你妈就不应该去向阳村接你!” 想到如果不是过去接赵寅生,赵寅初或许早就回家了,赵母一时间又难过地哭了起来。 毕竟,他们当初忍辱负重去接赵寅生回来,就是想要让他回来干活,所以才会百般退让。 可如今,赵寅生跟赵寅初一样,都成了不干活的大爷,那这两个大爷里,她当然更喜欢赵寅初了。 失去了劳动能力的赵寅生,完全没有了让她留恋的东西。 赵寅生也很配合赵父的戏份,“当然,因为你心里只有赵寅初一个儿子,你当初为了他打了一棒子,我可没忘。” 他眼睛里的冷意让赵父在心惊的同时,又感到了深深的恐惧,他忽然间觉得,这个儿子忽然间转变主意决定跟着他们回来,莫不是有什么阴谋? 想到这里,他突然间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不行,他不能再等下去了。 “既然如此,那就分家!” 分家? 听到赵父的话,赵寅初微微抬起了头,静静地看着他。 第550章 露出本来面目 “你说什么?” 赵寅初抬起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眼底似乎藏着一抹震惊,像是不愿意相信,赵父竟然会这么轻易的就提出分家两个字。 赵母显然也没有想到赵父会主动把这件事情提出来。 她看了他一眼,原本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只是想到赵寅生的手,还有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家的赵寅初,她还是把原本不忍心想要劝说的话给咽了下去,低着头仿佛对赵父的话没有任何反应。 赵寅生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流连了半天,目光冷冰冰的,“我做了什么你要跟我分家?我不同意。” 赵寅生的拒绝在赵父的意料之中,毕竟他现在手伤了,只有留在赵家才能生活的更好,可是赵父却不愿意养着他。 他一脸的大义凛然,“你都这个岁数了,早就该成家出去单过了,还赖在家里做什么? 赵父不说这话还好,谁知,这话一说出来,赵寅生顿时就不乐意了,“我当初要娶苏嫣,你们不愿意,非要把我带回来,现在我回来了,你们又让我成家单过?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我告诉你们,想要跟我分家,没门。” 说完,他直接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明显就是不愿意再跟两个人交流这件事。 这样的态度让赵家夫妻都没有想到,两个人面面相觑看着对方,似乎不明白,明明之前一直对这个家表现的不怎么喜欢的赵寅生,怎么突然之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明显就是要赖在这儿了。 听他刚刚那意思,就是宁愿不娶苏嫣,也要待在家里。 这是什么说道? 不过,经过赵寅生这么一番表演,赵父倒是更加相信他的手一定是伤的很重,否则,以赵寅生的性格,一定不会像刚才那样破罐子破摔似的跟自己对着干。 赵母看了沉默的赵父一眼,坐在凳子上,心里忽然觉得一片茫然,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事情逐渐脱离了她的想法,这些天发生的一切似乎都跟她原本预想的不一样。 “他爸,现在生子不同意,这件事应该咋办?” 赵父依旧沉默着,随即若有所思地看了赵母一眼。 …… 第二天一早,赵寅生起床的时候,就发现赵家夫妻已经离开了,厨房里空荡荡的,半点吃食都没有,可灶台却还有余温,很明显,他们只做了自己的早饭,压根儿就不记得家里还有一个大活人。 赵寅生抬起自己受伤的那只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心里清楚,对方这是想用这种方法逼着他赶紧离开。 他嗤笑一声,他是要走,可也不能让他们过得这么痛快。 所以,当赵家夫妻忙了一天回来的时候,赵母就看到原本在厨房码的整整齐齐的盘子少了好几个,原本刚刚拆封的盐袋子少了近一半,醋也少了小半瓶,再不要说家里的粮食跟菜了。 赵母顿时眼前一黑,踉跄了两下,就吼着赵寅生的名字出去找人。 赵寅生倒是没有那么傻,干完坏事还留在现场等着承受对方的第一波怒火,他早早地就躲了出去一个人去了河边抓了条鱼烤来吃。 他处理鱼的时候,两只手利落的模样,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受伤。 赵寅生的手是装的,他找了个机会故意替梁富挡了一下,假装自己伤到了手,然后又在赵寅初跟自己动手的时候,故意用受伤的手提前找好角度让赵寅初正好碰在上面,为的就是在赵家夫妻面前把自己变成一个废人,让他们觉得自己是个麻烦累赘。 这会儿,赵寅生默默地烤着鱼,就算身上没带任何调料,也吃的很起劲。 因为他的味觉确实是出了问题。 自从他上次受伤在苏嫣姐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吃不到什么味道了,只不过赵寅生并不是一个口腹之欲过重的人,再加上这年头的饭菜本身就没什么滋味儿,不过就是为了填饱肚子罢了,有没有味道对于他来说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所以他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没有跟人提起过。 没想到,回来之后,他竟然借着自己这个优势,让赵母主动把做饭的活儿给接了过去。 他在外面潇洒了一天,等到回家的时候,就看到赵家夫妻均是黑着一张脸坐在老位置上,看到他回来,赵寅生几乎都看到了赵父头顶上燃起了一坨火焰。 他在心里暗笑,可真是沉不住气。 他的姿态有些吊儿郎当,跟从前的赵寅生没有半分相似。 “哟,这是等我呢?” 原本心里就憋着气的赵父,在看到赵寅生这副流里流气的样子,顿时觉得怒火中烧,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没好气地问道:“你一天跑到哪儿去了?” 赵寅生完全没有被赵父的怒火吓到,他甚至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找了个位置坐下,“出去走走,省的你们看到我心烦。” 赵父看到他这副完全不把自己放在眼里的模样,简直气的肝儿疼。 “我让你坐下了吗?” 赵寅生嬉皮笑脸地看着他,“爸,我可是伤员。” 说着,还不忘把自己的右手在赵父面前晃了晃。 赵父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自己的胸口不上不下,卡的他浑身难受,他觉得,如果再不分家,他迟早会被这个不孝子气死。 这时,赵母也跟着在一边低声劝道:“他爸,你别激动,当心自己的身子。” 说着,还不忘回头剜了赵寅生一眼。 可是如今的赵寅生早就对这对夫妻没有了任何期待,所以赵母的眼刀子在他面前,简直半点儿杀伤力都没有,还比不上田里的一只跳蚤。 赵父闭了闭眼,强迫自己不要动气,为了这么个不孝子动气不值当。 等到他心情平复的差不多之后,这才让赵母把原本已经被收拾好的碎瓷片都拿了出来,质问道:“还有,你跟我说说,这些,还有厨房里那些调料都是怎么回事儿?” 赵家夫妻本就抠门儿,做饭的时候不怎么放调料,只要有点儿味道就成,可这次赵寅生一下子浪费了那么多,要不是最近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赵母一定能当场昏厥过去。 那都是钱啊! 第551章 同意分家 赵寅生看到那些东西,然后又看了一眼有些气急败坏的赵家夫妻,一脸的无辜。 “你们走的时候没有给我留饭,那我就自己去做,结果我这右手不争气,左手又不顺手,所以就……” 后面的话赵寅生没有说出来,但是该听懂的都听懂了。 赵父觉得,赵寅生这根本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原本他们早上故意提前一个小时起床出门,并且故意没有给赵寅生做早饭,就是为了让他知难而退,可是没有想到,他竟然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们。 这意味着,只要以后他们不给他做饭,那么他就会继续用这种浪费的方式来自己做,只要赵家夫妻愿意花钱,赵寅生并不介意自己动手。 想到这一点,赵父觉得自己心里的怒火已经烧到了头顶,就连一双眼睛也被烧的通红。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个一向逆来顺受的儿子,竟然有一天也会露出獠牙,用这种方式来刺伤他。 到了这一刻,赵父不得不承认,确实是会咬人的狗不叫,他这会儿就感觉到疼了,因为他面对眼前的情形,压根儿就没有解决的办法。 赵母一个不识字的妇人,到了这个时候,更是订不上大用,只能指望赵父。 赵父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寅生,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道:“你就这样让你的父母劳累,不会良心不安吗?” 谁知,在听到这句话之后,赵寅生如同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脸上的笑意根本就停不下来。 等到笑够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可是这种日子,你们不是已经过了十几年了么?” 赵寅生从小就听话,从懂事开始,就会帮着赵家夫妻干活,那个时候的他,觉得自己能帮上父母的忙,是特别有成就感的一件事。 可没想到,他越能干,赵家夫妻便压榨他越是压榨的理直气壮。 直到最后,几乎就是将他当做赵家的奴才在用。 赵寅初说的没错,曾经的他,跟赵家的一条狗根本没什么区别。 可是赵寅生觉得,应该还是叫他老黄牛更合适一些,毕竟,狗除了看家护院之外,每天并没有太多的工作。 而他,根本就是一头只知道埋头苦干的老黄牛,每天勤勤恳恳,到最后,竟然连一句好话都落不到。 既然如此,那他不干了。 只是在不干之前,这享受了半辈子的老两口,也不能过得太舒坦不是? 听到赵寅生的话,赵父不仅没有觉得愧疚,反而是一脸的理直气壮,“那又怎么样?我们是你爹妈,你孝敬我们不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赵寅生顺着他的话点了点头,紧接着,便话锋一转,“可我记得你们不只有我这一个儿子,怎么光让我这一个儿子孝敬爹妈啊?还让我在孝敬爹妈的同时,将我那个弟弟也一并孝敬了,这又是什么道理?” 赵寅生的话听上去怨气极重,并且,大部分是冲着赵寅初去的,字字句句都在告诉赵家夫妻,他跟赵寅初根本不能和平共处,他们只能在自己跟赵寅初之间选一个。 可是这个选择,在许多年前,他们就已经做好了。 心偏到胳肢窝的赵家夫妻根本不觉得这个选择有什么难,要是之前那个能干活能做饭能洗衣的赵寅生,他们或许还需要考虑考虑,可是眼下这个同样需要他们伺候的赵寅生,他们根本连犹豫都没有就会选择赵寅初。 赵父看着赵寅生这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只觉得牙疼的厉害,原本他只是不待见这个儿子,可是经过这么一闹,他竟然连多看他一眼都觉得烦。 于是,他索性开门见山地直接问道:“你到底要怎么样才同意分家?” 听到这话,赵寅生并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问了他另外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这么急着想要跟我分家?” 赵父给了一个十分冠冕堂皇的理由,“我们要把老二接回来,你既然容不下他,那就只能分家了。” 其实这话一出口,赵父就有些后悔,他一脸忐忑地看着赵寅生,心里有些摸不准赵寅生究竟是更不想分家,还是更不想跟赵寅初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 如果他真的为了留下宁愿答应跟赵寅初和平共处,那他们应该怎么办?难不成真的就这么无休无止,日复一日的养着这个废人吗? 想到这里,赵父不由得俺很自己的嘴实在是太快。 可是话既然已经说了出去,这会儿想要收回来已然是不可能的了,他只能屏着呼吸盯着赵寅生,期待他那张嘴里不要说出什么自己不想听到的话。 赵寅生哪里会看不懂赵父的眼神,他当然不会真的说出只要能留下,就会跟赵寅初和平共处的话来,毕竟,他从一开始的打算就是跟这家人脱离关系。 只不过,他也不想让赵父那么舒坦,于是,他在赵父的目光下,故意眼神犹豫了起来。 果然,赵父在看到他开始犹豫之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微妙起来,像是在故作镇定。也像是在故意用面无表情来掩盖他心底的不平静。 等到赵寅生欣赏够了赵父忐忑恐惧的表情,这才见好就收地拍了拍自己膝头不存在的灰尘。 “好,我同意分家。” 这一刻,对于赵父来说,不亚于听到了天籁。 第552章 不会再回来 赵家虽然已经从村子里搬了出来,可他们的户口还在村子里,想要分家,就要去找村长做个见证。 村长也没有想到,赵家人离开他们村这么多年,竟然第一次回来就是为了分家来的。 而且还是要把赵寅生这个壮劳力给分出去! 如果不是场合不太合适,村长真的很想伸出手摸摸赵父的脑袋,看看他是不是发烧把脑子给烧坏了。 “这……”村长先是看了赵父几眼,然后又看了赵母几眼,最后视线又从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降低存在感的赵寅生身上扫过,最后重新回到赵父的身上,“这好好的,是因为啥啊?” 也不怪村长好奇,实在是这还没结婚就要分家的事情实在是少见,更何况,这赵寅生可是赵家的壮劳力,要是把他分出去了,那赵家的活儿以后谁干啊? 指望赵寅初?那还是趁早算了吧。 村长一时间觉得赵父指定是脑子不清醒了,否则也不会干出这么离谱的事情来。 他原本还想劝说赵父再好好想想,结果一眼就看到了赵寅生缠着绷带的右手,心里一突,下意识问道:“哟,生子,这手是咋了?” 听到村长的话,赵父心中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下一秒他就听到赵寅生似笑非笑的声音,“村长,我这手,以后怕是干不了重活了。” 说完,他还不忘意有所指地看了赵父一眼。 那眼神落在赵父的眼睛里完全就是挑衅,要不是村长还在,他必然是要当场发作的。 可是想到今天回村的目的,赵父只能咬着牙忍下来。 他不是不知道这件事一旦村长知道之后,要不了多久,整个村长大概都会说他因为大儿子不能干活,所以非要逼着他分家,只是他们毕竟已经从村子里搬了出去,那些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吧,总之,他是不要在家里养一个废人的。 这个家,一定要分。 跟赵父猜想的差不多,村长在听到赵寅生的话之后,又看到了他几乎称得上是明示的眼神,脸色瞬间就发生了变化,看向赵父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赵父被这样的眼神看得有些遭受不住,于是,他轻咳了一声,示意村长快点给他们办分家。 这种情况下,村长自然是更倾向于赵寅生的意见。 他转头看向赵寅生,脸上的态度好了不少,“生子,这事儿,你也同意了?” 闻言,生子只是冷冷地扯了扯嘴角,说道:“我就算是不同意又能怎么样呢?我毕竟是为人子的,家里到底还是一家之主说了算。” 说到这个‘一家之主’四个字的时候,他的语气当中染上了浓浓的讽刺意味,气的赵父几乎当场就要发作。 “你这话是啥意思?” 赵寅生耸了耸肩,不软不硬地回了一句:“没啥意思。” 一时间,赵父只觉得一口气卡在自己的胸口上,不上不下,憋得他脸都红了。 村长还想再劝劝,可赵寅生却是一天都不想再跟这家人有什么纠缠了,他已经离开向阳村有段时间了,不知道苏嫣跟石头好不好,他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所以,面对村长的好意,他只是心领了,嘴上却说:“村长,谢谢你的好意,我没事的,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就算这个家不分,我的日子估计也不会太好过,你就帮我们办了吧。” 这话说的挺有技术,至少等到她说完之后,村长看向赵父的眼神瞬间就变得更加不屑了。 而赵母的心理承受能力并没有赵父那么好,她在这样的目光下,几乎连头都抬不起来,她伸出手扯了扯赵父的胳膊,小声说道:“他爸,要不,要不还是算了吧?” 可是,事情已经走到了这一步,该丢的人早就已经丢出去了,赵父俨然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个时候让他退缩根本就不可能。 于是,他甩了一下胳膊,明显就是不同意赵母的话,“闭嘴。” 赵母不吭声了。 村长觉得赵父简直就是在自掘坟墓,把赵寅生赶出去,指望着赵寅初给他养老?他觉得赵父一定是不想过好日子了,他觉得这件事简直离谱的要命。 赵寅生脸上倒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像是对这样的结果早就料到了,他只是看着赵父说:“想分家可以,但必须写明,是你们要分,而且分了之后,以后你们怎么样跟我都没关系,我的生老病死你们也不用管。” 这话一出,别说是赵家夫妻,就连村长都是一愣,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虽然说起来是分家,可事实上,却跟断绝关系没什么区别了。 村长本着当和事佬的心态,还想再劝,就听到赵寅生又说道:“今天因为什么分家,大家心里都一清二楚,既然要断,那就断干净,别黏黏糊糊的,好像是谁还想巴着谁一样。” 一听这话,赵父还没说什么,赵母先不乐意了,她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生子,你这话是啥意思?咋说我们也是你的亲爸妈,你咋能说出这种话来?你简直就是个白眼狼!” 赵父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以为他才是主导分家的那一方,他以为他能看到赵寅生不愿意分家难看的表情,可是到了现在,怎么好像分家是赵寅生提出来的一样? 闻言,赵寅生嘴角轻勾,“你们是我亲爸妈没错,可这些年,我该还的,应该也还的差不多了吧?大不了再加一项,这次分家,我只带走我自己的东西,你们什么都不用给我分,这总行了?” 按道理来说,村子里要分家,同时还要分家里财物。 像赵家这种情况,所有的东西都要分成四份,赵寅生将属于他的那一份带走,带不走的就用其他东西抵。 如果真的要按照规矩来分家的话,赵家应该要给出不少好东西去,毕竟,这些年赵家夫妻攒下了不少体己,一点儿都没动。 如今,听到赵寅生主动放弃这些东西,就算赵父还觉得有什么不对,这会儿也顾不上了,当即就同意了赵寅生的要求,让村长在分家文书上把这些都写清楚。 赵寅生无比庆幸,他们的户口还在村子里,只有在这种村子里,才会有分家这种事,他才能用这种办法彻底摆脱赵家人。 村长见两边的意思都很坚定,他这个外人自然也不能再多说什么,只是长长地叹了一声之后,便给他们办了分家,然后把赵寅生的户口落在了赵家从前一处破旧的老房子里。 拿到分家文书的时候,赵父看了一眼赵寅生,用一种摸不清语气的话对他说道:“分家是你同意的,如果你以后有什么,可不要再回来。” “放心,我一定不会再回来了。” 第553章 你回来了 赵寅生果然没有再回来。 原来,早在他们回村找村长办分家之前,赵寅生就已经把自己的东西全部打包收好,然后放在了一个与自己熟识的人那里。 等到从村子里回来之后,他连赵家的门都没进,直接就去了那人家里拿东西,之后头也不回的就走了,怎么看都是他更想分这个家。 赵母看着赵寅生的背影,突然就有些舍不得,她还想开口叫一声,却被赵父一把给拉住了。 “你干啥?” 赵母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他爸,我们这么做,是不是太过了?” 赵父这会儿是一肚子的气,听到赵母还在舍不得,顿时就出声反驳道:“过啥过?你没看他走的那么急,巴不得赶紧摆脱我们吗?” “少了一个麻烦,你这会儿倒是舍不得了?要是舍不得你就跟着一块走。” 这下,赵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完全不敢再提生子的事,只问:“他爸,那生子走了,咱家接下来咋办?” 一提起这事,赵父也愁得很,要不是赵寅生在家实在是太能造,他或许还不会这么着急分家,可看这两天的情况,这家要是再不分,家里还指不定要被他祸祸成什么样子。 不管怎么样,现在事情已经成了定局,木已成舟,就算是后悔也来不及了。 赵父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跟赵母说:“行了,既然他走了,那就赶紧把老二找回来,家里没个人像什么样子。” 赵母确实想赵寅初想的厉害,而且知道赵寅初跟赵寅生打架这件事之后,也确定赵寅初肯定还在这附近,所以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就一口答应了下来。 “行,我明天天一亮就出去找。” 赵家夫妻是如何去找的赵寅初,赵寅生并不知道,他从拿到分家文书的那一刻开始,就觉得之前一直压在自己心上的一块大石头总算是被搬开了,就连走路时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然后,他就用最快的时间赶到了向阳村,然后出现在了苏嫣的面前。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苏嫣显然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似乎比之前清瘦一些,但眼睛已经明亮如初,露出一口大白牙冲着她笑得灿烂的男人,心里第一时间想的竟然是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苏嫣站在原地没有动,她已经完全愣住了。 最后,还是赵寅生主动走到了她的面前,然后停在了一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上,轻声说:“苏嫣,我回来了。” 苏嫣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除了意外之外,她竟然还察觉到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苏嫣的眉眼一跳,忽然间发现,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不知不觉中产生了变化。 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她不敢再看赵寅生的眼睛,连忙低垂下眸光,轻声问了一句:“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当初,赵寅生走的时候,虽然对她说,等到他解决完赵家的问题之后,就会回来找她,可那时候的苏嫣,并没有真的将这句话放在心上。 毕竟,赵家夫妻是什么样的人,她一清二楚,想要跟他们彻底撇开关系,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做成的事。 或许在这个过程当中,赵寅生对她的感情也就慢慢淡下去了也不一定。 所以,虽然说赵寅生离开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几乎能称得上是达成了共识,但苏嫣实际并没有抱什么希望。 倒是石头,天天在家里念叨着,不知道他生子叔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 大概也就是那个时候,听着石头念叨的多了,苏嫣这才开始真正思考,或许,等到赵寅生回来的时候,让他做石头的爸爸对石头来说,会是一件好事。 听到苏嫣的话之后,赵寅生摇了摇头,“不快了,从这里走的那天开始,我就一直在惦记着回来。” 为什么惦记着回来? 惦记着回来做什么? 不言而喻。 苏嫣忽然间觉得有些脸热,然后,她的头就低的更低了一些。 “你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 赵寅生定定地看着面前的女人,虽然只是穿着最普通的布衫布裤,可依旧看上去温婉动人,只是看着她,赵寅生就觉得自己的心里一阵无比的满足。 其实,在他回来的时候,并没有妄想苏嫣能够真正的接受他,他只想回到赵家夫妻来向阳村之前的那种状态,他就已经非常满足了。 只不过,在他再次看到苏嫣的时候,敏感的发现,这次的苏嫣似乎跟自己走的时候,有些不太一样。 他的心中忽然出现了某种猜测,那种可能让他整个人都止不住的激动起来,他忍不住又抬起头看了她一眼,正巧看到苏嫣露出来染上淡淡红色的莹润耳垂。 赵寅生心头一震,黑色的瞳孔中霎时间染上了狂喜,“苏嫣……” 他又向前走了一步,却被苏嫣连忙出声阻止了。 “你别。”说着,她回头看了一眼四周,“现在是在外面。” 没有听到意向之中的冷言冷语,赵寅生此刻的一颗心就像是泡在温水里一样,又热又胀,整个人都满足极了。 他的喉头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克制住了心里的激动。 赵寅生攥着拳头点了点头,然后目光落在了苏嫣手里拿着的铁镐上。 “我帮你吧。” 说完,他眼含期待地看着苏嫣。 苏嫣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直到看得赵寅生原本期待的双眸,再次变得忐忑起来,她这才微微弯了下唇。 她这次没有拒绝,反而把手里的东西朝着赵寅生递了过去。 “那给你吧。” 这时,周围有人已经陆陆续续认出了帮苏嫣干活的人是赵寅生,纷纷停下了脚步。 “那人是谁?生子吗?” “看着像。” “我的天,他咋回来了?” 一人带着一脸善意的笑容,“那还能是因为啥,肯定是因为苏嫣呗。” 沐卫东就是这个时候赶过来的。 第554章 万一他们死缠烂打咋办 叶春兰他们听了沐卫东带回来的故事之后,老半天嘴巴都合不上。 要说他们向阳村奇葩也是够多了,吴军他妈就是各种翘楚,还有已经入土的孟瑶的奶奶,孟家老太太,提起来那都是个人物。 可直到她听到赵家的故事之后,还是觉得,他们村子里的那些,这下可是要靠边站了。 因为孩子手受伤可能干不了重活,就把他分出去单过? 这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叶春兰无法想象,这要是真的以后不能自理了,这不是让人出去自生自灭吗? 就算是心里不怎么待见喜欢这个孩子,可到底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么多年了,怎么着都应该有些感情才是,赵家夫妻竟然把事情做的这么绝。 沐建国抽着他的烟斗,哼了一声:“我之前就觉得这两口子不是什么好人,你们想,当时生子来咱们村儿那么长时间,咱们还去县公安处备案了,他们要是想找人,早就找过来了,咋会等到几个月之后?” 叶春兰赞同地点了点头,然后,她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头看向沐卫东,“老二,生子的手没事吧?” “没事。”沐卫东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你们还真别说,这生子一恢复记忆,整个人脑子好像都跟着换了一个,他这次用的这招,还真的是适合赵家夫妻,说明他也是真了解他那爸妈究竟是个什么货色,这要是一般人,哪会干出这种事,可那赵家夫妻偏偏就干了。” 沐淮北沉着脸,“他们日后肯定是要后悔的。” “那可不。”沐卫东赞同道:“就他们家老二那样子,他们虽然把他当个宝,可是人家心里门儿清,早就把他们的心思看的是一清二楚,我看以后估计够呛能给他们养老,到时候,他们搞不好还是要来纠缠生子。” 说到最后,沐卫东脸上的表情又开始变得有些沉重。 叶春兰也顺着沐卫东的话开始思考起来。 沐卫东这话说的是不错,毕竟,那赵家夫妻是什么人,他们心里都清楚,说的难听点,那根本就是自私自利到了极点,不要脸到极点的人。 对那样的人来说,一纸没什么法律作用的分家文书能不能对他们有用,还真不好说。 几个人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章程,到最后,还是沐卫东把求助的目光看向了一直静静坐在旁边,一句话都没有参与的沐晚萦身上。 似乎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沐晚萦就变成了整个沐家公认最聪明的人,沐卫东想,既然他们都想不出来,那萦萦应该能想出来……吧? 于是,他一脸真诚地看向沐晚萦,摆出一副虚心求教的模样问道:“萦萦,你觉得呢?” 沐晚萦正认真吃瓜,似乎有些意外沐卫东竟然会主动询问自己,她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兴味道:“二哥,你就对这事儿这么好奇啊。”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卫东则是不赞同地摇着头,“我不是好奇,我是……” 他想了想,脸上的表情似乎是有些犹豫,但实在架不住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自己,最终还是没忍住主动交代了。 “行行行,我说实话,我主要是为了苏嫣,你们不知道,这次生子回来,我看苏嫣的态度好像松动了不少。” 这话让几人都是一愣,尤其是叶春兰,脸上的表情简直是震惊到了极点。 就连老二这么迟钝的人都能看出来,那八成就是这样没跑了! 她在心里琢磨着,然后十分激动地伸手抓着沐卫东的衣袖问道:“老二,这事儿你咋知道的?跟妈说说?苏嫣真的有那个意思?” 听到这话,沐卫东仔细回忆了一下自己记忆中苏嫣的反应。 他去找人的时候,苏嫣正跟赵寅生在地里干活,两个人虽然离得不算特别近,也没有搭话,可是时不时看对方一眼的那眼神,还有两个人之间说不出的那种感觉…… 沐卫东到底是过来人,早就不是曾经那个只会撒尿和泥玩的黄花小子了,看到这样的一幕,怎么可能一点儿苗头都看不见。 只不过,这种话,他一个当哥哥的不好瞎说,毕竟苏嫣也没有在他面前亲口承认。 所以,面对叶春兰此刻的疑问,他也只能似是而非的说:“我是看出了一点儿苗头,只不过这俩日后到底能不能成,那我可不知道。” 谁知,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叶春兰直接一拍双手,“那估计就是没跑儿了,你想,生子干啥这么快回来?那不就是为了苏嫣回来的?他折腾出来这么多事不就是因为苏嫣么?如今要是苏嫣也想通了,那这两人之间的那层窗户纸,我估计距离捅破那天也就不远了,也就是时间长短问题。” 沐卫东确实也是这么想的,所以他才会担心。 他看着沐晚萦说:“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有点儿担心,赵家夫妻到最后会不会不要脸,要是苏嫣真的跟生子好了,那不跟惹上了一个大麻烦差不多么?这眼看着是解决了,可这怎么看都是个定时炸弹啊。” 叶春兰也跟着帮腔,“确实是这么回事儿。” 沐晚萦看着他勾了下唇,只问:“二哥,我问你,生子在跟你们讲故事的时候,是在地里,还是在苏嫣家?” 沐卫东一愣,他虽然不知道沐晚萦究竟问这个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答了,“是在地里。” “那当时,周围的人多么?” “刚开始是不太多,可是讲着讲着,人倒是越来越多了,你也知道,苏嫣下地的那位置,不少人回家的时候都得路过,再加上他们看到生子回来了,心里都好奇的很,这么一传十十传百的,到最后,几乎小半个村子的人都在了。” 第555章 你跟大队长之间有什么猫腻 沐晚萦悠然一笑,“那你听到的故事,周围的那些人也都听到了?” 听到这话,沐卫东顿时用一脸看傻子的表情看着她,“当然了,生子又不是趴在我耳朵旁边说的悄悄话,当然我听到了什么,那周围的人就听到了什么。” 叶春兰敏感地从沐晚萦的话中听出了点儿什么。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萦萦,你的意思是,生子他是故意的?” 沐晚萦看着叶春兰点点头,“应该是。” 可沐卫东却觉得有些不理解,他不太明白地看着沐晚萦问道:“可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眼睛轻转,“咱们村子里的人几乎都是知道生子跟他父母之间的恩怨的,原本在生子刚恢复记忆,大家知道他失忆的原因的时候,就已经对这对夫妻很是看不惯,如果不是生子为了苏嫣主动提出要跟他们离开,只怕咱们村子里那些热心的村民,就要想法子把人给赶走了。” 这话沐卫东相信,他点点头,“然后呢?” “所以再经过他把这次回去之后的事情一渲染,那两个人现在在咱们村的村民啊眼里,几乎跟人渣差不多了。” 沐卫东想起自己离开的时候,听到不少人都在义愤填膺地说那两个人可真不是个东西,自己亲生儿子都不要,分家就分家,竟然连财产都不分,这是活活想让生子一个人饿死。 “确实,大家都在说他们两个是狼心狗肺。” 说完之后,沐卫东还是有些不理解,他挠了挠头,“这有用吗?” “当然。”沐晚萦一脸正色,“生子特意将那两句话加在了分家文书上,就是为了以后赵家夫妻后悔的时候用的。” 叶春兰觉得自己开始听不明白了,她的脑筋似乎不知道现在应该往哪边儿转,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她一把拉住沐晚萦的手腕。 “等等等等,萦萦,我没听懂,这有啥用?” 等到她的话说完,其他人也将目光落在了沐晚萦身上,显然,他们目前心里的想法跟叶春兰是一样的。 见状,沐晚萦只是笑了笑,随即便开始耐心地解释道:“虽然分家只有咱们农村才有,可在咱们农村,要分家,那可是很大的事,尤其是生子特意在分家文书上写了,以后双方生老病死各不相干,那就跟断绝关系没什么两样,在这种情况下,等到他跟苏嫣真的结婚了,成了咱们村的人,等到有一天,赵家夫妻后悔了,觉得赵寅初靠不住,还是要来找生子养老,你说他们能进咱们村的大门吗?” 听到这里,沐卫东总算是听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绕,他猛地一拍大腿,大声说着:“对啊,我咋就没想到呢,要是生子真的跟苏嫣成了,那咱们村的人,肯定是向着他啊,再加上有分家文书在手,赵家夫妻想要赖进来,估计是没门。” 沐晚萦点了点头,“而且,他们也不会立马就后悔,等到他们找过来的时候,生子跟苏嫣还在不在咱们村,还不一定呢。” 顾沉逍听到这里,总算是开口说话了,他的羽睫轻颤,抬起头看向沐晚萦,“你的意思是……” 后面的话顾沉逍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沐晚萦知道,他已经想到了。 看到他们两个人眉来眼去的模样,沐卫东简直急的抓耳挠腮,他觉得这两个人简直不仗义,有话不好好说,非要打哑谜。 “不是,我说,萦萦,你跟妹夫有默契,不用说话也能明白对方的意思,那是你俩的事,我们可没有啊,你可不能这么敷衍我们。” 话音落下,还不等沐晚萦开口,沐淮北倒是像想起了什么,他有些探究地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说的,是不是跟食品厂有关?” 叶春兰一头雾水,不知道他们明明是在说赵寅生跟苏嫣之间的事,怎么好端端地又扯到食品厂上去了? “老大,你这话是啥意思?” 沐淮北先是看了一眼沐晚萦,见对方并没有阻止自己回答的意思,便开口答道:“妈,是这样的,萦萦的意思,应该是要不了多久,咱们食品厂大概就要搬去镇上,或者去县里,到时候苏嫣他们说不定也会跟着一起去。” “搬走?”叶春兰一脸不解地跟沐卫东对视了一眼,显然对方的想法跟她是一样的,对这件事根本就不能想象。 “不是新厂房还没盖好么?咋又要搬?” 沐晚萦这下没有靠沐淮北,而是主动开口解释道:“是这样的,根据我的规划,最多三年,食品厂一定会从咱们村子里搬出去,规模也会更大,这也是我当初对县长的承诺。” 叶春兰隐隐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跟不上这些年轻人的想法了。 要她来说,日子像现在这样有吃有喝有热闹不是就挺好?咋这些年轻人的野心就那么大呢? 想了想,她又低下头笑了起来,要么说自己老了,果然是心劲儿不足了。 这时,沐淮北有些奇怪地看了沐晚萦一眼,“萦萦,你跟大队长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眼皮子一跳,她下意识看了一眼叶春兰,心里的第一反应就是,是不是自己跟大队长说可以让叶春兰竞聘下一任大队长的事让沐淮北知道了? 可是她冷静下来想了想,又觉得这事有些不太可能。 于是,她咽了一下口水,看着沐淮北问道:“大哥,你干啥这样说?” 沐淮北会说出这句话当然是有原因的,他总觉得沐晚萦跟大队长之间,好像神神秘秘的,尤其是这厂房快要建好了,原本按道理,大队长应该高兴才对,可是他总是笑着笑着,就又开始唉声叹气起来,问他什么都不说,满脸写着的都是‘我心里有事’。 第556章 神神秘秘的沐晚萦 沐淮北就是想要装作自己看不懂都不行。 “大队长总来找你,然后等你走了之后就开始唉声叹气的,你要是说你不知道这里面是咋回事儿,我可不信。” 沐淮北的话一出来,原本还在琢磨食品厂跟赵寅生的人便将目光一下子都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包括顾沉逍。 顾沉逍倒是猜出来了一些,只不过,他目前还不知道沐晚萦的意思,所以不敢瞎说。 他家阿萦现在脾气大的很,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于是,索性就一起保持沉默。 听到这话的时候,沐晚萦稍稍抬了下眉,能让大队长愁眉苦脸的事,那肯定不是让叶春兰接手大队长这件事,毕竟,每次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大队长都兴奋的很,笑得见牙不见眼的,就好像明天他就能从这个位置上下来了一样。 可如果不是这件事,那还能是什么? 沐晚萦看了沐淮北一眼,“是不是他家里的事情?” 随后,她就看到沐淮北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 “你要是跟她一个姓,那估计就是家里面的事情。” 沐晚萦:……你是真敢说啊,没看咱妈的鞋底子都快飞你脸上了吗? 沐晚萦暗暗在心里吐槽着,但脑子却仍旧转动的飞快。 根据沐淮北形容的,大队长的情绪,似乎是跟工厂的建造有关系,同时,还跟她有关。 就在这个时候,沐晚萦想起了之前跟大队长说过,等到新厂建成,一切都回到正轨的时候,就把家庭联产的事情跟村民们说出来。 现在,工厂工地眼看着就要收工,要不了多久,工厂就能重新开始生产,离那个日子越来越近,大队长开始担心害怕是应该的。 还有就是…… 想到这里,沐晚萦扭头看了一眼叶春兰跟沐建国,脸上带上了几分同情的神色。 虽然说她跟顾沉逍已经在那份生死状上签了字,只是他们要不了多久就要回首都去,村子里种地的事情是有心无力,到最后,这个重担还是要落在叶春兰跟沐建国的身上,所以,以大队长的性格,是一定会把他们两个人抓过去重新签字的。 等到那个时候,叶春兰还能不能笑出来,可就不一定了。 叶春兰正在纳闷,就被沐晚萦这一眼给看的莫名其妙的,“你看我干啥?” 沐晚萦摇摇头。 而叶春兰一看她摇完头就又把嘴巴闭上了,顿时就有些着急。 “哎,我说萦萦,老大正问你话呢,你咋不回答?” 因为她也有些好奇。 谁知,她的话音落下,就看到沐晚萦一脸的神秘,“妈,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急,这事儿你很快就能知道了。” 叶春兰因为她的废话抽了抽嘴角,“一天就知道说些屁话。” 但到底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叶春兰虽然性子急,而且确实心里有些好奇,但她也知道沐晚萦的性子,如果她愿意说,她早就说了,绝对不会坐在这里跟他们东拉西扯这么半天还没说到正事上。 沐卫东坐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东西,这么神神秘秘的?” …… 赵寅生回到向阳村的事情,在向阳村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同时,赵家夫妻本就不怎么样的名声,更是变得臭不可闻。 石头看见赵寅生回来,整个人激动的不行,一晚上都没睡好,最后,还是天快亮的时候,苏嫣答应他,等天亮了就带他去大队长家找赵寅生,他才安安分分地去睡觉。 结果,根本没睡多大一会儿功夫,鸡刚叫第一遍的时候,石头就已经蹭的一下从床上坐起来,也没有被苏嫣催,就一个人穿衣服,起床洗漱,顺便还把苏嫣洗漱要用的水也给她打好了。 看到这一幕的苏嫣简直就觉得哭笑不得,她拉着石头的小手,看着他那双因为期待而变得亮晶晶的眸子,耐心地劝道:“石头,现在还太早了,你生子叔可能还没起呢,他风尘仆仆的回来,你连觉都不让他睡了?” 听到这话,石头脸上的期待瞬间就黯淡了下来,但转瞬他也明白,自己确实是太急切了,这会儿天都还没亮呢,他不能因为自己着急,就不让生子叔睡觉。 想到这里,石头一脸懂事地冲着苏嫣点了点头,“妈,你放心,我知道,我就是先收拾好,然后等着,等喇叭响了我再去。” 原本苏嫣是想劝石头再睡一会儿的,可是看这孩子心热成这样,恐怕一时半会儿是睡不着,还不如让他自己想干啥干啥算了。 孩子毕竟大了。 所以,苏嫣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目光落在石头那张隐隐含着兴奋的小脸儿上,思绪一时间有些恍惚。 她恍然间想起自己昨天转变的态度,她看着石头咬了下唇,带着几分试探问道:“石头,你就这么喜欢生子叔?” 石头忽然听到母亲跟自己说话,有些怔愣,等到他反应过来苏嫣问了自己什么的时候,立刻忙不迭地点头。 “喜欢。” 他的回答没有半分犹豫。 其实石头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喜欢赵寅生,其实当初两个人相处的时候,赵寅生的话并不多,有时候可能一天都说不了几句话,但是,只要赵寅生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不管自己在做什么,只要一回头,总是能看见他。 就好像有一次两个人出去玩,赵寅生在一边抓鱼,而石头看的无聊,就想要过去爬树,谁知,刚爬到树上,就看到树干上有一只蜘蛛,吓得他立刻就松了手。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次会摔的很凄惨,结果,没等屁股摔成四瓣,整个人就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里。 睁开眼,石头就看到抱着自己的人就是赵寅生。 他几乎傻了,倒不是被吓的,而是看了看自己跟河边的距离,完全没有想到,正在河边抓鱼的赵寅生,是怎么发现自己有危险,又在危急关头把他救下来的。 石头从小就没有父亲,可是这一刻,他却突然从心底产生了一种对父亲的崇拜。 如果他的父亲还在,或许就是赵寅生这样。 第557章 你们两个真是一条心 从那天开始,石头便觉得自己似乎更加喜欢赵寅生了。 他也知道赵寅生喜欢自己的母亲苏嫣,只不过,苏嫣似乎心里很有顾忌,石头只是个小朋友,并不明白她在顾忌什么,总之,大概就是觉得,如果苏嫣真的跟赵寅生在一起,恐怕不会太愿意。 所以,他从来没有跟苏嫣提过这件事。 上次赵母来找苏嫣麻烦的时候,一时气愤之下,石头是真的想过以后再也不要跟赵寅生好了,可是在看到赵寅生那么维护苏嫣的时候,他又有些心软。 他觉得自己很没用。 直到赵寅生要离开的时候,石头一知道这个消息,根本顾不得自己还在单方面的跟对方生气,他只记得,这个对自己很好的叔叔要走了,他很舍不得。 原本,那天送赵寅生离开的时候,他是想要过去跟他说点儿什么的,要不是苏嫣突然在他耳边说,赵寅生还会回来,他大概直接就过去了。 赵寅生走了之后,他就一直坐在家里等啊等,盼啊盼,有好几次,他都想问问苏嫣是不是故意说这种话骗他,好让他高兴一点。 他已经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能用谎话骗他呢? 真是的。 只不过,没有等到他把这些话问出口,赵寅生竟然从天而降。 在看到他的时候,石头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的生子叔没骗他,真的回来了。 就算他已经真的摸到他,还跟他说了话,可石头就是觉得心里很不安稳,他害怕昨天的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一场梦,所以,他不敢睡觉,害怕自己睡着了梦就醒了。 他想赶紧去问问他,他是不是真的不会再走了。 当苏嫣问起他喜不喜欢赵寅生的时候,石头觉得自己的心里根本就没有第二个答案。 当然喜欢。 而苏嫣在听到他的答案之后,脸上也并没有什么意外的神色。 毕竟,要是不喜欢,他哪儿会连觉都不睡,就急着去找人呢。 苏嫣低着头,不知道这件事该怎么跟石头开口,便一直沉默着。 石头见苏嫣就问了自己一句之后就不说话了,刚开始不觉得什么,只是想着想着,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转过头看向苏嫣,盯着她脸上的神色,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妈,你是不是不喜欢我跟生子叔走的那么近?” 苏嫣一愣,她抬起头,就看到石头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纠结,仿佛在想如果苏嫣说‘是’的话,那他应该怎么做。 苏嫣被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给逗笑了,没有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一点到晚心思那么多。 她明明只是随便问了一句话,结果这孩子就已经开始想后面的事情了。 于是,苏嫣故意逗他。 她板着一张脸看着他点了点头,“嗯,那你打算怎么做?” “啊?” 石头一愣,脸上完全就是一副天塌了的样子,他没有想到自己的乌鸦嘴竟然会这么灵,简直就是怕什么来什么。 怎么会这样呢? 早知道他刚刚就什么都不想了。 苏嫣就一直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的一张小脸一会儿后悔,一会儿纠结,一会儿难过,一会儿又苦恼。 到了最后,他似乎是做好了选择,耷拉着自己的小脑袋,声音也是闷闷的。 “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就不找他玩了。” 就算要玩也偷偷地玩,不让母亲发现。 石头在心里补了一句。 不过,苏嫣并没有听到他的心声,她只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平白无故的,逗孩子做什么。 看着石头脸上可怜兮兮的小表情,苏嫣只觉得心疼极了,她连忙出声解释,“石头,妈跟你逗着玩呢,妈没有不喜欢你跟你生子叔接触。” 幸福简直来的太突然。 石头原本还在琢磨自己应该怎么跟生子叔定下一个暗号,再找一个秘密基地,让两个人以后能避开苏嫣去‘幽会’,可还不等他想出个一二三,苏嫣竟然就松口了,说她是胡说的。 这话能相信吗? 石头猛地抬起自己的小脑袋,两只眼睛直直地看着苏嫣,虽然他没有说话,可是那双大眼睛里已经写满了‘真的吗?真的吗?’ 苏嫣只觉得这孩子实在是太有意思。 虽然逗他挺好玩,但到底是自己的亲儿子,苏嫣也不想看他那么伤心。 于是,她一脸无奈地点了点头,“真的,逗你玩儿的。” 果然,下一秒她就看到石头一脸的兴高采烈,要不是苏嫣还在跟前,他大概要直接跳起来载歌载舞。 “真的吗?妈,妈你太好了!” 看着石头高兴的样子,苏嫣的嘴角也不自觉地渐渐扬了起来,只不过,她原本还想要继续问的那句‘你觉得让生子叔当你爸爸怎么样?’还是被她咽了回去。 只是不阻止他们两个人接触,这孩子就能高兴成这样,如果真的让她把那句话问出来,这孩子会不会激动的几天几夜不睡觉? 苏嫣不敢赌。 更何况,赵寅生才刚刚回来,她还是等等再说吧,来日方长。 没等石头出去找,赵寅生倒是主动上门了。 他敲开苏嫣家的大门,给他开门的人是苏嫣。 赵寅生觉得自己一定是病了,否则为什么每次看到苏嫣,一颗心都会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甚至连话都不会好好说。 他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在苏嫣身上停留的太久很不礼貌,连忙转开自己的视线,然后轻咳了一声,问道:“那个,我是来找石头的,他起了吗?” 苏嫣看了一眼天色,想起石头在屋子里翘首以盼的模样,脸上不由得露出了一抹笑意。 “你们两个还真是一条心。” 说完,她朝一边侧了侧身,让赵寅生进来。 苏嫣的声音里含着淡淡的笑意,赵寅生一怔,下意识问了一句:“怎么回事?” 然而,他还没有等到苏嫣回答他,在屋子里听到声音的石头就已经像一个小炮弹一样直直地冲了过来…… 第558章 闷骚的沐淮北 赵寅生害怕他撞到自己,连忙伸出手把人扶住,他先是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石头身上已经穿的好好的衣服,然后又抬起头看了一眼站在一边安然看着两人互动的苏嫣。 赵寅生的喉头微动,“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还把衣服都穿好了。” 原本还在叽叽喳喳,说见到赵寅生之后要怎么样怎么样的石头真的见到人了,反而有些激动的说不出话来,只是顶着一张因为兴奋而变得红彤彤的脸蛋看着他,两只眼睛水润润的,闪着愉悦的光芒。 见状,赵寅生微微睁了下眼睛,然后就听到了苏嫣柔柔的声音:“他这是急着去找你呢。” “找我?”赵寅生一惊,显然没有想到,石头竟然会急着去找他。 可是想一想,又觉得有些好笑,于是,他翘着嘴角弯下腰把人抱起来,语气亲昵,“就这么想见生子叔啊。” 石头的两只小手抱着赵寅生的脖子,重重地点头,一脸的认真,“想,要不是我妈说天还早,你可能还没起床,我早就跑到大队长爷爷家去了。” 听到他的话,赵寅生的心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看了一眼依旧站在一边的苏嫣,他觉得自己昨天的感觉没有错,自从这次回来,苏嫣对他的确是要比之前亲密一些,至少不会像他离开之前那样,说一句话恨不得离他八丈远,生怕别人以为他们两个之间有什么关系。 其实苏嫣想的也很简单,之前是因为要避嫌,至于现在,那完全是因为赵母上次一闹,直接就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而赵寅生也当着村子里其他人面直接承认自己就是喜欢苏嫣。 如果现在苏嫣还故意跟他保持距离的话,那也太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然而赵寅生并不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因为她的靠近而心生欢喜。 他觉得自己离梦想当中的人,似乎是越来越近了。 …… 那天在家里说话的时候,沐淮北说了一嘴关于大队长异常的事情,他看得出,沐晚萦应该是知道大队长到底是因为什么事情在烦恼,只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没有说。 当时他虽然没有继续问,但心里却一直好奇着。 颜清晓常常说他这个人有什么事情都喜欢憋在心里,虽然表面上看上去老实的很,平时话也不多,可是这肠子里可花着呢。 沐淮北确实就是这么个人,如果颜清晓也是穿越回去的话,她就会知道,有一个词,叫做闷骚,用来形容沐淮北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沐淮北心里好奇,但是又不主动问,只是默默加快了工厂建造的速度,应是将原本应该在一周之后建好的工厂,提前建成了。 竣工的那天,他乐呵呵地去找大队长,眼底藏着大队长看不懂的兴奋。 大队长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儿眼花,毕竟沐淮北在村子里一向是老实稳重的性格,兴奋这种激动的表情在他脸上可不常见。 至少大队长没见过,就连沐淮北当初考上军校,村子里的人都快高兴疯了,可他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就连脸上的笑意都是淡淡的,可是这会儿,他却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兴奋。 有什么事情是比考上大学还让人兴奋的?难不成是这小子要结婚了? 大队长一惊,可是想了想,觉得自己好像没有听到这样的风声,觉得应该不是。 可要再让他想,他就不知道应该是什么事了。 于是,他一脸奇怪地看着沐淮北,“淮北,你这是在高兴啥呢?” 沐淮北咧了咧嘴角,露出一口大白牙,笑道:“叔,我来跟你说一声,咱们那个工厂盖好了,你啥时候跟我去看看?” “盖好了?”大队长一惊,眨了眨眼,脸上全是意外,“咋这么快?不是说还得一个礼拜吗?” 听到这话,沐淮北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叔,因为我们学校情况特殊,所以收假收的早,要是下周再盖好我就来不及了,所以最近就让他们加班加点处理了一下。” 说着,他又连忙补充道:“不过叔你别担心,让大家加班加点的事情,我到时候自掏口袋,给流水席上添两道肉菜。” 这是添肉菜的事情么? 大队长苦着一张脸,他原本打算的就是趁着盖工厂,这联产承包的事情能拖一天就拖一天,可没想到这个沐淮北,竟然一下子就给他提前了一个星期! 一心抑郁的大队长并没有注意到,沐淮北说话的时候,两只眼睛一直牢牢地盯着他,就是为了看他脸上的反应,果然,他的反应跟自己想象的一样。 看来,这件让大队长苦恼棘手的事情,就是跟盖工厂的进度有关系。 既然他已经把竣工时间提前了,看样子,或许在自己离开之前,这个谜底就能够揭晓了。 想一想,沐淮北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兴奋了些。 …… 就算大队长再不乐意,新工厂到底还是揭牌了。 这次不同于上一次,上一次完全就是几个人在摸着石头过河,就连厂房都是七拼八凑组建的,揭牌仪式根本就没有这回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乡亲们看着眼前像模像样的厂房,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也进城当工人的感觉。 从前,虽然他们觉得食品厂也不错,可是这农民自建厂看上去就要比城里那些工厂矮一截,但现在不一样了,他们觉得,以后能天天在这样的厂房里上工,每天都是干劲十足。 大队长看着工厂大门上写的‘向阳村食品厂’那几个大字,忽然就从心里涌出一股无限的豪情。 不知道什么时候,沐晚萦悄悄地凑了过来,她看着负手而立的大队长,脸上露出几分揶揄的笑意。 “叔,现在看着这工厂,不觉得发愁了?” 大队长听到声音回头,正好看到沐晚萦含笑的眸子, 第559章 看上去倒是挺像是一家三口 大队长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脸上满是自豪的神情。 他摇了摇头,“没想到,我有一天还能看到咱们村干成这样一件大事,愁什么啊?县长把联产承包的事情下沉到咱们村儿,那是咱们村儿的荣幸,如果干得好,或许今年年底,咱们的粮食产量就翻番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没忍住笑了起来,“叔,看样子你是想通了。” 前些日子大队长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对乡亲们动员这件事,愁的天天唉声叹气,沐晚萦也没少劝他,可他当即是好了,等到第二天就又开始唉声叹气。 问他,他就说自己从来没有干过这么大的事,就是怯。 可是这会儿,大队长看着眼前的工厂门楼突然觉得,自己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人,就这点儿小事,怎么能难倒他? 如同从心口上搬开了一块石头,大队长整个人都变得轻松起来。 他冲着沐晚萦点了点头,然后说道:“我弄了个名单,你到时候帮我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需要修改的地方。” “成啊。” 见她答应,大队长又扭过头去看这工厂的门头,只觉得越看越喜欢,到了最后,他指着一边的空地说:“我说那会儿让他们在这儿弄个你的画像,你偏不愿意。” 他说话的语气,简直遗憾的要命,同时,他还用一种期待的眼神看着沐晚萦,仿佛只要她现在点头,他就能立马把这件事再提到日程上。 沐晚萦见他还没有彻底放弃这件事,顿时一脸的一言难尽。 早在工厂刚刚开工的时候,大队长就跟沐晚萦提过这件事,然后就被沐晚萦严词拒绝了。 大队长不死心还在劝,“丫头,你说,你是咱们村儿食品厂的创始人,在这儿放个画像没什么,我也问过村子里的乡亲们,大家都没有意见。” 听着大队长眉飞色舞的形容,沐晚萦只觉得自己的眼皮子直抽抽,她完全不知道,大队长怎么会突然冒出这样可怕的想法。 于是,想不通她便把自己的疑惑问了出来,然后就听到大队长说:“我可不是一时兴起,这个主意已经在我脑子里盘旋了好几天了。” 语气中,是止不住的骄傲自豪。 还挺得意。 沐晚萦木着一张脸,根本就不理会大队长的好意,“叔,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的好。” 大队长的脸上满是不被理解的惆怅。 他真的觉得自己这个点子简直是无可挑剔,偏偏沐晚萦看不上,真是的。 他还想再劝,“晚萦,我说,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沐晚萦坚决得很,“没的考虑。” 说完,她想了想,便又加了一句,“等我死了以后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大队长被她的话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这丫头,说的这是啥话?” 沐晚萦完全没有被他的态度吓到,反而一脸的理直气壮,“我说的可是实话,所以,我现在还活着,也就是这事儿没门,叔,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闻言,大队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这丫头,还真是不识好人心。” 沐晚萦撇撇嘴,“叔,我谢谢你的好意了。” …… 大队长没有食言,在工厂揭牌的第二天,他就张罗着乡亲们摆上了流水席,还自掏腰包从公社里要了两头猪回来。 杨社长知道这事的时候,都忍不住啧啧称奇,“你们村这可真是日子富了,天天吃席?” 大队长乐呵呵的,“那可不,杨社长,这工厂一建好,咱们的计划可就快要开始了。” 杨社长比大队长的野心更大,否则当初他也不会拍板同意沐晚萦创建食品厂。 这次由向阳村来秘密进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也是他主动跟县长提及的人选。 反正事情总要有人做,放在沐晚萦手里,他更放心。 所以,这会儿听到大队长说计划快要进行,杨社长整个人都不可抑制地激动起来,他仿佛已经看到年底表彰的时候,他身上戴着大红花,接受所有人目光洗礼的场面。 想着想着,他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来。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大队长看到这一幕,不由得蹙了蹙眉,心里纳闷儿,这人还不会是有病吧? 不管怎么样,向阳村的流水席还是红红火火地办了起来,沐淮北也如同自己所说的那样,自掏腰包给大家添了两个荤菜。 叶春兰见状想要替他把这个钱补上,却被他给拦住了。 “妈,不用,我们上学每个月是有津贴的,我之前在学校都没怎么用,攒了不少呢,这钱我出的起。” 叶春兰还是不怎么愿意,最后还是沐晚萦过来劝她,“妈,大哥说他有钱你就不用担心了,你的钱就留着给家城家雯用吧,两个小家伙马上长大了能下地跑,正是费钱的时候。” 两个小不点要不了几个月就要开始吃口粮,小孩子长得快,要不了多久就得做新衣服,家里要同时养两个孩子,确实是挺费钱的。 听到沐晚萦这么说,叶春兰倒是没有再继续坚持,她只是跟沐淮北说:“老大,你要是用用钱的地方,一定要跟妈说,千万不能打肿脸充胖子,听到没有?” 听到这话,沐淮北轻笑了一声:“知道了,放心吧。” 开席前赵寅生也跟着苏嫣过来帮忙,他们远远走过来的样子,看着还真的挺像是一家三口。 叶春兰跟沐晚萦交换了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随即便似笑非笑地打量着来人。 苏嫣脸皮薄,才刚一走近,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她连忙避开叶春兰灼灼的视线,小声说了一句:“妈,你这是干啥啊。” 叶春兰则是一脸的无辜,“我没干啥啊,倒是你,这脸咋红了?” 苏嫣一愣,下意识就用手背去碰自己的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热度,她只能硬着头皮狡辩,“是天气有点儿热。” “哦……”叶春兰故意拉长了尾音,也不知道对她的话是信了还是没信,苏嫣怎么听都觉得带着几分戏谑的意思。 顿时,脸上的表情就更不自在了。 第560章 你们两个可真有缘分 赵寅生心里心疼苏嫣,见不得她这么窘迫,于是便主动上前帮她解围。 他开口跟叶春兰和沐晚萦打了个招呼,又随便寒暄了几句。 叶春兰留意到赵寅生实际上也因为自己刚刚跟苏嫣的对话有些脸热,只不过他的皮肤比较黑,所以脸红的不怎么明显。 看到他明明自己也不好意思,但还是主动上来替苏嫣解围,叶春兰的心里对他又满意了几分。 事实上,自从知道他用了那么多心思,只为回到苏嫣身边的时候,叶春兰就对这个未来女婿没什么意见了。 就冲他这份心,苏嫣跟着他,也是不会受委屈的。 想到这里,叶春兰看向赵寅生的眼神就变得更加慈爱了一些。 不是有句话说的好,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顺眼。 叶春兰对顾沉逍是这样,对赵寅生也是这样。 赵寅生被叶春兰看得有些手足无措,一时间,就连手应该往哪里摆都不知道。 最后,还是沐晚萦实在看不下去,她伸出手拽了一下叶春兰的衣摆,“妈,行了吧,你再说下去,这俩人衣服都该烧着了。” 一句话,就让苏嫣跟赵寅生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热度就又升了起来。 站在苏嫣手边的石头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完全不知道这些大人在这里是在打什么哑谜。 他一个人用小脑袋瓜猜了一会儿,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干脆就不想了。 他跑到沐晚萦身边,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指。 “小姑姑,弟弟妹妹呢?我能去找他们玩吗?” “当然可以。”沐晚萦微微弯下身子,伸出手摸了摸石头毛茸茸的小脑袋。 这孩子长开了一些,看着比之前俊俏多了,以后估计也是十里八乡的俊后生。 听到沐晚萦同意,石头立刻就兴高采烈地蹦了起来,他正想往屋子里跑,就想起苏嫣还在身边。 于是,所有人都看到已经跳起一半的他生生收住了自己的脚步,然后低着头,如同一个乖宝宝一样蹭到苏嫣身边, 一脸乖巧地说道:“妈,我能去找弟弟妹妹玩吗?” 苏嫣也被他刚才的动作给逗笑了,同样揉了揉他脑袋顶上的呆毛,笑道:“行,你去吧。” “太好了!”石头欢呼了一声,然后就撒腿往林栀他们的屋子跑去。 到了门口,还很有礼貌地敲了敲门,“二舅,二舅妈,我来找弟弟妹妹玩了。” 整个村子会叫沐卫东跟林栀两口子二舅、二舅妈的就只有石头,所以,当石头的话音落下没有两秒钟,沐卫东就走过来开门,然后伸出一根手指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快进来吧,你小子运气真不错,他们刚睡醒,正是有精力的时候。” 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沐卫东的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石头的谢意。 他巴不得石头过来陪着那两个小祖宗多玩一会儿,好让他再歇一歇,他实在是有些撑不住了,觉得自己脑瓜子都是嗡嗡的。 这会儿猛然间看到自投罗网的石头,简直就跟看到救星没什么两样。 等到石头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沐卫东的屋子里,叶春兰这才回过头,先是看了一眼赵寅生,又看了一眼苏嫣,这下确定沐卫东那天回来说的话是真的。 这两个人看上去,似乎真的跟之前有些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她回过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晚萦,无声地询问她,是不是跟自己的看法一样。 然后,她就看到沐晚萦冲着她点了点头。 确实是这样的。 苏嫣跟赵寅生之间,就算是没有把话挑明,也应该是形成了某种默契,否则,两个人之间的磁场不会是这个样子。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对儿刚刚在一起还有些羞涩的小情侣。 沐晚萦不着痕迹地动了动眉,状似无意地问道:“你们两个,怎么一起过来了?” 苏嫣虽然说自己的心里已经有了打算,只是就这样被人挑明,还是忍不住不好意思,她低着头,声音很轻。 “就是,就是路上碰到的。” 这瞎话说的,就连赵寅生都有些听不下去,忍不住回头看了苏嫣一眼。 然后,就看到叶春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说道:“你们俩一个住在村这头,一个住在村那头,还能在半路碰见,那还真是有缘分啊。” 说到最后,叶春兰还故意加重了‘缘分’那两个字。 “妈。”苏嫣羞得不行。 她之前嫁给张平安的时候,年纪还小,这一窍压根儿就没开,后来,好不容易有了些这方面的意识时,张平安又不在了。 后来,她就一直用尽心力拉扯着石头长大,根本顾不上这档子事。 眼下,还是她第一次被人当面调侃跟一个男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即使她现在年纪不少,早就过了情窦初开的年纪,却还是有些不知所措。 赵寅生见状连忙接口道:“沐婶儿,我们确实是在你们家门口遇到的。” 可叶春兰想说的是这个吗?她根本就不在意这两个人究竟是在哪里碰到的。 于是,叶春兰笑着挥了挥手,“无所谓,你们是在哪里遇到的都好,重要的是,你们两个有缘分嘛。” 一句话,又说的两个人红了脸。 见状,叶春兰强压下想要上翘的嘴角,忽然似是而非地说道:“你看,当初你受伤,虽说就是想来我们村找苏嫣,可倒在村口的时候,没有被其他人发现,偏偏就被苏嫣发现还给救回去了,你们说这不是缘分是什么?” 这下,就连脸皮稍厚一些的赵寅生都有些招架不住了。 但他也不是个傻子,他知道叶春兰在这里东拉西扯了半天,就是想要撮合自己跟苏嫣。 他的心里高兴,忍不住偷偷侧目去看苏嫣脸上的反应,可看到的却只有她耳根处的红晕。 赵寅生的心里如同灌了蜂蜜一般清甜,只觉得自己看上的女人,就连害起羞来,也是好看的不行。 看着这两个人竟然没说几句就开始眉目传情,叶春兰只觉得自己牙酸的要命,既然这样,干脆趁热打铁,把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定下来算了! 第561章 你们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叶春兰越想越是这么回事儿,于是,她看向两个人的目光,渐渐变得热烈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叶春兰的视线突然间变得这么灼热,苏嫣跟赵寅生两个人就算是想装作不知道都不行。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有些奇怪地看向叶春兰,不知道她这样的目光是因为什么。 可是两个人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最后,只能把求助的目光又投向沐晚萦。 苏嫣一脸的纠结,“晚萦,你看咱妈这是咋了?咋这样看着我们?” 沐晚萦到底要比苏嫣更了解叶春兰一些,她琢磨着叶春兰这样子,八成是想办喜事了。 于是,她勾了勾唇,“妈估计是在琢磨什么大事呢。” 什么大事? 当然是终身大事! 叶春兰看着苏嫣还是一脸懵懵懂懂的模样,皱了皱眉,“你看,现在生子也回来了,你俩的事儿……” 如果说刚刚苏嫣的脸色一直是被晚霞染红的红云,现在就直接变成了一颗熟透了的番茄。 就差冒出热气儿了。 叶春兰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只要苏嫣不是个傻子,都听得出来她的意思。 “妈,大庭广众的,你这是说啥呢。” 叶春兰完全没有想到,苏嫣明明已经是个孩子的妈了,竟然脸皮还这么薄,想起当初大喇喇地坐在板凳上跟她说自己跟顾沉逍婚事的沐晚萦,她顿时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 果然是人跟人不能比。 咱家这个,不是个姑娘,就是个土匪。 这件事,从沐晚萦刚生出来没多久,叶春兰就已经知道了。 不过,叶春兰也没有任由苏嫣随随便便把这个话题给遮过去,没看到赵寅生在听到叶春兰刚刚那句话之后,就连眼睛都亮了两个度吗? 所以,她故意曲解了苏嫣的意思,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怎么,原来你没有这个意思吗?是我误会了?” 下一秒,叶春兰就看到对面的两个人齐齐变了脸色。 这下,她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八九不离十了。 一直站在旁边作壁上观的沐晚萦心想,她妈这手段可是越来越厉害了,真是个当大队长的好苗子! 苏嫣被叶春兰调侃的自己浑身发烫,只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烧着了,她咬着唇,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乡亲们还没来,这才压着声音嗔道:“妈,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叶春兰一边说,一边用眼睛若有似无地从赵寅生身上掠过,“有或者没有,总得有个说法吧,不然这周围人问起来,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听到这话,苏嫣一愣,她抬起头看着叶春兰,“妈,村子里是不是又有人开始说闲话了?” 叶春兰看着她,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她收敛了脸上之前的调笑,叹道:“苏嫣,妈也是女人,知道你心里的顾虑,村子里现在是没有人说什么,毕竟生子刚回来,不过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为了你回来的,你们两个之间是个什么情况,乡亲们虽然没有说出口,但也都在心里猜着呢。” 见苏嫣听到自己的话之后,并没有什么抵抗的情绪,叶春兰这才继续说道:“妈也不是想逼你,你愿意或者不愿意,妈都支持你,但你总得让妈心里有个底不是?否则,这一颗心总是在这儿揪着。” 说完,她又看了赵寅生一眼,故意道:“要是你说你完全没有这个想法,那妈就帮你把生子赶出去,让他以后再也不能在你面前瞎转悠,这样你也不用为难了,你说呢?” 听到这话,赵寅生原本想要开口说句什么,却被沐晚萦一个眼神给阻止了。 他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赵寅生十个聪明人,他知道叶春兰这番话就是想要替自己从苏嫣那里要一个准话。 事实上,回来的这几天,赵寅生也觉得自己似乎要比从前与苏嫣亲近很多,只是那种亲密总像是隔着什么,每次在他想要更近一步的时候,苏嫣就总是会不着痕迹地向后退,就像是两个人之间有一条安全线一样。 一旦察觉到某个人即将过线,苏嫣就会拉出一个安全距离出来。 如此几次,赵寅生心里反而更加忐忑了,完全不知道苏嫣究竟是怎么想的。 所以,当他意识到叶春兰是在替自己问话之后,便聪明的保持了沉默,不去打断她们之间的对话。 果然,苏嫣在听到叶春兰要把赵寅生赶走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动容。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又觉得有些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面不做声。 叶春兰只是一眼就看出苏嫣在想什么。 于是,她轻咳了一声,然后冲着赵寅生说道:“那个,生子啊,淮北今天去镇上买东西了,这都快开席了人还没回来,你去帮我迎迎他去。” 赵寅生眉眼微动,她先是下意识看了一眼苏嫣,之后又对上叶春兰的视线,从对方的目光里,他看到了肯定的眼神。 蓦然间,他明白了叶春兰的意思,点点头,“好,我这就去。” 果然,等到赵寅生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的时候,苏嫣一直紧绷着的脊背便渐渐放松了下来。 看到这一幕,叶春兰没好气地在她肩上拍了一下,“瞧你那点儿出息,当初赵老太太去找你麻烦,你跟她对峙的时候,不是挺威风的么?怎么现在变成这样了?” 听到叶春兰提起那天的事,苏嫣的脸上一脸的尴尬,她知道自己当时的状态看上去确实很威风,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握成拳头的双手有多抖。 她从来没有跟人起过那样大的冲突。 “妈,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你咋还提?” “行行行,过去的事情不提了,就提现在的事,苏嫣,你跟妈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我……”苏嫣一脸的欲言又止,仿佛有一肚子的话想说,却又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见状,叶春兰再次皱紧了眉头。 第562章 怎么哭了 叶春兰也知道苏嫣这孩子因为身世的原因,一向内敛,倒是没有逼着她说什么,她想了想,说道:“那要不这样,我问,你答总可以了吧?” 苏嫣点了点头。 毕竟,有些话对于她来说,确实是有些难以启齿,这样的方法就很好。 叶春兰问道:“你讨厌生子吗?” 苏嫣摇了摇头。 叶春兰又问:“你现在下不了决心,是因为石头?” 苏嫣又摇头。 石头那么喜欢赵寅生,如果她真的松口,恐怕最高兴的人除了赵寅生之外,就是石头了。 叶春兰原本是以为问题出在石头身上的,只是看现在的情况,应该是她猜错了,那是因为什么? 她皱了皱眉,“那……不然就是怕村里人说三道四?” 苏嫣想了想,还是摇头。 村子里的人是一定会说的,只不过,这么多年,她对于那些关于她的流言,早就习惯了,反正他们说的也不会太过分,苏嫣只当自己是没有听到。 “那是因为啥?”叶春兰这下懵了,她觉得自己设想的问题,似乎一个都不在苏嫣的考虑范围内。 第一次,她觉得自己有些束手无策。 见状,苏嫣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没有说出来,像是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开口。 倒是站在一边的沐晚萦,从苏嫣的那些欲言又止里看出了什么。 于是,在叶春兰的一筹莫展,跟苏嫣的无从开口当中,沐晚萦忽然插了一句,“你是担心得到了又失去,怕自己受不住吗?” 话音落下,就看到原本还在纠结的苏嫣,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晚萦,目光中有些不敢相信。 这一幕落在叶春兰的眼睛里,也知道沐晚萦这是说对了。 只是,她有点想不通,苏嫣怕的这个是什么道理。 但沐晚萦明白。 苏嫣身世凄苦,小小年纪就失去了父母,后来被张平安救下,两个人结了婚,有了孩子,好日子没有过两天,张平安就死了,幸好石头安安稳稳地长大,否则那些人背地里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苏嫣。 说她克父克母还克死了丈夫? 苏嫣虽然说不会特别在意其他人在背后嚼的舌根,可心里到底还是会听进去那么一两句,所以她才会把石头看成眼珠子一样,生怕真的是因为自己命不好,让石头有什么三长两短。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她就真的是没办法活了。 所以,当她知道赵寅生喜欢自己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逃避,她不想害了他。也怕自己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再次拥有一个家,到最后又失去。 她的余生只要守着石头就可以了。 然而,让苏嫣没有想到的是,赵寅生竟然会那么坚定,他为了她付出那么多,到最后就连家都没有了,不顾一切地来找她,当赵寅生风尘仆仆,一身狼狈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苏嫣实在是没有办法让自己强装出冷漠的态度对待他。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心跳声,正一下一下地告诉她自己内心深处最为真实的想法。 她不想再拒绝他了。 苏嫣想要跟赵寅生靠近,可心里又下意识地忍不住担心,所以,就形成了今天的局面。 只是,她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能猜到她的心事。 听完沐晚萦的解释之后,叶春兰觉得有些离谱,却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她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身边的人总是一个接一个地离开自己,到最后,她或许也会抗拒其他人的靠近,毕竟,只有没有得到,才不会惧怕失去。 想到这一点,叶春兰忽然怅然地叹了口气,她曾经总以为苏嫣拒绝赵寅生是因为害怕那些流言蜚语,从来没有想过,她的内心深处,竟然是这么想的。 一时间,她觉得心酸又心疼。 叶春兰的眼神霎时间就变得柔软起来,她看着苏嫣,拍了拍她的手,安慰道:“好孩子,都过去了,以后都会好好的。” 在对上这种眼神的那一秒,苏嫣忽然感到一股从心底窜起的酸意,从胸口直冲鼻腔,就连眼底都酸的发涩。 她眼圈通红地看着叶春兰,哀哀地叫了一声:“妈……” 叶春兰的心里也不好受,她应了一声之后,便把苏嫣拉到了自己的怀里,一下一下,如同春风一般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你看,你早就不是孤身一人了,你现在有石头,还有我们这一大家子,我们不是都好好的吗?哪里有你想的那么邪乎。” “你看你都叫我妈叫了这么多年了,我身体好得很,好孩子,那些都不是你的错,别瞎想。” 苏嫣窝在叶春兰的怀里,默默地流着眼泪,她已经不记得自己上次这么哭是在什么时候,自从张平安死了之后,再难再苦,她都只会咬碎了和着牙往肚子里咽,久而久之,她甚至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干了。 等到赵寅生跟沐淮北回来的时候,苏嫣已经收拾好了自己的情绪,只是眼睛跟鼻头还是有点儿红红的。 赵寅生看得心里一惊,但到底是碍于旁边还有别人,没有把心里的疑问问出口,只不过,那双眼睛,几乎就是黏在了苏嫣身上,最后就连叶春兰都看不下去了。 “啧,我说生子,你把你那眼神也收一收,这旁边还有人呢,等一会儿散场了没人的时候你再慢慢看。” “妈。” 叶春兰的话说的有些露骨,赵寅生还没有什么反应,苏嫣就已经有些受不住了,她嗔了一句,这下不止是鼻头和眼睛,就连脸蛋也跟着红了。 看到这一幕,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行行行,我不说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去,我不管。” 说完,她就拉着沐晚萦一起去了厨房,马上就要开席了,得好好准备才行。 赵寅生看了一眼叶春兰她们离开的方向,心里感觉云里雾里的,自己好像一句都听不懂,而且苏嫣的表情看上去,明显是刚刚哭过。 她哭什么呢? 第563章 你就是个木头 是不是还是不愿意跟自己在一起? 意识到这一点的赵寅生觉得心里有些难过,也有些失落。 不过,他是真心地喜欢苏嫣,从来没有想过要强迫她什么,如果能跟她在一起最好,如果她实在看不上自己,对自己来说,一辈子能这么默默地看着她,自己也就认了。 想到这里,他强行忽略了自己心里的那一抹黯然,走过去试着问了苏嫣一句:“你刚刚哭过了?” 苏嫣听到这话,整个人一愣,然后回头看着他眨了眨眼,“还很明显吗?” 原本赵寅生是站在苏嫣的侧面,他没想到苏嫣会忽然回头,一时间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些近,近到赵寅生甚至能看清苏嫣脸上细小的绒毛。 他应该是要立刻退开一步的,可这个时候,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两条腿就像是灌了铅一样,牢牢地钉在原地,一步都动不了。 他原本想着,等到苏嫣发现了,她也会主动退开的吧。 然而,让赵寅生没有想到的是,苏嫣并没有退开,而是一脸坦然地看着他,仿佛并没有意识到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是不是有些不妥。 反而在她没有听到赵寅生的回答时,还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生子?” 苏嫣很少叫他的名字,可每次都能让他失神,他觉得苏嫣用她温温柔柔的声音念着自己的名字可真是好听。 只有这次,轻飘飘的两个字如同惊雷一般在赵寅生的头顶炸响,他不着痕迹地后退了一步,有些局促地摇了摇头,“没,还好,不是很明显。” 听到他的回答之后,苏嫣像是松了一口气,“没有就好。” 她主要是怕被石头看见,那孩子敏感的很,要是知道自己偷偷背着他哭了,一定会抓着她问东问西,不问出个结果绝对不会罢休。 可就在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看着突然离自己老远的赵寅生皱起了眉头,“你离我那么远干啥?” 赵寅生一愣,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就变得有些委屈,“你不是不喜欢我离你太近的吗?” 他还记得之前,每次他找借口来见苏嫣的时候,对方总是会不着痕迹地拉开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脸上的表情也总是冷冷淡淡的,时间久了,赵寅生便也知道自己不该没有眼色地凑上去惹人讨厌。 所以,他后来再去找苏嫣说话的时候,总是会留出一个安全的距离,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听不清对方说什么。 刚刚他会离苏嫣那么近,完全就是一个意外。 赵寅生原本以为是苏嫣没有注意,却不想,对方竟然会主动提起来。 听到赵寅生的话之后,苏嫣脸上的表情也有一瞬间的不自然。 这种事她本就不好意思说出口,偏偏这个赵寅生也是个实心眼,明明她都已经暗示的那么明显了,他却还是看不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对方,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出什么合适的话来形容对方,最终,只能恨恨地跺了跺脚,气呼呼地说道:“你这个木头!” 赵寅生一脸的茫然,他怎么又变成木头了? 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最终,只能把思绪再次回到面前的苏嫣身上。 从刚刚回来的时候他就注意到,苏嫣应该是在自己离开的时候哭过了,只是不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哭? 赵寅生印象当中的苏嫣,是个非常坚强的女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理,他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苏嫣竟然也会在其他人面前掉眼泪。 他想,如果不是遇到了天大的难事,苏嫣一定不会轻易就将自己脆弱的一面展现在人前。 联想到之前叶春兰将自己支出去的原因,赵寅生下意识便觉得,苏嫣会哭,一定跟自己有关系。 他琢磨着,八成就是叶春兰想要撮合自己跟苏嫣,而苏嫣不愿意,两个人发生了争执,最后都把苏嫣说哭了。 赵寅生忽然间觉得自己的一厢情愿似乎给苏嫣带来了许多烦恼。 他低着头,语气恹恹的,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在一起,如果刚刚沐婶儿说了什么让你为难的话,我会主动跟她说清楚的。” 这没头没尾的话让苏嫣一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哭过之后有些发红的眼睛,竟然就让赵寅生产生了这么大的错觉。 她张了张嘴,发现事情似乎跟自己想象当中相差甚远。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赵寅生在说完那句话之后,原本以为苏嫣会因为他的话瞬间松一口气,可是,她现在的反应是什么意思? 赵寅生也搞不懂了。 他抬起头看着苏嫣,有些愕然地张着嘴,愣愣地问道:“难道,你不是因为沐婶儿想撮合你跟我在一起才哭的吗?” 听到他这么说,苏嫣这才知道他到底是误会了什么。 她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完全不知道赵寅生是怎么出现的这种错觉。 她脸上的表情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你……你怎么会这么想?” 看着她脸上不解的神情,以及她反问的语气,赵寅生这下是彻底不明白了。 毕竟,现在的苏嫣怎么看,都不像是自己刚刚说到她的心坎上的模样。 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这一刹那,赵寅生的心里突然涌现出一种他之前觉得完全不可能的想法,他抬起眼皮,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 苏嫣并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看着赵寅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茫然,又从茫然变成震惊,最后从震惊变成不可置信。 短短几秒钟之内,赵寅生的脸上竟然出现了好几种不同的表情,看得苏嫣险些没忍住直接笑出声来。 不远处的房门后,叶春兰跟沐晚萦正挤在一起,透过门缝偷偷地看那边的一男一女。 这木门没什么隔音效果,再加上那两个人的声音也不算小,所以沐晚萦将两个人的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 第564章 朦胧的美好 沐晚萦趴在门缝上听了半天,只见这两个纯爱战神,一个相关的字都不说,就一直在那里阴阴阳阳地打太极,急的她直挠头。 她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附身在自己上面的叶春兰,小声说道:“妈,咱们就这样看着他们两个人在这兜圈子吗?” 跟沐晚萦不同的是,叶春兰倒是看得津津有味的,显然,她对这种男女之间的拉扯戏份比较感兴趣,激动地两只眼睛都在冒出点点星光。 沐晚萦只是看了一眼就愣住了,她忍不住自言自语,“这场面有那么好看么?” 她的声音不小,正好被叶春兰听了个正着,果然,下一秒就听到叶春兰嫌弃的声音,“你懂啥,这俩人都是内敛的性子,这个过程多有意思的。” 说完,还不忘吐槽了一句沐晚萦,“你们这些年轻人,就是不懂朦胧的美好。” 沐晚萦笑着连连点头,“是是是,没有你懂,你老人家最懂。” 虽然这话听上去有些阴阳怪气的,不过叶春兰并没有跟她计较,只是白了她一眼之后,就继续往门外看去,生怕错过一眼。 沐晚萦不觉得这种兜圈子的剧情有什么好看,但到底是因为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所以她撇了撇嘴,悄咪咪地问了一句:“妈,你说,生子这会儿明白苏嫣的意思了嘛?” 叶春兰心大的很,完全不觉得生子明不明白有什么问题,“明白不明白的又能怎么样?难不成苏嫣不松口跟他好,他就会从此离苏嫣远远的?还不是要默默守护嘛。” 说完之后,叶春兰又给眼前这两个人下了最后结论。 “你放心吧,他们两个人啊,肯定是分不开。” 这话沐晚萦倒是信。 毕竟,从赵寅生抛弃一切回来找苏嫣她也看得出来,他这是铁了心要跟苏嫣好,苏嫣愿意就最好,如果苏嫣不愿意,那他就一辈子默默地守着她。 啧。 沐晚萦在这一刻突然明白了什么叫后世所说的那种“那些年,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能爱一个人。” 想到这里,她忽然勾起嘴角,“嗯,我现在也觉得挺美好的。” …… 有了这个小插曲之后,整个宴席上,苏嫣跟赵寅生之间的气氛都有些奇怪,到了最后,就连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大荤上的石头都注意到了。 他吃的满嘴都是油,看上去油光满面的,还不忘回头询问有些古怪的苏嫣。 “妈,你今天是咋了,我咋觉得你看上去怪怪的?” 正在喝水的苏嫣听到这句话整个人一愣,有些不明白地看了石头一眼,然后笑起来。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哪儿奇怪了?” 石头也说不上来,他歪着头想了想,最后还是一脸纠结地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就是觉得你有些奇怪。” 说完之后,他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同样看着怪怪的赵寅生说:“生子叔也很奇怪。” 石头小小的脑袋里并不明白,自己只不过是去跟弟弟妹妹们玩了一会儿,为什么回来之后,本来好好的妈妈跟生子叔都陡然间变得奇怪了起来,就好像是在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却不小心把手里的油也跟着抹在了头发上。 看到这一幕的苏嫣瞳孔一缩,连忙抓着他的手腕,把他那只脏手从头上拿了下来。 “哎哟喂,你瞧你这手上的油,全都抹到头上去了。” 石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他发誓,他不是个笨孩子,只是一时间忘记了。 对,就是忘记了! 苏嫣正捏着他的手想要去拿帕子,忽然,面前就多出了一方褐色的帕子,她愣了愣神,抬起眼皮,就看到是赵寅生递了一块帕子过来。 苏嫣微微睁大了眼睛,有些稀奇地看着赵寅生。 那目光热切又直白,让赵寅生的脸都不自觉有些发烫,幸好周围的人都只顾着吃,压根儿没有人专门留意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互动,这才让赵寅生心里放心了一些。 他倒是不怕什么,但是他怕苏嫣会被那些人说三道四。 “你,你看啥?” 苏嫣是真的觉得有些稀奇,索性便问了出来,“你一个男人家家的,怎么会在身上带着一条帕子?” 她虽然这么问,但还是伸手接了过来给石头擦手。 村子里的男人大多是要下地干粗活的,干活的时候难免出汗,一条手帕根本不够用,所以他们往往会在脖子上挂一条毛巾,如果热了,就用毛巾擦擦汗。 倒是城里来的那些知青们,有些会给自己的口袋里随身装一条手帕,用来擦东西。 赵寅生曾经下地的时候,也总是在脖子上挂一条白毛巾,反倒衬得他身上那身古铜色的皮肤颜色更深了。 赵寅生看着曾经在自己身上装了半天的帕子,这会儿被苏嫣莹润白皙的手指攥着,耳根处忽然就染上了淡淡的红色。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微黑的手背,心里想,苏嫣可真白。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之后,赵寅生脸上的表情就更不自在了,他轻咳了一声,总算还记着要回答苏嫣之前的问题,“我,我怕石头会用得上。” 他没说出来的是,他还好准备了,果然用得上。 想到这里,他还不忘感激地看了石头一眼。 石头虽然是苏嫣跟张平安的孩子,但他也是从心里真心地喜欢他。 尤其是在自己发现对苏嫣有了别样的心思之后,便更是对这个孩子多了几分关注跟关心。 就好像今天,他临出门的时候,看了一眼搭在脸盆架上的手帕,就鬼使神差地把它揣到了兜里,想的就是或许石头用得上。 赵寅生觉得,好像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几乎已经将石头当成了自己亲生的孩子。 就好像现在,如果不是他没有坐在石头身边,应该已经亲手过去帮他擦手了。 石头心里有些微赧,他一直觉得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没想到竟然还会当众闹这么大的笑话,现在他的脑袋上都有一股子猪油味儿。 见状,苏嫣冲着他笑起来,“这下回去了你还能再舔两天解解馋。” 第565章 再也没脸摆谱了 苏嫣的话音落下,石头这个小娃娃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就更不好意思了。 亏他刚刚还在家城和家雯面前夸下了海口,说自己已经是个大孩子了,一定会以身作则做他们两个小家伙的好哥哥。 结果话说完还没多大一会儿,这个好哥哥就干了这么一件糗事。 幸好家城和家雯这两个小不点儿还不懂事,也不会说话,要不然他以后可没脸再在他们两个人的面前摆出哥哥的谱儿了。 苏嫣哪里知道她这个儿子心思已经千回百转到了这样的地步,她只是看着他一直不说话,就低着头,话也不说了,吃的好像也没有刚才起劲儿了。 她心里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刚刚的态度不太好,让这孩子在大家面前伤自尊了? 苏嫣在心里自责了一会儿,然后放轻了声音,安慰了几句。 “没事,看不出来啥,好好吃饭。” 石头闷闷地应了一声,点点头,可是看上去并没有比刚才好多少。 见状,她轻轻地叹了口气,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赵寅生的肩膀。 赵寅生突然感受到苏嫣的召唤,心里又是意外,又是紧张,他抬起眼皮看着她,再次觉得自己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 他咽了一下口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声音不要发抖。 “咋了?” 苏嫣倒是没有像赵寅生那样想那么多,她只是想着赵寅生跟石头的关系很好,两个人又都是男人,所以就想让赵寅生来劝劝他。 “咱俩换个位置,这孩子估计是刚刚的事情觉得有些丢脸了,你跟他好好说说。” 赵寅生这才看了石头一眼,果然看到原本兴高采烈的皮猴子,这会儿像个鹌鹑一样,缩着头一动不动,不由得跟着笑了笑。 没想到,这小子人不大,自尊心倒是挺强。 想着,他便起身绕了过来跟苏嫣换了位置,只是等到他坐下之后,才猛然间觉得有些不对劲。 苏嫣刚刚跟他说话神色实在是太自然了,自然到,让他觉得,他们两个就是生活了许多年的老夫老妻,妻子有什么事情做不了,就喊丈夫来帮忙,全程没有客气,也没有疏离,所以才让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反应上来。 等到想通这一点之后,赵寅生有些惊疑不定地看了苏嫣一眼,却看到对方神色如常,仿佛完全没有把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这下,又让他有些摸不准苏嫣的心思了。 不过总归,苏嫣的这种转变,是让他感到欣喜的。 赵寅生心里高兴,也就顺势表现在了脸上,等到他低下头跟石头说话的时候,依旧眉眼含笑,整个人脸上的线条看上去柔和极了,一看就是心情极好的样子。 “咋了这是?头低成这样?你瞅瞅你这小脑袋都快塞到饭碗里去了。” 听到赵寅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石头整个人一怔,他刚刚一心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完全没有留意到苏嫣跟赵寅生换了位置。 “生子叔?你咋坐过来了?” 石头说完,又下意识往赵寅生之前的座位看了过去,果然看到苏嫣正坐在那个位置上。 看到这一幕的石头也有点呆愣,完全不明白,之前还对赵寅生恨不得避着走的苏嫣,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想到这里,他轻轻拉了一下赵寅生的衣角。 感受到的赵寅生回过头,就看到石头正用一种奇奇怪怪的眼神看着他,看上去有些神秘,像是要跟他分享什么秘密一样。 赵寅生几不可见地动了动眉心,“咋了?” 得到回复的石头又往赵寅生那边凑了凑,然后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苏嫣,“生子叔,你有没有发现,我妈这两天有些奇怪。” 发现了。 赵寅生在心里默默地回复,只是他还不知道石头为什么会突然问他这样一个问题,所以,在斟酌之下,他没有轻易开口,转而问了一句:“为啥这么说?” 石头没赵寅生那么多的心眼,听到他问,就自然而然地答了,“你没发现我妈这几天没有躲着你了吗?” 发现了。 赵寅生没想到这不是自己的臆想,就连石头都看出来了! 他强行按捺住自己心里的小雀跃,装模作样地轻咳了一声:“有吗?” 听到他的话之后,石头立刻点头如捣蒜,“有有有,当然有了,我都发现了,你竟然没有发现吗?” 说完,他就用一种‘不会吧’的眼神看着赵寅生,直把赵寅生看得有些下不了台。 “咳,别看我,快吃。” 石头被强行扭过头,忍不住撇撇嘴,心里暗道:这些大人真没意思,每次说不过就要扯开话题,真是的。 这下,石头安静了,可是坐在他身边的赵寅生却半天都没有办法安静下来。 他的心里怦怦直跳,脑子里将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全都回忆了一遍,原来许多事都有迹可循。 比如苏嫣主动让他进家门。 主动邀请他一路走。 在他提出帮忙的时候没有再向之前那样拒绝,而是欣然答应。 还在叶春兰调侃他们两个人的时候红了脸。 最后,赵寅生的脑子里只剩下了苏嫣那句似嗔似怨的,“你真是个木头!” 霎时间,赵寅生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忽然从心底浮了上来,拨开层层迷雾出现在他面前。 赵寅生握着筷子的手指倏然间一紧,就连骨节都微微有些发白。 他觉得自己的头顶几乎就要炸开,像是根本不敢相信。 可是过往的桩桩件件都在告诉他,他没有猜错,就是这样的。 赵寅生勉强按捺住自己想要狂欢的心情,转过头,看到已经差不多恢复正常的石头,凑过去悄声问了一句:“石头。” “嗯?”石头人小,脑容量有限,刚刚丢人的事情过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基本上已经忘的七七八八了。 这会儿听到赵寅生的声音,下意识就应了一声。 然后,就听到他有些纠结的声音。 “这几天,你妈有没有跟你提到我?” 嗯? 石头顿时觉得更奇怪了。 第566章 你也知道自己是男绿茶 之前石头只是觉得苏嫣有些奇怪,现在,加上一个赵寅生,好像都有些不正常。 赵寅生原本还在紧张着石头的回答,可是没有想到自己等了半天,结果这小子一直不说话,只是用一种奇怪的眼神儿看着自己。 他没忍住笑了出来,“啧,小东西,你这样看着我干啥?” 石头倒是诚实得很,听到他问,就一股脑儿地直接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生子叔,我觉得你也有点儿奇怪。” 赵寅生心里有鬼,听到这话之后,不免就有些心虚。 他没敢跟石头对视,而是直接移开了自己的目光,再次干咳了一下。 “咳,我这不是听你说你觉得你妈有点儿怪么?所以想着帮你分析分析。” 错了,其实我是想做你爹。 果然,听到他的解释之后,石头原本狐疑的眼神立刻就消失了,反而一脸的感激,“生子叔,你可真是个好人。” 结果,在听到石头的话之后,赵寅生的心里顿时就虚的更厉害了。 我不是个好人,我是想当你爹。 石头完全没有听到赵寅生心里的话,所以开始皱着小眉头回忆,“提过吧,就是那天,我问我妈是不是不喜欢我跟你接触,她说没有。” 赵寅生心中一喜,“真的?” “当然了。”石头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之前我妈总是不让我去找你,怕给你添麻烦,但是现在她不会管了,所以生子叔,我们一会儿吃完饭就出去玩吧?” 说完,他就用自己亮晶晶的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赵寅生。 赵寅生被这样的目光看得一愣。 他一会儿还急着要去找苏嫣问清楚,哪有功夫带着石头出去玩。 他下意识就想拒绝,可是看着石头这亮晶晶的眼睛,还真觉得拒绝的话已经在自己的嘴里滚了两个来回了,可就是说不出口。 最后,没等他把话说出来,苏嫣就率先开口了。 她看了一眼石头还油着的头发,没好气地说:“看看你那油头,不先回家去洗干净,还想去哪儿?” 石头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就这么轻易地又被苏嫣提了起来,他气鼓鼓地看着苏嫣,却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 毕竟,他的头发现在这模样,他自己也很嫌弃。 “哦。”石头应了一声之后,就有些闷闷不乐地低下头。 而赵寅生,一开始是松了一口气,毕竟,拒绝的话不用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可是很快,他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刚刚苏嫣的模样,明显就是听到了他跟石头的对话,所以才会知道石头想要出去玩,那他们之前说的那些…… 赵寅生根本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只觉得自己的头皮发麻,恨不得脚底立刻出现一条地缝让他钻进去。 不远处,已经看了半天戏的沐晚萦,这会儿好像是咂摸出什么滋味儿来了,她看的是津津有味,觉得简直下饭极了。 时不时地还要跟身边的叶春兰说上两句:“妈,到底姜还是老的辣,这么看来,确实挺有意思。” 闻言,叶春兰有些得意地看了她一眼,“知道就好,以后少质疑你妈。” 母女俩随口说了几句闲话,坐在沐晚萦另一边的顾沉逍见沐晚萦的视线一直落在不远处的苏嫣跟赵寅生的身上,便也跟着看了一阵,看得多了之后,他就不自觉地凑到沐晚萦耳边,有些好奇地问道:“他们俩好上了?”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微微瞪大了双眼,“你看出来了?” 下一秒,就听到顾沉逍很有气势地反驳道:“我又不瞎,长眼睛的不都能看出来?” 沐晚萦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好像还真是,就算这俩人没有交流,可是这之间的磁场看上就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说完之后,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要我说啊,这两个人一旦有了苗头,再想装作没有,除了自己谁都骗不过,这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来。” “不过你说,他们这俩人,到底谁能戳破这层窗户纸?” 顾沉逍扒拉了一口青菜,“肯定是苏嫣。” 这个回答让沐晚萦有些意外,她回过头看着顾沉逍,显然是有些不能理解,“为啥?” 顾沉逍语气沉沉,“你看生子那模样,一副不敢相信幸运降临的样子,哪有勇气去质问苏嫣?我估摸着,他这会儿应该是一边在心里通过苏嫣的种种表现来猜测自己究竟是不是梦想成真,另一边又觉得自己一定是自作多情,他纠结还纠结不过来呢,怎么会主动开口。” “这样……”沐晚萦意味深长地拉长了自己的尾音,然后眯着双眸看向顾沉逍,眼睛里带着几许探究,根本就是不加掩饰。 顾沉逍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慌,他眨了眨眼,然后仔细回忆自己最近有没有做什么坏事。 好像是没有。 “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沉逍。”沐晚萦意味深长地唤了他一声,然后用自己的一只手托着下巴,目光悠然。 顾沉逍顿时觉得更惊悚了。 “怎么了?”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你当初是不是也是用这些手段来拿捏我的?” 顾沉逍霎时间整个人一震,完全没有想到,已经过去了那么久的事情,竟然还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他完全没有忘记,自己当初为了逼沐晚萦认清自己的心意,又是故作柔弱,又是借病撒娇。 用后世的话来讲应该叫什么来着? 男绿茶。 顾沉逍不知道应该怎么辩解,只能呵呵笑了两声:“阿萦,事情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突然提起来。” 沐晚萦仿佛看不到他的窘迫,依旧言笑晏晏,“因为我也是刚刚才发现,原来竟然这么会拿捏人心,突然就觉得有点儿害怕。” 听到这话,顾沉逍只觉得自己有些哭笑不得。 他高挑着眉毛,用一种欲言又止的眼神看着沐晚萦,眼睛里满是戏谑,“阿萦,我没听错吧,你说你害怕?” “嗯。” 闻言,顾沉逍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害怕的东西?” 第567章 你不欢迎我 这场流水席摆的很热闹,中途出了点儿小插曲,因为杨社长来了。 看到杨社长,所有人都变得有些拘束,毕竟公社社长这样的官儿对于他们来说,也不是天天都能见到。 甚至有些胆小的,已经开始腿上哆嗦,额头冒汗。 大队长瞪了自己这些不争气的伙计们一眼,然后拉着沐晚萦过来撑门面。 “杨社长,你咋来了?” 听到这话,杨社长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故意板着脸说道:“咋,我来你不欢迎?” 这话可是严重了,大队长哪里敢承认,连忙摆手,“这是说的哪儿的话,我高兴还来不及?” 说着,他又搓了搓自己的手,然后凑近了一些,呵呵笑道:“这不是怕你有啥指示吗。” 闻言,杨社长忽然扭过头,似真似假地看了大队长,脸上扯起一抹笑容来,“行啊,你这段时间有进步,这都能看出来?” 等到话音落下,杨社长就看到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因为自己的一句话直接垮了下来。 他在心里发笑,面上却是丝毫不显,只静静地等着大队长的反应。 大队长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的一句话,竟然还真的就说到了真相上。 要不是杨社长这会儿还在他面前站着,他可真想抬起手给自己的嘴上扇两巴掌。 可是领导还在等着他开口,他不能装聋子哑巴。 大队长苦着一张脸上前,不怎么情愿地问道:“真的吗?那可真是太好了,领导有什么指示?” 他虽然说着太好了,可是说出来的语气,却一点儿都没有让杨社长听出好来。 就连沐晚萦都觉得他实在是有些过分,连忙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进行表情管理,别在外面丢人。 三个人离得很近,所以杨社长一眼就看到了沐晚萦的小动作,不过他并不在意,只是慢吞吞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就在沐晚萦以为他对自己有什么话说的时候,果然就听到了他的声音。 “你们快开学了吧?” 相比较大队长,沐晚萦的情绪就要平静的多了,她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心思,杨社长问什么,她就答什么。 “嗯,到月底吧。” “那也没几天了。”说着,杨社长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大队长一眼,意有所指地说道:“看来有些事情,总是要加快脚步才行。” 这会儿,就算对面是个傻子也该听出来,杨社长就是为了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事情来的。 八成是县长也知道了他们新工厂竣工的事情,知道计划已经可以顺利实行,所以才故意在这个时候,让杨社长过来敲打敲打他们,以免太快乐了,忘记了正事。 不过他们真的是想多了,让大队长忘记别的事情可以,这件事他是万万不会忘记的,毕竟,就连做梦的时候都在为这件事情发愁,想要忘记确实是有点儿困难。 而杨社长专程为了这件事情跑一趟,更是让大队长觉得如临大敌,他一脸的正色,就差立正站军姿了,五十多岁的人了突然站的板板正正的,沐晚萦都想看看他身后是不是突然穿了一个背背佳。 “杨社长,你放心,那件事,我一天都没有忘记,马上就能按照咱们的计划开始生产。” 杨社长对向阳村其实很有信心,也相信这次的计划一定能够成功,如果成功了,那对于国家来说,将会是史无前例的贡献。 只要想想,杨社长就忍不住浑身激动。 但他只能强行按捺住自己那颗躁动的心,故作稳重地点了点头,“我知道,我对你一向是很有信心的,就像是你们村新盖的那个厂房,我刚才进村的时候路过看到了,很不错嘛。” 就算是到了这个年纪,突然间听到夸奖,大队长还是会有些不好意思,几十岁的人甚至红了脸。 看得沐晚萦都不由得啧啧称奇。 “嘿嘿,也就还行吧。”大队长谦虚着,虽然他心里也觉得这个新工厂盖的很好。 别说是那些乡亲们了,就连他看着,都觉得自己劳动的热情增加了十倍,整个人就像是被点燃了一样,充满了激情,甚至年轻了二十岁,浑身上下都充满了干劲儿,恨不得立刻就投身到劳动当中去。 听到这话,大队长只是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过分的谦虚可就不是什么好习惯了。” 大队长笑了起来,“杨社长,你放心吧,等明天一大早,我就找人摁手印去,马上就能让咱们的计划彻底运转起来。” 沐晚萦站在一边看着豪情万丈的大队长忽然产生了一些感慨。 要不说人做事情的时候总是要有些甜头,有些动力,瞧瞧这大队长,唉声叹气了这么些天,杨社长只是来给他说了几句鼓励的话,他就立刻来劲了。 看他的样子,恨不得这会儿就拎着铁锨去地里干点儿啥给杨社长看看。 听到大队长的保证,杨社长便真的放心了下来。 他会在今天出现在这里,确实是听了县长的嘱托。 要是这件事他是牵头人,他今天压根儿就不会来这么一趟,他对沐晚萦跟向阳村都很有信心,知道沐晚萦既然答应了那就一定会把这件事办的漂漂亮亮的。 只不过,他知道,但是县长却并不知道。 县长对这件事操心的很,毕竟这件事能不能成,决定着他在退休之前,能不能再更进一步。 所以,这件事,几乎已经成了他目前人生中的头等大事,其他什么事情都要靠边站。 这段时间,县长几乎是天天掰着指头算向阳村食品厂竣工的日子,当他听说食品厂竟然比预计时间提早了一个礼拜竣工,整个人完全就是喜形于色,根本就等不及,直接安排了杨社长过来看看情况。 毕竟,为了实行这个计划,他当初还答应了沐晚萦一大堆不平等条约。 该给的他都已经给了,这也得给他吃一颗定心丸不是? 第568章 等着接我的位置 经过杨社长大饼洗礼的大队长这会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度兴奋的状态。 他觉得人这一辈子,能有几件事比被领导赏识更美妙呢? 刚刚杨社长话里话外都是对他的信任,让他整个人从心底升起了一种责任感和归属感,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件事完美完成,一定不会辜负组织对自己的期望。 沐晚萦在旁边看得暗暗咂舌,心里默默琢磨,这个年代的人可真好糊弄,画两个大饼立刻就能收服一个甩开膀子干活的下属。 不过也难怪,如果杨社长不吃这一套的话,当初她也不会那么轻易就把食品厂办起来。 基于这份恩情,沐晚萦并没有对杨社长的画饼行为多说什么,反而保证自己一定会协助大队长完成这次的任务,就算是去上学,也会把这些事情在走之前安排好。 杨社长对沐晚萦的人品跟行动能力都很有信心,听到她这么说,感觉自己的心不仅落到了实处,还好好找了一处好地方安稳地睡下,并且盖好了被子。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杨社长并没有多待,在大队长的极力挽留中还是决定离开。 “行了行了,我知道我要是真的在这儿待下去,大家都不自在,还不如我趁早走。” 大队长当然知道这件事,只不过,面子上他总是要挽留几句。 “杨社长,你这说的是哪儿的话,哪有这回事。” “嘿,你这人咋啥时候也会开始说这种套话了,行了行了,我走了。”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要走,一个要留,拉拉扯扯地就到了村口,最后,杨社长实在是有些不耐烦了,“好了好了,这旁边也没人了,你就别在这儿跟我玩这套了,赶紧回去吧,你把咱们的事情干好,比什么都重要。” 大队长这会儿正心热,听到杨社长的话,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完全就是忙不迭的点头,生怕杨社长看不见。 “放心吧领导,这件事我一定会给您办的漂漂亮亮的。” 杨社长对大队长的态度很满意,只不过,这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 “漂亮话谁都会说,我可等着看结果。” “是是是,您放心吧。” 该交代的都交代了,杨社长这才放下心来准备离开,只不过临走的时候,他似是而非地给大队长留下了一句,如果这件事成了,就让大队长等着接他的班。 一句话,便直接把大队长震在了原地,就连杨社长已经走远了,都还没有回过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队长看到依旧站在自己身边的沐晚萦,一脸的木然。 “丫头,我刚刚是不是耳朵出现问题了?” 沐晚萦挑了挑眉,“怎么说?” 大队长的脸上满是惊疑不定,“我刚刚好像听到,杨社长说,他打算要……” “他打算让你接他的位置。” 沐晚萦没有等大队长说完,便直接替他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果然,大队长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立刻惊恐地瞪大了双眼,那模样,跟见了鬼没什么两样。 他长长地喘了两口气,才回过神来。 大队长瞪着沐晚萦,“你,你刚刚也听见了?” 沐晚萦被这话给逗笑了,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大队长,“叔,我耳朵没毛病,当然听见了。” 大队长眨了眨眼,还是觉得自己好像是在做梦一样,主要是杨社长刚刚对他说的那句话实在是太让他震惊了。 想到这里,他还是有些不相信,便直接伸手在自己的胳膊上拧了一下。 大队长下手不轻,刚一使力,就疼得自己龇牙咧嘴的。 那模样,就连沐晚萦看着都觉得疼。 她脸上的表情同样因为大队长的动作变得有些扭曲,甚至因为大队长脸上的表情,觉得自己胳膊上那一块也开始疼起来。 沐晚萦搓了搓自己的胳膊,忍不住出声劝道:“叔,你有那么震惊吗?” “废话。”大队长白了她一眼,一脸小孩就是不懂事乱说话的表情。 “你知道大队长跟社长之间要差多少吗?” 沐晚萦知道这两个之间差的不少,但又不知道具体差多少,总之是上下级的关系。 还没等她想清楚,就听到大队长感叹的声音,“多少人,能安安稳稳在这个大队长的位置上待到光荣退位,就已经很不错了,我可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还能再进一步。” 沐晚萦不太理解他们这代人对于当官的执念,所以诚实地摇了摇头,“那你现在不就能好好想一想了?” 听到她的话,大队长立刻就笑了起来,“你这丫头倒是会说话,我知道杨社长那是为了让我好好干,所以鼓励激励我呢。” “那你只要好好干,不就有机会?既然杨社长能把这话说出来,那肯定就是有门儿。”说着,沐晚萦促狭地看着大队长笑了起来,“叔,你以后要是发达了,可不要忘记我啊。” 有了沐晚萦的插科打诨,大队长很快就把刚才的事情抛在了脑后,他笑骂了一声:“你这丫头,八字还没一撇的事,你倒是说的跟真的一样。” 谁知,沐晚萦在听到他的话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一脸的语重心长,“叔,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哪天实现了呢?” 大队长笑起来,“你这丫头,我看就是书读的太多,所以开始说胡话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只是挑了挑眉,并没有说什么。 大队长也收了情绪,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行了,趁着这会儿大家伙儿都在那边热闹,你跟我到家里去把那名单再过一遍,如果没有问题,等酒席散了,我就让人签字去。” 闻言,沐晚萦不由得吃了一惊,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大队长,又问了一次,“叔,你是说,等一会儿酒席散了?” 听到她的话之后,大队长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然哪儿还有酒席?” 一时间,沐晚萦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最终只憋出了一句:“叔,你真是不怕挨揍。” 第569章 别想忽悠我 大队长不愧是大队长,行动力杠杠的。 他先带着沐晚萦去过了一遍名单。 事实上,就这张破纸,这段时间,沐晚萦已经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可大队长就好像谨慎的不行,时不时的就觉得还有疏漏,想要再调整调整。 到了现在,沐晚萦实在不知道还有什么可变动的,都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不过等到她真的拿到那张名单的时候,就不这么想了。 她看着眼神飘忽的大队长,又做了几个小动作试探,发现大队长的视线压根儿就没有往名单上放,很明显,这只是个借口罢了。 沐晚萦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弯唇笑了起来,“叔,你该不会是紧张吧?” 沐晚萦一脸调笑的表情,不过大队长也不是那么拉不下脸的人,否则也不会三番四次地找一个小辈帮忙。 所以,当沐晚萦真的说中了,他根本就没有半点儿遮掩的意思,直接点点头,并且一脸的理直气壮。 “这可是我第一次做这么重要的一件事儿,不紧张才奇怪。”说完,大队长叹了口气,“上次这么紧张的时候,大概还是你说要去找杨社长谈创办食品厂的事,那天要是让我去跟杨社长说,恐怕早就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忘得一干二净。”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立刻大笑起来,“叔,你这心理素质也太差了。” 大队长横了她一眼,苍白地辩解,“你叔我这是谨慎。” “行行行,是谨慎。”沐晚萦顺着他说,然后她就看到大队长不知道又想到了什么,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向她。 沐晚萦下意识后退了一步,一脸警惕地看着他,心里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简单来说,就是觉得自己要被坑。 看到她竟然这么防备自己,大队长顿时换上了一脸的失落。 “丫头,叔咋说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你就这样防贼一样防着叔?” 大队长原本是想要打感情牌的,只是可惜,沐晚萦并不吃这一套。 于是,她皮笑肉不笑地哼了一声:“叔,你不能怪我防备心太重,实在是你的前科有点儿多,我可是记得我妈是怎么几次三番被你忽悠着出去给村里人做调解的。” 提起叶春兰的事,大队长脸上的表情到底是不再那么理直气壮了,反而是多了几分心虚。 只是这点儿心虚很快就被他找借口掩盖了过去。 “这两件事儿能一样吗?” 有什么不一样? 木我哪有下意识在心里接了一句,不过并没有说出来。 她看着大队长问道:“叔,你到底想做什么?” 见沐晚萦主动把话题扯了回来,大队长满意得很,脸上不自觉也就带上了笑容。 他伸出一只手挠了挠自己的额头,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尴尬之色。 “我说丫头,等晚上酒席结束了之后,要不你……” 大队长的话还没有说完,沐晚萦就已经知道他是在打什么主意。 亏她还为了自己刚刚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而自责,结果这人竟然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目的露了出来。 他刚刚说了这么半天,还不就是想要让自己去替他挡枪子儿吗? 没门儿! 所以,还不等大队长把后面的话都说出来,沐晚萦便一口打断了他。 “叔,这事儿你可别瞎琢磨。” 大队长见她还没把自己的话听完,就一口拒绝了,心里不甘心,还想要继续争取。 “嘶!你这孩子,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你就说不行?你知道我要说啥吗?” 沐晚萦撇了撇嘴,“你不就是想让我一会儿签字的时候跟你一块儿去么?” 她的话一出来,大队长没声了。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像是不明白沐晚萦为什么会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又像是在想自己被沐晚萦拒绝了之后应该怎么办。 沐晚萦没错过他脸上的表情,叹了口气道:“叔,你别忘了,我爸妈的名字可都在那张纸上,要是让村子里的其他人知道我也跟这件事情有关,以后少不了麻烦。” 大队长倒是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大队长,自然清楚村子里这些人的心思。 他们的确是很钦佩沐晚萦,如果再让他们知道这件事也跟沐晚萦有关系,恐怕以后沐晚萦都要跟向阳村绑在一起,哪里都去不了。 还不等大队长把这件事情捋清楚,沐晚萦便直接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叔,你看我爸妈的名字都在,如果我再跟你坐在同样的位置上,村里人难免觉得这件事我掺了私心进去,没必要。” “怎么可能?”大队长下意识反驳了一句,脸上带着笑意,还想说她想太多。 可是转念一想,现在是不可能,那以后呢? 按照他们的计划,等到了年底收粮的时候,就能看见成果,到了那个时候,村子里会不会有人认为沐晚萦是徇私将沐建国跟叶春兰的名字加在了生死状里,谁也说不好。 所以,沐晚萦拒绝出席晚上的会议合情合理,大队长根本就没有阻止的理由。 最终,他长长地叹了一声:“成吧成吧,这老人家想偷个懒都不行,真是的。” 沐晚萦听到他小声的抱怨,不由得翘起了嘴角。 “叔,你可是要等着当社长的人呢,哪里就老了?” 下一秒,就听到大队长笑骂了她一句:“就你这丫头会说话。” …… 等到酒席结束,大队长突然念了几个人名让他们留下开会。 这几年,村里有什么事情,也曾有过这种点人开会的情况,所以众人只是听了一耳朵。 听到自己的名字就留下,没有听到自己的名字就回家睡觉。 果然,沐建国跟叶春兰的名字都在里面。 沐淮北看到这一幕,又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多余神色的沐晚萦。 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定,这件事,沐晚萦一定是知道的。 第570章 嘤嘤怪沐卫东 沐淮北眯着眼睛看向沐晚萦,眼睛里满是探究。 “萦萦。” 沐晚萦原本打算回家的脚步一顿,侧目看了沐淮北一眼,几乎是刚一对上对方的目光,沐晚萦就明白了他叫住自己是想要问些什么。 她心想,这个沐淮北怎么去了军校之后,好像越来越难糊弄了。 沐晚萦低着头走到沐淮北的面前。 看到她的样子,沐淮北就忍不住笑了起来,他故意打趣着:“怎么?这是干了啥怕我骂的大事,连头都不敢抬?” 听到这话,沐晚萦立刻一脸无语地看了沐淮北一眼,心想,到底要不要这么一针见血。 “大哥……” 往常只要沐晚萦这么叫他一声,沐淮北立马什么原则都直接扔到一边,只想着让自己的妹妹高兴就行,然而今天,这个心狠的男人完全站在那里不为所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沐晚萦。 沐晚萦皱了皱眉,这男人该不会以后是要去当特种兵的吧,竟然这么能忍? 沐淮北像是看出了她的心中所想,直接开口打断了她,“别琢磨了,今天我是不可能让你混过去的,还是老实交代吧。” 沐晚萦还想装傻,“交代什么?” 沐淮北见她完全就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也没兜圈子,直接就告诉她,“你就说,爸妈他们被留下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 听到沐淮北的话,沐卫东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晚萦,眼睛里满是探究。 而沐晚萦则是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她就知道,这个沐淮北,越来越不好糊弄了。 沐淮北说完之后,就看见她一直垂着头,不知道是在想什么,于是他趁热打铁,“萦萦,跟我说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也没出什么事。”沐晚萦挠了挠头,不怎么走心地纠结了一番之后,然后似乎认命地看向沐淮北,“行吧,你过来。” 说完,就看到沐淮北眼睛一亮。 他终于要知道这件事究竟是什么了,看来今天晚上一定能睡个好觉。 沐淮北几乎要喜极而泣,但是他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就好像沐晚萦说或者不说,对他来说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要不是看到他那双亮晶晶充满期待的眼睛,沐晚萦说不定就信了。 不过既然说了要告诉他,沐晚萦也不会临时反悔,于是,她示意沐淮北靠近一些,然后凑到他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什么。 就在沐卫东的眼皮子下面,可是他一句都听不到。 他看着沐淮北的眼睛骤然间亮起来,然后又眉头紧蹙,脸上似乎带着几分不可置信,最后,又变得凝重起来。 萦萦到底跟他说了些啥啊! 沐卫东整个人差点儿跳起来,他围着沐淮北跟沐晚萦转了半天,可是沐晚萦似乎打的主意就是不让周围的人听到,所以声音又低又轻。 就算是沐卫东拉长了耳朵,依旧是一个字都听不到。 他觉得自己受到了针对。 明明一笔写不出两个沐字,可是他们却把自己当外人。 沐卫东表示自己很伤心。 于是,等到沐淮北跟沐晚萦分开的时候,就看到沐卫东正睁着眼睛,一脸控诉地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委屈极了。 然而,沐淮北这会儿却没功夫想沐卫东的心情,他只是依旧一脸凝重地看着沐晚萦,像是在跟她做最后的确定。 “真的?” 沐晚萦点点头,“这还能有假,大哥,你可别说漏嘴了。” 听到她的话,沐淮北立刻就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我是那么不知道轻重的人么?这种事,哪是能拿出去乱说的。” 这下,他可算是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沐晚萦任由他怎么问,都总是缄口不提,有时候看到他甚至还会直接躲出去。 确实是不能说。 如果不是等晚上叶春兰跟沐建国回来之后,他们也会知道事情的真相,沐晚萦也未必会这么轻易就告诉他。 沐卫东在一边急得抓耳挠腮,见这两个人谁都没打算看自己,实在是忍不住,直接伸手拦住了两个人。 “哎哎哎,你们是不是忘了,咱家有三个娃。” 沐晚萦跟沐淮北对视了一眼,一脸的不解,“是啊,没忘,这不是还有你吗?” 听到这话,沐卫东立刻就被气笑了,“真难得,你俩还记得我是咱家一份子呢?” 沐晚萦也跟着笑,“这事儿还能忘吗?二哥,你咋了,这是说啥呢。” 沐卫东张着嘴看着理直气壮的两个人,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一时间有些失语。 虽然这两个人满脸都写着无辜,但是沐卫东的心里确定的很,这两个人就是故意的,偏生还堵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没什么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开门见山,“我是说,你们两个人刚才在那嘀嘀咕咕了半天说的啥?我也要听。” 果然,他的这句话一出来,沐晚萦立即就变了脸色,“那不行。” “为啥?”沐卫东完全失去表情管理,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沐晚萦。 他虽然猜到了沐晚萦不会这么轻易地就把实话告诉他,可也怎么都没有想到,她竟然会拒绝自己拒绝的这么干脆。 于是,沐卫东完全忘记了自己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爸爸,直接就冲着沐晚萦耍起赖来。 “沐晚萦,你告诉沐淮北不告诉我,你是不是心里没有我这个二哥了!” 沐卫东的声音不小,周围不少乡亲们都投来好奇的目光,看得沐晚萦两颊发红。 她没有想到,这个沐卫东自己不要脸,还要拉着她一起不要。 她五官扭曲地看着眼前的沐卫东,小声警告,“二哥,你别闹了。” 谁知,话音落下,就看到沐卫东一脸阴阳怪气地看着她,“我什么时候闹了,明明就是你心里没有我,有什么事都瞒着我,萦萦,你知不知道,你真的是让我好伤心啊。” 说到最后,他甚至开始故意假哭起来。 沐晚萦整个人都震惊了。 第571章 好大儿沐家城 沐晚萦从来不知道,沐卫东这个人,竟然这么能豁得出去。 她看着假哭的沐卫东,整个人都有些不在状态,实在是对方那张硬挺的脸上做出这种娇柔的表情,让她本能的觉得有些心理跟生理之间的双重不适。 沐卫东嘤嘤嘤的哭了半天,原本就是打算恶心沐晚萦,恶心到她受不了,然后直截了当的告诉自己,可没想到,这丫头倒是能忍,他都已经哭的这么恶心了,竟然还没有松口。 厉害啊! 沐卫东在假哭的同时抬起眼皮偷偷地看向沐晚萦,就看到对方正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不过他看得清楚,那眼神里,除了震惊之外,是一点儿嫌恶的表情都没有。 这下就让沐卫东有些纳闷儿了,难道他是还不够恶心吗? 沐晚萦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沐卫东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不过就算她这会儿被恶心吐了,也是一个字都不会说的,毕竟沐卫东这个大嘴巴,她可信不过。 沐卫东冲着沐晚萦撒娇耍赖了半天,可对方就像是个女首长一样,木着一张脸,完全不为所动,沐卫东的脸瞬间就垮了下来。 “萦萦,你可真行,你二哥都这样了,你就动都不动一下?” 沐晚萦突然油腻起来,“我心动了,你没看见。” 谁知,听到这句话之后,沐卫东顿时就睁大了双眼,用一种无法用语言形容的表情看着沐晚萦,简直就是震惊又惶恐。 他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喜欢这一口,这实在是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沐卫东没有办法用自己有限的脑容量理解。 到最后索性不再想这个问题,而是主动向沐晚萦示弱。 “萦萦,你就告诉我吧,否则我真的是要死不瞑目了。” “呸呸呸,你瞎说啥呢。”沐晚萦连忙正了脸色,一脸不高兴地看着他,“你当心让妈听到你这么口无遮拦的,你又得挨揍。” 可惜,沐卫东这会儿并不怕挨揍,所以,听到沐晚萦提起叶春兰,就连眼神都没动一下。 “萦萦,你别用咱妈吓唬我了,现在你们都知道这件事儿,就我一个人不知道,我还不如被咱妈揍的屁股开花呢。” 说着说着,沐卫东就又开始示弱,他在说话的时候,还时不时地会抬起眼皮看一眼沐晚萦脸上的表情。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然后目光无意中朝沐卫东的身后看去,脸色立刻就变了。 “妈?” 听到沐晚萦的声音,沐卫东简直浑身一僵,他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同时还觉得自己似乎有乌鸦嘴的潜质,怎么说什么,什么就来了? 他脸上的表情几乎都凝固了,整个人僵硬着,同手同脚地向后转去。 他甚至就连两只眼睛都微微眯了起来,生怕叶春兰会劈头盖脸地砸过来一个什么东西,只是等到他看到身后空旷的一片时,眼睛倏地睁开。 沐卫东整个人愣在了原地,足足愣了两秒钟,如果现在他还不知道自己是被沐晚萦这个死丫头给骗了的话,那他就白吃二十多年的粮食了。 果然,等到他转过身准备给沐晚萦一声怒吼的时候,就看到原本还站在自己对面的人早就不见了踪影。 不仅是沐晚萦,就连顾沉逍跟沐淮北同样也跟着一起消失了。 沐卫东站在原地冷笑了一声:“好的很,果然都是一群没有良心的坏人。” 林栀在旁边看着孩子气的丈夫简直觉得哭笑不得,可看着他这么气呼呼的模样,又怕他真的把自己气坏了。 只能出声安慰着:“你别急嘛,等咱爸妈晚上回来,不就能知道了?左右也差不了多大一会儿。” 可沐卫东还是觉得不服气。 “凭什么沐晚萦单单告诉老大一个人,就是不告诉我?我看她就是心里没有我这个二哥!” 沐卫东越说越委屈,越说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儿! 然后,他就忍不住想要回家去找沐晚萦他们算账了。 只不过,沐晚萦既然有心躲着他,又怎么会乖乖地呆在家里让他找到呢? 所以,当沐卫东急匆匆地赶回家的时候,看着空荡荡的沐家,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觉得这几个人就是故意,先让他知道,但是又故意不告诉他是什么,然后把他憋死。 至于沐晚萦他们为什么要憋死他,沐卫东觉得这个问题并不在自己的考虑范围之内,他只要知道沐晚萦现在就是想憋死自己就行了。 林栀劝不住他,就只能把孩子塞给他,想着让他有点事儿做,就不会一直惦记着心里那点儿痒痒了。 家城确实是很给力,刚被林栀交到沐卫东的手上,就直接尿了一泡,沐卫东抱着小家伙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热,低下头一看,果然就看到小家伙的尿布上湿了一大片,就连自己挨着尿布的前襟也湿了不少。 沐卫东直接就被气笑了,“好小子,你这是憋了多大的一泡尿,就等着你爹我抱你呢?” 听到他的话,家城也不知道听懂了没,就咧着嘴咯咯地笑起来,笑得很无齿。 沐卫东被这个臭小子弄得没有脾气,只能认命去给他换尿布。 等到他折腾半天,好不容易把尿布给他换好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托着家城小屁股的掌心一沉,顿时一股臭气蔓延出来。 沐卫东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瞪着那个笑得越来越开心的小不点儿,“沐家城!你就不会大的小的一块来吗?!” 伴随沐卫东怒吼声的,是沐家城越发开心的笑声。 沐卫东吼过之后,却拿这小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只能认命地继续去给他换尿布,一时间,倒还真的把自己一直急着知道的那件事给忘了。 就在他刚给家城洗完屁股,又换了新尿布,然后收拾干净抱出来的时候,就看到叶春兰怒气冲冲地进门了,那模样,活像是要找谁去拼命一样。 沐卫东心里一跳,默默地想着,自己应该是没有犯啥错误吧? 就在他琢磨着自己要不要先跑为上的时候,就听到叶春兰没好气的声音,“老二,老三呢?” 老三? 沐晚萦? 嚯! 第572章 等着爆发的叶春兰 沐卫东这下是真的震惊了,他险些没有反应过来,叶春兰嘴里说的老三,指的是沐晚萦。 毕竟,在他的记忆里,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就从来没有听过叶春兰把沐晚萦称作‘老三’,虽然叶春兰平时总是老大老二这么叫他跟沐淮北。 想到这里,沐卫东顿时就乐了,心里不禁有些好奇,沐晚萦究竟是怎么惹到了沐家真正的一家之主,一时间,倒是忘了自己还要去找沐晚萦算账的事。 他抱着孩子走过去,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明显就是还在气头上的叶春兰。 叶春兰正在生气,看到他也没有一个好脸色,又见他只是看着自己却并不说话,便硬邦邦地说了一句:“问你话呢?咋不开口?” 沐卫东耸了耸肩,“不知道啊,一回来就没看见人,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我也正找她呢。” 说着,沐卫东就又想起了自己想要找沐晚萦的初衷。 虽然说沐晚萦一时半会儿是找不到,可是叶春兰回来了啊。 他正想张口问问,只不过,他看了一眼叶春兰的脸色之后,就打起了退堂鼓,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可不敢去触叶春兰的霉头。转而将目光放在了一直跟在叶春兰屁股后面降低存在感的沐建国身上。 他的目光实在是太过热烈,就算是沐建国想要装作自己不知道都不行。 沐卫东趁着叶春兰没有注意,悄悄给了沐建国一个眼色,很快,沐建国就用余光看了过来。 “嗯?” 他立刻用口语无声地询问道:“咋回事啊?” 结果下一秒,他就看到沐建国的脸色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沐卫东实在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他也顾不上叶春兰究竟会不会发现,直接就把沐建国拉到了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爸,我妈这是咋了?咋好像要吃人一样?” 一提起这个,沐建国就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只知道这次沐晚萦是真真正正把叶春兰给惹毛了。 于是,沐建国将大队长为什么把他们这些人留下的事情跟沐卫东简单说了两句。 不过只是这两句,就已经让沐卫东惊讶的嘴张的能够塞进去一个鸡蛋了。 他的心里百转千回,“难怪我怎么问她她都不说,竟然是这么大一件事。” 沐建国将他的喃喃自语听了个正着,再次叹息道:“可不是么,你妈一听说这事儿跟萦萦有关系,立马就毛了。” 沐卫东站在原地消化了一会儿自己刚刚听到的事情,可是转瞬又觉得有些奇怪。 沐晚萦瞒着家里人跟大队长干了这么大的事情,虽然说叶春兰可能会怪她瞒着家里人,但也不至于生这么大的气,难不成里面还有什么其他隐情? 想到这里,他便又不着痕迹地看了沐建国一眼。 沐建国的话确实还没有说完,他看着还在生气的叶春兰,忍不住挠了挠自己的眉毛,然后飞快地说了一句:“萦萦还跟大队长盘算怎么把你妈选举成下一任大队长。” “啊?” 沐卫东这下忘记了要收着声音,等到他想起来要闭嘴的时候,叶春兰凌厉如刀的视线已经朝着他看了过来。 他连忙闭上嘴讨好地笑了笑,大气都不敢出,生怕这把火就这样烧到自己身上来。 幸好,这会儿的叶春兰虽然生气,但是却没有什么迁怒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便又把视线挪开了。 在两人视线错开的那一刻,沐卫东几乎是重重地吐出一口气,然后猛地扭过头,咬着牙根对沐建国说:“爸,萦萦敢背着咱妈干这种事,就不怕咱妈把她的皮给扒了吗?” 虽然他的语气跟表情,怎么看都是一副担心的模样,只不过,沐建国实在是太了解他了,他漫不经心地瞟了装模作样的沐卫东一眼,撇了撇嘴。 “说话的时候先把你那幸灾乐祸的表情收一收。” 听到这话,沐卫东立刻就收敛了脸上的表情,甚至还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他以为,是自己说话的时候,嘴角不小心翘了起来被沐建国看到了。 可是等到他抬起手摸到的时候,却发现自己的嘴角明明就是平的。 甚至自己因为害怕它会不听话地翘起来,还故意一直紧绷着,完全没有给它这个机会。 “爸,你胡说什么,我咋会幸灾乐祸呢?我是那种人么?”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沐建国就连眼神都没变一下,反而看着他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嫌弃。 “说这种狗都不信的谎话的时候,先把你自己的眼睛戳瞎。” 沐卫东一愣,这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露出了马脚。 他的心理活动被揭穿,只能讪讪地低下头,恰好对上家城看笑话的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沐卫东总觉得这小子有时候那目光,明显就是在瞧不起他。 他盯着怀里的儿子看了一会儿,忽然鬼使神差地说出一句:“小子,你是不是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 可没想到,他的话刚说完,沐家城还没有给出什么反应,沐建国倒是没好气地捶了他一下。 然后低声警告道:“你又在这儿说什么疯话?小心一会儿让你妈听见,把你跟萦萦两个人给一锅烩了。” “不至于吧。”沐卫东脸上的表情有些不以为然。 沐建国见他不识好歹,顿时也不再劝了,只撂下一句:“你被揍可真是活该啊。” 等到沐晚萦跟沐淮北还有顾沉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家里的其他人都坐在院子里,只不过这院子里的气氛有些古怪。 沐建国依旧蹲在一边倒腾着自己的烟丝。 沐卫东抱着孩子坐在一边,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脸上倒是丝毫都看不出之前撒娇耍赖的模样。 林栀坐在沐卫东的身边,怀里抱着家雯,看到他们几个回来,脸上露出了几分担心。 至于叶春兰…… 她正直勾勾地看着沐晚萦,笑得很开心。 第573章 你是不是以为我不敢揍你 沐晚萦眨了眨眼,她心里知道大队长估计是没什么义气地将自己卖了个底儿掉。 只是不知道,他是只把自己卖给了叶春兰和沐建国,还是直接把她卖给了全村人。 如果真的是卖给了全村人,那她还不如答应大队长,跟他一起去现场呢,反正结果都一样。 啧。 她在心里暗骂大队长这个猪队友,然后求助地看了沐淮北一眼。 这时候,沐淮北倒是开始明哲保身了,完全没有要插手的意思,反而是给了她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沐晚萦当即就被气笑了。 她早就知道这个人除了嘴严一点之外,比沐卫东好不到哪去。 他们三兄妹在面对叶春兰的怒火时,可没有什么兄友弟恭,有的只是死道友不死贫道。 就好像现在,那边看热闹的沐卫东,还有眼前这个打算明哲保身的沐淮北。 沐晚萦撇了撇嘴,知道这两个人都靠不住之后,她垮着一张小脸看向身边的顾沉逍。 顾沉逍像是已经等了她半天,看到她总算是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由得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弧度,意味不明地说道:“阿萦总算是想起我了?”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可沐晚萦就是从里面听到了几丝酸味儿。 她忍不住轻笑,“顾同学这醋,吃的好没有道理。” 顾沉逍神色未变,“没道理么?可我觉得挺有道理。” 两个人随口说了两句之后,人便已经走到了叶春兰面前。 刚刚离得远,沐晚萦就知道叶春兰肯定是笑里藏刀,可是走得近了,才知道,原来自己还是心态太好,叶春兰这哪里是笑里藏刀,明明就是已经把刀摆在了明面上。 见状,沐晚萦干笑了两声:“妈,这么快就回来了?” 叶春兰开始阴阳怪气,“托你的福,不怎么快,不过倒是在这里等了你半天了,你们去哪儿了,咋这么晚才回来?” 沐晚萦没说自己是出去躲沐卫东了,只说自己是去苏嫣家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顾沉逍跟着点了点头,以示她并没有说谎。 不过,叶春兰并不关心她到底去了哪里,只不过是随便找了个话题罢了。 她哼笑一声:“我还以为你要在外面躲一晚上呢。” 她以为沐晚萦是故意出去躲她的。 这可真是误会了。 只不过,到了这个时候,沐晚萦头上的锅多一口还是少一口,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她闭了闭眼,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两人之间这样你来我往的试探,本着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的真理,她鼓起勇气,看着叶春兰,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妈,你揍我吧。” 这模样,看上去是连躲都不想躲了。 叶春兰微微挑了下眉,然后咬了下牙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 “怎么会?你是我妈,揍我是应该的。” 事实上,沐晚萦小时候像个皮猴子一样,真没少吃叶春兰的笤帚疙瘩,只不过是后来长大了,叶春兰觉得女孩子家脸皮薄,再加上沐晚萦某一天突然就转了性子,笤帚疙瘩这才渐渐在沐晚萦的世界中退出历史舞台。 “你还知道我是你妈!”叶春兰气极反笑,她扬起了巴掌,可到底是没有舍得落下去,便只用一根手指戳上了沐晚萦的额头,“这么大的事,你就不知道跟我商量商量?” 听到这话,沐晚萦一脸苦笑,“妈,这是县长点名要做的,我哪有说不的权利?你以为你闺女是谁啊?还能做得了县长的主儿?” 一直在旁边吃瓜的沐卫东在听到这块才恍然大明白。 刚刚沐建国只是跟他说了个大概,直到这会儿,他才知道,原来上次县长到他们村子里来的时候,竟然就已经把这件事敲定了? 也难怪叶春兰会那么生气,这么长时间过去,这沐晚萦的嘴就跟焊上了似的,硬是一点儿风声都没透。 这叶春兰跟沐建国直到会上才知道这回事儿,也难怪心里会不痛快。 这是在心里觉得沐晚萦把他们两个当外人了? 沐晚萦的话叶春兰没办法反驳,可她心里还是觉得不高兴,“那你也应该提前跟我和你爸透点儿口风啊,在会上他们猜测这事儿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我跟你爸简直是一头雾水。” 这下,沐晚萦倒是有些意外了,“乡亲们怎么会猜这件事跟我有关系?” 一直蹲在旁边假装跟自己无关的沐建国在听到这话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你真当咱们村子里的那些人是傻的不成?这事儿要不是跟你有关系,怎么可能从食品厂下手?就算跟你没关系,要动食品厂,大队长怎么着都要跟你通个气,要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鬼都不信。” 这一点沐晚萦倒是没有想到,她根本忘记了,自己当初决定要建新工厂好把那些外村人从村子里转移出去,好让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能够顺利在暗中进行,却忘了,在向阳村人眼睛里,食品厂跟沐晚萦就是一体的,没有一个人会在不知会沐晚萦的情况下对工厂做什么变动。 蓦然间,沐晚萦又想起了那天大队长说想要把自己的画像放在新工厂门口的事,结果被自己拒绝了之后,他就说好多乡亲们听说自己拒绝这件事之后,闷闷不乐了好几日。 原本沐晚萦还以为大队长是说着玩的,可是到了这一刻,她恍然间发现,或许大队长说的根本就是实话? 她怎么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在向阳村有了这么高的威望了? 沐晚萦突然觉得,她今天拒绝大队长的话,根本就是多此一举。 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叶春兰他们便知道,她是已经想到了。 就在这时,叶春兰再次给沐晚萦重重一击,“现在,你是不是该跟我说说,你跟大队长琢磨怎么把我推上下一任大队长那个位置上的事了?” 沐晚萦整个人一愣。 第574章 出卖自己的队友 “妈,你说啥呢?”沐晚萦想要咬死了不承认。 可叶春兰一句话就打破了她的幻想。 “你少给我装蒜,大队长都跟我说了,你还不承认?” 听到这话,沐晚萦整个人都麻了,她没有想到,自己在前方打胜仗,偏偏后面的队友竟然背刺偷袭她! 她恨啊! 但是她还想要做最后的垂死挣扎,她笑得很勉强。 “妈,你是不是误会了?” 谁知,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叶春兰直接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得了吧,早就被人卖了个底儿掉,还在这给我装。” 叶春兰会知道这件事,全赖大队长喝多了,再加上把这件一直压在自己心里的事给布置了出去,心里高兴得很,一时间,就没忍住有些得意忘形,在看到叶春兰的时候,就多了几句嘴。 “春兰啊,你可真不错,生了个好闺女啊……” 正在琢磨回到家之后,应该怎么教训沐晚萦的叶春兰在听到这话的时候,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并且随声附和了几句。 既然大队长都这么说了,那她总不能跟人唱反调不是? 所以,她压根儿就没怎么走心,无论大队长夸沐晚萦什么,她都会很敷衍地跟一句,“是是是。” “春兰啊,你这个闺女教的好啊。” “是是是。” “真有出息,你们老两口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是是是。” “哎呀,咱们村有了晚萦丫头,真是光宗耀祖啊。” “是是是。” “春兰,我看你啊,就听晚萦丫头的,来接我的班算了。” “是是……啥?”叶春兰倏然间提高了嗓门,声音又尖又高,将大队长的酒都叫醒了几分。 他整个人打了个激灵,有些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先是看了一眼叶春兰,然后又看了一眼她身边的沐建国,眨了眨眼。 “咋,咋了这是?” 叶春兰也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激,于是,她故意缓了缓自己的情绪,脸上硬挤出一抹笑来,语气称得上是温和地跟大队长说:“你刚说啥?我没听清?” 大队长酒喝多了,脑子转的比较慢,愣愣地盯着叶春兰半晌,才记起自己刚刚说了一句什么话来。 直到这个时候,他依旧没有反应过来,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直接把沐晚萦卖了个底儿掉的事。 反而一本正经地回答起了叶春兰的问题,“嗐,不就是让你当下一届大队长的事儿么?我跟你家晚萦已经商量过了,等到我从这个位置上下去,就让你来,反正以你家晚萦目前在村子里的声望,你完全就是众望所归。” 听到这儿,叶春兰幽幽地笑了起来,她意味不明地重复了一遍大队长刚刚说过的话。 “你说你跟我家晚萦已经商量过了?” “那可不是?”大队长打了个酒嗝儿,觉得自己的头有些晕,微微晃了一下,然后连忙在一边坐下。 他伸出一只手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我跟晚萦已经商量过了,你这个人,虽然脾气爆了点儿,但是心气儿高,手段也够,我这个人就是太谨小慎微,所以咱们村在我手里也就这样了,但是你不一样啊,虽然是个女人,但是多少老爷们儿都比不上你,你来当这个大队长,不会有人有意见的。” 大队长越说声音越小,到最后,竟然直接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叶春兰静静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看不清她在想什么。 就在沐建国以为这件事就这么悄无声息地过去了的时候,叶春兰却猛地转过身,大步往门外走去。 他一愣,连忙起身跟了过去,一边走一边问,“他妈,他妈你干啥去?” 叶春兰脚步不停,冷笑道:“回去问问你那好闺女,她是怎么在外面这么轻易就把我给卖了的。” 沐建国一听这话,立刻就皱起了眉头,嘴里忍不住小声嘟囔着:“这是啥话,平时高兴的时候,一口一个我闺女就是厉害,我闺女真是贴心小棉袄,现在小棉袄漏风了,就成我闺女了?” 沐建国的碎碎念引起了叶春兰的注意,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问:“你说啥?” 沐建国被吓了一跳,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硬忍着没有咳嗽出声,连连摆手,“没,没啥。” 他的脑瓜子转的飞快,总算是想出了一个绝妙的借口。 “我去跟大队长媳妇儿说一声,会开完了,让她赶紧把人弄回去,这在桌上睡一晚上怎么成?” 话里话外,都是对大队长的关心。 好在叶春兰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气到失去理智,听到沐建国合理的解释之后,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点点头同意了。 沐建国倏然间松了口气,心想自己的媳妇儿明明都这么多年了,可是看到她发火儿,自己还是忍不住有些腿肚子转筋。 直到这个时候,沐建国突然就理解了刚刚大队长说向阳村如果真的在叶春兰手上,一定会攀上一个全新的高度是什么意思。 就连他甚至也开始畅想起了那个时候的情景,也难怪大队长的兴致会那么高。 只不过,现在的叶春兰正在气头上,这些话他只在心里想想也就罢了,是完全不敢说出来的。 两个人就这么前后错了一步,一前一后地回到家,沐建国一路上都在想如果一会儿叶春兰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要对沐晚萦动手的话,自己是拦还是不拦? 要是拦了的话叶春兰心里的火发不出来会不会更生气? 可要是不拦,就沐晚萦那小身板,真的能遭住叶春兰的两下子吗? 叶春兰的脚步很快,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两个人就已经进了沐家小院。 一进门,就看到沐卫东正抱着家城刚从屋子里出来,其他人倒是一个都没有看到。 尤其在听到沐建国说沐晚萦不在家之后,沐建国倏地松了口气。 能躲一会儿是一会儿吧。 第575章 一个让人省心的都没有 后来,沐卫东一脸好奇地问沐建国,叶春兰到底是什么什么事情生气的时候,沐建国想了想,这小子虽然平时不怎么靠谱,但对于沐晚萦这个妹妹倒是一如既往地真心疼爱,要是让他知道,或许等沐晚萦回来还能替她挡上一会儿。 想到这一点,沐建国便没什么犹豫,直接把他们两个人在大队长家发生的事情抛开细节一股脑儿的全都告诉了沐卫东。 只不过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担心没有看到,反而这小子脸上,满脸写的全都是幸灾乐祸! 沐建国有些意外,完全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 于是,他只能凉凉地提醒了一句,“把你脸上的幸灾乐祸收一收。” 结果,就算是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沐卫东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因为自己的真实想法暴露,脸上笑得更加放肆了。 看得沐建国整个人惊疑不定,完全不知道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里,这兄妹俩之间究竟是发生了什么。 看着家里这乱糟糟的一团,沐建国只觉得自己的脑门抽痛。 这一个两个的,没一个让人省心的。 他也懒得再管,让沐晚萦自求多福好了。 只不过,不知道沐晚萦那三个人到底是去哪儿了,他们在家等了半天,等到叶春兰从愤怒到着急,从着急到麻木,最后从麻木变成平静。 期间,沐卫东还悄悄地跑到沐建国的身边,小声问他,“爸,你看我妈这样,是不是已经消气了?” “消气?”沐建国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不着痕迹地看了叶春兰一眼,不知道自己该说这小子什么好。 明明都挨了那么多次打,吃了那么多教训,偏偏还是不长记性,连叶春兰生气不生气都看不出来,也难怪会挨揍,真是活该。 想到这里,沐建国直接笑了出来。 虽然说这个儿子傻,但是这么想想,确实还挺可爱。 沐卫东被他笑得有些莫名其妙,根本就摸不着头脑,心想自己的亲爹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整个人都有些怪怪的。 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下,沐晚萦他们总算是回来了。 沐建国看了一眼沐卫东那满脸写着看好戏的表情,就知道这小子是靠不住了,为了避免引火烧身,他索性躲到一边,让所有人都看不到自己。 沐建国躲在阴暗的角落里,试图让所有人都注意不到自己,果然,事情跟他预想当中的一样,沐晚萦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之后,目光就再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而是专心地劝说着叶春兰。 沐建国听着听着,便越发觉得,自己这个闺女还真是有一手,作为跟叶春兰相伴了几十年的老来伴来说,他已经感觉得到,叶春兰此刻的怒火,是越来越弱了。 而沐晚萦的话还在继续。 “妈,你看你闺女有出息,你不高兴吗?”说这话的同时,她的脸上还带上了几分委屈。 要不是场合不太合适,沐建国简直就要站起来给沐晚萦鼓一会儿掌,这话说的,完完全全就是扎在了叶春兰的心窝里。 她怎么可能不高兴自己的闺女有出息,别人不知道,他沐建国还能不知道吗?在沐晚萦考上大学的那天晚上,叶春兰几乎是一晚上都没睡,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过去。 向来节省的叶春兰,愣是一晚上没有让沐建国熄灯,煤油灯就那么熬了一晚上。 后来沐晚萦去上学之后,每次寄回来的信,家里人看完了,最后全都被叶春兰一封一封的好好收起来,用一个专门的布包包着,甚至比她身上那些粮票藏的还要严实。 沐建国心里清楚的很,叶春兰心里比谁都要在乎这个闺女。 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沐晚萦这么问,还强撑着怒容的叶春兰就有些招架不住了,她觉得自己是应该给沐晚萦点儿教训,好让她以后做什么事情的时候,不能总是这么先斩后奏,总得跟家里通个气儿。 这样,就算是有什么意外,叶春兰也能想办法尽量将沐晚萦从整件事情中给摘出去,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一切都尘埃落地了,他们才知道自己家的闺女竟然背着自己做成了这么大一件事。 就在母女俩相对沉默的时候,一直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看戏的沐建国总算是出来刷了刷存在感。 他觉得,在这种时候,他这个做父亲的总是要来说点儿什么才对。 于是,他走到叶春兰的身边,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见她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这才慢悠悠地说道:“行了行了,嘴上发狠的是你,心里担心的也是你。” 听到这话,叶春兰没好气地回头剜了沐建国一眼。 沐建国立刻会意地闭嘴,只是站在一边,默默地拍着叶春兰的后背给她顺气。 叶春兰看到对面沐晚萦脸上想笑却又憋着的表情,顿时觉得老脸一红,连忙甩开膀子就把沐建国的手甩到了一边。 她回过头看着因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感到诧异的沐建国,故作嫌弃,“行了行了,显着你了?” 沐建国这才知道,她是嫌自己让她在孩子面前丢脸了。 他想说点儿什么,可是看到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又怕自己真的把人惹恼,到最后将战火烧到自己的身上。 撇撇嘴,只好作罢。 对面的沐晚萦将两个人之间的互动完全尽收眼底,抿着唇笑了笑,不过却很贴心的没有说出任何不中听的话来。 见状,叶春兰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而沐建国则是在心里默默吐槽叶春兰这明显就是想多了,沐晚萦又不是沐卫东那个没眼色的,哪儿会这点儿人事都不懂。 无辜被连累的沐卫东:……? 第576章 把你惹祸的嘴闭上 最终,叶春兰还是没再计较沐晚萦对她隐瞒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事情,毕竟,这件事是上面交代下来的,沐晚萦不说也是因为组织要求,叶春兰不会这点儿事都不懂,非要仗着自己是沐晚萦的亲妈就让她为自己违反纪律。 “妈,我就知道你是咱家最深明大义的。” 就在沐晚萦松了一口气,觉得这事儿总算是过去了的时候,就听到叶春兰似笑非笑的声音,“你可先别急着给我戴高帽子,这件事是过去了,可还有另外一件没说呢。” 听到这话,沐晚萦整个人一惊,她抬起头,就看到叶春兰脸上的笑意早就消失不见,反而全部都是风雨欲来的宁静。 她不自觉地咽了一口口水,目光下意识地就往沐建国的身上看过去。 可谁知,沐建国记仇的很,他可没忘记,沐晚萦刚刚在叶春兰面前嘲笑他的事,所以他故意假装看不见,就乖乖地待在叶春兰身边当一个没有存在感的背景板。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默了,她就知道,她这个爹跟沐卫东一样,也是个关键时候靠不住的。 再次莫名其妙被牵连的沐卫东:……? 看着叶春兰脸上的表情,沐晚萦就知道,这件事八成是她插科打诨也没那么容易过去的了,只不过她想的是,叶春兰到底是因为这件事生气,还是因为自己没有提前跟她交代一声生气? 沐晚萦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只能盯着叶春兰那张笑意不达眼底的笑脸,顺势干笑了两声,“妈,还有啥事啊?” 除了装傻,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好。 只不过,听到这话,叶春兰显然就不怎么满意了,她看着沐晚萦,依旧皮笑肉不笑,“行了,跟我装什么傻?你自己干的事情,自己心里清楚,我有没有跟你说过,别跟大队长混在一起,你跟他都学坏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实在没忍住抽了抽嘴角,实在这话太像小时候家长教育自己家的孩子不要跟邻居家的坏孩子一起玩。 只不过,有五十多岁的‘坏孩子’么? 想到大队长那张已经铺上许多皱纹的脸,沐晚萦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明显就是被自己的脑补吓到了。 她觉得有些好笑,“妈,你这话要是让大队长听到,他肯定是要大呼冤枉的。” “他?”谁知,叶春兰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立刻眉毛高挑,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一瞬间变得夸张起来,“我还没跟他算账呢,不知道在你耳边吹了什么风,自己想撂挑子不干就罢了,还非要把我拉到那个位置上。” 一想起这事,叶春兰就气的不行,她觉得大队长就是不怀好意,明显就是他这个老好人做着没意思,所以才想要把她也跟着拖下水,想到这件事,叶春兰就觉得来气。 只不过,沐晚萦倒不是这么想的。 她想了想,试探着问了一句:“妈,你难道就没有想过,或许大队长是真的对你很有信心呢?” “我?”听到这话,叶春兰顿时一脸的不理解,“对我有什么信心?” “妈,你想啊,你如今在村子里威望多高啊,这段时间,村子里有什么需要调节的事情,大队长总是拉着你一起过去,不就是因为乡亲们更相信你么?再这么下去,你跟垂帘听政有什么区别?大队长还不如直接把这个位置让给你算了。” 原本,叶春兰控制了一晚上的火气,终于在听到‘垂帘听政’这四个字的时候没控制住自己的脾气,直接伸手在沐晚萦的头上敲了一下,“你这丫头天天在这儿说什么胡话?我看你简直就是读书读傻了!” 一直在旁边看热闹的沐卫东听到这句话立刻就不乐意了,“哎,妈,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你就算是想给萦萦找个背锅的,也得像样一点儿啊,赖到读书身上可就有点儿不合适了吧。” “你给我闭嘴。” 沐卫东莫名其妙被吼,忍不住撇了撇嘴,“老三惹你生气,你凶我干啥?” 叶春兰扭过头瞪了他一眼,而站在他身边的沐淮北则好心拉了他一把,一脸的恨铁不成钢,“你快把你那张惹祸的嘴闭上吧,咱妈今天晚上不想收拾你,我看你还有些遗憾?” “没。”沐卫东整个人一震,连忙摇了摇头站好,然后专心哄孩子去了。 小小的插曲并没有打乱叶春兰的思绪,她依旧目光灼灼地盯着沐晚萦,仿佛非要从她嘴里听到一个什么合适的说法似的。 最终,在这样的对峙下,沐晚萦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妈,你这是干啥啊,大队长就是那么一说,也没有让你明天就是上任不是?你急什么?” “我能不急吗?”说到这里,叶春兰没有忍住翻了个白眼,“我之前倒是不急,结果你就直接把我给卖了,我再不着急,谁知道以后又会发生什么事?我这是提前做好准备。” 想到前几次自己偷偷跑去找大队长商量叶春兰的事情,沐晚萦心里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心虚,毕竟,那些都是她背着叶春兰偷偷干的,就算是为了对方好,那也是没有经过本人的同意,所以叶春兰对她发火,是完全有理由。 再加上,沐晚萦的脸皮也实在没有厚到可以硬着头皮把黑的说成白的,于是,面对叶春兰的质问,她突然就觉得自己有点儿怂。 “妈,我不是故意的,我这不是为了你好么?” 叶春兰听到这样的话似乎并不觉得十分意外,毕竟,通常在干了坏事的人被抓住的第一句话,说的都是‘我是为了你好’,这种话在这样落后的小山村里,更是家家户户都听得到。 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矛盾,只要对方扔出一句‘我是为了你好’,立刻就能让对面的人熄火,就仿佛‘为你好’这件事让对方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所以,在听到沐晚萦也跟风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叶春兰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反而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嫌弃,“你就不能说点儿新鲜的糊弄糊弄你妈?”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顿时就不乐意了。 什么叫糊弄啊,她可是真心的。 第577章 这孩子有些不对劲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叶春兰,大着胆子用自己的双手去拽对方的衣摆,见对方并没有一下子就出声让她撒开,心里这才安定了几分。 “妈,我说的都是真的,可不是在敷衍你。” 说完之后,她抬眼一看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没信。 顿时,沐晚萦的心里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无力感。 “妈,难不成我在你这里的信任度已经这么低了嘛?” 话音落下,她就看到叶春兰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完全没有顾及她心情的想法。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妈,其实你可以糊弄我一下的。” 可是,叶春兰却随意地摆了摆手,“没那个必要。” 行吧。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眉毛,“妈,你说,大队长既然有心想要退下来,那必然要有一个新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如果必然要更新换代,那我为什么不能让一个我最信任的人坐在那个位置上呢?”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是一愣。 他们原本的想法都一样,就觉得沐晚萦这孩子是在跟叶春兰闹着玩,谁也没有真的认真地去想过这件事。 可是这会儿,听到沐晚萦这么一说,他们都有一种恍然大明白的感觉。 对啊,在他们这样的村子里生活,大队长的作用极其重要,大到村子里的建设,小到家里面的大事小情,哪一件事都跟大队长脱离不了关系。 有时候他们也会想,如今他们家会发展的这么顺,许多事情解决的那么快,不就是因为现在的大队长跟他们家关系不错么?他们家一旦有什么事,大队长总是冲在第一个帮忙解决。 可如果换个私心更重的,他们家,甚至是食品厂,发展的还能够这么顺利吗?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最终,还是叶春兰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所以,你跟大队长推荐我,就是因为这个?” 见沐晚萦没有开口回答她,叶春兰便主动开口把丑话说在了前面,“可是我如果真的到了那个位置上,也不会给你开后门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听到这话,沐晚萦倏然间笑了起来,那笑容越来越大,笑得叶春兰一脸的莫名其妙。 “你笑啥?” “妈,你闺女我在你心里,就是那种只会走后门的人吗?” 当然不是! 叶春兰默默地在心里说着。 她掀起眼皮看向沐晚萦,一脸的警惕,“那你打的是什么主意?” 沐晚萦看到这样的目光顿时一脸的无奈,“只要不给我拖后腿就好了。” 事实上,沐晚萦对目前的大队长并没有什么意见,甚至觉得他在这个位置上坐着挺好,自己也省心。 只不过可惜的是,他不想干了。 原本沐晚萦以为他只是随口说说,可是竟然好几次都碰到他在研究换届的事情,这可就不是随口说说就能解释的了。 再加上今天杨社长离开的时候说的那句,明显就是想要提拔他的意思。 虽然大队长心里没谱,可是沐晚萦却清楚的很,家庭联产承包是势在必行,这次从他们村开始试点,很快就会成为全国的典型,最后国家也会针对这件事做出全面的改革,到那个时候,他们向阳村就会再一次被推到全国的风口浪尖上,或许等不到公社制度被取消,大队长的职务就会更上一层楼,到那个时候,大队长这个位置由谁来做,对沐晚萦来说,可就很重要了。 毕竟,她的想法,可不止是一个小小的食品厂那么简单。 虽说叶春兰对未来国家的发展并不清楚,也不是很明白沐晚萦的野心,只不过,她跟沐晚萦血脉相连,就在沐晚萦话落的那一瞬间,她似乎突然就明白了,沐晚萦为什么想要让她坐在那个位置上。 作为给儿女遮风挡雨了半辈子的叶春兰,如果说别的理由,她未必会听,可如果告诉她,只要你在那里,我的路才会更好走,叶春兰原本还不怎么愿意的心思,一下就动摇了。 只不过,刚刚事情闹得那么多,这么快就反口让叶春兰觉得有些打脸,她轻咳了一声:“这事以后再说。” 虽然说叶春兰这句话说的有些模棱两可,可家里只要是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说这话的意思就是松口了。 沐卫东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么大的两件事,竟然被沐晚萦就这样轻轻松松地给掀了过去。 这要是换了他,这会儿还不被叶春兰揍得屁股开花? 只是想一想,沐卫东就觉得自己的屁股有点儿疼,仿佛叶春兰手里的笤帚疙瘩已经落在了自己的屁股上,让他整个人都瑟缩了一下。 听到身边林栀发出的低声问询,沐卫东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产生了幻觉。 他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事。 只是他一低头,就看到了安静坐在自己怀里的家城看着自己脸上的表情,露出了一脸嫌弃的样子。 沐卫东发誓自己并没有看错,那绝对是赤裸裸的嫌弃。 等到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整个人都有些怔愣。 明明沐家城还只是个不到一岁的孩子,怎么说都还是不记事儿的时候,脸上怎么可能露出这样的表情来。 然而,沐卫东确信自己的眼睛并没有出什么问题,也没有看错。 只不过,等他闭了闭眼再次看过去的时候,就看到那孩子正低着头玩自己的小手,从上到下,都看不出丝毫不对劲的地方。 林栀见他不说话,只是定定地盯着自己怀里的家城,还以为这孩子又闹什么幺蛾子折腾到他了。 连忙出声问道:“咋了?是不是家城又闹你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林栀也是一脸的无奈,她也不知道家城这孩子究竟是怎么回事儿,明明是个挺聪明活泼的孩子,就是一见到沐卫东,就开始出幺蛾子,仿佛看到沐卫东出丑,就是他最大的乐趣。 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 第578章 我肚子里的蛔虫 听到林栀的话,沐卫东连忙摇了摇头,他没打算让林栀跟着一起担心,只能说:“没事,孩子挺乖的,没闹腾。” 说完,他就再次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家伙,一脸的若有所思。 不是第一次了。 沐卫东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家城这孩子有些古怪了。 从很早之前,他就觉得这孩子看似淘气,但实际上聪明的有些不对劲。 有种书里形容的那种‘智多近妖’的感觉。 没错,虽然他在血缘上是家城的亲爹,可也不得不承认,他常常觉得这孩子聪明的就像是一个小妖怪。 尤其是他推了所有的工作,安心在家带孩子之后,更是经常这么觉得。 叶春兰他们偶尔只能看到家城是在故意折腾他,他们只是以为是他们父子俩之间气场不和,所以一待在沐卫东身边,家城这孩子就总是特别的闹腾。 然而,只有沐卫东自己知道,家城这小子并不是跟自己气场不和,他就是故意的,故意跟自己闹着玩。 只不过,他现在还太小,能玩的东西太少,总是逃不过屎尿屁这些东西,而且每次都会正好卡在他的雷点上,让他抓狂,但又不至于真的生大气。 次数多了,就算是沐卫东的性格再迟钝,也察觉得到不对劲。 只不过,沐卫东从小也是看着语录长大的,那些怪力乱神的事情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这事儿他又不敢跟其他人说,沐卫东几乎想象得到,如果他开口跟叶春兰说,自己怀疑她的孙子有些不正常,自己能够得到什么样的待遇。 估计被暴揍一顿都是轻的。 至于林栀,那就更不可能了,这姑娘本来就心思敏感,虽然说嫁给沐卫东这些年,总算是被他养回来了一些小脾气,可就只有一点点。 这事儿要是让她知道,那估计他们的屋子要不了多久就会变成东海龙宫,直接被林栀的眼泪给淹了。 光是想一想,沐卫东都觉得有些头疼。 直到最后,他都没有想出什么好主意来,最终只能决定把这事先放着,毕竟家城这孩子现在还小,说什么都还太早,如果是狐狸,他迟早能揪住他的小尾巴。 …… 等到回了屋子,沐晚萦正打算上床休息,一转身,就看到顾沉逍站在她的身后,一脸探究地看着她,看不清脸上的表情。 沐晚萦整个人一愣,“干啥?”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又向前走了两步,眼睛也跟着眯了起来。 “阿萦,你究竟为什么想要让妈当这个大队长。” “原因我刚刚不是说过了么?” 顾沉逍一直看着沐晚萦的眼睛,他确信自己刚刚并没有看错,沐晚萦在说话的时候,刻意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一点小动作让顾沉逍不由得挑了下眉。 他弯下腰凑近她,看着她的眼睛,笑道:“阿萦,你那种理由,骗骗妈他们就行了,跟我还不说实话?”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顿,缓缓地抬起头,一眼就对上了顾沉逍那双仿佛看透一切的眸子。 她并没有开口。 顾沉逍似乎也很有耐心,见她不出声,便也跟着静静地沉默着,等着她什么时候愿意开口。 最后,还是沐晚萦率先挑起了嘴角,“刚刚看你一直不说话,还以为你是信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也跟着笑,“既然你那么说了,那我就听着,何苦在所有人面前拆穿你呢?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回来私下问你,不是么?” 顾沉逍继续说道:“至于在外面,你想让我相信什么,那我就相信什么。” 不得不说,这样的顾沉逍确实是很戳沐晚萦的心窝。 懂她,却又愿意在外面配合她。 想到这里,沐晚萦蓦地心口一软,她走上前,伸手捏了捏顾沉逍的侧脸,语气是突如其来的亲昵,“哎哟,顾同学,你怎么这么懂我啊。” 顾沉逍轻轻挑了下眉,完全没有被她的糖衣炮弹炸晕头脑,反而坐怀不乱地向后退了一步,“阿萦,这招可以再等等,等到我们一会儿准备睡觉的时候再用,我想我会很喜欢。” 这话让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但她还是不动声色地故作疑惑地看了一眼四周,“可是我们这会儿回屋不就是为了回来睡觉的吗?” 顾沉逍被气笑了,他两步走到沐晚萦面前,一只手捏着她脸颊上的软肉,恶狠狠地说:“我看你刚刚是从咱妈手底下逃过一劫,整个人现在都有点儿飘了。” 闻言,沐晚萦实在是没有忍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了好了,别闹了,我说,我跟你说还不行吗?” 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并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见他这么好奇,她便也没有再藏着掖着,只是…… “你先说说,你怎么就知道我刚刚在外面说的不是真话?” 顾沉逍走到一边坐下,“因为没有必要。” 沐晚萦只是淡淡挑了下眉,示意他可以继续说下去。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你要是需要有人在大后方支持你,一开始就会想办法把咱妈捧到那个位置上去,而不是费尽心思去说服大队长,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怕这个位置上换人会影响你未来的计划,凭着你的三寸不烂之舌,我相信也能让大队长继续在这个位子上一直待下去。”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更何况,就凭你现在在向阳村的地位,无论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应该都不会影响到你。” 听着顾沉逍分析的井井有条,沐晚萦就连脸上的神情都没有动一下,顾沉逍甚至一时分不清自己究竟是说对了还是没有说对。 他见沐晚萦一直低着头不说话,心中不自觉就有些忐忑,只能出声催促道:“我说的对不对,你总要告诉我一声啊。” 听到这里,沐晚萦才抬起头,眼睛里带着几分顾沉逍看不懂的深意,“顾同学,你恐怕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托生吧?” 顾沉逍嘴角抽搐。 如果实在不会形容,可以不说。 第579章 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顾沉逍说的没错,沐晚萦刚刚在外面对叶春兰说的那些,不过都是托词罢了,就是为了让叶春兰安心听从她的建议,去当那个大队长。 至于原因…… 沐晚萦没有忘记,在原本的剧情里,叶春兰因为这一任大队长退位之后,在新的大队长手下受了不少的气。 叶春兰的脾气火爆,眼睛里又从来不揉沙子,在有的领导眼里,会很喜欢这样的下属,觉得他会是自己的一柄好刀。 然而在有些领导眼里,这样的下属完全就是不把他这个领导放在眼里,久而久之,就会猜疑,防备。 在原本的故事当中,沐家因为原主的过世,在向阳村里存在感很低,即便叶春兰的脾气收敛了很多,但有些东西是与生俱来的,并不是说一朝一夕就能改变。 叶春兰还是在某一次大会上不小心得罪了这位新的大队长,然后被怀恨在心。 后来有一次,沐建国在雨天下山的时候,不小心滑了脚,摔了腿,需要送到县里的医院去做手术,可是这个大队长却故意拖着不愿意借牛车,到最后,还是老曹出面,才把牛车借了出来。 最后,沐建国送到医院还算及时,受伤的腿总算是保住了,可大夫还是说如果再晚一点儿,只怕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就算是这样,在治疗的过程中,沐建国还是受了不少的罪。 叶春兰将这件事最终怪在了自己的头上,她认为是自己的脾气不好得罪了人,最后却让沐建国承担了后果。 于是,从那天往后,叶春兰变得更加地沉默寡言,从前那个泼辣的让人望而却步的叶春兰,彻底消失在了向阳村。 最可气的是,原文里,写这个让叶春兰彻底变了性子的人,使用的依旧是‘大队长’这个代称,从头到尾出现的称呼要么就是‘大队长’,要么就是这个‘新任大队长’,从头到尾都没有说出这个人姓甚名谁,就连让沐晚萦想要提早做好准备都不知道应该去找谁。 所以,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将叶春兰推到那个位置上,这样,无论那个人是谁,都无所谓了。 顾沉逍从前并不知道他跟沐晚萦实际上是来到了一本书里,他总以为他们两个人只是回到了历史长河中的七零年代,可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也就是说,我们未来也有可能会出现一些不符合现实的事情?” 沐晚萦点了点头,“理论上来说,是这样,这叫什么?架空?” 架空,一个虚拟的背景框架,再加上一些熟知的特定元素融合在一起,如果是因为这样,那也难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会出现在向阳村了。 想到这里,顾沉逍忽然问了一句:“你是说,在原本的故事里,你为了沈放自杀了?” 呃…… 沐晚萦原本正在说话的声音忽然一顿,她抬起头,愣愣地看向顾沉逍。 虽然对面的男人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不好的表情,看上去似乎也没有在因为这件事吃醋,甚至,就连眉眼之间都是温柔的。 然而,已经足够了解他的沐晚萦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这个狼崽子又在披着羊皮骗她。 她看起来很蠢吗? 沐晚萦顿时觉得有些不高兴。 她掀起眼皮看向顾沉逍,脸上没什么表情,“顾同学,你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问题,是不是太晚了些?” 这句话让顾沉逍一噎,他承认,自己的反射弧是长了一些,之前似乎从来没有关心过故事原本的走向。 要不是沐晚萦今天突然说起,他或许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都不会意识到这件事。 虽然心里是这样想的,但顾沉逍脸上还是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阿萦,我有没有跟你说过,你转移话题的手段,真的不怎么高明。” “没说过。”沐晚萦木然地回了一句。 两个人完全就是在你来我往地交锋着,到最后,到底还是顾沉逍略胜一筹,因为沐晚萦有些率先有些扛不住这样的对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撇了撇嘴,嘟囔道:“你知道的,那根本就不是我。” 她说的,是在她重新回来之前,占据她的身体,对沈放产生了感情的那个人。 顾沉逍当然清楚,只不过,他搞不清楚这两个‘沐晚萦’之间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但这并不影响他吃醋。 他甚至理直气壮地看着眼前的沐晚萦,“可我就是不高兴,在一本故事里,你为了沈放放弃了自己的命。” 听到这话,沐晚萦简直哭笑不得。 “顾沉逍,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然而,男人幼稚起来,跟刚学会走路的孩子差不多,尤其是顾沉逍这种,男人当中的绝世醋桶,吃起醋来更是不管不顾。 什么样的陈年老醋都不能影响他发挥。 到了最后,沐晚萦割地赔款无数未果,便又将人哄到了炕上去。 顾沉逍一下下亲吻着沐晚萦的侧脸,哄着她说了好几遍最爱他,只爱他的话。 沐晚萦虽然觉得这事冤枉的很,毕竟对于她来说,从始至终,她都没有对沈放起过什么心思,更别说为了他去死了。 可是,只要她一沉默,顾沉逍这个男人便用他那双好看的眸子雾蒙蒙地看着她,也不说话,看得沐晚萦心头直发软。 顾沉逍本就长得好看,尤其是当他知道沐晚萦十分吃他这副皮囊之后,更是用心研究过,自己什么样的表情更能让沐晚萦受不住。 对于顾沉逍来说,他那个恶心的亲爹唯一干的一件有用的事情就是给了他这张脸,让他在某些特定的时候,能够用来哄媳妇儿,就好像现在。 “阿萦……” 沐晚萦整个人晕晕乎乎的,就看到顾沉逍可怜巴巴地看着自己,原本还算坚定的心瞬间就垮了。 她想,顾沉逍又有什么错?无非是想要点儿安全感罢了,她为什么不给?怎么能这么吝啬? 结果,一念之差,就让自己的城池接连失手,到最后,就连老巢都丢了。 迷迷糊糊的时候,沐晚萦忽然想起曾经看过的一句话,不要心疼男人,会变得不幸…… 第580章 幼鸟长大了总是要飞的 第二天一早,向阳村悄悄发生了不为人知的变化。 昨天酒席后被大队长悄悄留下来的人,回到家之后,几乎一夜都没有睡。 完全是兴奋的。 只要是个有脑子的人,都听得出搞家庭承包之后,他们的生活会发生怎么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意味着以后不用搞平均主义,他们干得多,最后拿的自然就多,于是,整个向阳村的农民的生产积极性,就这样被空前的调动起来。 虽然自从有了食品厂之后,向阳村的人吃饭已经不是什么值得发愁的问题了,可谁又会嫌自己手里的粮食多呢? 等手里有了余粮,他们就可以多养几头猪,或者养一些其他的家禽家畜,然后再用这些换钱,有了钱就可以买东西,或者供孩子们读书。 正好现在高考恢复了,大学生成了整个社会追逐的身份,那些家里有孩子的,就要开始考虑这件事了。 他们是崇拜沐晚萦,可谁又不希望自己的家里再出现第二个‘沐晚萦’呢? 等到沐晚萦快要开学的时候,向阳村的包产到户已经进行的如火如荼,完全就是要大干一番的模样。 沐淮北跟颜清晓已经提前离开了。 他们这次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因为叶春兰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离别,还是因为自从沐晚萦那天跟她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叶春兰对大队长这个位置有了想法,最近忙的要命,所以根本顾不上。 总之,原本还有些担心叶春兰会因为儿子离开而难过的一晚上睡不着的沐建国看到能吃能睡的叶春兰,整个人都有些沉默。 等到第二天饭桌上,沐卫东看到沐建国不怎么好看的脸色,关心的说:“爸,又不是第一次了,怎么我大哥出去上个学,你这还难过的一晚上睡不着?” 沐建国沉默。 他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解释这个美好的误会,便只能故作沉默。 然而,他的沉默落在沐卫东的眼睛里,完全就是他因为思念沐淮北,连话都不愿意说了。 这样的情绪就连坐在沐建国身边的叶春兰也跟着察觉到,她抿了抿唇,然后夹起一块菜饼子放在沐建国的碗里,安慰道:“行了,儿子又不是不回来了,你也别太难过,习惯就好。” 反正这样孩子离家的事,他们来来回回的应该还会经历很多次。 除了习惯,还能怎么样? 幼鸟长大了,总是要出去飞的,一直困在家里像什么样子? 刚想到这里,叶春兰的目光就不自觉落在了正在哄孩子的沐卫东身上。 她倏然间沉默了一瞬。 好吧,这个不算。 倒是林栀,在这个时候忽然开口了。 “爸妈,大哥现在回去上学了,工厂那边又空了下来,我看要不还是让卫东回工厂去看着,孩子我一个人在家带着就行。” 叶春兰听到林栀的话之后一愣,显然,她就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突然抬起手拍了一下脑门,那声音脆的让人听着就觉得牙酸,“我就说自己忘了点儿什么事,原来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上次自从沐晚萦他们走了之后,食品厂就落在了沐卫东的头上,一直是他负责着食品厂里的大事小情,后来也是因为家雯过敏出了事,沐卫东这才把工厂的活儿全都扔给了沐淮北,自己就专心在家帮着林栀带孩子。 可是现在,沐淮北又离开了,工厂那边就又缺了一个人,总得有人过去看着才行。 沐卫东自然也知道这个道理,只不过,他实在不放心林栀一个人在家带两个小家伙,所以才一直没有提这件事。 只是他不提,林栀却不能假装自己不知道,便主动将这件事说出来了。 沐卫东不放心,正想开口,却被叶春兰抬手给打断了,“栀栀,这两个孩子眼看着就要能走路了,你一个人看着怎么行,就算家雯再听话,你这一个人看两个孩子,也忙不过来,这可不像以前,你有个什么急事,把两个孩子围在炕上,他们哪都去不了,现在可不一样了,这两个小崽子就跟两个小土匪一样,哪儿都敢去。” 听到叶春兰这么说,林栀又沉默了下来。 叶春兰说的是事实,如果家里真的只剩她一个人,只怕是她连上厕所都不敢去。 可是,她总不能因为这个原因就将沐卫东困在家里,不让他去管食品厂的事。 于是,她想了想,然后硬着头皮说:“苏嫣姐也经常会过来帮忙。” “那是以前。”叶春兰看了她一眼,“之前大家都吃大锅饭,平均的厉害,苏嫣多干一点少干一点,区别也不大,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包产到户,他们家就她一个人,她哪还有闲工夫来帮你看孩子?” 林栀也知道苏嫣家困难,人家来帮是情分,不来帮是本分,她没什么可说的,更是不能怪苏嫣不来帮她。 每次到这个时候,林栀就会觉得自己的娘家半分都靠不住,占便宜的时候跑得快,可是等到要付出的时候,就一个赛一个的装傻。 虽然叶春兰不提,可林栀还是觉得自己在婆家有些抬不起头来。 见状,叶春兰似乎是知道林栀心里在想什么,她不想让她瞎想,便安慰道:“好了,你毕竟是嫁到我们家了,你娘家不愿意插手,咱们也不能说什么,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妈,都是我不好。” “你这说的是啥话,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可不许胡说。”叶春兰不许林栀这么说话,也挡住了她后面自弃的话。 她想了想,“这样吧,从明天开始,老二就照常去食品厂看着,我留在家里帮栀栀带孩子,你爸照常下地。” 沐建国没什么意见,因为他的工作并没有变化,所以他便照旧埋着头吃饭。 第581章 被这个不孝子气死 沐卫东有些不放心。 “妈,这样能行吗?现在要包产到户,就让我爸一个人下地?” 叶春兰皱了皱眉,“你又不是一天到晚都要待在工厂里,就两头跑呗,正好你年轻力壮的,这样两头都能顾得上,不管怎么样,总要比我干得多不是?” 这话倒是没错,叶春兰就算是再怎么能干,到底也是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总归是体力有限,而沐卫东正值壮年,就算是两头跑,也要比叶春兰干的活更多。 更何况对于食品厂的事,叶春兰完全就是一窍不通,就算她想要插手也是爱莫能助。 而家里这两个孩子,说来也奇怪,家城这孩子,自打一出生就淘气的很,不过这长了几个月之后,倒是乖巧了不少。 反倒是家雯,原本安安静静,几乎完全没有存在感的一个小姑娘,自从会爬了之后,有时候比家城这个小子还要闹腾,总是一会儿爬到这,一会儿爬到那,没个闲下来的时候,只不过依旧不怎么哭闹罢了。 叶春兰勉强还算是能带,所以目前这样,也算是最好的安排了。 沐卫东虽然还是有些不放心,却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主意,最后只能点头同意。 “行吧,那就先这样,等到遇到问题之后,咱们再说。” 叶春兰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饼子,叹道:“原本沈放还能在食品厂里帮帮忙,可是现在他们两口子之间闹成那样,恐怕是不行了。” 沐晚萦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听过沈放跟陆若娇之间的消息,这样猛地从叶春兰嘴里听到,一时间还有些好奇,便下意识问了一句:“妈,他俩咋了?” 谁知,她才刚问完,就感觉到身边的顾沉逍投过来了一道意味深长的视线,沐晚萦顿时觉得自己脊背一凉,连带着后腰都开始泛着酸意,昨天晚上的一切瞬间跃入脑海。 她现在恨不得回到两秒钟之前,给那个多嘴的自己两巴掌,好好的多什么嘴?谁教的吃饭的时候可以乱说话? 可是,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沐晚萦就算是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没有用,因为叶春兰已经听到了。 就是不知道,她现在把耳朵堵上还来不来得及? 要不直接开溜吧? 就在沐晚萦刚准备动的时候,耳边就传来了顾沉逍幽幽的声音:“阿萦那么关心沈放,怎么不继续听了?” 神特么关心沈放!! 她什么时候关心沈放了! 只是,有时候一些话说得多了就会越描越黑,于是,沐晚萦只能愤愤地瞪了他一眼,然后便安心坐着了。 反正她心里没鬼,她跑什么? 叶春兰哪里知道就这么短短的十几秒里面,这小两口竟然来了这么一大场的头脑风暴,她脸上没有半分异色地将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出来。 “我听说那两口子又在家闹了几场,我估摸着沈放大概是要带着他那个媳妇儿离开向阳村了。” 这年头想要换个地方生活并不容易,光是这个介绍信就不好开,不过他们的情况比较特殊,毕竟陆若娇是个病人,如果沈放要带着人外出治病,这个介绍信倒也好开。 听到叶春兰的话,沐卫东脑子里忽然灵光一闪,他的视线落在了看上去有些奇怪的沐晚萦身上,忽然眯了眯眼睛。 “妈,你说这个陆知青,该不会是一直介意沈放跟咱们家萦萦之间的关系吧。” 突然被叫到的沐晚萦在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差点儿直接把自己手里的筷子给扔出去。 这个人,简直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没看到顾沉逍已经快把筷子给捏断了吗? 沐晚萦也搞不清楚顾沉逍这陈年老醋吃的是什么道理,但不管怎么样,倒霉的都是她自己。 沐卫东的话音落下,沐晚萦还没有开口,叶春兰便皱起了眉头,有些不高兴,“老二,你说的这是啥话?” 说话的同时,她还不忘看一眼顾沉逍,生怕对方因为沐卫东这句话对沐晚萦产生什么嫌隙。 然而沐卫东显然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喝了一口碗里的面糊糊,笑嘻嘻地说道:“我看那陆知青好像对咱家萦萦挺介意,我说她也是奇怪,要是真这么放不下,当初就应该找个没婚约的男人,既然找了沈放,又介意沈放的过去,你说她这是图啥呢?” 沐卫东的话里,满满的都是对陆若娇的不理解,他觉得这个女人纯粹就是在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事实上,除了沐卫东之外,其他几个人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只是有些话心里怎么想是一回事,说出来就不合适了。 毕竟沈放跟沐晚萦如今早就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尤其是沐晚萦的丈夫现在就坐在饭桌上。 这种事情,顾沉逍虽说是不介意,但是要说心里一点儿疙瘩都没有,那叶春兰是不会信的。 她眼见着沐卫东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也不指望他自己闭嘴了,直接将话挑明。 “小顾啊,你二哥说话从来都是口没遮拦,他脑子不好,你别往心里去。” 顾沉逍确实是有些不高兴,不过这不高兴并不是冲着沐家人,而是冲着故事里那个占了沐晚萦身子,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人。 所以,这会儿他听到叶春兰的声音,一时间还有些手足无措。 “妈,你别多想,我不在意这个。” 他说话的时候表情特别真诚,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沐晚萦的信任。 叶春兰仔细盯了他半晌,也没有看出什么破绽,这才放心了几分,但还是没好气地瞪了沐卫东一眼,觉得这个儿子实在是没救了。 沐卫东被瞪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这都是多少年前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了,顾沉逍要是介意早就介意了,说不定当初都不会跟沐晚萦定亲,他觉得叶春兰就是在瞎操心。 看到沐卫东脸上不以为然的样子,叶春兰就知道,他是一点儿都没听进去。 她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坐在这张桌子上,迟早要给这个不孝子气死! 第582章 沈放可真是亏大了 沐晚萦原本以为叶春兰又是不知道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只是没有想到,那天饭桌上的对话过去了没几天,她就从大队长的嘴里听到,沈放确实要带着陆若娇离开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沐晚萦挑了挑眉,“真的?” 大队长显然对她的问题感到很不满意。 “咋啦,你还不相信我?我介绍信都给他开了,这种事儿我骗你干啥。” 见状,沐晚萦连忙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是,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有点儿好奇,没有想到沈放竟然真的会决定带陆若娇离开。” 沐晚萦虽然不是真真正正的七十年代人,但她前前后后在这里也生活了不少日子,心里自然知道这个时候的人,心里想的大多数还是落叶归根,要不是有特殊理由,没有几个人愿意背井离乡的到其他地方去,尤其是在他们这种小地方,更是觉得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所以,沈放能为了陆若娇做出这样的决定,心里应该还是很看重她的吧。 想来,这次陆若娇应该是能够放心了。 听到沐晚萦的解释,大队长的脸色好了不少,他想起沈放家里的情况,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哎,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他那个媳妇儿,一天好一天坏的,总是这么折腾着也不是个事儿,既然她那么想让沈放出去,那就出去吧,这样村子里的其他人也能放心一点儿。” 上次沐晚萦跟着大队长去沈放家看过陆若娇之后,虽然确定了陆若娇并不是真的疯了,也不会伤害村子里的孩子。 可是对于有些人来说,身边有这样一个精神有问题的人,那就跟一个定时炸弹没什么两样,他们并不能完全放心,哪怕是有大队长的保证都不行。 所以,沈放跟陆若娇两口子便再一次成为了整个村子的边缘人物,只不过,这次的原因并不在沈放的身上,而是在陆若娇。 沈放虽然心里并不想离开这里,可眼下陆若娇的情形,却是由不得他想不想。 摆在他面前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带着陆若娇从大山里走出去。 要么跟陆若娇离婚。 离婚这件事太严重了,抛开感情不感情这件事不提,当初陆若娇那样不顾一切地嫁给自己,甚至什么都没有要,还放弃了高考,只要沈放还是个有良心的人,就不会主动提出跟陆若娇离婚。 甚至,就算是陆若娇提了,他还要不顾一切地去挽留。 所以,他没有其他选择,只有带着陆若娇离开向阳村这一条路了。 果然,在某个下午,当总算下了决心,然后找到大队长拿到介绍信的沈放回到家,告诉陆若娇这个消息之后,一直有些神神叨叨的陆若娇倏然间便安静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眨着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略显疲惫的沈放。 虽然她一个字都没有说,可沈放看懂了,她在问他,是真的吗? 沈放不明白陆若娇为什么这么执着的想要让他离开这里,可他也想通了,只要对陆若娇的病情有帮助,离开就离开吧。 或许他早就应该离开了。 两个人各怀心思。 陆若娇只觉得心里一直吊着的大石头总算落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觉得偏离的剧情总算要回到正轨上。 自从那天跟沐晚萦聊过之后,她便陷入了一种奇怪的情绪当中,她一直以为重生之后的自己可以改变一切,可是当她重生之后,却发现所有人都很不正常,有时候,她甚至会怀疑自己前世经历的那些,究竟是不是真实发生的,还是说,那一切不过是她做的一场梦罢了。 陆若娇陷入这种恍惚当中,整个人的精神状态愈加不好。 直到沈放告诉她,自己决定带着她离开向阳村之后,一直错开的两条线总算交汇到了一起。 陆若娇放下心来,即使沐晚萦不正常,剧情发展也不正常,可只要沈放这部分正常就可以了。 她松了一口气,每天不再不安地胡思乱想,一时间,就连沈放的日子都好过了不少。 原本他还觉得自己做的这件事有些冲动,可是看到陆若娇真的因为这个决定而好转之后,他便也释然了,或许离开向阳村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沈放他们离开的时候很低调,村子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等到这件事传开的时候,人早就已经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不少看着沈放长大的老人不由得唏嘘起来。 “这沈放他奶奶还在的时候,这孩子看着还挺机灵的,办事也很有分寸条理,这怎么越长大还越不靠谱了呢。” “嗐,在人家心里肯定还是媳妇儿重要呗。” “哎,看你这话说的,跟那有啥关系?我的意思是,沈放这孩子……算了,没法说。”说话的人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叶春兰,还是把快要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然而,叶春兰的耳朵好得很,老早就听到了他们在说闲话。 “咋了?你们继续说啊,看我干啥?” 那人连连摆手,“没,没啥,没啥说的。” 两个人之间平时没什么矛盾,叶春兰也不是存心来找茬的,见状,便一脸和气地说:“嗐,这有啥的,咱们平时在一起,啥话没说过,只要不过分,你看我啥时候因为别人说一句话就不乐意的,只要你说的对,那我还给你鼓掌呢。” 见叶春兰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那人要是再装傻可就没意思了。 于是,她看了一眼叶春兰,之后咬了咬牙说:“其实也没啥,我就是想说,沈放放弃了你家晚萦,那可真是亏大了。”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原本以为叶春兰会不高兴,可没想到,叶春兰不仅没有生气,脸上还露出了一个骄傲的笑来。 “你这话说的可一点儿都没错,不过,不只是沈放,谁错过我闺女那肯定都是亏大了。” 叶春兰语气当中的自豪,让其他人都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第583章 苏嫣跟生子 “是是是,你家晚萦那可是少见的好闺女,春兰,你跟建国有福气了。” 几个人说着恭维的话,叶春兰脸上更是高兴地红扑扑的。 等到她高兴够了,又说:“我们家小顾也是个好孩子,那对我家萦萦可是一等一的好,你们以后可别再外面乱说,到时候影响我闺女跟女婿之间的感情。” 听到这话,几个人都捂着嘴开始偷笑起来,“早就听说你家晚萦跟顾知青感情好,现在听你一说,看样子是真的好?” “那是自然。”叶春兰一高兴,将顾沉逍和沐晚萦之间的琐事说出来不少,听的几个人瞠目结舌。 她们不是没见过宠媳妇儿的男人,可是对媳妇儿好成这样的,倒是头一次见。 之前沐晚萦跟顾沉逍两个人都考上大学的时候,还有不少人觉得两个人之间的感情八成要发生变化,尤其,他们俩还没孩子,可是现在叶春兰的话,完全就是让他们啪啪打脸。 几个人听够了之后,说着说着,话题便又从沐晚萦转到了苏嫣身上。 “哎,我说春兰,你家苏嫣跟生子之间,到底是不是……嗯?”李家嫂子的话虽然没有说完,但最后却是给了叶春兰一个暧昧的眼神。 到了他们这个年纪,自然是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 听到这话,叶春兰沉默了一下,倒不是藏着掖着的不愿意说,而是她真的不知道啊! 那天她跟苏嫣聊过之后,解开了苏嫣的心结,也看着那两个孩子似乎是消除了隔膜越走越近,她觉得自己不能将人逼得太急,想着让他们再接触接触,一切都顺其自然就行,所以后来她就没有再问过这件事。 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些好奇的脸,叶春兰还真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抿了抿唇,故意跟她们打了个太极。 “你们问这干啥?” 李家嫂子嘿嘿一笑,“那当然是等着吃喜酒了,咱们村儿也好长时间没喜事了,这有一件,大家伙儿可都期待着呢。” 这年头,人的娱乐活动不多,吃喜酒就是其中一项,再加上这是件喜事儿,所以谁听了都很高兴,也乐意参加,都想沾沾喜气。 只不过,这事儿已经传的人尽皆知了么? 叶春兰心里一凛,脸上却没有出现什么特殊的情绪,只是依旧淡然地问道:“这事儿……村里人都是这么想的吗?” 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有些不明白叶春兰为什么会没头没脑地突然问出这么一句来,但还是诚实地点了点头。 “差不多吧,毕竟当初生子回家之前闹得那么大,这还没过多长时间,人又回来了,这谁不知道他是为啥回来的?那他跟苏嫣的事儿不就是板上钉钉了么?既然这样,那还拖着干啥,赶紧办了算了。” 这事儿叶春兰还没有跟苏嫣通过气,所以不敢瞎说,只能打了个哈哈,“嗐,你们也知道,生子家里那对儿父母有多不靠谱,我们这不也是想再观察观察嘛。”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她们这些人都是听说了全部故事的,心里对赵家那两口子都很不屑,觉得这两个人完全就是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哪有因为孩子受伤可能干不了重活就直接给赶出去的? 这还是人吗? 要不是赵寅生这个人还不错,对苏嫣又一心一意的,她们还未必能愿意这门婚事,虽说苏嫣已经嫁过一回,是个寡妇了,可有这样的一对儿公婆,跟去吴军他们家受鸟气有什么区别? 这话一说出来,其他人都深以为然,“可不是吗,我之前总以为咱们村儿的吴老太太在这件事上算得上是各种翘楚,可没想到,还真有比她离谱的。” “吴老太太再怎么不讲理,那对的也是外人,对她家吴军跟吴婷不说多好吧,但也算是过得去,可这生子他爸妈就不一样了,那明明就是连亲生的都不给活路啊,我看在这方面,吴老太太恐怕是要退位让贤咯。” “哎,你一说吴老太太我倒是想起来了,那个沈佳佳要不了两天也该走了吧?吴老太太就没闹?” 听到这话,李家嫂子奇怪地看了说话的人一眼,“她有啥可闹的?她家吴军都跟人家离婚了,以前她还算得上是沈佳佳的婆婆,她说话沈佳佳不听,她还能用一顶孝道的帽子压下来,现在她有啥?出去跟人家说前儿媳妇儿不听她的话?那不得让人笑掉大牙了?” 这话一说出来,几个人都跟着笑。 叶春兰笑过之后,便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应该什么时候去找苏嫣聊一聊。 只不过,还没等她去,苏嫣倒是先自己过来了。 苏嫣来的时候,沐晚萦他们正在收拾行李。 “苏嫣姐,你来了。” “嗯。”苏嫣松开手,放石头去找弟弟妹妹玩,然后自己走到沐晚萦身边问道:“你们哪天走?要帮忙吗?” “不用。”沐晚萦给包袱打了个结,“我这都收拾的差不多了,过两天吧,我们明天出去买票,看能买到哪一天的,距离开学还有几天,不着急。” “那就行。”苏嫣松了一口气,然后在院子里望了一圈,“咱妈呢?” “她今天出去了,趁着我跟沉逍还没走,让她多出去溜溜,等到过几天我们走了,她就得天天在家帮着二嫂看孩子,想出门就不方便了。你找她有事儿?” 苏嫣想了想,然后点点头,“是有事儿想跟她说。” “那等会儿吧,我估摸着她也该回来了。” 话音刚落,沐晚萦就看到叶春兰的身影出现在了院子门口,顿时就乐了,“嘿,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这不是就回来了?” 听到沐晚萦的话,苏嫣连忙转过头,就看到叶春兰正皱着眉头,也不知道是在因为什么事情发愁。 见状,她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清凌凌地叫了一声:“妈!” “哎。”叶春兰下意识答应了一声,可是等到答应完,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声音听上去不像是沐晚萦,反倒像是苏嫣! 第584章 早点定下了早点张罗 叶春兰完全没有想到,自己明明刚刚还在脑子里盘算,自己应该怎么去问问苏嫣她跟生子之间的事情,然后耳朵里就出现了苏嫣的声音。 她还以为自己这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可是这大白天的,还没到睡觉的点儿她咋就开始做梦了? 她愣愣地抬起头,还发现苏嫣竟然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顿时就更诧异了。 她没忍住揉了揉自己的眼睛,“这咋不光有声儿,还出现幻觉了呢?” 叶春兰的声音不小,不只是苏嫣,就连沐晚萦也听见了,两个人一时间都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完全不明白叶春兰是从哪里得出了一个幻觉的结论。 沐晚萦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妈,你这是有多惦记苏嫣姐,都惦记到出幻觉了?” 嗯? 直到听到沐晚萦的声音,叶春兰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道理说,她惦记的只有苏嫣一个,不应该连带着沐晚萦也跟着一起出现。 沐晚萦:……真是亲妈。 除非…… 叶春兰抬起头,定定地看了苏嫣好一会儿,这才意识到,自己丢人了。 她顿时一脸的后悔。 沐晚萦还在笑,相比之下,苏嫣就要善解人意的多了,她知道叶春兰的心思,所以假装自己没听到叶春兰刚才的自言自语,直接岔开了话题,“妈,你回来了,我正等你呢。” 叶春兰还没来得及为苏嫣的贴心鼓掌,就再一次震惊了。 因为她找苏嫣也是有事,就是不知道她们两个人要说的是不是一件事,不过这也足够心有灵犀了。 果然,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叶春兰脸上的笑容变得越发大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一边,想要过去拉苏嫣的手,却又觉得自己刚从地里回来,手上不干净,便先走到水缸旁边洗了洗手,这才拐回来。 “找妈有事?啥事儿啊?” 都是一家人,苏嫣也没有兜圈子,便直接说道:“这不是晚萦跟沉逍他们马上就要走了嘛,我怕家里忙不过来,所以……” 她后面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叶春兰出声给打断了。 “哎哟,不用。”叶春兰皱了皱眉,她先是看了一圈四周,然后又压低了声音说:“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这家家户户都是干多少吃多少,虽然说你跟石头两个人一个月口粮不多,可你一个女人下地也辛苦,我哪儿能让你两头跑啊,不行不行,这事儿说啥都不行。” 叶春兰的语气很坚定,完全不给苏嫣继续开口的机会。 “不是,妈,我要说的不是这个。” 叶春兰的话实在是太密了,苏嫣好不容易才抢过了话头,一针见血的把重点说了出来。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停下了自己一直‘不行不行’的碎碎念,有些不敢相信。 “不是这个?” 然后,她就看到苏嫣有点儿好笑地看着她,但是目光很坚定地又重复了一次,“不是这个。” 叶春兰这下有些傻眼,“不是这个,那是啥?” “是这样的,我要下地干活,如果两头跑的话恐怕有些不赶趟,但不是还有生子在么?” 提到生子两个字的时候,苏嫣脸上闪过了一丝不自在,被叶春兰一眼就看到了。 “生子?”叶春兰一愣。 苏嫣点点头,“他还不是咱们村子里的人,在咱们村儿没地,这次包产到户,他没什么可包的,所以可以让他到食品厂去,这样能帮帮卫东的忙,卫东也就能多点儿时间顾上家里了。” “对啊。”叶春兰一拍自己的大腿,她咋就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天天生子生子的,一到正事儿,就把生子给忘了。 之前生子还没有恢复记忆的时候,他就是帮苏嫣还有大队长家干活,这次回来也是一样。 不过现在既然包产到户,那他这个没有户的,直接去工厂上工,不也是一样的么。 如果赵寅生能够去食品厂帮忙,不管能帮上多少,肯定要比沐卫东一个人操心要好得多。 叶春兰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儿。 “我这儿倒是没啥问题,等老二回来了跟他说一声就成,倒是你那边,跟生子商量过了吗?” 一听这话,苏嫣顿时就乐了,“妈,你放心吧,这事儿我要是没商量过,哪敢直接就到你面前瞎说啊。” 叶春兰松了一口气,“那就行。”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到这儿了,叶春兰觉得倒是不如趁这个机会,把自己打算去找苏嫣说的事儿也一起说了。 想到这里,她便欲言又止地看了苏嫣一眼。 苏嫣一愣,意识到这是叶春兰有话要跟自己说。 “妈,咋了?有话要跟我说?” “昂,也不是啥大事儿,妈就是想问问,你跟生子,你俩现在……” 后面的话叶春兰没有说出口,不过苏嫣听明白了,“妈,你是想问我跟生子是咋打算的吧?” 叶春兰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说完了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可能没有说清,便又加了一句,“妈不是要催你,就是问问,如果有啥的话,妈也好提前帮你张罗。” 张罗啥?自然是张罗结婚的事情。 苏嫣有些怔愣,她讷讷地开口道:“妈,我已经结过一次了。” “那有啥的。”叶春兰对她的论调很不满意,“张罗不张罗的,跟你有没有结过婚有啥关系?谁说女的结第二次婚就不能张罗了?更何况,你是结过一次了,人家生子还是头一次呢,怎么说都得张罗张罗。” 说到这里,叶春兰顿了一下,发现有些不对劲,她抬起头看着苏嫣一脸的疑惑,“不对啊,我记得你上次结婚,好像也没张罗啥啊。” 苏嫣之前跟张平安结婚的时候,苏嫣没有家人,张平安家里也穷,所以两个人的婚礼很是不成样子,只是给家家户户发了点儿喜糖,也就算了。 从前苏嫣跟沐家没有关系也就罢了,可是现在,叶春兰可不会让这种事情出现在自己闺女身上。 第585章 先头兵沐卫东 叶春兰原本只是随口说一句,结果细细一想,发现苏嫣第一次结婚的时候,完全可以用寒碜来形容。 虽然那个时候,家家户户都没什么钱,可是寒碜成那样的,整个村子里都找不出一两家来。 所以这次,叶春兰说什么都要让苏嫣当一个幸福的新嫁娘。 听到叶春兰一板一眼的计划着,苏嫣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她忍不住提醒,“妈,现在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咋就开始计划上了?” 听到她这么说,叶春兰顿时就不乐意了,“啥?八字还没一撇?我这捺都快出来了,你俩咋还没撇出来?不是,苏嫣,你好好跟妈说,你到底是咋想的?” “就……”苏嫣有些脸红。 看到这一幕,叶春兰跟沐晚萦对视了一眼,马上就看到了对方眼睛里差点儿倾泻出来的笑意。 她俩知道,这事儿肯定是有门儿。 叶春兰怕苏嫣的脸皮薄,自己如果太过分反而激的她不敢说了,于是连忙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还细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音色,不让苏嫣听出自己打趣的笑意。 “哎哟,你跟妈有啥害羞的,快,跟妈说说。” 听到这话,苏嫣抬起头看了叶春兰一眼,她知道叶春兰是真心为自己好,也是真心想要替自己做打算,她的心里很感激,这么想着,心里那些羞涩果然渐渐淡了下去,只剩下了对叶春兰的信任跟感激。 她摇了摇头,“没有啥不能跟妈说的。” 说完之后,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其实,如果他再提一次,我肯定就答应了,只是他可能是之前被我拒绝的次数太多,自从回来之后,关于这件事,一次都没提过,你说让我咋好意思主动提呢……” 这下子,叶春兰总算是明白了。 她就说么,苏嫣的态度已经转变的这么大了,这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咋还是不上不下的,敢情是赵寅生一直没有主动开口说啊。 也是,这种事情,怎么好让苏嫣一个女人家主动去说。 这赵寅生不提,苏嫣又不好意思提,可不就耽误到现在了。 一直坐在旁边听着的沐晚萦听到这里,突然想起那天顾沉逍对自己说的,这两个人之间,最后戳破这层纸的肯定是苏嫣,现在看来,还真是有这个苗头。 这赵寅生八成是对这件事有了应激反应,或者是打心眼儿里就觉得苏嫣肯定是不会答应,两个人这段时间的关系越和谐,他就越是害怕这种和谐会因为他的一着不慎彻底消失。 所以他宁愿自己跟苏嫣之间保持这种关系,也不敢轻易再把自己心里的情意说出口,就是害怕自己说了之后,就连现在这样的关系也保不住。 结果,两个人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听完前因后果之后,叶春兰只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却也没有说赵寅生什么,反而觉得这孩子还真是看重苏嫣。 可不是看重嘛,一个大男人,竟然变得这么小心翼翼的,就连叶春兰都说不出什么来。 可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不能一直这么吊着吧。 想了想,最终还是叶春兰拍板决定,“一会儿等老二回来,我跟他说说,让他去跟生子通个气不就成了。” “妈……”苏嫣一听这话,顿时就有些打退堂鼓,“这不好吧,万一人家没这个意思……” “你想啥呢,他要是没这个意思,他何苦来向阳村当黑户?”叶春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觉得苏嫣这孩子啥都好,就是太不自信了。 叶春兰的话让苏嫣沉默了下来。 她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为了她,哪怕是跟赵家夫妻闹掰了,赵寅生一样有许多可去的地方,而且每一个都要比在向阳村待着更好,除了因为她之外,就连苏嫣自己也想不出第二个理由。 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变换,叶春兰就知道她是想明白了,她这次没有跟苏嫣商量,而是直接用了一种不容拒绝的语气跟她说:“好了,这事儿我说了算,等明天我就让老二去跟生子好好说说。” 苏嫣还想开口,却被叶春兰提前堵住了嘴,“我是你妈,这事儿你听我的。” 一句话,就让苏嫣彻底没了脾气。 她低下头,可是脸颊却变得越来越红…… …… 沐卫东在有些事情上还是很靠得住,他一听说叶春兰的嘱托之后,一口就把这事答应了下来,连连拍着自己的胸脯子保证。 “妈,你就放心吧,这件事就包我身上,保准给你办的漂漂亮亮的。” 叶春兰也没怀疑,只冲着他点了点头,“行,那我就等你好消息。” 第二天一早,沐卫东便兴冲冲地去了食品厂,巧得很,他去的时候,赵寅生正坐在一边做食品包装。 看到他来,面带微笑地打了个招呼,“早啊。” 沐卫东点点头,有些好奇,“你咋来的这么早?” 他原本以为,自己会是来的最早的一个,可没有想到,赵寅生这模样一看,就是已经来了很久了。 听到他的话之后,赵寅生憨厚一笑,“反正我也没啥事,早点儿来,多干点,这样你也能多点儿时间回去照顾孩子。” 这话说的没什么技巧,全是感情,让沐卫东觉得心里热乎乎的,不过很快,他就想起了自己的“任务”。 他走过去蹲在赵寅生身边,冲着他挑了挑眉,“你这说的是啥话,就光是我有正事儿,你就没有了?” 赵寅生顿时觉得有些迷惑,他回过头,愣愣地看着眉眼含笑的沐卫东,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他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能有什么正事儿。 见他一脸不开窍的模样,沐卫东顿时就有些着急。 “啧,你天天泡到食品厂里,哪有时间去找苏嫣啊。” 听到他提起苏嫣,赵寅生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在,可是很快,他的眉宇之间又带上了几分落寞。 “她会觉得烦。” 沐卫东霎时间就震惊了。 她是谁? 苏嫣? 不对啊,这咋跟自己了解到的情况不一样呢? 第586章 生怕自己自作多情 沐卫东一脸的不可置信,他盯着赵寅生看了半天,确保自己的耳朵没有出现任何问题,刚刚那句话,就是赵寅生说出来的。 他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两下,心里完全不知道,赵寅生究竟是怎么样得出的这样的结论,还说的一板一眼的。 要不是昨天叶春兰跟他说这事的时候苏嫣也在,从头到尾都没有表示过异议,他说不定还真的就信了。 直到这会儿,沐卫东才真的相信昨天沐晚萦说的那个叫什么……应激反应。 赵寅生现在的状态明显就是只要提起苏嫣,他就觉得对方是讨厌他,烦他,不想跟他有接触的。 就他这个想法,如果没有人专程走到他面前去捅破这层窗户纸,恐怕等到猴年马月也等不到他主动提这件事了。 想到这里,沐卫东不由得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拍了拍赵寅生的肩膀,一脸的痛心疾首,“兄弟,这结论你是咋得出来的?”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赵寅生脸上的落寞更严重了。 他用一脸‘你在明知故问’的表情看着沐卫东,“这还用问?她之前看见我,恨不得绕着走,这不是烦我是啥?” 沐卫东想了想,好像之前苏嫣确实是一直躲着他来着。 “可是现在不是变了么?我听说最近你们俩相处的挺和谐的?”说到最后,沐卫东用自己的肩膀轻轻撞了一下赵寅生的,还冲着他挤眉弄眼。 “是挺和谐……”赵寅生喃喃道。 可就是因为和谐,他才舍不得,生怕自己走错一步,就连眼前的这种和谐都没了。 “荒谬!”听完赵寅生的担忧之后,沐卫东一拍大腿,动静大的吓了赵寅生一跳。 “你这是哪儿来的歪理?咱们大老爷们儿做事儿,哪能这么畏畏缩缩的,这还哪有一点儿男子气概了?” 赵寅生似乎被他的气势给唬住了,人高马大的一个男人,喏喏地问:“那我应该怎么做?” “你就应该走到她面前,把你的心思都告诉她,等说完了,再问她愿不愿意不就行了?” 赵寅生皱着眉头,“然后呢?” 沐卫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她要是愿意,那不就皆大欢喜。” “那她要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你就下次再问不就行了?” 听到他的话,赵寅生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能这样。 看着他一脸的不可置信,沐卫东皱了皱眉,“咋了?” 赵寅生摇摇头,“这样……不好吧?” “咋不好了?” 赵寅生在心里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才试探着说道:“是不是有点……仗势欺人?” 这句话一出,沐卫东直接就笑了出来,那模样几乎称得上是乐不可支,“啥啊,咋就仗势欺人了?你可别乱说,咱这是自由恋爱,又不是土匪窝子。” 赵寅生听到他的话之后,不由得有些脸红,他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没念过啥书,可能是说的不对,我的意思是……” 沐卫东没让他把话说完,就直接打断了他,“行了,我知道你是啥意思,你不就是想说,这样做有点儿逼着苏嫣么?” 赵寅生点点头。 沐卫东又说:“那你怎么不想想,万一你一问,她就答应了呢?” “不可能。”赵寅生说的很果断,果断到沐卫东都有些傻眼。 他愣愣地看着一脸笃定的赵寅生,心里又开始有些打鼓,觉得是不是还发生了啥他不知道的事情。 心中不由得有些埋怨叶春兰在张罗事情之前也不先打听清楚。 可是事已至此,早就没有什么退路了,沐卫东只能硬着头皮问他,“为啥不可能?你问了?啥时候?” 他这话说的并没有啥底气,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赵寅生摇了摇头,“没问。” 很好,沐卫东的底气一瞬间又回来了。 “那你那么肯定,我还以为你问了呢。” 闻言,赵寅生抬起头看着他,“我是没问,可是沐婶儿问了,苏嫣当时还哭了,那可不就是不愿意么。” 沐卫东眨了眨眼,觉得事情好像跟他知道的完全不一样。 这个沐婶儿…… 如果他的理解没有错的话,应该说的就是他妈叶春兰吧? 这又是啥时候的事儿啊,没人跟他说过啊。 沐卫东整个人都不好了,完全搞不清楚状况。 可内心深处又觉得叶春兰应该是不会用这种事情来跟他消遣,叶春兰没那么无聊。 那这是啥情况啊? 沐卫东在心里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就只能憋出一句:“我……这里面是不是有啥误会啊?你亲耳听到了?” 听到他的话,赵寅生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没有。” “那不就得了!”沐卫东一拍大腿,“这里头肯定是误会了,你想啊,苏嫣以前对你是啥态度,咱们眼睛里都看的是一清二楚的,对吧?她要是讨厌你,早就躲的远远的了,怎么可能还跟你说这说那的。” 赵寅生想了想,心里觉得好像是这么个理儿,可还是觉得有些不敢相信,生怕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见状,沐卫东连忙趁热打铁,他自来熟的一条胳膊搭在赵寅生的肩膀上,“我说生子啊,你可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你说当初苏嫣拒绝你,那不是因为一切都还不明朗么?你说她一个有孩子的寡妇,心里担心不是很正常的?可是现在,你的态度都已经这么明确了,她也没有再躲着你,咋你反倒是谨小慎微的,不敢再往前走一步了呢?” 沐卫东的话忽然让赵寅生生出了无穷的勇气,他没有在意自己肩膀上突然多出来的那一条手臂,只是一脸迷惑地看着沐卫东,脸上的表情依旧有些不确定,但更多的是兴奋。 “你,你的意思是,让我再去试试?” 第587章 别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话音落下,赵寅生就看到沐卫东一脸笑意地冲着他挑了挑眉,“试试呗,说不定就成了呢?你不试哪知道能不能成?难不成你还真就一辈子都这么默默守在她身边?” 赵寅生没有说话,沐卫东看到他的眼睛里似乎闪过几分犹豫之色,显然就是还没有想好。 想到自己的任务,沐卫东咬了咬牙,直接狠心给了他一记重击。 “我说生子,你看苏嫣今年才二十多岁,虽然说嫁过一次,还有个儿子,可她长得好,性格好,干活又是一把好手,你咋知道这十里八乡的,就没有其他看上她的人?你要是再这么犹犹豫豫的,小心到时候,到手的鸭子都能飞出去。” 果然,听到这话之后,赵寅生立马就坐不住了。 要不是沐卫东的胳膊还搭在他的肩膀上,沐卫东都怀疑这家伙能立刻跳起来。 赵寅生一脸的惊疑不定,“你说啥?你是说,有其他人看上苏嫣了?” 这种事儿沐卫东哪儿知道,不过他可没忘记自己刚刚说的话,所以故意装作一脸深沉的样子,似是而非地说:“你也知道,苏嫣那条件,有人看上不是很正常?” 或许还没结过婚的男人不会看上苏嫣,可这十里八乡的,又不是没有早早死了女人的鳏夫,在他们眼里,苏嫣可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沐卫东并没有把话说的特别肯定,然而,正是因为他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反而让赵寅生更加认定了,他是怕刺激到自己,所以才故意不说的。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美妙的误会。 沐卫东不着痕迹地观察着赵寅生脸上的神色变幻,他看到赵寅生原本还算平静的面容,在自己说完这句话之后,几乎是肉眼可见地变得慌张起来,屁股上就像是长了钉子,连坐都坐不住。 “不行,我现在就得去找苏嫣。” 说话间,他已经从自己坐着的小板凳上站了起来,走出两步之后,又回过头朝沐卫东打了个招呼,“那个,我请个假,很快就回来。” 见状,沐卫东明知故问,“你这是要去找苏嫣?” 听到他的话,赵寅生立刻点头如捣蒜。 “嗯,我想了想,觉得你刚刚说的很对,我一个大男人,没理由连这点儿勇气都没有,反正已经这样了,多问一句少问一句,结果最坏也不过如此。” 虽说直到现在,赵寅生只要想一想当初苏嫣对他的冷漠,还有拒绝他时说的那些毫无感情的说辞,他的心里还是会忍不住的抽痛,不过到底已经经历过几次,所以仔细想想,似乎也不是完全不能接受。 他越想越觉得沐卫东说的有道理,他在这里畏首畏尾的不敢说,他倒是不怕等,可万一要是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了,那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这个胆小如鼠的自己。 想到这里,原本只是一时冲动的赵寅生,目光瞬间变得坚定起来。 他原本就是为了苏嫣才会来向阳村的,要不是沐卫东提醒,他差点儿就忘记了自己的初衷。 见自己的目的达到,沐卫东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满意,但很快又被他遮掩了过去,立刻换上一副赞同的神情,“你能这么想就对了,苏嫣的亲人虽然都不在了,但我们沐家就是她的亲人,你的心思我们也都看在眼里,我们对你俩之间的事情没什么意见,只要苏嫣愿意。” 说着,沐卫东又十分友好地冲着赵寅生眨了眨眼,“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赵寅生不是个傻子,沐卫东已经将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如果他还听不懂的话,大概就应该去医院挂个脑科好好检查检查。 他知道沐卫东今天能来跟他说这些话,一定是沐家的意思,沐家是支持自己跟苏嫣在一起的,甚至还想撮合他们两个。 跟苏嫣接触的这段时间,赵寅生知道她心里有多看重沐家人,几乎称得上就是将沐家当成了自己的家,将沐家人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所以,有了沐家人的支持,赵寅生觉得自己的这条路似乎又更加好走了一些。 原本还没什么底气的他越想越斗志昂扬,等到他走到苏嫣面前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自信满满。 然而,那些自信在他看到苏嫣的那一刻,又一瞬间化为了泡沫。 紧张。 除了紧张,还是紧张。 苏嫣看到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也有些意外。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正是上工的时间,怎么说这人都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而且看他那样子,似乎是有话要对自己说。 苏嫣有些纳闷儿。 这段时间,两个人虽然相处的不错,但彼此之间都没有再提过那方面的话题,苏嫣虽然觉得有些奇怪,但她毕竟是个女人,不会做这种自作多情的事情。 只不过,看着今天出现在她面前的赵寅生,似乎比前些日子多了些什么。 她猛然间想起在沐家时,叶春兰对沐卫东说的那些话,苏嫣的心里打起鼓来。 她装作不经意地看了一眼赵寅生来的方向,的确是食品厂的方向。 苏嫣的心里意识到了什么,原本还神情自如的她,也一瞬间跟着变得不自然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她的一切变化,都落在了对面的赵寅生眼睛里。 赵寅生的眼睛亮亮的,他没有错过苏嫣在面对自己时的不自然。 他还记得,曾经每次自己跟苏嫣相处时,苏嫣除了避嫌,从来不会在脸上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想到来之前沐卫东对自己说的话,赵寅生便又从心底升起了阵阵勇气。 “你……” “你……” 两个人同时开口。 “你先说……” “你先说……” 再次不约而同。 苏嫣轻笑了一下,觉得之前紧张的气氛也因为这两次异口同声变得轻松起来。 她抬手将耳边的碎发勾到耳朵后面,抿着唇,“你先说吧,找我有事吗?” 赵寅生心里的紧张也随着苏嫣清雅的笑容烟消云散,他的视线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尽量不让自己看起来太过急切。 他点点头,“我是专程来找你的,有话要跟你说。” 两个人视线相对,苏嫣顿时胸如擂鼓。 第588章 你怎么变了 等到苏嫣跟赵寅生之间的事情彻底定下来的时候,沐晚萦跟顾沉逍已经回首都继续上学了。 这件事是沐卫东写信过来告诉他们两个的。 经过沐晚萦的多次吐槽之后,沐卫东的字写的好看了许多,至少不需要他们两个人拿着信纸连蒙带猜的才能知道信里写的什么内容,就已经可以很流畅地读下来了。 沐晚萦决定,这次回信的时候,在信里好好夸夸他。 她刚把沐卫东的信看完,还没有来得及动手把信纸塞回到信封里,顾沉逍就回来了。 这个学期开学之后,顾沉逍简直忙的昏天黑地,根本没有办法跟沐晚萦的下课时间凑到一起,他又舍不得沐晚萦在学校等他,于是两个人便开始了分别回家的日子。 往往是沐晚萦已经到家好久了,顾沉逍才带着一身的疲惫回来。 只不过,在看到沐晚萦的那一刻,顾沉逍只觉得自己身上所有的疲惫全都消失不见。 他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两条胳膊环住沐晚萦纤细的身姿,下巴搁在沐晚萦骨头有些明显的肩膀上。 沐晚萦刚要转身,却被他低声制止了。 “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听到这话,沐晚萦没有再动,而是安静地任由他抱着,直到顾沉逍觉得自己缓过来了,这才闷声闷气地说:“坐在这儿看什么呢?二哥又来信了?” “是啊。”沐晚萦将原本就还没来得及装进信封里的信纸又展开,一句句跟顾沉逍说着信纸里的内容,“二哥说苏嫣跟生子的事情已经定下来了。” “这么快?”顾沉逍有些意外地抬起头,他记得他们从向阳村离开的时候,那两个人才刚刚捅破那层窗户纸,虽然相处已经变得黏糊了起来,但好像还没有到谈婚论嫁的阶段。 “不快了。”沐晚萦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你也知道咱妈有多操心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要不是咱们都在外面上学,这个时候办事儿的话都没办法出席,咱妈估计会让他们两个人原地领证。” 想起叶春兰那风风火火的性子,顾沉逍也跟着笑起来。 他松开自己环着沐晚萦的手臂,走到一边坐下,随手拿起那几张信纸看了起来。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个沐卫东无论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儿,都要写到信纸里告诉沐晚萦,每次他寄来的信总是厚厚的一大叠,里面光是家里粮食的收成他就能写好几百字。 然后还要吐槽最近工厂里发生的一些鸡毛蒜皮,就连叶春兰揍了他几回都要写到信上,一字不落地告诉沐晚萦。 顾沉逍看着信,忽然有些意味不明地说道:“要不是知道他是你亲二哥,我肯定是要吃醋的。” 听到这话,沐晚萦完全没有压住自己的唇角,她有些意外地抬起头,看着有些委委屈屈的顾沉逍,噗嗤一声笑了起来,“顾沉逍,你怎么这么幼稚?” 顾沉逍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他承认自己很小气。 他撇了撇嘴,“阿萦,我觉得工厂可能还是太闲了,所以二哥才每天都有这么多时间来给你写信,我觉得你或许应该想办法变更一下工厂的生产模式,这么闲可不行。” 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模样,沐晚萦只觉得哭笑不得,“说你胖,你还真就喘上了,让二哥知道你刚刚的话,有你好果子吃。” 听到沐晚萦这么说,顾沉逍的眉眼微扬,他轻飘飘地看了她一眼,“那就要看阿萦更向着谁了。” 沐晚萦对这个随时随地都在找存在感的男人感到无语,她白了他一眼,表示自己懒得搭理他。 顾沉逍闹够了,才多嘴问了一句:“信里有没有说他们什么时候结婚?” “过年前,等到我们放假回去之后,妈的意思是好好热闹一下,毕竟苏嫣跟张平安结婚的时候,可什么仪式都没有,妈想给她补上。” 顾沉逍点了点头。 然后,他就听到沐晚萦说:“苏嫣也算是苦尽甘来了,希望她跟生子之间能有一个好的结局。” 原本的剧情当中,苏嫣嫁的人是沐淮北,所以并没有什么参考价值。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沐晚萦,一时间没有开口。 沐晚萦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奇怪,“怎么了?怎么这样看着我?” 顾沉逍摇摇头,“就是有点儿意外。” “意外什么?” “我还记得当初我们还在实验室里以师兄妹相称的时候,当时系里有不少导师想给你介绍对象,当时你是怎么说的来着?”顾沉逍眯了眯眸子,“你好像说:‘女人并不一定非要找一个男人。’可是现在,我看你似乎很支持苏嫣跟生子在一起。” 对于顾沉逍竟然还记得她多年前随口说的一句话,沐晚萦的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都是这么久之前的事情了,你竟然还记得。” 闻言,顾沉逍忽然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关于你的事情,我每一件都记得。” 顾沉逍才不会告诉沐晚萦,当初就是无意中听到了她说的这句话之后,他才把自己打算说出口的表白重新咽回了肚子里。 他原本是打算自己在学术上拥有一番建树之后,再把自己的心意告诉沐晚萦,可是没想到,上辈子一直到死,他都没有机会把埋藏在心底感情说出口。 听到顾沉逍的话,沐晚萦抿着唇笑起来,“此一时彼一时,现在这世道,谁家劳动力多,谁家就能过上好日子,苏嫣再怎么能干,也是个女人,如今石头还小,每个月吃的口粮不多,她还能勉强撑着,可这孩子一天天长大,家里要是没有个男人,她以后会过得很辛苦,难不成让石头小小年纪也辍学回家干农活吗?” “沉逍,你我都知道,未来的世界会如何发展,只会下苦力的人是不会有出路的。” 第589章 林书脸红了 开学之后,秦戈成了沐晚萦还有林书的学弟。 他来学校的第一天就再次见到了林书,站在学校梧桐树下的林书跟向阳村山坡上的林书,在秦戈眼中,完全是不同的色彩。 他站在原地,看到林书浅笑盈盈地朝着他走过来。 “秦同学,好久不见。” 自从林书离开向阳村之后,他们似乎有两个星期没有见面了,短短半个月,秦戈却清楚的感觉到了什么叫‘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在从前的十几年,他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情绪,一时间,让他觉得有些手足无措。 他站在原地,看着林书一步一步地朝他走过来,两只手有些不安地搓着衣摆。 林书走到他面前两步远的位置站定,双手背在身后,歪着头看他,“怎么了?半个月不见,不认识了?” 秦戈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立刻摇头。 他怎么可能不认识她,自从她离开向阳村之后,他几乎每天都盼着能早点开学,只要开学,自己就能够在学校里见到她。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可是他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秦戈在心里骂着自己没用,可是他越骂的厉害,嘴就越像是被黏住了一样,连张都张不开。 林书的话音落下半天,见到他除了摇头之外,一个字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双眼睛灼灼地盯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的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林书忽然间觉得今天的太阳晒的自己有些睁不开眼,明明刚刚还算自如的她,现在却因为对方的一个眼神反而不知道手脚应该往哪里摆了。 她咬着唇轻轻低下头。 真是的,还是在学校里,这人也不知道收敛一点儿。 或许之前天天能够见到的时候,林书只是觉得自己对秦戈这个人有些特殊,却不明白这种特殊来自于哪里。 可是回家的这半个月已经足够让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对秦戈的特殊究竟来自于哪里。 这是她长这么大,第一次对一个男生感兴趣。 是除了学术之外的兴趣。 就在两个人相对而立,谁也不知道该主动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沐晚萦突然出现了。 她离得老远就看到了这两个人站在一起,却一句交流都没有,就那么静静地站着,好像学校的两根廊柱。 她搞不清楚这两个人究竟搞什么幺蛾子,便一路走过来看看。 路上,还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 而谈论的对象就是她即将去找的林书。 “哎,你看到没有,那个新来的大一男生是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没听说他跟谁有关系。” “那可真是奇了,咱们学校的冰山美人,怎么突然因为一个男人下凡了?” “啥?” “你不知道?林书对着一个男生脸红了。” 沐晚萦:!!! 无心偷听的沐晚萦正想走开,却无意中听到这么一句,让她瞬间就停下了脚步。 她早就知道秦戈今天该到了,也想过两个人应该会在学校里见到,可是这会儿听到其他同学的话,她就又有些犹豫了。 来的人真的是秦戈吗? 她怎么记得,当初在向阳村的时候,这两个人相处起来挺正常的,秦戈倒是早就对林书有了心思,而林书那家伙,好像一直模模糊糊的,每次她想多问几句,她就直接跟自己扯开话题,要么就是故意装傻。 导致直到林书从向阳村离开,沐晚萦都不知道林书跟秦戈之间究竟是怎么回事。 怎么这才刚一见面,林书就脸红了? 不怪沐晚萦惊讶,实在是对于林书这样面对任何事都波澜不惊的人,沐晚萦实在没有办法想象,她脸红的时候究竟是什么样子。 不得不说,只是短短的一句话,便直接勾起了沐晚萦心里的好奇,她连忙加快了脚步,朝着林书他们走过去。 果然,一走近,就看到这两个人之间的粉红气氛几乎将自己熏一个跟头。 沐晚萦觉得自己真是开了眼了,她从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亲眼看到这样的林书。 她第一万次遗憾,现在这个时候手里没有手机没有相机,她可真像把这个时候的林书用相机记录下来。 实在是百年难得一见。 她见两个人谁也不开口,看了看四周,心想他们两个人如果继续这么站下去,恐怕全校都知道林书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连忙轻咳了一声,示意两个人想起来,现在是在学校,可不是在向阳村那没什么人的小山坡上。 耳边传来的咳嗽声,让林书瞬间回过神来。 她收敛了神情,看着突然出现的沐晚萦,脸上出现了几分赧意,小声问:“你怎么来了?” 沐晚萦难得看到这样忸怩的林书,不由得就多看了她两眼,直到林书被她看的有些恼,没忍住伸手在她胳膊上拍了一下。 “你看什么!” 林书大概自以为自己这样很凶,可是看在沐晚萦的眼睛里,只觉得这样的林书就像是一只炸了毛的小奶猫,凶是没看出来,只觉得可爱的要命。 想到这里,她不着痕迹地用眼角余光看了一眼不远处的秦戈,果然,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跟自己同样的眼神。 沐晚萦抿着唇笑起来,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只是默默地欣赏着。 “看你啊,林小书,你是不是没有照镜子。” 林书一愣,“照镜子干啥?” 听到这话,沐晚萦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她悄悄凑近林书的耳边,轻声说:“你的脸现在红的要命,我刚刚一路走过来,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 温热的气息吹拂在耳边,让林书整个人一抖,她下意识地问道:“是什么?” 沐晚萦的嘴角扬起一个大大的弧度,一字一句地说:“林书脸红了。” 霎时间,林书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甚至,就连‘脸红’这两个字都让她觉得有些陌生。 她试探着又问了一句:“什么红了?” 沐晚萦强忍着笑意,“我手里是没有镜子,不过林小书,你感觉不到吗?你自己摸摸你的脸,烫不烫?” 闻言,林书将信将疑地把自己的手缓缓地覆在脸颊上…… 第590章 林书是个潜在的恋爱脑 这种情绪让林书有些不知所措,她怔愣地看着沐晚萦,眼神无辜又迷茫。 沐晚萦看懂了,她在问,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反应。 这一刻,沐晚萦忽然一脸同情地看了秦戈一眼。 秦戈看到她,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他还是张了张嘴,点点头,“沐同学。” 沐晚萦原本没打算跟秦戈产生什么交流,可是这会儿林书就好像嘴完全被缝住了一样,一个字都不说,也不离开,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沐晚萦甚至怀疑这两个人是不是可以直接使用脑电波进行交流,否则怎么会不觉得眼下的场面尴尬呢? 最后,两个当事人倒是没觉得什么,反而是沐晚萦这个看戏的被尬的够呛,她只能硬着头皮自己问了一些秦戈入学的琐事。 秦戈虽然不爱跟人交流,但因为对方是林书的朋友,他也都一一耐心地答了,不过在回答的同时,时不时地还会不经意地看林书一眼,明显那些答案都是告诉林书的。 沐晚萦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是个工具人。 到了最后,她实在是有些受不了,也顾不得秦戈会不会看到,直接伸出手拉着林书的袖子摇了摇,“大姐,你说话啊。” 只是林书还沉浸在自己竟然会脸红的思绪里,完全没有听到沐晚萦跟秦戈之前的交谈,这会儿突然间感觉到沐晚萦在扯自己的衣袖,还有些纳闷儿。 她顶着满脸的茫然看向沐晚萦,一头雾水地问:“怎么了?” 看到她脸上的表情,沐晚萦就知道,自己刚才做的那一切完全都是做给了瞎子看,她自己累了个半死,结果这人倒是一点儿都没上心。 她不禁扶额,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 就在气氛即将尬到极点的时候,秦戈被自己的室友叫走,说老师有事情找他。 沐晚萦这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她猛地回过头,一脸探究地盯着林书。 林书见沐晚萦只是表情奇怪地看着自己,也不开口,她觉得有些莫名其妙,想了想,觉得自己应该没有得罪她。 可是她这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有些不高兴。 林书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试探着问道:“咋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觉得自己的心已经不会再累了,她脸上的神色未变,看着林书,慢悠悠地说道:“你刚刚想什么呢?没发现周围的人都在看你吗?” 经过沐晚萦这么一提醒,林书这才扭过头朝四周看去,不过因为秦戈已经走了,原本还聚在周围看热闹的同学也都散的差不多,只是偶尔还有那么一两个会回头看她们一眼的。 不过显然,刚刚人多的时候,林书完全没有注意到。 见状,沐晚萦觉得自己的耐心到了极限,说话的语气也就不太好,她曲起自己的指头在林书的脑门上敲了两下,气呼呼地说:“林小书,我真想敲开你的脑壳看一下,你平时搞学术时候用的脑子跟和秦戈接触的时候用的脑子是不是分割开的,怎么感觉你一见到秦戈脑子就不见了呢?” 沐晚萦说完之后,原本想着林书会出声反驳,可没有想到的是,林书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不仅没有反驳,反而一脸赞同地看着她,“你也发现了?” “也?”沐晚萦皱着眉头。 林书咬了咬唇,有些纠结地看着沐晚萦,“晚萦,我觉得我好像每次一碰到秦戈,就有点儿不对劲,好像大脑就完全不转了一样,之前总是想着等到开学的时候再说,可是我怎么觉得,这开学之后,症状反而比之前在向阳村的时候还要严重了?”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忽然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这不是挺好,这说明,你对他并不是一时兴起。” “一时兴起?”林书喃喃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然后一脸认真地看着沐晚萦摇头,“我从来不会一时兴起。” 林书从小就是个特殊的孩子,其他同龄人还在抱着娃娃玩的时候,她就已经开始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看书了。 到目前为止,她身上的每一个习惯,都是从小就养成。 她对待事物很极端,要么不感兴趣,一旦感兴趣,就会持续很久,就好像她从会走路之后,就天天蹲在院子里的空地里,研究怎么把今天吃剩的苹果种下去,长出一棵苹果树来。 等到高考的时候,她便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农学院。 报考的时候,父母都劝她,说女孩子学这个,以后恐怕会很辛苦,天天待在地里,估计皮肤都会被晒得黢黑。 可是林书不听劝,她不需要想什么轻松还是辛苦,只要想自己喜欢或者不喜欢就行了,直到现在,她依旧对自己选择的专业很感兴趣,从来没有后悔过。 对待秦戈,也是一样。 从看到秦戈的第一眼开始,她就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儿意思,等到后来帮着他复习的时候,又觉得这男人除了有意思之外,还很聪明。 原本不会的题目被她随便点拨两下,不仅会了,还能够举一反三。 林书向来对脑子聪明的人宽容又大度。 只是后来,事情的发展就渐渐脱离了她的掌控,她发觉自己开始折服于秦戈聪明的大脑,还有剑走偏锋的专业想法,他自制的肥料甚至让林书的实验体收成比预计的多了一半。 她越来越喜欢跟秦戈相处,明明一开始,她是作为辅导秦戈的角色出现的,结果现在,变成了她崇拜秦戈的大脑。 甚至渐渐发展成为,一看到秦戈,她的大脑就完全失去了作用。 听完林书有些语无伦次的解释,沐晚萦重重地叹了一声。 她听得出来,林书这是陷进去了。 认识林书的那一天,她从来没有想过,林书竟然会是一个恋爱脑。 如今只能期望,这两个人能是相互扶持的精神伴侣吧。 沐晚萦摇摇头,再次确认一个事实。 学术治不了恋爱脑。 第591章 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 不过很快,沐晚萦就没功夫研究林书到底是不是恋爱脑了。 之前她才嘲笑过顾沉逍学习任务重,每天回家的时候天都已经黑透了,明明才大一,搞得像是毕业前做毕设一样。 结果还没两天,相同的命运就轮到了沐晚萦的身上。 那天,她们刚结束一节大课,罗教授忽然出现在教室。 “沐晚萦,林书,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刚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教室的两个人脚步一顿,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不解。 可罗教授走的很快,话音落下的同时,人已经从教室里消失了,完全没有给她们两个人多问一句的机会。 林书皱了皱眉,“这是怎么了?风风火火的?” 沐晚萦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走吧,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等到她们到了罗教授办公室之后,才发现办公室里除了她们两个人之外,还有其他人在,都是学校的高材生。 看到沐晚萦跟林书出现,之前便已经等在办公室里的人突然就松了口气。 “她们两个也来了,看样子不是我犯什么纪律了,肯定是学术上的安排。” 说话的人叫宋阳,专业水平也很高,跟沐晚萦她们一样,都是袁教授实验室里的尖子生。 不过他跟一般的学霸可不一样,人欢脱的很,就连做实验的时候嘴也会一直叨叨叨个不停,因为这事,没少挨林书的骂。 因为林书跟他正好相反,做实验的时候需要保持绝对的安静才行。 两个人在实验室的时候跟斗鸡差不多。 这会儿,林书听到宋阳的话之后,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哼道:“谁知道你站在这里的原因是不是跟我们一样。” “嘿,林书,你……” 宋阳正想反驳,可他才刚刚开口,罗教授便从外面走了进来,见人都到齐了,他将身后的门关上。 “都到了,正好,有件事要跟你们说。” 罗教授缓缓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坐好,然后目光依次从眼前这些学校的精英身上划过,最终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宋阳沉不住气,再加上心里好奇的紧,见罗教授落座后半天不开口,顿时就着急了,忍不住连声催促道:“罗教授,到底什么事啊?你就快点儿告诉我们吧,别卖关子了。” 听到他的话,罗教授轻笑了一声,并不怎么责怪地斥了一声:“就你沉不住气。” 罗教授平时也负责袁教授实验室中的学习进度,所以对眼前这些学生们都算得上熟悉,说话间也没什么生分的意思。 宋阳听到他的话,也不害怕,反而嬉皮笑脸地做了个鬼脸,“罗教授,你既然知道,就快点儿说吧,别吊我胃口了。” 下一秒,就看到罗教授收敛了脸上调笑的神色,看着他们缓声说道:“是这样的,我们学校打算从国外购置一批实验设备……” 这句话才刚一说出来,办公室里瞬间就沸腾了。 “真的假的?” “真的决定要给咱们买实验设备了?” “我就说实验室里的那些老古董该换了。” 年轻人们叽叽喳喳的,显然都对这件事抱有极高的热情。 他们都是真心喜欢这个专业,也很骄傲自豪自己能够进入袁教授实验室。 对于他们来说,实验室里的那些设备,就是他们吃饭的家伙,如今,要给他们换新家伙了,他们怎么能不激动。 尤其是宋阳,如果不是这屋子有屋顶,沐晚萦都怀疑他会直接跳到半空中去。 只是,有宋阳那种无脑激动的,自然也有林书这种理智清醒的。 按照常理推断,如果学校购置这批实验设备这么容易,自己就买了,完全不需要跟他们这些学生知会。 可是这会儿,罗教授却专程将他们全部叫到办公室来,专门说这件事。 林书觉得这其中一定是有问题。 于是,她没有参与到其他同学的热烈庆祝当中,反而冷静又清醒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罗教授,“教授,你的话应该还没说完吧?” 话音刚落,就看到罗教授满意地看了林书一眼。 他虽然没有开口,但林书看懂了他眼睛里的赞赏,似乎根本不意外林书会知道他的话还没有说完。 不过就是,他在给了林书一个赞赏的眼神之后,还不忘嫌弃地看一眼还在傻乐的宋阳,两相对比简直不要太明显。 罗教授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开口,可原本站在一边只打算默默旁观的沐晚萦也快要耐心耗尽。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幽幽地看了罗教授一眼,淡声道:“教授,你这说话的速度,跟咱们实验室机器开机的时间差不多。” “噗嗤。” 兴奋到中场休息的宋阳恰好听到这句话,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嘴,直接笑喷了。 然而,在他看到罗教授不怎么好看的脸色时,连忙伸出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再笑。 只是笑意不从嘴巴里出来,就会从眼睛里出来。 就算宋阳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嘴,可任谁看到他那双眼睛,都知道他现在一定是笑得很开心。 罗教授的脸瞬间就黑了,可偏偏沐晚萦时他们学校的宝贝,打不得骂不得,就算是自己被讽刺了,还得好声好气的哄着。 好气。 可谁让自己的专业知识比不上对方。 罗教授闭着嘴,不想搭理她。 他假装自己没有听到沐晚萦刚刚的那句挖苦,然后叹了口气,“你们猜的没错,国外那家厂商,要看到我们学校的实验成果之后,才决定是否将设备卖给我们。” “这是什么道理?”宋阳立刻就急了,“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吗?他愿意卖就卖,不愿意卖就算了,看实验成果是什么意思?” 见他情绪激动,罗教授连忙伸出一只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不要激动。 就连旁边的同学也轻轻拉了拉他的胳膊,让他安静听罗教授说话。 宋阳这才勉强按捺住自己的情绪,安静地看着罗教授没有再开口。 第592章 必须完成的革命任务 看到场面安静下来,罗教授才继续开口。 “这其中的缘故,就算我不说,我想你们应该都能想得到是因为什么。” 这句话一说,就连之前最不服气的宋阳脸上表情都变了,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罗教授看着眼前的这些尖子生们,默默地在心中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如今我们国家在科技上飞速发展,自然有人看不惯,不断地想要拉我们国家的后腿,让我们原地踏步,甚至倒退,所以这次这批实验设备,对于我们学校,乃至全国未来的发展,都非常重要,就算是被刁难,我们也一定要把这批设备弄进来。” 林书不耐烦听这些大道理,便直接抬手打断了他,“教授,这些道理我们都明白,你也不用再浪费口舌了,只要跟我们说,我们应该怎么做就行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得到其他同学的赞同。 宋阳更是点头如捣蒜。 见状,罗教授的脸色更臭了。 可是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原本他还打算说几句鼓励的话来着,可是现在看来,确实是没有必要浪费口水了。 罗教授点点头,“这次袁教授精心给大家准备了几个实验课题,一会儿你们大家抽签成组,每个小组负责一个课题,一个月之后,我们要看到你们的成果。” “一个月?”宋阳惊呼了一声,一脸意外地看着罗教授,像是不敢相信。 毕竟他们之前实验的时候,至少两个月起步,而且还是所有人负责同一个课题,现在不仅将人拆散分开,还将时间缩短,这怎么可能? 一时间,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顿时,罗教授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幸灾乐祸。 “刚刚本来是想循序渐进,一点点告诉你们这个消息的,可谁让你们等不及呢,我就一口气直接说了。” 罗教授笑得有些恶劣。 刚刚还催着他快点说的学生们顿时就沉默了,实在是这个消息的打击性有些大,他们还被冲击的没有缓过神来。 林书皱着眉头,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掀起眼皮,看着罗教授问道:“罗教授,这些,该不会是那些外国人给我们的什么所谓‘考验’吧?” 这句话一出,原本还在交头接耳的人瞬间就停了下来,一个个都眨着一双狗狗眼,眼巴巴地看向罗教授,期望着从他的嘴巴里听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只是可惜,罗教授的嘴里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来。 他只是淡淡地看了林书一眼,然后施施然笑了起来,“你很聪明。” 这话就是默认了。 顿时,办公室里一片哀嚎。 如果说,这只是学校单方面的意思,他们或许还有可以偷懒的空间,可如果这是那些外国佬的要求,那就是铁一般的任务,是革命任务,是必须要完成的任务。 罗教授任由他们哭嚎了一会儿,等到他们心里的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之后,这才开口收尾。 “行了,你们早点抽签,早点进实验室,说不定最后能早点交差,再这样干嚎下去,万一等最后完不成任务,那那些设备……” 最后那几个字,罗教授说的诱惑至极。 对于每一个搞学术的人来说,实验设备这种东西,是他们每个人都无法拒绝的诱惑。 就算他们心里再觉得这次的时间紧任务重,可只要有这个诱惑在前面放着,他们就会撒丫子朝着这个目标奔跑。 沐晚萦觉得,罗教授口中的实验设备就像是驴前面吊着的胡萝卜,完全就是用来调动人积极性的,至于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块胡萝卜吃到嘴里,那可就不一定了。 不过,就算是她,在面对这种事情的时候依然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唯一能够做的,也就是尽快完成任务,好将这批设备弄到自己的手里。 于是,沐晚萦跟顾沉逍这对夫妻,成了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却不得见的街坊。 一个出去的早,一个回来的晚,一连一个月,两个人几乎没有在双方都清醒的时候碰过面。 有时候顾沉逍回来的时候,沐晚萦已经睡了。 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沐晚萦起床的时候,顾沉逍已经离开了。 沐晚萦站在实验室里感叹道:“就连高考的时候,都没这么连轴转过。” 跟她同组的宋阳立刻接口道:“可不是么。” 说完之后,便又一脸狗腿样儿地看着沐晚萦说:“晚萦姐,你看我这里这样放行吗?” 宋阳的年纪比沐晚萦小几岁,但在专业上很有天赋,是整个实验室里,年纪最小的成员,也是最活泼的一个。 他的家境很好,父母也都是这方面的前辈,不过宋阳虽然性子外向,但是在专业上,还是很会虚心求教。 在他知道了沐晚萦跟向阳村食品厂的事迹之后,便开始一口一个晚萦姐的叫着,不是跟在沐晚萦的屁股后面问实验数据,就是跟着林书身边打杂。 主打的就是一个虚心求教。 有时候林书嫌弃他烦,然后就看到宋阳一脸的委屈,问她是不是觉得自己笨。 每到这时候,林书嘴里更难听的话就说不出来了。 而沐晚萦站在一旁看着,就觉得这小子以后肯定不得了。 宋阳说完之后,就打了个哈欠。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弯唇笑了起来,“看你这模样,黑眼圈都快跟这肥料一个色了,怎么,晚上睡觉还在做实验啊?” 听到她的话,宋阳顿时一脸的嫌弃,“晚萦姐,你要是不会比喻可以不比,啥叫跟肥料一个色,也太恶心了。” 听到他嘴里不高兴的嘟囔声,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反而更大了。 她觉得每天跟这小子逗两句嘴,精神都能好不少。 宋阳说完之后,没有听到沐晚萦的回复,便又一个人自言自语起来,“可不是么,我只要一想到这马上就到日子了,咱们的实验还没有结果,晚萦姐,你说咱们怎么这么倒霉啊,抽题也能抽到一个最难最麻烦的题目,我简直恨不得天天睡在实验室算了……” 沐晚萦只是随口说了一句,没想到就又把这小子的话痨属性给点开了。 第593章 欠人的要还 等到顾沉逍学校的重任务学习告一段落之后,沐晚萦依旧忙得厉害。 顾沉逍看着沐晚萦日渐尖下去的小脸,心疼的不行,甚至主动买菜做了营养餐给她送到学校去。 这天,当顾沉逍再次提着饭盒出现在学校实验室的时候,实验室的其他成员早就已经见怪不怪。 甚至已经有人可以神色自如地过来跟他打招呼。 “顾同学,又来给晚萦送饭啊。” 顾沉逍点点头,脸上带着礼貌的笑容,“是啊,看你们这样子,应该还没吃吧?” 听到这话,同学的脸上立刻就露出了满满的苦涩,他挠了挠头,“是啊,眼看这就要到日子了,可是我们的结果还没出来,这不,大家都准备这几天就在实验室里凑合凑合算了。” 顾沉逍不是农学院的学生,也不是袁教授实验室的成员,这种事情他不方便参与,于是,只是默默听完之后,然后随后安慰了一句:“辛苦了。” 那同学抱怨完之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在顾沉逍面前抱怨似乎有些不合适,连忙正了正心神,然后朝一个小门努努嘴,“晚萦她们就在里面,你进去找她们吧。” 原本实验室里是不会允许外人进入的,可谁让沐晚萦特殊呢。 闻言,顾沉逍礼貌地道了声谢,朝里面走去。 他刚一转身,之前跟他搭话的同学便喊了一嗓子,“晚萦!你家顾同学来了!” 顾沉逍进门的时候,沐晚萦正坐在实验桌前观察着什么,而宋阳则手里拿着一个本子跟在旁边记录。 看到顾沉逍出现的那一刻,宋阳差点高兴的哭出来。 他一脸的菜色,“哥,你终于来了。” 来的次数多了,顾沉逍也知道宋阳这小子是个活宝,听到这话,没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直接就笑了出来。 “咋了这是?让我看看你这脸色,怎么灰不溜秋的。” 要不是沐晚萦还在,宋阳差点直接一个飞扑直接落在顾沉逍的怀里。 他带着哭腔,回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还在忙活着的沐晚萦之后,然后小声告诉顾沉逍,“哥,你也管管我姐,让她多注意身体,你说这人是铁饭是钢的,实验是重要,但是这要是把身体累垮了,那后面的事儿还咋办?你说是吧?” 他的话说的十分大义凛然,可只要是听到的人都知道他是明着劝沐晚萦休息,实际上就是自己想休息。 顾沉逍自然也听出来了,他轻笑了一声,只是还没等他说话,沐晚萦便抬起了头,瞪着还在唧唧歪歪的宋阳,没好气地说:“不是说饿了?我看你这活力四射的样子,一点儿都不像饿了。” 听到这话,宋阳顿时浑身激灵了一下,猛地转过身看向沐晚萦,正好对上对方的死亡视线,连忙收敛心神,干笑着说:“是是是,就是饿了,我这就出去吃饭,不打扰你们。” 说着,他随手将手里的本子放在一边,然后冲着顾沉逍挤眉弄眼了一番,这才忙不迭地跑出去,生怕跑的慢一点儿会被其他人听到他肚子咕噜咕噜的声音。 那也太丢人了。 见宋阳离开,顾沉逍这才走过去,满眼心疼地替沐晚萦揉了揉脖子,他低下头看着沐晚萦眼睛里的红血色,皱起了眉头,“怎么把自己熬成这样?别看了,休息一会儿。” 可沐晚萦却连动都没有动一下,“不行,我这马上就结束了,这会儿休息,肯定会前功尽弃。” 闻言,顾沉逍叹了一声,不容拒绝地说道:“不行,你去吃饭,我替你看着。” “嗯?你?”沐晚萦一愣。 然而,在听到她的质疑之后,顾沉逍有些不乐意,他斜睨着沐晚萦,“怎么?你是觉得我不会吗?” 沐晚萦这才想起来,自己跟顾沉逍在前世的时候是同一个专业的师兄妹,顾沉逍自然是会的。 她顿时喜形于色,完全没有拒绝顾沉逍的好意,“那太好了,交给你了顾同学,让我赶紧休息一下。” 沐晚萦也不是真的一点儿都不累,她甚至因为同一个姿势保持的时间太长,整个人都处于一种僵硬的状态。 等到顾沉逍接受手她的工作之后,她坐在椅子上缓了半天,才敢轻轻活动一下早就已经跟石头差不多硬的脖子。 “嘶!” 那种酸爽的感觉,让沐晚萦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顾沉逍专心地替她盯着实验台,然后朝自己刚刚站着的地方抬了抬下巴,命令道:“快点儿过去吃饭,一会儿凉了。” “好。” 之前原本一直专心实验的时候,沐晚萦倒是没什么感觉,可是这会儿大概是因为精神放松了下来,她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又累又饿,直接就把放在一边的饭盒拿了过来。 打开一看,香喷喷的味道让她整个人食指大动。 “呀,鸡汤啊。” 顾沉逍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飘飘地说道:“你最近这么辛苦,总得给你好好补补才行,快点儿吃吧。” 沐晚萦看着顾沉逍线条好看的侧脸,鼻尖处满是食物的香味,心中不由得涌过一道暖流。 她见周围没人,小心翼翼地凑到顾沉逍身边,然后飞快地在他的侧脸上轻吻了一下,“谢谢老公。” 顾沉逍顿时呼吸一滞。 许久,他才咬着牙根,恶狠狠地说:“沐晚萦,欠人的迟早是要还的。” 然而,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很是恶劣,她挑了挑眉,“顾同学,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顾沉逍知道她是仗着自己现在不能随意离开,所以才故意消遣他。 不过他并不着急,一个优秀的猎人总是能够耐得住寂寞的。 顾沉逍手臂飞快地抓住了沐晚萦的一条胳膊,暧昧地捏了捏。 有些陌生的感觉让沐晚萦一下就红了脸。 她低声斥着:“你干嘛,这是在实验室。” 只是,顾沉逍完全没有松手的意思,“阿萦,我早说过,欠人的,是要还的。” 第594章 我们专业的天花板 宋阳吃完饭回来的时候,就看到顾沉逍还没走,而沐晚萦正坐在一边吃饭。 看到他进来,也只是抬了抬头,“吃完了?” 看到眼前这一幕,宋阳有些愣愣地回不过神来,听到沐晚萦的声音,也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一双眼睛有些惊疑不定地落在坐在原本属于沐晚萦位置上的顾沉逍身上。 宋阳的视线来来回回的在顾沉逍跟沐晚萦之间扫视了半天,最后还是沐晚萦见这个话痨进门之后,半天没有出声,这才觉得有些不对劲,抬起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 “咋了?突然哑巴了?平时没人搭理你都能一个人说个不停,这会儿怎么嘴巴好像失灵了?” 听到沐晚萦的声音,宋阳不由得咽了一下口水,他的视线依旧落在顾沉逍的身上。 “姐,我哥这是……”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正好你回来了,去帮他做记录,等我吃完就过来帮你们。” 然而,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宋阳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更加古怪了,他甚至还再次跟沐晚萦确认了一次,“姐?你让我去帮……”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只是一根手指在自己跟顾沉逍之间来来回回地指着,明显就是对沐晚萦这样的安排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同时,也对沐晚萦跟顾沉逍之间的感情感到震惊。 毕竟,自从他跟沐晚萦分到一个组之后,是充分见过沐晚萦对待学术实验有多么认真,平时有些东西,就连他们这些组员都不能随便乱碰。 可是现在,她竟然让顾沉逍替她坐在实验台前…… 宋阳怎么能够不震惊。 沐晚萦只是看了他一眼,就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你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知道? 他能知道什么? 宋阳一脸的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沐晚萦在说什么。 不过他虽然脑子转不过来,但胜在听话,沐晚萦让他过去,他还真的就朝着顾沉逍走了过去。 宋阳一脸狐疑地走到顾沉逍的身后,心不在焉地朝着顾沉逍手下的本子上瞥了一眼。 心里忍不住默默嘟囔着。 他觉得沐晚萦的心真大,竟然让顾沉逍记数据,这一会儿还不得返工啊? 只是,沐晚萦在他心里的威望太重,这些话他只敢在自己的心里想想,完全不敢说出来。 然而,他才刚看清本子上的数据,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宋阳目瞪口呆地盯着眼前那些比他记录的还要专业的数据,而且更让他震惊的是,顾沉逍并不是机械的记录,而是一边看一边记。 这就证明,顾沉逍是看得懂的。 想到这里,宋阳忽然回过头看着沐晚萦,眼睛里满是不敢相信。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顾沉逍,颤颤巍巍地问道:“姐,这,这是……” 见状,沐晚萦就知道这小子是知道了。 他没忍住轻笑了一声,慢悠悠地说道:“还不赶紧学习着?告诉你,你顾哥随便露一手,就够你消化半个月的了。” 听到这话,宋阳也顾不得震惊了,连忙搬着一个小板凳坐在顾沉逍旁边,手里还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一个笔记本,凑过去专心学习着,一脸的求贤若渴。 顾沉逍听到沐晚萦刚刚的夸奖,嘴角勾起一个愉悦的弧度,这会儿就连宋阳凑得太近都没有多说什么,反而贴心地放慢了手上的速度。 “我刚看了你记的,这个地方,你这样记,看起来的时候更方便。” 顾沉逍一边说,一边随手为宋阳演示了一遍,果然,在看到他的操作之后,宋阳整个人眼睛都亮了。 “真的!哥哥哥,你咋知道这方法的?不对,哥哥哥,你咋这么懂?你不是学医的吗?学医也需要做这种实验吗?” 宋阳问了一连串的问题之后,表示自己并不太理解,然后,他一脸探究地看着顾沉逍,那眼神,就好像顾沉逍是什么隐世的高人一样。 沐晚萦被他的目光逗得直发笑,她似是而非地说道:“你哥就是在咱们的专业没什么可发挥的空间,所以这才去学了医学。” 言外之意就是,顾沉逍是他们专业里的大神。 宋阳的目光立刻变得崇敬起来,他这会儿也顾不上跟顾沉逍学习了,一脸的八卦。 “哥,我姐刚说的事真的吗?” 顾沉逍故意逗他,“你姐刚说了那么多话,你问哪一句?” 宋阳明知道顾沉逍是故意的,可他还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就是我姐刚说你是我们专业的天花板这句啊,真的吗?” 顾沉逍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那肯定是真的啊。”宋阳拍了一下大腿,脸上全然都是对沐晚萦的信任,仿佛从来没有怀疑过沐晚萦的话。“我姐骗我这干啥。” 说完,他似乎又觉得自己刚刚的话有些不够真诚,便又补充道:“更何况我也不傻,就你写的这些,要说你不懂,我可不信。” 宋阳虽然有时候没个正形,但专业水平很够用,否则沐晚萦也不会选中他来做自己的小助手。 见这孩子这么单纯,顾沉逍脸上的笑容也更大了些, 他没有说话,可宋阳却不乐意了。 “哥,你咋不说话,你还没回答我呢?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顾沉逍原本没打算回答,可是自己实在被这人缠的受不了,他没办法,只能模棱两可地说了一句:“你不是都猜到了嘛?” 听到他这么说,宋阳愣了一下,随即脸上便露出兴奋的笑意。 他下意识就想用自己的双手抓着顾沉逍的胳膊,可是下一秒又意识到对方现在还在忙,不能随意触碰。 于是,他只能硬忍着自己心里的冲动,抿着唇,眼睛亮晶晶地看向顾沉逍,那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对自己偶像的崇拜。 顾沉逍被这样的目光看的有些受不住,只是又实在不忍心打击这个小迷弟,只能轻咳一声,说:“不是要学?光看我怎么学?” 第595章 我哥威武 顾沉逍的声音拉回了宋阳的神智,他连忙收敛了心神,用心地跟顾沉逍学起来。 沐晚萦说的没错,顾沉逍就是他们这个专业的天花板。 宋阳曾经以为沐晚萦已经很厉害了,只是没有想到,顾沉逍竟然比沐晚萦还要略胜一筹。 意识到这一点的宋阳整个人都有些不太好。 他可算是理解到了,什么叫人比人,气死人。 顾沉逍一个学医的,发挥出来的专业水准竟然都是他近几年内根本不可能达到的高度,宋阳一时间不知道自己究竟还能不能在这行上做出建树了。 想到这里,他整个人不由得就有些低落。 沐晚萦察觉到他的情绪有些不对劲,怕他影响实验结果,也怕他真的心态出了问题会影响实验进度,便不动声色地开解道:“怎么了这是?又想到什么了?” 宋阳不是一个会藏着掖着的人,听到沐晚萦的话,他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心里想法,直接就说了出来。 “姐,你说我在咱们这个专业,还有出头的机会吗?你跟我哥都那么厉害,我觉得我拍马都赶不上。”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一时间觉得有些心虚。 虽然在宋阳的眼睛里看来,自己跟顾沉逍都比他大不了几岁。 然而事实的真相却是,他们已经在这个专业上学习了十几年,自然要比宋阳这个新人要专业一些。 现在他们两个就有点儿满级大佬在新手村,也正是因为这一点,顾沉逍才会放弃这个专业,转而朝医学方向走去。 实在是学腻了。 至于沐晚萦,她则完全是因为在末世里待了太久,对粮食这种东西有了特殊的情感,所以才会毅然决然地继续走这条路。 沐晚萦默了一瞬,然后道:“你已经很不错了,学的很快,别妄自菲薄。” “真的吗?”宋阳的眼睛亮了亮。 实在不是他眼皮子浅,而是沐晚萦自从来了实验室之后,从来没有主动的开口夸过谁。 宋阳觉得自己这次简直就是拔了头筹,怎么可能不激动? 就沐晚萦刚刚说的那句话,他今天从实验室里走出去,就够吹半年的了。 沐晚萦完全不知道他的心里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还以为自己是真的把孩子给打击到了,心里不自觉就变得有些自责。 “当然是真的了,这种事情我骗你干啥。”说完,她似乎怕宋阳不信,便又加了一句:“要不我能让你当我的小助手吗?” “真的吗?”刚刚还一脸失落的宋阳,这会儿又变得喜笑颜开的,他看着沐晚萦,眼睛亮晶晶的,完全就是把自己当成了沐晚萦的小弟一样。 沐晚萦看着这情绪这么多变的弟弟,一时间也没有控制住自己的表情,笑着开口,“这么激动?” “当然了。”宋阳正了正自己的身子,“他们知道我能跟在晚萦姐身边做记录,都羡慕的很呢。” 能够进入袁教授实验室的学生,都是在专业上很有天赋,并且已经取得过小成就的人。 他们对于专业上的强者本能的崇敬,更何况,沐晚萦这三个字早就成了他们学校的标杆。 试问在沐晚萦那样的年纪,谁能一手创立起一个食品工厂?做不到的人,都只能拜在沐晚萦的脚下乖乖叫姐姐。 所以,在他们的心里,沐晚萦跟袁教授几乎拥有差不多的地位。 袁教授这些年已经不收徒弟了,但是沐晚萦还在,他们对于沐晚萦,那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跟在沐晚萦身边可以学到更多东西,几乎已经成了所有人的共识。 所以,当宋阳第一天被沐晚萦选中的时候,甚至还请全寝室的室友吃了顿饭庆祝。 只不过这些,沐晚萦都是不会知道的。 宋阳看着这对儿专业性极强的夫妻,忽然想起上个学期刚刚开学的时候,不少家境优越的同学,还对沐晚萦这样农村出身的考生嗤之以鼻,同时还对顾沉逍这样的下乡知青配不上沐晚萦而感慨。 结果谁知道,原来这两个人早就成了需要仰望的存在。 宋阳忽然间觉得,曾经的自己就好像是坐井观天的青蛙,根本就不知道这个世界上在他不知道的地方,竟然还有这么多卧虎藏龙的人。 …… 这天,顾沉逍在沐晚萦的实验室里待了一整个晚上。 一开始,还有人对这个外人留在实验室里颇有微词,甚至在沐晚萦面前阴阳怪气。 沐晚萦跟顾沉逍都没有将那些人放在眼里,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们。 只是急脾气的宋阳可不惯他们这个毛病,他一句话都没有多说,直接将顾沉逍一晚上的成果扔了过去。 那几个说酸话的人顿时就收了声,仿佛不敢相信一样面面相觑,他们一脸震惊地看着宋阳,不确定地问道:“宋阳,你没开玩笑吧?这是真的?” 顿时,宋阳觉得得意极了,毕竟整个实验室里,只有他能亲热地叫沐晚萦姐,叫顾沉逍哥。 他轻哼了一声,然后与有荣焉地挺了挺胸膛。 “不然呢?睁大你们的绿豆眼,别用你们那小心眼儿瞎想,我姐是那种公私不分的人么?”说着,他还不忘白了那几个人一眼。 顿时,那些人脸上都泛起了不好意思的薄红。 有跟宋阳关系比较近的,仍是不敢相信地拍着他的胳膊,“宋阳,真的假的?这些都是那个顾沉逍做出来的?” “那可不,我晚萦姐说了,如果我顾哥也来咱们学校,她还得叫他一声师兄呢,我晚萦姐的水平你们应该清楚吧?她的师兄,啧啧啧……” 后面的话宋阳不需要再说出来,毕竟,他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 那些人仍是不敢相信,然而,事实却让他们不能不信。 第596章 实验体被毁 所有人面面相觑。 毕竟,在不少人的眼睛里,印象当中的顾沉逍还只是一个空有其表,就把他们学院女神骗走的狗男人。 曾经,他们还因为自己进入了袁教授实验室而沾沾自喜,甚至有那种心里对沐晚萦有心思的,虽说不会做出插足别人家庭的事,但也曾经暗戳戳的想过,沐晚萦说不定会后悔自己早早的就结婚。 结果现实简直太让他们打脸了。 顾沉逍不仅长得好,就连作为‘外行’的专业素养都要比他们高,这时,他们又开始庆幸,幸好顾沉逍跟他们不是同一个学校,否则,有这样一个优秀的男人摆在眼前,学校里那些姑娘们的眼睛里,还能看到他们的存在吗? 只是这些小心思,他们只是在心里想想,谁也没有敢说出来。 沐晚萦不得不承认,即便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经跟顾沉逍搭档起来最为得心应手,甚至有种事半功倍的感觉。 顾沉逍刚刚完成收尾工作,就看到沐晚萦正一脸幽怨地盯着他,那欲语还休的视线,让顾沉逍没忍住直接笑了起来。 他伸出手捏了捏沐晚萦消瘦的脸颊,已经没什么肉感了,手感也不太好。 他皱了皱眉,“怎么了?这样看着我?” 沐晚萦难得软软地说了一句:“师哥,你要不重新参加高考,考回来吧,我没有你不行啊。” 沐晚萦的假哭看起来有点儿凄惨,顾沉逍一个没忍住,就被她给逗笑了,“怎么?就这么离不开我啊?” “嗯,离不开。”沐晚萦实话实说,完全没有藏着掖着的意思。 要说之前她或许还意识不到这一点,可是现在,她很清醒的意识到,默契这种东西,并不是随便两个人都能培养出来的。 即便她跟林书之间已经算得上是惺惺相惜,可在默契这件事上,还是差了那么一点儿。 直到顾沉逍出现在她的实验室里,沐晚萦才觉得,自己失去的手感又重新回来了。 果然,等到沐晚萦的话说完之后,顾沉逍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一些,“阿萦,你要是早点儿这么坦诚,你现在就不需要在我面前哭唧唧了。” 他们高考填报志愿之前,顾沉逍对于自己学什么专业有些拿不准,所以他曾经问过沐晚萦,要不要继续跟他上同一所学校,但是被沐晚萦拒绝了。 沐晚萦说,曾经他就在学术上碾压自己,好不容易重来一次,还想压在自己头上,那是门儿都没有。 也就是听到她这段话之后,顾沉逍才心安地去了医学院。 可是没想到,这才第二个学期,沐晚萦就后悔了。 顾沉逍难得见到这个一向强硬的女人说软话,不由得心疼又好笑,“好了好了,我不是在吗?就算不是在一个学校,只要你有需要,我还是会来帮你的。” 沐晚萦也不是真的无理取闹,听到顾沉逍这么说,她便抬起眼睛看着他,神情有些不忍,“那你会不会很辛苦?” 她知道顾沉逍这几天虽然不太忙了,但也仅仅是跟前些日子相比起来,看上去不太忙了,可是学医的人哪有不忙的时候。 她也不忍心顾沉逍牺牲自己的休息时间还要跑过来帮她。 毕竟,顾沉逍可以在她的专业上帮上忙,然而她对医学却是一窍不通。 想到这里,沐晚萦难得有些失落。 顾沉逍见状连忙安慰道:“跟你在一起,怎么可能会辛苦?舒服还差不多。” 他嘻嘻一笑,然后就伸手将他们一整个晚上整理出来的实验材料全部都放好,然后伸出手在沐晚萦的头顶上拍了拍,“怎么样,今天不用再住实验室了吧?跟我回家?” “嗯。” 沐晚萦看了一眼实验成果,知道如果没什么问题的话,这两天应该就可以收尾了,正好可以赶上外商给他们学校的最后时间。 既然已经有了定论,她自然也没有委屈自己的爱好,便高兴地答应了顾沉逍,跟他一起回家。 只是没有想到,第二天一大早到了实验室的时候,就看到罗教授跟袁教授都在,而实验室里的学生里里外外围了一大圈,看到她进来,脸上的表情精彩各异。 其中林书跟宋阳是真的担心,两个人连忙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终于来了,出事了。”林书小声提醒。 沐晚萦也不傻,看这架势,她就算是用脚后跟想,也知道是出事了。 她看了一眼神情不太好的罗教授,对方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用一种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你过来看看。” 沐晚萦点点头,朝着实验台走过去,周围的同学也都自发地让出一条路来给她。 她走到袁教授身边,就看到袁教授正低头看着实验台上的那些被毁坏的实验体。 沐晚萦眼角一跳。 实验体被毁,就意味着,她这段时间所有的心血都要推翻重新来。 可是如果现在才重新开始,时间完全不够,更何况,在实验过程中还有可能会出现各种各样的突发时间影响实验结果。 沐晚萦看着一片狼藉的桌面没有说话,周围也没有敢先开这个口,一时间,场面的气氛沉默的有些压抑。 最终,还是袁教授率先从思绪中回过神来,扭头深深地注视着沐晚萦。 沐晚萦不闪不避,回视过去,礼貌地打了个招呼,“袁教授。” 听到她的声音,袁教授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这是你的实验?” “是。”沐晚萦点点头。 目前,抽签实验中唯一还没有着手收尾的就只有她们这组,除了是她的实验体被毁,也不可能是别人的。 罗教授走过来,先是看了一眼沐晚萦,然后又看着袁教授说道:“沐晚萦的实验是这次外商指定实验中最复杂,也是最难的一个实验,只有这个实验做出来之后,我们才有跟对方谈的资格,可是现在……” 后面的话他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眼下这绝对不仅仅是毁了一个实验的事情。 之后的牵扯实在是太大了。 第597章 学校是打算包庇她么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算计了。 只是对方算计的究竟是她,还是学校,还不能确定,或者是想要一箭双雕。 现场一时间没有人开口,所有人都在等着袁教授的指示。 袁教授一只手捻起桌子上的一小块泥土,脸上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只是眉头微微蹙着。 他看着沐晚萦问道:“还有补救的办法吗?” “没有。”沐晚萦摇摇头,“对方毁的很彻底,甚至……” 说到这里,她稍微顿了顿,目光落在角落里的那些碎纸屑上,嘴角勾起一抹细微的弧度,“就连我才刚刚做好的实验记录都一并毁了,毁了这些数据,是想让我补救都来不及。” 听到沐晚萦的话,一直担忧的站在一边的宋阳这才注意到角落里已经被毁掉的记录本。 那本子这些天一直都是他在用,他熟悉的很,闻言,他连忙跑过去捡起来翻看着。 这本子虽然被撕的很碎,但他还是隐约认得出来,的确是自己的字迹没错。 顿时,宋阳的脸上一脸的绝望,完全无法相信,自己还有同伴们这么多天的努力全部都毁于一旦。 沐晚萦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等着袁教授开口。 而袁教授一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倒是罗教授有些藏不住心里话,他走到两人面前,“老师,现在事情闹成这样,咱们怎么跟院里交代?多少人都在眼巴巴地等着这次实验器材的购买,可是现在,眼看着就要成功了,可是一切全都毁了!” 袁教授吸了一口气,“事到如今,明显就是有人不想要我们得到这批实验器材……” 就在这时,角落里忽然有个人不阴不阳地说道:“袁教授这话说的没错,我看啊,说不定这次的事情,就是有人在贼喊捉贼呢。” 说着,他还不忘意味不明地看了沐晚萦一眼。 林书正要动,却被沐晚萦拉住了手腕。 她看着自己手腕上覆着的那只莹白的小手,有些好奇,可是在看到沐晚萦的神色时,还是听话地隐忍了下来,没有开口。 只是可惜,沐晚萦拦住了一个,却没有拦住另外一个。 宋阳这个炮仗一瞬间就被那人的话给点燃了。 他刚刚话里说的这是什么意思?意思这事儿是沐晚萦干的? 想到这里,宋阳这个当弟弟的,瞬间就坐不住了。 他直接就走了出来,一只手指着那个角落里的人,眼神不善,“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 那人见自己被宋阳揪了出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便直接从人群里站了出来,看上去倒是不卑不亢的。 “难不成我说错了?” 这个人沐晚萦也认识,叫石原,之前跟乔立阳走的挺近,只是乔立阳退学之后,这两个人之间还有没有联系,沐晚萦就不知道了。 石原看着沐晚萦,眼神坦坦荡荡的,似乎真的只是在发表自己的看法,并不带任何的私人恩怨。 宋阳连忙回头看了沐晚萦一眼,生怕她会被这种没头脑的话影响到一样,见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这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目光就变得更加凌厉起来。 “石原,你把话说清楚。” 石原也不怕,直接就说:“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天沐晚萦同学似乎让不相干的人进了实验室,还触碰了实验体,最后好像还是最后一个离开的,对吗?” 这句话一说出来,罗教授立刻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沐晚萦的身上,就连袁教授都跟着皱了皱眉。 只不过,袁教授只是脸色微变,并没有多说什么。 而罗教授的性子更急,根本就等不到袁教授开口,就直接开口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什么不相干的人?” 宋阳正想开口,可石原却比他的速度更快,直接竹筒倒豆子一般的就把昨天顾沉逍在实验室里待了半天的事情给说了出来。 这事确实是不符合规矩,只是…… 沐晚萦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轻声问道:“学校哪一条规定,说禁止外人进入实验室了?” 石原脸上的神情一僵,他在脑子里搜索了半天,确实没有哪一条校规明确规定说不允许外人进入实验室。 外人能不能进实验室,完全是看使用实验室的人是否允许,只要允许,那就没什么不能做的。 而沐晚萦显然不会不允许自己的丈夫进来。 沐晚萦说完之后,满意地看着石原答不上话来的样子。 原本还很是焦心的宋阳,看到沐晚萦不卑不亢的样子,心中也顿时有了底气,他觉得,这个姐自己果然没有白认。 他见沐晚萦游刃有余地处理着这些不安好心的人的挑衅,便也没有再开口,生怕自己会坏了沐晚萦的事,便安安静静地站在沐晚萦身边,用自己的行动表示自己很相信她。 原本还对石原的话有些动摇的人在看到宋阳的选择之后,心中的天平便也又向着沐晚萦这边偏了偏。 毕竟,他们都知道,在这次的实验里,除了沐晚萦之外,就属宋阳耗费的心血最多,几乎是天天跟着沐晚萦在实验室里从早干到晚,现在,等于说他这些天的心血也全都白费了,然而,宋阳依旧选择相信沐晚萦。 或许,事情并不是像石原所说的那样。 石原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烘托了半天的气氛,只是被宋阳一个小小的动作,就给全部推翻了,他心中气愤,可是一时之间又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双方只能这么僵持着。 罗教授看了半天,觉得这两边的人简直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本来就烦躁的心思,这会儿更是没办法替他们断案。 他揉了揉自己的眉心,看着眼前乌泱泱的人,摆摆手,“行了行了,除了沐晚萦小组的人,其他人都出去忙自己的去。” 石原心里不甘,他看着两个教授,“袁教授,罗教授,难道只是因为沐晚萦成绩好,你们就打算包庇她吗?” 听到这话,所有人都扭过头,齐刷刷地看着他。 第598章 你是故意的 石原似乎很满意自己造出的效果,甚至得意地朝着沐晚萦挑了下眉。 宋阳看不过去了,他皱着眉头看向对方,“包庇?你这是什么意思?什么证据都没有,你这是就要把这盆脏水泼到晚萦同学的头上了?” “可她带着外人进入实验室是事实,而且昨天晚上,她是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的,如果找不到真正的凶手,学校必须要对沐晚萦做出处理才行。” 石原说的信誓旦旦,可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 现在实验体被毁,当务之急应该是怎么补救,尽快想办法完成实验,然后得到外商的同意,购置新设备才对。 至于追责的问题,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 可石原不急着先解决实验的问题,反倒是着急让学校处理沐晚萦,这似乎是有些本末倒置了。 石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话里的问题,罗教授跟袁教授就已经皱起眉头看向他,一时间没有应声。 反倒是沐晚萦,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轻笑了两下,说:“石原同学似乎很希望我受到处分。” 石原虽然有些冲动,但是脑子并不笨,沐晚萦这话一出口,他便觉得自己刚刚似乎是有些着急了,只是话已经说出口,这会儿想要收回来是不可能,他只能硬着头皮看向对方。 “对,我现在不相信你,谁知道你再继续留在这里,会不会把其他的实验体也毁掉。” 沐晚萦被他的话给逗笑了,“我都不知道,原来我还有这么大的本事。” 宋阳心直口快,“你这话说的可真有意思,晚萦姐天天跟我们一起泡在实验室里,她对这个实验有多重视,我们这些组员都看在眼里,她怎么可能毁了自己的心血?能进这个实验室的,谁不把自己的实验成果当命看待?” 宋阳的话得到了其他人的赞同,尤其是沐晚萦小组的成员。 这次,他们每个组的实验题目都是抽签决定的,原本还觉得跟沐晚萦分在一组觉得幸运的人,在看到实验题目的那一刻,顿时哀嚎出声。 是真的非常难。 有的人甚至觉得这短短一个月,自己的头发都掉了一半,更是连一个囫囵觉都没有睡过,有时候睡着了脑子里想的都是实验,想到什么哪怕是做着梦也会赶紧醒来记录下来。 就算是这样,沐晚萦依旧是他们这些人里面,来的最早,走的最晚的一个。 沐晚萦对这个实验的付出,别人不知道,但是他们这些组员们,每一个都看得清清楚楚,哪怕把这个实验比作是他们的孩子也不为过。 有哪个母亲会亲手去毁了自己的孩子呢? 更何况,这个孩子还没有完全成型。 要说这件事跟沐晚萦没有关系,他们就算是用脚后跟想都不会相信。 罗教授跟袁教授自然也不会相信。 反而,他们因为石原的态度,对他产生了极大的怀疑,只不过,他们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并没有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只是暗中交换了一个眼神。 石原完全没有留意到罗教授和袁教授的脸色,依旧想要用自己的方式锤死沐晚萦。 他对宋阳的话嗤之以鼻,“这不过是你的猜测罢了,你有证据吗?” “你……” 宋阳觉得这人简直就是在无理取闹。 他还想说什么,却被沐晚萦一把给拉住了。 宋阳一脸不解地看向沐晚萦,只见对方冲着他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开口。 他虽然不明白,但是宋阳一向很听沐晚萦的话,还是选择乖乖闭嘴。 沐晚萦看着眼前梗着脖子,一脸大义凛然的石原,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好像很怕我会继续参与实验。” 说完,她的双眼一直死死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石原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虽然他掩饰的很快,但依旧没能逃过有心人的观察。 不仅是沐晚萦,就连袁教授都看出来了。 袁教授经历过的事情实在太多,今天的事情,他也许一开始有些懵,可是过了这么会儿时间,他已经想明白了,这件事,就是有心人冲着他们学校还有沐晚萦来的。 他们专门挑在这个节点上,毁了沐晚萦的实验体,想要学校无法完成外商的要求,同时,最好还能让学校对沐晚萦起疑心。 想通这一点,这个石原是谁派来的,几乎是昭然若揭。 袁教授没有想到,自己的实验室里竟然还藏了这样身份背景的人物,幸好这次把他揪了出来,如果一直任由这样的人在学校里混迹下去,得到他们的第一手实验资料,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袁教授背过身子冷笑了一声,没想到这些人还真是无孔不入。 石原看着沐晚萦那双仿佛能够看透一切的双眼,心中觉得沐晚萦这个女人好像真的内心强大到可怕。 一般人面对这种场面,不说别的,就说自己多日来的心血被毁于一旦,心态恐怕早就崩溃了,然而沐晚萦并没有,她甚至在面对那满桌狼藉的时候,脸上表现出来的震惊难过还比不上罗教授…… 等等! 石原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晚萦,有些惊疑不定地开口道:“你,你知道?” 这句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可这的确就是石原心中的第一反应。 这是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对手,或许从一开始,他就轻敌了。 沐晚萦没有开口,只是依旧用那种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他。 可就算是沐晚萦没有回答他刚刚的那句话,石原也明白,自己这是上当了。 或许从一开始,沐晚萦就是为了把自己逼出来。 想到这里,石原反倒镇定了下来,他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还带着几分稚气的女人,沉声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石原的自曝让沐晚萦觉得有些意外。 第599章 偷鸡不成蚀把米 沐晚萦装作不解地蹙了蹙眉,有些好奇,“这么快就承认了?不打算再坚持一下了么?” 石原原本只是猜测,然而,沐晚萦的这句话,彻底将他心里的猜测坐实了。 他明白,自己这是上当了,不仅上当,还蠢的暴露了自己。 “既然你都看出来了,我坚持还有用么?” 宋阳简直听得一头雾水,他完全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 他们究竟在说什么? 什么真的假的? 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宋阳觉得自己很头大,他想去问沐晚萦,可是这个时候看上去并不是太方便,便只能去问一边的林书。 “哎,林书,你听得懂么?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这是说啥呢?石原到底是谁啊?” 林书的脸上也难掩震惊,这件事她也是刚刚才从两人的对话当中听懂,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还没等她自己的情绪缓过来,宋阳就已经凑过来了。 不得不说,这半年跟沐晚萦的接触,让林书整个人都变得外向了不少。 放在以前,她大概压根儿不会理会宋阳的求助,然而这会儿,她看着对方一脸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她,顿时就有一些心软。 她啧了一声,然后凑到宋阳的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宋阳在听清的那一刻,下意识就想要大叫出声。 不过他也不是那么分不清轻重缓急,在自己即将叫出声的前一秒,连忙用双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巴,一双眼睛瞪圆了看向林书。 他轻启嘴唇,无声地向林书确认,“石原是特1务???” 林书看清楚他的口型之后,然后冲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 宋阳立刻点头如捣蒜。 他之前是听人说过,自从国家解放之后,还有不少敌1特潜伏在他们这里,甚至渗透到了各行各业当中,想要摧毁国家的发展,然而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竟然就跟这样的人朝夕相处过。 如果说石原真的是这样的身份的话,那他今天所做的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做这么多,原因就是他们根本就不想学校得到这一批设备,更不想让沐晚萦做出什么研究,所以想要借着这次机会一箭双雕。 只是,石原这个人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这么心急,着急的暴露了自己的目的。 也或许,是沐晚萦的态度实在在他们的计划之外,才让他在匆忙之间慌了手脚。 总之,他是暴露了。 不过,他虽然暴露了自己,但实验体是真真切切的已经毁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毕竟,只要没了实验成果,哪怕沐晚萦的地位依旧不可动摇,这次的实验设备购置依旧会失败。 所以石原也算是值了。 然而,他还没有得意太久,就看到沐晚萦伸出手揉了揉鼻子,然后看着一脸苦相的罗教授说:“教授,不好意思,昨天晚上实在是太晚了,我可能出门的时候有点着急,所以把我的实验体放错位置了。” 听到这句话,所有人都瞬间愣住了,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罗教授的眼睛甚至睁大了两倍,几乎称得上是不可置信地看着沐晚萦。 最先反应过来的人是石原。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晚萦,一脸的惊疑不定,可是在看到沐晚萦脸上那淡淡的笑意时,他只觉得自己头顶瞬间嗡的一声,眼前甚至一阵阵的发黑。 他的喉咙艰难地吞咽着,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是心底却心知肚明,沐晚萦说的是真的。 石原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那片狼藉上,“你,你是故意的!”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忽然恶劣地笑了起来,她高挑了眉梢,“我可从来没有说过,我只有一个实验体。” 罗教授这会儿总算是回过神来了。 他觉得今天这一早上,他的这个脆弱的小心脏简直经历了人生当中的大起大落,他觉得自己的媳妇儿生孩子的时候,他的心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起伏过。 就连袁教授的脸上此刻也露出了淡淡的诧异,他料想到沐晚萦或许会有后招,却没有想到,她竟然会多留一个实验体。 宋阳的反应就更大了,他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刚刚难过了那么半天,原来都是假的。 这样大的冲击让一向话痨的宋阳一时间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儿什么,只是怔怔地看着沐晚萦,期望她能给出自己一个说法。 沐晚萦仿佛听到了宋阳心里的话,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他,见他傻乎乎的,完全没了平时的机灵劲儿,也猜到这小子应该是被刚刚的事情吓得不轻,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沐晚萦这才反省了一下,觉得自己之前谁都没知会,就这么做了,又事发突然,大家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她走近了宋阳两步,歪着头看他,故意问道:“怎么了?咱们的实验可以继续,你不高兴?” 这怎么可能! 宋阳瞪圆了双眼,飞快地摇了摇头,在这么敏感的节骨眼儿上,他可不敢说自己不高兴,那不成了跟石原一样的人了么? “不是,姐,你咋能这么想我,我可太伤心了。” 见宋阳又开始‘胡言乱语’,沐晚萦这才放下心来,知道这小子这是缓过来了。 “行了,别耍宝了。”说完,她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个本子放在宋阳的手里,“给,拿着好好缓一缓。” 宋阳看着手里的本子,这下子是彻底怔住了,他随手翻了翻,看到本子上的自己,切切实实知道这都是自己一个字一个字写上去的。 可是如果这才是他们的实验记录本,那那堆废纸是什么东西? 想到这里,他傻乎乎地回过头去,看着还躺在原地的碎纸屑,“姐,我怎么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儿转不过来了?还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 “都不是。”沐晚萦摇了摇头,“那些也是你写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宋阳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那这……”他颤颤巍巍地把自己手里的东西捧到沐晚萦面前,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第600章 不能仗着是我姐就欺负我 沐晚萦觉得宋阳这小子,的的确确是个活宝。 明明她是没有多想笑的,可是看着这家伙的脸,就觉得自己的嘴角好像有些不受控制的上扬。 他难不成以为自己手里的是什么神仙妖怪吗? 宋阳只是看了一眼,就知道沐晚萦是在嘲笑自己。 但他还是小心翼翼地明知故问了一句:“姐,你是在笑话我吗?” 沐晚萦挑了挑眉,“很明显吗?” 宋阳被她的话一噎,随即有些委屈巴巴地看了她一眼,说:“姐,我的眼睛还没瞎。” 听到这话,沐晚萦完全忍不住了,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傻小子,那些碎了的是你之前的废稿。” 霎时间,宋阳整个人一愣,他呆呆地转过头,看着地上那些废纸,慢慢地走过去捡起来,拿在手里端详了半天,发现事实确实如同沐晚萦所说的那样,被毁掉的那些,都是他记录之后,被沐晚萦批做不过关的废品。 刚刚他只是看了一眼是自己的字迹,就以为是自己的记录被毁掉了,完全忘记了还有废品这回事。 所以说,沐晚萦是故意的?她早就知道实验室里有人不对劲了? 想到这里,宋阳回过头,一脸狐疑地看向沐晚萦,眼睛里满满的都是探究。 对上他的目光,沐晚萦没由来地感觉到有些尴尬,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觉得今天这事儿,自己提前跟谁都没有说,似乎确实是有些不大够意思。 于是,一向对宋阳很严厉的沐晚萦在心虚的加持下,难得对宋阳有了几分和颜悦色,她只好笑了笑,一句话都没有说。 不过宋阳到底是跟在她身边,与她搭档了这么长时间,就算不是特别默契,可也不至于这样的眼神也看不懂。 “姐,其实你是知道的吧?” 沐晚萦早就想过他会这么问,甚至,在宋阳的话问出来之后,其他人也跟着齐刷刷地将视线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沐晚萦知道,今天不给一个交代恐怕是不行了。 她轻咳了一声:“其实也没有,我只是做了两手准备,没想到真的用上了。” 这话任谁听都知道很敷衍,宋阳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罗教授抬手制止了。 罗教授先让人把石原带了下去,然后又将其他小组的同学都清了出去,只留下沐晚萦小组的成员,以及袁教授,这才看向沐晚萦说道:“行了,现在人都走干净了,你也别藏着掖着了,快说,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屋子里剩下的都是自己人,沐晚萦没什么不放心的,她看着一脸‘求知若渴’的罗教授跟袁教授,弯了弯唇,“确实是发现了一些东西。” 说着,她从自己那些被毁掉的实验体残骸中,拿起了一块土递给袁教授。 “袁教授,你看这土。” 袁教授皱着眉头,没什么犹豫的就将沐晚萦手里的东西接了过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半天,又放在鼻子下面闻了闻,眼底出现些许异样,然后将手里的东西交给了身边的罗教授。 罗教授同样学着袁教授的样子辨认了半天。 眼前这土乍一看确实没什么问题,甚至单看也看不出什么来,只不过如果仔细闻的话,就会发现,这土里混杂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味儿。 这绝对不会是出现在这个实验里的味道。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沐晚萦,一脸的震惊,“你的意思是,从一开始,你就知道咱们实验室里的人有问题?” 沐晚萦点了点头,“这个人用的手段很谨慎,做手脚也用了最不易发现的试剂,说来也巧,那天要不是宋阳笨手笨脚,差点儿把我的实验体打翻了,我也不会发现这件事。” 提起这件事,宋阳差点儿把自己的头钻到桌子下面去。 这可是他职业生涯当中最大的滑铁卢。 那天,他们攻克了许多天的实验,却一点儿进展都没有,他心里着急,自己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对着实验台苦思冥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在他准备上手触碰的时候,沐晚萦突然进来。 原本没什么,可宋阳偏偏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做贼心虚起来。 他整个人从桌子前站起来,动作大的差点带倒身后的椅子。 板凳腿在地上发出巨大的摩擦声,反而把沐晚萦吓了一跳。 宋阳还没等沐晚萦开口,就连忙解释道:“姐,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他解释的手舞足蹈,结果手上的动作一大,差点儿就把手边的东西碰倒,幸好被沐晚萦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那一刻,宋阳觉得自己的心脏差点儿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姐……” 沐晚萦瞪了他一眼,将撒在自己手上的土又重新放回去,“怎么回事你?一惊一乍的,吓我一跳。” 宋阳带着哭腔,“姐,明明是你吓到我了好不好,你不是都走了吗?怎么又突然回来了?简直吓得我魂儿都飞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一脸狐疑地看着他,眼睛里充满了探究,“宋阳,你这么鬼鬼祟祟的,是不是一个人偷偷在这里干坏事呢?” 闻言,宋阳顿时就炸毛了。 原本还有些心虚的他,顿时也不虚了,气焰一下子长到两米高。 “姐!你这话是啥意思?我这舍己为人的,大家都走了还一个人留下来研究实验,结果你竟然怀疑我?我实在是太伤心了!” 沐晚萦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只不过是随口一问,竟然惹得这小子反应这么大,顿时就有些傻眼。 看着眼前这个明显要比自己还激动的人,沐晚萦这会儿也顾不上什么奇怪不奇怪了,连忙过去安抚人。 “哎,我这不是没说啥么,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宋阳很不高兴,“还没说啥?你几乎都把不信任三个字写在脸上了,哼,我也是有脾气的,你不能仗着我叫你姐你就欺负我。” 沐晚萦被他的话给气笑了,“那你说说,你想怎么样?” 宋阳转了转眼珠,看着她笑得有些贼。 第601章 不要太乐观 “姐,你给我说说,这个玩意儿为什么都这么多天了还是没反应?” “就这?”沐晚萦有些意外的挑眉,完全没有想到,这家伙想了半天,竟然就蹦出这么一句话来。 然而,按照宋阳的心思,觉得自己说的这件事简直十分要紧,毕竟,这件事情如果想不通,他八成这些天晚上都睡不着了。 于是,他乖乖地点点头,明确的告诉沐晚萦,就这。 沐晚萦不太理解,但是依旧表示尊重。 她点了点头,“应该快了,最多两天。” 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 不过最后这句话,她想了想,还是没有说出来,毕竟,这次的实验确实是有些费劲,她也不能说是十拿九稳,就怕把真实情况告诉了这孩子之后,这孩子连觉都睡不着了,沐晚萦觉得那自己的罪过可就大了。 所以,她捡着好听的说了一些,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宋阳肉眼可见地变得雀跃起来。 “真的吗?姐?你不是骗我的吧?” “当然不是。”沐晚萦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完全没有骗人的样子。 宋阳信了。 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说:“那可真是太好了,我看今天晚上,我一定能睡个好觉,谢谢你啊,姐。” 两个人又随便说了几句之后,宋阳这才起身离开,他打算今天晚上回到家里好好地睡上一觉。 完全忘了自己刚才明明是打算问问沐晚萦为什么已经离开了,却又忽然回来的事情。 等到宋阳离开之后,沐晚萦打算去洗个手然后回家,可是就在她往水龙头方向走的时候,突然鬼使神差地低下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 下一秒,她猛地停下了脚步…… 沐晚萦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两个教授,“虽然那人的手段很谨慎,不过我对实验室里的气味实在是有些敏感,大概也是运气好,如果真的是出了实验室闻到这个味道,或许我并不会产生什么太大的反应,总之,从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有人在这里动了手脚。所以我在实验基地的田地里,重新做了一次实验,并没有告诉任何人。” 罗教授恍然大悟,可是转瞬间,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先是看了一眼沐晚萦,之后目光又落在了同样若有所思的宋阳身上,他不禁有些好奇,“那你当时,难道没有怀疑有问题的人是宋阳吗?”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宋阳猛地抬起头看向他,眼睛里完全都是不可置信,像是不明白,这个罗教授为什么好端端的会突然背刺他。 不过沐晚萦对这个问题并不觉得意外,她甚至觉得,罗教授这样问了,才显得正常,毕竟,这完全就是正常人听到这件事下意识的反应。 于是,她老实地点了点头,“怀疑了。” 短短的三个字,几乎是立刻就吸引了宋阳的目光。 宋阳惊疑不定地看着沐晚萦,眼神里甚至还夹杂着几分受伤,像是不明白,沐晚萦为什么会怀疑自己。 只是,这个时候的沐晚萦已经完全没办法去体会他的情绪了,她依旧语气淡然地说道:“那个时候,说实话,我觉得所有人都有嫌疑,所以只能装作不知情的样子,走一步看一步,只不过,将所有的工作都在私下里又做了一次。今天这不就真相大白了吗?” 宋阳在听到沐晚萦说,她并不是只怀疑他一个人之后,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虽然看上去还是有些臭臭的,但总比刚才那副要吃人的样子看起来好了许多。 袁教授松了一口气,随即脸上露出了几分赞赏的表情,“那就好,这件事你做的很好,连我刚刚都险些被你骗到了。” 袁教授听到这件事的第一时间,确实是很意外,也很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竟然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问题,心中不断地在琢磨着补救措施,同时,又寄希望于沐晚萦会有什么办法。 他虽然并不怀疑沐晚萦,可如果真的在这个时候实验体毁了,也就意味着他们这次的设备也会随之泡汤。 袁教授不敢想这样的后果。 好在,在他看到沐晚萦游刃有余地一点点揭穿石原的时候,就知道,这孩子一定是留有后手。 果然。 现在一出闹剧结束,他们实验室里隐藏着的敌人也被找了出来,听宋阳说,要不了两天,他们的实验就可以收尾。 看来这次的外商见面会,应该会圆满完成。 袁教授放下心来,但还是谨慎地叮嘱沐晚萦,不要因为今天的事情就放松警惕,毕竟只要事情一天没有尘埃落定,就有出问题的可能。 沐晚萦当然明白这个道理,点点头答应了。 交代完之后,袁教授跟罗教授两个人没有再多留,毕竟,还有石原的事情需要他们去解决。 等到领导们都离开之后,宋阳这才一脸幽怨地看着沐晚萦,“姐,你今天可是把我给吓死了,你得给我赔。” “你还真敢想。” 宋阳像是完全没有听出沐晚萦话里的语气,反而一脸的兴致勃勃,“姐,你平时不是总跟我们说,做实验就是要敢想敢干么?” 听到这话,沐晚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模样,“你倒是把我的话记得挺牢。” “那当然。”宋阳挺起了胸脯,一副自己要以沐晚萦的话是从的样子,脸上的表情看上去还挺得意。 沐晚萦觉得这孩子还挺有意思。 “行了,别耍宝了。”然后又招呼组里的其他成员,说:“走吧,我们一起去实验基地把那个新的实验体带回来。” 顿时,宋阳的眼睛就亮了起来。 “走走走,姐,你不知道,我早上来的时候看到你的桌子成那样了,我整个人差点儿哭出来。” 沐晚萦没忍住哼了一声,赞同道:“我也差点儿哭出来。” “啊?”宋阳因为她的话吃了一惊,仿佛有些不相信的因为她的话左看右看,“我还以为你是胸有成竹呢。” 然而,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别太乐观。” 沐晚萦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一语成真。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随便说说的。 第602章 准备好的资料不见了 自从那天石原的事情被解决之后,实验的收尾工作变得异常顺利,这让原本还一直处于戒备状态当中的宋阳也渐渐安下心来。 他帮着沐晚萦在一个月的最后一天到来之前,总算将实验圆满完成。 宋阳激动的差点哭出来。 “姐,我们成功了是不是?” 沐晚萦点点头,脸上也露出了几丝笑意,“是啊,成了。” 得到沐晚萦肯定的回答,宋阳这才放心的伸了个懒腰,就连哈欠都突然打了起来,“可算是成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一个月,几乎就没怎么合眼,天天就担心这实验的事,生怕它出问题,总算是要交差了。” 同组的其他人在听到他的小声嘟囔之后,也跟着笑起来,其实每个人的心思都差不多,只是可能他们没有天天跟在沐晚萦的身边,所以压力并没有宋阳那么大罢了。 不过如今实验成功,每个人的心头都如同搬开了一块大石头一样,剩下的,只要安心等着外商来就行了。 很快就到了外商来农学院验收成果然后签合同的日子。 双方已经约定好,只要确认他们的实验成果没有问题,确实有实力能够拥有这些稀缺实验器材,双方就会立刻签订购买合同。 前面一直都很顺利,结果到了沐晚萦小组进行汇报的时候,就看到宋阳的脸色大变。 台下,罗教授不知道想到了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他小声地提醒宋阳,“怎么了?” 宋阳的一张脸绷得很紧,甚至就连一丝表情都做不出来,他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被冻住了。 他的眼睛下意识在台下找着沐晚萦的身影。 然而,却没有看到人。 看到宋阳沉默,罗教授心里咯噔了一下,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林书坐在台下,神情也微微紧绷,她的两只手攥成拳头,回过头去找沐晚萦的身影,不由得有些心焦,“晚萦跑到哪儿去了……” 坐在台下的外商跟学校领导看到神色异常的宋阳,纷纷交头接耳。 罗教授飞快走到校领导身边,低声解释了两句,然后便快步上了台,小声问道:“怎么回事?” 宋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教授,原本准备好的英文稿件不见了。” 罗教授大惊失色,“怎么会不见!” 这时候学校大多数学习的是俄语,英文水平都很一般,更何况是这种涉及到专业的英文,所以他们提前将汇报资料整理成了英文版,就是为了让外商更好的了解他们的实验成果。 最主要的是,很多内容如果没有手稿,就算是有同声翻译,也无法做到准确将内容告知每一位外商。 罗教授整个人眼前一黑,差点儿晕过去。 他千算万算也没有想到,揪出来石原这个敌人之后,竟然还能出幺蛾子。 更何况,还是在这汇报的当场。 罗教授的额头上差点儿浮现出一层冷汗。 这时,台下的人就算是再蠢,也知道一定是出事了,他们面面相觑,有人问:“沐晚萦呢?这不是她的项目吗?” 林书心里也在暗暗着急,无论如何,这个实验项目是沐晚萦负责的,于情于理,她现在都应该给出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才行。 否则今天这事一定是无法收场的。 就在这时,沐晚萦忽然推开礼堂大门走了进来,手里还带着几张文稿。 看到她出现的那一刻,罗教授才觉得自己好像重新呼吸到了新鲜氧气。 大概是因为憋气太久,他觉得自己的眼前开始阵阵发黑,整个人甚至踉跄了一下,被宋阳眼疾手快地扶住。 “教授,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罗教授摇摇头,看着沐晚萦,“你去哪儿了?” 沐晚萦看了一眼眼前混乱的场面,脸上没什么表情,“我知道出了点状况,所以出去做了点准备。” 说完,她把手里的材料依次分发给坐在第一排的外商,“资料没有了没关系,我来讲就好了。” 宋阳听到她的话一愣,“可是翻译……”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沐晚萦打断,“我用英文来讲,校领导就看我们的中文材料可以吗?” 几个校领导对视了一眼,然后又看向袁教授。 今天的事情事发突然,袁教授心里也没什么底,可是眼下,除了相信沐晚萦之外,他们似乎也没有什么更好的方法。 于是,他点了点头,对沐晚萦表示信任。 “好,就这样吧。” 罗教授松了一口气,带着宋阳走下台去,将台子留给沐晚萦。 宋阳似乎还有些不放心,一步三回头地看着沐晚萦,而沐晚萦则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 只是似乎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宋阳的脸色依旧很不好看。 然而,这个时候并没有人有心思去留意宋阳的脸色到底好不好看,他们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台上的沐晚萦身上。 甚至有些人,已经将自己的两只手握在了一起,他们知道,今天能不能成功,就要看沐晚萦的了。 谁也没有想到,沐晚萦一开口,就是十分流畅又标准的英语,在场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台下的外商眼中更是充满了震惊,像是根本不会相信,在中国一个普通的农学院里,竟然会有这样优秀的学生。 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欣喜,脸上原本兴致缺缺的表情瞬间变得期待起来。 其中有一个行业中的知名人物,在沐晚萦开口的第二秒,手里已经拿了一根笔,在手底下的资料上写起来,显然是听得十分认真。 袁教授跟罗教授见沐晚萦说的很流畅,又瞧见那几位外商脸上满意的神情,便知道今天这事,应该是能平安度过去了。 林书同样也重重地松了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自从长这么大,似乎还从来没有钦佩过什么人,从前与沐晚萦相处,更多的也是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可是今天,她是真的非常非常敬佩沐晚萦。 第603章 怎么不继续演了 学校的领导们虽然对沐晚萦用英文讲述的实验方向听得一知半解,可是他们手里有沐晚萦专门准备的中文计划书,上面清楚地写着整个实验项目的发展方向。 在场的没有一个是庸才,他们都看得出这份计划书的分量。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份计划书在未来十年都会对国家的发展产生巨大的影响。 每个人的眼睛里都出现了异样的神采。 等到沐晚萦的介绍结束,那些外商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当场就答应将手里的那些实验设备卖给农学院。 听到这个消息,校领导几乎高兴地合不拢嘴。 袁教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看向沐晚萦的目光中满是赞赏,而罗教授更是直接朝着沐晚萦竖了一根大拇指,脸上的颜色因为激动而变得红扑扑的,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非常高兴了。 前来观摩的同学在看到这场精彩无比的演讲之后,一个个也都热血沸腾的。 他们原本以为自己能够从一众考生中脱颖而出考上大学,已经能够算得上是人中龙凤了。 他们完全没有想到,遇见了沐晚萦,才知道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尤其是在听到今天沐晚萦的讲话之后,他们更加觉得,自己的这个同学就是个妖怪,平时专业课厉害也就罢了,反正她小小年纪的时候就弄了个食品厂出来,他们这些人是拍马都赶不上了。 可是谁能想到,沐晚萦一个乡下丫头,竟然连英文都这么厉害。 她刚刚在台上说的那些,有一大半,这些学生们根本就没有听懂,他们只能听得出沐晚萦说的好流畅,发音也很标准。 至于内容,他们只要看那些外商跟翻译的表情就行了,一定是非常棒。 这下,就算是之前对沐晚萦颇有微词的人,现在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这样的一个人才,自己能成为她的同学,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沐晚萦从台上谢幕下来,原本想要立即离开,结果却被学校领导拦了一下。 “沐同学,你一会儿先不要走,等晚上结束之后,学校打算给你们举办庆功宴。” 沐晚萦没什么意见,也不会驳领导的面子,点了点头答应了。 “好,那我们就在外面等着。” “行。” 领导并没有多留,毕竟,对于他们来说,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是赶紧把合同敲定,虽然那些外商看上去一个个的都很满意。 但是对于学校的这些领导们来说,只要这合同一秒钟没有签字盖章,他们就一秒钟不能真的放下心来。 对于这些洋人,他们的信任程度并没有那么高。 学生们陆陆续续地从礼堂里鱼贯而出,不少人都围在沐晚萦的身边叽叽喳喳的,想要让她指点自己两招。 “晚萦,你的英文怎么那么好啊?” 沐晚萦打了个哈哈,“小时候挺喜欢,所以找了很多书来看。” “晚萦,你刚刚一个人出去,就是去准备资料了么?” 听到这话,沐晚萦点了点头,“是。” “可是奇怪,好好的资料怎么会突然不见了呢?明明昨天晚上我们都是挨个检查过的,不可能不见啊。” 说话的是跟沐晚萦在同一个小组的成员,他们都很重视这次的事,所以,昨天晚上整组人几乎是忙了一个通宵,当然也不是真的忙,而是激动的睡不着。 所以他们就相约睡在实验室里,每个人都分别将今天需要用到的资料检查了好几遍,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谁知,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千防万防,还是出了问题,如果不是沐晚萦是个有真本事的,今天他们全都得玩完。 只不过,这会儿危机过去,他们就开始觉得有些奇怪,明明是所有人都检查过的东西,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问题呢? 他们面面相觑,根本想不通,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沐晚萦看着一直沉默的宋阳,忽然开口:“宋阳,你对这件事情是什么看法?” 宋阳站在一边抱着双臂,嘴里咬着自己的大拇指,突然听到沐晚萦叫自己的名字,有一瞬间的怔愣,他抬起头愣愣地看着沐晚萦,“我?” 沐晚萦点点头,仿佛真的只是在询问他的看法,“对,就是你,你今天怎么这么安静?” 听到这话,众人才觉得有些奇怪,平日里,宋阳总是最有活力的一个,话也是一直说个不停,完全像是不知道沉默两个字应该怎么写一样,可是今天,他却一个字都没有说。 似乎从沐晚萦再次出现在礼堂里,宋阳的模样看上去就有些奇怪。 林书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她的目光在众人之间来回扫视着,可是当她看到沐晚萦的视线时,忽然心里一惊,心中隐隐约约地明白了什么,大脑中有些嗡嗡作响,像是不敢相信。 宋阳干笑了两声:“姐,平时我闹的时候,你嫌我吵,怎么今天我不说话了,你还不习惯了?” 虽然他尽量保持自己的语气跟平常没什么变化,然而,沐晚萦实在是这段时间跟他接触太多了,更何况,她现在又是专心注意着他的时候,自然不会错过他脸上任何一个细微的变化。 她看得出来,宋阳这会儿情绪很不好,心里惊疑不定,完全没有事情圆满完成应该表现出来的开心样子。 就连这会儿跟她说话,脸上的表情也非常僵硬。 沐晚萦冷笑了一声,怎么关键时候,演技突然就不行了呢? 她摇了摇头,“我不是不习惯,我是想,你现在应该不是很开心,所以想要开导开导你。” 宋阳的心里一惊,脸上笑得有些勉强,“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怎么可能不开心呢?” 这次,沐晚萦没有再藏着掖着,她向前走了两步,歪头看着宋阳的脸,露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来。 第604章 弃车保帅 “可是你布了那么久的局,今天被我就这样毁了,你难道不会不甘心吗?”沐晚萦挑了挑眉,状似一脸的不解,“如果你到现在还能顶着一张笑脸对我,那我倒是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沐晚萦这话说的十分直白,一时间,宋阳的警惕僵硬,还有周围同学的惊诧交织在一起。 有同小组的同学走到沐晚萦身边,哆嗦着问道:“晚,晚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宋阳……” 后面的话他没有敢说出来,因为实在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们这些人,有哪个不知道宋阳对这次的事情有多认真负责,如果说沐晚萦是最上心的那个,那宋阳就是第二个,他为了这个实验项目,几乎快要到不吃不睡的地步。 可是现在竟然告诉他们,今天的事,都是宋阳一手促成的,这简直太荒谬了,他们完全没有办法相信这件事。 沐晚萦也不愿意相信,可是事实就摆在那里。 没有等沐晚萦开口,宋阳便先一步辩解道:“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布局?什么不甘心?我听不懂。” 说到这里,他故意顿了顿,然后一脸受伤地看着沐晚萦,“姐,你是怀疑,今天的事情是我做的吗?” 宋阳满脸的悲愤,然后沐晚萦却无波无澜。 她安静地看着宋阳的表演,脸上看不到丝毫动容。 宋阳看着面对自己的插科打诨,全然没有反应的沐晚萦,心中蓦地一沉,他忽然间意识到,或许从一开始,自己就小看了这个女人。 “姐?” 这下,沐晚萦总算是有反应了,她看着宋阳轻笑了一声:“为了你们的大计划,天天跟在我旁边,姐长姐短的,真是吃亏了啊。”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宋阳也对沐晚萦了解了几分,他看着眼前沐晚萦的模样,便知道,她一定是已经捋清了所有线索。 宋阳知道这次,或许不是自己随便说两句话就能轻易混过去的了,但有些事,他一旦开口承认,那就是万劫不复。 所以,他只能咬死了否认道:“姐,我知道你因为今天的事情心情不好,可是,这件事真的跟我没关系,你,你也不能因为最后是我上去发现资料不见了,就认为是我做的啊。” 说到最后,他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上次石原冤枉你的时候,我可是一直站在你这边,你却这么不相信我,真是太让我伤心了。” 他一边说,还不忘委屈巴巴地看了看沐晚萦。 经宋阳这么一说,不少人也都想起来,抓住石原的那天,宋阳一直十分坚定地站在沐晚萦这边,如此一看,沐晚萦对宋阳的信任,似乎是有些薄弱。 然而,沐晚萦的脸上却完全没有露出什么慌乱的神色,她依旧淡然地看着宋阳,慢条斯理地说:“你确实很聪明,有一个词叫做弃车保帅,你应该明白是什么意思吧?” 宋阳的脸色微僵。 沐晚萦的话还在继续,“你们当初想着抛出一个石原,好让所有人都以为实验室里的内鬼已经被抓了出来,所以放松警惕,你又在石原指控我的时候,十分坚定地站在我这边,让所有人都认为,你非常相信我,跟石原是敌对的状态,好消除自己的嫌疑,即便最后事情败露,也不会有人怀疑到你的头上,对吗?” 周围人听到这里,脸上的表情也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沐晚萦说的的确是事实,如果不是今天,她当众跟宋阳撕破脸,并且说了这些话的话,他们没有一个人会把今天的事情跟宋阳联系起来。 毕竟,那天石原毁了实验体的时候,宋阳的样子,看上去实在是太伤心了,没有一个人会相信,他竟然也跟这件事情有关。 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宋阳这个人的演技也太好了。 可是,要是非要在沐晚萦跟宋阳之间选择一个人相信的话,他们还是会选择相信沐晚萦。 毕竟,这两个人一个弄丢了他们今天要用的实验资料,而另一个则是在危急关头力挽狂澜,让学校拿到了实验器材的购置权。 从结果上来看,他们实在是没有怀疑沐晚萦的理由。 宋阳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复杂,但他依旧在垂死挣扎着:“你就凭这些东西怀疑我?未免太荒谬了。” “你别急啊。”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其实当初选择你做我的助手的时候,我并没有怀疑你,也是真心相信你,所以才让你帮我记录数据,只是你记录的方式,看似繁琐,可实际上,却是在给你的同伴传递信息,对吗?” 这件事,也是沐晚萦在无意当中发现的。 要不是那天她因为太过生气,随手将宋阳记的乱七八糟的数据直接撕了下来,等到情绪过去,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她把那些被撕成好几片的废纸重新捡回来拼在一起,原本是想要去跟宋阳道歉的,可是因为拼错了顺序,结果意外发现,这些数字还有另外的用处。 听到这里,宋阳才真正的目露惊恐。 他承认,自己似乎完全没有看清过沐晚萦这个人,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可怕了,她竟然那么早就开始怀疑自己,可是还能不动声色地陪着自己一起演戏,让自己以为,一切都照着自己的计划在顺利进行。 宋阳只是想了想,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所以,你后面做的一切,都是故意的?”宋阳这会儿也不继续装了,他只是万分好奇,自己究竟是怎么失败的。 沐晚萦倒也不吝啬,在耐心地替他答疑解惑。 “是,确实是故意的,从我开始觉得你有问题的时候,就开始故意顺着你的计划,就是想看看,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毕竟,你一开始的站队实在是太分明了,所以我才想知道,你故意跟在我身边,究竟想要得到什么。” 沐晚萦幽幽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我想了很久,始终没有想明白,直到那天,你们破釜沉舟地抛出了石原。我一直觉得石原的暴露实在太过简单,这实在不是一个潜伏了多年的人员应该干出的事情,等到后来,我看到你一步步打入实验室内部便多心做了一种假设,倘若石原的暴露,是为了保护真正的敌人呢?” 第605章 聪明反被聪明误 沐晚萦的话,让原本还站在宋阳身边的人,瞬间退开了几步,他们一脸警惕地盯着这个昨天的同学,他们完全无法想象,自己的身边,竟然有这样一个处心积虑的人。 宋阳并不在意其他人的反应,他仍旧认真地注视着沐晚萦,像是有些不解,“我还是不明白,你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沐晚萦勾了下唇,“其实你们的计划很不错,先派两个人打入内部,然后在一个特定时间,由一个人故意暴露,从而加深另一个人在敌人内部的信任程度,成为这个队伍当中的核心人物,拿到你们平时根本碰不到的机密,再在最后这个关键的时候,取走重要资料,最后导致我们的整个实验失败。” 宋阳这会儿也不装了,他看着沐晚萦,脸上满是复杂,他欣赏沐晚萦的聪明,可又遗憾这样聪明的人注定是自己的敌人。 “你说的没错,不过我还是不明白,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沐晚萦想了想,“大概就是石原暴露那天。” 宋阳有些不明白,“那天?” 他一直认为自己那天的表现很完美,就连罗教授跟袁教授两个人都没有对他产生丝毫的怀疑,而从那天之后,沐晚萦甚至待他更信任,不仅任由他参观实验基地,还允许他一个人去实验基地观察研究,他以为,自己是已经完全取得了沐晚萦的信任才会这样。 可原来,这些不过是沐晚萦让他放松警惕的小手段吗? 宋阳觉得自己有些不能相信。 沐晚萦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对着宋阳卖关子,“你最大的破绽,就是在那天,变现的太激烈了,像是在迫不及待地给石原定罪,反观其他同学,他们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是不是误会,有没有其他可能,只有你,从头至尾,就好像知道一切一样,认死了石原有问题。” 宋阳对她的说辞并没有相信,他摇摇头,“如果只是这样,那未免也太牵强了。” “确实有些牵强。”沐晚萦承认,“所以,后面我又故意试探了你一次,你果然上钩了。” 听到她的话,宋阳脸色微变,“什么?” “那天我说,我对气味很敏感,所以一早就发现有人在我的实验体中动了手脚。” 宋阳的心里一紧,“这又怎么了?” 沐晚萦一笑,“本身是没怎么,可是做贼心虚的人就会露出马脚,因为我根本不是因为气味发现的实验体有问题。” 霎时间,宋阳的脸色大变,他一脸惊恐地看着沐晚萦。 如今,在他的眼睛里,沐晚萦这个人就跟一个洪水猛兽没有任何分别。 宋阳完全没有忘记,自己那天在听到沐晚萦跟罗教授他们说的话之后,自作聪明地处理了自己身边所有有味道的东西,甚至就连有味的雪花膏都没敢用,就是怕自己再做什么动作的时候,被沐晚萦因为气味发现。 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这一切,不过都是沐晚萦的试探,而他,就这么轻而易举地上了钩。 宋阳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暴露,竟然是因为自己的愚蠢。 沐晚萦像是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故意不遗余力地朝他心口上插刀,“宋阳,你这明显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知道大势已去的宋阳,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中根本起不了半分波澜。 事到如今,知道自己是逃不过去的宋阳,在看向沐晚萦的时候,依旧是满脸的赞赏。 “沐晚萦,能败在你手上,我认了,如果我们不是敌人的话,你会把我当朋友吗?”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有骗他,“在怀疑你之前,我一直是把你当朋友的。” 这个答案像是在自己的意料之外,又像是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宋阳看着沐晚萦笑了笑,“那可真是遗憾啊。” 宋阳很快就被人带去了学校领导那里,至于学校跟国家会怎么处理他,沐晚萦并没有过问,她的心情有些低落,她并没有说话,在很长一段时间,她是真的将宋阳当成弟弟的。 林书似乎看得出沐晚萦的心情不太好,走过去捏着她的手掌,不轻不重地捏了两下,等到沐晚萦察觉到回过头看她的时候,她才故意装作不高兴地皱了皱眉,“怎么,脑子里光有你那个不争气的小弟,我站在你身边这么长时间了,你连看都不看一眼?” 这话说的很是无理取闹,不过沐晚萦知道,林书这是想让自己高兴一点儿。 她很领这个情。 “怎么会。”沐晚萦强忍着心头的笑意看着林书,伸出手在她的肩膀上拍了拍,“就是有点儿惆怅罢了,毕竟,在今天之前,我们还称得上是并肩战斗的队友,可没想到……” 林书见沐晚萦的情绪又开始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她连忙出声打乱对方的思绪。 “对了,刚刚校长不是说,晚上还有局吗?怎么样,要不要先回去休息一下?我看这刚出了宋阳的事儿,晚上的局搞不好会推迟。” 沐晚萦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只觉得无论是身体还是心里,都很疲惫,如果可以,她晚上真的不太想去,可是校长亲自邀约,不管怎么样,她都要给对方这个面子。 面对林书的提议,沐晚萦摇了摇头,“算了,你那里方面么?我想休息一下。”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林书脸上这才露出了几分笑意来,“我刚还真是怕你拒绝,走吧,我那宿舍自从你搬出去之后,一直还没来新人,你就放心去吧,就是想住一晚上也没问题,不过我估计你们家顾同学可能不会答应……” 林书说着说着,就开始不自觉地碎碎念,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已经停下了脚步,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第606章 奇怪的林书 林书被沐晚萦说不上来的目光看得一愣,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有些愣愣地看着沐晚萦,像是不明白对方为什么突然不动了。 她一脸茫然地问道:“怎,怎么了?”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轻笑了一声:“没什么,就是有些好奇。” “好奇什么?”林书一头雾水。 沐晚萦笑道:“好奇是不是认识一个人真的就能发生这么大的变化,我看自从认识了秦戈之后,你这话是越来越多了。” 沐晚萦可没忘记,曾经的林书,就连对人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浪费,可是现在,竟然也学会碎碎念了,可真是难得啊。 听到沐晚萦的话,林书不由得就有些脸红。 “我,我哪有啊,怎么会……” 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林书就猛地住了口,因为她也意识到了,如果是曾经的她,在听到沐晚萦这两句打趣的话之后,她只会冷笑一声,然后装作完全没有反应地起身离开,因为她会觉得对方说的话很无聊。 然而现在,她却开始用大量的词汇开始解释了…… 如果她的记忆并没有出现问题的话,她的确是从认识了秦戈之后开始变成这样的。 林书瞬间觉得自己有些不自在,原来认识一个人,也可以让自己完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 沐晚萦见她又开始皱着眉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忙出声打断她,“好了好了,别想了,不是有那么一句老话,叫船到桥头自然直不是?” 林书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可是这种事情,也能船到桥头自然直吗?” “怎么不行?”沐晚萦挑挑眉梢,“你就安心等着就行了,现在想不出答案的时候,迟早有一天,答案会自己跑到你面前的。” 谁知,在听完她的话之后,林书一脸的漠然,“我怀疑你在骗我。” “我可没有。”说完,沐晚萦不等她反驳,连忙拉着人回去,“走吧走吧,我都累了,快回去休息一会儿。” 林书一脸的不高兴,“沐晚萦,你别跟我扯开话题。” “哎哟哎哟,我根本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 沐晚萦跟着林书回到宿舍里洗了把脸,又休息了一会儿,很快就有同学过来带话,让她们赶紧去校门口集合。 林书将自己手里才刚翻开的书本放下,撇了撇嘴,“我还以为宋阳的暴露会让领导们头疼呢,看来是我想多了,领导们看样子根本就没有把他的事情放在眼里。” 沐晚萦冲着她耸了耸肩,而这个时候,来给她们两个人带话的女生却说:“倒不是因为这个,我听说是因为林教授夫妻来了,所以校长他们才有些着急。” 听到林教授夫妻这两个字,林书的眼底划过一丝异色,像是有些意外,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跑到她们学校里来了。 沐晚萦也有些好奇,不过她并没有闷在心里,而是直接问了出来,“林教授?就是早些年在咱们学校任教,但是前两年进了科研所的林教授夫妻吗?” 女生点了点头,“对,就是他们,晚萦你也听过林教授夫妻的事情啊。” “听过,毕竟是咱们专业的前辈嘛,多多少少肯定都了解了一些。” 闻言,女生并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让她们两个不要耽误了时间,就匆忙离开了。 等到女生离开之后,林书长叹了一口气,从座位上站起来,“原本还想好好休息一下呢,毕竟累了这么多天,结果还得去堆笑脸,真是招谁惹谁了。” 猝不及防听到她的抱怨声,沐晚萦瞬间就感到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当中,似乎还从来没有见过林书抱怨过什么,可是这会儿,只是听到林教授夫妻的名头,怎么就开始抱怨了? 沐晚萦觉得有些好奇,她歪着头,一脸探究地看着林书。 林书因为她的目光一愣,眨了眨眼,“干嘛这样看着我?” 沐晚萦摇摇头,“觉得你有点儿奇怪。” 听到她的话,林书挑眉,“哪里奇怪?” 沐晚萦挠了挠自己的下巴,脸上的表情有些犹豫,但还是直说了,“就是感觉,你好像对这个林教授夫妻有点儿意见,你们之间有矛盾吗?” 似乎是没有料到沐晚萦会突然这样说,林书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愕然地张了张嘴,似乎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而看到这一幕的沐晚萦,不知道其中的内情,就以为是自己的问题有些过界,毕竟,就算是好朋友之间,也应该是有属于自己的空间的。 于是,她又连忙开口,“我就是随便问问,你不用回答我。” 林书有些讶然地看着沐晚萦,像是不明白,她明明是想知道的,可是为什么又突然不想听了? 她皱了皱眉,没想明白,但既然沐晚萦说她不想听,那自己就没必要再开口,所以,她只是点了点头,便跟着沐晚萦一起去了校门口。 这次的庆功宴,是在首都一家很华丽的饭店里,跟着一起去的同学许多都是第一次来,难免就有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一会儿看看这儿,一会儿看看那儿,觉得哪个都新鲜,哪个都好玩,几个凑到一起叽叽喳喳的,感觉热闹极了。 不过其中还是夹杂着两个格格不入的人,一个是沐晚萦,一个是林书。 林书是因为之前来过这地方,新鲜劲儿早就已经过去了。 至于沐晚萦,完全是因为,这种地方对她来说,实在是没什么可看的。 只是,她们这样的表现落在一直观察她们的几位领导眼睛里,纷纷都在暗中点头。 宠辱不惊,淡定从容,是个可以提拔的好苗子。 等到开席的时候,沐晚萦总算是见到了传说中的林教授夫妇,她之前倒是听说过这两个人,传说中,这两个人就跟她和顾沉逍以前一样,是同专业的师兄妹,毕业之后又一起留在学校里任教,后来国家开建研究所大力招收人才,两个人又一起去了研究所,说是学术界的神雕侠侣也不为过。 第607章 我说的是实话 林教授一直隐隐约约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自己,他转过头,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林书。 可林书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就移开了视线,完全没有要跟他搭话的意思,反倒是坐在林书身边的沐晚萦,因为个头有点儿小,一开始被林书的高身板给挡住了,直到林书侧身,林教授才看清,一直看着自己的人就是这个小小年纪却名声大噪的沐晚萦。 他没忍住笑了笑,说道:“沐同学好像对我很感兴趣。” 沐晚萦一愣。 偷看偶像被抓包怎么办?在线等,急。 她心里不断地吐槽,可是脸上的表情却是一点儿都不孬,“久仰大名,好不容易见到真人了,自然就有些好奇,如果打扰到林教授,那我就先赔罪了。” 说着,就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想要敬林教授一杯。 结果,她的杯子才端起来,就被身边的林书一把给按了下去,“有什么好奇的啊,还不是一个鼻子两只眼,晚萦,你努努力,要不了五年,成就肯定能超过她。” 林书的话刚一出来,整桌人都震惊了,校长更是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她,眼睛里全是诧异,沐晚萦看得出他的想法,他一定是在想,这孩子是不是疯了,竟然敢跟前辈这么说话,这也太嚣张了吧。 沐晚萦也一脸的大惊失色,她完全不知道,林书这是在犯什么病。 如果说在宿舍的时候,她只是怀疑林书对这个林教授有意见,那这会儿几乎已经完全确定了,她不仅是对林教授有意见,反而意见还很大。 毕竟,认识她这么久,还很少见她当众这么不给什么人面子,就连当初乔立阳跟程曦两个人那么烦,林书也最多只是无视,很少会像现在这样,直接恶语相向。 沐晚萦连忙伸出手扯了扯林书的袖子,示意她收敛一点儿不要这么过分。 就连罗教授也在一边给她使眼色。 他心想,这孩子怎么刚取得一点儿成绩,人就飘了呢,等到饭局结束之后,可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年轻人可不能这么不尊重前辈。 看到周围人的反应,林书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话似乎是说的有些过分,只是让她道歉,她是不怎么愿意的,只能撇了撇嘴,低下头,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最后,还是林夫人看现场的气氛实在是有些尴尬,所以才主动跟沐晚萦搭话,将话题从林书跟林教授的身上拉开。 “晚萦同学,我今天也看了你做的项目报告,这是你这段时间的研究方向吗?” 沐晚萦点了点头,“是,这个也是我在着手这个实验的时候,偶然发现的题目,毕竟我们国家近些年人口数量增长的很快,但是耕地有限,虽然袁教授的技术让许多人吃上了饱饭,但如果人口再这样增长下去,以后势必还会面临粮食短缺的问题,况且其中还有许多意想不到的天气原因,自然灾害等等,所以,我想我们还是有必要未雨绸缪的。” 林夫人没有想到一个刚刚进入大学的大学生,竟然会有这样的想法,相比较其他还只将心思用在死读书上的人,已经是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而一直在倾听的林教授,甚至起了想要收徒弟的心思。 想到这里,他忽然意味不明地看了林书一眼,旁边的人以为他还在介意林书刚刚的‘口出狂言’,然而沐晚萦却不这么认为。 她总觉得,林教授刚刚看向林书的眼神里,似乎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 这种眼神,可不是随随便便会出现在看向陌生人的眼神当中的。 “林教授,林书?”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觉得自己似乎猜到了什么。 但是她并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听着领导们在一起聊天,或者是交流学术心得。 酒过三巡之后,袁教授似乎是酒意上头,话匣子也打开了,比平时的他话多了许多,“今天多亏了晚萦啊,要不是晚萦,这次这批设备,肯定是够呛了,今天下午,可没把我吓死……” 罗教授在一边听到袁老师的碎碎念,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老师,今天我那会儿见你一脸的淡定,我还以为你一点儿都不慌呢,刚还想问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沐晚萦的计划了。” “什么呀。”袁教授摇着头,“我那是不敢有反应,你没见那些外商都在看着我么?我要是像你一样脸都绿了,他们心里得怎么想?” 谁知听到这话,罗教授立刻就不乐意了,他放下了手里的筷子,一脸狐疑地看着袁教授,有些不愿意相信。 “老师,我的脸绿了吗?没有吧?” 然而,袁教授是一点儿面子都没有给他留,听到他这么问,一秒钟都没有犹豫地摇头。 “你别盲目乐观了,你当时那脸色绿的,比我最近新嫁接出来的黄瓜还绿,简直就是医院白墙上的绿漆。” 沐晚萦听到这里,差点儿没直接笑出来,她连忙低下头喝了一口汤,勉强压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她从前只觉得袁教授有点儿沉默寡言,对于说话,他更倾向于用行动来表示他的想法。 比起跟人交流,他也更愿意蹲在地里面对他的粮食宝宝们,结果他简直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她也知道袁教授最近在研究一种黄瓜,那黄瓜的颜色绿的很,不少人都说那黄瓜绿的有点过分,看上去就像是假的一样,不过袁教授倒是很喜欢,因为吃起来确实很好吃,很甜,水也很多。 这会儿听到他的形容,罗教授的脸是真的绿了,“老师,你之前还说自己不会开玩笑,我看你现在不是开的挺好的吗?” 谁知,袁教授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脸上一点儿笑意都没有,只是一脸认真地看着他。 “我没开玩笑,我说的是实话啊。” 罗教授:…… 第608章 她在家也这么跟我说话 等到晚餐结束的时候,罗教授这边,刚刚将校领导送走,正想回来送林教授夫妻,就看到那夫妻俩正跟林书在一起不知道说些什么。 罗教授顿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他可没忘记,刚刚在饭桌上,林书有多么不给这俩人面子。 不管怎么说,林书也是学校里的高材生,尤其这个学生以后八成是要进国家研究所的,可不能把前辈给得罪了。 于是,他没有多想,就打算赶紧过去帮忙说和说和。 这边,林教授正在问沐晚萦有没有兴趣进研究所。 沐晚萦也没有说谎,直接就把自己毕业之后的打算说了出来。 “抱歉,林教授,我知道您的意思,也很感谢您的看重,不过,我已经跟家乡的乡亲们都说好了,等到我毕业之后,就要回家乡去了,所以,您的邀请,我恐怕没办法答应了。” 林教授也知道沐晚萦是从农村出来的孩子,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更加看重沐晚萦的能力跟品行。 这会儿听到她的回答之后,不自觉就觉得有些遗憾,他还想再挽留挽留,结果站在一边的林书就有些看不下去了。 她直接出声制止道:“我看晚萦回去挺好的,你们这些天天泡在研究所的人,有空真的应该出去看看祖国的大好山河,整天待在你那一亩三分地里能研究出啥来。” 这话说的很是不客气,罗教授刚走到旁边,就听到林书冒出这么一句话来,整个人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罗教授连忙跑过来阻止,人还没到,声音就已经先到了。 “林书,你怎么跟前辈说话呢!” 呵斥完林书之后,他又连忙跟林教书夫妻道歉,“抱歉,林教授,林夫人,我们林书这个学生,就是说话直了点,人还是很优秀的,成绩也很好,你们可千万不要跟她一般见识。” 结果,林教授夫妻还没来得说话,林书倒是先开口了。 她乐呵呵地看着罗教授,脸上的表情有些意外,“罗教授,这可还是我第一次听到你当面儿夸我呢,真是难得呀。” 罗教授以前就知道林书这个学生很是难缠,甚至比沐晚萦还要麻烦,所以,如果不是有特殊情况,他都尽量让自己不要单独跟这个学生产生交集。 可是这会儿就是传说当中的特殊情况,就算是他再不想跟林书产生交集都不成。 毕竟,林书是学校的高材生,今天又是以学校的学生才参加的宴会,外人看的并不是林书,而是农学院的学生,所以无论如何,罗教授都不能让她得罪业内的知名人士。 他只恨这个林书平时没什么话,结果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嘴里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蹦,结果说的还都是不招人喜欢的。 要不是这会儿林教授夫妻还在旁边待着,他真想直接用手把林书的嘴堵住算了。 可是这会儿,他知道自己如果再搭林书的话,这姑娘恐怕还会巴拉巴拉地说个不停,所以,罗教授只能给沐晚萦使了个眼色,试图让她阻止着林书一点儿,别让她再开金口了。 沐晚萦虽然早就猜出了点儿什么,只是这会儿大庭广众的,不好提示罗教授,就只能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或许是罗教授的模样实在是太过窘迫狼狈,林教授总算是善心大发,他走上前拍了拍罗教授的肩膀,示意他放松一点儿,别这么紧张。 “没事,她在家也这么跟我说话,我都习惯了。” 这句话一出,如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罗教授整个人都傻了,他机械地转过身,看着林教授的嘴巴一开一合。 明明林教授刚刚说的话,他每个字都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把这些字串在一起,他怎么就好像听不懂了呢? 罗教授愣愣地看着对方,然后又回头看向林书,试图让她给自己一个解释。 林书看着眼前好像整个认知都颠覆了的罗教授,猛然间想起,自己当初为了不让人来骚扰自己,所以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过自己的家庭,所以学校里应该从来没有人知道,自己跟林教授夫妻的关系。 这么一想,她就突然间有些理解罗教授了。 毕竟,任谁看到自己的学生在前辈面前这样口出狂言,大概都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晕过去吧? 罗教授应该已经算是控制的比较不错的了。 想到这里,林书没有再多说什么,脸上的神情也认真了不少,她挠了挠自己的头发,然后对着罗教授,一脸真挚地说:“罗教授,别担心,他是我爸,所以不会因为我的态度就迁怒到学校身上的。” 他是在震惊这个吗?! 罗教授忍不住在心中怒吼。 从林书她们进入学校开始,罗教授就一直在带她们,包括她们进入袁教授实验室之后,他也算是学校与她们这些学生接触的最多的老师。 可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自己的身边竟然如此卧虎藏龙,有个出身农村,却天赋异禀的沐晚萦也就罢了,结果现在,就连林教授家的孩子都是自己的学生! 如果这会儿还在酒桌上的话,罗教授或许会拿起一杯酒让自己好好清醒清醒。 可惜了,他们这会儿是在饭店的大堂里。 所以,他只能攥起拳头,用指尖抵着自己的掌心,微微的刺痛让他快速清醒过来。 他没有理会林书,反而是用眼睛看向林教授夫妻,向他们求证。 “林教授,林夫人,林书她……” 林教授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便笑着点了点头认可了林书的话。 “她说的没错,我是她爸爸,所以她才敢这么跟我说话,你别介意,这孩子完全是被我跟他妈给宠坏了,她平时在学校里,也没少给你们添麻烦吧?” 林教授的模样看上去很是和蔼可亲,可是罗教授这会儿只想去学校的招生办找麻烦,这么重要的事情,为什么一直都没有人注意到! 第609章 你知道秦戈吗 林书跟林教授夫妻有关的事情并没有传开,一来,那天晚上在场的人都不是大嘴巴,二来,林书自己也比较享受这种清静。 毕竟,知道林教授夫妻名声的学生并不在少数,也有不少人很崇拜他们夫妻,也将他们夫妻当成偶像来着。 如果林书跟他们的关系传了出去,恐怕日子就没有这么清净了。 所以,她才会特意又私下去找了一趟罗教授,直白的告诉了他自己的想法。 “罗教授,我无意戳穿我跟林教授之间的关系,也希望您不要把这件事说出去。” 罗教授虽然的确没有传播这件事的意思,可是他也没有想到,林书会主动到他面前提起这件事。 所以,他故意一脸淡漠地看向她问:“为什么?” 林书抿了抿唇,脸上的表情有些倔强,“因为我不想借用因为他们的名声,我今天学到的一切都是我靠自己的努力拿来的,跟他们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以后我也不想用这个办法来走捷径。” 听到这里,罗教授不由得高看了林书一眼。 虽然说现在学校里的风气还算是比较公平,可有些习惯那是被刻在骨子里的。 林书是林教授女儿这件事一旦被学校里知道,林书在学校的地位一定会超过沐晚萦,就连学校领导也会对她更尊重几分。 但是这种优待,并不是林书想要的。 她想要的会自己去争取,而不是靠着父母的福荫来走捷径。 她有这样的父母她感到很骄傲,可她更想有一天,当自己跟父母同时出现的时候,人家会说:“看,这是林书的父母!” 而不是,“看,这就是林教授的女儿!” 听到林书的话,罗教授没忍住笑了起来“没想到,你小小年纪,还挺有志气。” 林书脸上的神色未变,“教授,你应该支持我。” “哦?”罗教授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的学生啊,等到有一天我出人头地了,别人也会说‘看,这就是林书上大学时候的老师!’你说,到那个时候,你多有面子啊。” 罗教授被她逗笑了。 他认识林书这么长时间,以前总觉得这孩子虽然聪明成绩好,但是人就有点儿太冷了,不常说话,也不爱跟人交流,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高傲。 当初,罗教授还担心林书这样会不会在学校里很难吃得开,甚至还担心她跟沐晚萦这两个人会不会王不见王。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有一天也会惺惺相惜起来。 就连袁教授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毕竟他在这个行业上久了,也见过不少都很优秀的人,是无法接受身边有一个跟自己水平差不多的人的。 他也不是没有见过,有人为了争一个位置,用尽心力去争去抢,像沐晚萦跟林书这样的,还真的是少见。 想到这里,罗教授便多嘴问了一句,“看来你跟沐晚萦之间相处的很愉快,你现在可比刚开学的时候有活力多了,就连话也多了不少。” 听到这话,林书一瞬间就觉得有些耳熟。 自从她从向阳村回来之后,这句话已经听过很多人对她说过了,就连她自己也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的确是改变了很多。 只是,她的改变真的是因为沐晚萦吗? 林书一时间有些心虚,她低着头,没有敢去看罗教授的脸色。 罗教授见她低着头也没有在意,毕竟这个学生比较特殊,他从一开始就是知道的,天才嘛,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个性,他了解。 他等着林书的下一句话,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林书下一句跟他说的竟然是,“教授,你有没有听说过,今年新来的大一新生里,有一个叫秦戈的?” 罗教授足足坐在原地愣了两秒钟之后,才反应过来,林书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眨了眨眼,微恐自己听错了一般反问道:“秦戈?” 林书点点头,脸上的表情有点儿小兴奋,“对,他也是向阳村的知青。” 罗教授虽然没有带这一届的大一新生,不过他们这些老师平日里总是会在一起聊天,谁手底下如果出了一个非常厉害的学生,那要不了两天就会传的所有老师都知道。 所以,秦戈这个名字,罗教授还真的是听过的,并且听到的时间还很早。 大概是……刚刚开学的那段时间吧,他就听带大一新生的老师提起过这个名字。 当初,这次外商刚刚提出要求的时候,原本是有老师提议让秦戈进入袁教授实验室一起参加项目实验的,最后还是因为他实在入学的时间太短,需要再观察一段时间,所以才作罢。 这会儿,他骤然间听到林书提起这个名字还有些诧异,只是又听到她说,秦戈也是从向阳村出来的,便了解了。 他知道林书暑假的时候在向阳村待了两个月,八成也是认识这个秦戈,所以才想着打听一下他的情况。 罗教授想的很简单,他完全没有往男女那方面去想。 倒不是他真的心思有多么单纯,而是因为林书的个性,实在是让他产生不了这样的想法。 毕竟,林书作为学校里公认的学霸,长得又漂亮,家境看上去也不错,最重要的,是个单身,不是没有男生想要跟她处对象。 可是每个舞到她面前的,最后都被她给骂走了,最好的也是直接无视,可以说林书的身边,除了沐晚萦之外,实在没有人能够靠近。 所以罗教授一直觉得,林书这个人八成脑子里就没有这些东西。 这会儿听到她提起秦戈,除了有些意外他们两个人认识之外,完全没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他点了点头,“听说过,也是个很厉害的学生。” “是吗?”听到罗教授的话之后,林书眼睛一亮,她看着对方问道:“那他能进袁教授实验室吗?” 罗教授抬起头看着她笑道:“怎么,替你的朋友打听?” 听到这里,林书连连摇手,“不,不是,我就是随便问问。”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觉得他的水平挺不错的,应该是够格进实验室的。” 说完,她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罗教授。 第610章 可不许自己跑了 罗教授并没有多想什么,反倒是对林书的话表示很赞同。 他点点头,“你这话说的不错,他的水平确实不错,如果不是因为入学的时间实在是太短,这次就会跟你们一起负责这个项目。” “真的吗?”林书原本只是关心一下秦戈的现状,毕竟,因为学校这次的实验实在是太过重大,她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秦戈了。 算起来,似乎是实验课题被分配之后,她就每天都是实验室跟宿舍两点一线,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心力去想其他的事情。 除了有时候在实验做的有些吃力的时候,她会不由得想起之前在向阳村的时候,她曾经跟沐晚萦或者秦戈一起做的小实验,那个时候,似乎觉得什么实验做起来都还挺有趣,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甚至觉得有些枯燥乏味。 当林书的心中骤然间出现枯燥这个词语的时候,她悚然一惊。 曾几何时,她甚至是打算过,要把自己的余生全部奉献给学术实验的,可是这才过去多久,她竟然就会觉得学术实验很乏味了。 林书因为自己的心态变化而产生恐慌。 偶尔,她也会去沐晚萦那里看看情况,那个时候,她还不知道宋阳有问题,看着沐晚萦跟宋阳之间配合默契的情况,她便不由自主的想,或许当自己也有一个顺手的搭档,就不会觉得枯燥乏味了? 然后,她便不可抑制地想起了秦戈。 所以,当她前来找罗教授的时候,便跟他提起了这件事,为的就是想要看看,自己还有没有机会跟秦戈一起搭档。 从罗教授那里得到满意的答复之后,林书没有再多待,直接就出门准备回宿舍,没想到,刚从罗教授的办公室出来,迎面就遇上了刚刚自己才跟罗教授聊过的人。 “秦戈?” “林书,好巧啊。” 对面的秦戈看到撞到的人是林书之后,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那点笑意从眼睛里漫出来,能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高兴能遇到对方。 林书有些意外,她眨了眨眼,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倒不是因为别的,而是这段时间,两个人一直都没有见过面,今天她不过是跟罗教授随口提了一句,竟然就这么遇上了,林书就算是想不多想都不行。 这会儿看到秦戈脸上的笑容,林书不由得就有些脸热。 “是好巧,你怎么在这儿?” 听到她的话之后,秦戈冲着她摇了摇手上的东西,“来给老师送个资料,你呢?” 说话间,秦戈抬起头看了一眼,就看到林书是从罗教授的办公室里出来。 他也知道学校购置实验器材的事情已经圆满完成,林书他们最近应该是能好好休息一下。 “又来找罗教授?不是说最近不需要你们做实验了么?” 想起自己来找罗教授的目的,林书不想跟秦戈多谈,只说:“有点儿私事来找罗教授说一下。” 秦戈虽然平时很少跟人交流,但并不代表他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潜台词,林书既然这么说,明显就是不想要继续多谈的意思,他没那么不识相。 所以,他没有继续问,只是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说:“快中午了,如果你一会儿没事的话,要不要中午一起吃个午饭?” 说完,他像是害怕林书会不答应,便又补充了一句:“毕竟我们已经好长时间没见了。” 林书并不反感跟秦戈一起吃饭,相反,她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秦戈手上的手表。 她记得之前在向阳村的时候,听那些大婶大娘们聊天,她们似乎说秦戈在家并不怎么受宠,当初下乡,也是因为他妈将他的名字与他兄弟的互换了,所以下乡的人才变成了他。 在家里是这样地位的一个人,按道理来说,家里应该是不会出这么多钱给他买手表的。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这表是他用自己的钱买的。 可是他哪里来的钱? 林书觉得自己好奇极了,她总觉得开学之后这段时间,秦戈身上应该是发生了不少有意思的事情。 于是,她完全没有犹豫,便冲着秦戈点了点头,“好,那你快去送资料吧,我在这里等你。” 秦戈听到她真的答应,顿时眼睛微亮,点点头,“好,那你可不许提前走了啊。” 他有些不放心地交代着,仿佛生怕林书会趁他不在的时候就一个人先走了。 林书被他的话逗笑,随即又有些不高兴,“我在你眼里就是这种言而无信的人吗?” 听到她这么说,秦戈总算是放下心来,他点点头,“那我们可是说好了,你不许提前走啊,我很快就回来。” 林书点点头,然后目送着他转身进了一间办公室。 她完全没有留意到,自己自从看到秦戈出现,脸上的笑容几乎就没有落下去过。 就在这时,楼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编着两条辫子的女学生,眉头微微蹙着,一双眼睛似乎在四处搜寻着什么,在看到林书的那一刻,她的眼睛亮了亮。 “师姐。” 走廊里此刻只有自己一个人,林书就算是想告诉自己对面的人不是在跟自己说话都做不到。 她皱了皱眉,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面孔,脑子里完全找不出任何跟这个人有关的画面。 只是两秒钟,林书就能够确认,自己是不认识对方的。 所以,她对对方会突然开口跟自己说话,感到更加意外了。 秦戈跟沐晚萦不在的时候,林书仿佛又变成了之前校园里广泛流传着的那个冰山美人,她看着眼前的小姑娘,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叫我?” 女生认识林书,也听说过她的大名,没想到自己才进学校没多少日子,就能跟林书这样的学霸搭上话,一时间,她的脸上带上了几丝兴奋的笑意。 她连连点头,“林师姐,我认识你,我叫孙玥,是一年级的……” 林书没什么兴趣跟陌生人寒暄,听到她开始做自我介绍,心里不由得有些不耐,便再次询问了一遍,“有事?” 孙玥的声音戛然而止。 第611章 有人找你 孙玥有些尴尬地住了口,她先是在走廊上扫视了一圈,发现自己并没有看到其他人的身影之后,这才挠了挠头看向林书。 “师姐,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男生从这里过去?” “嗯?”林书给了她一个疑惑的眼神,“什么?” 然后,她就看到孙玥脸上露出了几分羞赧的神情,看向林书的时候,有些不好意思,“就是,就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身上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衣,应该就是刚刚从这儿过去。” 听到她的描述之后,林书眯了眯眸子。 高高瘦瘦,还穿着蓝色衬衣。 她的脑子里蓦地出现刚刚秦戈的身影。 在想到秦戈的那一刻,她竟然出乎意料地跟孙玥多说了两句。 “你说的男生叫什么名字?” 孙玥这下似乎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只是给林书描述了对方的长相,但是还没有说对方的身份。 她一时间有些不好意思。 “对不起啊师姐,我忘了说了,他叫秦戈,也是大一的新生,挺有名的,学姐应该听说过他吧?” “秦戈?”林书挑了挑眉。 还真是他。 她看着眼前这个看上去水灵灵的小姑娘,眼睛里仿佛闪烁着羞意,林书的心里突然间就生出了几分敌意。 她不着痕迹地回过头看了一眼秦戈刚刚消失的方向。 虽然在自己身上的时候,林书的情商低的有些吓人,但是当自己作为旁观者的时候,她那经久不用的情商,忽然间就直接占领高地了。 蓦然间,林书便对眼前这个看上去很热情的小姑娘产生了些许的敌意。 “你找他有事?看上去挺着急。” 果然,在听到林书的声音之后,孙玥原本就有些不自然的脸色,瞬间就变得红了起来。 她看着林书,“也不是,就是有些话想跟他说,结果这人一下课就跑的没影儿了,我好不容易追了半天,才追到这儿,结果又看不见人了,哎……” 孙玥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到最后,没有看到秦戈的影子,整个人就陡然间变得失落起来。 林书眯了眯眸子,她看着眼前的孙玥,淡声说道:“那你就站在这里等着吧,或许他很快就会过来了。” 听到她的话,孙玥先是一怔,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她猛地回过头,一脸惊异地看着林书,眨了眨眼问道:“师姐,你是不是知道秦戈去哪儿了?” 林书这下倒是没有否认,反而点点头,“刚刚确实是看到一个男生从这里过去,应该很快就会回来吧。” 秦戈很给面子。 林书的话音才刚落下,甚至没有给孙玥一个判断这话里真伪的机会,秦戈便出现了。 看得出,他走的很急,就连脚步都是凌乱的。 秦戈出现之后,看到林书依旧站在原地,这才狠狠地松了一口气,他甚至没有看到林书的身边还站着其他人。 “谢天谢地,你这次没骗我。” 这话让林书有些心虚。 她还记得,上次秦戈也是约她一起吃午饭,他说自己才刚来学校,对学校的一切设施都还不是很熟悉,所以想让林书这个师姐带着他好好在学校里转转,顺便熟悉一下学校。 林书很痛快地就答应了。 结果就在林书等他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实验室的同学,说实验室一个实验体出了点儿问题,林书立刻就将秦戈忘在了脑后,等到她想起来的时候,午饭的饭点儿早就过了。 所以,她这会儿听到秦戈提起这个,甚至忘了问他跟孙玥是什么关系,只顾着心虚。 “我不是都道过歉了,不许翻旧账啊。” 孙玥就站在旁边看着这两个人互动,她整个人完全愣住了。 她还记得自己从还学到现在,已经主动跟秦戈说了不下上百句话,可是秦戈从来没有主动跟她说过话,就连她主动过去搭话,秦戈多半也是不会回应的。 甚至还有同学传出,秦戈可能是个哑巴。 可如果秦戈是个哑巴的话,那现在这个站在林书面前说的兴高采烈眉飞色舞的男人是谁? 或许是身边孙玥的怨念实在太强,林书很快就反应了过来,现场不只是她跟秦戈两个人,还有一个孙玥。 她看了一眼秦戈,然后意味不明地冲着他努了努嘴,“有人找你。” 秦戈正想带着林书离开,却莫名听到这一句,他一脸疑惑地看着林书,“什么?” 然后顺着林书的视线看过去,这才发现,林书身边竟然还站着一个女生。 只是那个女生为什么要用那么奇怪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认识吗? 秦戈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事实上,孙玥在看到秦戈主动跟林书说话之后,就已经不是很想再找她了。 她虽然是有点傻,但是并不是脑子够用,如果亲眼看到这一幕还不能明白,秦戈之前的种种反应,就是在拒绝自己的话,那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想必就是花钱买来的了。 只是她没有想到,林书竟然会这么敬业,竟然还替她跟秦戈引见了一下。 一时间,孙玥就觉得额有些尴尬。 她只能硬着头皮主动跟秦戈打了个招呼。 “秦戈同学。” 秦戈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跟他刚刚冲着林书说话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就好像在身上关上了某扇门一样,又变成了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机器。 孙玥顿时心凉了半截。 而当她听到秦戈一句,“你是?”之后,更是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完全就是在自取其辱。 孙玥没有想到,已经开学几个月过去,自己在秦戈面前晃悠了那么多次,他不仅对自己没有任何想法,甚至就连自己的脸都没有记住。 她觉得有些难堪。 可是想想林书还在身边,孙玥便硬撑着,没有让自己的情绪反应到脸上来。 她强硬着笑脸看向秦戈,将刚才已经跟林书说过一次的话又说了一遍,“秦戈同学,我们是一个班的,我叫孙玥。” 孙玥? 秦戈的心里一片茫然。 第612章 情商为负的林书 秦戈对这个名字完全没有印象,所以脸上连丝毫的表情都没有给她。 或许是早就料到了会是这个结果,所以孙玥并没有太意外,甚至就连点儿波澜都没有。 原来她以为秦戈只是性格冷淡,对谁都一样。 可是当她亲眼见过秦戈对林书的态度之后,就明白了,并不是秦戈天生冷淡。 也不是他不知道怎么跟人去相处。 他什么都明白,只不过,那个让他愿意好言好语,和颜悦色的人并不是她罢了。 况且,面对林书这样长得美,成绩好,家世强的天之骄女,孙玥就连一点儿嫉妒心都生不出来。 毕竟,要真拿自己跟林书相比,她也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能够称作是优势的地方。 秦戈看了孙玥一会儿,见对方似乎并没有什么话想跟自己说,便有些奇怪地看了一眼林书,无声地示意她这是什么情况。 林书也没有想到,刚刚还一脸期待地跟自己科普秦戈有多么优秀的女生,这会儿真的见到人了,却一个字也不说,就这么干看着。 看能看出什么花儿来? 林书表示自己不是很理解。 她甚至还琢磨,是不是因为这个人突然出现,所以孙玥傻了,不知道自己这会儿应该说点儿什么? 林书记得自己曾经听过的那些爱情故事里,好像就描述过这样的场面。 当一个人特别期待见到另一个的时候,那个人突然之间从天而降,而这个人就会突然傻过去,好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样子。 这倒是跟眼前的情形有些相似。 于是,林书难得很贴心地对孙玥提醒了一声:“你刚刚说要找的秦戈,就是他吧?” 听到这话,孙玥扭过头看了林书一眼,脸上的表情有些一言难尽。 她之前还以为林书跟秦戈两个人在处对象,所以,林书故意叫住自己,是想要看自己的笑话,想要嘲讽自己。 可是这会儿,她回过头,一脸探究地看向林书,却并没有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任何不好的情绪。 孙玥这下就有些想不通了,一时间,不太明白眼前这是个什么情况。 她一脸懵然地看着林书。 而林书同样也是一脸的不理解。 她不明白,虽然自己心里确实是有些不高兴,但是看到秦戈对对方陌生的样子,那股不高兴就自然而然地消失了。 毕竟,秦戈又不是一个被关在高塔上,除了她谁也见不到的人。 秦戈越优秀,身边喜欢他的人就会越多。 如果她因为这件事而不高兴,那恐怕迟早有一天要把自己给气死。 所以这么想了想,林书便释然了,她大方地为两个人搭话,甚至还打算先离开,给两个人一个绝对安静的交流环境。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孙玥竟然会突然熄火了。 林书皱了皱眉,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 可是不应该呀。 就在林书开始自我怀疑的时候,孙玥总算是开口了。 她看了一眼秦戈,说:“那个,也没什么要紧事,就是梁教授说他那个论文最近不急着要,让你不用急着给他。” 这简直是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的事情了,一听就跟借口差不多。 秦戈皱了皱眉。 倒是林书,没什么心眼儿的真的将这件事给听了进去,她有些意外地看着秦戈,眼睛亮亮的。 “可以呀你,秦戈,现在都可以帮教授写论文了?小伙子前途无量啊。” 就算是有外人在场,可猛然间听到林书的夸奖,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秦戈抬起头看着林书,羞赧地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哪有什么前途无量,你进学校这么长时间的时候,恐怕已经进入袁教授实验室了吧?” 听到他的话之后,林书倒是真的认真算了一下。 如果真的按照时间推算起来,在她入学两个多月的时候,差不多确实是要进入袁教授实验室了。 就算是日期上有些差异,但是也差不了太多。 不过…… 林书想起刚才罗教授跟自己说的话,她勾起嘴角笑了笑。 “既然这样,那就说点儿你想听的,我刚刚从罗教授那里出来,他跟我说,你的水平,是可以进入袁教授实验室的,之前只是因为你才刚刚进入学校,而实验室的同学又要忙着应付外商的实验,所以才没有启动这件事,不过我估计,应该快了。” 听到她的话,就算是秦戈平时再淡漠,脸上也不由得带上几丝兴奋的笑意,毕竟,袁教授实验室,是他们这个专业的所有学生的梦想。 “真的?罗教授真的这么说?” 林书听到他这么问,顿时就觉得有些不高兴,“你这么问,难不成是觉得我还会用这种事情来骗你么?” “当然不是。”秦戈连忙否认,“我就是觉得太意外了,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有这么资格。” “嗯?”听到这里,林书不由得有些不解,她一脸奇怪地看着秦戈,“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 秦戈没有回答,只是高兴地笑着。 看着看着,林书又觉得这样的秦戈实在是傻的厉害。 她有些头疼,用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他问:“你这还没真的进去呢,就这么高兴,如果真的成了袁教授实验室当中的一员,岂不是要高兴的昏过去?” 这话多多少少都有些打趣的意味,但是秦戈并不会跟林书计较。 他反而在听到这个话之后,露出了几分笑意,“那我们是不是更应该吃顿饭庆祝一下?” 林书正想答应,却突然想起,他们身边还有个孙玥在,结果刚一转头,就看到孙玥原本站着的地方早就空无一人了。 她愣了愣,看着秦戈问道:“她人呢?” 闻言,秦戈朝着旁边楼梯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了。” “走了?”林书觉得有些意外,毕竟孙玥刚刚就站在自己身边,而她的离开自己竟然一点儿都没有察觉。 第613章 别去打扰他们小夫妻了 秦戈并没有觉得孙玥离开有什么不对,他甚至还觉得这女生挺有眼色,对她的印象从不认识变成了挺有眼色一女生。 就是不知道孙玥完全是因为实在看不下去这两个人旁若无人的交谈,想要赶紧离开,找个地方好好抚慰一下自己受伤心灵的,结果却因为这样在秦戈的心里留下了印象,她是该哭还是该笑了。 林书还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还想再说什么,可是秦戈却觉得两个人好不容易能见到一面,为什么要因为不相干的人多费口舌。 所以,在林书开口的前一秒,秦戈便直接止住了她的话头。 “好了好了,别说这个了,赶紧去吃饭吧,我都饿了。” 听到他说饿了,林书连忙将自己的思绪从孙玥的身上移走,她看着秦戈,“饿了?” “嗯。”秦戈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是啊,食堂我吃腻了,师姐有没有好建议?” 林书想了想,随即粲然一笑,“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我知道一个小饭馆,又便宜又好吃,跟我走吧。” “行。” 谁知刚走了两步,林书又猛地停了下来。 见状,秦戈被吓了一跳,他看着眼前一脸若有所思的林书,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情了?” 林书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晚萦叫上?” 霎时间,秦戈脸上的神情就变得僵硬起来。 他还记得,自己当初在向阳村因为林书的事情把沐晚萦拦下来,想要问问她林书有没有对象这件事的时候。 当时的沐晚萦似乎早就猜到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所以并没有什么隐瞒,反而把自己知道的有关林书的情况全都告诉了他。 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她曾经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秦知青,看上我们林小书,你确实眼光很好,不过你以后的路,估计很难走哦。” 当时的秦戈,还以为沐晚萦说的是两人之间的身份差距。 毕竟,一个穷山村里的落魄知青,和一个大城市的大学生之间听上去的确是很不相配,所以秦戈才会用尽全力,一定要考上大学,这样才能有与林书并肩站在一起的机会。 可是现在这个时候,秦戈的心里却突然间浮现出了沐晚萦曾经对他说的这句话。 也是,一般人哪会在这种时候,想要找个同伴来煞风景呢? 如果眼前这人不是林书的话,秦戈或许已经在认为对方是在故意拒绝自己了。 可又因为她是林书,所以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毕竟,她能这么说,是因为她心里真的就是这么想的。 秦戈到了这个时候才真的明白沐晚萦当初那句善意的提醒是什么意思。 他顿时一脸苦相地看着林书,满脸都写着欲言又止。 林书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他。 “怎么了?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秦戈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尽量不让林书觉得是自己小气。 他看着林书,轻声问道:“你们这段时间,实验室一定很忙吧?” 嗯? 林书一脸的问号,完全不明白,自己跟他提要不要叫沐晚萦一起吃饭,他为什么要跟自己说什么实验室的事。 可是既然秦戈已经这么问了,那林书自然是没有不回答的道理。 她诚实地点了点头,“是很忙,不过最近好多了。” 听到她给出同意的答案,秦戈悄悄地松了一口气,他说:“这么忙,沐晚萦肯定也很久没好好回家了,顾沉逍肯定挺想她的,他们夫妻俩这么久没有好好相处,你打扰人家干什么?” 林书倒是完全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毕竟这段时间她好像从来没有听过沐晚萦说顾沉逍对他们的忙碌有什么不满,况且顾沉逍也会常常来实验室陪着沐晚萦一起做实验。 尤其是上次石原的事情出了之后,顾沉逍更仿佛是像过了明路一样,只要自己没课,就会跑到实验室里来陪着沐晚萦一起做实验。 所以,如果真的老实来说,这两夫妻之间,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段时间的忙碌产生什么问题。 只不过,林书看着秦戈一脸笃定的样子,又突然间不是那么确定了。 她看着秦戈,一脸的狐疑,“可是我没听晚萦说过啊。” 秦戈顿时一副‘看你这就不懂了吧’的眼神,“这种事,就算是真的有,她怎么好意思跟你说啊?但是你也不能这么不近人情不是?” 林书还是不明白,自己不过是想叫沐晚萦一起吃个饭,怎么就不近人情了。 可是看着秦戈一脸的认真,林书心里的话就没好意思说出来,她不禁觉得,是不是自己真的不太懂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所以才会这样? 她想了想,最终还是选择相信秦戈的话,毕竟,林书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她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确实不太有天赋,所以,也许秦戈说的真的是对的。 想到这里,她便没有再坚持,只是说:“那好吧,还是让他们小夫妻自己解决好了。” 见林书这么听劝,完全没有让自己多费什么唇舌,秦戈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跟着林书一起往学校外面走去。 至于刚刚被两个人提了半天的沐晚萦,还一个人坐在实验室里,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 自从宋阳出事了之后,许多之前他经手过的实验都要进行改动,可能被泄露出去的数据也都需要一一销毁。 虽然沐晚萦早早就发现了问题,但毕竟宋阳进入实验室已经好几个月了,在之前没人发现他有问题的时候,他都埋下过什么暗桩谁也说不准。 所以,实验室里几乎是要进行一场大清洗。 沐晚萦几乎是在实验室里忙活了一个早上,饭都没有吃上一口,结果现在就饿得直发慌。 她一边干活,一边回头往门外看去,也不知道这个林书说是要去找一趟罗教授,怎么半天还不见人回来。 不会是把她给忘了吧? 第614章 奇怪的秦戈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很快就到了年底。 沐晚萦她们在学校顺利地通过了考试,准备回家过年。 临走的时候,林书有些依依不舍地拉着沐晚萦的手。 “晚萦,寒假要过年,所以我应该不能去你们村子找你了,你可得快点回来啊。” 沐晚萦实在是没有办法想象,之前总是一脸高冷的林书,竟然会主动跟她说这种话。 一瞬间,沐晚萦说自己是受宠若惊也不为过。 一高兴,她就有些得意忘形。 她看着林书笑道:“林小书,你想过自己有一天,竟然会对一个人说出这种话吗?” 林书一时间有些怔愣,但还是诚实地摇了摇头,“没想过。” 而沐晚萦被她的诚实噎了一瞬,拱了拱鼻子,觉得这孩子还真的是诚实的有些过分,真是…… 让人都不忍心欺负她了。 沐晚萦心里虽然这么想,但嘴里还是忍不住说:“没关系,我不在,不是还有秦戈在吗,你的寒假不会无聊的。” 秦戈因为跟家里人的关系不好,所以,寒假应该会留在学校里,并不会回老家,所以他跟林书两个人寒假都会在首都。 而林教授夫妻在知道这个情况之后,甚至还邀请了秦戈去他们家一起过年。 他们很欣赏学习顶尖的学生,恰好秦戈就是这其中的佼佼者。 原本他们也邀请了沐晚萦一起来,只是可惜,沐晚萦要回向阳村过年,便只好婉拒了他们。 在听到沐晚萦婉拒的消息时,林教授夫妻还有些遗憾,毕竟,从业多年的他们实在对沐晚萦这样的人才有一种伯乐遇见千里马的感觉。 只是可惜,这匹千里马实在是太有自己的想法,他们根本就抓不住。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秦戈这个后起之秀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当中。 林教授夫妻作为从农学院出去的‘大人物’,每年跨年的时候,都要回学校参加典礼,今年自然也不例外。 秦戈这个名字,也是他们在这种场合上听到的。 毕竟,秦戈作为这一届大一新生中最有潜力的学生,几乎早早就成了学校老师口中的新宠。 再加上秦戈也是从向阳村出来的知青,而且之前跟沐晚萦还有林书她们都认识,更是被不少人关注。 林教授夫妻自然也不例外。 他们专程去看了秦戈的期末作业,果然完成的很不错,甚至还在其中夹杂了许多自己的想法。 他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会在前人成果中,再加以创新的学生。 所以,一时间,他们对秦戈的兴趣很浓郁。 毕竟,他们除了做研究之外,还需要给研究院寻找新的人才,既然沐晚萦不愿意,那这个秦戈看起来也很合适。 后来,林教授夫妻便跟学校的老师们多方打听了这个秦戈,多多少少也了解到了秦戈的家庭环境。 他们对他还是很同情的,再加上知道他跟自家女儿的关系也不错之后,便直接向他抛出了橄榄枝,邀请他来林家一起过年。 秦戈正愁自己没什么借口去林家拜访林书的父母,林教授夫妻就突然间从天而降。 事实上,当他知道林书竟然是林教授夫妻的女儿时,着实震惊了一番,这个消息可是从来都没有人告诉过他。 就连沐晚萦也没跟他说过。 如果他早早知道的话,或许会早早的就做好准备,最起码,在刚刚新生代表演讲的时候,还可以表现的再好一点。 想到这里,秦戈不由得就有些后悔。 等到林书看到他的时候,就发现他正一个人躲在角落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书觉得有些奇怪。 她慢慢地走过去,有些好奇地问道:“秦戈?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听到她的声音,秦戈倒是没有拿乔,反而很快地就抬起了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她的声音。 只是那表情怎么看都有些幽怨。 顿时,林书就觉得更奇怪了。 只不过,秦戈的脸上出现这样的表情,看上去还有些说不出的可爱。 林书在心里默默地想着,并没有将这句话说出来。 “你怎么来了?”秦戈完全不知道林书心中的想法,随口问道。 听到他的声音,林书这才回过神来,她轻咳了一声:“没看见你人,所以过来找找,怎么了,一个人待在这?是不习惯那种场合吗?” 秦戈摇了摇头,“不是。” 林书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那是什么?” 闻言,秦戈抬起头定定地看着她,“你之前没有告诉过我,林教授是你爸爸。” 林书万万没有想到,秦戈一个人跑到这里,竟然会是因为这件事,一时间,她的脸上甚至不知道应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最好。 然后,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僵硬。 秦戈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话有些过界。 他立刻清醒过来,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哪来的立场指责林书,林书又有什么义务要告诉他自己的父母是谁? 两个人明明就还没有发展到那一步。 想到这里,秦戈的心里顿时就变得更加难过了。 林书不知道这个男人的情绪究竟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越来越低落。 “你,你怎么了?我没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不过你也不用因为这件事就这么难过吧?我知道当朋友是应该要坦诚相待的,那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啊。” 秦戈完全没有想到,林书会误会自己的意思,可是等到他想要出声阻止的时候,林书的道歉已经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他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他结结巴巴地解释道,也不知道林书究竟会不会相信。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觉得……” 他结结巴巴的,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林书一时间感到有些好奇,毕竟,自从她认识秦戈之后,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 然后,她就没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结巴了?” 下一瞬,秦戈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第615章 回村过年 之后,秦戈便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心一横,冲着林书说道:“我就是觉得自己如果早点儿知道的话,应该可以在你爸妈面前表现的更好一些。” 林书被他的话给说懵了,一时间完全没有反应上来,这两件事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所以,她下意识就问道:“为什么要表现的更好一些?”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一向在这种事情上反应很慢的林书,在自己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突然就福至心灵了。 尤其是在她对上秦戈有些幽怨的眼神之后。 这下,脸红的人就变成了林书。 总之,无论怎么样,秦戈要去林书家过年的事情已经成了定局,他们四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秦戈看着在这方面反应总是慢半拍的林书,也知道这种事情八成是指望不上她的,所以,决定还是靠自己来推进这件事好了。 …… 沐晚萦跟顾沉逍很快结束了学校的事情回了向阳村,而沐淮北跟颜清晓因为学校的安排,要等到过年前几天才能放假,所以四个人再次分头行动。 不过叶春兰他们也表示非常理解,毕竟沐淮北上的是军校,总归是跟普通的学校不一样的。 以后说不准就连回家的机会都不怎么多,他们这些当家人的,也该提前习惯才是。 而沐晚萦她们这次回到向阳村之后,明显就感觉村里的气氛焕然一新,她想起放假前,国家才号召过改革开放,所以村子里已经有不少年轻人走了出去。 不过更多的人还是选择留下来,毕竟,如今的向阳村除了食品厂之外,还在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那些被选中进行第一批实验的人,从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变成后来的乐在其中。 毕竟,谁不希望自己家里的粮食产量越来越高呢。 就好像之前村子里因为孩子生太多,常年吃不饱饭的梁家,自从开始家庭联产之后,走路都开始变得扬眉吐气了。 毕竟他们家之前孩子是生得多,但相对而来的,劳动力也要比其他人家多出不少。 梁老头亏待了自己一辈子,临到老的快入土了,总算是扬眉吐气,苦尽甘来了。 就连吃饭的时候也有底气说‘再来一碗’了,换做几个月之前,他哪有这个胆子。 吃不饱就吃不饱吧,有限的口粮总得要留给家里的壮劳力们才行。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们家虽然人口多,但是劳动力也多,简直就是村子里的香饽饽,梁老头简直爱死了这个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 这次沐晚萦他们回来并没有提前告诉谁,所以回来的时候静悄悄的,也是两个人已经进了村子大门,才被人认了出来。 “呀,这不是晚萦跟你们家小顾吗?你们咋回来了也不说一声?” 沐晚萦抿着唇笑了笑,“都是乡里乡亲的,怎么回个家还要放鞭炮欢迎啊。” “哈哈哈,瞧你这孩子说的。”一句话说的几个人都跟着笑起来。 几个人寒暄了一阵之后,那位大婶也很明事理的没有拉着他们多说,甚至是推着他们往沐家走。 “行了行了,你们快点儿回家吧,你们这段时间没有在,春兰啊,天天念叨你们呢。” 听到大婶儿的话,沐晚萦便好奇地多问了两句:“大婶儿,我家里最近没出什么事吧?” “嗯?”大婶儿听到这话有些好奇,一脸不解地看着沐晚萦,像是有些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么问。 沐晚萦这才出声解释道:“大婶儿,你别误会,就是我二哥写信的时候,信里说的都是一些好事,我怕他们怕我担心,出了什么事不愿意告诉我,所以这才问问。” 听到她的解释之后,大婶儿这才恍然大悟,“哦,你是说这个呀,嗐,你妈他们也是怕你们在外面上学操心家里,所以这才报喜不报忧的嘛,不过你们放心吧,你二哥啊,现在里里外外管的可好了,再加上还有生子在旁边帮衬着,你就放心吧,你们家的日子啊,过得好着呢。” “那就行。” 跟大婶儿聊了几句之后,沐晚萦才跟顾沉逍往沐家走去。 走在路上的时候,顾沉逍有些不理解,一连回头看了沐晚萦好几次,那眼神明显就是有话想要问她。 沐晚萦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实在是受不了他这种欲言又止,于是便看了他一眼之后,主动打破了这种诡异的气氛,开口问道:“怎么了?做什么一直看我?有话直说。” 原本就是等着她主动开口的顾沉逍得偿所愿,自然不会再端着,他嘿嘿笑了一下,然后就看着沐晚萦问道:“你刚刚最后为什么要跟她说那些话?” 按照顾沉逍的意思,寒暄两句也就罢了,可是主动问起家里有没有出事,这就有些突兀了,虽然说那大婶儿聊得很开心,只是这不像是沐晚萦的性格会做出来的事情。 所以顾沉逍觉得有些好奇。 一好奇,便多看了沐晚萦两眼,然后就指望着她主动询问自己。 沐晚萦也不知道顾沉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有了这种离谱的爱好,想要什么不说,总是各种暗示自己,让自己主动给他。 如果自己没有看到,或者是故意装作没有看到,这男人就开始委委屈屈的扮可怜,直到自己满足他的小心思之后,他才心满意足地露出笑容来。 沐晚萦只觉得顾沉逍是越来越幼稚了。 只不过,她已经问了他好几次,但他就是不愿意说原因,无论她怎么威逼利诱都没用,到最后,还是沐晚萦先一步拜下阵来,满足他的小心愿。 索性,顾沉逍的要求也不过分,不过就是想让自己主动一点儿。 看在他那张脸的份儿上,沐晚萦撇了撇嘴,宠着点儿就宠着点儿吧,反正是自己的人,又不会便宜外人。 也就是因为这个,顾沉逍才养成了这么个坏习惯。 偏偏还有人愿意惯着。 这会儿,沐晚萦听到他的话之后,并没有立即回答,只是低低地叹了一声。 第616章 你妹妹回来了? “你也看出我是故意的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一脸的不解,他有些奇怪地看着沐晚萦说:“这只要不是傻子,应该都能看得出你是故意的吧?”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并没有去纠正他的话,只是说:“我确实是故意的,你也知道,国家改革开放,很快市场经济就会彻底兴起,我们都在外面上学,家里就只剩下二哥一个人撑着,所以我得让村子里的人知道,我们虽然不在村子里,但一直没有放下过村子里的任何一件事,这样以后二哥的路才会更好走。” 听到这里,顾沉逍的脚步微顿,他扭过头看着沐晚萦,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你想要让二哥去做生意?” 沐晚萦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乍一听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可顾沉逍就是能轻易明白她话里所说的意思。 然后,顾沉逍就看到她满意地点了点头,“我确实是这个意思。” 说完之后,她故意顿了顿,然后看向顾沉逍问:“如果我们现在没有去上大学的话,难不成你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吗?” 顾沉逍当然想过,事实上,如果当初不是沐晚萦执意要参加高考,顾沉逍或许就会安心等着改革开放,等到改革开放之后,捞上第一桶金。 他倒是没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问题,毕竟,这是大多数人回到这个年代之后,第一个反应就会出现的想法,买楼,炒股,借着先知走上人生巅峰。 沐晚萦当然也想过。 她低着头笑了笑,“我确实这么想过,可是走上人生巅峰,然后呢?” “然后?”顾沉逍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解地问道:“什么然后?” 沐晚萦笑了,“沉逍,你可别忘了,我是从末世来的,那个时候世界变成什么样子,你我都心知肚明,或许我们这辈子运气好,不会活到那个时候就会自然死去,可是我们的下一代呢?” 话说到这里,顾沉逍已经听懂了,他看着沐晚萦,“所以,你是要牺牲自己的兴趣,为人类做贡献?” 他半真半假地说道。 而沐晚萦则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说:“谁说的?我明明对科研项目也很感兴趣。” 她只是反驳了顾沉逍的前一句话,而没有反驳后面的那句,为人类做贡献。 顾沉逍就明白了,他知道沐晚萦真的是这么想的。 他点点头,并没有对沐晚萦的梦想发表什么意见和想法。 总之,只要是沐晚萦想要去做的,他都会尽力陪着。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走到了沐家,沐家小院的门开着,叶春兰就坐在院子里倒腾那些已经晒干的玉米,打算磨成玉米面,过年的时候做点儿吃食。 她一边忙活着,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忙了一天刚刚回来带一会儿孩子的沐卫东,有些不死心地问道:“老二,你妹妹真的没有说她什么时候回来吗?” 这些天,叶春兰几乎天天都要问沐卫东一次这个问题,直到前天接到了沐淮北的信,知道沐淮北会晚几天回来之后,叶春兰就问的更加频繁了,从之前的一天一次,变成了后来的一天两次,到今天,简直就是看到沐卫东在她面前晃悠就会问一声的程度。 沐卫东从一开始的耐心解释,到最后小心翼翼地辩解,到现在麻木的连看都没有看叶春兰一眼,直接说:“今天没有。” 叶春兰当然也知道没有。 但是她不问这么一句,好像就觉得自己浑身不得劲儿。 等到她得到沐卫东的答复之后,这才心满意足地转过身,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门口站着的顾沉逍和沐晚萦。 双方就那么呆呆地对视了半天,谁也没有先动。 不过沐晚萦没有动弹也就罢了,叶春兰也没有动,她甚至都没有从自己的小板凳上站起来,就那么愣愣地看了对方几秒钟之后,笑着撇了撇嘴。 “老二,我看我就是这些天问你这个问题问太多,现在竟然都出现幻觉了,你说我是不是快老年痴呆了?要不你明天是去封信问问你妹妹,到底咋回事儿?” 沐卫东习以为常地听着叶春兰的碎碎念,随口答应着:“行行行,妈,你就放心吧,我一会儿等把家城和家雯哄睡了,就回屋去写信,这样你总放心了吧?” 后面的话沐卫东没有说出来,因为他也看到了门外站着的两个人。 他整个人在原地愣了两秒钟,然后才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发现门外的人影并没有消失,反而越走越近了。 他眨了眨眼,低下头看了一眼怀里抱着的家城,小心翼翼地问道:“家城,你是不是也看到你姑姑跟姑父回来了?” 家城笑呵呵的,也不知道是赞同还是反对,一双小手乱挥着,“姑,姑姑,姑姑姑姑……” 家城这几个月开始学会说话了,尤其是学话学得很快,叶春兰坐在一边听到家城又开始咕咕咕咕地叫个不停,她皱了皱眉,“老二,你平时没事少带家城去看公鸡,他现在正是学话的时候,别到时候不会正常说话,只会鸡叫,那就麻烦了。” 沐卫东被叶春兰这几句话说的眼角直抽抽,“妈,什么鸡叫,家城那是在叫姑姑呢。” 等到他说完之后,沐卫东才意识到,其实叶春兰一定也是看到了门口的沐晚萦跟顾沉逍,只不过她是因为实在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回来了,所以才会这样。 想到这里,沐卫东简直又想笑又觉得有些无奈。 他走到叶春兰的身边,小声说:“妈,你刚不是还问我萦萦他们啥时候回来么?这人这会儿好好站在你面前了,你咋不搭理人家?” 乍然间听到沐卫东这话,叶春兰完全没有往心里去。 可是她低下头干了一会儿活之后,就反应上来,好像是有些不对劲了。 她猛地扭过头看着沐卫东,小心翼翼地跟他确认道:“老二,你是不是也看到你妹妹他们回来了?” 第617章 有底气的顾沉逍 沐卫东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虽然说心里很想笑,但脸上还是控制住了他的表情,直接理直气壮地看着叶春兰。 “妈,你就算是想考验我我也不用这样,我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爹了,但是眼神儿挺好的,眼睛没问题。” 叶春兰坐在原地眨了眨眼,突然间叫唤起来。 “所以说你也看见了?真的就是萦萦他们回来了?” 她扔下这一句话,直接就跑过去找沐晚萦。 等到叶春兰走到门口的时候,沐晚萦也恰好跟着顾沉逍进门,看到叶春兰那么激动,脸上就不自觉带上了几分笑意。 “妈,咋这么激动啊?看见我高兴?” 叶春兰这会儿哪还顾得上这两个人先斩后奏,明明人都到家了,但是连说都不说一声。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她闺女回来了,叶春兰脸上的表情高兴的很,拉着沐晚萦左看右看,“瘦了,咋又瘦了?是不是不在家就不好好吃饭?” 她看着沐晚萦尖尖的下巴,一脸的不高兴。 沐晚萦倒是没什么感觉,她摸着自己的下巴,喃喃自语,“瘦了吗?” 摸了一会儿之后,觉得自己好像感觉不出来什么,便扭过头看着顾沉逍问道:“真的瘦了吗?” 在这件事上,顾沉逍绝对是跟叶春兰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他早就对沐晚萦时不时的减肥计划有意见了。 七十年代,饭都吃不饱,哪有人减肥的,减肥不就是因为后世好吃的太多了吗? 可是沐晚萦总有一套歪理来劝他,说什么现在不好好控制,等到以后生活好了,更是管不住自己,到时候体重也会跟着一骑绝尘而去。 等到那个时候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毕竟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身体里的新陈代谢就会变慢,吃进去一顿,可能要好几天才能被代谢出去。 所以沐晚萦必须要趁着年轻,把自己的体重维持在一个相对平稳的数字上才行。 可是,每当她这么跟顾沉逍说的时候,总是会被对方嗤之以鼻。 顾沉逍用两根指头捏着她也就两指宽的小手腕,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问:“你这胳膊我平时都不敢用力,你告诉我你胖?” 闻言,沐晚萦有些不高兴。 “我没说我现在就胖,意思是我不能仗着自己年轻,就胡吃海喝,不然等年纪大了后悔都来不及。” 每次说到这一步的时候,顾沉逍就会识相的闭嘴了。 他可没忘记,沐晚萦上辈子在学校上学的时候,一直是辩论社的二辩,跟她辩论简直就是自己找死。 不过,这会儿有了叶春兰撑腰之后,顾沉逍觉得自己又可以支楞起来了,毕竟,现在的一辩选手是叶春兰,不需要他等值被质询,他只要坚定地站在叶春兰这边附和两声就行了。 然而,大概是因为目前的形势实在是太有利,顾沉逍一时间就有些得意忘形,他一边点头,一边看着叶春兰跟她‘告状’。 “妈,你可得好好说说她,她在学校的时候,一忙起来,那是根本就不记得吃饭,要是我不去她那给她送饭,她就能一直饿着,你说这就算是现在还年轻,也不能这么糟蹋自己的身子吧?” 一听这话,叶春兰顿时就急了,“啥?萦萦,沉逍说的都是真的?你咋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子呢?” 叶春兰一脸长辈的模样看着沐晚萦,满脸都写着不赞同,明显就是对自己不听话的女儿感到十分忧虑。 沐晚萦就连辩驳的机会都没有,就被叶春兰劈头盖脸地教训了一顿。 不过叶春兰说的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因为这事确实是她干的,只不过,她并不是故意的,而是一忙起来真的就忘了。 可是顾沉逍不是那段时间天天都会来给她送饭吗?她一顿都没有少吃,反而那段时间跟平时比起来还要胖一些来着。 怎么这个时候又开始在叶春兰面前瞎说了? 整整一个学期,都在专心研究学术问题,而不是研究‘绿茶茶艺’的沐晚萦在这方面,完全不是顾沉逍的对手。 到最后,她被叶春兰训的屁都不敢多放一个,只有低头挨骂的份儿。 “萦萦,真不是我说你,小顾这孩子脾气好,是你的福气,他愿意宠着你让着你,你总不能总是这么欺负他,是不是就是仗着他管不了你?” 沐晚萦一脑袋的问号。 她完全不明白,明明他们回家还没有十分钟,怎么这个狗男人就又在叶春兰的面前无声地告了黑状。 真不要脸啊! 只是,这会儿叶春兰就虎视眈眈地站在对面,一脸的苦口婆心。 沐晚萦觉得自己完全就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完全不知道自己后面的假期生活应该怎么过。 她只能狠狠地瞪了顾沉逍一眼,无声地挑眉询问他。 好玩吗? 顾沉逍下意识就想点头来着,不过他不太敢,只能默默地又往叶春兰的身边缩了缩,想要默默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谁知道,他只是刚刚一动,就被叶春兰发现了端倪。 她看着眼含威胁的沐晚萦,皱了皱眉,“萦萦,你咋又吓唬小顾?” 沐晚萦觉得自己简直就是有苦说不出。 她决定放过自己。 “妈,你看错了。”她一边说,一边挠了挠头,“对了,家里有啥吃的吗?我俩刚下车,饿了。” 果然,一听到她说饿,叶春兰就什么也顾不得了,满脑子想的都是要赶紧给他们两个做点儿吃的才行。 她一边忙活一边动弹,“咋不吃饭啊,真是的,我就说你们这些年轻人,一点儿都不会照顾自己的身子,就知道瞎凑合,等着,妈这就去给你们弄饭吃去。” 叶春兰念叨着走远了。 在旁边看了全程的沐卫东没忍住走过来,冲着沐晚萦竖了一个大拇指,“厉害啊萦萦,你这打蛇打七寸,一下就让咱妈收声了。” 听到这话,沐晚萦轻笑了一声,然后,她一脸若有所思地看着沐卫东。 第618章 事分轻重缓急 沐卫东被她看得眼皮子一跳,心中忽然间就开始突突起来。 他看着沐晚萦,一脸的警惕,“你看我干啥?” 沐晚萦仿佛根本就没有看出沐卫东对自己的防备,反而笑嘻嘻地看着他说:“二哥,咱俩这么长时间没见了,聊聊天呗。” 说话间,她一脸期待地看着沐卫东。 沐卫东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自我怀疑,不太相信她究竟是真的想要跟自己聊天,还是心里又在盘算什么鬼东西。 他想了想,“平时写信的时候,你恨不得跟我发电报,一个字都不愿意多说,怎么今天倒是主动找我聊天了?” 沐晚萦不怎么走心的心虚了一下,“二哥,瞧你这话说的,我那哪是不愿意跟你多说,我那是忙的,不是在信里告诉你了吗,我这个学期简直是忙得四脚朝天的。” 沐卫东当然是知道沐晚萦这学期在学校里发生的几件大事,只是他还是有些不信任地看了她一眼,小声嘟囔着:“谁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二哥,你竟然不相信我?” 沐卫东一愣,正想开口反驳,结果就听到怀里的家城拍着小手,喜滋滋地说:“不相信不相信……” 霎时间,沐晚萦挑了挑眉,一脸探究地看向沐卫东,“二哥,原来你真的是不相信我啊,你真是让我伤心。” 说话的时候,她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幽怨起来。 沐卫东完全没有想到,这世上最爱拆他台的人,就是自己的亲儿子,他没好气地瞪了怀里的小家伙一眼,也不管他笑得多么灿烂,连忙拉着沐晚萦解释。 “萦萦,你别听这个臭小子瞎说,你也知道,这小子从生下来就爱跟我对着干,怎么让我不舒服,他就怎么来,他的话能信吗?” 说完,还没等沐晚萦开口,沐家城这个显眼包就又开始拍着手大叫了。 “能信,能信!” 这下,沐晚萦好不容易绷住的冷脸也没维持住,直接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用手指摸了摸家城的小脸蛋,面带笑意地跟沐卫东说:“二哥,你究竟上辈子是怎么得罪这个小东西了,这辈子才来赎罪?” 好得很,这个问题沐卫东也天天都在扪心自问,只是可惜,已经快要一年了,他还是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时,沐家城忽然挥舞着小手兴奋起来,“姑姑抱,姑姑……抱!” 沐晚萦走的时候这小家伙还不会说话,结果这会儿回来,竟然就已经会叫姑姑了。 她整个人都兴奋的不行,没等沐卫东伸手,就直接把沐家城从沐卫东的怀里接了过去。 说来也奇怪,沐家城这个小霸王,在家里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谁的妖都敢作,偏偏就是在沐晚萦的手里乖巧的不行,简直就是个乖宝宝,沐卫东简直看一次,嫉妒一次。 明明他才是孩子的亲爹来着。 然而,此刻他面前的两个人,都没有要搭理他的打算。 沐晚萦抱着沐家城举高高,小家伙笑得很开心,没想到姑姑看上去个子小小的,把自己举起来也是挺高的嘛。 沐卫东看着面前玩的很开心的姑侄俩,忽然就有点儿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直接答应她呢? 他想了想,试图力挽狂澜。 “萦萦。” “嗯?”沐晚萦正跟沐家城玩的开心,完全就是看在他是自己二哥的面子上,才勉强用鼻子哼了一声。 沐卫东假装自己没有留意到,专心致志地问:“你刚才不是说有话要跟我说的吗?” 沐晚萦正在刮沐家城小脸蛋的手指一顿,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是准备找沐卫东说点儿正事的。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犹豫。 可就在她犹豫的当口,沐家城用两只小小的肉手,抓着她的手指戳着自己的小脸蛋。 沐晚萦整个人顿时就被萌化了,脑子里哪里还有要跟沐卫东说的事情,满脑子想的都是:先陪他玩,陪他玩…… 然后,她捏着沐家城软软的小手手。 “嗯……我忘了,等我想起来再跟你说吧。” 沐卫东:…… 不过,有人愿意帮他带孩子,沐卫东自然是高兴的,他高兴之余,决定去帮帮叶春兰。 因为女儿跟女婿回来,叶春兰整个人高兴地不行,就连做饭的时候也在哼着小曲儿。 沐卫东刚一进门,就听到了叶春兰愉悦的歌声,他笑起来,“妈,这么高兴啊。” 叶春兰也不吝啬承认自己的好心情,她冲着沐卫东点点头,“当然高兴啊。” 说着,她又想了想,“除了高兴,还有些意外。” 沐卫东挑了挑眉。 想想也是,毕竟一个一直没有音信的人,突然间就站在自己面前了,任谁都会觉得高兴又意外吧? 很快,沐卫东就将刚刚那句话后面的那个‘吧’给去掉了,因为听到动静之后,沐建国跟林栀全都知道沐晚萦他们回来了。 沐建国披上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正跟林栀凑在一起不知道说什么悄悄话,而顾沉逍则认命地蹲在一边收拾行李。 好在沐晚萦他么这次回来带的行李并不多,所以顾沉逍一个人也勉强收拾的过来。 沐建国看到他们回来的反应跟叶春兰差不多,完全就是不敢相信。 他站在原地看了好半天,直到叶春兰端着贴饼子从他身边路过,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这是看啥呢?站在这儿半天没动静?” 听到声音,沐建国这才回过神来,他有些小心翼翼地看了叶春兰一眼,然后又朝着沐晚萦他们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问道:“那是萦萦他们吧?” 叶春兰这会儿早就忘记了自己刚刚看到沐晚萦他们出现的时候有多震惊,只见她一脸鄙视地看了一眼沐建国,满嘴都是嫌弃。 “老沐,我看你真是老眼昏花了,那不是萦萦他们还能是谁?” 说着,她又瞅了一眼落后一步的沐卫东。 第619章 口无遮拦的沐卫东 “老二,赶明儿你赶紧去给你爸配个好点儿的眼镜去。” 沐卫东一愣,下意识地应道:“哎,知道了。” 等到叶春兰走远之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到沐建国身边,有些奇怪,“爸,我妈咋突然这么嫌弃你?” 沐建国抽了抽嘴角,然后轻哼了一声:“老二,你说,你妈刚才看到萦萦他们回来的时候,表现有我这么好吗?” 嗯? 沐卫东皱了皱眉,脑子里下意识就回想起叶春兰刚才看到沐晚萦他们时候的反应,突然就笑了起来。 沐建国被他笑得奇怪,“问你话你不回答,傻笑是啥意思?” 沐卫东完全没有替叶春兰隐瞒的意思,直截了当地告诉沐建国,“我妈刚看到他们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出现幻觉来着。” 听到这里,沐建国才觉得心理平衡了。 他就说嘛,他们突然回来,肯定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觉得意外。 只是,沐建国脸上的笑容还没有彻底扬起来,不远处的叶春兰就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猛地回过头。 然后,下一秒,沐卫东就看到沐建国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整个人几乎是一动都不敢动地挪到一边去,仿佛没有事情发生过。 沐卫东看着自己亲爹这副怂包模样,不由得撇了撇嘴,他挠了挠自己的脸,有些纳闷地说:“爸,你说你这么怕我妈,还总招惹她干啥?” 谁知,就是这一句话,瞬间就让沐建国炸毛了。 他停下了原本想要走开的脚步,回过头,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沐卫东,仿佛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惊世之言。 沐卫东被他这样的眼神吓了一跳,“咋,咋了?” 沐建国顿时一脸夏虫不可语冰的表情看着他,哼道:“我那是尊重,什么叫怕?” 这种话,沐卫东觉得,如果他跟沐家城一样大的话,或许还会相信。 只不过,看着沐建国那一脸悲愤的模样,他想,要不还是给老头儿一点儿面子吧,这么大年龄了,别真的气出个好歹来,那就麻烦了。 想到这里,于是,沐卫东自觉一脸赞同受教的表情看着沐建国,然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我听懂了。你是尊重我妈,不是怕。” 可是这话乍一听似乎是没什么毛病,但是琢磨琢磨,就怎么想怎么不对。 沐建国觉得不对劲,可是又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一脸狐疑地看着沐卫东。 沐卫东有些心虚,完全不敢跟沐建国对视,只能跑到叶春兰身边去给她帮忙,然后招呼沐晚萦她们过来吃饭。 见状,叶春兰笑起来,“怎么,得罪了你爹,怕挨揍?” “哪能啊。”沐卫东夸张地叫唤了一声,然后看着叶春兰说:“妈,你可是听到了,我刚才说的句句都是站在你这边,你可不能把你亲儿子往外推。” “行了吧你,我看你这人就是个人来疯,看见萦萦他们回来就开始闹腾,平时怎么不见你话这么多?” 听到这话,沐卫东骤然间沉默了一下。 叶春兰说的是事实,自从沐晚萦他们离开之后,这是第一次,沐卫东又开始跟家里人闹。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明明他才是沐晚萦的哥哥,可就是觉得沐晚萦回来之后,自己就有了主心骨,就连跟家里人闹着玩都有劲了。 而沐晚萦不在的时候,他就像是一个被迫撑起门庭的小孩,不敢笑也不敢闹,只能绷着小脸,兢兢业业地抓着家里的大事小情,生怕出什么纰漏,等到家长回来之后,这才算是真的松了一口气,才敢露出本性。 叶春兰的话让沐卫东猛然间反应过来,原来自己一直是把沐晚萦当成家长的吗? 顿时,他看向沐晚萦的目光就有些不一样了。 他盯着沐晚萦看了半天,然后目光又落在了在沐晚萦家里乖乖巧巧玩扣子的沐家城,那跟在自己怀里完全就不是一个人! 想到这里,沐卫东鬼使神差地贴到叶春兰身边,叶春兰察觉到这么大一个家伙凑到自己的耳边,顿时一脸的嫌弃,“你干啥?” 沐卫东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神秘。 “妈,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萦萦是我姐姐?” 一句话,让叶春兰足足在原地愣了五秒钟,才陡然间爆发出一声喝:“好端端的,你又在说什么屁话!” 沐卫东被吓得一个激灵,整个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也跟着有些委屈。 “不是就不是嘛,干啥那么凶。” 叶春兰只觉得自己被这个蠢儿子气得头疼,也不知道这小子每天脑子里奇奇怪怪的想的都是什么奇怪的东西。 等到吃饭的时候,叶春兰看着沐晚萦跟顾沉逍满意地点了点头,如今,就差沐淮北还没回家了。 她喃喃道:“也不知道你大哥他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沐晚萦咬了一口饼子,含糊道:“应该快了,最近首都的学校里不太太平,他们作为军校,更是检查的重中之重,但是无论如何应该还是会让人回家过年的。” 听到这话,其他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有沐卫东,他转了转眼珠,然后有些神秘兮兮地凑到沐晚萦身边,小声问道:“萦萦,你刚刚说的不太太平,是什么意思?”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觉得这事还是不能随便乱说,于是她摇了摇头,“对不起二哥,这事不能说。” 她本来以为自己这么说完之后,沐卫东多多少少会闹腾一下,可是没有想到的是,沐卫东不仅没闹,反而一脸神秘地看着她。 “切,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们这些学校里,是发现敌人了,对不对?” 话音刚落,沐晚萦便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而反应过来的叶春兰更是眼疾手快地捂住了沐卫东的嘴。 “你这小子,咋啥话都敢往外突突?” 沐卫东‘呜呜’叫了两声,叶春兰这才松开自己的手,只是眼神依旧很是凌厉。 第620章 会讲故事的顾沉逍 不过沐卫东并不以为然。 他看着叶春兰说:“妈,你就放心吧,我有分寸的,这点儿事还能不懂?” 他说的是很笃定,只不过叶春兰对他的信任实在是有限。 叶春兰一脸狐疑地看着他,就差直接把‘不相信’这三个字写在脑门上了。 沐卫东只觉得心很累。 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明明二十多岁的人了,可是在家里说话,也一点可信度都没有。 真是闹心。 他看着叶春兰,不由得再次保证,“妈,我也就是在家里说说,这种事情怎么可能满大街嚷嚷去,你真的放心吧。” 见他指天誓日的说,就差发毒誓了,叶春兰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她看着沐卫东撇了撇嘴,“信你一次。” 沐卫东:…… 等到母子两个人说完了之后,沐晚萦才适时问了一句:“二哥,这事儿你是咋知道的?”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卫东笑了笑,“你的嘴倒是严,但是总有那不严的。” 看到沐晚萦眉头紧皱的样子,沐卫东也没再藏着掖着,直接就告诉她,“实话告诉你吧,这些天我为了食品厂的事情没少去县城,这些事也都是从县里听到的。” 闻言,沐晚萦有些怔愣,她下意识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都传到这儿来了?” 向阳村所在的阳县虽然离首都并不是十万八千里,可是要一个消息从首都传过来,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可是听沐卫东话里的意思,明显就是这件事已经在小县城里传的沸沸扬扬了。 这件事可大可小,但如果让有心人知道…… 顾沉逍显然也想到了这件事的后果。 他看着沐晚萦问道:“这消息会不会是有人故意传出来的。”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连犹豫都没有,“这还有什么疑问吗?肯定是啊。” 如果不是故意的,谁会传这种消息。 沐卫东看着如临大敌的两个人,有些好奇地问道:“难道事情真的很严重吗?今年可是78年了,距离建国已经快三十年了。” 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并不轻松,她看着沐卫东说:“或许大多数人都是你这样的想法,所以那些人才会趁虚而入。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我也不瞒你,光是袁教授实验室,我们就揪出来两个敌人。” “啊?” 桌上的人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袁教授实验室意味着什么,是连他们这种一辈子没有离开过大山的人都明白的,而这里竟然出现了两个敌人。 只是,更让他们震惊的话还在后面。 沐晚萦闭了闭眼,“其中一个还是我的助手。” 这下,叶春兰就连手里的筷子都掉在了桌子上,她完全不敢相信沐晚萦的话,一脸震惊地看着她,很快,她的脸上除了震惊之外,又出现了担忧。 “萦萦,那会不会影响到你?” 沐晚萦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的话还没说完,顾沉逍便主动接过了话头,为家里人宽心。 “妈,你放心吧,阿萦不仅没事,这次还因为发现了敌人,被学校颁了个奖呢。” “哟,还颁奖了?你咋没提啊。”叶春兰简直是悲喜交加,她扭过头看着沐卫东,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里的意思就是在问他,沐晚萦的信里有没有提这件事,如果提了但是他没有告诉她的话,那沐卫东就死定了。 沐卫东对于叶春兰的不信任,整个人已经麻木,他机械地摇了摇头,“没有提。” 沐晚萦有些不好意思,“那段时间实在太忙了,所以没跟二哥通信,等到事情过去之后,又觉得好像没什么提的必要。” “这是啥话。” 叶春兰刚一听到,便是一脸的不赞同,“你的事,就算是再小,我们也爱听,咋能是没有必要呢。” 叶春兰说的很认真,沐晚萦心中蓦地一软,下一秒,就连声音也放软了,“我知道了。” 然而,叶春兰却好像是完全没有听到她这句‘我知道了’,她直接看向顾沉逍,“小顾,你快跟我说说,到底是咋回事?” 沐卫东也感兴趣的很,“就是就是,我感觉好像特别精彩。” “是挺精彩。”顾沉逍后来听沐晚萦的很多同学提过那天的事情,每个人说的都不太一样。 所以他听着听着,就万分遗憾,为什么自己当时不在现场。 这已经不知道是顾沉逍第几次后悔自己没有跟沐晚萦考同一所大学了。 他觉得自己完全忘记了初衷,当初想起上辈子的事情的时候,不是说好一辈子都要跟沐晚萦在一起的吗?上辈子他没有说出口的话,这辈子一定要亲口告诉她。 上辈子没有完成的遗憾,这辈子一定要全部弥补。 可是自己报志愿的时候,为什么会因为对农学腻了就去选了医学呢? 他越想就越是想把当初那个还没有恢复记忆的自己给按死。 真是分不清大小王。 于是,顾沉逍从沐晚萦她们接手实验项目开始,然后讲到他们为了实验呕心沥血,黑白颠倒。 然后讲到石原的栽赃陷害。 又讲到宣讲前一秒,宋阳故意毁了给外商的英文资料。 最后讲到沐晚萦是如何在最后关头力挽狂澜,之后又拆穿了宋阳。 顾沉逍的口才很好,他又将自己听到的所有版本都融合在了一起,组装成一个非常精彩的故事讲出来,简直就是跌宕起伏。 听得叶春兰攥紧了双手,沐建国皱紧了眉头,沐卫东鼓着腮帮子,林栀揪着自己的衣摆。 总之就是,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很紧张。 就算是沐晚萦,也真的听进去了,不过她总觉得,顾沉逍讲的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好像是她,又好像不是她。 总有那么一两个情节比较陌生。 就比如说,她什么时候一个大跳,把想要逃窜的宋阳踹倒在地了? 又什么时候激动地让校领导抱头痛哭了? 也不知道顾沉逍是从哪儿听到的谣言,这也太离谱了。 最主要的是,这些故事,她今天竟然是第一次听到! 第621章 沐家人的骄傲 简直离谱! 沐晚萦发誓,这绝对是她这段时间,听到最为离谱的故事。 只不过,看着家里人一个个都听得津津有味的模样,她一句话都不敢说。 她觉得,如果她这会儿不识相地说顾沉逍是在瞎扯的话,一定会犯众怒。 罢了罢了,就当故事里的那个人跟她没有关系好了。 真离谱啊! 等到顾沉逍讲完的时候,才发现家里人全都微微挺起了胸膛,看着沐晚萦的眼神里也充满了自豪。 沐建国更是直接开口感叹:“萦萦出息了。” 只有沐卫东有些好奇,甚至有些想不通,“哎,我咋不记得萦萦啥时候学的英语?我们小时候学过这个吗?” 他们小时候一开始上的是村子里的小学,等到后来大了,就去县城上中学,小地方的师资力量有限,老师的水平也有限。 沐卫东记得,他们学校应该是连俄语都没怎么学,哪有专门教英语的老师啊? 可是如果不是在学校里学的,那沐晚萦的英文是在哪里学的? 她不仅会说英文,还能完全无障碍地跟外国人交流,这也太厉害了! 沐卫东忽然间觉得,自己这个妹妹身上似乎有很多秘密。 自从她跟沈放退婚之后,这些秘密便一个接着一个爆出来。 就好像是蒙尘的珍珠,终于被擦净了尘土,绽放出耀眼的光芒。 如果不是沐晚萦此刻就坐在自己的面前,沐卫东觉得自己实在是没有办法相信,他听到的故事当中的沐晚萦,与自己的妹妹是同一个人。 所以他先是看了看这个,然后又看了看那个,满脸都写着不相信。 叶春兰并没有沐卫东的心思那么多,她只觉得自己的闺女厉害极了,然后,就连眼睛都变得有些湿润。 沐晚萦看到这一幕被吓了一跳,“妈,你咋了?咋还哭了?” 说着,就要拿手帕给叶春兰擦眼泪。 不过沐卫东倒是一脸的见怪不怪,他看着沐晚萦说:“没事,咱妈就是太激动了,缓缓就行。” 听到这话,沐晚萦没忍住笑了起来,“有啥好激动啊,不就是那么点儿事儿么?” 谁知,沐卫东听到这话就有些不满意了,他白了沐晚萦一眼,“萦萦,这话你可就说错了,妈这是自豪又骄傲。” 叶春兰难得赞同沐卫东的话,但是这次,沐卫东的话还没说完,叶春兰就开始连连点头,“对,没错,就是骄傲又自豪。” 沐晚萦跟着笑起来,“行,骄傲又自豪,那我一定以后更加努力,让你更骄傲自豪。” 闻言,叶春兰心里满意极了,她笑着点了点头,“那你可记得自己说的话啊,别忘了。” 看到叶春兰幼稚的样子,沐晚萦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温暖,她郑重地点着头,“放心吧,忘不了。” 叶春兰这下满意了,然后她又朝沐晚萦的碗里夹了两筷子肉。 “快吃。” …… 第二天一早,苏嫣就知道沐晚萦她们回来了,所以一大早就带着石头来了沐家。 看到她出现,沐晚萦就笑了起来。 “呀,苏嫣姐,你来了,怎么这消息传的这么快吗?” 苏嫣看上去心情很好,她看着沐晚萦笑起来,“你还不知道你在咱们村儿的影响力吗?你一出现,要不了半个小时,就能传到村子里每个人的耳朵里。”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就觉得有些羞耻,她的眼角抽了抽,“有没有那么夸张?” 苏嫣倒是见怪不怪地看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特殊的表情,“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会这个时间出现在这儿?” 这个问题,沐晚萦没有办法解释,毕竟,这么一大早的,他们家人一个都还没有来得及出门,可是苏嫣就已经到了,这明显就是从其他人嘴里听说自己回来的消息。 沐晚萦想起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路上确实是遇到了一些人。 没想到昨天天色都已经那么晚了,他们竟然还能把这消息传播出去。 真是厉害了。 不过想通之后,沐晚萦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她看着苏嫣,有些好奇地问道:“怎么一大早就有时间来家里?不去地里吗?” “一会儿去,想着先过来见你一面来着。” 苏嫣一边说,一边回头看了一眼门外,见没有其他人在,这才放心地对着沐晚萦说:“要是这会儿不来,恐怕今天就没什么时间过来见你了。” “为什么?”沐晚萦有些意外。 苏嫣笑笑,“自从咱们村的地开始包产到户之后,我就有些吃力了,几乎从早到晚都要待在地里干活,毕竟只要多干一点儿就能多一点儿口粮,石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我总不能因为自己偷懒就委屈了他。”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儿。 毕竟对于苏嫣这样的家庭来说,包产到户确实是很吃力,家里没有一个壮劳力。 只不过…… 想到这里,沐晚萦忽然抬起头狐疑地看了苏嫣一眼,然后就开始不怀好意地笑起来。 苏嫣被她笑得心里有些发毛,“你,你看着我笑啥?” 听到她的声音之后,沐晚萦脸上的笑容瞬间就更大了。 “你不是还有生子吗?”说完之后,她甚至还暧昧地朝苏嫣挑了挑眉。 紧接着,沐晚萦就看到苏嫣的脸色完全是肉眼可见地变红了起来。 “晚萦,你这是说啥呢?” 沐晚萦没想到这么长时间过去,苏嫣还是这么脸皮薄,她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苏嫣姐,怎么说你都是生过石头的人,咋还跟小姑娘似的?随便打趣两句就脸红,瞧瞧你这脸色,肯定比结婚那天身上戴的大红花还红。” 听到沐晚萦嘴里的话越来越不正经,苏嫣红着脸在她肩膀上打了一下。 “你还浑说。” 然而,沐晚萦不仅没有停下,反而还变本加厉了起来。 “苏嫣姐,你这样可不行啊,等到你跟生子结婚那天,还不得晕过去?” 话音刚落,叶春兰就抱着水盆从厨房里出来,苏嫣立刻就看到了救星。 第622章 沐晚萦的克星 “妈,你快来,晚萦又在这儿欺负人了。” 沐晚萦:??? 什么情况? 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一个个的说不过她,就开始找叶春兰这个外援了。 偏偏她还真就吃这一套。 果然,在知道叶春兰从厨房里出来了之后,沐晚萦整个人就乖巧了许多,也不抓着苏嫣打趣了,就那么乖乖地站着。 仿佛根本不知道苏嫣为什么会忽然呼唤叶春兰一样。 只是可惜,叶春兰实在是太过了解她跟苏嫣的性子。 也知道,如果不是实在被欺负狠了,苏嫣压根儿就不会这么告状。 想到这里,叶春兰用了一种看调皮捣蛋鬼的眼神看着沐晚萦。 那眼神明显就是在说,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沐晚萦:…… 她哪有啊。 叶春兰也没有想到,自己还没当上向阳村的大队长,就要开始给自己家里断案。 她端着水盆走过来看着两个人,皱了皱眉,“怎么了?又闹什么幺蛾子?” 虽然她没有点名,可是这话一直是看着沐晚萦说的,明显就是说给沐晚萦听的。 沐晚萦当时就不愿意了。 “妈,你看我干嘛?我可啥事都不知道。” 这话叶春兰除非把脑干挖出去才会相信。 所以,她完全没有搭理沐晚萦的意思,扭头又看向苏嫣。 “苏嫣,到底咋回事?她咋欺负你了?” 事实上,叶春兰的解题思路是对的。 确实是沐晚萦欺负了苏嫣。 然而,叶春兰没有料到的是,苏嫣的面皮实在是太薄了,她根本就没办法把沐晚萦刚刚冲着她说的那些话再复述一遍给叶春兰。 于是,她只好支支吾吾着。 苏嫣抬起眼睛,就看到叶春兰正一脸鼓励地看着她,如同在告诉她不要怕,勇敢地把沐晚萦如何欺负她的事情说出来。 霎时间,苏嫣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这话让她怎么说? 偏偏那边,叶春兰还以为她是想给沐晚萦留面子,所以不好当面说,她甚至还出声鼓励道:“没事,你放心大胆地说,有妈在,妈给你撑腰,她不敢欺负你。” 在告状跟要脸之间,苏嫣最终还是选择了后者。 她摇了摇头,红着脸看着叶春兰,嗫嚅道:“妈,没事,我跟晚萦闹着玩呢,不是什么要紧的事。” 只是可惜,叶春兰完全不相信她的说辞,反而因为她的话更加狐疑了。 这次,她把重心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一脸探究地看着她。 “你们两个人刚刚说啥了?咋苏嫣现在连话都不敢说了?” 沐晚萦的脸皮可厚着呢,她才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那些话有啥见不得人的。 所以,听到叶春兰问,她直接张口就来。 “就是我问苏嫣姐啥时候跟生子办事儿,她就脸红了,然后问就说她脸红的像……呜呜呜……” 沐晚萦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嫣一把捂住了嘴,只能‘呜呜’个不停。 苏嫣一只手拉着沐晚萦的胳膊,另一只手捂着她的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懊恼极了,似乎是在后悔,自己的动作怎么没有再快一点儿。 只要再快一点儿,就能阻止她把这句话给说出来了。 想到这里,她满脸幽怨地看了一眼沐晚萦,不知道是不是在怪她的嘴巴实在是秃噜地太快。 正在挣扎的沐晚萦完全没有意识到苏嫣的懊恼。 反而是叶春兰,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老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她跟沐晚萦的想法一样,完全没有想到,苏嫣一个结过婚的,还有了孩子的女人,在听到这种话的时候,反应还会这么大,简直比那大姑娘还要害羞。 只不过,心里好奇是一回事,叶春兰可不会老不羞地把这件事专门拉出来说。 她瞪了沐晚萦一眼,只觉得这丫头出去上学这么长时间,怎么还是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 明明知道苏嫣脸皮薄,还要把这话说出来。 沐晚萦无辜被瞪,觉得很是不服气。 她看着叶春兰撇了撇嘴,还想说什么,却被对方的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好吧,那她保持沉默。 见沐晚萦安静下来,叶春兰这才悄悄松了口气,她看着苏嫣善意地笑了笑,“你说你也是,萦萦问的也不是什么不想干的事,你咋还这么害羞呢?你跟生子的事儿不是都已经定了吗?” 听到这话,苏嫣低着头没有开口,反倒是沐晚萦,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新大陆。 她看着叶春兰,一脸兴奋地问道:“妈?啥定了?咋定的?我咋不知道呢?没人跟我说啊。” 沐晚萦顿时就又些着急。 结果,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她,“你好好的,别在那耍宝了,你再说没人告诉你?你二哥明明在给你写的信里提了,是你自己没留意。” 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沐晚萦脸上的理直气壮散了散,她眨了眨眼,从记忆当中的犄角旮旯里仔细扒拉了一下,这才想起,好像是有这么一件事来着。 看到她脸上的神色变换,叶春兰就知道她应该是想起来了。 她微侧着身子,轻抬下巴,一脸无语的看着沐晚萦,见她不说话,还极为‘好心’地提醒了一下。 “想起来了?” 要是其他事情,叶春兰或许还会怀疑是不是沐卫东没提给漏了。 可巧的是,沐卫东写这封信的时候,叶春兰恰好就在旁边,她虽然不识几个字,但这件事是她亲口叮嘱了沐卫东,然后又看着沐卫东写在信纸上的。 所以,事情的真相,只能是沐晚萦自己忘记了。 沐晚萦抬起眼睛看了一眼叶春兰,总算是想起了那封信的内容。 只是想了想,她又觉得好像有些不对劲。 “不对啊妈,那封信里只是说苏嫣姐跟生子两个人好事将近,不过因为我们都不在,所以没有定日子,那我回来问问又有什么不对?” 这句话一出,一脸懵逼的人霎时间又变成了叶春兰。 第623章 偷偷溜走的叶春兰 叶春兰愣住了。 “啥?” 事情的发展显然跟她想象当中的有些不一样。 她看着沐晚萦,眼睛里透出几分迷茫来。 “老二是这么写的?” 沐晚萦就算是再蠢,这会儿也反应上来,这当中应该是有什么不对劲。 而且看叶春兰的反应,这不对劲八成就是出在了沐卫东的身上。 还在房子里给沐家城换尿布的沐卫东忽然间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林栀见状,赶忙走到窗户边,把才支起来的窗户放下。 心中还有些疑惑,“这也没刮风啊,咋突然就着凉了呢?” 沐卫东也说不出清楚,只是觉得自己忽然之间觉得鼻子痒痒,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念叨自己。 巧的是,他这个想法才刚出现在脑子里,就听到了院子里叶春兰的声音。 “老二,老二你出来一趟!” 听到叶春兰的声音,沐卫东跟林栀手上的动作都顿了顿。 两个人相视一眼。 沐卫东冲着林栀挑了挑眉,“现在知道我为什么打喷嚏了?” 见他一大早就在耍宝,林栀没忍住轻笑了一声,然后轻轻推了他一下。 “行了,别耍你那嘴皮子了,妈在外面叫你呢,赶紧去吧,家城这交给我就行了。” 几个月过去,两个孩子都能听得懂话了,虽然是有些调皮,不过林栀一个人也能应付的过来。 所以,沐卫东并不十分操心的就起身走了出去。 结果一出门,看到沐晚萦的那一刻,沐卫东就觉得自己的心脏扑通跳了两下。 众所周知,当沐晚萦跟叶春兰同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总是没有好事。 不过沐卫东虽然是这么想,但到底是见还有苏嫣在跟前,所以并没有太过分。 只是一脸警惕地慢悠悠走过去。 “咋了?” 叶春兰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她盯着沐卫东问:“老二,你是不是没告诉……” 她的话才刚开了个头,苏嫣就连忙打断了她。 “妈,那啥,到了上工时间了,我先去干活了,有啥事咱们中午休息的时候再说。” 她的话说完,甚至连叶春兰的回应都没听,就直接拉着石头离开了沐家,那速度快的,简直就像是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她一样。 看着她仓皇离开的背影,沐卫东完全就是一头雾水,根本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一脸淡然的沐晚萦,有些好奇。 “萦萦,苏嫣咋了?咋好像被狗撵了一样。” 虽然这形容有些粗鲁,但仔细一看,好像还真就是那么回事。 所以沐晚萦的嘴只是张了张,便又闭上了。 她看了一眼叶春兰,随机撇撇嘴。 “被咱妈一会儿要说的话给吓跑了。” “嘶,啥叫被我给吓跑了?” 听到这话,叶春兰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然而,她的话刚一说完,就看到沐晚萦不闪不避,一副饶有兴致的表情看着她。 叶春兰顿时就收了声。 脸上竟然还难得的出现了几分心虚的意思。 她看着沐晚萦,有些支支吾吾。 “我,我这不是话还没说出来呢么?”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叹了口气,“妈,你也知道苏嫣姐脸皮薄,她明知道你把二哥叫出来是要问什么,她怎么可能还在这里继续待着?” 这个道理叶春兰自然是明白的,所以她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半天没有反驳。 反倒是沐卫东,简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他被莫名其妙的叫出来之后,然后又莫名其妙地看了一出戏,还看不懂她们说的是啥,然后苏嫣就走了。 还有刚刚叶春兰说到一半的话…… 沐卫东觉得好复杂。 根本就搞不清楚。 “妈,你刚把我叫出来是要说啥?”沐卫东皱着眉头,“还有好端端的,苏嫣咋走了?” 叶春兰眨了眨眼,“哦,没事,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没告诉萦萦苏嫣跟生子之间的事?” 沐卫东一头雾水,“我说了啊。” 三个人面面相觑。 最后,还是沐晚萦率先叫道:“你啥时候说了?你不就是说他俩之间已经有默契了,但是具体的什么都还没定吗?” “对啊。”沐卫东一脸理直气壮地点着头,“就是这样啊。” 这下,叶春兰急了,“我不是跟你说,他俩已经把日子定了吗?怎么你没告诉萦萦?” “啥?” 下一秒,就听到沐卫东的大嗓门。 叶春兰完全被他的声音吓到了,连生气都忘了,反而是一脸震惊地看着他。 “你叫啥?” 谁知,沐卫东直接下意识答道:“我叫沐卫东。” 叶春兰:…… 沐晚萦:…… 沐春兰:“你是不是有病!” 而沐卫东说完之后,也发现自己是嘴快了,他一脸的尴尬,一只手揉着自己的后颈。 “我就是嘴快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然后,他就想起了自己刚刚那么激动的原因。 他看着叶春兰,一脸的震惊,“妈,你啥时候跟我说过苏嫣跟生子的日子定了?我咋不知道?啥时候?你没跟我说啊?” 沐卫东一连串的问题直砸的叶春兰头晕眼花。 她有些惊愕地张着嘴看着沐卫东,像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三个人就这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没有先开口讲话。 最终,还是叶春兰轻咳了一声,然后走到一边去。 完全没有继续搭理他们两个人的意思。 沐晚萦有些愣愣地看着叶春兰突如其来的动作。 她盯着对方看了半晌,都没有发现对方有要跟她搭话的意思。 就好像她们之间刚刚说的话,就那么不了了之了? 沐晚萦顿时一脸的诧异。 这是什么情况? 她有些懵地看着沐卫东,一根手指在三个人之间来来回回转了半天,好像不明白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沐卫东到底在家待的时间比沐晚萦要长,只是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挠了挠头,好心地对沐晚萦解释道:“咱妈忘记了。” “啊?”沐晚萦有些惊愕地瞪大了双眼,完全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应该做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倒是沐卫东以为她是没听清,便又重复了一次。 第624章 工厂转型 叶春兰只是自己跟苏嫣商量好了日子。 然后她想着反正沐晚萦她们都还没有回来,这事怎么着都得等到孩子们放寒假的时候才能开始操办。 所以她就没急着说。 结果,她不仅没有告诉沐晚萦她们,甚至就连早出晚归的沐卫东也不知道这件事。 如果他知道的话,就凭他那大喇叭一般的属性,早就嚷嚷的沐家人尽皆知了。 事实证明,叶春兰的嘴要比沐卫东牢多了。 无论如何,这件事沐晚萦她们到底是知道了。 苏嫣跟赵寅生结婚的日子同样定在了过年前。 要是这样算算的话,也就没几天了。 难怪苏嫣听到沐晚萦的打趣,会那么不好意思。 毕竟这事眼瞅着就在跟前。 沐晚萦觉得自己很忙。 除了工厂的许多事情出现了新变化,沐卫东拿不定主意需要她来参考之外。 她还要帮着叶春兰给苏嫣张罗婚事。 苏嫣跟赵寅生结婚前,沐卫东忽然不知怎么想起来赵家那两口子,然后,他就有些神秘兮兮地凑到沐晚萦跟前,悄声问道:“萦萦,你说生子那对儿不做人的父母,不会打听到他跟苏嫣的婚事,然后跑出来摆公公婆婆的谱儿吧?” 说真的,如果沐卫东不提,沐晚萦几乎要把这两个人忘的干干净净了。 这会儿猛然间听到这对儿夫妻的名字,脸上顿时像是吃了苍蝇一样,一脸的晦气。 “二哥,你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当心被咱妈听到又要挨揍。” 听到沐晚萦提起叶春兰,沐卫东连忙捂住了自己的嘴,他四下瞅了瞅,发现并没有看到叶春兰的身影,这才没好气地批评道:“萦萦,你别天天总用咱妈吓唬我,从小到大都是这一招,还没用腻?” 然后,沐晚萦就撇了撇嘴,“那有啥的,招数不在于新,只要有用就行,你看这一招不是挺有用的?” 沐卫东被她的话噎住。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闭嘴,毕竟沐晚萦的这张嘴他早就领教过,可不是一般人能说的过的。 就连那个顾沉逍,都得剑走偏锋的在叶春兰面前装可怜,才能借着叶春兰的风对付上沐晚萦一星半点儿。 想到这里,沐卫东的心里又平衡了。 沐晚萦说自己害怕叶春兰,就好像她不害怕一样。 还不是看到顾沉逍叫叶春兰,自己就装好学生乖乖站好。 她怎么好意思来嘲笑自己的? 沐卫东撇了撇嘴,觉得自己才不是在食物链的最底端。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沐晚萦忽然抬起头看着沐卫东说:“怎么办二哥,你现在说的我也开始担心了。” 沐卫东:…… 那以后能不能不要那么早就开始骂我? 真是服了。 不过,他们两个人的担心到底是多余的。 从他们开始筹备婚礼开始,一直到婚礼前夕,赵家夫妻始终都没有出现。 就在沐晚萦操心对方会不会在婚礼当天出现的时候,就听到沐卫东小声告诉她。 “萦萦,你放心吧,赵家那两口子来不了了。” 沐晚萦一愣,有些狐疑地看着沐卫东,“你咋知道?” “我昨天出去跑单子的时候看到那两口子了,他们还满世界地找他们家老二呢。” 说到‘老二’两个字的时候,沐卫东一脸的嫌弃,他觉得那个赵寅初凭什么跟自己一样,都被称为老二? 不高兴。 还好沐晚萦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否则还真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应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比较好。 这东西也要比? 真的是服了。 不过,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沐晚萦忍不住掐指算了算。 距离赵寅生跟他们分家好像已经有小半年的时间了,他们难不成这半年一直在找赵寅初吗? 像是看出了她心里在想什么,沐卫东还不等沐晚萦把心里的话问出来,便冲着她点了点头。 “就是你想的那样,他们找儿子找了半年,但是还没找到,我估计……” 后面的话虽然沐卫东没有说出来,但沐晚萦也听得懂。 他的意思明显就是在说,八成是找不到了。 毕竟,已经半年的时间过去,只是找一个人而已,如果那个人没有走远的话,恐怕早就找到了,可惜并没有。 尤其现在又开始改革开放,不少人都跑到了深城那边捞金。 如果赵寅初真的去了深城,他要是不自己主动回来,没有意外的话,赵家那老两口应该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儿子了。 沐家两兄妹对视了一眼,沐卫东问道:“你在想什么?” 沐晚萦只是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跟你想的一样。”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不就是在想,赵家夫妻找不到他们的二儿子,会不会掉过头来又道德绑架被他们赶出家门的大儿子吗?” 沐卫东这下不说话了,因为沐晚萦说的,的确就是他心里想的。 如果只是沐卫东一个人这么想,他还能安慰自己,恐怕是自己想的太多。 可是现在,他们两个人能同时想到这件事,就说明,这的确是一件有可能发生的事情。 在这种事上,沐卫东还是很相信沐晚萦的直觉。 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沐晚萦,问:“萦萦,你在想什么?” 沐晚萦一只手托着脸,手指轻轻在脸颊上点了点,“我在想,如果让他们也找不到生子,不就行了?” 一句话,让沐卫东瞬间怔住。 他愣了半天,觉得自己没有想通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 沐晚萦看了他一眼,想起自己回来那天,原本想要跟沐卫东说,却被沐家城打断了的话。 “二哥,现在国家开始改革开放了,不瞒你说,要不了多久,这些厂子的效益就会开始走下坡路,所以,我想给工厂转型。” “转型?”沐卫东正了正脸色,“怎么转?” “二哥,不瞒你说,当初我成立食品厂的时候,就是因为国家不同意私下买卖,所以我才用了这么个以物易物的法子。” 第625章 还是从卖包子开始 听到这话,沐卫东点了点头。 “我看得出来。” 沐卫东不是个人事不懂的傻子。 自从沐晚萦出去上大学之后,食品厂的大事小情全部都是他来负责,时间久了,他也知道沐晚萦当初是干了一个擦边的事情。 国家虽然说不允许个人买卖,但是她以物易物,而且交换的也是集体劳动的产物,所以不能算是投机倒把。 也是因为这个,当初去公社作报告的时候,才能顺利地通过。 然而事实如何,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 也都清楚,正是因为沐晚萦的计划并不是个人得利,所以上面才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不过,这种情形到了现在,明显就不实用了。 国家一旦放开管理,他们如果还守着老旧的思想,等着其他厂子跟他们合作。 那跟等死也没什么两样。 同样的,能用钱买到的东西,那些工人们又何必辛辛苦苦待在工厂里,来用劳动力换一些残次品回来呢? 所以,如果食品厂不能跟上这次国家政策顺势转型,一定很快就会被抛弃在时代的浪潮里。 沐晚萦正是看清了这一点,所以才急着想要找沐卫东聊聊。 只是没有想到,想到这一点的并不是只有她一个人。 她蓦然间想起,在原本的故事中,沐卫东为了给自己的妹妹报仇,迅速建立起了自己的商业帝国,以此来跟已经是行业大佬的沈放作对。 说明沐卫东原本就是有这方面的天分的。 沐晚萦就不相信,曾经败给男主光环的沐卫东如今有了自己的帮忙,还会棋差一招地输给沈放。 沐卫东见沐晚萦沉默着不说话,不禁就有些好奇,“萦萦,你想啥呢?” “二哥,你想做生意吗?” “做生意?”听到这三个字的时候,沐卫东下意识地就想往周围看,然而等到他的头扭到一半,才想起来如今国家已经不禁止做生意了。 他低着头想了想,“萦萦,你有什么打算?” 沐卫东的神色看上去很坚定,完全没有犹豫的意思,那模样,完全就是要以沐晚萦的命是从。 沐晚萦说怎么做,那他就怎么做。 被亲人这样全心全意信任的沐晚萦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想法,总之,就是觉得心口又热又软。 她想了想,嘴上忍不住打趣道:“二哥,你就不怕我把你卖了?” 听到这话,沐卫东顿时就乐了。 “你要是能把我卖了,那也算是你的本事。” 不过沐晚萦可不乐意,她横了沐卫东一眼,“二哥,你这说看不起我?” 沐卫东这下可真是冤枉的不行。 “我可没这个意思,我这是在夸你呢。” 闻言,沐晚萦嗤笑一声:“那可真是看不出来。” 沐卫东抿了抿唇。 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他经常就觉得,沐晚萦这个姑娘,有时候看着挺聪明,有时候还真是迟钝的吓人。 “好了,别东拉西扯的,你刚说的做生意那事,快跟我好好说说,我想听。” 虽然说一家饭吃不出两种人,可是沐卫东跟沐淮北还有沐晚萦都不一样,他就不爱读书。 虽然说脑子也不笨,如果好好念,应该也是能考上大学的,可他就是不感兴趣。 为这事,林栀没少偷偷掉眼泪。 她总以为,如果不是跟自己结婚了,或许沐卫东现在也是一个能让家里人骄傲的大学生了。 每次听到这话,沐卫东都要哄上她半天。 毕竟,别人不知道,但是沐卫东自己心里门儿清。 他不考大学跟结婚这事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他甚至还特别感谢林栀在高考前嫁给了他,并且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让他有了绝对的理由不去参加高考。 当初叶春兰来问他的时候,还隐晦地表示来,如果他想去的话,自己跟沐建国辛苦一些也没什么。 吓得沐卫东当场表态。 当时叶春兰还有些半信半疑,总以为是他放心不下家里的事,所以才会这么坚定的留在家里。 为了这事,叶春兰也没少长吁短叹,总觉得是把沐卫东给耽误了。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个美妙的误会。 沐晚萦根本不知道,就在这短短的一秒钟里,沐卫东的脑子里竟然闪过了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看着沐卫东说:“其实很简单,只要把我当初为了让领导同意专门盖在工厂上的那层计划经济皮脱掉就行了。”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说……工厂开始正式生产商品,然后卖出去?” 沐晚萦点点头,“是这个意思。” “可是生产什么?还有,卖给谁?另外,我们跟那些工厂签订的订单,也有很多是到好几年之后的,订单已经签了,内容肯定是不能改的。” “你放心吧二哥,这一点我已经想过了,跟其他工厂谈好的订单我们照常做,至于其他的,那就是另外的价钱了。” “比如?” 沐晚萦勾了勾唇,“比如……你忘了,我们食品厂最开始,是靠供应什么开展订单的?” 沐卫东愣了愣,“包子?” 他们食品厂最早不就是靠给那些工厂的工人供应包子,然后换取其他工厂的边角料的吗? 沐晚萦点点头,“没错,所以我们转型,还从包子开始。” 不得不说,当初沐晚萦找到的那位大嫂手艺真的很好,不少工厂吃了这么好几年,也没吃腻,依旧愿意跟他们食品厂续签订单。 所以,沐晚萦认为转型一开始不适宜步子迈得太大,否则工人们会接受不了。 不如从他们最熟悉的东西开始,逐渐开始转变模式。 听到沐晚萦的解释之后,沐卫东点了点头,觉得她的想法没什么问题,只不过…… “那你打算这些包子卖给谁呢?总不能上大街上去叫卖吧?如果这样的话,那还有工厂愿意跟我们签订单吗?毕竟外面也能买到。” 沐晚萦摇了摇头,“当然不是出去摆摊,而是卖给学校。” “学校?” 沐卫东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626章 善于洗脑的沐晚萦 说实话,沐卫东不是很理解沐晚萦的想法。 学校? 为什么会想到学校呢? 沐晚萦似乎是看出了沐卫东心里的好奇,她开口道:“二哥,不知道你发现了没有,自从高考恢复之后,就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上学了。” “这还用说么?”沐卫东白了她一眼,仿佛她说了一句什么废话一样。 “这能参加高考了,不是说有一句话叫‘知识改变命运’么?这一旦考上大学,未来的发展和机会,可是不可限量,只要不是眼皮子特别短浅的,都会供自己家孩子上高中,然后去参加高考。” “所以,那些学生们时间紧任务重,再加上很多是走读的学生,晚上放学晚了,可能连口饭都没得吃。” “你是说,跟学校商量,供应早晚餐?” “没错。”沐晚萦点了点头,“寄宿学校就不提了,我们主要集中去找那些全是走读生,学校里没有食堂的学校,这些学校一定是最关心学生食品安全的,应该会对我们投递过来的橄榄枝感兴趣。” 听到这里,沐卫东看了她一眼,“看样子,你应该是已经计划好了?” 沐晚萦轻飘飘地说:“你那会儿在信里不停地催促我回来,想的不也是这件事吗?” 沐卫东挑了挑眉,并没有否认沐晚萦的话。 的确,在他刚知道国家要改革开放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动了要转型的心思。 原本他们食品厂就是基于他们村子里地少人多,家家户户都口粮不够吃的情况下,才应运而生。 如今,组织上决定包产到户,这本就分走了食品厂的一部分工人,要不是食品厂订单不少,工人又都是老乡亲,只怕是改革开放的风刚一吹过来,人心立刻就要散了。 所以,在沐晚萦他们期末的那段时间,几乎是每周都能接到沐卫东的信,有时候还不止一封。 除了跟沐晚萦说明目前食品厂的情况之外,就是沐卫东自己心里也有很多想法,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能不能做,该不该做。 所以他想要跟沐晚萦好好商量商量。 好不容易等到沐晚萦回来,还没等沐卫东开口,没想到沐晚萦倒是主动提了。 他们可真不愧是亲兄妹。 想到这里,沐卫东不由得有些沾沾自喜。 事实上,自从沐晚萦跟沐淮北称为向阳村之光之后,沐卫东一直有些不自信。 他甚至有时候会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是沐家收养的孩子,所以才这么没用。 当初沐晚萦会把食品厂交给他,完全就是在他的意料之外。 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究竟能不能把食品厂的事处理明白。 可是沐晚萦却好像十分信任自己的样子。 虽然沐卫东也不知道沐晚萦对他的信任来自哪里。 但被人信任,总归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情。 所以,为了不辜负这份信任,他拼了命地想要经营好食品厂。 就连叶春兰都说,沐晚萦他们走了之后,沐卫东就好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 只是这个长大似乎是有时限的,当沐晚萦他们回来的时候就会突然消失。 兄妹俩说了很多,到最后,基本已经将近几个月的流程敲定之后,沐卫东还是有些不放心,他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真的相信我吗?” 沐晚萦听到这话立刻就笑了起来,“你是我二哥,我不相信你,还跟你说这么多?” 沐卫东看着她没有立刻开口。 而沐晚萦则再接再厉。 “二哥,实话告诉你吧,我跟大哥这辈子是很难大富大贵了,所以咱们沐家的希望可都在呢一个人身上。” 说着,她还不忘深受拍了拍沐卫东的肩膀。 突然被赋予重任的沐卫东突兀地笑了起来,他一脸的不相信,完全就是没有把沐晚萦刚刚的话放在心上。 “哪有那么夸张?你这丫头,一天到晚就会哄你二哥高兴,你二哥看上去像个傻子吗?” 他一边说,一边将自己的脸凑到沐晚萦的面前。 沐晚萦看着他带着几分英气的眉毛,还有俊逸的五官,脑海中,忽然想起那日在玉米地里。 沐卫东挥舞着手里的农具,一脸凶相地看着沈放说。 “我妹妹想嫁就嫁,要是不想嫁,我就养她一辈子。” 当时这句话在夜风中并没有什么分量,可是,听在沐晚萦耳朵里,却觉得震耳欲聋。 她抬起头深深地注视着沐卫东,眼底的神色十分认真。 “二哥,你可以的,说不定,你还会是咱们村第一个万元户。” 听到这里,沐卫东顿时因为震惊而张大了嘴巴。 甚至,他还因为太过震惊而有些结巴。 “萦,萦萦,你,你是开玩笑的吧?” 然而,沐晚萦的神色无比认真,她面无表情地看了沐卫东一眼,问道:“你觉得我的样子像是在开玩笑吗?” 不像。 沐卫东下意识在嘴里嘟哝了一句,只是没有说出来。 这些年,沐卫东眼看着沐晚萦越来越好,甚至隐隐有成为沐家主心骨的意思。 可是这一刻,他看着沐晚萦依旧如同小时候那样,用那种全心全意信任的眼神看着他的时候,沐卫东没由来就从心底生出了无限的豪情壮志。 这一刻,他觉得沐晚萦并不是什么向阳村之光,也不是什么袁教授实验室的高材生,只不过是一个全心依赖自己二哥的小姑娘罢了。 也就是这一刻,沐卫东觉得,无论如何,自己都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失望。 于是,他攥紧了拳头,冲着沐晚萦重重地点头。 “萦萦,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做的,二哥一定不辜负你的信任。” 听到他的话,下一秒,沐晚萦就软软的笑了。 “二哥最棒了。” 沐卫东沉浸在被妹妹信任的愉悦里,而坐在一边听了他们全部对话的顾沉逍看到沐卫东那副不值钱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阿萦给人洗脑的功夫,真是日渐成熟,不过是三言两语就给自己培养了一个未来的atm机出来。 第627章 他们在忙什么 自从沐晚萦把自己的想法和沐卫东说了之后,叶春兰就看到自家二儿子,好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天天从早到晚的忙碌着。 她坐在一边嗑着瓜子,然后看着沐卫东忙碌的身影,转过身看着沐建国说道:“你看看咱家这老二,不知道又受啥刺激了。” 沐建国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一脸的老神在在。 他把手里的烟斗轻轻在地上磕了一下,“嗐,你还不知道咱们家老二么?他突然这么激动,那八成是又有什么新目标了。” “什么新目标?”叶春兰有些懵,完全不知道沐建国说的新目标是指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段时间叶春兰一直忙于带孩子,所以压根儿没有时间去关注沐卫东跟沐晚萦之间在忙什么。 不过她虽然不知道,但是沐建国知道。 自从沐晚萦回家之后,他就有一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毕竟,这孩子总是有引人注意的本事,总之她回来之后,沐建国就总是在操心她。 所以,自然也就留意到了她跟沐卫东之间的小动作。 “我看他们应该是在忙食品厂的事。” “食品厂的事?”叶春兰觉得有些奇怪,食品厂的事又不是第一天开始忙,沐卫东怎么会看上去这么手生。 这么想着,她也就真的把心里的疑惑问了出来。 沐建国倒是没有对叶春兰的疑问觉得好奇,毕竟,在他刚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心里比叶春兰还要诧异。 “我看他们那意思,是想带着整个食品厂一起去做生意。” “啥?” 叶春兰简直是垂死病中惊坐起,整个人从板凳上站起来,还把身后的凳子给带倒了,发出很大的声响。 就连屋子里的林栀都被吓了一跳,她匆匆忙忙地跑出来。 “咋了咋了?出啥事了?” 叶春兰不想让她担心,连忙收敛了脸上了表情,勉强露出一抹笑容摆了摆手。 “没事没事,就是我不小心把凳子带倒了。” 说完,她还有些不放心地又问了一句,“没吓到孩子吧?” 见叶春兰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出事的样子,林栀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有没有,我没事,就是怕爸妈遇到什么事了。” 叶春兰摇摇头,“我们没事,你别担心。” 林栀又看了沐建国一眼,看到对方同样冲着她摇了摇头,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好,我知道了。” 说完之后,林栀没有再说什么,便转身回了屋子,毕竟还有两个孩子独自在屋子里。 看到林栀离开,叶春兰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抬起头看着沐建国,问道:“你刚刚说的那话是啥意思?” 沐建国一愣。 经过林栀这么一打岔,他早就忘了自己跟叶春兰刚刚说的事是什么,所以,乍然听到叶春兰的话,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 叶春兰见沐建国竟然忘性这么大,登时就急了。 “你说啥?”叶春兰的声音不自觉的放大了些,可是一想到林栀跟孩子们还在家里,又怕引起她们的注意,所以连忙压低了声音。 等到确定屋子里的人应该是没有听见之后,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叶春兰走到沐建国的身边,没好气地说道:“你说啥?我看你这人真是年纪大了,老年痴呆了,咱俩刚刚才好好说着话,这栀栀就是出来打了个岔,你这就啥也不记得了?”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建国老脸一红,顿时脸上就觉得有些挂不住。 不过因为叶春兰这么一句,他忽然把两人刚才说的话给想起来了。 于是,他看着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不怎么高兴。 “谁说我不记得了?我刚刚那不就是说吐露嘴了么?”沐建国一脸的理直气壮,“你刚刚说的,不就是老二老三他们想做生意的事么?” 他‘做生意’这三个字一出来,叶春兰下意识就想要过去捂他的嘴。 不过,沐建国的动作要比她更快一点。 他侧身避过去,问道:“你干啥?” 他这副理直气壮反问的样子,让叶春兰整个人懵了一下,不过很快就反应了上来。 她想起国家已经改革开放了,做生意早就不是一门禁忌。 这下子,脸上挂不住的人就变成了叶春兰。 见状,沐建国还有些得理不饶人。 他看着叶春兰哼道:“咋啦?想起来了?现在不说我老年痴呆了?” 见状,叶春兰原本已经弱下去的气势突然又反弹了起来。 “你别没结没完的,我不就是一时间忘记了么?” 她这理直气壮的样子反而让沐建国一噎,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好。 反而像是有些不能理解的眨眼看着她,像是不明白,她的气怎么能这么直一样。 叶春兰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太久,她直接看着沐建国单刀直入地问道:“你说说,老二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比起国家究竟是不是允许做生意,叶春兰显然对自己儿子女儿的事情更加感兴趣。 沐建国跟她夫妻多年,自然清楚她心里的想法,他便没有再卖关子,反而直接告诉她。 “我也是无意中听到萦萦他们提起,说是要紧跟国家政策,带着食品厂尽快转型,免得被国家洪流淘汰。” 沐建国一股脑儿把自己脑子里知道的所有时髦的词汇全都说了出来,结果却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不过好在,他对面的人是个比他还不清楚这些的叶春兰。 叶春兰在听到沐建国的话之后不仅没有笑话他,反而还觉得他很厉害,好多词她都还没听说过呢。 叶春兰看着沐建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所以他们这几天就是在忙这个?” 看着叶春兰信任的眼神,沐建国一时间有些心虚。 毕竟具体是什么情况,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不过,对上叶春兰的眼神,他实在说不出自己不知道这句话,他怕自己会被叶春兰给咬死。 所以他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第628章 老脸往哪放 单纯的叶春兰丝毫没有怀疑沐建国的话,反而在看到他肯定的回复之后,一本正色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如果说真的是这样的话,那既然国家扶持,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吧?” 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有些不放心。 不过这也不能怪她。 毕竟,从多少年前开始,‘做生意’这几个字就跟个禁忌没什么两样,叶春兰完全不敢想象,国家竟然有一天会恢复私人做生意,允许个人买卖。 这要是在几个月之前,被抓到了,不仅要被处理,说不准还要坐牢的。 可是现在,这怎么突然说放开就放开了? 叶春兰觉得自己还是有些不能理解。 不过不理解是一回事,完全不影响她跟着国家的方向走。 不管怎么样,既然国家这么说了,那就一定没有错。 这个时候的人就是有这样的想法,无论怎么样,无论是不是真的合理,总之只要国家说了,那他们就会不遗余力地朝着这个目标去实现,从前吃大锅饭的时候是这样,如今包产到户的时候也是这样。 想到这里,叶春兰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她扭头看着沐建国,有些好奇地问道:“如果按照你这么说,那……” 说到这里,她突然住了口,然后颇有些神秘地看了一眼四周,想要看看有没有人看过来,明显就是一副鬼鬼祟祟,做贼心虚的样子,看得沐建国直皱眉。 “你这是干啥?又干了啥见不得人的事了?” 他这话一说出口,整个人差点儿没有被叶春兰给打死。 叶春兰看着他,眉毛倒竖,“你说啥呢?我干啥见不得人的事儿了?你给我说清楚?” 沐建国原本只是随口一提,结果没有想到,叶春兰竟然会这么激动,他也顾不上询问原因,只能先出声把人给安抚住,省得她一会儿真的闹起来。 “哎哎哎,你先别急,我这不是还没说啥呢么?” 虽然沐建国的语气放软了,可是叶春兰依旧很不乐意,言语之间,还有几分不依不饶的意思。 “还没说啥?你还想说啥?”她跟沐建国夫妻多年,就算是心里很清楚沐建国刚刚说那句话完全就是一时嘴快,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可是她心里就是很不乐意。 那话听上去也太难听了一些。 见状,沐建国就知道自己又在无意中将自己家里的这个炮仗给点燃了,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好办法,只能出声将人给哄好了再说。 还好这会儿孩子们都不在,要不然他这张老脸要往哪里放。 沐建国想着便缓下了脸色,脸上带着些讨好的笑意凑到叶春兰面前,乐呵呵地笑道:“他妈,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个人,嘴快,经常嘴上说个话没有把门的,你跟我一般见识个啥?是不?” 沐建国才刚刚开了个头,叶春兰还没有回应,原本都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的孩子们竟然呼啦啦地全部都回来了。 沐晚萦甚至还蹦蹦跳跳的大喊,“爸妈,你们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突然被打扰的两个人心里一愣,扭过头,看到的就是被簇拥着进来的沐淮北。 沐淮北比上次回来的时候看上去明显更加结实了,整个人壮了不少,但是身形挺拔又魁梧,看着跟从前这个整天窝在地里的庄稼汉真是两个样子。 叶春兰足足愣了两秒钟,才反应上来,这是她大儿子回来了。 想到这里,她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跟沐建国扯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满心满眼都是她好不容易才能回家一趟的大儿子。 叶春兰差点儿发出一声惊呼,惊喜之色溢于言表。 “老大,你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这是一句废话,不过沐淮北也知道叶春兰是因为看到自己回来实在太过激动才会这样,所以他并没有多说什么,反而十分认真地回应了叶春兰的话。 “刚走到村子门口,就碰到萦萦跟沉逍,所以我们就一块儿回来了。” 叶春兰显然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是问了一句废话,不过,既然沐淮北并没有说什么,她自然也不会多说,并且心里觉得沐淮北简直贴心极了,怎么看怎么顺眼。 众所周知,离家的孩子最受欢迎的,就是回家的第一天。 沐淮北就是这样,尤其是这马上就到了年跟前,他还一直没有消息,叶春兰盼了好多天都没等到他的电话,又怕他们学校管理严格,所以不敢打电话给他问问情况。 所以就这么一天一天的盼着,正是煎熬的时候,结果这人就突然从天而降地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叶春兰怎么能不激动? 要不是孩子们都还在她面前看着,她简直激动地快要手舞足蹈了。 叶春兰克制了又克制,最终只能勉强让自己脸上的表情不要太过分,然后大步走到沐淮北的面前,责怪地在他身上拍了一巴掌。 结果意外的发现,这孩子离开家小半年,这身上又结实了不少,一巴掌拍下去,沐淮北还没有怎么样,倒是把她的手掌震得有些疼。 霎时间,叶春兰有些惊异地看着沐淮北,最终,没忍住问道:“老大,你们在学校训练的强度很大吗?我看你这身上好像又结实了不少。” 这种事不属于保密范畴,所以沐淮北面对叶春兰的疑问,完全没有什么隐瞒,就把自己在学校里训练的日常说了出来,听得叶春兰一愣一愣的。 毕竟,部队训练叶春兰多少知道一些,他们这里之前也有过驻军部队,不过她没有想到,沐淮北他们在学校里,竟然也这么辛苦。 顿时,她就觉得有些心酸了,尤其是看着沐淮北黑了不少的面容,更是心疼的不行,拉着沐淮北的胳膊就往屋里走。 “瞧瞧你这身上黑的,在学校很辛苦吧?走,妈今天给你做好吃的,让你好好补补。” 说完,也不等沐淮北开口,就拉着人往屋子里走去。 见状,沐晚萦就有些吃味儿了,她站在不远处撇了撇嘴,大声说:“妈,我刚回家那两天,怎么没见你对我这么上心?我可吃醋了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可是沐晚萦脸上的表情谁一看都知道她是在闹着玩。 所以叶春兰并没有过来揍她,只是没什么好气地瞪了她一眼,“你可真出息,跟你自己的亲大哥吃醋,你大哥这是在学校里亏着了,所以我才给他好好补补,你补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虽然你人在外面,可是天天还是被沉逍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不许在这儿跟老娘撒娇。” 叶春兰一段话,说的沐晚萦一句反驳都说不出来,她愣愣地看着叶春兰眨了眨眼。 不过叶春兰这会儿倒是没什么功夫搭理她了,她得赶紧去给沐淮北做饭吃。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没有再跟叶春兰多说什么,而是拉了一把自己身边的顾沉逍,抿了抿唇,“你又在咱妈面前乱说话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登时就不乐意了,他斜了沐晚萦一眼,哼道:“你以为咱妈是傻子吗?” 这话虽然没有直接承认,但明显比直接承认更狠。 沐晚萦被噎的有些不高兴,但是一时半会儿却又找不出什么话来反驳,毕竟,顾沉逍说的都是真的。 想到这里,她撇了撇嘴,并没有再多说什么。 而一直留意着她的反应的顾沉逍看到陡然间沉默下来的沐晚萦,以为她还在因为叶春兰的忽视不高兴,便抿了抿唇,看着她小声说道:“要不我给你补回来?” 沐晚萦一愣。 第629章 我的脸也小了 “什么?” 沐晚萦侧目看着眼前没什么表情的顾沉逍,脑子一时间没有转过弯来。 他刚刚说补。 补什么? 顾沉逍低下头,看到沐晚萦一副在状况外的样子,一时间也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总觉得这丫头的心也太大了,明明刚刚还在因为这点儿小事撅着嘴不高兴,他在心里想了半天怎么哄人。 结果这还没两分钟,这丫头就好像已经把这事给忘到九霄云外了。 这是什么说法? 顾沉逍一边觉得无奈,一边又觉得自己的小妻子可爱的不行。 他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不是说在吃大哥的醋?那咱妈不补偿你,我来补偿你,好不好?” 听到他好像哄小朋友一样的语气,沐晚萦突然间心里一软,她有时候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上辈子在末世里杀了太多的丧尸,拯救了世界,所以积攒了不少的功德。 这辈子才会跟顾沉逍在这里再续前缘。 否则,她怎么会遇到这么好的顾沉逍呢。 顾沉逍只见自己把话说完之后,那丫头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副眼泪汪汪的样子,看上去惹人怜爱的要命。 他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心如同被一只小手攥在手心里,被人拿捏的死死的,偏偏他对这个结果还甘之如饴,不仅没有不高兴,反而还乐意的很。 蓦然间,他的语气便又软了几分。 “怎么了?怎么这个表情看着我?” 沐晚萦撅了撅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矫情,毕竟前世今生加起来,已经是活了几十年的人了,竟然还会撒这种娇。 真是要命! 她正觉得尴尬,结果就感觉到耳边传来一阵热气,不等她抬起头,就听到顾沉逍略带着几分隐忍的声音。 “阿萦,别再这么看我了。” 沐晚萦跟他做了这么久的夫妻,自然知道他这句话里的语气是什么意思。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明明什么都没有干,这人怎么就又上头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甚至有些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了顾沉逍一眼,试图从他眼睛里找到丝毫自己理解错误的信息。 然而,她才刚刚对上顾沉逍的视线,就被对方灼热的目光烫的一缩。 不仅没有理解错,反而还想少了。 这人怎么回事?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他还要不要脸? 沐晚萦气极了,可到底还残存着一丝理智,不让家里其他人看出他们两个在说什么,所以只是低声警告。 “你别太过分。” 然而顾沉逍最喜欢的就是她这副模样,听到她的话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更加挑衅般的挑了挑眉,“我怎么了?我可什么都没做。” 闻言,沐晚萦冷笑了一声。 他是什么都没做,可是他脸上的表情,简直就快什么都做完了! 这么想着,沐晚萦便恨恨地咬了咬牙,“我看你就是欠揍。” 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原本一心注意力都集中在沐淮北身上的叶春兰突然就听到了这么一句,顿时就不乐意了。 她扭过头,正好看到沐晚萦一脸的凶相。 而她看着的对象,不是别人,就是顾沉逍。 一向把顾沉逍当自己亲儿子看待的叶春兰看到这一幕,下意识就觉得沐晚萦又在欺负人。 她皱了皱眉,看着沐晚萦说道:“你这眼神儿是干啥?萦萦,不是妈说你,你可不要仗着小顾宠你,你就这么骄纵,那哪行啊。” 还不等沐晚萦说话,就在这时,忙活了一早上的沐卫东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了出来。 他一听到叶春兰的话,顿时就有些不乐意了。 毕竟,从一开始,他就是整个沐家里最疼沐晚萦的人。 就算顾沉逍这个妹夫真的很不错,他也是真心认可了他,但还是不愿意叶春兰这么惯着他。 他们可是沐晚萦的娘家人,哪有娘家人给姑爷撑腰压自己家闺女的? “妈,人家小两口的事儿你跟着掺和啥?” 叶春兰冷不丁地北沐卫东怼了一句当时就有些不乐意,“嘿,你这小子咋说话呢?啥叫瞎掺和。” 叶春兰不高兴,她还想要再说几句什么。 不过沐淮北倒是听懂了沐卫东话里的意思,虽然他也清楚,叶春兰这么做是想让沐晚萦收敛一些,毕竟现在顾沉逍是宠她爱她,所以对她的一些行为当做是夫妻间的小情趣,可是如果有一天顾沉逍烦了腻了,那沐晚萦的这些行为,可就是对方诟病的依据。 只不过,沐淮北相信顾沉逍,知道他并不是这样的人。 而且,他也更相信沐晚萦,以沐晚萦的手段,绝对不会给顾沉逍这样的机会。 在沐淮北看来,他觉得叶春兰明显就是关心则乱。 然而,他也清楚,叶春兰会这么说,是为了沐晚萦今后的日子考虑,或许是有些杞人忧天,可出发点是好的,所以他也对叶春兰说不出太重的话,只能跟着打圆场。 “妈,老二不是这个意思。” 沐淮北在沐家一向稳重,很多事情并不会轻易开口,所以,他一开口,叶春兰生生止住了想要反驳的冲动,而是有些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叶春兰没有立即开口,但她眼睛里的含义沐淮北看懂了。 沐淮北笑了笑,解释道:“妈,我知道你是操心萦萦,不过他们小两口的日子,自己怎么过舒服,只有他们自己最清楚。” 说着,他看到叶春兰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便又跟着低声补充了一句:“就凭萦萦的本事,你觉得她能随便就被人欺负吗?” 这一句彻底让叶春兰哑了声。 没错,如今的沐晚萦可不是当初那个未婚夫出轨还要想办法看别人脸色的小村姑了。 她是向阳村食品厂的创建人,是城里的大学生,是袁教授实验室里的红人,如果顾沉逍真的想要做什么对不起沐晚萦的事情,恐怕还真的要好好掂量掂量。 想通这一点之后,叶春兰突然就释然了。 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摇了摇头,“是妈想太多了。” 她只是说了这么一句之后,便没有再说什么,而是一直低着头,看不清脸上的神色,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淮北见状皱了皱眉,然后扭头看向沐卫东,冲着他使了个眼色。 沐卫东很快就接收到了沐淮北的信号,他知道对方是在对他说:是你惹出来的事,自己负责把人哄好。 沐卫东一噎,走到叶春兰面前,决定换个话题,“妈,你小儿子也刚回来,你咋一点儿都不心疼,你过来看看我这两天是不是累的脸都小了一圈。” 叶春兰原本兴致并不怎么高,可是这会儿听到沐卫东的话之后,还是没忍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果然看到对方的下巴尖了。 叶春兰被心疼的不行。 虽然说她们家里的习俗就是有事没事欺负一下沐卫东,然而在叶春兰的心里,她对这三个孩子从来都是一视同仁,会跟沐卫东闹着玩,也是因为他们母子之间的相处方式就是这样。 所以这会儿一听到沐卫东主动跟她卖惨,叶春兰哪里还记得两个人之前相互之间的口角,霎时间心疼的不行。 她掐着沐卫东的脸端详了半天,然后就发现这孩子并不是在单纯卖惨,而是确实脸小了一圈。 说来也是有些奇怪,沐卫东天天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这变化一时间还真是有些看不出来。 第630章 石头不见了 叶春兰越看越觉得奇怪,她‘嘶’了一声:“还真是,这咋回事儿,你要是不提,我还真没发现。” 叶春兰一边说,脸上的表情便越发愧疚了。 毕竟,沐晚萦跟沐淮北他们常年在外,家里面里里外外都是沐卫东一个人在操持着,也是离他们最近的一个孩子。 可是如今,叶春兰却发现自己忽略了这个孩子这么多,顿时心里就觉得不舒服了。 她拉着沐卫东的手往厨房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走走走,妈也给你好好补补,你这两天就没咋吃饭,脸不小才奇怪呢。” 自从沐晚萦跟沐卫东聊过之后,他整个人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身上满满的都是干劲儿,恨不得一天有二十五个小时,从早到晚,一秒钟不停的发挥自己的能量,心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时间观念,常常到了饭点儿人还没有回来,说是连轴转也差不多。 也就是因为这样,叶春兰才会突然问沐建国,他们是不是在忙什么大事。 沐卫东原本只是想要转移叶春兰的注意力,完全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意外收获,得到了满满当当的母爱。 跟着叶春兰的脚步走向厨房的时候,沐卫东还觉得自己好像是踩在云端上,就连不小心撞到了沐淮北都没有什么反应。 沐淮北不小心被沐卫东撞了一个趔趄,有些怔怔地看着不远处跟自己擦身而过,亲亲热热的母子俩,他忍不住看了一眼自己刚刚还被叶春兰亲热抓着的手腕,这会儿却无人问津。 他挠了挠自己的眉毛,然后扭头看了一眼沐晚萦。 无意中围观了全程的沐晚萦完全没有什么道德心的直接笑了出来。 沐淮北幽幽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轻飘飘地问道:“很好笑?” 而沐晚萦完全没有听出沐淮北声音当中的危险,反而没心没肺地笑得声音更大了一些。 “难道不好笑吗?”说着,她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顾沉逍,试图在对方的脸上找到相同的神色。 在沐淮北跟沐晚萦之间,顾沉逍自然是更偏向于沐晚萦,他抬起手替对方顺了顺头发,见她笑得那么开心,脸上也不自觉地被感染了几分笑意。 “有那么好笑?” 沐晚萦的脸上依旧是笑意满满,她看着顾沉逍好奇的目光,忙不迭地点头,“好笑,难道你不觉得好笑吗?” 听到她的话,顾沉逍虽然不觉得有多好笑,可是看着沐晚萦笑得这么开心,心里也如同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好笑的事情一样。 他看着沐晚萦上扬的嘴角,等到她笑得差不多了,这才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了好了,笑够了就停下吧,没看到大哥脸上的表情已经快要吃人了么?” 听到这话,沐晚萦这才反应过来,身边还有一个人来着。 她顺着顾沉逍的目光看过去,果然就看到沐淮北正皱着眉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的确是不怎么好看,甚至就连脸色都看着有些黑。 于是,在沐淮北出声之前,沐晚萦先声夺人。 “大哥,我保证,没有笑你,你应该是相信我的吧?” 沐淮北只觉得自己的一口气就这么被沐晚萦堵在了胸口里,卡的他不上不下,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反应才好。 最后,他被气笑了,看着沐晚萦说道:“萦萦,你觉得我看上去很傻吗?” 听到沐淮北的话之后,沐晚萦愣了一瞬,紧接着竟然下意识跟着沐淮北的话看了过去,她的目光落在沐淮北那张英武十足的脸上,经过这一年的军事化管理,再加上军事操练,沐淮北整个人都焕然一新,尤其是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坚毅,无论怎么看都看不到一丝傻气。 于是,沐晚萦十分老实地看着对方摇了摇头,表示并没有。 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 沐淮北看到这样的沐晚萦,一时间就觉得有些语塞,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应该怎么说。 他看着沐晚萦笑道:“萦萦,你平时在学校里,应该靠你的这张脸,骗了不少人吧?” 沐淮北的这句话并不是打趣,而是真的有感而发。 实在是沐晚萦的那张脸看上去太乖了,就算是在故意整人的时候,看上去也像是无意的。 沐淮北只是看了两眼之后,就强迫自己移开了视线,毕竟再看下去,他就会开始怀疑,自己究竟是不是冤枉了这个妹妹。 不过这次,沐淮北还真的是冤枉了沐晚萦。 毕竟,在沐晚萦的印象当中,沐淮北平时最是正经,这种打趣的玩笑话,应该根本就不会出现在他嘴里。 她看了看沐淮北,又看了看顾沉逍,眼睛里带着几分茫然。 见状,顾沉逍就知道这孩子是智商又突然下线了。 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在面对学术问题的时候,沐晚萦一个人的脑子能够顶好几个人用,可是到了某些事情上,她曾经的聪明才智就通通都不见了。 不过没关系,还有自己在。 想到这里,顾沉逍忽然伸出手摸了摸沐晚萦的头顶,他的身高比沐晚萦要高出不少,这会儿伸出手揉沐晚萦的头发,离得老远看上去,就像是把沐晚萦的头当成了一个扶手撑着。 看到这一幕的沐淮北觉得整个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他低低地笑了两声,然后转过身,没让那边的两个人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就在沐家小院里刚刚安静下来的时候,苏嫣忽然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 沐晚萦一愣。 在她的印象当中,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失态的苏嫣了。 “苏嫣姐,你咋了?是不是出啥事了?” 听到沐晚萦的声音,沐淮北也连忙转过了身子。 果然,定睛一看,就看到苏嫣脸上的表情很不对劲。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走过去,看着对方问道:“怎么了?怎么就你一个人过来?” 苏嫣喘了口气,看到眼前对自己十分关心的沐家兄妹,仿佛忽然间找到了主心骨一般,她定了定神,看着两人说:“大哥,晚萦,石头不见了。” “啥?” 沐晚萦刚刚就觉得苏嫣进门的时候,好像是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 听到这话,这才立刻反应上来,平时不管苏嫣走到哪里,石头这个小人儿总是跟苏嫣的屁股后面,就像是个小跟屁虫一样,可是今天,苏嫣却是一个人来的。 沐淮北倒是没有想那些有的没的,他一听到苏嫣的话之后,立刻就觉得有些奇怪。 “你这话是啥意思?啥叫石头不见了?” “这事儿怪我,因为石头这孩子平时从来都不会乱跑,我就疏忽了,可是等到天色都黑了,还没见这孩子回来,我才慌了神,平时跟经常跟他一起玩的几个孩子家我都去看过了,但是没有见到人,生子也出去找了,我这找了一圈实在是没办法了,这才……” 苏嫣语无伦次地说着,说出来的话完全没有条理,只能想到什么说什么。 叶春兰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厨房里走了出来,一听到她的话,立刻就把眉毛皱紧了,脸上的表情看着似乎很是不满。 跟在她身边的沐卫东看到这一幕,连忙拽了拽叶春兰的衣袖,示意她这会儿找孩子要紧,苏嫣也不是故意的,她也别太让人难堪了。 可谁知,叶春兰压根儿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甚至就连他的小动作都没有察觉到,直接就朝着苏嫣开了口。 第631章 石头会不会是被困在山上了 “苏嫣,这可就是你的不是了。” 叶春兰的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平日里可是最心疼苏嫣的一个,村子里要是有谁在背后说苏嫣的闲话,如果叶春兰没有听到也就罢了,可要是听到了,那是绝对会上去跟人毫不犹豫地撕上一场,打得对方心服口服才行。 现在,虽然说石头不见了是很令人着急,可是苏嫣只有一个人,就算是现在跟赵寅生之间的事情大家已经心照不宣,可到底没有真的结婚,这平日里来往还是要多注意。 她一时间兼顾不过来,疏忽了也是情有可原的,这叶春兰怎么今天对待苏嫣竟然这么苛刻。 沐建国有些看不过眼,见叶春兰完全无视沐卫东给她使的眼色,知道这会儿应该是到了自己出面的时候了。 他走过去,正要摆出一家之主的做派跟叶春兰说道说道,就看到叶春兰拉着苏嫣的手,仍旧是一脸的不高兴。 “你这孩子,都跟你说了多少遍,我们就是你的亲爹妈,遇到事情了一定要第一时间跟爹妈说,结果你这都找了一大圈了,才过来知会我们,你是不是把我们当外人?” 叶春兰这一连串的话,把所有人都给说愣了。 沐卫东还保持着一只手拽她的动作,愣愣地张着嘴,看上去傻了吧唧的。 叶春兰这会儿倒是察觉到了沐卫东的小动作,她扭过头瞥了他一眼,脸上的表情嫌弃极了。 “老二,你有话就说,别老对我动手动脚的,都是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 还在愣神的沐卫东被叶春兰这一句话给说的缓过神来,他看着叶春兰脸上不悦的表情,眼睛四处看了一圈,这才确定自己的耳朵并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于是,他咽了一口唾沫,然后看着叶春兰,试探着问道:“妈,你刚刚是在气这个?” “不然还能是啥?”叶春兰一脸的莫名其妙,“你说啥呢?咋脸色这么奇怪。” 听到这话,沐卫东连忙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没说,他有预感,如果他真的把自己刚刚心里想的事情说出来,他一定会挨打。 他可不要做这个出头鸟。 想到后果之后,沐卫东很聪明地选择了摇头,表示没什么。 见状,叶春兰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说,沐卫东的演技很差,那模样怎么看都不是没什么的样子,只不过这会儿还是找石头要紧,所以叶春兰根本没有什么时间跟他在这里多做纠缠。 她摆了摆手,“好了好了,别在这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去找石头要紧。” 沐建国也是这个意思,就算刚刚自己也跟沐卫东一样误会了叶春兰稍微有些尴尬,不过既然沐卫东已经尴尬过了,那他就可以顺势直接把这件事给揭过去。 所以,他的脸上完全没有什么异色地走上去看着他们说:“这样吧,林栀跟你妈留在家里看孩子,剩下人都出去帮忙。” 听到这话,苏嫣正想拒绝,可是却被叶春兰一个眼神给杀退了。 她刚刚才被叶春兰问过是不是把他们当外人,这会儿可实在是不敢再因为这件事去触叶春兰的霉头了。 否则等到石头找到之后,叶春兰可有的跟她算账。 于是,她乖乖地低下头,并没有再说出什么让叶春兰不高兴的话。 叶春兰原本已经快要张开的嘴也因为苏嫣的动作又闭上了。 她看着沐建国点了点头,“行,那你们就出去,我们在家等着,如果石头过来了,我们也会出去告诉你们一声。” 叶春兰并没有跟其他人抢活儿干。 孩子丢了,没有时间让他们争论谁该出去找人,谁该留在家里等消息,既然沐建国这么安排了,那她就答应。 这也是她跟沐建国之间这么多年培养出来的默契。 其他人也都没有什么意见,点头同意之后,就纷纷出门去找人了。 见状,沐淮北想了想说:“下午那会儿就开始下雪了,石头要是只是出去玩,应该不会在外面这么长时间不回家,毕竟天气这么冷。” 听到沐淮北的话之后,苏嫣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之前只顾着找孩子,完全没有敢往这方面想过,此刻,这个话题冷不丁地被沐淮北提起来,苏嫣的声音都跟着变得有些颤抖,“大哥,你这话的意思是,石头可能是被困在山上了?” 如果不是被困在山上,那为什么外面这么风雪交加的,石头还不回家呢? 越想越觉得事情的真相就是这样,苏嫣的脚下一软,整个人就往旁边栽去,幸好被站在她身边的沐晚萦一把给扶住了。 看到这一幕的叶春兰皱了皱眉,“要不苏嫣也留在家里等消息吧。” 她觉得苏嫣如今的状态,实在是不太适合出去找人,别最后石头没找到,他们反倒还又搭了一个人进去。 可是这件事苏嫣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 如今石头就是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血脉相连的人,因为自己的疏忽让石头丢了这么长时间,苏嫣的心里已经自责的要命,如果她现在还留在家里等消息,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的。 “妈,我得跟你们一起出去找人,我现在实在是没办法待在家里闲着,我得动起来才不会胡思乱想。” 苏嫣说到最后,声音里已经染上了哭腔,显然就是慌极了。 叶春兰实在是放心不下,她还想说点儿什么,却被沐晚萦给打断了。 “妈,算了吧,你要是执意把苏嫣姐拘在家里,她也静不下来,说不定还会更慌,不如让她跟我一起吧,我来照顾她。” 这个计划倒是挺可行,叶春兰就算是再不放心,但对沐晚萦的能力还是有信心的,既然她这会儿主动说自己会照顾苏嫣,那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 所以,叶春兰只是稍稍考虑了一下,就同意了,只不过在最后人打算走的时候,还是有些不放心地叮嘱了一声:“那你们可要小心一点儿,这会儿外面天已经黑了,别受伤。” 沐晚萦因为叶春兰的担心,心里暖呼呼的,“放心吧,妈,我知道了。” 说完,她像是为了安叶春兰的心,便又不厌其烦地重复了一句:“我也会照顾好苏嫣姐的。” 等到她的话说完之后,便没有再耽误时间,几个人全都朝着后山上走去。 不过没有走多远,沐淮北就还是有些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沐卫东,说道:“老二,我们几个上山,你还是在村子里找一圈,如果找不到,就得去跟大队长说一声,这村子里丢个孩子可不是小事,咱们谁也不知道石头究竟是不是真的在山上,只能说上去碰碰运气。” 沐淮北的话说的很透,一瞬间就又让苏嫣软了脚。 沐晚萦连忙把人给扶住,然后有些责怪地看了一眼沐淮北,觉得他在苏嫣面前也不稍微婉转一点儿,明知道她这会儿的心理很脆弱,还把话说的这么直白。 直到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沐淮北才想起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一时间就有些不好意思。 他有些抱歉地看了苏嫣一眼,不过这个时候的苏嫣满脑子想的都是石头的安危,根本没有想过沐淮北刚刚的那些话说的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不仅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对,反而还有些奇怪地看了沐淮北一眼,像是不明白他明明说的好好的,为什么会突然间停下来。 看到苏嫣并没有把自己之前的话放在心上,沐淮北也跟着松了口气。 第632章 将生的希望留给他 沐淮北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跟顾沉逍确定了一下几个人分头行动的路线。 毕竟看这场雪的趋势,今夜一定会越下越大,如果真的大雪封山那就麻烦了,他们必须要尽快上山,然后在山被封之前找到石头,再顺利下来,总之,就是时间紧任务重,根本没有什么多余的时间让他们来耽误了。 顾沉逍当然是懂这个道理,他点了点头,“那这样,我跟阿萦还有苏嫣从东边上去,大哥跟爸从西边上去,然后……” 说着,他从身上掏了掏,拿出两个炮仗,放了一个在沐淮北的手上,“这个炮是个烟花,虽然花不大,但是声音挺响,一旦有人放,在山上的人是一定能听到的,所以我们谁先找到石头,就用这个通知对方。” 这个主意很不错,沐淮北跟沐建国都没有意见,只是在看到他从身上往外拿火柴的时候,沐建国出声阻止。 “不用,我身上有,这些你们留着用。” 听到这话,顾沉逍也就没有再推辞,把手里的东西在身上收好之后,就带着沐晚萦跟苏嫣一起上了山。 顾沉逍作为一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根半人高的木棍在前面给两个女人探路,等到确定没有什么问题之后,才会点点头,让她们两个上来。 沐晚萦觉得这样有些慢,可是一想到自己身边还有心神不宁的苏嫣,实在说不出什么催促的话来,只能耐心地扶着苏嫣,然后两个人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 “石头!石头!” 就在这时,雪下的越来越大了,苏嫣的心里也跟着越来越着急,她不知道是应该再快一点,还是该责怪石头不懂事乱跑连累一家人原本应该在家里休息,可现在却因为她的缘故在外面找人。 她扭过头,看到沐晚萦已经被冻得通红的耳朵,忍不住开口道:“晚萦,对不起,要不是因为我们,你们也不用这会儿了还在山上。” 沐晚萦听到这话突然一愣,她这个时候突然就理解了叶春兰刚刚为什么会跟苏嫣生气。 明明他们都是真心把她当成一家人的,可是苏嫣偏偏自己遇到事情的时候,就会不自觉地跟他们拉开距离。 虽然明知道苏嫣会这样是因为她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所以才会害怕自己给别人添麻烦,但沐晚萦就是止不住地生气。 她看着苏嫣,一脸的正色,“苏嫣姐,这种话你以后可别再说了,现在只是我听见也就罢了,如果让妈听见,她一定会揍你的。” 沐晚萦说的一本正经。 事实上,她的心里也的确是这么想的,她觉得如果刚刚站在苏嫣身边的人是叶春兰,搞不好苏嫣现在就已经挨揍了。 叶春兰可没有她的脾气这么好。 这次,苏嫣看懂了沐晚萦眼睛里的神色,她没有再说什么不该说的,只是用力地握了握一直被沐晚萦拉着的手,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好,我记下了,以后再也不会了。” 不过虽然苏嫣说的很认真,神色嘛,也看不出丝毫敷衍的意思,只是沐晚萦的心里依旧没什么底。 她总觉得,这话在不久之前,苏嫣好像也曾经说过的,然而,还不是破戒了。 所以,这会儿的她压根儿就没有走心,只是敷衍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听到了她的话。 然后,她又觉得自己刚刚的态度似乎是有些敷衍,所以,便又跟了一句:“那你可要说到做到才行。” 苏嫣也知道自己是个有前科的人,想要让沐晚萦一下子就相信自己的话似乎是有些困难,她也不着急,反正来日方长,她们总有一天会知道自己是真心的。 这时,顾沉逍已经走到了一处山坡上,确定安全之后,这才转过身冲着沐晚萦她们招了招手,“没事,快上来吧。” “好,你自己小心一点!”沐晚萦高声回答道。 自从食品厂开始在后山上取原材料之后,村里人时不时地就会上山一趟,只是这里毕竟是座荒山,曾经还有野兽出没,沐晚萦就跟顾沉逍一起在这里遇到过一头野猪。 当时如果沐晚萦不是手里有空间农场这个作弊器,想要把那头野猪弄死,恐怕还真是要费不少的力气,就连她也没什么把握,能够不受一点儿伤的就制服一头野猪。 更何况是村里那些普通的乡亲们。 所以,当他们要频繁的上山的时候,大队长便大手一挥,招呼了几个村子里的壮劳力在山上做了不少的陷阱,为的就是如果有野猪或者其他大型动物出现,有一个能够把它们抓住的陷阱。 而在其他时候,这些陷阱或许也能帮忙抓个山鸡什么的。 当然,为了误伤上山的人,这些陷阱里并没有装什么地刺或者捕兽夹,只是坑挖的深了些,人如果掉进去顶多就是有些麻烦,但不至于受伤。 只不过…… 苏嫣像是忽然间想到了什么,突然大声问道:“你们说石头会不会是掉到陷阱里出不来了?” 一句话,让沐晚萦跟顾沉逍都沉默了下来。 的确,乡亲们挖的那些陷阱,对于一个成年人来说,如果想要爬出来虽然说是有些费劲,但并不是做不到。 可是对于石头这个一个只有成年人大腿高的小孩子来说,恐怕就有些困难了。 如果说石头真的是因为上山然后被困在了那些陷阱里出不去,那么他的突然失踪似乎就有了理由。 苏嫣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一时间,她的眼底再次变得湿润起来,起身就要往有陷阱的地方走。 沐晚萦赶紧一把将人拉住。 她怕到时候石头没有找到,结果苏嫣这个找人的就因为心神不稳,一个不小心直接掉进陷阱里去。 “苏嫣姐,你先别急,我们这不是一直在叫石头的名字吗,如果石头真的是在陷阱里出不来的话,听到我们的声音一定会答应的,你别因为着急错过了石头的呼救,嗯?” 听到沐晚萦的话,苏嫣强迫自己稳定下来。 沐晚萦说的对,她不能慌,不能乱,石头还等着她,她不能自乱阵脚。 于是,她刚刚才从心底升起的慌乱被她瞬间压了下去。 随后,苏嫣深深地吸了两口气,然后看着沐晚萦平静地说道:“抱歉晚萦,刚刚是我太激动了,你别担心我, 我没事的。” 不过,那些‘冷静’都是苏嫣自以为的冷静,她的声音听在沐晚萦的耳朵里,完全就是在强装镇定,声音根本就颤抖的厉害。 沐晚萦也知道这会儿苏嫣心里的那根弦恐怕已经绷到了极限,所以装作自己没有听到,也没有说什么没必要的话安慰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了几步,把自己跟苏嫣的猜测告诉了顾沉逍。 果然,顾沉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跟着变得凝重起来。 确实,石头这么聪明的一个孩子,却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就算是被坏人带走了,也不会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 更何况,向阳村周围是几个村子相邻,大家往上数几代,都是一个地方出来的邻居,所以如果石头真的是被人带走了,不会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顾沉逍觉得自己的思绪越想越跑偏,到最后,几乎想的全都是不怎么好的事情。 他连忙收敛了心神不敢再想,然后摇了摇头,“我们刚刚上来的路上应该没有路过陷阱,之后我会再注意一点。” 沐晚萦点点头,“好。” 她说完之后,抬起头看了一眼天色,“我看今天晚上这雪是不会停了,如果石头真的在山上……” 后面的话沐晚萦虽然没有说出来,可是顾沉逍只是看了她一眼,就明白了她的意思。 如果石头真的是被困在了山上又没有被人找到,那这一晚上过去,肯定是凶多吉少。 所以,他们没有时间再继续耽误了。 想到这里,沐晚萦走过去给苏嫣下了任务。 “苏嫣姐,我跟沉逍负责找石头,你就负责留意周围的动静,一来是听石头有没有回应,二来就是留意大哥他们有没有放炮仗。” “好,我知道了。晚萦,你放心吧,我肯定不会拖后腿的。”苏嫣咬着牙强迫自己冷静。 她知道自己慌乱对于找到石头根本就没有任何作用,所以面对沐晚萦的安排,她什么都不说,只是乖乖照做。 沐晚萦见她还算冷静,便也从她的身上收回了几分心神,随即又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未知的路程上。 “石头!石头!” 风雪中,已经昏昏欲睡的石头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召唤他的声音。 他愣了愣神,然后伸出手推了推身边已经昏迷过去的赵寅生,一脸的喜出望外。 “生子叔,生子叔你醒醒!好像是我妈她们找来了,你听!” 赵寅生此刻冻得脸色青紫,眼睫毛上更是凝结出了一层厚厚的白霜,迷迷糊糊当中,他觉得似乎有人在推搡自己。 虽然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在召唤他尽快睡去,可是,他没忘记,自己的身边还有一个需要自己照顾的石头。 如果石头在他的身边出了事,赵寅生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给苏嫣交代。 所以,即便是自己的眼皮子此刻已经有千斤重,他也勉强将双眼睁开了一丝缝隙,他看着眼前一脸高兴的石头,咧了咧嘴。 “咋了?” 看到他睁开了眼睛,石头简直是喜出望外。 他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真的把赵寅生叫醒了。 他们两个被困在这个坑里之后,天气就越来越冷,而赵寅生的腿也受了伤,就连自己爬出去都成问题,更何况是带着石头这个小孩子。 所以,他只能把自己身上御寒的衣物脱下来给石头,希望他能够坚持到他们被人发现。 至于他自己,如果真的运气不好死在这里,那他也算是对得起苏嫣了。 只是可惜,再过几天,就是他跟苏嫣结婚的日子。 第633章 想法子自救 想到这里,赵寅生不由得苦笑了一下。 原本跟苏嫣的姻缘就是他强求来的,如今,竟然在两个人结婚之前出了岔子,这不就是说明,他们两个人是强求来的缘分,根本就不能长久吗? 这么想着,赵寅生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股浓浓的悲凉来。 可是看到面前因为他的突然清醒,而变得喜出望外的石头,赵寅生不得不振作起来,毕竟,眼下在他们面前,面对的可是生死。 他看着石头,缓缓地说道:“我听到了,你别急,有生子叔在,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 赵寅生说话的时候动了动自己的身子,这才发现,原本他披在石头身上的衣服,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跑到了他自己的身上。 他低着头,愣愣地看了好半天,仿佛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赵寅生看着石头,很想跟他生气,可是自己浑身都冷得要命,鼻腔里更是酸极了,原本是训斥的话说出口之后,竟然也温声细语的不行。 “不是让你把衣服穿好,别冻着了,你咋又给脱了?” 看到赵寅生脸上的焦急之色,石头有些委屈地扁了扁嘴,事实上,现在的他简直害怕极了,在刚刚赵寅生昏迷的那段时间里,石头容量有限的小脑瓜里,已经把所有可怕的事情全部都想了一遍。 万一赵寅生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万一自己在这里没有人发现怎么办? 万一自己死了苏嫣特别伤心怎么办? 总之,他的心里害怕极了,怕的特别想哭,要不是他的心里时刻记得自己是个勇敢的男子汉,流血不流泪,他恐怕真的就要哭出来了。 石头心里知道赵寅生是故意把身上的衣服给他,就是为了要保住他,可是他却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死在自己面前。 所以,眼看着赵寅生一直昏迷不醒,石头不敢再犹豫耽误,他匆匆忙忙把赵寅生之前给自己裹紧的衣服脱下来盖在两个人的身上,然后又紧紧地依靠在赵寅生身边,用两个人的体温互相取暖。 之后,石头不断地在心里祈祷着,希望苏嫣他们能够尽快找到他。 当然,在找到他的时候,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 结果,当他迷迷糊糊当中听到苏嫣他们的声音时,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自己的祈求真的被上天听到了。 于是,他用尽身上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用力地摇晃赵寅生,想要对方赶紧醒过来,然后告诉他,他们有救了。 赵寅生醒过来,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自己的耳朵上,确定刚刚的那一声声呼唤并不是自己跟石头出现的幻觉,顿时大喜过望。 他虽然愿意把生的希望留给石头,可是,既然有活命的机会,谁会不珍惜呢。 于是,他拖着自己的断腿用力扶着坑壁站起身,顺手将石头也拉了起来。 这个坑很深,有差不多两个成年人的高度,就算是赵寅生让石头踩在自己的肩膀上也没有用。 石头显然也知道这个道理,他尝试呼唤苏嫣他们,可是大概是因为冻得太久,声音嘶哑的不行,外面的人根本就听不见。 随着外面的声音越来越近,石头生怕自己给不出回应,他们会以为自己并不在这里,从而往其他地方找去,顿时有些害怕。 他茫然无措地拉着赵寅生的裤脚,一脸担心地问道:“生子叔,咱们现在怎么办啊?我妈他们会不会不知道我们在这?” 当然会。 赵寅生在心里默默地说着,可是看到石头那已经被眼泪糊满了的小脸,赵寅生贴心地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 他看了一眼四周,很快便做出了决定。 “这样,你站在我肩膀上,然后把这里的土块还有雪球往外扔。” “啊?”石头一愣,心里有些没底,“生子叔,这能行吗?” “试试看吧。”生子的语气有些绝望,他抿了抿唇,没有再犹豫,而是一弯腰就将石头抱到了自己的肩上。 “站好了。” 石头的脚也冻得有些麻,但到底是对活命的渴望暂时战胜了身体上的不适,他勉强站稳,然后用小手去够坑壁上的雪和土块,用力挥动胳膊朝外扔去。 “妈!妈!” 地上的雪积得很厚,土块跟雪球扔出来根本就没有什么声响。 石头趴在坑壁上听了半天,也没有听到什么动静,顿时就有些绝望,可是眼下的办法却是他们唯一的希望,他不敢泄气,只能一次又一次地重复着,内心祈祷自己的运气能好上那么一点点。 “妈!妈!” 风雪中,沐晚萦他们有些艰难地行走着,夜幕降临之后,风就越来越大了,刮在耳边呼呼作响,让他们根本听不到什么多余的声音。 就这么走了一会儿之后,沐晚萦觉得这样做不是办法,于是主动看着顾沉逍说道:“沉逍,这样恐怕不行,我们什么都听不到,如果就这样上山,万一石头他们出声我们没听见,不就生生错过了吗?”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拧了拧眉。 不得不说,沐晚萦的担心也很有道理。 “那你的想法是什么?” 沐晚萦抬起眼皮,环看了一眼四周,“要不我们着重去陷阱那里看看,至少确认他们没有因为掉进陷阱跟我们错过,然后再一点点往深处找。” 这也的确是个办法,可是恐怕会有些耽误时间。 所以,顾沉逍没有立刻答应,只是沉默地低着头,像是在权衡什么。 沐晚萦知道他的想法,出声打断他,“沉逍,别想了,人命关天。” 顾沉逍回过头,就看到沐晚萦坚定的目光。 他纠结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认命般地点了点头,“好,就照你说的办。” 见他答应,沐晚萦笑了笑,然后看向依旧有些心神不宁的苏嫣问道:“苏嫣姐,咱们村在山里设的陷阱都在什么地方,你知道吗?” 苏嫣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愣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大脑仿佛不会转了一样,一时间,好像根本不知道沐晚萦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见状,沐晚萦知道她没有听进去,便又耐心地重复了一次。 这次,苏嫣的大脑终于转了,她认真回想了一下,说:“我当初跟着食品厂的人进过几次山,大概有印象,就是这会儿……” 这会儿她满脑子想的都是石头的安危,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清楚的想起每一处陷阱的位置。 沐晚萦自然也知道她心里的想法,只是温声道:“苏嫣姐,你慢慢想,咱们先去这附近的陷阱里看看。” 苏嫣点点头,“好。”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跺了跺脚,不断地在心中给自己鼓劲儿。 “苏嫣,你别慌,石头还在等你,稳住,一定要稳住……” 这样的内心暗示对于苏嫣来说似乎很管用,她吸了吸通红的鼻子,说道:“我知道在哪儿,我们过去看看。” “好。”沐晚萦的脸上露出了几分笑意,她回头看了一眼顾沉逍,示意对方快点跟上。 苏嫣的脚步很快,快的让沐晚萦有些担心。 “苏嫣姐,你慢点儿,别急,小心脚底下。” 苏嫣头也不回,“晚萦,我记得,这附近就有一个陷阱,之前我们还在这里抓到过一只野兔子。” 听到这话,沐晚萦的脸上也跟着带上了几分喜色,“好。” 三个人很快就找到了一处陷阱。 苏嫣看着不远处的那个深坑,喘了口气,然后便一鼓作气地朝坑边跑去。 不过这次沐晚萦没有让她慢点儿,她知道,这个时候,这些话说出来完全就跟放屁没什么两样。 所以,沐晚萦一句话都没有多说,只是默默地跟在苏嫣后面,随时准备过去帮忙。 苏嫣几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深坑前面,到最后,连站都站不稳,趴在坑边探着头往下看去。 然而,坑下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苏嫣不死心,甚至还又叫了两声:“石头?石头!” 可惜回应她的只有呜呜的风声。 沐晚萦不必过去,也知道是没有找到,她扭过头跟顾沉逍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眼神都有些凝重。 虽然两个人也没有抱十分的希望,只不过心里总归是留了一分念想,这会儿看到希望破灭,所以脸上的表情都有些不太好看。 沐晚萦走过去,把苏嫣从地上扶起来,“苏嫣姐,你别慌,没事的,我们再去找下一个。” 苏嫣的神色有些木然,她抬起头看着沐晚萦,声音带着哭腔,“晚萦,石头他会没事的,对吧?” 听到她的话,沐晚萦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好,到最后只能点点头。 “对,会没事的。”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苏嫣如同有了底气,就连脸上的表情也变得好看了不少。 她像是在回答沐晚萦的话,也像是在给自己打气。 “对,会没事的,石头从小就福大命大,一定会没事的。” 苏嫣并非不知道沐晚萦就是在安慰她,可是她这个时候必须要听到点什么,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她点点头,顺着沐晚萦的力气从地上站起来,“对,石头一定会没事的,他还在等我,我一定不能倒下去,一定不能。” 苏嫣踉跄着继续往前走,沐晚萦见她这会儿已经开始有点儿魔怔的样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儿。 可是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怎么劝说苏嫣,就只好扶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只是这次,还没走两步,沐晚萦的眼睛余光忽然看到不远处有两块飞起的土块。 沐晚萦下意识停下了脚步。 顾沉逍看到她的动作,有些好奇,“怎么了?” 她以为自己的是眼花了,摇摇头,“没什么,我们快走吧。” 可是这次,沐晚萦的话音刚落,便又从右后方飞来了一块土疙瘩。 第634章 你下去 这次,就连苏嫣都看到了。 她扭着头看向沐晚萦,“晚,晚萦,你刚刚看到了没有?”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猛地回过头看向她,“苏嫣姐,你也看到了?” 苏嫣快速地点点头,“看,看到了,那是什么?” 她的话音才刚落,便又有一个雪球砸了过来。 沐晚萦说:“我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顾沉逍虽然没有看到,但是听到她们两个人的对话,多少也猜到了一些,于是,他连忙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会不会是石头在闹出动静引起我们的注意?” 沐晚萦立刻接口道:“很有可能。” 听到她们这么说,苏嫣立刻就大声喊出来,“石头!石头!是不是你?石头?” 正站在赵寅生肩膀上扔土块试图引起他们注意的石头在听到这话之后,立刻就激动起来。 他对赵寅生说:“生子叔,是我妈她们,是我妈来了!我们有救了!” 赵寅生瘸着一条腿,却依旧死死地抓着石头的小腿,生怕摔到他。 事实上,他根本什么都没有听到,可是看到石头激动的样子,又觉得,或许是因为石头站的位置比他高,比他离洞口近,所以听到的声音也就越清晰。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太好了,我们有救了。” 外面,沐晚萦看到苏嫣已经喊了半天,可是完全没有任何回应,她不由得又开始怀疑是不是她们想多了,其实刚刚的那些只是大风吹过来的? 这么一想,她就不由得有些泄气。 最后,还是顾沉逍决定再试一次。 他大声喊道:“石头!是不是你!如果你听得到的话,就再扔个雪球上来!” 石头正着急自己出声他们听不到,这会儿猛然间听到顾沉逍的话,顿时感到喜出望外。 他用手继续在坑壁上抠了抠,结果指甲不小心抠到了一块石头,偏偏他用的力气还不小,指甲顿时就紫了,明显就是有了淤血。 然而石头就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连忙用手把刚刚拿到的土块跟雪揉在一起扔了出去。 他想了想,又用力将刚刚自己指甲戳到的那块石头从坑壁上抠了出来,同样用尽全力扔了出去。 顾沉逍见自己话音落下,周围一直没有动静,便以为是他们想多了。 沐晚萦也是这个想法。 他们正想离开继续往前走,忽然间,从相同的方向再次扔了土块过来。 除了土块之外,还有一块不小的石头。 那些东西扔的都不远,能看得出来,扔它的人应该是力气不太够,有些轻飘飘的。 霎时间,沐晚萦的心快速地跳了两下,心中出现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是石头,这次一定是石头!” 当一直仰着小脸的石头突然间看到出现在洞口的苏嫣时,一直含在眼眶里的眼泪总算是落了下来。 那张小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委屈极了,“妈……” 顾沉逍没有耽误,立刻就点燃了手里的炮仗,用最快的速度通知了沐建国和沐淮北。 等到顾沉逍放完炮之后,苏嫣已经跟沐晚萦把石头拉了上来。 石头刚一落地,整个人就扑倒了苏嫣的怀里,抱着她哭个不停。 “妈,妈,快,快救救生子叔,生子叔为了救我,腿受伤了。” 听到石头的话,沐晚萦的心里突然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如果赵寅生真的腿断了之后又在风雪里冻了这么久,那这条腿…… 想到这里,沐晚萦不敢再继续想下去,她连忙招呼顾沉逍过来。 “沉逍,生子还在下面,我们得赶紧把人救上来。” 只见顾沉逍脸色一变,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走过来,探头看了一眼,就知道眼下的情况很是紧急。 他试着叫了一声:“生子,你还清醒着吗?” 赵寅生这会儿听到了他们的声音,他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后背靠在坑壁上喘着气,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还行,死不了。”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就是腿断了,如果只有你一个男人的话,恐怕没那么容易把我弄上去,不瞒你说,我这会儿是一点儿力气都使不上了。” 顾沉逍还没有说话,哭够了的石头这会儿又开始担心起赵寅生来。 他从苏嫣的怀里挣脱出来,重新爬到坑边,探着头冲赵寅生说:“生子叔,你别怕,我一定会救你的。” 说完,他看到顾沉逍一直不开口,以为他是不想救赵寅生,立刻就急哭了。 石头用自己冻得通红的小手拉着顾沉逍的衣袖,“小姑父,你救救生子叔吧,他是来找我才被困在这的,还把身上的衣服都给了我,如果你不救他,他一定会死的。” 听到石头的话,三个人都是一惊,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赵寅生竟然会为了石头做到这一步。 苏嫣这会儿因为石头的平安心神一松,一直被她压在心底的情绪猛地就涌了上来。 她的鼻尖酸的厉害,也不知道是因为心底的情绪,还是因为实在在外面冻了太久,总之,苏嫣觉得鼻尖的酸楚几乎让眼前一片湿润。 她低下头看着坑底奄奄一息的赵寅生,喉咙里就像是堵了一块棉花一样,张了张嘴,却一点儿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而赵寅生依旧靠在那里带着一脸笑意看着她。 看到他这副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模样,苏嫣突然就从心底升起了一团火气,她看着赵寅生骂道:“你看什么!你不要命了吗?我让你帮我找石头,可我没让你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你是不是疯了!” 赵寅生依旧是那副笑脸,只是脸上带上了几分无辜的神情,明显就是面对暴怒的苏嫣感到有些委屈,“可是如果石头真的出了什么事,你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再笑了,我还是觉得你笑起来的时候比较好看。” 苏嫣:…… 沐晚萦:…… 顾沉逍:…… 拜托你们两个能不能等上来之后回家再慢慢腻歪啊! 眼下这是能腻歪的地方吗? 苏嫣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什么好,她觉得这个人简直太没有边界感,就算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已经定了,可他也不能这样啊,尤其是这会儿沐晚萦她们还在呢! 赵寅生觉得自己眼前已经开始阵阵发黑,他觉得上天到底还是眷顾他的,能让他在临死之前,见到苏嫣最后一面,他也该死而无憾了。 想到这里,赵寅生觉得自己的眼皮上仿佛有千斤重,他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见状,苏嫣急的大喊:“赵寅生!你敢睡!你要是真的睡过去了,我就嫁给别人去!” 这句话一出,沐晚萦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想,要不是到了生死关头,恐怕她永远都不会听到苏嫣的嘴里说出这么大胆的话。 而赵寅生同样激动又意外,他原本已经快要合上的双眼,在听到苏嫣这句话之后,又微微睁开了些。 他的眼睛定定地看了苏嫣许久,忽然释然地点了点头,说:“也好。” 苏嫣愣住了。 她原本是想用这句话来激励赵寅生,让他生出生的欲望,然而,苏嫣万万没有想到,赵寅生看了她半天之后,竟然会冒出这样一句话来。 可是这句话背后的心酸,苏嫣却感觉到了。 所以,她一时间,就连对赵寅生发脾气都做不到。 “傻子……” 到了最后,顾沉逍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沐晚萦说:“我们先想办法把人拉上来。” 沐晚萦看了一眼坑底的深度,也不知道该不该说他们两个人的运气太好,这个坑恐怕是整个后山上最深的一个坑,结果就被他们两个人给掉进去了。 但是无论有多深,他们都得先试试看,毕竟他们谁也不知道沐建国和沐淮北两个人走到哪里了,还有多长时间才能找到这里。 一直在这里坐以待毙,他们是能等,但是受了伤的赵寅生却等不了了。 再加上赵寅生原本腿上就受了伤,如果再失去意识,恐怕到最后就算是沐建国他们来了也很难把人从坑底拉上来。 想到这里,沐晚萦也不再犹豫,她看着顾沉逍说:“我身上装了绳子,先让他系在腰上。” 她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把缠着的粗麻绳卸了下来。 顾沉逍这才发现,沐晚萦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的身上带了一条麻绳。 他有些好奇,“你怎么会想到带绳子的?” 沐晚萦一边动作,一边解释:“这也算是巧合了,我出门的时候,就觉得自己脚上好像不小心缠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就看到不知道这绳子什么时候挂到了自己的脚腕上,那时候要是再送回去我怕耽误时间,所以就直接带在身上了,没想到竟然还真的用上了。” 听到这里,顾沉逍也不得不说一句,确实是缘分。 他没有再废话,将沐晚萦卸下来的麻绳做成一个套,然后从上面送下去给赵寅生。 “生子,你把这头绑在你的腰上,我们一会儿用力把你拉上来。” 赵寅生没有拒绝他们的好意,毕竟,他心里也清楚,不把自己救上来,他们这些人都是不会离开的,与其他们双方继续这么耗着,不如他主动配合。 所以顾沉逍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很快就把绳子在自己的腰上系好。 只不过,他这会儿体力不支,绳套系的有些松松垮垮的。 他勉强拽了拽,“好了。” 同时,顾沉逍在上面用力试着拽了一下,随即回过头看向沐晚萦。 “跟我们之前想的差不多,距离太远,所以很难用力。” 后面的话他没有说出来,但是沐晚萦听懂了。 不等沐晚萦答话,苏嫣也从一边走了过来,说:“我也过来帮忙。” 说完之后,她害怕自己的话没什么信服力,便又补充道:“你们别看我瘦,但是我一直在地里干活儿,力气不差的。” 沐晚萦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看着顾沉逍说:“沉逍,你下去。” 第635章 休想睡他的炕 沐晚萦的话声音虽然不大,但是听在其他人的耳朵里,只觉得震耳欲聋。 她让顾沉逍下去? 下哪儿去? 下到坑里去? 啊? 苏嫣也有些回不过神来,“晚萦,你这是干啥?” 不过相比较其他人,顾沉逍就显得要淡定的多了。 不等沐晚萦回答,他便率先开口解释道:“你别误会,因为生子的腿用不上力,所以阿萦是让我下去托着他,然后你们在上面拉,这样会比我们三个人都趴在这里拉人要轻松一些。” 苏嫣也不是个笨人,只是被顾沉逍随口点拨了两句,便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想了想,她还是摇了摇头,“不行不行,这也太危险了。” 顾沉逍笑笑,“放心吧,我腿脚都好好的,等到你们把生子拉上来之后,再依样画葫芦把我也拉上来就行了,没事的。” 说着,他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已经快要奄奄一息的赵寅生,催促道:“别想了,我们能等,但生子恐怕是等不了了,他那条腿如果再不抓紧救治,恐怕是要出问题的。” 顾沉逍说完之后,完全没有再给苏嫣拒绝或是规劝的机会,直接就小心翼翼地攀爬了下去。 苏嫣的话就这么卡在了喉咙里。 这个时候木已成舟,她就算还想说什么都已经晚了,只能关切地嘱咐着:“沉逍,你小心点儿。” “放心吧。” 很快,顾沉逍就到了赵寅生的身边,赵寅生虚弱地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胆子也太大了。” 顾沉逍低着头替他检查了一下受伤的腿,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随后淡声说:“没你那么大,腿都伤成这样了,还敢把御寒的衣物都给出去。” 顾沉逍在上面听到赵寅生腿上受伤的时候,原本以为是因为从地面摔下去造成的摔伤或者扭伤,却没想到,他的小腿上竟然是一处贯穿伤。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伤口,看得出这应该是掉落的时候被木头扎进去的,因为耽误了许久,这会儿伤口周围的血液已经凝固,还有冻伤的迹象,如果再不处理,别说跛脚,说不定还会有截肢的风险。 赵寅生如今还不到三十岁,如果真的少了一条腿,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沐晚萦见顾沉逍下去半天了都没有动静,心里不由得有些着急,她探着头问了一声:“沉逍,怎么样了?” 听到沐晚萦的声音,顾沉逍这才回过神来,他连忙回答道:“马上就好。” 紧接着,他便按照原定的计划,先将赵寅生受伤的小腿包裹好,避免二次误伤,然后才用力将赵寅生托了起来。 与此同时,沐晚萦她们用力地在上面拉动绳索。 很快,赵寅生的手就已经能够到苏嫣的手了。 苏嫣又往下探了探,还喊石头过来帮忙,“石头,你来抓着妈的腿。” 赵寅生原本已经快要坚持不住的眼皮,这会儿看到苏嫣的动作之后,愣是吓得又清醒了几分。 “苏嫣!” 他下意识想要阻止苏嫣的动作,可是胳膊刚往回缩了一些,就又想起这会儿苏嫣还在上面,如果自己再往回缩的话,苏嫣恐怕要下的更多,到时候就更加危险了。 赵寅生不敢赌,为了让苏嫣更加安全一些,他只能用尽全力地往上爬,甚至不小心又碰到了受伤的小腿也不敢停下来。 很快,苏嫣便将赵寅生的两只胳膊都抓住了,她见赵寅生的手上没什么力气,还让石头把自己的裤腰带解下来,缠在他们两个人交握的手腕上,避免滑手。 石头人小小的,这会没了裤腰带,只能两只手提着裤子在一边干着急。 不过很快,他就看到有两个黑影正往他们这边来。 从刚刚大人们的交谈当中,他也听出来了,沐建国跟沐淮北也上山来找他了,再加上刚刚顾沉逍又放了烟花通知他们,那这会儿来的人肯定就是沐建国他们了。 想到这里,石头生怕对方看不见,提着裤子不断地向上蹦着,偶尔还会腾出一只手来挥舞两下。 “爷!大舅!我们在这儿呢!你们快过来呀!” 石头的嗓子并没有好,声音根本传不出去多远,沐建国和沐淮北完全没有听到,只不过,借着亮光,他们倒是看到有个黑东西,在不停地一跳一跳的。 沐建国揉了揉眼睛,“老大,是不是我老眼昏花了,前面那是个啥?” 沐淮北也顺着沐建国所说的方向看过去,他到底年轻,视力比沐建国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只是定睛看了一会儿,便有些怀疑地说了一句:“爸,那个好像是石头。” “石头?”沐建国的脸上并没有多少吃惊的神色,毕竟,他们上山来,就是来找石头的,只不过,他有些奇怪的是,既然他们已经把人找到了,怎么还停在这儿? 现实轮不到他多想,沐建国冲着那边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对着沐淮北说道:“走吧,我们过去瞧瞧。” “好嘞。”沐淮北没什么意见,甚至在听到沐建国的话之后,还不自觉地加快了脚下步子的速度。 他走到前面去,很快就发现那个一跳一跳的黑影的确是石头,而沐晚萦她们都趴在地上不知道在做什么。 踩到地雷了吗? “萦萦,苏嫣,你们干啥呢?” 听到沐淮北的声音,沐晚萦觉得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她连头都没回:“大哥,快过来帮忙,生子掉进陷阱里了!” 沐淮北被沐晚萦的话吓了一跳,第一时间根本就没有反应过来,“啥?” 沐晚萦急了,“别啥了,快点儿过来帮忙!” 沐淮北这下反应过来了,他连忙跑到沐晚萦身边,伸出两只手去抓着赵寅生的大臂,用力将人向上提着。 而沐建国虽然年纪大了,但也不是个真正的老弱病残,他走到沐晚萦身后,帮忙拉着绳索。 有了两个大男人的加入,情势一时间就变得明朗起来。 很快,赵寅生就被他们几个人拽了上来,随后,他又将系在腰间的绳子摘下来递给还在坑底的顾沉逍。 顾沉逍到底手脚利落,几乎没怎么让他们出力,就从坑底爬了上来。 几个人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听到顾沉逍给他们登头泼了一盆凉水。 “咱们得赶紧回去了,生子的腿如果再不采取措施,会出大问题。” 这些人里,沐晚萦是最为了解顾沉逍的一个,她知道顾沉逍绝对不会无的放矢,如果他这么说,那一定就是问题很大。 想到这里,她顺着顾沉逍的话看过去,就看到赵寅生的一条腿有些不自觉地翘着,而小腿上赫然插着一截木棍。 大概是刚刚从坑底爬上来不小心又造成了二次伤害,所以伤口这会儿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血,在雪地上绽放出一朵朵红梅。 石头第一时间就急哭了,他想冲过去抱着赵寅生,却被沐淮北眼疾手快地给拉了回来,生怕他手上没轻没重的又碰到哪里。 “呜呜呜,生子叔,对不起,都是我不好,要不是我乱跑,你也不会受伤,呜呜呜……” 也许是这会儿看到大家都安全了,石头心里一直紧绷着的那根弦瞬间断裂。 他的心头一松,喉咙就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地发出阵阵哽咽声。 赵寅生被他的鬼哭狼嚎吵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但还是耐着性子安慰道:“我没事,你快别哭了。” “呜呜呜,都怪我……” 可石头就好像是听不到赵寅生的声音一样,依旧不断地自责着。 最终,苏嫣只能先柔声安抚石头,虽然她觉得石头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不听话乱跑,那后面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可是这会儿并不是她跟石头算账的好时机,眼下最重要的,是把赵寅生的腿治好。 所以,她只能先把石头安抚好,让他先别哭了,其他的等到回家之后再说。 而其他人这会自然也顾不上安抚石头,他们很担心地看着赵寅生的腿。 在军校这一年,沐淮北也学了不少急救手段,见顾沉逍已经帮赵寅生处理的很好,这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在赵寅生面前转身蹲下,沉声道:“走,你们帮忙吧生子扶到我背上,我背他回去。” 除了赵寅生之外,其他人都没有什么意见。 而赵寅生的意见也被大家选择性的忽视了。 最终,沐淮北背着赵寅生去了老曹那里。 赵寅生的腿耽误不了,如果去其他地方还得把老曹叫来,倒不如直接把人送过去,反而更省时间,况且老曹那里的药也更加齐全一些。 老曹正准备睡觉,就听到一阵砰砰的拍门声,他吓了一跳。 暗骂一声从暖呼呼的被窝里又爬出来,一层层地套上衣服,踢踏着鞋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开门。 由于外面的人拍门拍的越来越急促,到了最后,老曹甚至都小跑了起来。 他一边跑一边说:“来了来了,火上房了啊?” 拉开门,就看到沐晚萦他们几个站在门外,每个人脸上都看着有些狼狈,老曹被吓了一跳,就连说话都变得结巴了起来。 “咋,这是咋了?出啥事了?”说完,又觉得这里实在不是一个说话的好地方,他连忙侧了侧身子,“快快快,快进来,先把人弄屋里去。” 老曹也不需要问太多,毕竟眼前的事儿已经是明摆着的了,但是当他看到赵寅生的小腿时,还是没忍住‘啧’了一声:“真行啊,把自己弄成这样,有点厉害。” 赵寅生虽然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但是对于老曹的吐槽,他却是听了个一清二楚,他撇了撇嘴,心想老曹这辈子估计心里是没有心爱的姑娘,所以才会不明白。 莫名被攻击的老曹:…… 赵寅生被沐淮北放在了炕上,老曹看到自己刚烘的暖呼呼的炕头,自己还没有上去睡两分钟,结果赵寅生就睡上去了。 他发誓,要不是这人看上去有几分凄惨,他一定会把人从这里扔出去。 休想睡他的炕! 第636章 我妈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苏嫣一只手死死地握着石头的手腕,石头只觉得自己的手好像是被野猪咬住了一样,疼得他小脸煞白。 只不过…… 他偷偷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握着自己的亲妈脸色,小嘴抿得紧紧的,硬是一句话都没敢说出来。 只能偷偷地活动着自己的手腕,好在苏嫣这会儿所有的注意力都在赵寅生的身上,完全没有注意到石头的小动作。 不过苏嫣没有注意,不代表其他人也没有注意,沐晚萦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有些看不过去了。 她走过去把石头的小手从苏嫣的大手中解救出来,“石头,看你这小脸脏的,走,姑姑带你洗脸去。” 她一边说,一边不动声色地把苏嫣的手指掰开,然后双手揉了揉石头的手腕。 果然,手腕上都红了。 苏嫣并没有多留意这边的动静,只是觉得自己把石头交给沐晚萦会很放心,便收回了手,然后走到了老曹身边,“曹叔,他的腿能保住吗?” 石头见苏嫣一心都扑在赵寅生的身上,连个眼神都没有给自己,一时间控制不住地有些失落。 他低着头,这会儿似乎就连手腕上的疼痛也没什么了。 沐晚萦看到石头的动作,轻声问他,“怎么了?” “小姑姑……”石头叫了她一声,然后抬起头看着她,问:“你说,我妈妈以后是不是都不在乎我了?” “怎么可能?”沐晚萦有些吃惊,她对石头的想法感到十分的意外,“你怎么会这样想?” 石头还没说话,沐晚萦便又开口了。 “别人不知道你还不知道吗?当初要不是你点头,你妈也不会答应跟你生子叔的婚事,你今天不见了,你不知道你妈急得心神大乱,整个人都恍惚了,要不是身边有我看着,这会儿搞不好我们还得出门找她去,她这么爱你,你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 说到最后,沐晚萦一脸不赞同地看着石头。 石头这会儿也意识到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过分,他咬了咬唇,原本就有些狼狈的小脸这会儿看上去更是惨兮兮的,可怜极了。 沐晚萦只是看着,就有些于心不忍。 只是,这种时候她一定不能妥协。 她知道孩子在面对父母二婚的时候,心里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情绪,但是这个时候如果不疏通好,那他们以后的生活一定是会出问题的。 沐晚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缓了缓语气,微微蹲下身子,看着石头说:“石头,你跟姑姑说,为什么会突然那么说?你之前不是挺喜欢生子叔的吗?” “我是很喜欢生子叔,更何况他刚刚才救过我……”石头低着头,“可是我听人说,他跟我妈结婚之后,也会有自己的小宝宝,到那个时候,就没有人会在乎我了……” 沐晚萦心神大震,她没有错过石头话里的重点。 听人说? 听谁说? 那个人是谁? 电光火石之间,沐晚萦的大脑飞速地转动着:“石头,你跟姑姑说,这话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石头仰着小脸,脸上的表情带着几丝茫然。 “姑姑,所以这话说的不对么?” 沐晚萦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继续问道:“所以你是不是因为这件事,所以今天才会突然自己跑出去?” 她虽然是在问他,可是语气却听不出丝毫疑问的意思,明显就是已经有了答案。 果然,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石头就低下头不说话了,整个人看上去也有些恹恹的。 明显就是情绪不太好。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还有什么不知道的,她脸上的表情立刻变得狠戾起来。 她没有想到自己为村子劳心劳力,努力想要带着大家共同致富,可是他们竟然在私下里这样对待一个孩子! 沐晚萦第一次产生了后悔的情绪,或许有些人就应该一辈子待在山沟里当阴暗的老鼠。 石头敏感地察觉到沐晚萦的情绪有些不对劲,他缩了缩脖子,直觉现在小姑姑一定是很生气。 沐晚萦是很生气,但并不是冲他,所以看到他的动作之后,立刻就收敛了自己的情绪,然后温声说道:“石头,告诉姑姑,那些话,你是从哪里听来的?” 石头摇了摇头。 沐晚萦以为他是不愿意说,便又劝道:“石头,你乖乖告诉姑姑,姑姑保证不骂你,也不会告诉别人,成吗?” 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石头再次摇了摇头,“不是的姑姑,不是我不愿意说,是我不认识他们。” “不认识?” 这下沐晚萦愣住了。 “你确定不认识吗?” 石头虽然年纪小,但是他从一出生就在向阳村生活,不可能不认识向阳村里的人,但他却说对着他说这些话的人他不认识。 石头虽然不明白沐晚萦为什么会这样问他,可他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确定啊,村子里的人我全都认识的。” 那这事儿听上去就有些意思了。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 石头看到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心里忽然就有些突突,他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沐晚萦,问:“小姑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听到他的声音,沐晚萦回过神来看着他,心想这孩子八成是被人给利用了。 想到这里,她没有再说什么责怪的话,而是蹲下身子,抬起头看着他,伸出手抹了抹石头脸上的脏污。 “石头,你记着,你永远是你妈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刚刚你跟我说的那些话,可千万不要在她面前说,否则她肯定是要哭鼻子的。” 听到这话,石头果断点了点头。 虽然他一开始确实是被这话影响了心情,一个人跑到深山里想要找点好东西送给苏嫣跟赵寅生,想要让他们结了婚有了新的小宝宝之后,也不要忘记他这个有点大的宝宝,只是没有想到,刚一进山就遇见了大雪,然后就被困在了山上。 等到他看到赵寅生一个人跑来找自己的时候,石头简直恨不得给自己一拳,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坏掉了,才会相信那些人的鬼话。 所以,当他看到生子的那一刻,脑子里除了后悔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会儿,听到沐晚萦这么说,石头心里的后悔更是达到了顶峰,他果断地向沐晚萦认错,“小姑姑,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听了别人的话胡思乱想,然后一个人乱跑,生子叔的腿也不会这样……” 沐晚萦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小家伙,也知道这孩子今天是吓坏了,她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拉着他的小手向外走去。 “行了,都是小男子汉了,别哭了,我带你洗脸去。” 闻言,石头抿了抿唇,没什么底气地反驳道:“我才没哭。” “好好好,你没哭,是我哭了,成吗?走吧,小祖宗。” 听着沐晚萦如同哄小宝宝一样的语气,石头的脸这下是红了个彻底,他根本不敢看沐晚萦,只能小声嗫嚅着,“姑姑,我都是大孩子了,不是家城和家雯,你怎么用这种哄孩子的语气跟我说话。”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顿时就乐了,她脚下的步子慢了下来,捏着石头的小脸蛋说:“你不就是个孩子,装什么大人?” 石头有些不乐意,“我不小了,我是大人,我可以保护我妈!” 沐晚萦嘴快地说:“是谁今天一个人走丢了,还要大家一起去找来着?”说完,她一脸揶揄的看着石头。 霎时间,石头脸上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红晕又升了起来,他挠着自己的头发,一脸的懊恼,“小姑姑,你别说了,我知道我错了,真的。” 沐晚萦看着他笑了笑,随即又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行,那小姑姑今天告诉你第二件不能做的事。” “是什么?” “以后你可能还会遇到很多想不通,或者暂时想不通的事,但是不能一个人躲起来,你可以问,可以沟通,甚至可以发脾气,这些都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可躲起来不是,知道吗?” 这会儿,石头抬起眼睛悄悄地看了沐晚萦一眼,像是想要说什么,可是又低下头把嘴巴闭上了。 沐晚萦注意到,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便主动开口问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石头沉默了一会儿,可是看到沐晚萦鼓励的眼神,还是决定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姑姑,其实我没有躲起来。” 这话石头说的有些没有底气,他也不知道沐晚萦会不会相信,所以说完之后,他便一直低着头,神情看上去有些沮丧。 而沐晚萦在听到这话之后,显然是愣住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猜错了,果然长久不用脑子,所以脑子就有些不好使了吗? “没有躲?” 石头点了点头。 沐晚萦有些不解地继续问道:“那你为什么一个人跑到山上来?” 石头低着头,弱弱地说:“我想上山打猎。” 听到这话,沐晚萦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她觉得大脑有些转不过弯来。 先不说这天气能不能找到什么猎物,就石头这才一米的身高,准备打什么猎? “打猎?你打猎做什么?” 石头看了她一眼,说:“我想让我妈跟生子叔知道,我还有用,希望他们别不要我。” 这话听着让人有些生气,可沐晚萦还是没忍住心里一酸。 她知道石头心里在想什么,觉得这孩子简直傻极了。 她没忍住用手指在石头脑门上戳了一下。 “你这个小脑袋一天到晚里面装的都是什么?” 沐晚萦用的力气不小,石头吃痛地哎呦了一声,然后一脸控诉地看着沐晚萦。 而沐晚萦没什么好气地看着他,凶巴巴的,“看什么?还觉得自己没做错?” 不得不说,沐晚萦这个人虽然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可是余威还挺重,至少石头一看到她变脸,立刻就不敢造次了。 乖得像个鹌鹑一样。 第637章 这婚你到底结不结 石头缩着脖子,他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懂的道理可是不少,他就知道这老话有一句说的非常好,叫做识时务者为俊杰。 而他现在就是那个‘俊杰’! “做错了。” 是不是真的知道错不一定,总之,先认错再说。 这是石头在苏嫣手底下多年养成的经验。 可是沐晚萦这么精明的一个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这孩子的小心思。 顿时,她就觉得自己有些头疼,现在的孩子一个个的都是人精,也不知道家城那个小祖宗长到这个年纪的时候会有多难缠。 到了那个时候,沐卫东大概头发都会掉一半。 那边,老曹一脸凝重地替赵寅生看腿,脸上的表情让苏嫣的一颗心七上八下的。 是她让赵寅生替自己去找石头的,她完全无法想象,如果赵寅生因为这件事失去一条腿,她会怎么样,或许她一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哪怕她嫁给赵寅生给他当牛做马,苏嫣也觉得自己还不清欠赵寅生的恩情。 所以,她的脸色看上去比赵寅生这个真的受伤的人看上去还要差。 老曹无意间注意到这一幕,以为是他们俩感情好,所以苏嫣才会担心成这样,完全没有想别的。 所以他忍不住打趣地说道:“行了,没你想的那么严重,把脸上的表情收一收,也不知道我是在这儿给谁看病呢。” 听到他的话之后,苏嫣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了上来,她抬起头看着老曹,几乎称得上是喜极而泣。 “曹叔,真的,真的没事吗?他的腿能保住吗?” 老曹有些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你希望的吗?” “当然!”苏嫣迫不及待地回答,这当然是她希望的。 只不过是好消息来的太快,她有些不敢相信罢了。 “曹叔,我不是那个意思。” 老曹过了嘴瘾,当然也不会抓着不放,他没有回头,“我知道你不是那个意思,放心吧,这小子福大命大,没伤到要害,还有这伤口处理的也不错,没有继续恶化,放心吧,养养就好了,只不过……” 老曹说到最后,忽然间话锋一转。 可怜苏嫣还没来得及高兴,心情就再次落了下来,她眨了眨眼,一脸凝重地看着老曹,嘴唇都开始哆嗦了。 “咋,咋了?曹叔,你有啥话就说,我,我受得住的。” 苏嫣生怕刚刚的话只是老曹说出来安她的心的,而这个‘只不过’后面的话,才是老曹真正要跟她说的。 一时间,她的双手都捏紧了,一双眼睛也死死地盯着老曹,生怕他的嘴里说出来的话让她有些难以接受。 老曹看到她脸上的表情,登时就乐了,他的脸上竟然不自觉地露出了些许的笑意,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回答苏嫣的问题。 “行了老曹,你老吓唬人家孩子干啥,有啥你就直说吧。” 站在一边的沐建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是知道这个老曹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吞吞吐吐地逗人玩,就好像看到病人家属一下天,一下地的表情,他能多活十年一样,简直变,变……他们年轻人总说的那个词叫变什么来着? 哦对,变态! 老曹完全不知道自己在沐建国的心里一惊变成了一个变态。 不过,被沐建国凶了一句之后,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自己的鼻子,“我有吗?” 这话一说出来,顿时,屋子里所有的人都回过头看着他。 显然大家都很清楚他的这个毛病。 一时间,场面就有些尴尬。 老曹轻咳了一声,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然后看着苏嫣,“我就是想说,只不过你们的婚礼上,恐怕要有一个拄拐的新郎了。” 听到他这么说,苏嫣顿时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她的脚下一软,差点儿一屁股坐在地上,幸好手边就是桌子,让她撑了一下稳住了身子。 “曹叔,这算什么事儿啊?” 语气中,完全都是觉得老曹在大惊小怪。 老曹挑了挑眉,没有多说什么。 反倒是赵寅生,在听到老曹的话之后皱了皱眉,然后有些犹豫有些纠结地抬起头看向苏嫣。 “苏嫣,要不……” “不行。”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苏嫣果断地打断了。 听到苏嫣斩钉截铁的‘不行’两个字,赵寅生怔了怔,像是没有想到自己的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被拒绝了。 他试探着问:“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出乎他意料的是,苏嫣是真的很了解他。 她横了他一眼,“你不就是想说要不就推迟婚礼吗?赵寅生,我告诉你,这件事你想都不要想。” 赵寅生被苏嫣说中了心思,也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他看着苏嫣,颇有些苦口婆心的意思,“苏嫣,我是说真的。” “我也是说真的。” “可是我这腿又不是一天半天就能好的,距离婚礼没几天了,说不定我那天连站都站不了多久,这太丢人了。” 苏嫣不同意,她仰着脖子看他,“这有啥丢人的?你这是舍己为人,是见义勇为,哪个敢说你丢人?” 苏嫣这话一说出来,老曹立刻就笑了出来。 别说,苏嫣这话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 毕竟,现在石头跟赵寅生在法律上并没有什么关系,就是两个毫无关系的人,结果赵寅生为了救石头弄伤了自己的腿,可不就是在见义勇为吗? 说不定这事要是报到上面去,还能给他发个锦旗呢。 老曹没什么遮拦的就把自己心里想的话给说了出来,赵寅生的脸色顿时就黑了,“曹叔,你说啥呢,啥锦旗啊。” “我可没胡说。”老曹有些不服气。 赵寅生没继续搭理他,而是再次看向苏嫣,“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救石头,也不是为了逼你嫁给我。” 他救石头的确是有私心,但是那个私心是怕石头有个三长两短,苏嫣会崩溃,他只想让苏嫣一直开开心心的,哪怕这份开心不是因为自己也没关系。 然而,苏嫣显然并不是这样想的。 她听到赵寅生这么说,立刻就生气了,一向温婉的她竟然难得变得泼辣起来,也顾不得身边是不是还有其他人,直接就一个箭步上前,一只手死死地揪着赵寅生的衣领,恶狠狠地盯着他。 “赵寅生,我就问你一句话,这婚你结还是不结。” 赵寅生被苏嫣突然的靠近给吓愣了,根本感觉不到自己脖子上的窒息感,两只眼睛几乎是一眨都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 这还是他第一次离苏嫣这么近,他闻到苏嫣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茶香味,清新好闻,让他渐渐感觉到有些晕眩。 而旁边,被苏嫣突然当成空气的几个人更是大气都不敢出,老曹更是夸张地用双手捂住了眼睛,就是那手指的指缝张的大大的。 光明正大地偷看。 沐淮北十分嫌弃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将注意力放在了苏嫣的身上。 自从张平安死了之后,苏嫣看上去总是温婉柔弱的,他还从来没见过苏嫣的这一面,他暗暗在心里着急,这个沐晚萦跑到哪儿去了,这么精彩的一幕她竟然错过了! 顾沉逍心里的感觉跟沐淮北差不多,都是有些遗憾沐晚萦竟然不在。 不过他要比沐淮北更加细心一些,因为他在不断地观察那边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并且在心里打起了腹稿,想着等到回去之后,应该怎么跟沐晚萦描述眼前的这些场景。 而沐建国同样兴致勃勃地看着,甚至还有些意犹未尽地想要抽袋烟。 他想起前两天叶春兰还冲着他唉声叹气的,明显就是很操心苏嫣的这个婚事,她怕苏嫣不是真心喜欢赵寅生,两个人结婚之后会过得不爽快。 可是现在看来,怎么会。 虽然说今天石头走丢这件事是挺让人着急,不过说不定还真的是因祸得福了呢。 那边,赵寅生看着眼前凶巴巴的苏嫣,喉咙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着。 他咽了一口唾沫,“苏,苏嫣?” 然而,苏嫣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眼下的情景有多暧昧,也没有发现她此刻做出来的动作有多么不合时宜。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这个男人竟然又在关键时刻掉链子,难不成连这种事都要她一个女人主动吗? “回答我的问题,这个婚,你到底结还是不结?” 这个问题对于赵寅生来说,答案永远只有一个,所以,他完全没有考虑地张了张嘴。 “结。” 得到了满意的答复,苏嫣总算是意识到了眼前的情况,她整个人瞬间就僵住了,如同石化了一般,一动都不敢动。 而一直盯着她看的赵寅生,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她心里的情绪变化。 他的一只手在下面偷偷地掐着自己的大腿,好让自己不要真的笑出声来,免得将人惹恼了。 苏嫣皱了皱眉,显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眼下的情景。 赵寅生被她脸上精彩纷呈的表情逗得实在是有些忍不住,于是,他舔了舔唇,悄悄又往苏嫣那边靠近了一些,然后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他们应该都看到了。” 简简单单的几个字,简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赵寅生只看到前后不过一秒钟,苏嫣的脸就红了个彻底,然后,手就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瞬间缩了回去,完全不敢再房间里多待,脚底抹油地跑了出去。 甚至,为了让她的离开显得更加合理一些,她还不忘给自己找个借口。 “我出去找找石头。” 然而,她的话再其他人耳朵里,完全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是老曹最先憋不住笑了起来,沐建国紧随其后。 两个年轻男人虽然没他们两个这么幸灾乐祸,但脸上也都带上了笑意。 落在苏嫣的耳朵里,更是让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立刻! 沐晚萦带着洗干净的石头走回来,正跟他说着什么,就看到苏嫣一个人站在门口,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满是羞愤。 看到这一幕,沐晚萦的心里咯噔一下。 她知道自己一定是错过了什么好戏! 第638章 他们有病吧 苏嫣的反常就连小石头都发现了,他扭着脸去看沐晚萦,果然,就看到沐晚萦正一脸的若有所思,于是,他小声问道:“小姑姑,我妈咋了?” 其实沐晚萦心里多多少少猜到了些什么,只不过这些话她是不能对石头说的,便只能轻咳了一声,没什么底气地敷衍道:“大概是屋子里太闷了,所以出来透透气。” 石头一脸的无语。 他很不想相信,他觉得沐晚萦就是把他当成小孩一样糊弄,虽然他本来也就是个小孩。 不过,他可不是家城家雯那种小小孩,他是有脑子,他还很聪明。 只不过,石头抬起头看了一眼苏嫣,结果却看到对方正大口的喘气,模样还真的有点像是被闷到了,所以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样子。 这下子,石头又有些拿不准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把小姑姑给冤枉了。 他鼓了鼓脸,聪明地选择不开口,这样不管他是不是猜错了,都不会挨骂。 哦。 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他们一群人在老曹这里折腾了半天,直到夜深了都没有离开。 到最后,老曹实在是看不过去了,妥协地说:“这样吧,这人就先留在我这儿,刚好也方便我给他换药,等你们婚礼之前人好的差不多了再接走。” 苏嫣有些不好意思,“曹叔,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听到这话,老曹顿时有些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麻不麻烦的反正都麻烦了,还说这没营养的话干啥?去去去,都走都走,回去睡觉去,我跟生子也要睡了。” 老曹说话完全就是口无遮拦,他这句话一说出来,赵寅生的脸顿时就红了,尤其是在看到沐淮北他们憋笑的脸之后,更是红了个彻底。 他忍不住小声嘟囔着:“曹,曹叔,你这是说啥呢?” 可惜老曹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反而还觉得赵寅生这个年轻人完全就是在大惊小怪。 “咋了?我又没说错,本来就是要睡了,难不成你不睡?那你的精神头还挺好。”说着,他竟然一脸佩服地看着赵寅生,仿佛赵寅生是个什么厉害人物一般。 顿时,赵寅生觉得自己一个头两个大,他看了一眼四周,觉得自己还是装死好了。 等到几个人安顿完之后回到沐家,叶春兰他们还没睡。 沐建国一早就在村子里找了沐卫东一起回沐家,告诉他人已经找到了。 沐卫东原本放心不下,还想到老曹那里看一眼,不过沐建国把人给拦住了。 “行了行了,今天也太晚了,你想看等明天天亮了啥时候不能看?” 沐卫东想了想,觉得也是这个道理,便又安分了,不过坚持要在院子里等沐晚萦他们回来,这次沐建国没再阻止他,毕竟他知道就算自己强迫沐卫东回去休息,他估计也睡不着。 在院子里等跟在屋子里等,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叶春兰也一样,虽然说沐建国回来之后,已经把今天晚上的事情说了个七七八八,听得她简直心肝脾肺没一个地方不颤的。 再加上沐建国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石头他们,所以有些事情他知道的并不是很清楚。 叶春兰觉得自己如果今天不把这些事问清楚,恐怕觉也睡不着。 所以即便她人已经困的不行了,却还是硬撑着坐在门口等着他们回来。 直到看见沐晚萦他们的身影,这打架的眼皮才短暂的分开了一会儿。 沐卫东轻轻晃了晃叶春兰的手臂。 “妈,萦萦他们回来了。” “看见了,走。” 叶春兰双手撑在膝盖上站起来,或许是坐的时间有些长,她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僵硬,勉强站着缓了一会儿。 沐卫东见她不动,有些奇怪。 “妈,咋了?” 叶春兰摇摇头,“没事,就是腿有点麻,走吧。” 沐晚萦她们离得老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叶春兰跟沐卫东,几个人不由得就加快了脚步。 还没走到跟前,沐淮北就已经忍不住开口。 “妈,老二,你们咋还在这儿站着呢?我不是让爸提前回来跟你们通个气,告诉你们没事了早点儿睡么?” 还不等叶春兰回话,沐建国就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他幽幽地说道:“你以为不把你们等回来,她们能放心地去睡觉吗?” 这话说的沐淮北心里一噎,他想了想,似乎确实是这个道理。 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招呼他们赶紧进去。 “好吧,那咱们进去说。” 叶春兰跟着他们回到院子里,就忍不住开始发问:“咋样了?” “还行,人住在曹叔那儿了,曹叔说方便生子养伤。” 叶春兰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没事就好。” 说完之后,她像是又想起了什么,有些不解,“石头好好的,怎么会一个人跑到山上去?还是这种天气?” 一时间,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 沐淮北跟顾沉逍是因为刚开始,心思都在赵寅生的伤上面,完全忘记了去问这个问题。 而沐晚萦是因为知道真相,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来。 叶春兰原本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想着能得到什么答案,只是她无意中看到了沐晚萦脸上的神色,眉眼一跳。 以她对沐晚萦的理解,这孩子一定是知道什么的。 于是,她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是不是知道原因?”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沐晚萦看着齐刷刷看过来的几道视线,不由得就有些头疼,她也没想到,叶春兰的观察力什么时候竟然这么敏锐了。 可是这会儿大家都看着她,说谎也没什么必要,所以,她就把自己知道的东西全都说了上来。 叶春兰的情绪最为外露,听到沐晚萦说是有人在石头面前乱嚼舌根子,就有些忍不了了,直接破口大骂:“是哪个王八犊子在个小孩子面前随便乱喷粪?要不要脸了?要是让老娘知道是谁干的,一定要把他的嘴给他撕烂。” “萦萦,说这话的人是谁?”沐卫东也气得不行,他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候,他们周围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对着一个孩子的恶意也那么大,简直是太可恶了。 沐晚萦摇了摇头,“石头说他不认识说话的人。” 听到她这么说,原本还义愤填膺的沐卫东,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微妙,有些僵硬,又有些疑惑,“不认识?这话是啥意思?” 沐淮北眯着眼睛想了想,“石头已经这么大了,早就过了认人的年纪,这两年村子里又没有什么外来的人,自从食品厂被搬到外面去之后,周边村子里的人也不会进村,怎么会那么巧,就有几个没见过的生面孔,在石头面前说这种话?” 沐晚萦一边听一边点头。 “没错,大哥想的也就是我想的,这件事古怪就古怪在这个地方。按理来说,如果真的是石头不认识,甚至没有见过的人,也不可能将咱们村子里的事情知道的那么清楚,更不要提能说出那种话了,可是这几个人不仅知道,还故意在石头面前说出来,这背后是不是有什么古怪,就很难说。” 听到这里,沐卫东也回过神来了,“对对对,萦萦说的没错,那几个人知道苏嫣跟生子之间的事,自然是应该认识石头的,可是他们却在石头面前说这种话,这太矛盾了。” 叶春兰的脸色也十分凝重,“确实有些不对劲……” 只是想想过后,她又觉得自己着实是有些不能理解。 叶春兰扭过头看着沐晚萦,问道:“可是这些人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就为了欺负一个小孩子?有病吧?” “肯定不会是这样。”沐晚萦摇摇头否认。 其他人也觉得不可能,毕竟这个结论实在是太离谱了。 可是如果不是因为这些,那会是因为什么呢? 他们想了想,实在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最后,还是沐晚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要想知道目的,咱们就得知道是谁指使的那些人。” 在说这话的时候,沐晚萦若有所思地看了沐卫东一眼,正好迎上沐卫东看过来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沐卫东忽然眼角一跳,有两个人影从心底浮起。 他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说的该不会是赵家夫妻吧?” 沐卫东说完之后,没有听到沐晚萦的回答,便知道自己肯定是猜对了。 而除了他们两个之外的其他人,在猛地听到‘赵家夫妻’这四个字的时候,都愣了愣神儿,想了半天才想起他们所说的赵家夫妻就是赵寅生的亲爸妈。 要不是这会儿突然间听到沐卫东提起来,他们险些要把这两个人给忘了。 只不过,他们不明白,他们两个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起这两个人,都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们。 顾沉逍皱了皱眉,“阿萦,你的意思是,那两夫妻,还没有真的放弃生子这个儿子?” 听到这话,沐晚萦侧目看了他一眼,“你觉得以那两夫妻的人品,会这么轻易的放弃吗?” 不会。 顾沉逍下意识在心里答了一句,然后就抿着唇不说话了。 叶春兰还有些迷糊,她抬起手,“等等等等,萦萦,你刚刚的意思是说,石头听到那些话,是赵家夫妻故意找人在他面前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沐晚萦点点头。 “他们有病吧?” 叶春兰一脸的惊讶,“他们想干啥啊?损人不利己?” 听到她这么说,沐晚萦笑了笑,“说不定真的是损人不利己。” “嗯?”沐淮北皱着眉头,“萦萦,你这话是啥意思?” 沐晚萦看了沐卫东一眼,然后冲着沐淮北说道:“前几天,二哥说,那两口子现在还没找到他们的小儿子,正着急上火呢,这个时候听到大儿子竟然要跟苏嫣结婚了,你说他们心里的那口气能顺么?” “所以呢?” “所以就来闹点儿事呗,虽然不至于说真的想把生子抢回去,可是给他们找找不痛快倒是可以的,毕竟他们那么不顺,生子又凭什么在这里结婚生孩子呢?” 第639章 乖,听话 叶春兰简直被沐晚萦的言论给惊呆了,她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可是静下心想想,她竟然发现沐晚萦说的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好像事实也确实就是这样的。 她觉得,以那两口子的尿性,这种事情对于他们来说确实是手到擒来。 毕竟,一对儿能够把没有劳动力的亲儿子赶出家门的夫妻,能是什么好鸟。 不过沐卫东还是有些不理解,他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说他们两夫妻,闹这么一通,就是为了让石头不高兴?还是想让石头回去把这门婚事给搅和黄了?那然后呢?” “然后……”沐晚萦忽然笑着摇了摇头,“我总觉得这件事没这么简单,说不定,他们正在暗处盘算着什么坏主意,等着婚礼那天一并发作出来。” “啥?”听到她的话之后,叶春兰立刻就坐不住了,要知道,她为了苏嫣跟赵寅生的这门婚事,已经上上下下地忙活了许久,为的就是要把婚事办的和和美美的,如果真的被这两个人给毁了,那叶春兰觉得自己简直掏刀子杀人的心都有。 她几乎立刻就想去大队长家跟他商量,让村子里在苏嫣跟赵寅生婚礼那天戒严好了,完全不允许村外人进来。 好在其他人还没有失去理智。 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沐卫东被吓了一跳,他连忙跳起来把人拉住,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叶春兰就真的趁着夜黑风高跑到大队长家去了。 “妈,你先冷静冷静,萦萦说的也只是她的猜测,你这么着急干啥?” 谁知,这话让叶春兰不乐意极了。 她瞪了沐卫东一眼,“我能不着急吗?这要是事情真的发生了,可就晚了,我不是得赶紧早作准备?” 她说完之后,就看到沐卫东一脸的欲言又止,似乎还想说什么跟她意见不统一的话,她可没那个耐心听。 于是,在沐卫东张嘴之前,她就把人给拦住了。 “行了行了,你别说了,我可不想听你在这里叨叨。” 沐卫东还没开口,结果就被叶春兰劈头盖脸地批了一顿,心里委屈的很。 不过,他也确实没那个本事能拦住叶春兰。 第二天一早,叶春兰就去了大队长那里,至于两个人怎么商量的,沐家其他人并不知道,只是看到叶春兰从大队长那里回来之后,便开始风风火火地张罗起来了。 其他人看到她那副兴高采烈,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心再说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叶春兰的希望不要落空。 只是可惜,大概是沐卫东这个人没有佛缘,所以他的祈求上天根本就没有听到。 到了苏嫣跟赵寅生结婚那天,在宴席上看到赵家夫妻出现的那一刻,沐卫东第一时间就想要赶紧去把叶春兰控制起来。 否则,他实在是无法想象,场面会变成什么样子。 沐淮北皱了皱眉,“老二,你先去把妈安抚一下,尽量别让她出来。” 他们每个人都知道叶春兰究竟有多重视这场婚礼,在这个时候这两个人忽然出现,傻子都知道他们肯定是来砸场子的。 大队长也是认识赵家夫妻的。 那天叶春兰来找他说这事的时候,虽然他没反对,但心里总还是觉得叶春兰是有些小题大做了,毕竟,他总觉得,人再无耻总归还是有底线的,毕竟赵寅生是怎么从赵家出来的,他们心里都是一清二楚,所以他一直以为叶春兰只是因为太重视这件事,才会这么草木皆兵。 结果这会儿,人真的站在他的面前了,大队长忽然觉得自己的脑瓜子嗡了一声,心中不由得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没有再重视一点儿,明明叶春兰已经提醒他了啊。 不过即便是这样大队长脸上依旧没有露出太多的表情。 他看着眼前的人皱了皱眉,“你们怎么来了?” 赵家夫妻的脸上没有半分异色,他们看着大队长,甚至脸上还露出了一贯的笑意。 “这话是怎么说的?我们儿子今天结婚,我们这当父母的,怎么能不出现呢?” 这几个月,他们一直在外面找赵寅初,可是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有打听到赵寅初的消息,直到问了一个常年会去码头扛大包的人,才听他说,赵寅初可能是跟人去南方做生意了。 听到这话,赵家夫妻的心顿时就凉了一截。 他们费劲千辛万苦,就是想把小儿子找回来,可是现在,小儿子不仅不回家,反而连去处都不知道,这件事如同一把重锤重重地敲在他们夫妻俩的心口上。 他们坐在家里如同两只斗败的公鸡,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对于他们这样的人来说,是不会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南方找一个根本不知道在哪里的人的。 于是,就是在这个时候,赵父想起了赵寅生。 他坐在家里想了好几天,最终冲着赵母拍板决定,“我们去找生子。” 赵母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像是不明白,赵父为什么会突然提起生子。 她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地问道:“找他干啥?” 赵父满脸的不耐,“还能干啥?我是他老子,现在老二找不到了,不找他找谁?” “可是,可是我们不是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吗?” 偶尔,赵母也会因为当初跟赵寅生断绝关系的事情感到后悔,可是如今木已成舟,她就算是再不愿意,也没有返回的余地了。 可是如今她听到赵父理直气壮的话,整个人都有些回不过神来。 赵父听到赵母惊讶的话语之后,整个人一言难尽地看了她一眼,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说她什么好。 他轻嗤一声:“谁说的?我是他爹,我就不信他敢不管我,总之,我们明天就去找他,如果他不回来,那就是不孝。” 赵母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的的确确被赵父的话给打动了,找了这么长时间的赵寅初,她早就累了,要不是有赵父一直在前面顶着,她恐怕早就放弃了。 这会儿,听到赵父说放弃赵寅初重新回头去找赵寅生的时候,赵母的心不可抑制地跳动了起来。 她很心动。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那,如果我们去找他,他不认我们怎么办?” 赵母还记得那天跟赵寅生断绝关系的时候,赵寅生脸上的表情那么绝望,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他的亲生父母会因为他受伤了就不要他。 所以,这会儿的赵母虽然心动,但仍然不知道他们就这样去找赵寅生,能不能让对方回来。 可赵父的样子看上去倒是很乐观。 “他敢!” 赵父说着,横了赵母一眼,不想让她再说出什么丧气的话来,于是,他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我们明天就去找他。” “可是我们去哪找他?我们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听到这话,赵父轻哼了一声:“他还能去哪儿,肯定是去向阳村找那个狐狸精去了。” 赵父现在心情不好,连带着提起苏嫣的时候也开始出言不逊。 赵母一听到‘狐狸精’三个字,脑子里就浮现出了苏嫣的脸,“你说苏嫣?他会去找她么?” “会不会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现在在这儿猜能猜出来什么?” 见赵父又要发火,赵母顿时就低下头不说话了,心想,她操心那么多干啥,反正家里是赵父做主,自己只要照做就是了。 于是,她点了点头,讷讷道:“知道了。” 两个人第二天一早就出发去了向阳村,结果刚到地方,就听说了赵寅生跟苏嫣的婚事。 赵父这个封建余孽一听到这事,顿时就炸锅了,在他心里,他可以不要赵寅生,可以跟他断绝父子关系,可是赵寅生的心里要一直有他这个爹。 然而如今,赵寅生竟然要结婚了都没有跟他打个招呼。 赵父十分生气。 他这一气之下,就打算给赵寅生他们找找麻烦。 于是,他从村外找了几个无所事事的农妇,交了几句话给她们,又让她们挑石头正好经过的时候,把那些话原本不动的复述出来。 为的就是想要挑拨赵寅生跟苏嫣之间的关系,就算是挑拨不了,他也不想让他们过得这么顺畅。 这会儿,大队长看到这两个不速之客,觉得自己如果猜不到他们两个人的目的,那他这么多年的咸盐就算是白吃了。 他冷笑了一声:“通知你?干啥要通知你?我记得你们不是已经把生子给赶出家门了么?还说什么以后生死不论,难不成这事是我的幻觉?” 听到大队长的话之后,赵父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有些僵硬,他没有想到,这件事大队长竟然就会这么直截了当地说出来。 而在他说出来之后,周围人的脸上似乎也没有出现什么惊讶的表情,也就是说,赵寅生在刚回到向阳村的时候,或许就已经把他们赵家的事情掀了个底儿掉。 想到这里,赵父不由得在心中暗骂了赵寅生几句。 只不过,就算他已经是满肚子的怨气,但这气却没办法朝着大队长发出来。 于是,他想了想,只好耐着性子问:“大队长,我们是来见生子的,他人呢?” 屋子里,赵寅生早就听到了赵父跟大队长的对话。 事实上,他们今天会出现,他并不觉得意外,甚至,为了彻底断了他们的念想,他还暗中做了许多准备。 苏嫣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 赵寅生拧了拧眉,回过头深深地看了苏嫣一眼。 今天的苏嫣穿着一身崭新的列宁装,看上去好看极了,赵寅生可舍不得他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出去听赵父赵母那些不知所谓的话。 “你不用出去,我去看看就行。” 说着,他就拿起立在一旁的腋拐柱好,然后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哎。” 苏嫣有些不放心,起身追了两步,然后就看到赵寅生回身朝她嘘了一声:“听话。” 第640章 他也是个黑瓤的 就在大队长跟赵父对峙的时候,一扇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原本不大的动静却因为场面的寂静显得格外明显,所有人纷纷回过头去看着被突然打开的房门,紧接着,映入眼帘的就是拄着拐杖的赵寅生。 他的一条腿被白色的绷带包裹的紧紧的,双手架着腋拐一步一步地朝赵家夫妻走过来,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仿佛此刻在他面前的只不过是两个陌生人。 赵父盯着赵寅生的腿还没有回过神来,赵母倒是率先惊呼了一声:“生子,你这腿咋了?” 这次,没有等赵寅生开口,大队长便替他回答道:“瘸了。” “啥?” 听到大队长的话之后,赵寅生只是挑了挑眉,但并没有否认他的话。 而他的表现落在赵家夫妻的眼睛里,那就是默认了。 赵父完全没有想到,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不去在意赵寅生的手,可没想到,他还没说出自己的来意,结果就又知道了这个晴天霹雳。 短暂的诧异过后,赵父的心中忽然间涌现出无限的庆幸来。 幸好他只是说自己是来看看赵寅生,而没有说要找他回家的话。 赵父以为自己的内心想法并没有人看见,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一直在看着他的赵寅生,一早就将他脸上的神色变化收入了眼底。 赵寅生在心底发出了一声冷笑,只是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对虚伪的夫妻。 赵母看着赵寅生的腿,心中仍旧抱有一丝希望。 “生子,你这腿,还能好吗?” 赵寅生苦笑了一下,然后垂眸看着自己被包裹严实的伤腿,“被木头扎穿了,以后应该只能当个跛子了。” “咋会这样呢?”赵母的声音听上去很是急切,但一时让人分辨不出,她是在着急赵寅生的腿,还是在着急自己的后半辈子没有了依靠。 谁知,再听到她的话之后,赵寅生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就变得有些微妙,“我这腿是为了救人伤的。” “救人?”赵母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赵寅生的话还在继续,“前几天石头不知道听什么人说了一些闲话,小孩子一时有些不高兴,我出去找他的时候结果就出了意外,两个人一起掉到了后山上用来抓野兽的陷阱里,结果运气不好,摔断了一条腿。” 霎时间,赵母的脸色一片苍白,她只觉得仿佛有一把榔头在她头顶上砸了一下,让她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 而赵父在听到赵寅生的话之后,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好看。 他们谁都没有料到,自己的一时之气,竟然断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一时间,赵家夫妻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怔怔地看着赵寅生的腿,觉得有些难以置信。 赵母愤愤地看着赵父,这是她第一次用这种眼神看他。 她觉得,都是赵父毁了她的一切,原本,她有两个儿子,可是现在一个都没有了。 原本,她只要好声好气地哄哄,或许赵寅生还能念在他们之间的血缘关系,答应跟他们回去,可是现在,一切都完了。 赵父也发现了赵母的眼神有些不对劲,他皱着眉头,有些不悦地看着这个女人。 “你这么看着我干啥?” “都是你!”赵母咬着牙根,死死地说出这句话。 赵父被她的态度刺激的一愣,像是根本不敢相信,这个在自己面前低眉顺眼了一辈子的女人,竟然有一天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 赵父的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怒火来,他冷冷地看着赵母,“闭嘴!” 或许是在赵父的欺压下生活了一辈子,赵母在看到他变脸的那一瞬间,整个人就不受控制地瑟缩了一下,原本已经想好的话忽然也都跟本说不出来了。 赵寅生看着眼前这两个人的表演,只觉得厌烦至极,他抬起头看了看天色,语气淡淡地说:“两位,婚礼马上就要开始了,如果两位没什么事的话,就请离开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赵家夫妻也顾不上内斗了,纷纷转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毕竟,在他们的记忆当中,赵寅生就是一个逆来顺受,完全没有脾气的泥人,什么时候用过这种语气跟他们说话? 赵父有些接受不了地反问了一句:“你说啥?” 谁知,赵寅生脸上就连眼神都没有变一下,他反而一脸真诚地看着他们说:“怎么了?” 赵父被他的态度气的心头火起,现在就连装都不愿意装了,他看着赵寅生怒骂道:“你还有脸问我咋了?我们是你亲生爸妈,你结婚不跟我们说一声也就罢了,现在我们风尘仆仆赶来参加你的婚礼,你就这个态度?让我们离开?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道理!” 结果,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赵寅生脸上不仅没有出现愧疚,反而变得更加迷茫了。 “可是,你们不是已经把我赶出家门了吗?” 赵父险些被赵寅生这副无辜的样子气的一口气上不来。 尤其是当他听到周围不停地有人冲着他指指点点的时候,更是气的不行。 “这两个人怎么这么不要脸啊,明明当初是他们看生子没了劳动能力,所以才分家的,生子好像还是净身出户吧?这咋没过多长时间就反悔了?这吐出来的饭哪还有往下咽的道理?” “切,你知道啥,人要脸树要皮,可有的人就是没脸没皮,那你能说啥?” 这些人虽然说是在私下讨论,可是这字字句句都像是故意说给赵父听的,却又没有直接说到他的面前,让他就连怼回去都开不了口。 人家根本就不看他。 在赵父没有看到的地方,赵寅生的眼底飞快地划过一抹笑意,却又很快收敛起来。 而这一幕虽然赵家夫妻没有看到,但一直站在不远处打算随时过来控场的沐晚萦和顾沉逍却是看了个正着。 顾沉逍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梢,带着笑意说道:“之前还以为这个生子是个白瓤的,没想到,这外面的皮切开了,也是个黑瓤。” 沐晚萦微微勾了下嘴角,“任谁遇到这样的父母,恐怕不变黑也不行了吧?” “那倒是。”顾沉逍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我看这个生子,早就料到这对夫妻没这么容易销声匿迹,他大概早就做好了准备,就是不知道,他打算怎么给这对夫妻致命一击呢。” “你怎么知道他有后手?” 顾沉逍斜睨了她一眼,“你没听到他刚刚故意在赵父面前说,他是为了救石头才伤了腿的,不就明显是在恶心他们吗?” “你的意思是,他也猜到了,跟石头说那些话的人,是他父母故意安排的?” 顾沉逍笑了笑,“否则还有什么人会那么闲?” 他的语气中满满的都是对赵家夫妻的不屑。 在顾沉逍看来,这对夫妻跟他那个还在监狱里的父亲没什么两样,都是让人恶心的存在。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还真有些期待了,这个赵寅生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究竟做了些什么。” 那边,赵寅生没有让她失望,他耐心地解答着赵父的话。 “这个真不是我不孝顺,而是我实在做不了这个主。”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毕竟,这件事在此刻之前,他们谁都没有听到风声,也完全不知道赵寅生所说的究竟是什么,怎么就做不了主了? 赵父同样也是一头的雾水,“你这话是啥意思?” 听到他的话,赵寅生有些腼腆地笑了笑,“因为我没有父母,所以我就入赘到沐家了。” 瞬间,院子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面面相觑,就连大队长都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毕竟,赵寅生的这句话里信息量简直太大了。 先是说自己没有父母。 然后又提到了沐家。 对了,沐家是苏嫣的娘家,如果赵寅生真的是入赘的话,那还真的是入赘到了沐家。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看向了沐晚萦她们,沐晚萦也很是有些诧异,她看了一眼身边老神在在的顾沉逍,笑道:“还真让你给说中了,他这三言两语之间,就放了一颗卫星出来啊。” 听着沐晚萦打趣的声音,顾沉逍抿着唇笑了笑,然后他就又听到了沐晚萦的疑问。 “他这决定,爸妈他们知道吗?” 说着,沐晚萦皱了皱眉,转瞬间,她想起叶春兰之前那不同寻常的兴奋,她突然觉得自己的心里有些没底,难不成,叶春兰还真的是知道? 此时,被沐晚萦惦记着的叶春兰,正在屋子里跟沐卫东对峙着。 “老二,你给我让开!” 沐卫东一脸的凝重,如同一堵人墙似的堵在叶春兰的面前。 他今天的任务就是要把叶春兰给拦住,不让她出去把事情闹得更大,所以,这会儿完全不记得自己对叶春兰的畏惧,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完全没有要退缩的意思。 “妈,你别激动,你先消消气。” 叶春兰四下看了一圈,遗憾地没有发现任何趁手的武器可以让她直接抡沐卫东一下子。 “我消你奶奶个腿儿!” 沐卫东脸上的神色有些僵硬,他皱着眉看向叶春兰,“妈,你有这样的想法,我爸知道吗?” 叶春兰被他气的险些一口气没上来,“你给我滚蛋!” 然而可惜,她的这个愿望,沐卫东注定是没有办法满足她了,“妈,你别急啊,萦萦她们都在外面的,她们能处理好。” 叶春兰气死了,“那两口子都要骑在我们家头上拉屎了,你还让我在这儿待着?老二,你咋这么怂!” 沐卫东怔了怔,随后拧着眉看向叶春兰,有些埋怨,“妈,你别用激将法,这招对我没有。” 叶春兰:…… “傻鸟!” 第641章 交给我 不管叶春兰在屋里如何跟沐卫东对峙,外面的场面倒是热闹的很。 作为封建余孽最好的代言人赵父,得知自己的长子竟然入赘到了别人家,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晕厥过去。 甚至,他的脚下还踉跄了一下, 差点一头朝着旁边栽过去。 幸好被身边的赵母快速地搀扶住,否则,这大喜的日子,可就要见血了。 看到这一幕,赵寅生的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一丝厌恶,但是很快又被他掩盖了过去。 看在其他人的眼里,他的脸上甚至还带着几分对赵父的关心,可又因为自己已经被赵父赶出了家门,想要上前,却又不知道自己应该用什么身份上前的意思。 “你们看,这生子还真是重情重义,他这爸妈都这样对他了,他还关心他的身体,真是个实诚孩子。” “你胡说啥呢,啥爸妈?他们都断绝关系了,那可是白纸黑字,在纸上签过字摁过手印的,这种事,谁要是反悔,那可就是乌龟王八了,谁想当乌龟王八?” 那人说这话的时候,还故意用眼角睨了一眼脸色铁青的赵父,果然,就看到了对方黑如锅底的脸,顿时,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身边的人察觉出了他的意图,有些不明所以,“你跟他有梁子吗?” “没有啊。” “那你为啥好像有些针对他?” “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人,你没听说过,有句话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吗?生子平时在村子里帮了不少大家的忙,我现在这就是在拔刀相助!” 旁边的人想起生子平日里在村里的所作所为,那可以说是任劳任怨,碰到谁有困难都会上去帮一把,没人能对他说出一句不好的话。 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被父母嫌弃赶出家门也就罢了,到了现在,好不容易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要跟苏嫣修成正果,结果他这对没品的父母还要来婚礼上搅局。 赵寅生也不知道上辈子是造了什么样的孽,所以这辈子才会摊上这样一对父母。 宾客们完全没有收敛自己的音调,所以他们那些自以为很小声的讨论,全部都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到了赵家夫妻,还有赵寅生的耳朵里。 看着赵家夫妻已经涨成猪肝色的脸色,赵寅生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这次,总是看不到赵寅生小表情的赵父总算是没有错过他脸上的笑容,在现在的他看来,赵寅生脸上的表情,完完全全就是在嘲笑他。 他脸上写着的,明晃晃的都是嘲弄。 赵父顿时心头火起,他一把推开搀扶着自己的赵母,伸出一根手指指着赵寅生,语气笃定地说:“是你!你是故意的!” 赵父就算是再蠢,这会儿也能想出个一二三来,自己的这个儿子恐怕早就变了,只有他以为赵寅生还是之前那个他能够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绵羊了。 甚至,直到今天所有发生的一切,当中可能都存在赵寅生的手笔。 只是这么想了想,赵父就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是你对不对?如今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 即使心中对他说的话一清二楚,但赵寅生依旧一脸的无辜,有些莫名地摇了摇头,“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在听到他的话之后,赵父忍不住冷笑了一声:“你是故意在报复我,之前分家是不是也是你故意的?为的就是今天要来看我的笑话?” 谁知,他的话音刚落,就听到了一声轻笑。 是赵寅生发出来的。 赵父这会儿也不幻想要跟他握手言和了,甚至连装都懒得装,直接扭头看向他问道:“你笑什么?” 赵寅生抿了下唇,然后拄着拐杖,有些艰难地走到赵父面前,眯着眸子问道:“是我逼着你跟我分家的么?是我强迫你今天出现在我的婚礼上的吗?是我让你在看到我断了一条腿之后满眼嫌弃的吗?” 他每说一句,赵父的脸色就苍白一分,到了最后,他甚至有些撑不住赵寅生的连连逼问,不由得后退了几步,却被赵母再次扶住。 赵父张了张嘴,他想要反驳赵寅生的话,可是看着赵寅生那双清亮的眸子,喉咙如同堵了一大团的棉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因为赵寅生说的全部都是事实,是他因为嫌弃赵寅生,所以才要跟他断绝关系。 是他因为找不到赵寅初,所以才要来把赵寅生重新弄回家去。 是他因为还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意图,就看到赵寅生断了腿而心生庆幸。 以至于在经受了这一连串的打击之后,然后又听说自己的儿子入赘到了别人家,赵父的心态彻底破防。 事已至此,他实在是没有什么脸面继续在这里待下去了,最后只能带着赵母,夹着尾巴灰溜溜的从婚礼现场离开。 离开时,还伴随着身后的起哄声。 赵父觉得他前几十年所有的丢脸时刻加在一起,都没有这一刻丢的多,甚至有一秒钟,他简直恨不得能当场死过去。 至少不用再面对那些让他无言的眼神跟言论。 看到他们两个人灰溜溜的离开,大队长走到赵寅生身边,有些惊奇地将他从上到下细细地打量了一番。 赵寅生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稍稍动了一下脖子,轻声问道:“叔,你咋这样看着我?” 话音刚落,就看到大队长冲着他伸出了一根大拇指,然后满眼的赞赏。 “行啊,你小子可以,我本来还以为今天会有一场血战呢。” 大队长故意打趣的话,让原本还有些僵硬的场面顿时哄笑出声,又重新变得热闹起来,甚至还有人在旁边接话。 “可惜没想到,咱们生子竟然兵不血刃。” “是啊是啊,真是厉害。” 大队长也没有想到,赵寅生这个人恢复记忆前跟恢复记忆后,竟然会差别这么大。 之前失忆的赵寅生住在他家里的时候,他只觉得这是个有点轴,有点认死理的闷瓜蛋,可是没想到,这恢复了记忆,竟然就好像脱胎换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听到大队长的话之后,赵寅生也跟着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苦意在里面。 他的眼角余光最后看了一眼赵家夫妻离开的方向,然后对着大队长说道:“怎么说,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总该变得聪明一点儿才是。” 那天,等到赵寅生的病情稳定之后,苏嫣就开始对着石头发作了。 不单单是为了赵寅生的腿。 “你知不知道你这么一声不吭地跑出去,我们有多着急?我跟你生子叔就不提了,家里人个个都坐立不安,你爷爷都那么大年纪了,还冒着大雪上山去找你,这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你心里能安心吗?我平时是怎么教育你的?” 苏嫣的一席话将原本就心存愧疚的石头瞬间说的眼泪汪汪。 他低着头小声啜泣。 最后,还是赵寅生看不下去了,主动出声询问,石头答应过沐晚萦不会随便将这件事告诉苏嫣,便说只想告诉赵寅生一个人。 苏嫣原本不同意,最后还是被赵寅生给劝住了,“我去吧,没事,孩子可能还是不想让你担心,我能处理好,放心。” 苏嫣对赵寅生当然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她只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赵寅生的腿,“那你的腿……” 不过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寅生给打断了,“我没那么娇弱,更何况跟石头说话,又不用腿。” 听到他的话之后,苏嫣又看了一眼还哭得可怜兮兮的石头,就算是还有些不放心,但也选择尊重他们,点了点头。 她想,要不了多久,他们就会成为一家人,她不能把赵寅生当外人。 他以后会是石头的‘爸爸’,既然他们两个愿意通过这种小事培养感情,那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不同意的。 于是,她没有再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好,那我去给你熬药。” 赵寅生这段时间虽然一直住在老曹这里,可是苏嫣几乎是天天往这儿跑,老曹自然乐得有人接手照顾病号的事,所以每天都乐呵呵的,也不介意家里多出一大一小两个人。 赵寅生起初还不愿意。 “你这天天往我这跑,地里的活儿怎么办?” 可是苏嫣不在乎,“地里的活儿一天不干也荒不了,我跟石头也饿不死,你就别想这些了,好好养你的腿吧。” 见苏嫣这么坚持,赵寅生后来也没有继续说了,毕竟,在对上苏嫣的时候,他总是矮一头,争不过她。 等到苏嫣出去之后,赵寅生才温声细语地让石头把之前发生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虽然石头有些支支吾吾的,但他还是听懂了。 不同于沐晚萦他们,他从一开始想到的就是赵家夫妻。 毕竟,除了赵家夫妻之外,他实在想不到任何其他有动机做这件事的人。 他想过赵家夫妻会自己打脸,可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赵寅生的心里有了底,所以在赵家夫妻真的出现在婚礼上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反应,反倒是苏嫣很是意外,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竟然会出现。 她下意识地回忆起之前赵寅生恢复记忆那天,闹的那么难看,当时她是完全凭着胸口的一股恶气在撑着,可是现在,苏嫣忽然间就有些担心。 她的心里出现了之前与赵寅生同样的想法,总觉得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坎坷不断,为什么就是这么不顺呢? 像是留意到了她的心理变化,赵寅生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然后轻声安慰道:“没事,交给我。” 第642章 你在遗憾他娶了别人 等到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屋子里的沐卫东有些纳闷儿,心想那赵家夫妻应该不会这么快就被打退,可是怎么会没动静了呢? 他这一好奇,就就一时没有看住,让叶春兰找到了可乘之机,直接冲了出去。 院子里的人正在说笑,就看到叶春兰忽然气势汹汹地杀了出来,甚至有的人眼睛花了,还以为是赵家夫妻去而复返了。 有人看到叶春兰脸上这神色,顿时就有些懵,他左右看了看,然后没忍住小声问道:“这门婚事,春兰是同意的吧?” 旁边被他问到的人同样看着叶春兰,有些愣愣地点了点头,只是说话的语气不怎么确定,“我记得,应该是同意的……” 所有人都看着叶春兰,而叶春兰在看到眼前的其乐融融的场景之后,脸上的表情也瞬间僵硬,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出来之后,看到的竟然会是这样的场面。 刚刚不是说赵家夫妻来砸场子了吗? 人呢? 她不是个喜欢自己猜的人,于是,看到大队长也在,直接就开口问道:“他们人呢?” 大队长突然被点名,没有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但是脑子还没转,便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你说谁?” “还能有谁,赵家那两口子。” “走了啊。” “走了?”这下,惊讶的人变成了叶春兰,她有些不敢相信,“咋会走了?” 一提起这个,大队长脸上就是止不住的笑意,他看着叶春兰乐呵呵地说:“行啊你,这事你都瞒的紧紧的,大家都乡里乡亲的,有啥不好说的?” 叶春兰:??? 这人说啥呢? 她看着笑得像个年画福娃一样的大队长,满脑袋都是问号,感觉自己虽然能听懂话,可是怎么就对他刚刚说的话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叶春兰觉得莫名其妙,她甚至回过头往身后看了看,确定自己身边并没有其他人,这才确定大队长就是在跟自己说话,可是他说的这话,自己咋一个字都听不懂呢? “啥东西?你说的都是啥?我一个字都听不懂。” 话音落下,就看到大队长一脸不赞同的样子,明显就是在说:这事有啥不能说的,还装。 只是大队长给叶春兰使了半天的眼色,见对方依旧没有领悟到自己的意思,顿时就有些着急了。 他‘啧’了一声,然后看着叶春兰说:“我真服了你了,不就是生子入赘的事么,反正你家又不是这一个入赘的女婿,有啥藏着掖着的。” 大队长这话一说出来,周围不明真相的群众也纷纷跟着附和,完全就是很不明白叶春兰这么做的目的。 “你说啥?”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叶春兰竟然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那模样,看上去比在场的所有人都要惊讶。 大队长觉得有些奇怪,他撇了撇嘴,“你这是啥表情?跟个钟馗一样,这大喜的日子,你能不能喜庆一点儿?” 叶春兰飞快地眨了眨眼,然后说:“等等等,你刚刚说啥?生子入赘?” 说完,她还有些不确定地回过头看了赵寅生一眼,结果只是得到对方冲着她礼貌地笑了笑,那模样看上去,似乎完全没有反驳的意思。 下一秒,叶春兰顿时就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下,就算是大队长这个人再迟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他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随即小心翼翼地看着叶春兰试探道:“这事儿……你不知道?” 紧接着,他就看到叶春兰木然地转过脸,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皮笑肉不笑地扯了一下嘴角,“你看我这样,像是知道吗?” 下一秒,吸气的人就变成了大队长。 他用一脸状况外的表情看着赵寅生,觉得这短短的几句话,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啊?”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你们没告诉她?” 等到说完之后,大队长又忍不住在心里怀疑,别说是叶春兰了,这事苏嫣知道吗? 想到这里,大队长又将怀疑的目光投向了苏嫣所在的屋子。 就在叶春兰一脸震惊的时候,害怕场面继续这样下去实在太不受控制的沐晚萦总算是忍不住了,她走过来,将叶春兰拉到一边,附身在她的耳边悄声说了几句。 其他人听不到沐晚萦究竟跟叶春兰说了什么,只能看到叶春兰脸上的神色变化,从震惊到迷茫,再到凝重,最后反而变成了云里雾里的恍惚。 等到沐晚萦说完之后,叶春兰浑身僵硬地转过身,感觉自己好像是出现了幻觉。 她忽然对沐晚萦说了一句:“萦萦,你掐我一下。” 沐晚萦虽然第一时间觉得有些意外,但转瞬一想,便明白了叶春兰的意思,也没有再多问什么,毫不留手地在叶春兰胳膊上拧了一把。 不得不说,还挺爽。 看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就知道沐晚萦下手有多重了。 叶春兰脸色变来变去,感觉心里似乎已经蹦出一连串骂沐晚萦的话,可是对上沐晚萦那双无辜的眸子,又只能黑着脸咽下去。 毕竟话是她说的,沐晚萦只是听她的话办事而已。 所以,叶春兰不着痕迹地抚了抚自己的胳膊,尽量不让自己龇牙咧嘴。 但是她也不想再搭理沐晚萦了,直接走到赵寅生身边,“生子,这事你咋没提前跟我说呢?” 入赘这件事并不是赵寅生的一时兴起,而是反复斟酌后的结果。 他不是第一天跟沐家人接触,自从跟苏嫣关系近了之后,也好几次去沐家吃饭,是亲身经历过沐家的家庭氛围的。 对于他这种从小生活在被赵家夫妻打压,被赵寅初欺辱的环境里,乍然间见到这样的家庭,第一时间是不敢相信,然后便是艳羡。 他知道苏嫣是真心把沐家人当成自己的亲人,沐家人也是真心疼爱苏嫣。 而他,从跟赵家夫妻签下分家文书的那一刻,早就是孑然一身了。 所以,入赘这件事对于赵寅生来说,并没有多么难以接受。 反而对于能够成为沐家的一份子感到十分荣幸。 他原本是想等到婚礼结束之后再跟叶春兰他们说的,只是没有想到,赵家夫妻会逼得他提前把这件事情当众说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对于赵父来说,赵寅生能做出入赘这样的事,他大概短时间内,不会再来打扰他们了。 至于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总之,他绝对不会让赵家夫妻打扰到苏嫣。 赶走了不速之客,婚礼进行的很顺利,叶春兰更是喜极而泣。 沐卫东还没从家里又多了一个上门女婿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就看到自己的亲妈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他被吓了一跳,连忙手忙脚乱地四处找手帕,最后还是从沐晚萦那要到了一张帕子赶紧捂在叶春兰的脸上。 “妈,你这是干啥啊,这大喜的日子你哭啥。” “谁哭了?”叶春兰嘴硬,但手上的动作却是一点儿都不慢,直接伸出手抹了一把眼角,果然摸到了些湿润。 但叶春兰脸上完全没有出现任何异常。 “别瞎说。” 沐卫东早就对叶春兰的嘴硬有所了解,听到她这么说,脸上一点儿意外的表情都没有,反而撇了撇嘴,“行,那你快把自己脸上的水擦一擦,别一会儿让人看笑话。” 叶春兰原本因为沐卫东前面的话脸色和缓了不少,可是这会儿听到他的最后一句,顿时又不乐意了,“谁敢看我的笑话。” 看着叶春兰的模样,沐卫东心里涌起一阵笑意,他连连点头,“好好好,没人敢没人敢。” 叶春兰这才满意了。 沐卫东看着叶春兰这副孩子气的模样,心中的笑容更甚,只是他怕叶春兰的脸上挂不住,所以不敢再笑了。 他绷着一张脸,不敢再看叶春兰,反而将视线投入到了沐淮北的身上。 正在帮着赵寅生招呼客人的沐淮北见沐卫东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顿时就心头火气。 “老二,你再坐在那儿笑,赶紧过来帮我招呼客人!” 因为赵寅生腿上的伤还没好,不能长时间站立,也不能喝酒,所以这招待宾客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他们这两个大舅子的身上。 结果,现在两个大舅子,一个在端着酒碗挨个敬酒,另一个好像看戏一样坐在旁边,一脸的与世无争。 沐淮北简直就快要气炸了。 沐卫东刚坐稳,就听到沐淮北的声音,整个人一个激灵,嘴里忍不住嘟囔着:“自从沐淮北去了军校之后,这身上的威严简直越来越重了,自己怎么大脑还没反应过来,结果人就已经站起来了?” 沐晚萦跟顾沉逍坐在一边看着这热闹的场面,都不禁有些唏嘘。 毕竟,之前沐晚萦是告诉过顾沉逍苏嫣最后的结局的,简直跟如今幸福的苏嫣南辕北辙。 沐晚萦看得出来,今天结婚的苏嫣内心是真的很高兴。 顾沉逍回头看了一眼沐晚萦,就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也有些古怪,“怎么了?这个表情?让人看到,还以为你是不乐意呢。” “怎么可能!”沐晚萦下意识回嘴反驳道:“你别瞎说。” “我可没瞎说。”顾沉逍伸出手在身上摸了摸,还真让他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镜子,然后他把小镜子放在沐晚萦的面前,努努嘴,说道:“你自己照照。” 沐晚萦还没从他竟然随身携带小镜子的事实中回过神来,就下意识顺着他的话朝着镜子里看了过去,镜子里人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有多糟,但也绝对不是一个适合出现在别人婚礼上的表情。 沐晚萦被吓了一跳,显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表情管理竟然会这么差。 她连忙低下头调整了一下。 见状,顾沉逍挑了挑眉,“阿萦,你最好还是把头抬起来,否则我会以为你是在遗憾新郎娶了别人。” 沐晚萦:…… “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 她唰的一下抬起头,就看到了顾沉逍那双含笑的眸子。 如同吹满气的气球被松了一个口子,沐晚萦瞬间就泄下气来,喃喃道:“你别这样看着我。” 顾沉逍觉得有些奇怪,在听到她的话之后,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又朝着她的方向凑了凑。 “为什么?” 见他不仅不收敛,反而还更变本加厉,沐晚萦有些绝望地闭了闭眼,许久之后,认命般地说道:“你这么看着我,我就会觉得,不管怎么样,都是我错了。” 她的声音虽然越来越小,但顾沉逍还是听见了。 第643章 来,叫爸爸 可是他却故意皱了皱眉,“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沐晚萦倏地抬起头看着他,果然看到他一脸无辜的模样。 她气的咬了咬牙,“你是故意的。”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竟然十分大方地承认了,“我就是故意的。” 说完,他就又摆出刚刚的那副神情,果然,下一秒就看到沐晚萦再次对着他泄了气。 沉默了一会儿之后,沐晚萦忽然就像是赶苍蝇那样,有些不耐烦地冲着他挥了挥手,“行了行了,不跟你计较了还不行。” “嗯?可是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什么问题?”沐晚萦有些懵,她仔细回想了半天,实在是想不起来,顾沉逍问她什么问题她没有回答了。 “你刚刚到底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不由得有些失笑,“你怎么还惦记着呢。” 顾沉逍没有说话,只是挑了挑眉,“我不能惦记吗?” 这话说的明显就是有些情绪了。 于是沐晚萦连忙安慰,“可以可以。” 等到说完之后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跟顾沉逍之间的相处,什么时候竟然变成这样了? 只是想归想,但还是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 “我就是有点儿感叹,没想到,苏嫣那么一个固步自封的人,竟然也能勇敢的踏出这一步。”说着,她回过头,深深地注视着顾沉逍问道:“所以,所有的一切,都在越来越好,是不是?” “当然。”顾沉逍一边说,一边伸出手摸了摸沐晚萦的头发,“我们来到这里,不就是为了让所有的一切都越变越好吗?” “嗯。” 沐晚萦重重地点了点头,还不等她再次开口,就看到沐卫东一脸菜色地走过来,没怎么搭理沐晚萦,伸手就去拉顾沉逍。 “妹夫,走走走,怎么说你也是咱们家的一份子,你可不能看着你两个大舅哥在这被人灌到吐,你得过来帮忙,你可别忘了,当初你跟萦萦结婚的时候,我跟大哥可是为了你两肋插刀,你这会儿抱得美人归了,可不能回头插我们两刀……” 他的嘴就像是个拨浪鼓一样,一直拨拉拨拉地说个不停,眼看着越说越离谱,沐晚萦赶紧把人拦住。 “二哥,你别瞎说。” “什么瞎说?”沐卫东很是不满地反驳,一脸的愤愤不平,“萦萦,你不知道,你们俩结婚的时候,你这个男人一心担心那个白兴民还有那个田甜会来搅局,那是一口酒都没喝,然后就猫到屋子里不出来,生怕你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这次,顾沉逍没有让他把话说完,直接拉着人就往宴席上走。 他们当一家人久了,谁都知道这个沐卫东,只要喝点酒,什么话都敢往外咧咧,这会儿把他们结婚时候的事都翻出来说,谁知道再让他待下去会翻出来点儿什么。 顾沉逍可不敢冒这个险,连忙就拉着人走远了。 天知道继续让沐卫东在这里待下去,他的嘴里会说出什么东西来。 …… 这个年对叶春兰来说十分和美,除了沐淮北跟颜清晓的婚事还没有办之外,她应该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见状,沐卫东不由得耍宝逗她开心说:“妈,你看你现在虽然还少一个儿媳妇儿,但是又多了一个女儿女婿,人不能太贪心不是?” 听到他的话,叶春兰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就你贫嘴。” “嘿嘿,什么贫嘴,我这叫童言无忌。” 一句话逗得饭桌上所有人都跟着笑起来,沐淮北更是气的大骂:“老二,你到底还要不要脸了!” 这时,坐在一边正由沐晚萦照顾着,乖乖挖饭饭吃的家城听到大人们的动静,忽然就举着勺子大笑起来。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听到家城的声音,大人们纷纷回过头,最激动的莫过于沐卫东。 这还是家城第一次这么流畅的说出四个字的词,他高兴极了,走过来一把将家城从沐建国专门用木头给他跟家雯做的宝宝椅上抱起来,“我们家城竟然会说这么复杂的词了,来,叫声爸爸听听。” 有时候,沐卫东真的觉得这个儿子大概跟他是前世的冤家,明明每次碰到其他人的时候,家城叫人都叫的很顺嘴。 什么妈妈,爷爷,奶奶,姑姑,伯伯,等到了他的时候,总是会蹦出一声粑粑? 粑粑? 沐卫东听到这两个字的时候,那脸色阴沉的都能滴出水来。 每次到这个时候,林栀总是要抢先一步把家城从沐卫东的面前抱走,以此来保住他的小屁股。 可偏偏这个沐卫东还挺不屈不挠,一天听不到‘爸爸’这两个字,他就一天在家城面前诱哄他叫爸爸。 林栀有时候觉得,大概这辈子家城叫他爸爸的次数,都没有他对着家城说爸爸的次数多。 就好像现在,沐卫东一脸认真地盯着家城,字正腔圆地纠正他。 “儿子,来,叫爸爸。” 那语气,沐晚萦觉得他就是去报考播音员应该都没什么问题。 可沐家城抠着自己的小手,一脸冷漠。 沐卫东不屈不挠,继续冲着家城说:“爸爸。” 这次,家城终于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撇了撇嘴,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似乎有些无奈。 沐卫东见他动了动嘴,以为他终于要开口了,一脸的喜出望外,简直是竖起耳朵洗耳恭听。 然后,他就听到家城十分敷衍地应了一声:“哎。” 场面有一瞬间的寂静。 下一秒,不知道是谁没有忍住率先发出了一声爆笑,然后,整个场面都有些不受控制。 一家人全部笑得前仰后合,叶春兰几乎把眼泪都笑出来了。 在场唯一一个笑不出来的人,恐怕就是沐卫东了。 因为他整个人完全僵硬,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家城还坐在沐卫东的怀里,有些疑惑地歪着头看了看脸色铁青的沐卫东,像是不明白,明明自己已经答应他了,为什么他看起来还是不太高兴? 大人可真难懂。 林栀在笑过的同时,不由得开始深深地为家城的屁股担忧,虽然今天是大年三十,可她也不能确定,沐卫东这会儿的怒气能不能让他想起这一茬子事。 大概是想不起来了吧。 可就在沐卫东打算动手揍家城一顿小屁股的时候,叶春兰忽然出现,伸手把小家伙从他的怀里给接了过去。 她抱着家城走到一边,走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瞪了沐卫东一眼,怎么看都有些嫌弃。 “干啥呢你,大过年的,你对着家城叫爸爸,家城也答应了,别没结没完的。” 听到叶春兰的话,沐卫东简直是目瞪口呆,他完全没有想到叶春兰竟然会如此理直气壮地对着他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他就连眼睛都睁大了一倍。 看着沐淮北他们努力憋笑的模样,沐卫东更是气的脸都红了。 他死死地咬着牙根对叶春兰说:“妈,你这是干啥啊?” 听到他的声音,叶春兰回过头,淡淡地睨了他一眼,“干啥?你要吃人啊?”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沐卫东缩了缩脖子,不说话了。 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沐晚萦甚至还偷偷给叶春兰竖了一根大拇指,结果被家城看见了,又高兴地手舞足蹈,然后扑腾着双手闹着要沐晚萦抱抱。 “姑姑!姑姑!” “哎,家城真乖。” 看到这一幕,沐卫东简直恨得眼睛都红了。 他觉得这个沐家城简直就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还是他的宝贝闺女跟他是一条心,每次看见他都会‘爸爸爸爸’的叫个不停。 在儿子这里受挫的沐卫东几乎是一瞬就就想去找女儿求安慰,只是很不巧,家雯因为精神头没有沐家城这么好,早就回屋睡觉去了,这会儿估计已经跟周公下棋下到一半,叶春兰才不会允许沐卫东这个时候因为这点小事去打扰家雯的好梦。 沐卫东顿时觉得更气了。 尤其是当他看到饭桌上所有人都言笑晏晏的模样,瞬间就觉得,只有他一个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都怪沐家城那个臭小子! 想到这里,他不禁再次将视线落在正跟沐晚萦玩的很开心的沐家城身上。 他看着在沐晚萦的怀里玩的十分高兴的沐家城,总觉得这小子就是故意的,只是可惜,他没有证据。 …… 接下来的一年,向阳村里发生了很多大事,首先是他们之前秘密进行的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得到了国家的承认,并且在全国大力推广,他们再也不需要偷偷摸摸的了。 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大队长这个一大把年纪的男人,差点直接哭出来。 天知道他这一年是怎么过来的,几乎天天战战兢兢,就怕自己有一天被人举报了会锒铛入狱,后半辈子都要在牢里唱铁窗泪。 县长十分高兴,觉得自己果真没有看错人,沐晚萦的确是个人才。 当他得知沐晚萦竟然拒绝了首都研究所的邀约,打算毕业之后回答家乡进行发展建设的时候,更是激动的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 虽然当初他也听过这样的话,但那个时候的沐晚萦毕竟只是一个刚刚进入大学的学生,还没见过什么世面,说出来的话多多少少一定是有些水分在里面的。 可是现在就不一样了,她是真真正正拒绝了袁教授实验室跟首都研究所的挽留,执意打算要回到他们阳县来。 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县长再次跟沐晚萦深谈了一次之后,便大手一挥,决定以县里的名义,扶持向阳村食品厂。 这个消息对于向阳村的村民们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毕竟,之前的食品厂就算是做的再好,再全国闻名,可是认真说起来,它还是一个农民自建厂,准确说起来,跟国家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可是,县长这句话说出来之后,就一切都不一样了。 第644章 他要升官了 向阳村食品厂被上面亲口承认了,以后就再也不是野部队。 这事除了一直在向阳村食品厂里工作的工人们高兴之外,其他人也很高兴,毕竟,其他城里的工厂他们进不去,这向阳村食品厂还能进不去吗? 于是,在县长对食品厂亲口承认之后,向阳村又空前的火热起来,不少周围一直在观望的村民纷纷赶过来,表示要加入食品厂。 看到这一幕,大队长有些不乐意,觉得他们就是在吃政策福利,之前怎么不见这些人都朝他们向阳村跑? 不过,当他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沐晚萦的时候,却得到了不同的想法。 “叔,我觉得你没必要拒绝,咱们就照常考核,考核通过的就留下,差一点的就拒绝,对于咱们厂子来说,都是多劳多得,工人肯定是越多越好。” 听到她的话之后,大队长就有些纳闷了,他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可是,咱们的订单数量都是谈好的,这要是工人多出来,不就不够分了么?” 闻言,沐晚萦笑起来,“叔,这之前谈的订单,跟后进厂的这些工人们有啥关系?” “你的意思是……”大队长好像清醒了一点儿。 沐晚萦笑了笑,继续解释,“既然这些远近的乡亲们已经听到了风声,那要不了几天,周围的工厂也就会听到风声,这件事就是一个风向标,会让我们村的厂子彻底转型。” 大队长不懂转型是什么意思,沐晚萦的这番话他也只能听懂个七七八八,不过就算他听不懂,但是他相信沐晚萦,所以他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只要你觉得没问题,那就这么做。” 沐晚萦因为大队长无条件的信任心里一软,她没忍住开起了玩笑。 “叔,你就这么相信我?” 谁知,听到这话之后,大队长只是憨厚地笑了笑,“嗐,我不相信你相信谁啊,自从你开始建设咱们村之后,咱们村的变化那可都是有目共睹的,更何况,别人不知道,难道我还不知道么?县长这次会大力扶持我们农民自建厂,不就是因为你对他承诺等到大学毕业之后会回来么,沐丫头,其实你也不必为了咱们村奉献这么多。” 大队长脸上的表情有些心疼,显然,在他的认知当中,没有一个人会因为要回家放弃首都的大好机会。 而沐晚萦会这么做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在为了家乡奉献,一想到这里,大队长就觉得自己的心里充满了对沐晚萦的愧疚,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补偿她才好。 不得不说,这真的是一个美好的误会,不过沐晚萦并没有开口解释什么,毕竟,就算她解释了,大队长也不会信。 真是的,又是被迫当圣人的一天。 在平静了这么长时间之后,向阳村再次成为了整个阳县的热点,甚至还有其他县城的人会慕名而来,大队长天天看着这村子里人来人往的有些发愁。 他挠了挠脸,“这是咋回事啊?现在还越来越严重了?” 这种情况沐晚萦倒是有预感,她看着大队长解释:“现在大家的生活过的好了,消息传播的也就快了,再加上咱们县因为去年家庭联产承包的事情,成了全国的示范县,自然有许多别的县的人来观摩学习,你没发现,咱们最近去县里要工厂的拨款,都特别顺利吗?” 大队长想了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 “那……咱们应该怎么做?” 听到大队长这略有些手足无措的话之后,沐晚萦瞬间就笑了起来,“该怎么做就怎么做就是了。” 说着,她又有些幸灾乐祸地看了大队长一眼,“再加上,叔,你也该早点习惯习惯了。” 大队长听着她的话一脸的茫然,“习惯啥?” 顿时,沐晚萦脸上的笑容就更大了,“当然是习惯这种日子了,说不定,要不了多久,你这官位就要往上升一升了。” 在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大队长瞬间脸色大变。 他连忙朝四周看了看,发现旁边并没有人外人,这才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等到松了劲儿之后,又有些责怪地看着沐晚萦,“你这丫头,咋啥话都敢往外说?这话要是让外人听到,那还得了?” 沐晚萦心大的很,才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什么不对,她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安抚着一脸惊恐的大队长。 “叔,你害怕啥?咱们村现在在全国都挂上号了,你这个大队长兼村长,往上走一走,不是很正常的吗?” 说着,她看大队长还是一脸的不相信,便又给了一记狠药,“你难道没有发现,最近县长总是时不时地会叫你到县里去开会?偶尔还会关上门跟你说一些‘掏心窝子’的话?” 听到沐晚萦的话之后,大队长开始仔细回想,发现事情似乎真的是像沐晚萦所说的那样,最近这几个月,他明显是往县里跑的次数增多了。 刚开始他只是以为县长想要了解他们村的发展情况,可是后来去的次数多了,似乎根本就没有听到县长跟他聊几次村子里的事,反而总是带着他参加一些县里的活动。 想到这里,大队长的脸色陡然间一变,如同见了鬼一般地盯着沐晚萦。 沐晚萦被他的眼神看得眼皮一跳,“咋了?我哪儿说错了?” 虽然她并不觉得自己哪里说错,可是看到大队长这样的眼神,沐晚萦忽然就开始不自信起来。 大队长一脸的严肃,“这话你可不敢乱说,要是县长想要提拔我,那杨社长咋办?以后可不敢瞎说,这话是让我听到了没什么,再要是让别人听到,指不定又要嚼什么舌根子。” 看着大队长脸上的表情,沐晚萦到底是没有跟他对着干,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既然不相信,那就等着看吧。 让大队长没有想到的是,沐晚萦的话才说完没几天,他就看着手里的调令陷入了沉思。 原本他是只要能安安心心地在大队长这个位置上干到退休就可以了,谁知道,生活处处有伏笔。 老了老了竟然还有这样的惊喜。 升官这种事情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会不喜欢,就算是大队长这样心大的人,也会有这种俗气的爱好。 所以,在接到调令之后,他两天没有出门,就是一直在家缓和自己的情绪,生怕自己太激动出门闹了笑话。 村子里都因为大队长这突如其来的闭门不出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有沐晚萦老神在在,好像对这件事完全不感兴趣。 作为最了解沐晚萦的人之一,沐卫东只是一眼就看出了沐晚萦一定是知道这件事的。 于是,他也没来虚的,直接就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这件事你是不是知道?” 沐卫东的话一说出来,家里所有人都看向沐晚萦,眼睛里充满了探究。 “萦萦?老二这话是啥意思?你知道?”叶春兰虽然是在问她,但是语气中并没有多少疑问的语气,明显就是已经对于沐晚萦知道真相的这句话相信了八成。 只不过,所有人都看到沐晚萦摇了摇头。 这下,沐卫东震惊了。 “你不知道?我不信。” 沐晚萦依旧摇头,“我是不知道,只不过大概猜到了。” 原本还因为她再次摇头而眼神黯淡的沐卫东,在听到她的话之后,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我就说你肯定知道,快说快说。” 沐晚萦看到沐卫东那副着急的样子,心里也是觉得好笑极了,明明三十岁的人,结果现在心性还像是个孩子一样。 她跟沐卫东之间的感情很好,也是有些见不得他这么着急,于是便悄悄凑到他的耳朵旁边,把自己的猜测给说了出来。 叶春兰皱了皱眉,觉得沐晚萦这完全就是在把他们当外人,竟然不光明正大的说出来。 生气。 不过没关系,就凭沐卫东的性子,等到听到之后,这件事绝对不会在他的心里停留超过一秒钟。 叶春兰默默在心里计算着。 果然,当沐晚萦把自己跟沐卫东之间的距离拉开时,叶春兰就发现沐卫东开始变了脸色。 “啥?你说大队长要被调去当县长了?” 沐晚萦点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 这一下可把沐卫东给看懵了,他心里顿时就更着急了,“萦萦,你这又点头又摇头的是啥意思?” 沐晚萦笑了笑,说:“二哥,我可没说,这些都是我猜的。” 然而,沐卫东在听到这些话之后,根本就没有往心里去,同样也没有把她的话当回事,反而一脸的鄙夷。 “老三,你就别跟我说这些不打粮食的话了,谁不知道你这个人最是谨慎,如果不是八九不离十的事情,就算我是你二哥,你也绝对不会说出来,能说出来的,那都是板上钉钉了。” 听到沐卫东对自己的评价,沐晚萦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毕竟,沐卫东说的没错,她是懂得祸从口出的这个道理的,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哪怕对方是自己最亲的亲人,她也绝对不会乱说。 但是,他们虽然是亲兄弟,但也要明算账。 所以,沐晚萦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二哥,这是你说的,我可没说。” 沐卫东被她油盐不进的样子气了个倒仰,“行行行,你没说没说,都是我瞎猜的,行了吧?” 听到这话,沐晚萦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还是对他最后的那个‘行了吧’有些不满意。 于是,她再次强调,“这是事实。” 沐卫东一脸无语地看着她,他只觉得自从他们的生活越过越好之后,沐晚萦这个人就越来越鸡贼了,一点儿都没有之前可爱。 想了想,沐卫东发现自己竟然十分怀念当初自己干了坏事然后一股脑儿推到沐晚萦身上的日子。 那个时候的妹妹,那才是亲妹妹呢。 哪像现在,恨不得所有的锅都是他这个当二哥的背上。 可是想了这么多,就算是再不服气,沐卫东又能怎么样,还不是只能乖乖受着,谁让沐晚萦是他妹妹呢。 认了。 第645章 全村第一台电视机 没过两天,整个向阳村的人都知道大队长是升官了,要去县里当领导了。 乡亲们一时间又是为他高兴,又是觉得有些舍不得。 毕竟,大队长上任的这些年,带着他们村子越来越好,为人也很好,这样一个领导要离开,底下的人难免就会生出不舍的情绪。 甚至有几个年轻人,因为舍不得大队长,还偷偷抹了眼泪。 原本还斗志昂扬,觉得自己还老当益壮的大队长看到大家的表现之后,顿时也就笑不出来了,只觉得心里又难过又伤感。 可是调令上给出的日期,他是一刻都不敢耽误,最终没有办法,只能将新一任村长选举出来之后,再离开村子。 生产大队现在已经被取消了,公社的杨社长也被调到了其他的地方,所以选举新的村长只要村委会通过就行。 最终,叶春兰全票通过了大家的选举,成为向阳村新一任的村长。 这还是向阳村有史以来,第一位女村长。 只不过,经过沐晚萦的潜移默化这么久,向阳村里面的人早就不觉得男人比女人厉害什么,也不觉得女人就不能当村长。 要不是沐晚萦还没有大学毕业,他们或许还会选举沐晚萦来当这个村长。 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时间,沐晚萦就是感到庆幸,毕竟,她对当官儿真的是没什么兴趣。 叶春兰上任的第二个月,便就是做主给村子里的家家户户通电。 许多其他省城的富庶村早在去年就通了电了,甚至有些生产效益排在他们村后面的也都家家户户用上了电灯。 只有他们村,大概是节省惯了,家里面还在用煤油。 叶春兰每次看到林栀大晚上的坐在煤油灯底下给两个孩子缝衣服,心里就越发坚定,如果她真的等接大队长的位置,一定要先给家里通电。 所以,叶春兰上位之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这个。 而当沐卫东得知叶春兰要给家里通电之后,高兴的不得了,立刻就托人去弄电视机票,然后买了一台电视机回来。 这是整个向阳村的第一台电视机! 知道沐卫东不仅托人弄到了电视机票,还买了全村第一台电视机后,整个向阳村都沸腾了。 他们知道沐卫东自从改革开放之后,除了向阳村食品厂的事,就是在外面做生意,刚开始不少人都在观望,所以沐卫东便一直是单打独斗。 后来渐渐地,赵寅生也加入进来。 村子里的人看着他们干的风生水起的,刚开始是不敢掺和,现在是想掺和,但是没有他们的位置了,只有眼红干看着的命。 他们都知道沐卫东这些年应该是在外面做生意赚了不少的钱,可是没有想到,他赚的钱竟然已经能够让他买一台电视机都不眨眼了。 最最重要的是,这买电视机的钱也不是最要紧,要紧的是他竟然能够弄来电视机票。 这可就不光是有钱就能办到的事情了。 毕竟,自从改革开放之后,允许个人买卖,国内确实有一部分人敢想敢干,已经先富了起来,手里的钱越来越多,于是,电视机这种东西,就成了紧俏货。 很多县城的供销社可能一两个月才能到那么一两台,就算手里有钱有票,那也得消息灵通,早早地就去排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买电视机这件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买到的,而沐卫东能买到,确实是很厉害。 不少人纷纷听到风声之后跑到沐家来看新电视机,不过就看到新电视机依旧安静地躺在纸箱里,完全没有被人拆出来的意思。 这就让人觉得有些纳闷儿了。 他们看着沐卫东,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不明所以。 “卫东,你这是干啥啊?这电视机买回来咋不装啊?就这么放着干看啊?” 这句调侃的话一出来,周围顿时哄堂大笑,就连沐卫东都没忍住笑了起来,伸手在那人身上来了一拳。 “你小子,说啥呢。” 那人当然知道沐卫东不会不知道电视应该怎么看,就是不明白,这要是换了是他,恐怕早就把电视机拆出来兴奋地搓手手了,哪里还会等这么久,偏偏还不知道是在等什么。 他实在是有些不理解。 这时,旁边的人看不下去了,他瞥了正苦思冥想的那人一眼,然后‘啧’了一声:“要么说你跟人家东子比不了呢,人家可是咱们向阳村第一个买电视的,那格局,就不是你能比的。” 那人被这三言两语的就给说懵了,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买个电视机不拆,跟格局有啥关系。 “啥?” 说话的人见他确实是一脸的不理解,便叹了口气解释道:“人家东子是打算等晚上大家都回来了,然后再拆开,大家一起看的,是不东子?” 说完,他还有些得意地看了沐卫东一眼,仿佛这个世界上,他就是最了解沐卫东的人。 果然,他的话音落下,就看到沐卫东笑着朝他走过来,然后一条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还是涛子理解我,是这么回事。” 那人瞬间就震惊,他现在才知道陈涛刚刚为什么说自己没格局,果然是,听沐卫东这口气,明显就是要跟大家一起看电视。 如果换了他,估计会躲在家里偷偷一个人享受吧,这么一比,他突然间就觉得有些羞愧。 不过事实上,沐卫东的格局倒也没有那么大,他只是觉得既然自己买电视机的事情,村子里的人大概都知道了,那他们肯定会陆陆续续地跑到他家里来凑热闹,与其这么接待一拨一拨的人,倒不如他直接当众展示算了。 也算是一劳永逸。 如今叶春兰是村长,沐卫东只要跟她打个招呼就行,叶春兰对这件事自然是没什么异议,东西是沐卫东买的,他想要怎么安排都行,再加上最近的天气也正正好,不冷不热的,晚上给大家找点娱乐活动也不错。 于是,这天下午快要下工的时候,村里平时只有早上才会响的大喇叭忽然间响了起来。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听着,喇叭里传出沐卫东的声音。 “各位村民,今晚七点,在村里的小广场集合一起看电视。” 霎时间,所有人先是一愣,紧接着就沸腾起来。 他们纷纷问着身边的人,“我刚刚没有听错吧,沐家老二说干啥?让大家一起去看电视?” 身边的人适时为他答疑解惑,“你还不知道?沐家老二买了一台电视机。” “嚯!真的假的?” “这事儿我骗你干啥,村子里老多人都看见了。” 听到这里,这人的脸上露出羡慕的表情,“嚯,这沐家现在真是不得了啊。” 旁边的人也赞同地点了点头,“是啊,不过这也没办法,谁让人家会生呢,这生出来的三个孩子,个个都有出息,这福气可是羡慕也羡慕不来的。” “这倒也是。” 几个人说说笑笑的,也没心情继续干活了,草草收拾了一下之后就打算回家吃饭,然后晚上一起去广场上看电视。 而沐卫东更是从广播站离开之后就直接去了广场,他得先去接电。 赵寅生也过来给他帮忙,如今沐晚萦她们还在首都上学,所以,赵寅生几乎就像是住在了沐家一样,不过家里忙活什么,总是能够看到他的身影。 村里人看到了,总是会冲着叶春兰打趣,“你们苏嫣找的这个女婿,可真是不错。” 这话还用他们说?叶春兰早就知道了,否则她也不会在当初双手双脚的同意苏嫣跟赵寅生之间的婚事。 这是赵寅生第一次看到电视机,颇有些束手束脚的意思,完全不敢动,生怕自己弄坏了什么地方,沐卫东无意当中一回头,就看到赵寅生一脸窘迫的模样,连忙笑着走过来。 “你别怕,这东西皮实着呢,只要你不把它摔到地上,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一听这话,赵寅生顿时就脸色大变,连连摆手,“我哪儿能给它摔到地上啊。” 谁知,再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沐卫东反而摊了摊手,“那不就结了,你还担心啥呢?赶紧上手吧。” 在沐卫东的鼓励下,赵寅生这才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摸了一下面前的电视机,这触感,他很难形容是什么感觉。 只是看了几眼,然后稀罕地摸了两下之后,赵寅生就不敢再动了,他走到一边去看已经掏空的纸箱子,这里面的东西看上去更皮实一些,他敢上手。 于是,他把里面剩余的东西全都掏了出来,还带着一张纸。 赵寅生不怎么识字,这张纸上的东西,他有一半都不太认识,于是,只能去请教沐卫东。 “卫东,你看这个是啥?” 听到他的话之后,沐卫东只是瞥了一眼,就认出来了,出声解释道:“哦,这是说明书。” “说明书?” 赵寅生拧了拧眉,觉得自己能听懂这三个字的字面意思,可是又不知道自己理解的究竟对不对。 见状,沐卫东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着他解释道:“说明书就是给你解释这个电视机上这些按钮都是干啥用的,线应该插在哪里,这样就不会弄错了。” “这样啊。”赵寅生脸上的表情霎时间变得有些惊奇。 从前在赵家的时候,赵家夫妻心里只疼爱赵寅初,家里有什么好东西也都只会仅着赵寅初用,他这个当大哥的,只有干看着的份儿,根本从来没有碰过家里的任何电器。 后来跟苏嫣在一起,苏嫣家里也不富裕,唯一值钱的东西,恐怕就是那把已经有很多年头的手电筒了,像说明书这种东西,他确实从来都没有接触过。 所以这会儿听到沐卫东给他解释之后,忽然间有些怅然地叹息道:“有文化可真好啊。” 听到他这么说,沐卫东忽然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他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笑起来,“喜欢就去学啊,刚好石头现在不是也到了学知识的年纪了?以后肯定是要考大学的,你拿着他已经学会的书让他教你不就是了?总会有办法的。” 赵寅生想了想,觉得确实是这么个道理,他笑着点点头,“也是。”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搭着话,一直到夜幕降临。 第646章 潜伏任务 这天晚上,向阳村空前热闹。 虽然说他们曾经也看过放映队过来露天放的电影,那画面可比电视机大多了,可是他们这会儿看着沐卫东买回来的这台电视机,还是怎么看怎么喜欢。 甚至已经有家里比较富裕的偷偷跑到沐卫东身边去问,他是怎么弄到的电视机票,能不能想想办法也给他弄到一张。 沐卫东表示自己可以试着帮帮忙,但不代表一定会成功。 不过大家倒是不介意,毕竟,只要他答应了,总有一半的机会能够成功不是? 沐卫东找的是一部电视剧,等到播完的时候,大家还有些恋恋不舍,明显是没有看够,总觉得现在的电视剧比之前广场上放的那些电影可有意思多了。 所以,等到散场之后,有不少人跑到沐卫东的面前,问他明天会不会接着放。 虽然问出口之后,他们就觉得自己的要求好像是有些过分,毕竟,这台电视机是沐卫东花自己的钱买的私有财产,愿意分享给他们看,那是情分。 就算是不想给他们看,那也没什么问题。 想了想,他们觉得有些不妥,就想张嘴说自己刚刚的话是瞎说的,让沐卫东不要放在心里。 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他们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沐卫东大手一挥,直接就说:“放心吧,我会在广场上连着摆一个礼拜,以后大家要是还想看,可以去家里看。” 一听这话,大家顿时又变得激动起来。 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沐卫东竟然会这么大方,可是想了想,又觉得自己占便宜有些心里不安,于是,他们建议道:“如果这样的话,那你放在广场放电视的时候,还是用村里的公用电吧,到时候我们大家伙平摊,否则,我们这实在是心里过意不去。” 这话一说出来,旁边的人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反正他们在家也要开灯也要用电,在广场上看电视也是一样的,更何况,沐卫东都已经这么大方了,他们也不能让他吃亏个没够。 沐卫东原本想要说不用,但看着大家那么热情的样子,又感觉自己说不用的话实在是有些见外,于是,便乐呵呵地答应了。 还说如果大家有想看的电视节目可以提。 向阳村的日子过得风生水起,每个人都觉得生活每天都充满了希望。 可是远在首都的沐淮北就不这么觉得了。 他原本正兴致勃勃地打算等六月毕业,然后就赶紧回去跟颜清晓举办婚礼。 之前回家的时候,看到家里面所有人都成双成对的,就他一个,明明有心上人,可是过了这么多年还没有抱得美人归,每次在学校看到颜清晓身边围着的那群苍蝇他就觉得烦,恨不得赶紧把人抓回家,然后在她身上盖上属于自己的印记。 谁知,就在他盼了又盼,等了又等,好不容易等到马上毕业,结果师兄却告诉他,教员在办公室里等他。 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沐淮北的心里忽然间就咯噔了一下,心中出现了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而这种预感当他在办公室里看到已经提前等候在这里的颜清晓时,立刻达到了顶峰。 颜清晓身上还穿着训练服,腰身被扎的很细,但沐淮北只看了一眼就连忙移开了,毕竟教员还在这里。 他只是给颜清晓使了个眼色,无声地问她究竟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在接收到他的信号之后,颜清晓只是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教员将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小动作看的一清二楚,他‘啧’了一声,然后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有啥问题你过来问我就行了,看她干啥,我还没跟她说呢,她也不知道。” 教员直接把沐淮北刚刚的小动作戳了个对穿,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教员,我们这都马山要毕业了,还有啥事是要专门跟我们交代的?” 听到他的话之后,教员忽然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小沐,你该不会以为你们上的是普通大学,等到大学毕业之后,就可以找工作了吧?” “那倒不是,但是……”我们打算毕业之后结婚。 不过,后半句话颜清晓并没有让他说出来。 她刚一看到他张嘴,就知道他想说什么,连忙把人给拦住了,她可没有跟教员说这种事的习惯。 于是,颜清晓抢先一步说:“教员,你就直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任务要安排给我们?” 颜清晓早就有预感,觉得最近似乎是要发生什么大事。 几个月之前,她就看到有人来学校里观察他们这些学生,明显就是要安排什么秘密任务下来。 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任务,应该还是秘密级的。 事实证明,颜清晓并没有猜错,她的话刚一落下,就看到教员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抬头看着沐淮北说:“小沐,你也好好跟小颜学一学,看看人家这个觉悟。” 说着,他还不忘用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一眼沐淮北。 沐淮北简直是有苦说不出,但是颜清晓‘凶恶’的眼神让他根本就不敢跟教员说出真相。 只能垂着头默认,自己就是觉悟不高。 教员说完之后,看到沐淮北并没有反驳,便没有再跟他们说闲话,直接就把自己叫他们来的目的说了出来。 只是,他把话说完之后,场面瞬间就安静了下来。 沐淮北跟颜清晓面面相觑,而教员也不催促,就那么坐在桌前抱着茶缸子,静静地等着他们回过神来。 颜清晓咽了一口唾沫,有些不确定地看着教员老神在在的脸,问道:“老师,你刚刚的话我没有听清,你是说让我们去进行一次卧底任务?” “没错。”教员点了点头。 相比较他们两个人震惊的眼神,教员脸上的表情就平静多了,仿佛他说的只是让他们一起吃顿饭一样,根本就没有什么特殊的。 结果在得到他肯定的回复之后,颜清晓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她根本就不敢相信,上面会指派他们两个还没从学校里毕业的学生来完成这样的事。 虽然说自从决定报考军校的时候,两个人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以后必然是要在国家有需要的时候,为了国家抛头颅,洒热血的。 只不过,她现在害怕的是自己会把事情给办砸了呀。 沐淮北到底要比颜清晓稳重一些,他只是看向教员,又问了一次,“老师,如果让我们去完成这次任务,那你总该跟我们说说这次的任务内容是什么吧?” 可是教员却说,“在你们两个答应之前,这些我都还不能说。” 听到这话,沐淮北险些就被气笑了,“我们有不答应的机会吗?” 教员挑了挑眉,然后在心里默默地想了想,大概是没有。 想到这里,他忽然间就觉得自己刚才说的那些话完全都是废话。 于是,他扯了扯嘴角,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说:“这次国内来了几个做生意的商人。” “商人?” “没错,当然,这不过是他们用来掩藏自己真实目的的保护色罢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要在国内潜伏一批人,而我们这次的任务,就是要拿到这些潜伏人员的名单。” 沐淮北的脸色现在已经变得十分严肃了,他看着教员,“所以,上面是什么计划?” 颜清晓也觉得有些不对劲,“我们两个要去找这个名单,必然要隐藏身份去接触到这些人,但是我们需要给自己伪造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呢?” “这个不需要你们担心,上面已经都安排好了,也是商人。” 沐淮北挑了挑眉,没有继续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教员,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们需要借着跟他们做生意的机会,接近他们,取得他们的信任,然后再想办法拿到那份名单。” 说完之后,教员又特意叮嘱道:“我知道这次的任务很重要也很危险,所以这次的任务我也会跟你们一起去,所以现在,你们有什么计划?” 听到这里,沐淮北觉得有些奇怪,“我们的计划?不应该是你提出计划,然后我们来执行吗?” 然而,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教员反而摇了摇头,说出了一句让沐淮北感到震惊又意外的话来。 “不,这次的任务,我只是来给你们帮忙的副手,你们两个人才是主角。” 果然,在他说完之后,沐淮北跟颜清晓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有些精彩。 颜清晓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地看着教员,轻声问:“老师,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教员一脸的淡然,“你们看我的表情,像是在开玩笑嘛?”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还是说你们觉得,我平时是一个会开玩笑的人。” 听到他这么说,颜清晓连忙下意识摇摇头。 教员名叫李强,从他们刚入学开始,就负责他们的各项教学,他们也知道,这个李强目前也是部队里的先头任务,在部队中的成绩非常棒。 所以,被他带过的学生都非常的尊重他。 沐淮北跟颜清晓自然也不例外。 所以,对于这次李强会给他们,并且愿意给他们当副手这件事,两个人都感到异常的惊讶。 “不用这么惊讶。”说着,李强摊了摊手,“或许,你们也可以把这次的任务,当成你们的毕业答辩。” “啥?”这下,就连一直在强做镇定的沐淮北都实在忍不住了。 用这种秘密级的任务来当毕业答辩,也太炸裂了吧? 然而,李强接下来的一句话,就让他陷入了沉思。 “小沐,你知道,这次的任务如果成功了,对于你们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吗?” 第647章 或许可以让我妹妹加入 意味着什么,沐淮北想他应该是知道的。 如果这次任务成功,他跟颜清晓的身上的军衔自然是会朝上走一走,如果任务完成的特别圆满的话,说不定他们两个人可以从军校一毕业就站在其他人奋斗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位置上。 可是,如果这个任务里只有他自己的话,沐淮北或许会立刻答应李强,但这里面还有颜清晓,他却忽然变得畏缩了起来,变得不敢冒这个险。 生怕自己在任务中无法保护颜清晓,让她有个三长两短,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就在沐淮北咬着唇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颜清晓像是已经看穿了他心里的想法,她轻轻握了一下沐淮北的手,瞬间就拉回了沐淮北的神智。 沐淮北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颜清晓却没有看他,而是直直地看向李强,甚至没有再说什么多余的废话,“老师,这个任务什么时候开始?” 听到颜清晓的声音,李强的目光缓缓地从他们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上挪开,心中不由得感叹道:“年轻真好。” 然后,也再一次清楚地认识到,这两个人之间,大概是颜清晓说的算的。 真想看看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婚后生活是什么样的,沐淮北的夫纲该不会一辈子都振不起来吧? 而颜清晓的话说完半天之后,都没有看到李强回答,反而是用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看着他们。 她不禁跟沐淮北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不知道这个李强葫芦里究竟是在卖什么药,奇奇怪怪的。 沐淮北没有想到,他自己都没有发表拒绝的意思了,结果这个李强倒是不知道思想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半天没有回音。 他皱了皱眉,然后不等颜清晓开口,便又叫了一声:“老师?” 这下,李强总算是回过神来,他看着沐淮北和颜清晓,背脊放松了一些,“现在就可以开始。” 两个人都没有什么意见,正想说什么,却看到李强摇了摇头,“不要在这里说,走。” 说罢,他便起身,然后从手边的抽屉里拿出了一把钥匙,正想出门,结果看到颜清晓身上的训练服,朝着她抬了抬下巴。 “你先回去把衣服换了,我跟小沐在校门口等你。” 颜清晓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也知道既然他们要执行秘密任务,穿这身衣服出去必然是很不方便,于是,她也没有再耽误时间,直接点了点头,“好,我很快回来。” “校门口集合。” 颜清晓说很快就真的是很快,沐淮北跟李强到校门口还没有五分钟,就看到颜清晓换了一身利落的短袖长裤赶过来了,身上没有什么任何多余的装饰,但还是清丽好看。 李强也不由得羡慕起了沐淮北的好运气,他没忍住用自己的胳膊肘撞了撞沐淮北的胳膊,“你小子真是好福气,这么俊的姑娘都能被你遇上。” 李强这话也是沐淮北心里想的。 有时候,他真的是很庆幸,他究竟是何德何能,为什么会遇到颜清晓这么优秀的姑娘呢。 看着缓缓朝着他们走来的颜清晓,沐淮北的心里忽然涌现出一阵的恍惚。 他不自觉地冲着身边的李强说道:“你知道么?其实清晓之前是我们村的知青。” 李强侧目看了他一眼,然后点点头,“这事儿我之前听人说过,好像那个时候是因为颜老出事了,所以她才被下放到了向阳村。” “是这么回事儿。”沐淮北点点头,认可了李强的话。 “那个时候,我还只是一个天天泡在地里干活的泥腿子,有一天下工准备回家,刚一抬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女知青站在我面前,夕阳打在她的身上,照出一层淡淡的光晕,跟仙女儿也差不了什么了。” 听到这里,李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笑得有些不怀好意,伸手就在沐淮北的身上打了一拳,“搞了半天,原来你小子对我们清晓同学是一见钟情。” 谁知,在听到李强调侃的话之后,沐淮北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羞恼的神色,反而有些理直气壮。 “难道老师觉得我们清晓同学,没有让人一见钟情的资本吗?” 这话就很难回答了。 李强的脸上倏然间就变得有些一言难尽,他看着沐淮北,忽然间觉得自己的这个徒弟,不仅军事素质很过硬,就连这嘴皮子也很厉害。 尤其是,还不等李强反驳,颜清晓就已经走到了两人身边。 两个人刚刚的话她只听到了后面那一半,尤其是在她走过来之后,看到李强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心里就更觉得不对劲了。 于是,她有些好奇地看着沐淮北,“怎么了?你们两个人刚刚在说什么呢?什么一见钟情?”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淮北幽幽地看了一眼李强,然后在对方有些急切的目光当中,一字一句地说:“刚刚我在跟老师说,我当初对你,是一见钟情来着。” 听完沐淮北的话,李强狠狠地松了一口气,心想这小子还挺够意思。 至于颜清晓,则是脸红了一个彻底。 她完全没有想到,沐淮北竟然会在光天化日之下,就跟李强说这种话。 她想要发作,可是又觉得不太好,只能暗戳戳的用自己的手指在沐淮北的腰上拧了一把,疼得对方龇牙咧嘴的。 见状,颜清晓脸上的表情这才好看了一些。 李强带着他们两个人去了市里的一处四合院,这里人来人往的,很是繁华,颜清晓有些不理解。 “老师,我们来这种地方,会不会太显眼了?” “傻徒弟,你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大隐隐于市?” “听过倒是听过,只不过从来没有用过。” 颜清晓总觉得人多的地方难免人多眼杂,根本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就暴露出去一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所以,这会儿站在这里,她觉得自己根本就有些手足无措。 很快,她做贼心虚的样子,就让李强皱起了眉头。 他往过侧了侧身,装作一副关心的样子,凑到颜清晓面前跟她说话。 而这一幕落在外人的眼睛里,只是家里的长辈在关心孩子,并不怎么引人注目。 李强压低了声音,看着颜清晓说:“你就当自己是来逛街的大学生,别这么紧张,你越紧张,越容易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说着,他将颜清晓的身体转了一个方向。 “你看,这里人来人往的,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一脸笑容的,有自顾自生气的,什么都有,但没有一个是一直盯着别人看的,你要把自己当做一个普通人,这样才不会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颜清晓顺着李强指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事实果然是如同对方说的那样,如果在这样的一群人当中,出现一个左顾右盼满脸紧张的,确实很引人注目。 还没等颜清晓开口说话,李强便又继续道:“还有,这是在集市里,如果遇到敌人,还可以利用周边的人群,小摊,店铺脱身,可如果是在荒郊野岭,就很难说了。” 颜清晓点点头,“我明白了。” 见状,李强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其实你跟小沐的能力都很强,如今就是实战经验差了一些,如果这次的任务我们能够圆满完成,一定会对你大有助益。” 这是不用思考都能明白的事实。 “这个我明白了,所以老师,你真的要用这么重要的任务,来给我们俩练手吗?” 说话的时候,颜清晓先是看了一眼李强,然后又扭过头去看沐淮北,对方虽然一直没有开口,但脸上的表情跟颜清晓看上去差不多,显然是都有些觉得不能理解。 “这不是我的决定,是上面的决定,至于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安排,我也不知道,或许,一切都只有当我们完成任务的那一刻才能清楚。” 说到这里,李强像是想起了什么,忽然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他看着沐淮北,“小沐,我听说前两年,你妹妹在学校里抓到了两个特1务?” 这件事沐淮北是知道的,当初,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所以沐晚萦才被首都研究所盯上了,好几个大领导轮番上阵,都想要让她毕业之后留在研究所里,但是沐晚萦并没有答应。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李强竟然也会知道这件事。 “是,不过老师,你怎么知道的?” 李强笑了笑,“咱们首都就这么几所学校,再加上又是这种性质的事,学校里有几个人是不知道的?只不过一开始大家并不知道,那个抓到特1务的沐晚萦,就是你亲妹妹。” 说着,他的话锋忽然一转,“不过你妹妹一个小姑娘都这么厉害,你这个当哥哥的应该也不会差吧?” 听到这话,沐淮北就算是再蠢也听明白了。 原来李强是在这里等着他。 他差点直接笑出来,搞了半天,这句话才是李强这段话的核心意思。 不过,他这激将法似乎是拙劣了些,沐晚萦可是他亲妹妹,他怎么会跟她争什么。 虽然说沐淮北领会了李强的意思,但他却没打算这么容易就让李强的目的达成。 他笑了笑,一脸真诚地看着对方,“老师,这个你就有所不知了,我妹妹虽然是个小姑娘,比我小好几岁,但她可是我们家里最厉害的一个人,又是办食品厂,又是进袁教授实验室的,后来还让研究所点名留下了,我哪有她那本事啊。” 说到这里,沐淮北忽然眯了眯眸子,一脸认真地看着李强说:“老师,这次的任务,如果能让我妹妹加入进来,说不定,还能事半功倍。” 李强一愣。 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不过是想要用沐晚萦的事情激起沐淮北的斗志,可没想到竟然被对方抛出了这么一件难事。 只不过…… 李强幽幽地抬起头看向沐淮北,“你妹妹真有这么厉害?” “当然厉害了。”这次,还没等沐淮北开口,颜清晓倒是主动开口了,“晚萦当然厉害了。当初她一个人抓到连环人贩子,还有倒卖粮票的票贩子,总之,她可不是个普通小姑娘,她要是认真起来,说不定比十个大男人还厉害。” 李强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 第648章 沐晚萦入伙 看到李强脸上这少见多怪的眼神,沐淮北几乎是立刻就支棱起来了。 “老师,这可不是我说你,我妹妹的事情,你知道的,那可只是冰山一角,如果你有兴趣的话,还不如到阳县去打听打听她的事迹,一定不会让你感到后悔。” 颜清晓在这个时候适时接了一句:“说不定你还会一心动,直接想办法把人挖到咱们学校来呢。” “这么夸张?”李强还是觉得这两个人实在是有些夸张了,毕竟,对于他来说,他是相信沐晚萦一定有过人之处,只不过是不是像他们两个人说的这么夸张,那可就不一定了。 沐淮北在他耳边蛊惑道:“老师,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的建议?” 李强刚想问他什么建议,可是一扭头,就对上了沐淮北的眼睛,他电光火石般的想起了什么。 然后,李强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说把你妹妹也拉到这个任务里?” 说完,没等沐淮北开口,颜清晓有些不同意,她不轻不重地在沐淮北的肩膀上拍了一下,说:“沐大,这件事这么危险,你把晚萦拉进来,你就不怕你那个宠妻如命的妹夫跟你拼命?” 想起顾沉逍,颜清晓感到十分佩服。 她之前在向阳村里插队下乡的时候,是见过沈放的。 那个时候,她总觉得,如果以后沐晚萦嫁给了沈放,多半日子不会太好过,毕竟那两个人看上去,实在是有些不搭。 一个闷,两个更闷,全都是有心思藏在心里不说的。 就好像沈放,心里明明不是对沐晚萦一点儿感情都没有,看就是不说,让沐晚萦一个人因为这件事黯然神伤,一丁点安全感都没有。 所以,那个时候,颜清晓刚知道两个人退婚了之后,差点以为沐晚萦会活不下去。 可是她没有想到,等到自己回到向阳村的时候,会看到沐晚萦的身边多了另外一个优秀的男知青。 而这个男知青在一起的沐晚萦,看上去则是那么耀眼。 原本想要去找沈放麻烦的颜清晓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心中竟然也默默地感谢了沈放的不娶之恩。 她看得分明,沐晚萦跟顾沉逍在一起一定会比跟沈放在一起更加开心快乐。 而沐淮北在听到颜清晓提起顾沉逍的那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就有些不好看。 这些年,只要是去过向阳村的人谁不知道,顾沉逍就是个妻管严,那是天天都要跟沐晚萦黏在一起,要不是家里人都举手反对,恐怕他都能干出退学,然后再参加一次高考,去给沐晚萦当学弟这种事。 简直疯的厉害。 幸好沐晚萦是个清醒的。 他摇了摇头,“没事,有萦萦在,她能搞得定。” 李强见两个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就已经商量上了,他可还没同意呢!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出声打断两个人,“哎哎,你们旁边还有个人呢。” 沐淮北跟颜清晓这才反应上来,他们把李强给忽略了,脸上不自觉露出了几分赧意。 不过沐淮北到底是要比颜清晓的脸皮更厚一些,他轻咳了一声:“抱歉,老师,你继续说。” 李强原本还想着,如果沐淮北继续劝说他,让他将沐晚萦也加入到这个任务当中,那自己应该怎么去拒绝他,可谁知,沐淮北竟然不提了! 这就让李强有些惊讶。 他一惊讶,便就是奇怪地看着对方,没有开口。 沐淮北被他看得有些奇怪,不由得跟颜清晓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脸茫然地看着李强,“老师?” 沐淮北不知道的是,在李强沉默的这几秒钟里,心中竟然已经开始盘算,自己怎么跟上级汇报,给这次的任务当中,加入一个外人。 李强沉默了一下,说:“你刚刚说的事,我会考虑一下。” “考虑?”沐淮北一惊,“老师,你真答应了?” 听到这话,李强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是你让我答应的吗?” 沐淮北:…… 他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李强还真的就上心了? 沐淮北这会儿支支吾吾的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可是李强却好像已经下定了决心。 原本他就对这次的任务不抱什么希望,他一个人,带着两个还没毕业的学生,去搞到敌人潜伏的名单? 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是人能完成的任务吗? 只是军令不可违,就算再难,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却没有想到,沐淮北竟然给他开了一扇窗。 他倒是要去看看,这个沐晚萦是不是真的有这么厉害。 沐淮北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是李强显然没有了什么交谈的欲望,他摆了摆手,打断了沐淮北接下来的话,然后冲着他说:“好了好了,这件事以后再说,我先带你们到未来这段时间咱们要住的地方去。” 说完,他便率先一个人走在了前面,完全不给沐淮北开口的机会。 沐淮北皱了皱眉,而一旁的颜清晓伸手捏了他的手心一下。 看到他看过来的目光,颜清晓这才淡淡地笑了一下,“别担心,没事的,咱们这次的任务这么重要,又是秘密级,上级一定不会这么轻易的就让晚萦加入,晚萦就算再怎么厉害,毕竟不是部队里的人。” 这个道理沐淮北懂,但他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这下,他就开始责怪自己刚刚为什么要嘴那么快了,这么大年纪了,还要跟其他人炫耀自己的妹妹。 这下好了,真的把妹妹给折进去了。 他简直恨不得回到过去,给刚刚嘴巴快,又爱炫耀的自己两个嘴巴子。 事到如今,看着李强那么决绝的样子,八成这件事他是一定会像上级汇报的,如今沐淮北也就只能指望上级对这个任务慎重一些,不要这么轻易的就松口。 只是,事情的发展往往事与愿违。 当第五天沐淮北在四合院里看到沐晚萦的时候,忽然就觉得自己有些无欲无求。 李强高兴的要命,这些日子,他一直在周旋这件事,先是了解了沐晚萦的能力,然后又带着那些资料去上级那里汇报,经过一系列开会讨论之后,最终同意破格让沐晚萦参与这次的行动。 沐晚萦看到沐淮北脸上的表情,顿时就有些不乐意,“大哥,你看到我怎么这种表情?不高兴?” 沐淮北挠了挠自己的鼻子,忍不住苦笑了一声:“我是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来面对你,萦萦,我真怕咱妈会打死我。” 呃…… 颜清晓见沐淮北的话说的这么丧气,立刻就接过了话头,“对了,晚萦,你一个人跑过来,你们家沉逍没意见吗?” 听到颜清晓的话,沐晚萦脸上的神色瞬间就变得有些僵硬。 她可没忘记,自从顾沉逍得知自己被允许去参与这么危险的任务之后,就闹着要一起去。 只是,上面会同意沐晚萦参加,一来是因为沐晚萦跟沐淮北之间的关系,再加上沐晚萦之前的事迹很让他们信任。 再一个,就是沐晚萦之前认出两个特1务,确保农学院科研成果安全的事情已经在上面做了备案。 这样一个优秀的人才,虽然不是部队的一员,但因为能力出众被特许参加任务也不是完全不可行。 但顾沉逍就不一样了。 所以,在知道这个消息之后,顾沉逍的嘴角就没有翘起来过。 天天就是一脸幽怨地看着沐晚萦。 沐晚萦是解释也解释了,哄也哄了,但这位大爷就好像脾气很大的样子,完全不听劝,一整个人浑身都好像散发着黑气,怨气比那厉鬼还重。 到最后,沐晚萦没有耐心了,直接把手里的抹布一扔,“随你便吧,反正这件事已经木已成舟,后天一早我就要去了,本来还想跟你好好说说话来着,既然你不稀罕,那就算了。” 要不说打蛇要打七寸。 沐晚萦这一套,直接把顾沉逍拿捏的死死的。 他顿时就装不下去了,伸手拉着沐晚萦纤细的手腕,大拇指还有些不安分地摩挲了两下,“别,别走。” 沐晚萦依旧板着脸,看也不看他,“不走怎么样?留在这继续看你的黑脸吗?” 听到这话,顾沉逍顿时就急了,“不是,不是阿萦,我不是冲你,我就是,我就是担心。” 就算是心里再清楚沐晚萦的能力,可是这次的事情却不同于往常,顾沉逍已经劝了自己好多次,但就是没办法把它当做一次小事件去看待。 虽然他也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还是想争取一下。 沐晚萦当然知道他的心思,之前也不过是想要让他不要那么阴阳怪气地耽误两个人分开之前的时间罢了,这会儿听到他这么说,哪里还生气的起来,她走过去坐在顾沉逍的身边,拉着他的双手。 “沉逍,你应该相信我的。” “我相信你。”这句话,顾沉逍说的半分犹豫都没有,“可是我就是不放心。” 这两者并不冲突。 沐晚萦:…… “可是你相信我又怎么会不放心?” 这是一场诡辩,顾沉逍觉得在辩论这一块,他从来就不是沐晚萦的对手,保险起见,还是把她这张能说会道的小嘴堵上最好。 最后,不管顾沉逍有多么不愿意,沐晚萦终究还是跟着李强去了沐淮北他们在的四合院。 而此时此刻,面对沐淮北好奇的询问,沐晚萦选择闭嘴。 第649章 我来当老板 颜清晓虽然还没有跟沐淮北结婚,可到底是个女人,看到沐晚萦脸上的神色,多多少少也就猜到了一些。 于是,她用自己的胳膊肘撞了一下沐淮北,示意他赶紧说点儿别的把话题给岔开。 沐淮北虽然有些不明所以,但他一向很听颜清晓的话,这会儿听到她这么说,便下意识问道:“老师,你是怎么让上面同意,让萦萦加入到这个任务里来的?” 一提起这个,李强就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小沐啊,说到这件事,我还有点儿对不起你。”李强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两只手局促不安地搓着,“一开始你说晚萦同学很厉害的时候,我还以为你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来着,没想到后来就调查了一下,发现晚萦同学真的是很厉害,你也真是的,当初报考军校怎么没带着晚萦同学一起啊?” 沐淮北是完全没有想到,自己不过随意问了一句之后,李强竟然说出这么多来。 他轻笑了一声:“老师,既然你知道萦萦的厉害,肯定是知道她多么有主见了,这么有主见的人,怎么会听我的就更改高考志愿呢。” 这倒也是。 只是李强并没有相信沐淮北的话,他还是更愿意相信,沐淮北从头到尾,压根儿就没有邀请过沐晚萦一起考军校。 不过这件事真相如何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把人给挖来了。 沐淮北看着李强的眼神,又怎么能不知道对方是在想什么,只不过现在木已成舟,他就是想说什么也没用了,只能接受现实。 他伸出手扶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没有看李强,低着头说:“老师,你就说吧,接下来的计划是怎么样的?” 关于这个,李强已经思考了许多天,这会儿见沐淮北问起,就直接开口说道:“既然对方是商人,那我们最好也是借着做生意的时机,然后跟对方谈生意,一步步取得他们的信任,再伺机拿名单。” 这个安排很合理,没有人有意见,大家纷纷点头。 李强继续道:“我已经打听到,这次来的这个头目化名江叔,过两天会参加一个商业应酬,这个应酬的入场券我们的人已经弄到了,到时候,我们就借用这个机会,跟这个江叔搭上线。” 沐晚萦点了点头,没有什么意见,“那你的计划是什么?我们的身份怎么安排?” 听到她这么说,李强的眼神微变,他顺势反问道:“你是不是已经有主意了?” “是有了一些想法。”沐晚萦点点头,“听老师之前的意思,这个江叔应该是个敌方老奸巨猾的人物,那一定会对突然跟他打交道的人警惕心很重。” 李强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这也是为什么,这次上面会找你们三个学生在做主角的原因,毕竟你们看上去青涩,不容易引起对方的警惕。” 听到这里,沐晚萦轻轻笑了笑,她说:“既然青涩,那就青涩到底好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沐淮北的心里忽然间一个咯噔,直觉告诉他,沐晚萦这会儿想说的,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果然,下一句,他就听到沐晚萦说:“我来当老板,你们都是我的助手。” “啥?” 这次,三个人的声音十分统一,完全就是异口同声。 沐淮北简直称得上是瞳孔地震,他看着沐晚萦说:“萦萦,你开什么玩笑?” 可沐晚萦只是皱了皱眉,然后一脸淡然地看着他,“大哥,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在开玩笑。”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沐淮北坚定地摇着头,“让咱妈他们知道,我把你拉到这么危险的任务里来,已经是死定了,现在我可不想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听到这话,沐晚萦直接笑出声来,“大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 李强跟沐晚萦之间没有什么亲戚关系,看问题自然会更加客观理性一些,他默默观察了沐晚萦许久,发现她并没有说笑的意思,心中不由得就有些好奇。 “晚萦同学,我能不能问问,你为什么会提出这个想法。”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沐晚萦拉着坐在一边的沐淮北一起走到李强的面前定定地看着他说:“李老师,你说,我们两个人,你是更相信他是我的保镖呢,还是更相信我是他的手下?” “啊这……” 李强瞬间愣住了,他下意识顺着沐晚萦的话朝两个人的身上看过去,就看到沐晚萦身形柔弱,却神色坚毅,要说这样的人是什么家里的大小姐,然后身边跟着一个沐淮北这个雄壮的保镖,似乎并没有什么问题。 可若是反过来,那可就不对劲了,毕竟,哪个出来办大事的,会带一个这样看上去就会给自己拖后腿的手下呢? 想到这一层,不光是李强,就连颜清晓都沉默了。 毕竟,他们四个人里看上去,只有沐晚萦最柔弱,出来办事的狠角色,谁会带一个这样的人出来?这本身就很不合理。 “可是……”李强又问:“你这样长相的老板,似乎也不太合理吧。” 闻言,沐晚萦笑起来,“既然无论如何,都不太合理,倒不如我们直接将不合理最大化,我是一个自小体弱的老板,然后家里不放心,派出你们三个人贴身保护我,这不就合理了么?” 沐淮北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沐晚萦给打断了,“大哥,我知道你在担心,不过,你最好还是先听听我的故事。” 于是,在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沐晚萦分别给他们讲了好几种她想出来的背景故事。 一种是沐淮北是他们之间的老板,然后颜清晓是他的未婚妻,沐晚萦是他的妹妹,而李强是他们出来办事的司机。 李强:…… 一种是颜清晓是老板,沐淮北是她的未婚夫,而沐晚萦则是长相清纯,手段狠辣的贴身护卫,李强是他们出来办事的司机。 李强:…… 最后一种就是沐晚萦是老板,沐淮北跟颜清晓一个是她的保镖,一个是她的贴身护卫,至于李强,依旧是他们出来办事的司机。 李强:……算了,就这样吧。 这三种方案听起来,似乎还真的是沐晚萦当老板最为合理。 毕竟,前两种他们还要跟人解释,为什么出来办事要带着沐晚萦这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姑娘,倒不如直接将这个姑娘放在最重要的位置上,不得不带着。 听完她的话之后,沐淮北也不说话了,毕竟,他虽然是沐晚萦的哥哥,但也是这次任务的核心人物,必须要做出取舍。 更何况如果沐晚萦成为他们之间的老大,或许会更安全一些吧? 沐淮北这样安慰着自己。 李强见他沉默,就知道他应该是自我调节的差不多了。 他点点头,“那就按晚萦同学说的办吧,这几天大家好好休息,养精蓄锐,等到我们见到江叔之后,还有一场真正的硬仗要打。” …… 与江叔会面那天,大家早早地就换好了衣服。 沐淮北跟颜清晓传的都是他们平时在学校里不训练时穿的衣服,不怎么显眼,但是胳膊跟腿都裹的很好,动起手来会很利落,走在外面看起来就很像是打手的样子。 李强这个当司机的,就随便穿了一身布衫子。 至于沐晚萦…… 她穿着一身最近在城里姑娘里很流行的布拉吉,头发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弄出了一些卷,整个人打扮的像是个洋娃娃一样。 沐淮北有些目瞪口呆,他用一根手指指着沐晚萦,“你,你就这样?” “怎么了?”沐晚萦有些不明所以地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有什么问题?” “萦萦,你这么穿,是不是……”后面的话沐淮北没有说出来,但脸上写的都是似乎有些不太合适。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我的人设可是一个负责家族企业,却体弱多病的现任掌权人,放心吧,这样是最合适的。” 沐淮北不怎么相信,他有些狐疑地看了沐晚萦一眼,眼睛里明晃晃写着的都是不相信,但沐晚萦不在意,沐淮北见她坚持,就也不再说什么。 左右还有他这个当哥哥的在。 李强不知道从哪里弄了辆车过来,载着他们去现场。 路上,颜清晓调侃道:“老师,你还真的弄了辆车来?” 听到她的话之后,李强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句:“你们都说我的角色是司机了,没车怎么能行?” 正在处理自己头发的沐晚萦听到这话轻笑了一声,没有搭话。 沐淮北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萦萦,你不紧张吗?” 谁知,沐晚萦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皱了皱眉,“沐大,搞清楚你的身份,萦萦也是你叫的?” 沐淮北一愣,紧接着就屈起一根手指在沐晚萦的额头上敲了一下,“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见状,沐晚萦连忙往颜清晓身后躲。 沐淮北轻咳了一声:“好了,别闹了,我们来捋一捋故事线。” “我姓顾,今年父亲去世,我一个女人想要回去争夺家产,所以从南方到北方来寻求合作,你们都是我的手下。” 听到她说自己姓顾的时候,沐淮北就没忍住抽了抽眼角。 “你还真是时刻不忘你家顾沉逍。” 沐晚萦对他的话并没有产生反驳,而是说:“反正他都入赘到咱们家了,这辈子都要姓沐,既然是演戏,我礼尚往来一下又怎么了?” 这下,沐淮北就连嘴角也开始抽搐。 “礼尚往来是这么用的吗?” “无所谓了,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沐晚萦随意地摆了摆手。 沐淮北:…… 行吧。 很快到了饭店外面,李强停好车之后,有些不放心地嘱咐道:“一切要小心,没什么比自己的生命重要,如果情况不对,一定要及时撤退。” 沐晚萦点点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这个时候的沐晚萦没有再隐藏自己的光芒,而是尽数将自己身上的气势释放了出来。 李强看得一愣,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一个小姑娘,身上竟然能够释放出这么强的气势,忽然间,他对这次的任务又变得有把握了几分。 他觉得,或许成败的关键,就在沐晚萦的身上。 第650章 被沐晚萦吓得头皮发麻 四个人有上面专程弄来的通行证,很快就进入了宴会现场,沐晚萦淡然地四周环看了一圈,发现这地方竟然是别有洞天。 外面看着是很古朴的建筑,可是里面却装修的富丽堂皇,颇有种小资的腔调,显然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沐晚萦不禁有些好奇,不知道这通行证究竟是怎么弄来的。 一路上,李强都在默默地关注着这三个孩子的变化,沐淮北跟颜清晓就不提了,完全就是目不斜视,一左一右的像是哼哈二将一样护在沐晚萦的身后两侧。 可沐晚萦的反应就让李强有些吃惊了。 毕竟,这样的环境,对于他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来说,正是能吸引他们的目光,可是他看的分明,沐晚萦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之后,就有些兴致缺缺地将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人群当中,似乎在寻找着合适的合作伙伴。 沐晚萦专业的样子让李强有些咋舌。 他总觉得自己是小看了沐晚萦,可是要不了多久,他就发现,自己的认识简直浅薄。 这样的人才,他真的看着好心动,好想挖到自己的部队里来。 李强在观察沐晚萦的同时,来参加宴会的其他人也都纷纷在观察这个与眼下这个场合格格不入的小姑娘。 能出现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但没有一个是沐晚萦这种形象的,可偏偏对方一脸淡然的模样,又像是对这种场合习以为常,这实在是有些让人感到好奇。 这时,一个穿着一身中山装的男人走到沐晚萦面前,挡住了她的去路。 沐晚萦淡淡地掀起眼皮,就看到眼前的男人穿着一件灰色的中山装,脸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头发用头油打理的一丝不苟,看上去很儒雅随和的样子。 不过沐晚萦清楚,他的儒雅随和只是表象,因为这人的眼睛里充满了探究,他是来试探沐晚萦身份的。 但是沐晚萦并不介意,甚至很高兴,有个人能过来,让她借着他的嘴,把自己的身份给宣扬出去,好吸引那位江叔出现。 沐淮北他们看到有人突然出现,心中都不免紧张,沐淮北甚至下意识就要拦在沐晚萦前面,然而他的身形刚一动,就被沐晚萦给拦住了。 李强在身后悄悄拽了一下他的衣角,沐淮北这才反应上来,自己的动作有些不合时宜。 他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低着头重新站回到他的位置上。 眼镜男看了一眼沐淮北的动作,眼睛里的探究更甚。 沐晚萦率先开口解释道:“这位先生,抱歉,我这个手下比较警惕。” 这话并没有打消眼镜男的疑虑,他反而顺着沐晚萦的话问了一句:“未免也太警惕了些。” 听到这话,沐淮北暗暗握紧了拳头,懊恼自己冲动行事。 而沐晚萦则是适时轻咳了两声,声音柔弱,“我从小就身体不太好,所以身边的人,都有些草木皆兵。” “哦?”眼镜男这才将目光落在沐晚萦的脸上细细打量着。 只见少女脸色白皙,确实少了几分正常人应有的红晕,嘴唇也少了几分血色,眼镜男这才将沐晚萦刚刚的话信了两分。 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提起,“这位小姐不知道怎么称呼?看上去有些眼生。” “你可以叫我顾老板。” “顾……老板?”眼镜男将老板两个字说的异常艰难,显然是很难将眼前这个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还有些柔弱的小姑娘跟一个老板联系在一起。 看来,这几个人里,被邀请来参加宴会的,就是这个姑娘了。 这个结论让眼镜男不禁感到十分诧异,毕竟,他一开始,还以为是谁的妹妹或者未婚妻跑出来了。 沐晚萦将对方的神色尽收眼底,她淡淡地挑了挑眉,“不像吗?” “不太像。”眼镜男也很诚实,他摇了摇头,然后上下打量了沐晚萦一番,顿时又觉得有些好奇,“顾老板这么年轻,就来参加这个宴会,年少有为啊。” 这话明着听上去是在夸赞沐晚萦,可实际上却是在探她的底细。 在场的都是人精,没有一个听不出他话里含义的,李强不由得为沐晚萦捏了一把冷汗,这个问题,他们似乎之前并没有讨论过。 只是沐晚萦远比他想象的自如,她看似无意地用手抚动了一下裙摆,“这位先生这是看不起我?” 她的声音很淡,甚至还带着淡淡的笑意,可是听在眼镜男的耳朵里,却觉得脊背有些发冷。 他眯了眯眸子,然后对上沐晚萦那双充满凉意的眼睛,心里忽然跳了一下,觉得自己好像得罪了什么大人物。 虽然这个想法很离谱,可是此刻他的内心的确是这么想的。 眼镜男摇摇头,脸上赔着笑意,“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有些好奇,纯好奇。” 就算是听到他的解释,沐晚萦依旧没有立刻就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淡声问道:“不知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眼镜男轻轻推了一下自己脸上的眼镜,眉眼含笑地说:“鄙姓石。” “石?”沐晚萦眯了眯眸子,然后有些好奇地问:“难不成是南城的石家?” 石玉树根本没有想到,沐晚萦会这么轻松的就把他的家世说了出来,顿时,他的心中又对沐晚萦产生了几分敬畏之心,再也不敢小看她。 “你听说过我家?” 沐晚萦笑了笑,“来找合作,总得在底下把功课做好,才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不是?” “顾老板是来找合作的?” “我不是首都人,是专程从南方过来的,听说首都机会多,所以就来碰碰运气,你也知道,咱们这种家庭里,总是男人的机会多一些,我一个女人要是不主动一点,那不连汤都喝不到了?” 这话石玉树很赞同,他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此刻,他对沐晚萦已经信了七分。 还不等他说话,就听到沐晚萦的声音:“只是可惜,我跟石先生是没办法合作了,你们家的生意走的是陆路,而我的生意走的是水路。” 听到这里,石玉树已经完全相信了沐晚萦,他眼中的探究散去,然后笑了笑,“那可真是太遗憾了,我觉得,跟顾老板这样的人谈生意,一定会是一种享受。” 沐晚萦笑道:“机会总会有,就看石先生能不能抓住了。” 就在这时,一个如洪钟一般的声音在两人不远处响起。 “小树,你怎么在这儿?找你半天了。” 沐晚萦也随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一身布衫的中年男人缓缓走过来,他的身材有些矮小,打扮十分朴素,但眼睛里透出的精光却是让人不敢小觑。 看到来人,李强的目光一变,他连忙低下头,压住自己内心当中的激动。 李强完全没有想到,他们没有主动去跟江叔搭讪,江叔却主动过来了,这怎么能不让他激动。 只是这石家竟然也跟江叔有联系? 看上去还很是亲密的样子,看来,得让上面好好查查。 李强在兀自盘算着自己心里的想法,而这边,沐晚萦大大方方地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江叔的身上,上下打量着他,仿佛完全不知道对方的身份。 石玉树见到来人,脸上立刻带上了几分恭敬的神色,“江叔,您怎么过来了?” “你爸爸说你不见了,所以我过来找找。”说完,他的目光落在沐晚萦的身上,仍旧是一副和善的模样,“这位是……” 沐晚萦没有等石玉树介绍,而是主动跟江叔开口,“我姓顾,生意场上的朋友们给我面子,都叫我一声顾老板。” 听到这话,江叔身边的人就有些不乐意了。 要知道,今天这宴会,主办方就是江叔,这里里外外来的人,哪个不得给江叔两分薄面,而沐晚萦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然敢在江叔面前自称老板。 她是不想活了吗? 身后的人正要说话,江叔却轻轻地抬了下手,将人给拦住了。 他的手里握着一根烟斗,轻轻地吸了一口,脸上的笑容有些玩味,“顾老板?好像没听说过。” 事实上,刚刚他一直在旁边观察沐晚萦跟石玉树的交谈。 甚至,从沐晚萦刚一现身,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气势十足的女人。 他甚至还专程让人去查了一下,这次的通行证有没有给首都外的人,手下回复说,其他人都不足为惧,只有一张,给了南方的顾家,至于顾家会派谁来,并不清楚。 想来,眼前这个女人,应该就是顾家来的人了。 江叔自从来了华国之后,一直在北方打转,南方他很陌生,所以对于这个南方的顾家了解颇少,也就不由得多了几分警惕。 “听没听说过不要紧,要紧的是,如今顾家站在江叔面前的人是我,这就是我的本事。” 这句话的信息量实在是有些大,江叔的眼底也不由得多出了几分重视来。 至于沐淮北他们几个早就听麻了,谁能告诉他们,沐晚萦究竟在说什么啊,为什么他们一句都听不懂,这些都是剧本里的吗? 为什么他们不知道? 沐晚萦完全没有理会身后的人究竟有多震惊。 江叔眯了眯眸子,“看来,顾老板家里不是很太平。” “确实不太平。”沐晚萦点了点头,“江叔不会看我是个体弱的女人,就觉得我不如我那些哥哥们吧?” 闻言,江叔淡淡地挑了挑眉,南方的顾家,他多少有所耳闻,只知道原本的家主是个风流鬼,家里不知道有多少等着争家产的儿子,至于他有没有女儿,这个江叔倒是没有打听过。 如果眼前这个顾老板,真的是从一众继承人中脱颖而出成为顾家新的家主,那江叔确实是要高看她几分。 想到这里,江叔不由得对眼前这个年轻女人产生了几分兴趣,就连眼中的戒备也消散了不少,“我刚听顾老板说,自己是做水路生意的,不知道能不能跟我讲讲你的生意?” 听到这里,李强顿时又开始心里打鼓,什么生意?他怎么不知道? 第651章 长得倒是挺俊 沐晚萦没什么忌讳,就像一个来找合作伙伴的普通商人一样,将自己所涉及的生意在江叔面前侃侃而谈。 而她在介绍自己的同时,还表示自己目前差一个合作伙伴,这才费尽千辛万苦来参加这个宴会,就是为了找到这个伙伴。 “不知道江叔,有没有什么好的人选推荐?” 江叔没有从沐晚萦的话中找出什么破绽,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完全相信沐晚萦。 “这里做水路生意的人很多,就是不知道顾老板看中谁了?”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沐晚萦只是轻轻弯了下嘴角,“江叔,我不瞒你,这整场的人中,除了你江叔之外,还没人能入得了我的眼。” 这句话简直嚣张至极,几乎就是明着将自己就是冲着江叔来的这件事直白地告诉了对方。 就连李强他们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谁也没有想到,沐晚萦的胆子竟然会这么大。 可是他们不知道的是,正是因为沐晚萦的直白,反而令江叔又相信了他们几分。 江叔一脸欣赏地看着沐晚萦,语焉不详,“我很欣赏顾老板的直白。” “我是来求合作的,没必要藏着掖着,若不是知道今天的宴会上有江叔在,我也不会费那么大的功夫,从我那几个哥哥的手里拿到这里的入场券。” 江叔眯了眯眸子,“顾老板似乎对自己很有信心。” “当然。” 听到这话,江叔就忍不住有些好奇了,他探究地看着沐晚萦,“我能否问问,顾老板为什么会这么有信心?” “因为你我都是生意人,生意人只要有的赚就能合作,至于这合作对象是谁,并不重要。” 江叔的脸上带上了几分笑意,“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听听顾老板的合作计划?” “当然。”沐晚萦摊了摊手,“不过在这里,恐怕不太方便吧。” “当然。”江叔轻笑了一声,然后扭头对着石玉树交代了一声:“小树,这里就交给你了,我带顾老板到里面去。” 石玉树这会儿对沐晚萦的敬佩简直犹如滔滔江水,他还从来没有见过竟然有人能在江叔的面前这么来去自如。 这会儿,他只对自己最开始对沐晚萦的冒犯感到后悔,并且希望沐晚萦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最好把他忘得彻底才好。 沐晚萦他们跟着江叔到了二楼的包间里,门口站着两个黑衣服的保镖,看到他们过来恭敬有礼地推开了后面包间的大门,入眼的是一间十分古朴的房间,里面的家具摆件全是古色古香的实木,如果不是早早知道了这个江叔的身份,只是看到这些,沐晚萦大概会以为他是个什么藏品收藏家之类的。 江叔虽然看似不在意,但实际上,他一直在观察沐晚萦的反应。 他见沐晚萦进屋之后,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四周,然后就收回了目光,神色淡淡的,仿佛这些东西平时早就已经看腻了,根本就不感什么兴趣。 而李强他们则用心地看着房间的角角落落,表面上看是在观察屋子里有没有什么危险,可实际上却是在观察这里有没有藏名单的地方。 留意到这一幕的江叔不由得打趣道:“顾老板的这几个手下,倒是尽职尽责。” 沐晚萦勾起嘴角,“自然,他们三个都是我的心腹,这些年如果没有他们,恐怕我早就死的只剩下一捧骨灰了。” 她的这句话一来是告诉江叔,自己对李强他们的信任程度,二来是在营造一种自己不仅体弱多病,还手无寸铁的形象,要靠着身边的保镖才能活命。 然后,她就注意到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江叔脸上的神情松了松。 而那边,沐淮北将房间整个扫视了一圈之后,冲李强跟颜清晓使了一个眼色,告诉他们这房间里有枪,不要轻举妄动。 颜清晓神色一凛,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那边,江叔已经开始不耐烦跟沐晚萦你来我往的打机锋,他看得出,这个沐晚萦是个高手,他已经试了好几次,可是都没有办法从对方的嘴里套出一点儿有用的信息,想来想去,倒不如直接问的好。 “顾老板现在可以说说你的计划了?” “当然。”沐晚萦神色自如地点了点头,然后就在李强他们一众的目瞪口呆之中,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她的计划很精妙,从准备到实施,如同向江叔铺开了一层网,然而,却一丝涉及核心机密的步骤都没有提到,仿佛这真的是她在家不吃不喝研究了好几个月的计划。 李强越听越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紧,他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沐淮北,果然,对方也是眉头紧皱,显然这会儿心里的感觉并没有比他好多少。 沐晚萦的计划很精妙,就连江叔这样的人物,也说不出什么漏洞来,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把沐晚萦当成一个有可能的合作伙伴来看。 同样觉得炸裂的人还有颜清晓,她到这一刻,才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李强找沐晚萦来参加这次的任务有多么明智,如果换了是她,大概在大厅的时候,就被这个老狐狸给看穿了。 想到这里,她更加连头都不敢抬,生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来毁了沐晚萦的计划。 说到最后,江叔发现自己竟然真的因为沐晚萦的计划动心了,他很想促成这次的合作。 只是,沐晚萦还没有完全得到他的信任,所以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松口。 沐晚萦也没想过他们的计划会一次成功,今天她只要在江叔面前混个脸熟就行了,至于后面的,江叔自然会主动去做,就像她之前说的那样,江叔是个生意人。 只要是生意人,就没有把送到手里的生意往外推的。 而沐晚萦不疾不徐的态度,更是让江叔信任了几分。 江叔是个潜伏已久的老狐狸了,在这里,任何一个接近他的人都有目的,他从来不会相信任何人,同样,他也不相信沐晚萦,但他相信利益。 等到他拿乔拿的差不多,这才冲着沐晚萦点了点头,“顾老板的话我都听明白了,只是顾老板提出来的,可不是个小数目,我得好好想想。” 这明显的推辞之语,沐晚萦听出来了,但她并不着急,反而一脸赞同地点了点头,“应该的。” “不知道顾老板这次准备在首都待多久?” 沐晚萦想了想,“一周总是有的。” 江叔又问:“不知道顾老板在哪里下榻?” “就在国营饭店,江叔可以好好考虑一下我的计划,如果感兴趣,可以随时让人来找我。” “当然。” 江叔点点头。 从他刚才跟沐晚萦之间的交流他已经对沐晚萦的话相信了八分,毕竟,能有这样胆色以及见识的人,并不多见,如此,倒是让江叔真的相信,这个‘顾老板’的确是从家庭中勾心斗角上来的。 再加上沐晚萦的态度。 生意人都知道一句话,叫做上赶着的不是买卖,这话对于江叔来说同样适用。 如果说沐晚萦一开始就对他们之间的合作表示的十分热切,或许江叔对她的警惕不会消失的这么快,不过一切都要等他派人去南方顾家打听过后再做计较。 两个人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你来我往地交锋了几句之后,沐晚萦便告辞离开。 江叔自己没有动,只是派了身边一个叫安强的心腹出去送他们。 沐晚萦也不在意,点点头,便跟着安强离开了。 安强在江叔身边待了好些年,自然对江叔的每一个眼神都了然于胸,他知道江叔虽然目前还对这个突然出现的顾老板心存疑虑,但他已经动心了。 所以,安强对沐晚萦的态度很恭敬,完全没有轻视的意思。 只是,当他们一行人走到大厅的时候,忽然间,一个侍者撞在沐晚萦的身上。 变故突生,就连安强都变了脸色。 他没有想到,自己负责出来送沐晚萦他们,竟然会遇到这么大的纰漏。 “顾老板,对不住对不住。” “不用。”沐晚萦眼底最初的震惊散去,然后淡淡地冲安强摆了摆手,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毛手毛脚撞到自己的男人。 “长得倒是挺俊。”沐晚萦眼底含笑,伸出一根手指在侍者的脸上刮了一下。 对方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低着头根本不知道应该做什么反应。 而沐淮北跟颜清晓更是瞳孔地震,他们在看清男人长相的那一刻差点没有管好自己脸上的表情。 眼前这人不是顾沉逍又是谁! 好家伙! 就说他怎么会这么轻松地就放沐晚萦来参加任务,没想到竟然在这儿等着他们呢。 而安强也被沐晚萦突如其来的轻佻动作给震惊了,他看着沐晚萦,一脸的不敢相信,“顾老板,这是……” 而沐晚萦并没有直白地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意有所指地说:“安先生,你们宴会上的服务人员可真是精挑细选过的,没想到还有这么俊的。” 安强这些年来一直跟在江叔身边负责这些交际应酬,哪里会听不出沐晚萦此刻的言外之意。 这个顾老板是看上眼前这个男人了! 虽然他没有想到,这个顾老板看上去年纪轻轻,又一副乖乖巧巧的样子,私底下竟然还好这口,但他的脸上却是丝毫没有表现出来。 会场上这些服务人员都是他们精挑细选过的,再加上沐晚萦现在又是江叔重要的合作伙伴,这个面子卖了就卖了。 于是,他笑呵呵地看着沐晚萦说:“顾老板眼光不错,不如这几天就让他陪顾老板开心开心?” 沐淮北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刚刚这两个人绕来绕去的,他还不敢肯定,现在他要是再听不懂那他就白活这么大了! 这夫妻俩玩的也太花了! 他觉得自己的眼皮突突直跳。 李强有些不明所以,他总觉得这个突然出现的人应该是有一个很不一般的身份,但是究竟是敌是友他还不能确定。 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这个人应该是跟他们认识的。 而且关系匪浅。 李强不自觉地在心里不断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忽然间,他看到沐晚萦跟那个男人亲密的样子,心中咯噔了一下。 在背调的时候,他查到沐晚萦是结了婚有丈夫的,丈夫也是他们首都医科大学的高材生,是之前送去向阳村的知青。 沐晚萦这样的人,应该不会随随便便就跟其他的男人做这么亲密的动作,难不成…… 第652章 叫我阿萦就行 李强被自己的猜测吓了一跳,他不愿意相信,可是眼下,除了这个答案之后,他实在无法解释眼前的场面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知道,今天能够进入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是简单人物,他们能进来是因为上面费了好大的功夫,才弄到了一张通行证,可是沐晚萦的丈夫是怎么进来的? 不仅如此,他竟然还假扮成了侍者的样子,要知道,今天的宴会上的侍者,可都是江叔那边精挑细选过,绝对不会有问题的人才能出现在这里,那…… 李强倒是没有怀疑顾沉逍的立场,只是单纯的好奇,毕竟沐晚萦身后的背景组织上已经调查的尽善尽美,完全不会有问题。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她的丈夫的话,那就同样也是安全的。 这么一来,李强就更好奇了,他完全想不出来顾沉逍是如何出现在这里的。 有了安强打过招呼之后,顾沉逍离开的很顺利,甚至都不需要负责之后的服务,只要伺候好沐晚萦就行了。 周围其他跟顾沉逍穿着一样的侍者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甚至有一个也不知死活地凑到沐晚萦面前示好,也想要走狗屎运。 看到这一幕,顾沉逍的脸色倏然间变得阴冷起来。 可还不等他动作,就看到沐晚萦皱了皱眉,一脸嫌弃地抬了抬手,沐淮北便立刻会意拦在了她跟男人中间。 沐淮北凶神恶煞的样子,很快就让男人吓破了胆,哆嗦着站在一旁低着头道歉。 沐淮北心里觉得晦气的不行,他妹妹跟妹夫这么玩是情趣,这个男人是哪儿冒出来的? 沐晚萦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安强,淡淡地开口道:“安先生,不是我说你们,以后你们找侍者的标准,还是得按这样的来,别什么歪瓜裂枣都往里招呼,这多倒胃口啊。” 说着,她脸上一副被破坏了心情的模样,看上去晦气的不行。 安强这会儿可不敢得罪这尊大佛,听到她的话之后,立刻就急了,“顾老板,意外,这绝对是个意外。” 等到他好不容易把人哄好,并且伏低做小地把人送走之后,这才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回来他将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的气全都撒在了那个没眼色的侍者身上。 “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倒是什么美事儿都敢想?滚下去。” 那个侍者这会儿早就不敢做什么白日梦了,面对安强的厉喝,他两股颤颤,恨不得当场晕过去,这会儿,他心里哪里还有攀高枝的心思,心中恨不得离沐晚萦远远的,只要能让他安安稳稳地过完今天就好。 现在,他听到安强的话,虽然浑身发抖,但心中还是松了一口气,他现在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待一会儿,这里简直太可怕了。 等到处理完大厅里的事,安强这才回到二楼去给江叔汇报。 刚才,江叔让他去送沐晚萦,也是有意让他接触接触对方,这会儿人送走了,他当然要说出个一二三来。 安强站在外面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理了理胸前的衣襟,这才敲门进去。 江叔正拿着烟斗坐在书桌前,看到人进来,只是淡淡地抬了一下眼皮,紧接着又将目光落在手里的书页上。 “他们走了?” “走了。”安强点了点头。 “看出点儿什么来了?” 安强想了想,“跟您之前判断的差不多,这个顾老板是个很了不得的人,气势很足,而且……” “而且什么?”听到他的停顿,江叔有些好奇地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安强看了江叔一眼,硬着头皮开口道:“而且这个顾老板,有些好男色。” “嗯?”江叔皱了皱眉,显然是没有消化安强刚刚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什么?” 既然话已经开了头,那后面的说起来也就顺畅多了,安强将刚刚在大厅里发生的一幕细细讲给了江叔,等到他讲完,江叔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似乎完全没有办法将安强嘴里那个喜好男色的女人跟刚刚从自己办公室里出去的那个女强人联系在一起。 江叔甚至问了一句很不合时宜的话,“你确定?” 安强忙不迭地点头,“我已经让顾老板把人给带走了,江叔,您放心,今天的场子里都是我们的人,正好,您不是还对那位顾老板心有怀疑吗?” 听到这话,江叔淡淡地睨了安强一眼,并没有说话。 这就是默认了。 他的一只手搭在红木桌面上,手指轻轻敲了敲。 安强见江叔沉默,自己也不敢开口说话,就垂着头静静地站着。 不知过了多久,江叔忽然轻笑了一声:“有意思。” 安强抬起头,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江叔,眼睛里透出几分疑惑。 江叔抬起眼睛,轻飘飘地看了他一眼,他知道安强没听懂,正好他这会儿心情还不错,便饶有兴致地冲他解释着:“原本这个顾老板实在太过完美,十全十美的好像为我量身定做的合作伙伴一样,怎么都让我觉得有些不放心,可是这会儿倒是好,她竟然露了一个弱点在我们手里,我倒是放心多了。” 人只要有弱点,那就好对付多了。 江叔轻轻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眯着眼睛想了想,然后道:“你去,再挑几个俊后生,送到国营饭店顾老板那去。” 说着,他不忘仔细叮嘱道:“记着,你亲自送过去,回来告诉我。” 安强的眼睛一转,就明白了江叔的用意。 于是,他飞快地点了点头,“是江叔,我这就去办。” 沐晚萦有意透露给江叔自己的落脚点,安强查起来自然没有费什么功夫。 所以,沐晚萦他们才回到饭店房间,话还没说上几句,安强便过来了。 开门的人是沐淮北,看到对方,脸上的神色未变,只是眉宇之间透出几分警惕来。 安强的脸上倒是一如既往的社交笑容,他也没有因为沐淮北只是个保镖而冲他甩脸色,反而很礼貌地笑了笑,“我是来找顾老板的。” 不等沐淮北说话,房间里就传来了沐晚萦的声音,“是安先生吗?进来吧。” 听到这话,沐淮北没有多问什么,只是直接侧了侧身,让安强进来。、 安强一进门,就看到沐晚萦正斜斜地坐在沙发上,而顾沉逍已经把身上侍者的衣服换掉了,低眉顺眼地坐在一边喂沐晚萦吃葡萄。 只是那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怎么看都觉得有些脸红,明明没有什么过分的动作来着? 安强只是看了一眼之后,就连忙收回了视线。 相比之下,沐晚萦倒是大方多了,她连动都没动一下,“安先生,咱们不过刚刚分开,你怎么来了?难不成江叔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这话安强可不敢胡说,所以,他把自己的手摆的像是拨浪鼓一样,“不是不是,我是来替江叔送礼的。” “送礼?”沐晚萦有些好奇,他们之间的合作还没成呢,这个时候送的是哪门子的礼? 安强点点头,然后就直接挥了挥手,让一直站在门外的那些男人进来。 沐淮北被吓了一跳,连忙做出防御的姿势挡在沐晚萦面前,很是符合他的人设。 见状,安强连忙解释,“别担心,这些都是送给顾老板的见面礼。” 说完之后,他看着沐晚萦说:“顾老板,我们江叔知道你一个人到首都来,难免无聊,所以送了几个人过来给您解解闷儿。” “江叔有心了。”沐晚萦轻笑了一下,然后目光朝着安强带来的那些人看过去。 不得不说,安强这个人还真懂她的喜好,带过来的人个个都长在她的审美上。 沐晚萦兴致勃勃地看着,而沐淮北则站在一边干着急。 这萦萦不知道是在干啥,没看到他妹夫的脸已经黑的像是他的鞋底子一样了么? 顾沉逍看着一脸兴致勃勃的沐晚萦,知道他们现在有任务在身,不能胡来,所以,他深深地吸了两口气,不让自己爆发。 然后,他直接拉过沐晚萦的手,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对方,咬了下唇,鼻尖红红的。 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沐晚萦整个人一震。 造孽! 那一刻,她满脑子就只剩下了这两个大字。 以她对顾沉逍的了解,这个男人一旦摆出这样的神情,那就是要放大招了。 果然,不到一秒钟,她就听到了顾沉逍茶里茶气的声音。 “顾老板,你这才把我带回来不到一个小时,就腻了么?” 沐淮北忽然间就觉得自己有些牙酸,连忙眼观鼻鼻观心,假装自己什么都没有听见。 沐晚萦挑了挑眉,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顾沉逍的脸蛋儿,笑得有些痞,“怎么会呢,这你可冤枉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指轻佻地捏了捏顾沉逍的下巴。 就算他们两个人结婚久了,顾沉逍乍然间见到这样的沐晚萦,还是有些手足无措,他张了张嘴,“阿萦”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 幸好理智回笼,及时换了‘老板’两个字。 而沐晚萦倒是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一样,反而对他的称呼觉得有些不满意。 “不用这么生疏,叫我阿萦就行了。” 顾沉逍有些纳闷儿地挑了挑眉,却对上对方胸有成竹的眼神。 于是,他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阿萦。” 紧接着,沐晚萦毫不避忌地在顾沉逍的侧脸上亲了一下,甚至还当着安强以及一屋子男人的面。 第653章 顾老板是个性情中人 一屋子的人全部石化。 沐淮北根本不知道自己这个妹妹离开了家在外面竟然是这副样子,如果不是安强他们还在这里,他一定会立刻上去跟她好好说道说道。 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在外面总要注意点形象才是。 而安强更是直接傻眼了,他总觉得这个顾老板看上去就是个小姑娘,本来当众带走一个男人就已经很让他大跌眼镜了,结果现在竟然还当着他的面卿卿我我的。 就算是安强这些年帮着江叔给不少重要人物送过‘礼物’,也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肆意的。 就在屋子里的人心思各异的时候,沐晚萦开口了。 “安先生,江叔的心意我领了,不过这人你还是带回去吧。” 她指的自然是安强刚刚叫进来的那些人。 安强有些意外,他没有想到沐晚萦会说出这句话来,毕竟,目前在他的眼里,沐晚萦就跟个色中饿鬼也差不多。 一个色鬼竟然拒绝了他送到嘴边的肥肉,这怎么能不让人心生诧异。 可还不等他把心里的疑惑问出来,就看到沐晚萦眼睛仿佛黏在了顾沉逍的身上,然后噙着笑意对他说:“我可是个专一的人,要是收了江叔的心意,恐怕有人要吃醋了。” 说着,她看向顾沉逍的眼神就有些意味深长。 而听到她话的安强,这会儿看向顾沉逍的眼神也变得微妙起来。 毕竟,能让这种女人拒绝外面的野花,这个男人一定是有些过人之处。 没想到这个顾老板竟然还是个情种,看来江叔会很喜欢他带回去的这个消息。 安强满意地笑了笑。 他没有再不识趣,而是顺着沐晚萦话里的意思先是表达了一番遗憾,然后又说如果沐晚萦对顾沉逍腻了,可以随时联系自己换个新鲜的。 听到这话,沐晚萦顿时高兴起来,“成啊,那我先多谢安先生了,如果有需要,我一定去找你。” 两个人又客套了一番之后,安强这才满意地带着人离开。 等到人一消失,顾沉逍脸上原本谄媚又讨好的表情立刻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反而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 见状,沐淮北就是心里有天大的疑问,也想着先逃离这个战场再说,他可不想被无辜连累。 要不是刚刚他急着问顾沉逍是怎么混到江叔的宴会上,也不会正好被安强堵在他们的屋子里,然后被迫听了这么多让他三观炸裂的对话,他现在需要回去好好地休息休息才行。 于是,沐淮北连个招呼都没打,直接就扭身出了门,剩下的就让他们夫妻两个好好掰扯去吧,他可管不了。 而安强正站在国营饭店门口抽烟,一个黑衣服的男人小跑到他面前,微微低着头。 “强哥,那个保镖从屋子里出去了。” 听到这话,安强顿时乐了,“看样子这个顾老板还是个急性子。” 男人并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在一边站着。 安强又重重地吸了两口烟,然后将烟头随手弹到一边,伸手拉开车门,“走,回去。” “是。” …… 房间里,原本在安强面前还一副大姐头模样的沐晚萦这会儿正被顾沉逍抵在沙发的角落里,完全没有刚刚在安强面前时那副大姐头的模样。 她咽了咽口水,干笑了两声:“嘿嘿,沉逍,咋了?” 顾沉逍摇了摇头,眼睛依旧直直地看着她,嘴角翘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沐晚萦问:“没啥你能不能先起来?你这么看着我笑,还怪瘆人的。” 听到这话,顾沉逍脸上的笑容又大了些,“阿萦也知道害怕吗?” 这话就问的有些莫名其妙,沐晚萦看了他一眼,一脸的理直气壮,“废话,我又不是死人。” 可顾沉逍依旧很是阴阳怪气,“是吗?我还以为阿萦不知道呢。” 沐晚萦觉得有些奇怪,“你为什么这样说?” 顾沉逍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你知道刚刚那个江叔是谁吗?” “知道啊。”沐晚萦点了点头,她们来之前,自然是做好了全部的功课,将这个江叔的生平从出生开始,一点一滴全都背过了。 这个江叔,是日国人,三十多年前,在战争中投降了民军,后来就一直在为他们做事。 “你知道,还敢那么心血来潮地跟他谈生意?” 听到他这么说,沐晚萦微微睁大了双眼,“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从你一进门我就看到你了。” 自从答应沐晚萦来执行这个任务之后,顾沉逍的心就没有放下来过,他一边清楚他不应该阻止,可是一边又止不住担心沐晚萦的安危,两相拉扯之下,让他一分钟都坐不住。 于是,他动用了所有的关系,混进了江叔的宴会里,结果,他完全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用这种方式去接近江叔。 江叔把她带去二楼的那段时间里,顾沉逍几乎快要疯了。 他一边告诉自己应该相信沐晚萦的能力,一边又止不住地为她担心。 直到最后,当那个熟悉的身影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顾沉逍这才感觉自己又重新活过来了。 于是,他再也忍受不了心中的焦躁,直接上前故意拦在了沐晚萦的面前…… 沐晚萦没有开口说话,而顾沉逍一直静静地看着她,最后,他忍不住长叹了一声:“阿萦,你知不知道,这个江叔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嗯?” “他虽然一直在北方活动,但是南方也有他的产业,虽然他不常去。你这次虽然给自己营造了一个南方顾家的身份,可是要是让他完全的信任你跟你合作,他是一定会去那边调查的,等到那个时候你怎么办?” “那个时候?”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只要南方确实有个顾家就够了,剩下的,不需要那么久。” 闻言,顾沉逍的眉头拧的更紧,“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晚萦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话顾沉逍的大惊小怪,还是应该心动于他对自己的关心则乱,总之,她脸上的笑容更大了些。 “沉逍,你该不会以为这里是二十一世纪吧?这是七十年代,这里想要去南方查个可能存在的人,可不是后世用大数据几分钟就能做到的事情,就算江叔再手眼通天,半个月总是需要的,可是我只要这半个月就够了。” 这话沐晚萦说的嚣张至极,她的意思就是,她之所以会跟江叔扯那么离谱的谎话,是因为她不过是要用这个借口为自己拖延时间,然后在这个时间段中,将他们想要的名单拿到手。 看到顾沉逍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沐晚萦忍不住又笑,“我不在他查清楚之前结束任务,难不成还真的跟他做生意?” 听到这里,顾沉逍总算是全然明白了沐晚萦的打算,他这会儿看向沐晚萦的目光就变得有些意味深长,毕竟,在他看来,沐晚萦这番打算简直是在走钢丝,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然后,不等顾沉逍再说出什么责怪她不注意安全的话,沐晚萦便先声夺人。 她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沉逍,手上用了点力气,然后将人推倒在了沙发上,“倒是你,还没跟我说说,不是说好乖乖在家等着的吗?” “我……我这不是……” 顾沉逍舔了舔唇,突然间就觉得自己有些心虚,“阿萦,我……” “你什么?”沐晚萦一边问,又一边凑近了他一些。 顾沉逍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房门却被人从外面大力打开。 “嘭”得一声,被推开的房门大力撞在墙上又弹回去。 沐晚萦脸色一变,原本眉眼间的温柔尽数被冷厉取代。 她扭头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厉喝道:“滚出去!” 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是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刚刚沐晚萦的大声呵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整个人靠在墙上,一脸的无措,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明明推的是自己房间的门,怎么突然就出现在了别人的房间里。 而就住在隔壁的沐淮北他们,听到这么大的动静,纷纷从自己的房间里跑出来一探究竟,看到是沐晚萦的门口出现了陌生人,立刻都变了脸色。 李强最先冲过来。 “怎么回事?”他问完之后,立刻走到房间里,低声询问沐晚萦,“顾老板,您没事吧?” 沐晚萦缓缓从顾沉逍身上起身,一脸被打扰的不快,她烦躁地皱着眉头。 “没事,就是有些扫兴。” 她说话的时候,脸色不善地盯着那个男人,眼神阴凉的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男人被这样的视线看的头皮发麻,连忙道歉,“对,对不住,我喝多了,没注意。” 沐晚萦不出声,沐淮北他们也不敢说什么,就连顾沉逍,也只是默默地从沙发上坐起来,连大气都不敢出一下,满屋子的人都在等着沐晚萦发话。 男人更是吓得快尿出来了。 原本,他还没怎么把沐晚萦当回事,想着不过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人,可是这会儿,他可真想把刚刚那个还不知道天高地厚的自己直接掐死,然后重新投胎去算了。 沐晚萦显然对眼前的场面感到十分烦躁,她啧了一声,然后冲着李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自己去做。 只是,在没有外人看到的地方,她给了李强一个眼色。 李强立刻就明白了,这个男人是江叔派来的,所以,原本还有些犹豫应该怎么处理善后的他瞬间就变得坚定起来。 面对敌人,他没什么需要手软的。 只是,沐晚萦让他给对方留一条命回去吧需要的话带回给江叔,他总还是要悠着点才行。 于是,他回过头朝着沐淮北抬了抬手,示意他将人带下去。 沐淮北立刻会意地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半个小时后,一身乌青的男人出现在江叔的面前。 第654章 江叔的内应 看着男人狼狈的模样,江叔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来。 他咂了一口手里的烟斗,缓缓地吐出一个烟圈,烟雾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可男人依旧低着头不敢看他。 “被修理了?” 江叔的声音很轻。 一提起这件事,男人就下意识抽动了一下嘴角,却恰好扯到了脸上的伤,顿时疼得他龇牙咧嘴的,却一直捂着嘴不敢叫出来。 这副滑稽的模样却意外取悦了阴晴不定的江叔。 他看着男人,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半天,然后才说:“看样子,他们下手不轻啊。” 这下,男人是再也忍不住了,直接把自己知道的竹筒倒豆子一般说了出来。 “江叔,要不是我跑得快,恐怕连命都没有了。” 说完,他就开始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地哭诉沐晚萦他们是如何揍他的,并且,他带回来了一个重要的信息。 “那个顾老板身边的人,都不是普通人,手脚十分利落,打人也是稳准狠,知道往什么地方打人最痛又不会有性命之忧。”说到这里的时候,他一脸的苦相,“所以,那些人应该的的确确就是顾老板身边的保镖。” 听到他的话,江叔一脸的若有所思,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又问:“那你闯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人正在做什么?” 江叔没有想到,他的话音还没落下,就看到眼前的男人突然红了脸,这倒是让他有些感兴趣,就连手上的动作都停了下来。 他一脸惊奇地看着对方,没忍住笑了起来,“你这是什么表情?” 男人变得支支吾吾的,他挠了挠头,有些欲言又止。 可他越是这样,江叔就越好奇,“说,别跟个娘儿们似的。” “我进屋的时候,就看到那个顾老板把从咱们这儿带走的那个男人压在沙发上,两个人还挨得很近,看到我突然进去,那个顾老板特别生气,这才让人把我带下去好好教训了一顿。” 说话的时候,他还故意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伤,示意江叔看到,自己脸上的伤就是为了替他办事才得来的。 江叔又怎么能不懂他的意思,只不过眼下还有更让他关心的事情。 他对男人的话有些好奇。 “你刚刚说,你进去的时候,那个顾老板正把人压在沙发上?” “嗯。”提起这事,男人仿佛又看到了那时候的场面,顿时,脸就又红了。 江叔默了一瞬,忽然笑起来,然后将目光落在了站在一边的安强身上。 “刚刚你回来说这事的时候我还不太相信,现在看来,这个顾老板还真是个性情中人啊。” 安强也跟着笑了笑,“这样,不是更方便我们行事吗?” “嗯?”江叔眯着眸子看了他一眼,并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扭头看着那个满脸是伤的男人抬了抬下巴。 “去领一百块钱,好好养养身上的伤,这两天也不用过来了。” 那人一听到这话,简直大喜过望,哪里还记得身上的伤,甚至觉得,自己挨了一顿打就能换一百块和两天假期,简直太值了! 他顿时激动的连连朝江叔鞠躬,然后脚底抹油地退了出去。 他得赶紧去领钱,然后给自己买点好的,好好补补。 等到男人离开之后,江叔这才将目光转向安强,明知故问:“行什么事?” 安强将江叔心里想的说了出来,“您不是一直觉得这个顾老板出现的时机太巧,能力又太出众,完全看不到破绽,所以心里不安吗?可是如果,她是个会沉迷男色的人,这不就好拿捏多了?” 闻言,江叔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多说什么,但也没有反驳安强的话。 下一秒,他转而提起了另一件事,“去南方的人已经安排好了?” “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他们今天就能出发。”安强一边应着,一边将自己的安排细细跟江叔讲了一边。 江叔见他安排的很合自己的心意,没什么需要他改动的地方,便点了点头,“他们这一去,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传回消息来,这段时间,你多再国营饭店那边安排点人,千万不能放松警惕。” “您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那边二十四小时都有人盯着。” 说完之后,安强还是觉得有些好奇,便忍不住开口问道:“江叔,我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若是往常,江叔听到这句话,或许会说一句:“明知道不该问就不要问了。” 可是今天他的心情不错,所以,也就宽容了不少,“你说吧。” 安强显然也对江叔的回复感到有些意外,但他意外归意外,绝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江叔,您不是对顾老板的计划很感兴趣,也很想跟她合作吗?那为什么还要……”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但是江叔替他说了。 “你想问我为什么还要监视她?” ‘监视’这两个字一说出来,安强立刻就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不过江叔倒是一副很不在意的样子,脸上露出一个儒雅的笑容来,“就是因为我想跟她合作,所以才一点儿差错都不能有,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吗?” 听到这话,安强连忙收敛了脸上的表情,一脸郑重地低下头,“是,江叔,我明白了,国营饭店我会派人看好,您放心。” …… 国营饭店那边,李强跟沐淮北将人教训了一顿,都觉得心里出了一口气,等到回到房间里之后,两个人才将一直绷着的脸放松下来,一脸的兴奋。 可就当他们正要开口的时候,沐晚萦却冲着他们做了一个手势,示意他们声音第一点。 两个人立刻就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看了一眼房门的方向,然后沐淮北走过去坐在沐晚萦的身边,小声问道:“江叔的试探还没有结束吗?” 听到这话,沐晚萦不禁嘲笑他的乐观。 “大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大概从今天开始,一直到江叔彻底查清我的身份之前,都不会结束了。” 闻言,急性子的李强差点直接叫出来,索性他的理智还在,所以只是睁大了双眼,一脸的不敢相信,“你的意思是,今天我们的努力全都白费了吗?” “不,恰恰相反,江叔对我的计划很感兴趣,甚至对我这个人已经相信了至少八成。” 这样就让李强有些不理解了,他皱起眉头,感觉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让他一时间转不过弯来,“那你刚刚说的……” 这次,沐晚萦没有等他说完,便直接开口解释道:“正是因为他已经在渐渐相信我,所以他才不敢轻举妄动,必须要等我的身份被查清之后,才敢轻易松口跟我合作,否则,这个风险,他担不起。所以,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接下来的试探,只会更多。”说到这里,她的目光又落在了顾沉逍的身上。 “而且,现在在江叔的心里他已经在我们这里安插了一个内应。” 她虽然是在对李强说话,可是却一直看着顾沉逍,李强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是说……” 沐晚萦点了点头,“没错,今天宴会中的侍者全都是江叔他们的自己人,而我带走了一个他们的‘自己人’,他又怎么会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李强听到这里,直接忍不住开口骂道:“他奶奶的,他还真是个老狐狸啊。” 颜清晓从前只是学了一大堆理论知识,这次还是她第一次实践,心态早就崩了,这会儿听到沐晚萦的话,心里就不自觉的有些突突。 她咽了一口口水,有些担心地问:“萦萦,那我们怎么找到名单呢?” “我们这次时间很紧张,要在这十五天之内找到名单,并且成功地把它带出来,所以,必须要主动让这个江叔露出破绽才行。” 李强开口道:“你说你的计划,我们配合你。” 经历过今天的事,李强现在只想拜沐晚萦为师,他觉得这个姑娘简直就是个神仙。 今天沐晚萦跟江叔天南海北地聊计划的时候,他在旁边听的只觉得头皮发麻。 如果不是说让沐晚萦参加他们的任务之前,组织上已经充分对沐晚萦做过背调,他一定会以为,沐晚萦是一个已经在国家潜伏了许久的商人,就等着国家改革开放之后再好好干一票大的。 所以,这会儿他已经对沐晚萦佩服的五体投地,只要不是沐晚萦要改变他的立场,他什么都能答应她。 “按照我对江叔的了解,他这几天一定会派人二十四小时盯着这里,只要我们按兵不动,他一定也会忍不住找借口出现在我们面前……对了,李老师,你们组织上方便动用其他人吗?” 李强皱了皱眉,“你说。” “我想找人在江叔手下的场子制造一起动乱,把他引出去,然后先潜进他家里找找。” “这事倒是不难,但会不会太危险了。” 听到这里,沐晚萦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笑了笑,说:“可是坐在这里等着江叔一点一点地查清楚我们的身份,不是更危险吗?”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毕竟等江叔的人一到顾家,就会知道这个‘顾老板’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他们的时间很紧张,每一天都不能随随便便地浪费掉。 所以,李强并没有耽误太多时间,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这就去跟组织上申请。 虽然说组织上派他们这几个人来完成这次的任务,但并没有说不可以向组织上求助,所以无论如何,李强也会尽力回去试一试。 当然,他也有他自己的私心,毕竟,他们的人员中又多出来一个顾沉逍,他总是要回去汇报一下才行。 嘶! 想到这事他就觉得头疼,原本加进来一个沐晚萦,就开会讨论了半天,现在就连沐晚萦的丈夫都加入了进来…… 他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怕自己的头炸掉。 第655章 做人可不能忘本 不管李强究竟是怎么想的,总之,计划还在照常进行。 江叔果然如同沐晚萦所说的那样,不断地派人来试探,然后又被沐晚萦四两拨千斤地给推了回去。 到后来,所有人都厌烦了那种在身份之中的跳跃,于是,便纷纷约好,在任务完成之前,他们就只记得任务当中的身份,一时间,倒也没有让江叔的人抓到什么破绽。 至于顾沉逍,这个原配变男宠的人,的的确确引起了江叔的注意。 江叔他们原本一开始以为沐晚萦只是对这个男人一时兴起,能到得到之后睡两次也就腻了,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一连几天,都没有听到顾沉逍失宠的消息。 反而从监视国营饭店那边的人口中,他们得知这个顾沉逍几乎是天天跟在沐晚萦的身边,就连江叔都有些意外。 他看着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安强,皱了皱眉,“你说,这个顾老板,不会是真的对那个男人动了真心吧?” 安强原本下意识就想说不会,毕竟在这个圈子里待久了,人人脸上都带着面具,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真心这种东西,早八百年前就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如果这个顾老板真的如同她所说的那样,是从家族底部一步步走到如今掌权这个位置上的,真心这种东西,她自然更是没有了。 更何况,这个顾沉逍,还是从他们的场子里出去的,就算他们之间已经处于快要合作的阶段,但谁会轻易就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动什么真心呢? 可是,这反驳的话还不等他说出来,耳边却忽然想起了手下回来给他汇报的场景。 “顾老板带着那个男人一起去谈生意。” “顾老板因为那个男人教训了另一个想要爬床的男人。” “顾老板为了那个男人跟自己的手下起争执。” “顾老板允许那个男人跟自己同桌吃饭。” “……” 安强觉得自己反驳的话就那么卡在了自己的嗓子眼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觉得这件事情很离谱,可是事实就这样清晰地摆在他的眼前,就算他还想找点借口都找不到。 他默默地在心里想着,难不成这个顾老板真的是个情种? 江叔的心中有自己的想法,他会问安强,不过是随口一问,这会儿也没指望他真的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不过有一点他倒是有些好奇。 “这个男人是谁?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顾沉逍的身份,安强早就私下调查过了,就准备着等江叔什么时候问他,可江叔一连几天提都没提这事,他还以为自己是白折腾了,结果就在他快把这事忘了的时候,江叔又忽然提起来了。 “这人也姓顾,巧得很,家道中落,一直在咱们手下的场子干活,这次也是因为人老实,干活利落,所以才被送过来的。” 听上去倒是没什么特别,家道中落,那就说明也没有什么背景靠山,那沐晚萦对他这么形影不离的,难不成只是因为这个人? 江叔想了想,看着安强问道:“依你看来,这个姓顾的男人,有什么过人之处?” 安强摇了摇头,“很普通,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如果说非要说出点什么的话,或许就是那张脸吧。” “嗯?这话是什么意思?”江叔那天并没有下楼,所以并没有见到顾沉逍的容貌,可安强却是的的确确看到了的。 “这个男人长得很好看,说实话,也难怪那天我送去给顾老板的男人都被她拒绝了,毕竟有那么一个英俊的在身边,她看不上别人也是应该的。” 江叔被他的话说的有些好奇,他还是有些不相信。 “你觉得那个顾老板,会是一个这么肤浅的人吗?” 安强倒觉得江叔想的有些多。 “或许那个顾老板就是在这里找找乐子,没想怎么样,不过就是觉得这个人伺候的还不错,自己也没腻,就多宠着点也说不定?” 这话江叔倒是觉得挺有道理,他在心里琢磨了一番安强的话,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理由来反驳。 最后,他只能缓缓地点了点头,“你的话也有道理。” 江叔说话的时候,手里一直摩挲着他的烟斗。 两个人沉默了半晌,最后,还是江叔做出了决定,“这样,你去想个法子,把这个姓顾的男人带过来见我。” “是,您放心吧,我去安排。” …… 这天早上,沐晚萦一起床,就发现身边的‘眼睛’明显多了起来,她挽着顾沉逍的手臂朝餐厅走去,一边走,一边压低了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我看江叔应该快要等不及对你出手了。” 顾沉逍脸上的表情不变,只是嘴角微动,“那阿萦打算怎么做。” 沐晚萦笑了笑,“当然是给他创造点机会了。” 她猜得没错,很快,饭店经理就跑过来跟沐晚萦说,饭店里发生了安全事件,客人们需要回去待在自己的房间里逐个排查,并且客人们之间需要隔离,以防串供。 听到这话的时候,沐晚萦不由得再心里吐槽了几句安强,她觉得这人完全就是在把她当傻子糊弄,这么蹩脚的理由也想得出来,还真的是难为他了。 不过,为了计划能顺利进行,沐晚萦也只能勉强把自己当成一个傻子,尽量让自己的脑子不要转,配合着他们演出他们想要看到的效果来。 然后,她就被一个人关在了房间里,而顾沉逍则在被带到一个新地方的时候,忽然间,被人请到了一辆黑色的汽车上。 他看着眼前的安强,皱了皱眉,并没有故意装作不认识对方,反而大大方方地说:“安先生,您找我?” 他低眉顺眼的样子,让安强心里舒服了不少,毕竟,他之前可是看见过不少人,自以为自己攀上了高枝,对待他们的时候也带上了几分狗眼看人低的意思。 只不过,这些人最后都被修理的很惨。 安强这会儿忽然间有些明白为什么沐晚萦会对这个男人这么亲近了,毕竟,有这么一个长相好看,又知情识趣,最重要的,是懂进退的男人在身边,自然是看不上别人的。 安强在心里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往车子里面坐了坐,“上车,江叔在等你。” “好的。” 顾沉逍甚至一句话都没有多问,就这么上车坐在了安强身边。 他没有问安强要带他去哪儿,也没有问江叔为什么要见他,这么懂事便又让安强对他高看了几分。 安强觉得,或许江叔这次不会看错人,把这样一个钉子放在沐晚萦的身边,或许他也可以睡个好觉了。 而顾沉逍想的却是,不知道江叔这次会在哪里见他,自己是不是能趁机找到那份名单…… 两个人就这么各怀心思,一路上保持沉默,一直到车子再次停下来,都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直到两个人下了车,顾沉逍看着眼前的别墅,不确定这里是江叔的住所,还是只是他狡兔三窟当中的一窟。 顾沉逍在心底盘算着,不知不觉中,就被安强带到了江叔的书房外。 安强叮嘱他站在门口等一会儿,而自己则进去向江叔汇报…… 两分钟后,江叔第一次见到顾沉逍。 他坐在书桌前,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眉眼清秀的男人,脑海中忽然回想起安强那天说的话。 “或许顾老板就是看上了他的那张脸呢?” 就算是江叔本人不好这口,但也不得不承认,眼前这个男人,的确是有点儿资本。 他将手里的烟斗叼在嘴里,有些漫不经心地说:“最近在顾老板那边,过得可还好?” “顾老板性情温和,对也我挺好的。” 性情温和? 听到这话的时候,安强的嘴角不自觉抽搐了一下。 他可没有忘记,自己那几个手下回来汇报,说那个顾老板看上去长得柔柔弱弱的,可是发起火来,简直能让他们腿软尿裤裆! 江叔自然也是知道他手下那些监视沐晚萦的人每天汇报回来的都是什么内容,所以,顾沉逍的话落在他的耳朵里,那信息只有一个,就是沐晚萦很喜欢他,所以对他也很特殊放纵。 想到这里,江叔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似是而非地说:“顾老板能看上你,也就是你的福气了。” 听到这话,顾沉逍低着头没有接口。 而江叔也不在意,他看着顾沉逍说:“虽然说顾老板很赏识你,可是我想,人总是不能忘本的,你说是吗?”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站在对面的顾沉逍浑身轻颤了一下,像是被他的话吓到了一样。 顾沉逍故意装作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然后看着江叔。 “江叔,您这话的意思,我不明白。” 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江叔并不在意,总之,他有的是办法让顾沉逍乖乖替他做事。 …… 等到顾沉逍再次回到国营饭店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小时之后了。 沐晚萦的房间里,李强他们都在,看到他回来,沐晚萦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一句话都没有跟他多说。 而沐淮北则眼尖的看到门外送顾沉逍回来的人并没有离开。 于是,他皱了皱眉,故意看着顾沉逍问道:“去哪儿了?老板把饭店几乎都要翻过来了都没有看见你。” “我……” 顾沉逍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然而,对方似乎并没有想要搭理他的意思。 顾沉逍咬了咬唇,脸上的表情看上去有些难过。 他缓缓走到沐晚萦面前,“阿萦……” 沐晚萦依旧不动如山。 李强性子急,看到这一幕,顿时就想把顾沉逍给撵出去。 “你不是走了吗?那还回来干啥?” “我不是,我没有。”说着,他伸手扒拉了一下拦在自己面前的李强,然后走到沐晚萦身边蹲在她的面前,大着胆子握住她的手,“阿萦,我没有走。” 或许是感觉到了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沐晚萦总算是有了动作,她慢悠悠地抬起眼皮,眼睛里似乎闪过了许多种情绪,可是最终,就只变成了一句:“没有走,那你去哪儿了?” 顾沉逍动了动唇,有些欲言又止地看了她一眼。 第656章 或许就是那个烟斗 沐晚萦见他不说话,又淡淡挑了下眉,“嗯?怎么不说话?” 听到这里,顾沉逍才慢吞吞地从背后掏出来一个油纸包放在沐晚萦面前。 沐晚萦一愣,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顾沉逍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把手里的油纸包一层一层地拆开,被好好包裹着的点心也跟着一点一点地出现在沐晚萦的视线里。 这是首都很火的一间铺子的点心,平时去的时候总是要排队,沐晚萦很喜欢,可是经常学校放学了过去,那家店已经收摊了。 她没有想到,顾沉逍竟然会用这件事来做借口搪塞顾老板,一时间她简直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顾沉逍低着头,依旧在酝酿自己的情绪,声音听上去闷闷的,“前几天我听你们聊天说起过这个,所以就一直记着,刚刚就是出去给你买它了,想着你从南方过来,一定还没有尝过。” 言辞间,顾沉逍完全就将自己塑造成了一个坠入情网,却因为双方之间的差距过大,笨拙的,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对对方好的男人。 不知道沐晚萦听了这些话之后是什么感觉,总之,门口那些送顾沉逍回来的‘眼睛’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也都纷纷在心里对顾沉逍比了一根大拇指。 他们现在相信,这个顾老板确实是让这个顾沉逍哄得团团转了,没看到吗?这个顾老板的眼神已经从刚刚要杀人的样子变成温柔似水了。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觉得可以回去跟江叔复命了,这才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角落里。 只是,他们自以为的悄无声息,完全没有逃脱沐晚萦他们的注意。 看到人消失,沐晚萦手上的动作一动,抓着顾沉逍的手腕就把他拉到了沙发上坐下,压低了声音对他说:“演演戏得了,还真跪啊。” 顾沉逍对这件事倒是没有什么反应,对他来说,跪一跪沐晚萦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更何况,还只是故意做戏给门外的钉子看。 沐淮北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然后走回到两人身边,似笑非笑地看着顾沉逍说道:“看样子,你让江叔挺满意,那些人只是看你没有什么危险,就直接离开了。” 顾沉逍勾了一下嘴角,“大哥,这点儿事情要是我还办不好,那不就是过来给你们添麻烦了么?” 沐淮北点点头,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颜清晓的神经还有些紧张,生怕他们这样谈天说地太久会放松警惕,于是,她故意轻咳了一声,提醒所有人注意场合,然后用做贼一样的语调说道:“江叔都跟你说什么了?” “无非就是让我监视你们的动向,顺便留意一下我们最近谈的生意内容都是什么,大概是也想分一杯羹,最重要的是,他让我关注阿萦跟那个顾家之间的关系。”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没有说话。 李强作战是一把好手,可是这攻心的战斗他就不怎么擅长了,于是,他思考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江叔这么嘱咐的用意,只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但他聪明的选择没有开口,干他们这一行的,最重要的,就是要多听少说。 但是,总有人比他要年轻。 颜清晓就有些沉不住气,她看着顾沉逍,“前面的我都能想明白,可是最后这个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关注萦萦跟顾家之间的关系?” “因为,江叔想给自己的手里多捏一些筹码。”沐晚萦抬起头笑道:“这个老狐狸,可不是那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人。” 沐晚萦抿了抿唇,“之前他是没有关注过顾家,可是这次因为我借用了顾家的身份,所以也顺势把顾家带到了他的视线里,他只要对顾家做过一定的了解,自然会对这个合作伙伴动心,所以,像江叔这么老谋深算的人,一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他会在调查我的同时,再调查顾家其他人,然后从中挑选出一个最合适的合作伙伴。” “那如果江叔先了解到顾家其他人的能力之后,会不会放弃你?到时候我们还会有机会吗?”沐淮北坐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双手交握,提出了自己的担心。 毕竟,调查顾家是不是真的有沐晚萦这么一个女人是要费一些功夫,可是如果只是想要调查一下顾家其他人的现状,应该会很快。 到了那个时候,沐晚萦这个合作对象会不会被江叔放弃,就很难说了。 沐晚萦摇摇头,“你以为我为什么会选择顾家?这个顾家在他们家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确实是有点水平,可是大概是因为老爷子太能干了,所以膝下培养出来的孩子,一个个都是纨绔子弟,等到老爷子这棵大树一倒,那些人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连自己手里的那点家产都护不住,更别提其他的了。” 听到她这么说,颜清晓显然是松了一口气,“那就好。” 然后她又将目光转向了顾沉逍的身上,“沉逍,你今天去江叔那里有没有什么发现?” 听到颜清晓问起这个,顾沉逍立刻坐直了身子,“我正要跟你们说这个,我怀疑,那份名单并不在江叔的家里藏着。” “这话是什么意思?”李强皱起了眉头,之前他们还打算将江叔引出来,然后再偷偷潜入进去寻找名单来着。 可是现在顾沉逍带回来的信息,却又要让他们将之前安排的计划全部进行推翻了。 顾沉逍沉默了一下,然后说:“因为我发现,这个江叔,是个老狐狸,狡兔三窟,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居住地点。如果这个名单真的这么重要的话,我想,他一定不会就这么随随便便的把它放在那些随时可能会被抛弃的住所里。” 顾沉逍的话让沐晚萦陷入了沉思,她闭上眼睛,仔细回忆着那天自己被江叔带去私人包间时的情形。 见状,沐淮北有些好奇。 “萦萦,你在想什么?” 沐晚萦依旧闭着眼睛,“大哥,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天,我们在那个包厢里看到的情形,那明显是江叔的私人包厢,可是包厢里所有的东西都很新,说明,他并不经常使用。” 沐淮北想了想,发现的确是沐晚萦所说的这样,于是,他点了点头,“没错,确实是这样。” 得到肯定的回复之后,沐晚萦倏然睁开眼睛,然后看向顾沉逍。 “沉逍,今天你在江叔那里看到的,是不是也是这样的布局?” 她一边说,一边将那天自己在包厢里看到的布置画了下来。 顾沉逍接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这两处虽然不是一处地方,但显然布局是一样的。 他点了点头,“差不多就是这样,总之就是,屋子里没有丝毫的生活气息,就跟旅馆差不多。” 沐晚萦听到他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下,然后再一次抬起头看向他,“那里的守卫如何?” 顾沉逍仔细回忆了一下,随即确认道:“屋子里并没有什么守卫,而大多数人都是跟在江叔身边的,似乎是在保护他的安全。” “那这就有些不对劲了。”沐晚萦抬起头看向其他人,“按照常理推断,名单的重要性一定是高于江叔这个人,但是,他手底下的那些人却全都围着他打转转,这只有两个可能,一种是名单确实藏在某处地方,但是江叔为了不引起人的注意,也对这个地方的隐蔽性足够信任,所以从始至终,都没有专门派人去保护这份名单,要么就是,这份名单其实根本就是藏在他自己的身上。”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很严肃。 毕竟,这两种可能性对他们来说,都是难如登天。 如果是第一种,那么他们找起这份名单来,无异于是大海里捞针,因为根本无法从江叔平日里的活动找到蛛丝马迹来猜测名单究竟藏在哪里。 如果是第二种,那就更难,毕竟江叔是个老狐狸,如果他们想要从他身上拿到名单,恐怕比登天还要难。 所以,一时间,屋子里的气氛倏然间变得冷凝起来,谁也拿不出主意来。 最后,还是顾沉逍率先打破了沉默,他似乎有了什么新的想法,但是并拿不准,所以试探性地问了沐晚萦一句,“阿萦,假设说,那份名单就藏在江叔的身上,你觉得应该是在哪里?” 乍然间听到顾沉逍的话之后,沐晚萦怔愣了一下,但她的思绪很快就顺着顾沉逍的话想了下去。 没错,如果这份重要的名单真的就藏在江叔的身上的话,那应该是藏在他身上的什么位置? 沐晚萦在脑海中仔仔细细地回忆着自己跟江叔接触前,他身上的一举一动,电光火石间,有一个物件划过了她的脑海。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顾沉逍,没有说话,就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跟自己心里同样的答案。 然后,其他人就听到他们两个异口同声地说:“那个烟斗。” 话音落下,就看到顾沉逍的脸上露出一个十分满意的笑容来。 他就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他跟沐晚萦就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烟斗?”沐淮北有些印象,他回头看着沐晚萦,“你是说,那份名单就藏在他的烟斗里?” “我只是猜测。”沐晚萦眯着眸子,“我记得,那天我们跟江叔见面的时候,他一直抓着他的那只烟斗,就算是没有点烟的时候,也总是时不时地用手去触摸他。” “不止如此。”顾沉逍接口道:“我今天还看到,他将烟斗揣回到口袋里之后,每隔几分钟,就要去摸一下那个装烟斗的口袋,很明显那个东西对他来说应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物件。” 对于江叔这样的人物来说,如此关注一个小小的烟斗,显然是有些不太合常理。 而李强还在做着他的假设,“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烟斗是他某个亲近的人留给他的念想?” 听到这话,沐晚萦忽然间笑了起来,“对于其他人或许有可能,可是对于江叔这样为民军工作的日国人,你觉得有可能吗?” 可能性还真不大。 第657章 爆炸 几个人坐在房间里沉默了半晌,最终,李强抬起头,目光缓缓从每个人的脸上划过。 “照你们这样分析的话,也就是说,我们要从想办法潜入江叔的住处,变成想办法靠近江叔,拿到他身上的烟斗?” 沐晚萦点点头,“是这个道理没错。” 李强顿时一脸的绝望。 毕竟,他现在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来,究竟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让他们轻易的走到江叔的旁边,然后神不知鬼不觉地拿走他几乎完全不离手的烟斗,然后再查清楚里面究竟有没有名单。 这,这简直就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就在李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之后,就看到沐淮北跟颜清晓似乎完全没有要开口的意思,反而都是一脸期待地看着沐晚萦,仿佛,只要有沐晚萦在,他们遇到问题就永远可以迎难而解。 而沐晚萦也被他们这样的目光给噎了一下,她完全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什么时候突然间就成为了沐家人的主心骨。 她低着头没有说话,反倒是顾沉逍心中出现了一个计划。 “阿萦,我有一个想法,江叔既然让我做他的内应,或许,我可以想办法把他引过来,到时候李老师再找一些人制造出一场动乱,在场面极度混乱之下,我们悄悄拿走江叔身上的烟斗。” 这话一说出来,没有人立刻接话,他们都在脑海中捋着故事线,寻找着这件事的漏洞。 可奇怪的是,顾沉逍的计划听上去的确很是简单粗暴,但他们从头到尾,又从尾到头想了好几遍,都没有想出什么漏洞来。 甚至,到最后,根本没有人能想出比这个计划更合适的点子来。 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目光却是落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这次不光是沐淮北跟颜清晓,就连李强也眨着一双眼睛看着她。 沐晚萦瞬间就觉得自己的压力变大了起来。 “你们,你们都看着我干啥?” 沐淮北笑了笑,没有说别的,只问:“萦萦,你同意沉逍这个计划吗?” 顾沉逍的计划虽然跟自己的想法有一定的出入,不过听上去也还算不错,所以沐晚萦没有打算再多说什么,只是点点头,“没问题,可以用。” 听到她的话之后,几个人像是瞬间松了一口气一样,仿佛只要沐晚萦答应了这个计划之后,他们便距离自己胜利的目标就又更近了一步。 李强双手撑着膝盖站起来,“那我这就回去请求支援。” 沐晚萦无可无不可地点了下头,事实上,有没有李强回去摇人,她都有办法把这个乱子给造起来,只不过,既然大家都想有点儿参与感,那她也不能太不近人情。 于是,两天之后,江叔那边就传来了顾沉逍的假消息。 消息内容大概就是江叔考虑的时间太长,所以顾老板等的有些心急了,这些天又在联络首都其他做水路生意的人,似乎想要再给自己一些选择的机会。 听到这个消息,江叔原本还打算稳坐钓鱼台的心瞬间就扩散出了一圈圈的涟漪。 安强同样感觉有些不知所措,他看着一脸凝重的江叔,小心翼翼地问道:“江叔,你看,这个顾老板,究竟是真的因为咱们吊着她时间太久,所以已经盯上别人了,还是说想借着这事点咱们一下?好让咱们把她当回事?” 江叔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一只手握着烟斗,另一只手里则捏着一块怀表沉默着没有说话,显然,安强问出来的问题,也是他心里想着的。 是哪一种,他并区分不出,只是听顾沉逍带来话的那意思,似乎是更倾向于第一种。 毕竟,顾老板是个生意人,只要能赚钱,这生意跟谁做都是做,如果江叔不行,她总要去找别的出路,不能就这么一直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不是么? 安强见江叔一直不说话,许久之后,他试探着开口问道:“江叔,要不,咱们去国营饭店跟顾老板见一面,摸一摸她的底细,也顺便安安咱们自己的心?” 话音落下之后,安强就见江叔倏然间抬起眼睛看向自己,他下意识垂下眸子,觉得自己或许是话有些多了,一时间,心里开始变得突突起来。 他甚至在心里犹豫,自己要不要主动承认错误,免得等到江叔跟自己计较之后,自己受的罪更大。 可是,还没等他在心里措好词,想好这话应该怎么开口的时候,江叔却突然开口了。 “你说的,也有一定的道理。” 听到这话,安强险些直接哭出来。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江叔,咱以后有啥话就直接爽利地说出来不好么?这么吓唬人可不是好人干的事啊。 不过,他们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 从让顾沉逍将消息传回去之后,沐晚萦只安心在国营饭店里等了一天,就等到了江叔。 到了这个时候,江叔还不忘端着自己的架子,他甚至还找了几个演员,假装他是来这里谈事的,只是顺道来见见沐晚萦,算是勉强维持住了他为什么突然主动出现的面子。 至于事情的真相是怎么样,就算是两个人都心知肚明,但也没什么关系。 只要面子上的保持住就好,至于里子怎么样,并不重要。 所以,沐晚萦也乐得配合他演戏,装作自己完全不知道他会来的样子,脸上的表情十分意外。 “江叔,你怎么来了?” 江叔像是刚从酒席上离开,手里还端着一杯酒,这会儿看到沐晚萦,愣了一下之后,就直接转身将自己手里的杯子递给了安强,“顾老板,好巧。” 说话的时候,江叔的目光从顾沉逍的身上掠过,他看得出来,这两个人今天并没有在饭店里做什么正事,大概只是随便闲逛一下,可是沐晚萦竟然还跟顾沉逍寸步不离的。 虽然一直从手下人嘴里听到说沐晚萦非常看重顾沉逍,可是这耳朵听到的,到底是没有眼睛亲眼看到的来的震撼。 看到这一幕,一向老谋深算的江叔对顾沉逍这个小伙子,也不由得高看了几眼。 不管怎么说,能让沐晚萦这样的女人对他用上几分真心,并且这么长时间还没腻,那也算是他的本事了。 想到这里,江叔不由得觉得有些后悔,当初怎么没有早在自己的场子里发现顾沉逍这个人才,或许可以少他许多事。 他的心里已经暗暗决定,等到这次,沐晚萦的事情解决之后,如果顾沉逍的表现足够优秀的话,或许,他可以考虑好好提拔一下自己这个手下。 不管江叔自己的心里在想什么,但他这次总归是来见沐晚萦的,所以,他并没有将太多的心思放在顾沉逍的身上,只是看了他一眼之后,便又将注意力集中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江叔看了一眼饭店大堂的环境,状似不经意地询问道:“顾老板在这里住的还习惯吗?” 沐晚萦抿了抿唇,“环境还不错,就是这空气实在是太干了,我这脸上都要起皮。” 说到这里,她忽然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江叔,然后似真似假地说道:“所以,江叔,你看在我这张脸的份儿上,能不能考虑的稍微再快一点,否则,我恐怕为了保住自己不毁容,恐怕真的是要考虑换一个合作伙伴了。” 沐晚萦完全没有考虑在江叔在面前,就隐藏自己的心思,毕竟,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把江叔当做是比自己高一截的人来看待,所以态度很是随意。 安强站在后面看得战战兢兢的,生怕江叔会因为她的态度不高兴。 可让安强没有想到的是,正是因为沐晚萦无所谓的态度,反而让他又高看了沐晚萦几眼,顺便在心中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顾沉逍传回来的消息是真的,沐晚萦应该是真的等不及了。 她并不是在故意引江叔过来,而是急需一个合作伙伴,至于这个人是谁并不重要,只不过之前是因为觉得江叔的人脉广,生意也更为成熟,找他合作自己会省很多心。 可是,如果省下来的这些心是要用她不断地等待来换,那她可就不怎么愿意了。 江叔显然也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他决定自己要先稳住沐晚萦才行。 毕竟,从他得到的消息来看,这个顾家一个有能力的人都没有,自从顾家老爷子不在了之后,留下的这些儿子,那都是捧着钱来找江叔合作,江叔连看都不会看一眼的类型。 所以,在这种情况之下,江叔还不想失去沐晚萦这个合作伙伴。 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把沐晚萦安抚住才行。 “顾老板这说的是什么话?顾老板这么优秀的合作对象,谁要是错过了,那会遗憾一辈子的。” 听到他这番恭维的话,沐晚萦脸上并没有出现什么多余的情绪,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明显就是在无声询问,“那你现在这又是在做什么?” 江叔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脸上就连半点心虚的表情都没有出现。 “顾老板,你也知道,咱们生意人,最怕的就是跟陌生人合作,虽然说顾老板你能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只是在这之前,咱们并没有接触合作过,虽然说你的计划是有了,但也总得给我们点时间做做计划吧?希望顾老板能耐心等待几天。” 可沐晚萦显然并没有那么好糊弄,她在听到江叔的话之后,只是轻轻地撩动了一下散在肩膀上的头发,“那江叔总得给我个期限吧,总不能就让我这么无限期地在这里急需住下去。” “当然。”江叔低声笑了一下,“最迟一周,我一定会给顾老板一个满意的答复。” 就在江叔的声音落下的同时,门口突然间传来一阵爆炸声…… 第658章 放出来的烟雾弹 瞬间,原本还算安静的国营饭店大堂,变得躁动起来,所有人的脸上都是惊慌失措的表情,根本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只能抱着头四处逃窜。 江叔显然也是一惊,他下意识觉得,这些人会不会是冲着他来的,毕竟,这些年,他经历过多少次暗杀,就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这个世界上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他的命。 所以,江叔直接扭头看向安强,然后冲着对方使了一个眼色,示意对方赶紧过去安排。 而沐晚萦这边,虽然脸上的表情还算淡定,甚至,一只手还在用力握着顾沉逍的手,像是在无声地安抚着对方,但脸上的表情却十分凝重,显然也是对外面的爆炸声有着自己的想法。 就在这时,颜清晓带着两个手下跑了过来,看到沐晚萦跟江叔站在一起,只是给了对方一个眼神之后,连个招呼都没有打,直接转向沐晚萦说:“老板,我们带着人出去的时候,人已经跑了。” “废物!”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倏然间变得阴沉起来。 江叔眯了眯眸子,忽然抬起手示意安强不要动,然后便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沐晚萦的身上。 而这边,沐晚萦显然是没有功夫再去关注江叔。 颜清晓在挨了骂之后,便一直低着头,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只是安静等着沐晚萦的下一步指示。 沐晚萦冷笑了一声:“我倒是小看了这些人,看样子,他们也不是真的一无是处。” 颜清晓很快就领略到了沐晚萦话里的意思,她故意装作吃惊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老板,你怀疑是……” 不等颜清晓把后面的话说出来,沐晚萦便适时给了她一个眼色,让她注意场合。 颜清晓这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江叔,然后继续低着头不再开口。 不过,虽然关键的几个字颜清晓并没有说出来,但江叔是什么人,早就从他们支支吾吾的交谈中,窥见了事情的全貌。 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场对他来说的无妄之灾,应该是沐晚萦引来的,那些人是冲着她来的,而想要她命的人,应该就是那些被她一步步踩在脚底下的顾家其他人。 毕竟,在这个社会上,男尊女卑是千百年被刻在骨子里的四个字,就算是这两天开始有人提出妇女能顶半边天,那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 况且是对于顾家那些从小就骄奢淫逸惯了的人,哪里能忍受得了一个女人骑在自己的头上,更何况,沐晚萦成为了家主之后,手中的资源跟财产,更不是他们这些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能比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们想要暗杀沐晚萦,似乎也很合理。 但江叔向来警惕,他不会把自己的猜测当真,于是,还是把安强叫了过来,低声嘱咐了他几句,然后让人出去了。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沐晚萦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此刻,江叔的身边只有几个黑衣服的保镖,沐晚萦他们早就提前安排好了饭店里的一切,也在刚刚他们说话的当口,将饭店里其他的客人全都清了出去。 之后,沐晚萦从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的空间农场里,拿出了一个樱桃炸弹丢在了不远处。 樱桃炸弹的威力很大,至少这个年代的手榴弹是没有那个威力,轰隆一声,整间饭店都塌了一半,巧的是,被炸飞的一块碎石正好打在江叔的后脑勺上,他‘嗷’了一声之后,便径直晕死过去。 江叔一倒,安强又不在,他身边的那些手下顿时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于是,沐晚萦给顾沉逍使了个眼色,下一秒,顾沉逍就跑过去扶住江叔软绵绵的身子。 原本江叔身边的手下还有些警惕,可是看到来人是顾沉逍。 他们是知道顾沉逍是半个自己人的,所以,警惕心就这么渐渐消散了一些。 顾沉逍扶着江叔,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爆破声,连忙冲着身边的人说:“快,先去躲躲。” 这会儿,不光是饭店外面,就连饭店里面都时不时地会发生爆炸,他们一时间根本不知道要往哪里躲。 最后,还是沐晚萦说:“还是去房间里吧,毕竟,这个时候出去,谁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外面究竟架着几挺机枪,还是留在这里,以不变应万变。” 现在江叔晕过去了,安强又不知道去了哪儿,他们那边剩下的没有一个是说了算的,相比沐晚萦这边,她的话说完之后,颜清晓立刻就带着人跟她走了。 而江叔的人挣扎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跟着沐晚萦,毕竟,如果江叔在他们手里出了事,他们可担待不起。 但要是跟着沐晚萦走了出了问题,那负责任的人就是沐晚萦了。 于是,他们挥了挥手,示意剩下的人跟上。 趁着这个乱劲儿,顾沉逍的一只手早就摸到了江叔口袋里的烟斗,并且顺利地把东西送到了沐晚萦的手上。 沐晚萦被颜清晓护着,顺利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显然对身后的江叔并不感兴趣。 原本那些还担心沐晚萦会趁着江叔昏迷不醒对他做些什么的人在看到这一幕之后,不禁都觉得自己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他们还担心沐晚萦对算计江叔什么,可显然人家对江叔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 而江叔脑后的伤有些见血,需要找医生来看上,必须要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将人放下,于是,他们默默地跟着顾沉逍去了他的房间,将还在昏迷当中的江叔安置下来。 等到安强听到风声赶过来的时候,江叔还没有醒。 一个人走到他身边低声解释了两句,安强有些若有所思地看了顾沉逍一眼,然后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做的不错,冷静又有条理。”他夸了顾沉逍两句之后,忽然间又转了话锋,“但是你这么长时间不回去,顾老板不会着急吗?” 他可是听说,这两个人天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如果让沐晚萦知道顾沉逍一直待在江叔这里,难免会让沐晚萦对他产生怀疑。 谁知,在听到他的话之后,顾沉逍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你放心吧,今天这场动乱八成是南方顾家的人冲着顾老板来的,她这会儿顾不上我。” 这话说的也有道理。 顾老板看重顾沉逍,八成也是因为前阵子他们整天无所事事,所以有他这么个男人在旁边是锦上添花。 可是,如果他们现在要去忙自己的事情,顾沉逍这个外人还巴巴地跟在身边,那就是没有眼色了。 想通这一点,安强再一次明白,沐晚萦究竟为什么会那么看重顾沉逍,设想,一个人长得好看,又知情识趣,重要的是还很知进退,换了是他,恐怕也会很喜欢。 …… 那边,沐晚萦拿着烟斗回到房间里,还没开口,沐淮北便迅速将沐晚萦手里的烟斗拿了过去,然后用提前准备好的工具将烟斗撬开。 但是,将烟斗撬开之后,却发现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几个人都懵了,甚至觉得自己的头皮都有些发麻。 沐淮北看着匆匆赶回来的李强,脸色无比的凝重,“没有。” “不可能吧。”颜清晓快步走到沐淮北身边,有些不死心地又将烟斗打开看了一遍,发现确实里面什么都没有,她还轻轻敲了敲,发现并没有什么夹层之类的地方。 于是,几个人面面相觑,然后,不约而同地扭过头看向沐晚萦。 沐淮北咽了一下口水,试探着问:“萦萦,这是怎么回事?” 沐晚萦淡淡地勾了下唇,看着沐淮北说:“因为我们都被骗了。” “被骗了?”李强立刻变得激动起来,他的第一反应就是,江叔这么做是不是故意的?他们是不是已经暴露了?是不是要赶紧安排大家撤退? 只不过一秒钟的时间,李强的脑海中已经闪过了许多计划,大家是他带进这个任务当中的,那他就有责任和义务再把他们安全地带出去。 可是,还不等李强安排大家撤退,就看到沐晚萦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金灿灿的怀表。 “这是……” 沐淮北看着眼前这块怀表,只觉得有些眼熟,但又实在是想不起来,自己究竟在哪里看到过这个东西。 颜清晓觉得有什么画面在自己的脑海中飞快的一闪而过,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 “这是江叔身上的那块淮北!” 这句话一说出来,屋子里其他人瞬间就将自己的目光落在沐晚萦的身上,等着她的回答。 果然,再听到颜清晓的话之后,沐晚萦轻轻地点了下头,认可了她的猜测。 “没错,这就是江叔身上的那块怀表。” 这会儿,大概是因为事情紧急,所以大家的智商都很在线,李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他看着沐晚萦问道:“你早就知道烟斗里并没有名单了么?” “不知道。”沐晚萦诚实地摇了摇头,“事实上,我也是在刚刚跟江叔交谈的时候,才突然发现了这一点。” 刚刚,沐晚萦在跟江叔交谈的时候,就发现他的手里虽然一直拿着那根烟斗,可是胸口处却藏着一块怀表。 “江叔今天穿着的是一件黑色的西装,按照正常的习惯,当人穿西装的时候,为了方便看时间,也为了用作装饰,怀表通常会放在衣襟上的口袋里。”说着,她在自己的身上比了一个位置,然后继续说:“可是,江叔今天却把怀表塞在了衣服里面,这样既不方便看时间,又无法用作装饰,在这样的情况下,他还要在身上带着这么一块如此鸡肋的怀表,那不就显得很奇怪吗?” 她的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然后李强他们开始回忆起那天他们在宴会上看江叔的情景。 当时的江叔穿着的一件布衫,所以,他们并没有在他身上注意到怀表这件事,只是留意到他一直不离手的烟斗。 如果说江叔真的是个优秀的潜伏人员,那么放出这么一个烟雾弹来,似乎也不稀奇。 第659章 万分狼狈的沐晚萦 而沐晚萦的话还在继续。 “所以,刚刚在爆炸响起的时候,出于谨慎,我便将这块怀表也一起拿了过来,而刚刚你们拆开的烟斗,似乎证明我这个担心,并不是多余的。” 她一边说,一边拿着怀表慢慢地走到众人身边,然后拿起放在茶几上的工具,手脚利落地就将手里的怀表拆开。 果然,在怀表的后壳处,有一块用特殊纸张折成的小方块,打开之后,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名单。 “我的妈呀。”颜清晓捂着嘴低呼了一声。 虽然说她这次是任务当中的主要参与者之一,可是以她的身份,并不能直接了解到任务的更深层。 所以,她只知道是有一份潜伏人员名单,但她完全不知道这份名单上究竟有多少人。 而这会儿,当颜清晓看清楚那小小的一张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顿时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 如果说他们真的下放了这么多潜伏者在她们周围,那…… 后面的事情,颜清晓简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 然后,她又开始庆幸,幸好是沐晚萦带着他们找到了这份名单。 李强也没有犹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微型照相机来,将纸条上的东西全部拍下来,随即听到沐晚萦提议,“李老师负责拍照,大哥,清晓,我们把名单上的名字背一背,这样就算照相机出了什么问题,我们也能随时将名单写下来。” 几个人都觉得沐晚萦的话很有道理。 不要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这句话,对于他们来说也同样适用。 几个人默默地记着,他们都经过特殊训练,记忆力都非常好。 沐淮北原本还害怕沐晚萦背起东西来回吃力,打算帮她分担一部分,可是还没等他开口,就看到沐晚萦已经慢悠悠地坐在一边喝茶了。 他顿时就觉得有些傻眼,“萦,萦萦?” 沐晚萦冲着他挑了挑眉,“怎么了?” 沐淮北就算是再蠢,也看得出沐晚萦这个表情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敢相信。 “萦萦,你背完了?” “背完了,几个人名而已,我平时要背的实验结果,可比这复杂多了。” 听到这话,沐淮北脸上的诧异淡下去不少。 虽然他对沐晚萦的实验不太了解,但在他心里,能够搞科研的人,脑子一定是非常好用的,他也突然想起了他们当初复习准备高考的时候,沐晚萦那轻松的模样,所以,完全接受了她的说法。 等到十分钟后,他们将所有的东西都处理好,正打算将烟斗跟怀表送回去,房门忽然间被人敲响。 沐晚萦当即进入状态。 “我到底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这么长时间过去了,你们跟我说查不到?我看你们是干饭吃的太久了!” 就在这时,安强忽然出现在门口,他看着屋子里气急败坏的沐晚萦,跟低眉顺眼地站在她面前的三个手下,微微眯了眯眸子。 而沐晚萦这会儿看到他不请自来,脸上的表情就更冷了些,全然没有了之前疏离的假客气。 “安先生?你就这么不请自来,还打开了我的门,似乎不太礼貌吧?” 沐晚萦的声音很轻,可是暗藏在其中的气势却是不容小觑,至少安强浑身一震,根本就不敢看轻眼前的这个女人。 他连忙低下头认错,“对不住顾老板,我们江叔醒了,想见你,所以我这才……” 说到最后,他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窘迫。 可惜沐晚萦并不吃他这一套,听到他的话之后,就连眼神都没有动一下,“你们江叔想见我,跟我有什么关系?他自己不会主动过来吗?” 安强也没有想到这个顾老板竟然会如此不给面子,脸上的表情登时就变得有些僵硬,但还是尽力维持着两人之间的和谐。 “顾老板,您别生气,是这样的,我们江叔刚刚头上受伤比较严重,这会儿人还在床上躺着,实在是动不了,所以这才特意让我过来请您的。” 听到这里,沐晚萦脸上的疑惑不禁变得更大了,“你们江叔既然伤的这么重,不好好养伤,急着见我做什么?” 安强赔着笑,“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我只负责过来接您过去一趟。” 沐晚萦皱了皱眉。 而那边,李强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趁着安强正在跟沐晚萦说话,连忙将装在裤子口袋里的微型相机握在手里,可是就在他准备动作的时候,却看到沐晚萦背在身后的手指,突然冲他打了一个手势。 他们这些人这段时间天天在一起,自然也设定了一些,当不方便开口的时候,互相之间能够看懂的一些手势,而沐晚萦这会儿的这个手势则是在告诉他,让他把所有从江叔那里拿到的东西,全都留在房间里。 李强心中一跳,他不明白沐晚萦这么做的目的,但这段时间,沐晚萦显然已经隐隐成了他们这个小团队中的领导人物,就连原本作为沐淮北跟颜清晓教员的李强,也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倾向于听沐晚萦的话。 所以,这会儿即便他对沐晚萦的目的并不清楚,但在看到她的手势之后,还是下意识地就在安强看不到的地方,将所有的东西都留在了房间里。 而自己则若无其事地跟着沐晚萦朝江叔那边走去。 在沐晚萦的人全都离开了房间之后,安强不着痕迹地冲着自己身边的手下使了一个眼色,很快,就有几个人飞快地潜入到沐晚萦的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在翻找着什么。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就在几个人刚刚进去之后,手还没有摸到任何一个东西,房间忽然间就发生了爆炸。 原本已经寂静下来的饭店瞬间又变得沸腾起来。 沐淮北他们全都下意识将沐晚萦围在中间,警惕地看着四周,沐晚萦的脸色一片漆黑,几乎能滴出水来。 而这里面,最为震惊的大概就是安强了,他没有想到,自己不仅东西没有找到,就连手下还搭进去了几个。 难道他跟江叔真的猜错了,今天这场动乱,就是冲着沐晚萦来的? 安强的心中惊疑不定,许多想法在他的脑海当中乱窜,根本就捋不清个所以然来。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将沐晚萦送到江叔那里去,否则如果真的再出了什么问题,他可负担不了。 于是,安强一脸凝重地带着沐晚萦往江叔那里去。 可是走着走着,沐晚萦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她皱着眉头看向安强,有些怀疑地问道:“这个方向,我记得是小顾的房间吧?” 听到沐晚萦的话,安强脸上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 毕竟,酒店里出现了这么大的事情,江叔想要在这里当场再开一间房有些不太现实,而他头上的伤不轻,大夫说暂时还不建议他移动,所以,他就只能暂时先歇在顾沉逍的房间里。 没有听到他的回答,沐晚萦有些怀疑地皱了皱自己的眉头,然后扭头看着沐淮北问道:“爆炸之后,你见过他么?” 这个‘他’指的自然就是顾沉逍。 沐淮北装模作样地回忆了一下,然后就摇摇头,“没见。” 这下,沐晚萦脸上的怀疑就完全不加掩饰,她看着安强,似笑非笑地问道:“安先生,江叔怎么会在小顾的房间里,他们很熟吗?” 闻言,安强的心里快速地开始打起鼓来。 他怎么会把这茬给忘了,他还以为沐晚萦是个好糊弄的小丫头呢,没想到他还什么都没说,只是带着人刚走到这条路上,沐晚萦就已经开始怀疑上了。 一时间,安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他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到最后,只能硬着头皮,破罐子破摔地说:“刚刚江叔昏迷不醒,您这边又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我也在外面探查情况,所以小顾先生大概也是不知道应该怎么办了,所以才会把江叔带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嗯。” 安强没有想到,自己说了这么大一长串的话之后,沐晚萦竟然只是轻飘飘地回了他一个‘嗯’。 而且,她这个‘嗯’究竟是什么意思?是相信了他的说辞?还是没有相信? 安强的一颗心忽然间就变得突突起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心太累了,没有想到这份活竟然这么难干,怪不得头发也越来越少。 他觉得,眼前这个姑娘,根本就不比江叔好糊弄,甚至,有那么几个瞬间,他觉得自己跟江叔的一些筹划,其实她心里都是清清楚楚,只是不愿意点破罢了。 想到这一点的时候,安强整个人悚然一惊,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应该做出什么反应来,甚至不敢去想,如果事情真的是如同他刚刚想的那样…… 他摇了摇头,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了,他决定将这件令人害怕的事情交给江叔去想,这不是他一个小喽啰需要操心的事情。 很快,几个人就到了江叔面前。 看到他们几个灰头土脸的样子,江叔心里忽然间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从醒来之后,就发现自己身上的怀表跟烟斗都不见了,于是,立刻叫来了安强,先是将顾沉逍的身上搜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很快,他就怀疑到了沐晚萦的身上,毕竟,这场爆炸来的诡异,而他身边那个时候除了沐晚萦之外,也根本没有其他人靠近。 所以,他才会安排安强过去接人,在把人叫到他这里控制起来的同时,再让其他人在沐晚萦居住的房间里仔细寻找一番,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只是,让江叔没有想到的是,会看到沐晚萦他们这样的一面,让他原本准备好的说辞全都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根本没有机会说出来。 于是,他将自己的目光放在一边同样狼狈的安强身上,不悦地问:“究竟出了什么事了?” 第660章 跟着江叔没出路 安强这会儿脑子里一团乱,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一个所以然来,这会儿听到江叔问话,恨不得赶紧将这件让他想不通的事情推到江叔身上,让他自己好好去琢磨琢磨。 所以,江叔才刚一开口,就听到安强忙不迭地把话说了出来。 “江叔,我们刚从顾老板的房间里出来,结果顾老板的房间就爆爆爆爆……爆炸了!” 江叔刚刚在房间里也听到了爆炸声,他只以为是外面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爆炸的竟然是沐晚萦的房间。 而且安强说,是他们在离开沐晚萦的房间之后,房间才突然爆炸的? 想到这里,江叔有些奇怪地看了安强一眼,随后就对上了对方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他知道,这件事安强一定也不清楚其中的缘由。 然后,江叔刚将自己有些狐疑的目光落在沐晚萦的身上,就对上了对方一脸感激的神情。 感激中甚至还带着隐隐的激动。 嗯? 江叔一愣,还没等他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就看到沐晚萦突然走到他身边,眼睛里甚至还含着隐隐的泪光。 “江叔,这次真的是太感谢你了。” 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江叔完全没有体会她话里的意思,他看着沐晚萦,皱了皱眉,“顾老板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时,站在沐晚萦身后的沐淮北主动接口道:“是这样的,今天这里出现的事,应该是冲着我们老板来的,刚刚我们正在房间里商量对策,结果安先生突然过来敲门,说您有事找我们,我们这才出门,谁知道刚出门没走两步,房间里就突然发生了爆炸,如果当时安先生没有过来敲门的话,我们这……” 说着,他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血腥的场面,竟然没由来地打了个冷颤。 听到这里,江叔微微动了一下眼珠,目光落在安强的身上,然后就看到对方冲着他点了点头,认可了沐淮北的话。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们在屋子里的时候,并不知道江叔已经醒了,也不知道安强会过来敲门,而自从安强见到沐晚萦之后,他们这些人也都没有离开安强的视线,所以,根本就没有时间在屋子里准备什么炸药。 所以,爆炸的事情跟他们无关,反而是江叔救了他们。 江叔明显感觉得到,在他醒过来之后,沐晚萦身边的这几个手下看向自己的时候,目光不再是之前那种冷若冰霜,仿佛自己欠了他们一大笔钱一样,而是染上了点点的温度,看着他,如同是在看一个救命恩人。 一瞬间,江叔觉得事情的发展与他所想象的完全背道而驰。 这样一来,他的手上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沐晚萦手里有他的烟斗跟怀表。 于是,江叔僵着脸感受了沐晚萦十分钟的感谢。 她这感谢可是发自真心的,毕竟,如果不是江叔今天突然对他的怀表表现的那么反常,她们今天的计划恐怕就要全部泡汤了,所以,她是真心很感谢江叔。 看着江叔脸上的颜色越来越深,沐晚萦这才见好就收,轻咳了一声,像是才反应过来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江叔,我刚刚听安先生说你找我有事?怎么,是不是合作的事情你想好了?这样吧,看在你今天无意之间救了我一命的这件事上,我是个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人,如果你答应跟我合作,我在原本的基础上,再让你两个点。” 听到这话,江叔立刻瞳孔微缩,他们这样的生意,一个点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可沐晚萦这会儿竟然松口说要一次性让他两个? 她是清醒的吗? 而沐晚萦看着江叔只是呆呆地盯着自己并不说话,还以为他是嫌自己让的少了,还想多要。 于是,她一边在心里骂江叔是个贪得无厌的老狐狸,一边内心挣扎着,然后试探着看着江叔问道:“江叔,我再让两个点已经很有诚意了,如果你要是想要让我让三个,那我恐怕还得要考虑考虑。” 这下,江叔总算是回过神来,他差点儿被自己的口水给呛死。 两个点就已经足够让他震惊的了,沐晚萦竟然还说三个? 并且,这三个还没有一口回绝,只是说要让她考虑考虑。 江叔看得出来,沐晚萦似乎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了救命恩人,每一句话都非常真诚。 可是,他要跟她说的并不是这件事。 然而,到了这个时候,江叔竟然发现自己不知道应该怎么开口。 他张了张嘴,看着沐晚萦那张期待的脸,根本就没有办法把自己嘴里的话给说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李强赶紧把自己的头低下,生怕自己被眼前的这幕给逗得笑出声来。 这个沐晚萦简直太坏了。 她竟然用这种方法堵江叔的嘴,看着江叔那张扭曲的脸,李强就忍不住的想笑。 “顾老板,其实……”最终,还是安强实在看不下去了,他看了一眼完全开不了口的江叔,然后又看了一眼完全跟江叔想的不在同一个频道上的沐晚萦,闭了闭眼,然后硬着头皮开口道:“其实江叔找你过来,是有其他的事情想要跟你说。” 话音落下,场面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沐晚萦难得脸上带上几分茫然的表情,像是没听懂安强的话。 而江叔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上去有些不高兴安强的突然出声,但心里却是偷偷地松了一口气,甚至决定一会儿等到事情结束之后,给安强发两百块钱,奖励他这么有眼色。 很快,沐晚萦就回过神来,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好看,仿佛刚刚那个热情的女人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她皱起了眉头,盯着江叔问道:“江叔,这是什么意思。” 于是,这会儿尴尬的人变成了江叔。 他没有开口,只是看了安强一眼,安强就知道,又到了他出面的时候了。 他走到沐晚萦身边,盯着沐晚萦黑沉的脸色,硬着头皮说:“顾老板,其实,江叔找您过来,是想问问,您在爆炸发生的时候,有没有见到江叔身上掉出来什么东西?”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盯着沐晚萦,不知道她会从嘴里冒出一句什么样的话来。 包括沐淮北他们。 虽然说他们是队友,可是说实话,他们也不太了解沐晚萦会在这个时候说出点儿什么来。 果然,沐晚萦的回答十分出乎所有人的意料,“看到了。” 这话一说出来,所有人都很是激动地看着她。 江叔是带着几分希冀,至于沐淮北他们,则是一脸的震惊。 谁也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这么轻易地就承认。 江叔这一生与无数对手交过锋,唯有这个沐晚萦,他完全看不透,甚至,在某一个瞬间,他甚至从心里对沐晚萦生出了几分敬畏的心思。 “是什么?” 沐晚萦皱了皱眉头,好像是在回忆的样子,“应该是一个烟斗。” “烟斗?还有别的吗?”江叔记得,自己的烟斗就放在西装的口袋里,如果他乍然间晕过去,动作大一些,烟斗掉出来也是很正常的。 可是他的怀表呢? 但是,见到沐晚萦似乎并没有继续开口的意思,江叔顿时就有些着急了。 他忍不住催促道:“还,还有别的吗?” 沐晚萦像是在努力回忆,可是脑海当中却并没有对其他东西的丝毫记忆。 她摇了摇头,“当时情况紧急,我实在是没有注意。” 这话听上去似乎是有些敷衍,可要是仔细想想,似乎只有这样才最合理。 毕竟,沐晚萦这样的人,出了爆炸这样的大事,对方还是冲着她来的,在这个时候,如果详细记得从江叔身上掉了什么东西出来,那似乎才会有些不合理。 沐晚萦说完之后,就见江叔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便有些好奇地问道:“难道说,那个烟斗对江叔很重要吗?” 听到沐晚萦的话,江叔这才回过神来,他深深地看了对方一眼,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跟了我很多年了,也用的很顺手,所以有些舍不得。” 闻言,沐晚萦忽然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没想到,江叔还是念旧的人。” 说到这里,她又话锋一转,“不过,我看江叔丢的,不只是这一样东西吧?” 这句话一出来,李强他们又开始变得紧张起来,甚至有些不明白,明明江叔已经不再提这件事了,为什么沐晚萦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只是,他们这会儿都是沐晚萦的手下,没有老板发话,一句话都不能多说。 江叔显然也没有想到,沐晚萦竟然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来,他看着对方,目光充满了探究,明显是在猜测,她究竟为什么会主动提起这件事来。 “顾老板为什么这么问?”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因为以江叔的做事习惯,如果不是丢了对自己很重要的东西,不会这么失礼地让人将我请过来见你,况且,如果我没猜错的话……” 说到这里的时候,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然后看着一直站在不远处没有做声的顾沉逍,忽然一把将人拉了过来。 然后她伸出一只手摩挲了一下顾沉逍还没有整理好的衣领,冷笑道:“你应该已经让人搜过他的身子了。” 说着,沐晚萦的眸光倏然间变得锐利起来,她盯着江叔,嘴里的话很不客气,“江叔让人把我带到这里来,是也想让人搜我的身吗?” 一时间,屋子里鸦雀无声,而安强的脸都白了。 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根本就是个妖怪。 如果她是个人的话,为什么会把所有的事情都猜的这么准。 这是第一次,安强觉得自己如果再继续跟着江叔,或许是没有什么出路了。 毕竟这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江叔一把年纪了,却连一个小丫头都斗不过,如果日后两个人合作起来,江叔岂不是要把自己卖了还给对方倒找钱? 第661章 民族英雄 安强不知不觉中,竟然想了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而江叔,早已经被沐晚萦的话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把自己的想法摸的清清楚楚。 虽然说自己之前这么想的时候倒是不觉得什么,可是这会儿被沐晚萦当众戳破之后,江叔竟然没由来地感觉到一阵心虚。 毕竟,这要开口搜一个女人,还不是一个普通女人的身,江叔也觉得有些难以启齿。 不过,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沐晚萦又开口了。 “江叔,这事虽然不符合我平时的做事手段,不过这样吧,今天这些人是冲着我来的,也算是连累你遭受了无妄之灾,况且,你的手下刚才也是真真切切的救了我一命,只要你说出来你究竟在找什么东西,我可以让你的人搜身。”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一脸的震惊加意外,尤其是沐淮北他们几个,显然觉得沐晚萦这个决定做的实在太过于仓促。 “老板?” 可是,他们不过才张开嘴说了两个字,就被沐晚萦抬手给打断了,“我的决定什么时候轮得到你们插嘴了?” 言语之中的警告之意显而易见,一时间,没有人敢再置喙沐晚萦的决定,只是改成用不友善的目光看向江叔。 而江叔此刻,并没有他们想象当中那么高兴,毕竟,他如果说出自己在找一块怀表的话,若是这块怀表真的落在了哪个地方,被有心人看到他如此大张旗鼓地找一块怀表,一定会引起其他人的怀疑。 到了那个时候,万一有人先他一步找到了那块怀表,那里面的东西…… 只是想想,江叔就觉得有些不寒而栗。 真要是那样,他恐怕要切腹畏罪自尽了。 他在心中挣扎了半天,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而沐晚萦似乎看出了他的为难,不仅不体贴,反而还火上浇油。 “江叔,也不是我故意不配合,你也知道,我可不是外面那些默默无闻的小喽啰,更何况,还是一个女人,你要是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搜了我的身,那以后还让我在底下人面前怎么抬起头来?” 说话的时候,她还故意转了一圈,目光一一扫过跟在自己身后的几个手下。 见状,李强他们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表示自己的忠心。 江叔听到沐晚萦的话,虽然说觉得有些棘手,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沐晚萦刚刚的那番话里,说的都是事实,像他们这样做老大的,怎么能不明不白地就在自己的手下面前被人下面子。 沐晚萦的话说的十分中肯,可就是因为中肯,反而让江叔现在有些进退两难。 如果他孤注一掷非要搜身的话,如果搜出来东西还好,如果搜不出来……那他就又欠了沐晚萦一个天大的人情。 况且,看沐晚萦这会儿这言之凿凿的样子,他想,那些东西八成是不在沐晚萦的身上。 既然这样,那…… 于是,他的目光便落在了沐晚萦身后那几个人的身上。 很快,江叔的心中就有了计较。 他露出一个一如既往的和善笑容,“顾老板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自然是相信顾老板的人品的,怎么会想要搜顾老板的身呢。” 沐晚萦自然听得出他是临时改了主意,不过她假装没有听出来,只是淡淡地挑了下眉,“那江叔是什么意思?” 江叔笑了笑,“我是信得过顾老板,只是其他人……” 他后面的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在场的人都是人精,哪个会没有听出来? 他这是为了以后的合作能够进行顺利,所以放过了沐晚萦,但并没打算放过沐晚萦手下的这些人。 江叔说完之后,见沐晚萦没有开口,便又故意问了一句:“顾老板,我搜你几个手下,你不会也要让我说出个一二三来吧。” 如果江叔要对她动手,那沐晚萦多设立几个门槛合乎常理,可现在只是要搜她几个手下,那如果沐晚萦再阻拦,便是心虚了。 沐晚萦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她只提了一句:“可我的手下里有一个是女人。” 不过江叔早就做好了准备,毕竟,他从一开始,是想搜沐晚萦的,所以早就在这里准备了一个女手下。 “放心吧顾老板,这点儿小事,我还是能做好的。” 江叔也知道,沐晚萦既然这么说,那就是同意了。 于是,沐晚萦回过头看了颜清晓一眼,然后就看到对方给了她一个没问题的眼神。 她这才松了一口气,可不能为了完成任务,就把自己的未来大嫂给得罪了。 李强被人带下去检查的时候,心中对沐晚萦的敬佩又上升了一层,他可没忘记,如果不是沐晚萦给他打手势,他口袋里的微缩相机这会儿恐怕就要被人给搜出来了。 等到几个人全部搜完,安强带着人出来冲着江叔摇了摇头。 虽然早就料到了会是这样的结果,但江叔心中不免还是觉得有些失望,而且,除了失望之外,他还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惧。 毕竟,他弄丢了潜伏的名单。 安强微微垂着头。 作为唯一知道江叔怀表里秘密的人,他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也知道江叔此刻的沉默是因为什么,毕竟,如果这份东西丢了,别敌人拿到手,那他们这些年来的安排就会全部毁于一旦。 安强不敢再继续想下去。 等到他接到江叔的眼神之后,立刻就安排人去废墟当中寻找那块怀表。 总之,就算是被炸成渣渣,他们也要把那块怀表给挖出来。 只是,江叔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还在废墟当中到处找怀表的时候,他们害怕流传出去的那份名单,早就已经工工整整地躺在了组织的办公桌上。 在把这份名单交上去的那一刻,李强还在感叹,“这个沐晚萦还真是个人才,要不是她坚持自己只想做学术研究,我是真的想把她挖到咱们的部队里来,这样的人才,简直是千载难遇啊,要不是她提议大家做两手准备,把名单分别背一部分,恐怕这次真的是要白忙活了。” 李强觉得自己大概等到了八十岁,别人问起他这辈子最得意的一件事情是什么,他也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是把沐晚萦拉进这次的任务行动当中来。 就在江叔还在犹如困兽一般寻找他丢失的怀表时,组织上早已开始了行动。 这次,因为有了名单的帮助,所以那些潜藏在深处的敌人全部都被一一挖出。 有些直到落网的时候,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是什么地方露出了马脚。 江叔很快就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可是当他发现的时候,能够替他向自己的上级传递消息的人,全部都已经落网,江叔知道,这一定是名单被泄露了。 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失败,就足以让他丧命,等待他的,将会是军事法庭的审判。 …… 经过这件事之后,沐淮北跟颜清晓可以顺利毕业去结婚,而沐晚萦跟顾沉逍这两个作为编外人员的人,虽然说没有军衔,但也算是立了大功,尤其是沐晚萦,在这次的任务当中起到了决定性的作用。 所以组织上大手一挥,直接给沐晚萦颁发了一个大大的奖状,并且是直接送到她的家乡去的。 向阳村的村民们最近还沉浸在沐卫东买回来的电视机当中,结果突然得知,沐家竟然出了两个民族英雄。 这两个人就是沐淮北跟沐晚萦。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叶春兰整个人都愣住了,就像是失了魂儿一样,完全不知道今夕何夕,还是身边的人在她身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她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呆呆地看着对方。 “咋了?” 张婶子正好来找叶春兰说事,没想到正好听到镇上传来的这个消息,就连她也吃了一惊。 而等到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就发现叶春兰整个人已经愣住了,像是高兴傻了一样,把她吓了一跳,连忙在叶春兰的身上拍了两下。 “春兰?春兰?咋了这是?” 叶春兰这才猛然间回过神来。 她已经当了半年的村长,情绪的管理能力已经比之前好了不少,所以这会儿就算是心里再激动,脸上看上去也还过得去。 张婶子一时之间就觉得有些佩服她,毕竟,如果是她知道自己家的孩子办了这么大的事,她恐怕早都要乐疯了! 而叶春兰竟然只是愣了愣神就反应过来了。 真是厉害啊! 不过,虽然她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并没有说出口,只是一脸关心地问道:“春兰,你没事吧?不会是高兴傻了吧?” 叶春兰知道刚刚的消息张婶子一定也听到了,与其含糊其辞,倒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是,是有点儿快高兴傻了……”叶春兰想了想,说:“我就是觉得有些奇怪,你说我家淮北上的是军校,他要是立了功,我是没什么意外的,可是你说我家晚萦,她的专业可是跟这完全不搭啊,这是咋回事呢?” 张婶子看着叶春兰,这下子也反应了上来。 叶春兰说的没错啊,沐晚萦不是跟袁教授一个专业吗?这咋又去抓卖国贼了呢?她一时间回答不了叶春兰的问题。 不过叶春兰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有指望张婶子能给她什么有用的回答。 毕竟,这件事他们在这里想半天,也只是瞎琢磨,既然这么好奇,还不如亲自问问沐晚萦跟沐淮北才是。 于是,叶春兰跟张婶子随口又聊了两句之后,立刻就跑回了家,准备让老二两口子给老大跟老三去一封信,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 刚回到家里,还不等叶春兰把事情跟林栀说清楚,就看到沐卫东急匆匆地跑回来,看到她的时候,一脸的震惊。 “妈?是不是真的?” 叶春兰跟林栀对视了一眼,两个人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叶春兰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啥东西是不是真的?你这话说的没头没尾的,人都听不懂。” 沐卫东这才想起来,自己因为太激动,所以并没有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 于是,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看着两个人说:“当然是萦萦还有大哥的事情啊,我刚刚在村子里听到有人说,咱们家出了两个民族英雄?这是咋回事儿啊?” 叶春兰一听,脸上的表情变得了然。 果然是这件事。 而沐卫东在看到叶春兰脸上的表情之后,也知道自己一定是猜对了。 第662章 开个服装店 沐卫东觉得整个世界好像变成了自己不认识的样子,他一脸震惊地看着叶春兰,完全不敢相信地问道:“妈,你说的是真的吗?” “这事儿还能有假?”叶春兰一边说,一边把自己刚刚回来之后,随手放到一边的锦旗拿过来放在沐卫东的面前,“你瞧,锦旗都送过来了。” 直到看到锦旗的那一刻,沐卫东这才相信,自己的耳朵没有出现问题,自己也不是出现了幻觉,而外面的那些人也并没有胡说。 而是他的大哥和妹妹,真的给国家立了大功,成了英雄。 沐卫东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儿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有些没用,家里除了他之外,似乎其他人都变得越来越好了,就他还天天待在这个村子里,一事无成的。 叶春兰看到他脸上的表情,立刻就明白了他在心里想什么,所以,没等沐卫东将这件事在脑子里想太久,叶春兰便主动开口了。 “老二,你可别胡思乱想,你看,自从你买了电视机之后,咱们村子里的人,一个个都都很崇拜你呢。” 听到叶春兰的话之后,沐卫东这才乍然间回过神来,他像是还没有完全从刚刚的想法中清醒,仍旧有些茫然地看向叶春兰。 他眨了眨眼,“妈,你这话说的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了。”叶春兰将老大跟老三的事情暂时先放下,专心安抚着因为哥哥妹妹太成功,而感到有些失落的老二,“老二,术业有专攻,萦萦不是说你做生意是一把好手吗?我看你最近好像又赚了不少钱。” 一提起这个,沐卫东果然就来了干劲。 他一脸兴致勃勃地跟叶春兰讲着,“妈,现在真的形势不一样了,现在做生意国家不仅不阻止,反而还大力鼓励你去做生意,你知道吗,前阵子我有个去南方回来的朋友,带回来了一些那边的衣服,款式十分时髦,刚拿到县城去摆了一个摊位,没两天就卖光了。” 一听到这话,叶春兰跟林栀顿时都有些好奇,她们先是互相看了一眼,随即便开口问道:“生意这么好?那能挣多少钱啊?” 沐卫东想了想,“小一千总是有的。” “一千!”林栀顿时惊呼了一声,她长这么大见过的钱加起来都没有一千块,她一脸震惊的看着沐卫东,不敢相信地问道:“一千块?” “可不是吗?”沐卫东的眼睛里也流露出了两分羡慕,毕竟钱这个东西,哪个做生意的人会不感兴趣呢?只不过沐卫东的手里还握着向阳村食品厂,没有这个时间跟精力到南方去做生意,不然,他倒也想过去试试看。 只不过,没等沐卫东将这件事彻底忘掉,倒是有人先一步提起了。 沐卫东看着眼前的苏嫣跟赵寅生,有些不敢相信地又将两个人刚刚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 “你们说,你们想去南方做生意?” 赵寅生和苏嫣对视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苏嫣说:“我跟老赵在村子里待的久了,也看到不少人去跑去南方,所以商量了一下,就想过去试试看。” 沐卫东一时间有些回不过神来,他有些怔怔地看着苏嫣,“你们要去南方做生意,那石头咋办?他还这么小,正是上学的时候,肯定不能跟着你们来回奔波,你们要是自己走了,把他一个人留在村子里,那不就成了他们说的那个什么留守儿童了么?那哪儿成啊?” 说到这里,沐卫东又想起了当初苏嫣跟赵寅生结婚的时候,赵家夫妻过来闹的时候,他们给石头说的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于是,他连忙把苏嫣扯到一边,颇有些苦口婆心地对她说道:“苏嫣,不是说二哥要管你,但是这事你确实得好好考虑考虑,你说不管怎么样,生子毕竟不是石头的亲爹,他们虽然这段时间处的不错,可是你们要是就这么把石头一个人丢在村子里,那这孩子肯定是要胡思乱想的。” 苏嫣才开了一个头,结果沐卫东就巴拉巴拉地说了一大堆。 苏嫣感觉到有些无奈的同时,又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她不是那种拎不清,分不清楚好赖的人。 沐卫东说这些话完全是为了她好,她知道的。 所以她又是无奈,又是好笑地开口打断他。 “二哥,你说的话我都听懂了,我也知道你这是为了我好,不过你也听我把话给说完呀。” 看着苏嫣一脸无奈的表情,沐卫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的确是只听了一个开头,就开始不停地跟对方巴拉巴拉。 想着他一个男人竟然这么婆婆嘴,沐卫东一时间就觉得有些窘迫。 不过苏嫣脸上的感激又很好的中和了这一点。 于是,沐卫东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轻咳了一声,“那你说。”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去广市那边进货,然后带回来卖,二哥你觉得我们是摆地摊还是干脆开一个服装店?” 听到苏嫣的话之后,沐卫东显然比刚才还要震惊。 最近这段时间,他一直比较忙,赵寅生又是个闷葫芦,所以,他一直对苏嫣他们两口子的日子一知半解的,结果没想到,苏嫣现在竟然已经可以轻飘飘地跟他说出开服装店这种话了。 要知道,在几年前的时候,苏嫣可还是他们向阳村的贫困户来着。 结果现在,短短几年过去,苏嫣竟然能够说出要开一间服装店。 这下,沐卫东倒是真的相信了叶春兰之前安慰自己的话。 原本他还以为是叶春兰不想让自己被沐晚萦跟沐淮北打击的太过失落,所以才随口说了那么一句安慰他的。 可直到这会儿听到苏嫣对他说出的话,沐卫东才总算是相信了。 他也比他们差,至少,他让全村人的生活越过越好了。 想到这里,沐卫东忽然间觉得自己的心中充满了干劲儿,再面对苏嫣的时候,也就真的给了她许多真心的建议。 “你跟生子现在还没有上手,只是想试试,我建议你们还是先去进货,等进到货之后,回来卖一卖,如果感觉这门生意有赚头,咱们再考虑开店的事情,否则前期投入太大,后期万一又回不了本,那不就亏大了吗?” 这话说的很有道理,苏嫣也真的听进去了,她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那我就听你的,过段时间跟生子先去进货,等进到货之后回来再说别的。” 沐卫东点点头,“行啊,那你们去进货的时候,把石头就放家里就行,我们给你看着。” 听到这话,苏嫣连连摇手,“不行不行,那哪儿行啊,那太麻烦你们了。”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卫东神情一凛,有些不高兴地看着她问:“怎么了?是不是还是把我们当外人?” 这话苏嫣哪里敢承认,她要是真承认了,八成要被沐卫东揍死。 于是,下一秒就看到苏嫣把自己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一样,连忙跟沐卫东表真心。 “没没没,二哥,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怕你们忙不过来么。”苏嫣一边安抚着沐卫东,一边不停地在心里措辞,想着应该怎么解释自己刚刚脱口而出的那句话。 等到她抬起头,就看到沐卫东正一脸看她能编出什么花的表情看着她,苏嫣顿时就觉得有些尴尬。 她挠了挠头,“爸妈年纪慢慢都大了,这家城跟家雯两个小不点也到了让家里鸡飞狗跳的年纪,如果再加上一个石头,说不定他们兄妹三个能直接上房揭瓦去,我是真的担心。” “怕什么?”沐卫东一脸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以为我们兄妹三个人当年是怎么过来的?” 当初,家里一共三个孩子,也就老大沐淮北稍微稳重听话一点儿,沐卫东跟沐晚萦两个人身上就像长了几十斤反骨一样,不让干什么就非要干。 说那边危险别过去,要不了两分钟,兄妹俩绝对一个跑的比一个快。 你不是说那边危险吗?那我倒要过去看看,究竟有多危险。 那段时间叶春兰究竟是怎么过来的,她完全不想回忆。 她只觉得自己大概是做了大孽,所以才能遇到这两只皮猴子。 那两年,整个向阳村谁不在看她叶春兰的笑话,毕竟,那年头漫山遍野喊孩子回家吃饭的,整个向阳村也就她一个人。 村子里的人都笑话她管不住孩子,但她也从来没有压制过几个孩子的天性,只是让他们在做自己想做的事情时,一定要注意自己的安全,保护好自己,否则爸爸妈妈跟兄弟姐妹都会很伤心,很难过。 好在沐卫东跟沐晚萦两个小萝卜头虽然淘气,但是叶春兰的话他们一向是听的。 就这么安安稳稳地过了这么多年。 谁知道,当初最淘气的沐家孩子,竟然一个比一个有出息。 就在这时,苏嫣也突然想起来自己除了要做生意这件事,还有一件其他事情要问沐卫东来着。 她忽然看着沐卫东开口,“我听说,晚萦跟大哥是不是又干成了什么大事?” 这件事沐卫东也还云里雾里的搞不清楚状况,但他还是点了点头,“是,你也听说了?” “嗐,这么大的事情,村子里早就传遍了,怎么能听不到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沐卫东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妈让我给萦萦写信详细问问情况,我看这事要是不问清楚,她估计连觉都睡不好了。” 苏嫣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是这个理儿。” 她知道叶春兰一向对自己家里人心思重,一点点小事情,都会被她放在心坎上琢磨半天,更何况是沐晚萦她们做出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来,不搞清楚,确实是弄不成。 只不过,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还在他们在村子里不断猜测情况的时候,已经有两个人悄悄给沐晚萦的学校打去了电话…… 第663章 多的是不是的父母 沐晚萦为国家立了大功的事情,农学院上下也都知道了消息,袁教授跟罗教授原本就很喜欢这个学生,这下子更是赞不绝口,谁提起这个孩子都是连连称赞。 沐晚萦刚回到学校,就被林书按着修理了一顿。 “好啊你,我就说你这段时间怎么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连个人影都看不见,我跑去学校找校领导,找罗教授问情况,给我的说辞都只有一个不知道。结果,你竟然闷不吭声地干了这么一件大事,你说我是不是该好好修理修理你?” 听到她的话之后,沐晚萦连连求饶,“别别别,我的林大小姐,是我错了行吗?不过你也知道,这种事,我就算是想跟你说都说不了啊。” 这话倒是实话,可是林书还是觉得很不服气,她觉得自己的一腔情意全部都没有发出去,她很不开心。 只是,还没等她想好自己应该怎么跟沐晚萦算这笔账的时候,沐晚萦却突然抬起头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些似笑非笑,总之,就是看上去很不怀好意。 霎时间,林书的心里警铃大作,她一脸警惕地看着沐晚萦,“干嘛?你又想起什么什么事情了,干嘛这样看着我?” 见状,沐晚萦顿时一头黑线,她觉得自己虽然算不上是国色天香,但也不至于长得青面獠牙,让林书看到自己的脸就这么一副惊恐的模样吧? 她的嘴角不自觉地抽动了两下,“至于么?”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林书立刻点头如捣蒜,仿佛她说的话是什么警世名言一样。 “当然至于,谁不知道你沐晚萦这样看人的时候,就代表那个人要倒霉了。” 沐晚萦一愣。 其实,对于林书说的这句话,还在牢里等着接受审判的江叔最有发言权,他还记得,他跟沐晚萦见的最后一面,对方就是用这样的表情看了他一眼,然后叮嘱他好好养伤。 可没想到,他才刚回到自己的住处,叫来家庭医生,连屁股都没坐热,就直接被一锅端了。 江叔总觉得自己倒台这件事跟沐晚萦有关系,从他进入牢里之后,就时时回想着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他觉得唯一的疑点就在沐晚萦的身上,可是,自从他被控制住之后,就从来没有见过沐晚萦,所以,他就又觉得有些不确定了…… “原来,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形象啊。”见沐晚萦一脸失落地看着自己,浑身都散发着忧郁的气息。 林书虽然觉得沐晚萦肯定不会这么多愁善感,小家子气,可是又实在不敢确定,说不定呢? 于是,她在心里想了半天,最终还是决定先把人哄好再说。 “怎么会,我跟你闹着玩呢,你别瞎说。” 果然,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林书就看到沐晚萦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无奈的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脑门,然后有些生无可恋地坐在已经被腾空的宿舍床铺上,哀叹道:“我就知道是这样,明明被你骗过好多次,就还是不长记性。” 沐晚萦被她的表演逗笑了,她看了一眼已经空荡荡的宿舍。 如今,她们马上就要毕业,林书在宿舍里的东西已经陆陆续续地送回家里,这里几乎又恢复成了最初她们来学校报到时的样子。 沐晚萦还记得,她刚刚来到宿舍的那天,刚一推开宿舍门,就看到林书坐在窗下看书,看到自己进来的时候,也只是淡淡地掀了一下眼皮,看上去完全不感兴趣的样子。 直到听到自己的名字,这才微微动了动眼神,好像起了几分兴趣。 没想到一转眼,她们竟然就毕业了。 那个时候的沐晚萦只想安安静静地在这里念书,好好搞自己的学术,完全没有想过,自己竟然会跟林书发展出一段友谊来。 林书见沐晚萦沉默着半天不说话,忍不住用自己的肩膀撞了她一下,“嘿,想什么呢?” 看着眼前这个比最初见到时,已经不知道活泼了多少的林书,沐晚萦轻轻眨了眨眼,然后一本正经地看着她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是不是已经把跟秦戈的婚事给定下了?” 一听沐晚萦提起秦戈,林书刚刚的嚣张劲就立刻消失不见,甚至变得支支吾吾起来。 沐晚萦看着如同驴拉磨一样在屋子里转圈圈的林书,顿时心里觉得好奇极了,她探着头去看林书的脸色,然后不停地跟着她转。 “哎,真是奇了怪了,你说你跟秦戈都已经发展到了这一步,你爸妈也特别满意他,你咋还一提起这个人就一副整个人要烧着的样子?” 林书在这方面确实很幸运。 原本她以为这辈子自己永远都不可能对某个男人产生兴趣来着,没想到只是一次的一时兴趣,跟着沐晚萦跑到了她的家乡,结果就认识了秦戈。 正好秦戈也很努力,考上了跟她一样的学校,同时因为专业课的成绩优异,让林书的父母也对他赞不绝口。 就算秦戈的父母拎不清,偏心小儿子,但也不能抹杀秦戈本人的优秀。 更何况,秦戈是个能护住林书的人。 事实上,当初秦家知道秦戈考上大学之后,不是没有来找过他,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学生等到毕业之后那可了不得,秦家父母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子,但也不会将这样一只金凤凰往外推。 可是,他们一连往学校去了几次,却连秦戈的面都没有见到。 直到最后一次,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秦戈跟林书的关系匪浅之后,试图从林书这边下手,却直接被秦戈给拦住了。 看着眼前这个跟去下乡之前气质变得完全不一样的儿子,秦家夫妻一时间都没有敢开口,毕竟,他们已经太久没有见过了,而且当初秦戈下乡的事,也是他们用的计谋。 所以,在面对秦戈那双仿佛已经看透了一切的眼睛时,秦家夫妻不由得都感到有些心虚。 但,眼前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所以,他们只能暂时把自己的脸皮卸下来装进裤兜里,然后腆着脸看着秦戈说:“你这考上大学了,咋也不跟家里说一声。” 听到这话,再看着秦母脸上那责怪的表情,秦戈只是不咸不淡地笑了笑,“当初你们把我的名字放在下乡名单上的时候,不是也没有跟我商量吗?” 只是一句话,便让秦母噎住,完全不知道自己该说点儿什么。 倒是秦父听不下去了,有些不高兴地指责道:“你这话是啥意思?我们是你父母,我们愿意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 “哦。”秦戈听到这种话,心中却一丝波澜都没有,对于他来说,其实早就不在乎这对夫妻究竟会对他说出什么话来了,毕竟,既然他们能把他的名字改到下乡名单上去,就是在这几个孩子中放弃了他。 既然放弃了他,那对他说出什么样的话都是正常的。 所以秦戈完全不会觉得伤心,他一心想的就是应该怎么把这件事完美解决,不要让他们闹到林书面前去。 林书不擅长处理这种事,如果真的让她知道,估计会挺烦恼,他可舍不得让林书那张脸上露出烦恼的样子。 于是,他对眼前这对夫妻更加觉得有些不耐烦了。 “既然这样,那你们还来找我做什么?我被你们安排去下乡,也乖乖去了,你们这个时候又来找我,是想做什么?不会是看我考上大学,所以后悔了吧?” 秦戈直截了当地戳穿了两人内心深处最为隐秘的心思。 这时,学校里人来人往的人不少,秦戈的声音也不小,一时间,秦父的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他看着周围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只觉得自己一张老脸被臊得通红,不由得斥道:“你这说的是啥话?我们是你爸妈,来学校看看你难道不行吗?” 三言两语,他便又将话题引回到了秦戈的身上。 然而,如今的秦戈,早就不是当初那个在家里的闷葫芦了,他听到这种理直气壮的话之后,只是轻笑了一声:“我下乡三年都没见你们过去看过我,就连一件衣服都没给我寄过,我还以为你们早就当我这个儿子不存在了呢,怎么今天又出现了?难不成是觉得我考上了大学,觉得我有出息了,所以想来沾我的光吧?不会吧?” 这句话一说出来,身边原本还围在秦戈身上的目光,顿时就转向了原本还义正词严的秦家夫妻。 秦家夫妻被周围那些目光看得实在是有些受不住,正想开口说点儿什么,却突然发现了有些不对劲。 他们一脸狐疑地看着眼前的秦戈,只觉得他无论是长相还是气质,亦或是谈吐,都跟从前那个在家里的透明人大相径庭。 秦父这才反应过来不对劲,他用手指指着秦戈,“你,你……” 秦戈笑了一下,“之前我不愿意说话,是我生性就不爱说话,你们还真当我是个软柿子好捏?” 秦家夫妻被这样气场强大的秦戈吓得有些回不过神来,可秦戈的话还在继续,“既然你们当初抛弃了我,选择了你们的其他孩子,那就抱紧他们,别丢了,而我现在户口早就从秦家迁了出来,也早就成年了,等我毕业挣钱之后,会定期给你们一笔钱,也算是全了你们生养我一场的恩情,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提了。” 秦父完全没有想到秦戈竟然会对他们说出这样一番话来,他直接震惊在当场,可是,等到他回过神来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秦戈却早就走远了。 没有办法,他们自持脸面,干不出在学校里闹事的事情,只能先回去再说。 后来,他们又来学校里找过秦戈几次,可连人都见不到,如果闹腾的凶了,学校的保安就会动手。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他们的责任就是要保护学生的安全。 第664章 就这么称呼你公公婆婆? 只是,秦家夫妻的事情才刚过去没两天,学校就又迎来了不速之客。 罗教授看着眼前打扮朴素的两位老人,不禁有些纳闷儿,看这年纪,难不成是沐晚萦的父母? 可如果是父母的话,又怎么会联系不上沐晚萦,反而直接找到学校呢? 于是,他连忙安排人去找沐晚萦,并且让对方赶紧抽时间过来。 沐晚萦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跟罗教授的猜测差不多,她也以为是叶春兰跟沐建国来了,可是她才跟沐卫东通过信,在信里还专程告诉他自己要不了多久就会回村去了,让他们不要担心。 她掐着手指算了算时间,她的信家里应该已经收到了,既然收到了,那沐建国他们就不可能在她马上要回家的这个节骨眼儿上跑到学校里来。 难不成是家里出什么要紧的事了? 可是如果真的出了事,为什么不给她先打个电话呢? 总之,在听到有一对中年夫妻来学校找她的消息,沐晚萦的一颗心就开始七上八下的,于是也来不及思考,便朝着罗教授的办公室跑了过去。 一路上,沐晚萦几乎把所有不好的事情想了个遍,生怕是出了什么大事,所以叶春兰他们不好在电话里告诉自己,非要跑这么一趟。 等到最后,她站在办公室外面敲门的手竟然都变得有些微微发颤。 好不容易等到沐晚萦做足了心理准备,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可是等她看到映入眼帘的两个人时,直接就愣在了当场。 一声‘爸妈’就那么卡在了嗓子眼里,呛的她脸颊通红。 沐晚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差点儿被自己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给憋死。 罗教授也是个人精,他看着眼前的场面,就知道事情有些不对劲。 他听说沐晚萦跟家里的关系是很好的,否则,她也不会一进学校就说等到毕业之后要回家乡去。 可是眼前这三个人,怎么看都不像是关系好的样子。 甚至还带着几分生疏。 而那对中年夫妻,在看到沐晚萦的时候,甚至还带着几分拘谨。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顾先生,顾夫人,好久不见。” 沐晚萦实在是已经快将眼前这两个人忘记了,没想到他们竟然还会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顾远才当初因为帮着白兴民作弊,所以被关了几年,看样子,这是已经出来了,此刻的顾远才头发花白,背也佝偻着,哪有半分当初那个趾高气扬站在她面前说她不配进他们家门顾教授的模样。 而站在他身边的那个女人,沐晚萦也是辨认了半天才能认出,毕竟经过这几年的风霜,眼前这个顾夫人的模样,看上去比叶春兰还要再大几岁。 也难怪,她明明是来过她们学校的,可是她这一路上过来,竟然没有一个学生认出她,实在是变化太大了,短短几年过去,这个人就像是老了二十岁一样。 当初那个优雅的富太太早就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两鬓斑白,身形消瘦的老妇人。 看样子,她这几年的日子过得不是太好。 顾夫人的日子哪里能称得上是不好,简直就是糟糕透了。 自从那次有人在她租住的地方抖落出她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之后,萌萌就因为接受不了这件事偷偷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顾夫人发现萌萌不见了,原本想要去找她,结果一出门,就发现自己的门上竟然被人泼了粪,她因为没有注意,反而弄了自己一身,吓得她花容失色连声惊叫。 这一叫,就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顿时,周围的邻居都被喊了起来,他们站在院子门口,捂着鼻子,对着她指指点点,一脸的嫌弃。 醒过神来的顾夫人看着那些人嫌弃鄙夷的目光,简直羞愤欲死。 她这会儿也明白了,这事肯定就是这里的其中一个人干的,可是她却不知道是谁。 于是,她只能无差别攻击,将身上的东西不断地甩向人群,顿时,引起了一片惊叫。 “啊!你这个疯婆子,你疯了!” “你这个搞破鞋的,招惹了别人,还发疯!” “我看你就是勾引人家丈夫,结果被人报复了,干啥把气都撒在我们身上!” “走开走开!你别过来!” 可已经失去理智的顾夫人哪里还想的了那么多,她一辈子要脸,从来没有这么丢人过,可是今天,她的脸皮已经被人撕下来丢在了地上,然后扔在了茅坑里,那她也没什么可想的了,她只想拖更多的人下水。 等到她撒完心里的火气,又将自己收拾干净,这才想起来,萌萌还没有回来。 她原本以为这孩子只是淘气跑出去玩了,可是却忘记了萌萌从来就不是一个调皮贪玩的孩子,更不会一声不吭地就跑到什么地方去不跟家里人说一声,所以,顾夫人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慌了手脚。 “萌萌!萌萌!你有没有看到我家孩子?” 她挨家挨户地敲着门,可是,她早上才因为泼粪的事情得罪了周围所有的邻居,这会儿她去敲门,对方没有泼她一桶泔水就已经是脾气好了。 所以,顾夫人找了一整条街,都没有找到萌萌的任何消息。 后来,顾夫人越找越远,却没有一个人见过萌萌,也没有一个人知道萌萌的消息,她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找了四年。 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变成现在的行尸走肉。 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跟刚刚放出来的顾远才遇到的,只是记得对方一眼认出了她,而她眨着自己有些浑浊的双眼,辨认了半天,才认出眼前这个,就是让她们的生活变成这样的顾远才。 顾夫人是想要怪顾远才的,可是,她也没有忘记,顾远才是为了帮白兴民拿到录取通知书才会被抓。 而白兴民是她的侄子,是她求着顾远才去做的这件事。 所以,那些怨怪的话即使她已经在心里转了好几圈,却依旧没有办法说出口。 顾远才想过自己进去之后,她们母女俩的日子可能会不太好过,却没有想到短短几年,原本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妻子竟然会变成这副模样。 他迫切地想要知道这些年顾夫人都经历了什么,于是,他拉着人问个不停。 而顾夫人只是安静地听着,一个字都没有说。 直到顾远才已经把那些话来来回回地问了好几遍,顾夫人这才木木地抬起头,用那双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缓缓地张了张嘴。 她的声音变得粗粝,如同粗糙的砂纸。 “萌萌丢了。” 顾远才只觉得有一把大锤在他的头上重重地敲了一下,让他整个人都变得额有些飘忽起来。 他木愣愣地张了张嘴,“你说……什么?” 见状,顾夫人的心中忽然出现了一种如同报复一般的快感,她咧了一下嘴唇,然后嘿嘿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次,“我说,萌萌不见了。” 说完之后,她似乎还觉得有些不够,故意又补充道:“我已经找了她快四年了,可是还没有找到。” 这会儿,听到她这么说之后,顾远才总算是回过神来,他将手里拎着的行李全都扔在了地上,两只手抓着顾夫人的肩膀,狠狠地摇晃着:“你说什么?你再跟我说一遍,萌萌怎么了?怎么会不见?你把我女儿弄到哪儿去了?” 顾夫人也不反抗,就那么呆呆地任由他晃着,然后轻轻说道:“当年,你被人抓走,家里的房子也被一并充公,我跟萌萌两个人只能到郊区去租房子,我们孤儿寡母的两个人,没有办法养活自己,所以我就去学校找你那个儿媳妇儿。” 闻言,顾远才一愣,他从记忆里扒拉了半天,才从自己的脑海中抽出一个村姑的形象来。 他记得,顾沉逍当初说自己要娶一个村姑,还为了这个村姑跟自己断绝了关系。 “然后呢?” “然后,他们讽刺了我们一顿,不仅没有收留我们,还告诉了全校的人,我是怎么嫁给你的,后来,不光是学校里的那些人,就连我跟萌萌住的地方旁边,所有人都叫我破鞋,说我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萌萌受不了这些流言,所以就离家出走了,我一直找她,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说到最后,顾夫人竟然流出了几滴眼泪来。 这些年,她找萌萌找的日渐麻木,娘家也把自己当成累赘污点,不允许自己进门,她只能替别人浆洗衣服换点儿口粮,以保自己不被饿死。 在经历了这些之后,顾夫人原本以为,自己的眼泪早就流光了。 顾远才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敏感地抓住了重点,“你的意思是,萌萌失踪,是顾沉逍一手促成的?” 顾夫人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但顾远才显然已经觉得自己脑补到了真相。 他就知道这个小兔崽子是个喂不熟的白眼狼! 就在他们两个人打算去找顾沉逍算账的时候,却恰好在报纸上看到了沐晚萦成为民族英雄的新闻。 正是因为这个,他们才临时改变了主意,打算先来找沐晚萦。 毕竟,沐晚萦现在是民族英雄,如果这件事闹得大了,那就是民族英雄却不赡养公公婆婆,还逼走小姑子,他就不信,这样的后果沐晚萦能承受得起。 就是因为这样,这两个人才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沐晚萦的面前。 听到沐晚萦对自己的称呼,顾远才当即便沉了脸色,“顾先生,顾夫人?你就是这样称呼自己的公公婆婆吗?” 听到这话,沐晚萦没有忍住笑了起来,“公公婆婆?我怎么记得,当初你嫌顾沉逍要娶一个村姑实在太丢顾家的人,早就跟他断绝关系了?” 罗教授听到现在,总算是听明白了,原来眼前这两个不是沐晚萦的父母,而是沐晚萦丈夫的父母。 他可没忘记当初顾夫人来学校里闹事的模样,只是没有想到,眼前这个看上去几乎称得上是灰头土脸的女人,竟然就是当初那个! 想到这里,他看着沐晚萦,一副信任的模样,“晚萦同学,需要帮忙吗?” 第665章 什么都没说呢 罗教授这话一说出口,在场的人全都愣住了。 不要说顾远才和顾夫人,就连沐晚萦都有些意外。 毕竟,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两个人跑到学校里面说沐晚萦不孝顺,不赡养公公婆婆,如果事情闹大了,学校会非常被动,对舆论也很难把控,所以学校对此最好的解决办法就是让沐晚萦息事宁人。 顾远才夫妻当然打的也是这个主意,毕竟如果民族英雄爆出不赡养父母的丑闻,也会给学校带来不好的影响,所以他们才会如此大摇大摆地跑到学校里来要说法。 可是,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罗教授竟然会不问缘由,直接就站在沐晚萦那边。 这下就让两个人有些傻了眼。 可作为罗教授来说,沐晚萦是他的学生,他们朝夕相处了四年,这个学生是什么样的人品他一清二楚,不要说沐晚萦的学术造诣,就从他个人的情感上来说,也是更相信沐晚萦一些。 更何况,当初顾夫人来学校闹的时候,他也是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的,当初见他们这么久没有动静,还以为是良心发现了,没想到这是打算闹个大的。 对于这种人,罗教授一向充满了鄙夷,更不可能站在他们那边来指责沐晚萦。 沐晚萦心头微暖,然后看着罗教授摇了摇头,“放心吧罗教授,我能处理。” 见状,罗教授也不勉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好。” 说完之后,便真的不再说话,让沐晚萦自己处理。 沐晚萦看着眼前的人,心里充满了厌恶,她脸上的表情冷淡,如同看着两个陌生人,“当初你们看不起我的时候倒是把话说的很绝,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可不就是后悔了嘛! 顾远才要是知道这个沐晚萦竟然有这么大的本事,当初说什么也要让顾沉逍八抬大轿的把人娶回来,怎么可能直接放弃顾沉逍,让他入赘到顾家去。 只要想起这件事情,顾远才就后悔的捶胸顿足,甚至,他还在心里怨怪顾夫人,毕竟,如果不是她,自己也不会跟顾沉逍将关系闹得这么紧张。 想到这里,顾远才回头看了顾夫人一眼,眼睛里充满了责怪,甚至还有淡淡的嫌弃。 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顾远才更是其中的翘楚,否则,当年的他也不会因为嫌弃糟糠之妻上不了台面,反而跟有意勾引的女学生搞在一起。 注意到顾远才眼神的沐晚萦眼底划过一抹冷芒,看样子,要不了多久,这两个人就要开始狗咬狗了。 顾远才说:“这是什么话,当初明明是你们……” 沐晚萦懒得跟他扯皮,直接摆了摆手,“不管怎么样,当初我们把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顾沉逍入赘到我们沐家,你们也放话说没有这个儿子,如今却自己打自己的脸,但我沐晚萦却是不认的。” 说完之后,她转过身朝着罗教授鞠了一躬,然后轻声说:“教授,我没什么可说的了,这两个人跟我没有关系,我也不认识,如果他们再进学校,我担心会对其他学生的安全产生隐患。” 这话罗教授听懂了,他点了点头,“放心,后面的事情我去安排。” 不只是罗教授,就连顾远才和顾夫人也听明白了沐晚萦的话,她这是让他们以后都不能再来找她了。 顾远才登时就急了。 他也顾不得自己一向儒雅的形象,冲着沐晚萦大吼道:“你凭什么不让我们来找你?还说不认识我们?我们有人权,想去哪里就去哪里,除非你是心虚!” 然而,沐晚萦根本就不理会他的激将,反而看着他冷笑了一下,“因为二位的关系,所以我觉得二位出现在学校里,会产生不好的影响,毕竟二位也是在学校里……” 后面的话沐晚萦故意没有说出来,但是她的未尽之意,在场的人都听懂了。 顾夫人白着一张脸,只觉得自己所有的面子都被沐晚萦踩在了脚下,如果是几年前的她,恐怕不管怎么样都要上去跟沐晚萦撕上一场,好好掰扯掰扯,只是这几年的奔波早就磨平了她的棱角,听到这种话,她甚至觉得有些麻木。 而顾远才的脸上青青白白的,只觉得沐晚萦的话就像是几十个巴掌一样啪啪打在他的脸上,然而沐晚萦说的是事实,他想要反驳都反驳不了。 罗教授脸上的表情就更精彩了,毕竟,他可是这个学校的老师,而顾远才跟顾夫人是怎么搞在一起的,他也知道个七七八八,沐晚萦这话简直是连他一并都说进去了。 他没好气地瞪了自己这个学生一眼,觉得她实在是口无遮拦,然而,沐晚萦却冲着他露齿一笑,看上去天真又无邪,让他连火都发不出来,只能暗暗在心里下定决心,以后这两个人就是他们学校的禁忌,一定不能再放他们进来。 否则要是真有跟他们一样心术不正的人,他们学校的名誉还要不要了? 原本以为这件事并没有多复杂的罗教授到了这会儿才真正认真起来,他甚至想要赶紧把这两个人打发了,然后去校长那里汇报一下。 …… 顾远才跟顾夫人就这么灰溜溜地被人赶了出来,可是他们心里还是很不服气,也很不愿意,毕竟他们的前半辈子几乎一直顺风顺水锦衣玉食,顾远才就连下乡的时候都能靠着自己的容貌骗到顾沉逍的母亲替他上工干活,根本就没有吃过什么苦。 可是看看现在,国家都改革开放了,他竟然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 除了抓住沐晚萦跟顾沉逍这两个人,顾远才实在不知道自己还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从学校出去之后,他便决定孤注一掷,必须要从沐晚萦他们身上扒下一层皮来,不然现在就连萌萌都不见了,他后半辈子指望谁去? 于是,还不等沐晚萦他们这届学生离开学校,首都便传出了一阵风言风语,说沐晚萦这个民族英雄实际上十分不孝顺,赶走了公公婆婆,还逼得小姑子离家出走,总之说的是有鼻子有眼的,仿佛沐晚萦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一样。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沐晚萦倒是没觉得什么,反而顾沉逍却坐不住了。 他完全没有想到,这两个已经被他遗忘的人,竟然还有精力蹦跶,并且还敢闹得这么大! 他两只手插着腰,气得在屋子里团团转,相比之下,沐晚萦这个正处于风口浪尖上的人反而淡定到不行,她看着转来转去的顾沉逍,没忍住轻笑出声:“沉逍,你干嘛?怎么像是驴拉磨一样?” 听到她的话之后顾沉逍一脸的不敢相信,他回过头看着沐晚萦,那眼神就如同在看一个十分没有良心的白眼狼。 沐晚萦被他的目光看得一跳,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脖子,问:“怎么了?你干嘛这样看着我?” 顾沉逍没好气地撇了撇嘴,又不舍得跟她发脾气,只能自己憋着气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你这个没良心的,明明我是在为你打抱不平,结果你还不领情。” 闻言,沐晚萦觉得这男人简直越来越幼稚,但她还不得不赶紧安抚。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顾沉逍依旧气呼呼的,有些得理不饶人,非要沐晚萦给他说出个道道来。 “那你说你是什么意思?” 沐晚萦:…… 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她叹了一口气,“你放心吧,现在我不光是代表我自己,还代表学校,如果我身上有什么污点,最着急的恐怕就是学校了,所以这件事根本就不用我着急,自然有人比我更着急。” 沐晚萦猜的没错,罗教授这会儿正坐在办公室里发火。 那天,他刚去校长办公室汇报完这件事之后,校长的意见跟他一致,都是要将这件事的影响降到最低,同时绝对不允许这两个人再进入学校,以免给学生们传递不好的思想。 罗教授当时信誓旦旦地跟校长保证,这件事他全权处理,一定不会让这两个人影响到学校的声誉。 结果这话音还没散,外面的传言就已经起来了。 罗教授自认这辈子活到这个岁数,形形色色的人也见了不少,可是像顾家夫妻这样脸皮厚的,他确实是要高看他们两眼。 他听人提起过,顾远才曾经是燕大的知名教授,没想到他们搞学术的人不要脸起来,竟然比外面的市井流氓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是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罗教授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 不过不等他深想,就立刻找人把林书叫了过来。 林书刚来到办公室里的时候,完全就是一头雾水,根本不知道到了这个时候,自己还有什么需要跟教授交流的。 “罗教授,您找我?” 罗教授点了点头,他不疾不徐地伸了一下手,示意林书坐下说。 林书看了一眼身后的椅子,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试探着问了一句:“是我毕业的问题吗?” “哦不不不。”听到她的话之后,罗教授连忙摆了摆手,“不是不是,你别误会。” 林书这才骤然松了一口气,天知道她刚刚一进门,就看到罗教授沉着一张脸坐在那,活像有人欠了他一堆钱没有还,她还以为是自己毕业的事情上出了什么问题。 可如果不是,他叫自己来做什么? “那是……” 罗教授也没有跟她兜圈子,直截了当地说:“最近外面的传言你听到了吗?” “传言?”林书一愣,但很快就想起了罗教授说的是什么,她凝了凝神,问道:“是沐晚萦的事吗?” 罗教授点点头。 还没等罗教授开口,林书就把座椅拍的梆梆响,显然就是气极了,“教授,这么离谱的传闻你可不能信啊。” 说完之后,她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然后一脸着急地看着罗教授,“教授,学校里不会是要对沐晚萦做出什么处分吧?那可不行!” 罗教授有些无语地看着一脸义愤填膺的林书。 他记得,自己好像只是随口说了一句之后,什么都还没说吧? 第666章 两级反转 眼见林书越说越离谱,表情越来越激动,罗教授连忙出声阻止。 “不是那个意思,你先别激动。” 说话的时候,罗教授也觉得有些奇怪,他还记得林书这孩子挺踏实稳重的,平时也不是这么冲动的人,怎么一提到沐晚萦的事情,就好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这女生之间的友谊还真是让人难以捉摸,简直变了一个人! 听到罗教授的话,林书虽然没把后面的话说出来,但还是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罗教授被她的目光看得一脸无奈,他揉了揉自己的眼角,叹道:“真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想问问你,你跟沐晚萦的关系不错,清不清楚她跟她公婆之间的事,学校要处理这件事,我怕沐晚萦最近因为这件事情绪不好,所以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把她叫到学校里来。” 罗教授的话说的有些模糊,但林书听懂了,学校的意思这是要护着沐晚萦帮她反击了。 她就说么,她觉得学校应该不会那么没有脑子和人性。 罗教授完全不知道林书在心里想什么,就是看她脸上的表情,猜到她想的事情应该不是很好,于是连忙出声打断了她。 “林书同学,如果你知道的话,能不能跟我详细说说?” 林书点点头,“我大概是知道的,上次晚萦那个婆婆来学校里找她撒泼的时候,我正好也在,事实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了。” 听到她这么说,罗教授瞬间松了一口气,他点点头,“那你说说看。” 他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支钢笔,然后将林书诉说的重点全都在纸上记录了下来,时不时地还会穿插几句自己的疑点。 很快,两个人就将故事的始末全都串联在了一起。 到最后,林书还是有些不放心地问了一句:“教授,学校是相信晚萦的,对吧?” 说完,她满脸希冀地看着罗教授。 罗教授原本还想逗逗她,可是看这孩子一脸的认真,又有些于心不忍,于是只好点了点头,回答道:“对,学校相信沐晚萦,所以这件事我们会处理好,如果你去见她,让她好好等着毕业典礼,然后买票回家,这些事情不需要她担心。” 直到这个时候,林书一直提起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点了点头,“放心吧教授,我会转告沐晚萦的。” …… 事情果然如同沐晚萦对顾沉逍说的那样,那样的流言才出现没两天,事情便出现了两级反转,另外一则由农学院发布的声明再次将这件事推到了风口浪尖上。 农学院的声明中不偏不倚,还原了整件事情的事实。 对于顾沉逍来说,顾远才跟顾夫人就是害死他母亲的罪魁祸首,况且他当初下乡的时候,因为结婚的事情顾远才也放了话出来,说要断绝跟他之间的父子关系,可以说顾沉逍小时候是跟着他母亲长大的,后来母亲带着他来城里找父亲,父亲却停妻另娶,还纵容新欢逼死了自己的原配。 对于这样两个人,顾沉逍没有冲上去一刀一个砍死,已经是很理智了。 就这样的两个人还好意思腆着脸来学校里闹事,哪里来的脸? 而这两个人明明也知道顾沉逍的下落,却故意在沐晚萦给国家立了大功的时候,跑到沐晚萦的学校来膈应人,不就是觉得沐晚萦是个软柿子,想要借着舆论让沐晚萦将这件事打碎了牙齿咽下去? 哪里有这么好的事情! 前几天还被顾远才编出的故事感动到,觉得沐晚萦夫妻有些不近人情的,这会儿都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简直太蠢了! 顾远才完全没有想到,事情的发展竟然跟他预想的背道而驰。 他原本打算借着这件事的热度发酵起来,逼着沐晚萦跟顾沉逍为了息事宁人,不得不把他们两口子以后的生活负担起来。 就算是最差,他们两个人也能得到一笔钱。 可是没有想到,不仅钱没有得到,就连他们两个人的名声都变得臭不可闻。 燕大更是将顾远才当成他们学校的耻辱,紧跟着农学院的声明之后声援了沐晚萦一下,顺便再踩了一踩顾远才跟顾夫人,表示这两个人跟燕大都没有任何关系。 顾远才跟顾夫人原本只是日子不太好过,可是现在却连门都出不了了。 谁让他们那天去沐晚萦的学校闹得动静太大,前几天他们传出的流言炒的沸沸扬扬的时候,他们又太过高调,导致周围不少人都认识他们。 现在流言两级反转之后,曾经的高调便得到了反噬。 之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 顾夫人看着那些用鄙夷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人,恍惚中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当初,刚刚被人曝出是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时候的日子。 她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看到有人对自己指指点点,甚至,有些人还会直接把手指到自己的面前来。 “哟,这不就是那个勾引人家丈夫的狐狸精吗?我看这模样也不怎么样啊,看上去得有五十了吧?没想到有些男人的口味还真是重,什么货色都喜欢往家里扒拉。” 站在不远处的顾远才顿时脸都绿了,早在这次刚刚重逢的时候,他就看出顾夫人老了许多,只是那个时候,两个人的战线统一,就像是并肩合作的队友一样,所以他完全没有功夫生出什么嫌弃的心思。 可是这会儿,听到这些人的话之后,他才发现,眼前的顾夫人看上去,竟然要比他还要老上两岁。 而那些人的话还在继续。 “这你就不懂了吧,男人都是一个球样子,哪怕是外面的屎,只要是新鲜的,他都想挖两勺子尝尝。” 旁边的人顿时捂着嘴巴大叫:“呀呀呀,你这是说啥呢?恶心死了!” 那人却不以为然,“我说的可是事实,你说是不是这么回事儿?” “好像有几分道理……” 顾夫人实在是听不下去了,推开人群就打算离开,连落在后面的顾远才都顾不上。 事实上,她早就知道这个男人靠不住了,要不是当初他信誓旦旦地跟自己说,这次一定能从沐晚萦跟顾沉逍的身上扒下来一层皮,自己也不会再次跟他生活在一起。 结果,沐晚萦跟顾沉逍的皮没扒下来,倒是把自己又搭进去了。 这些话,她已经有几年没有听到了,没想到再次听到,还是因为顾远才! 是他! 就是这个男人,他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毁了! 如果没有遇到他,那自己就会嫁给一个年龄相当的人,相敬如宾,绝不会到了这个年纪流落街头,连个能够遮风挡雨的住处都没有! 顾夫人越想越气,推开人群就要往外走,可是这些人早就厌恶他们用流言把他们当枪使,差点让他们毁了一个刚刚在国家立了大功的年轻人。 他们觉得自己被人耍的团团转,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没有地方发,结果这会儿竟然意外遇到了正主,那不得好好说道说道。 “哎,你这是去哪儿啊?我们话还没说完呢,我看你们之前的故事讲得不是挺好的吗?不如再给我们讲一个。” 顿时,一句话得到了身后不少人的呼应。 “对对对,讲一个,就讲讲你们究竟是为什么这么不要脸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顾夫人一个瘦弱的老太太根本就是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人围在了中间。 她的心里出现了几分害怕的情绪,忍不住大声嚷嚷:“你们干啥?让我出去!再不让我出去,我可报警把你们都抓起来了!” 旁边有些不明真相的人,一开始还真的以为是有人受欺负了,不断往中间挤着,想要了解情况,可是还没动作一会儿,就听到旁边的人说被围着的人是顾远才两口子。 霎时间,就停下不动了。 在他们的心里,沐晚萦他们为国家做了那么大的贡献,却从来没有多说过什么,反而是这些人,就是见不得别人好,简直就是欠教训! “我听说他们的亲生女儿好像也离家出走了。” “那有什么的,换了我是他们女儿,知道自己有这么一对儿不知廉耻的爹妈,我也得离家出走,说不定干脆直接死了算了。” 萌萌是顾夫人的禁忌。 或许从前她不觉得这个女儿什么,可是她找了她这么多年之后,这个孩子仿佛变成了一种执念,只要一天没有找到,她就是顾夫人心里最重要的。 所以,这会儿听到有人这样说萌萌,顾夫人顿时就如同一头发狂的野兽。 “滚!你们胡说什么!我的萌萌活的好好的!她才不可能死!” 顾夫人像是疯婆子一样大吼大叫,把周围的人都吓了一跳,他们也不知道这个女人为什么会突然爆发,反而把她当成狂犬病患一样,瞬间向后退了两步,生怕她咬到自己。 之前一直嚷嚷着让人放她离开的顾夫人,这会儿真的可以离开了,却又开始依依不饶。 她甚至扑过去想要抓着刚刚说萌萌会去死的那个人的领子,想要让他把刚刚自己说出来的那句话再重新吞回去。 大家看着这个女人有些精神不正常的模样,不由得有些面面相觑。 不知道是谁忽然冒出一句:“这个女人该不会是疯了吧?” “疯了?” “你看她那样子,明显就是精神有些不正常。” “怎么就突然疯了呢?” “会不会是坏事做得太多,所以老天爷惩罚她,让她嘎嘣儿一下就疯了。” 众人一时间有些沉默。 这时,不知道是谁突然叫了一声:“那个男人呢?” 他们这才朝顾远才刚刚站的地方看过去,就看到原本站着人的地方,这会儿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人群中有人啐了一口:“呸!这是个什么男人,竟然把自己的媳妇儿就这么扔下跑了?” 周围又是一片寂静。 然后,就听到有人幽幽地说了一句:“他不是已经害死过一个媳妇儿了吗?” 第667章 倒在血泊里 原本还在发狂的顾夫人,在听到这句话之后,整个人瞬间安静了下来。 这下,周围刚刚被她吓到的人,一时间也不敢再刺激她,她疯了倒是没事,别连累自己,谁知道神经病杀人犯不犯法? 他们可没必要因为这么个破鞋搭上自己。 所以,他们甚至仿佛纷纷约好了一般向后退了一步,同时一脸警惕地看着顾夫人,生怕她会再次发狂伤到自己。 而此刻的顾夫人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刚刚那个人说的,“他不是已经害死过一个媳妇儿了吗?” 他不是已经害死过一个媳妇儿了。 他已经害死过一个媳妇儿…… 没错! 都是顾远才的错! 顾夫人似乎总算是将心中的那股怨气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她四下回头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顾远才的身影。 “顾远才!顾远才!你死到哪里去了!” 可惜,这会儿顾远才不在现场,否则非要让他好好看看这个在他面前装了十几年温柔似水的女人此刻是个什么模样。 有人提醒她,“那个男人早就跑了。” “跑了?” 顾夫人一愣。 下一秒,也不知道她从哪来的力气,双手用力地推开人群,四处寻找了顾远才的身影。 这次,没有人拦着她,她很快就从人群当中挤了出去。 有人有些不明白地问着身边的人,“怎么,这就放她走了?” 那人嗤笑了一声:“那又怎么样,咱们要是真把她怎么样了,还得负责任,要是弄得伤了残了,以后说不定还得养她一辈子,那还成好事儿了,不如让他们狗咬狗,你没看那女人眼睛里的狠劲儿,我看那个男人,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话音落下,这人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脸上写着的全都是看好戏的表情。 …… 那边,顾夫人朝着这几天他们住的地方一路找了回去,结果刚一进门,就看到顾远才正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看到她竟然这么快就回来,顾远才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整个人愣了愣。 “你怎么回来了?” 这会儿,顾夫人的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到了之前那种疯魔的样子,她看着眼前的顾远才,凉凉地笑了一下。 “怎么,你这是打算跑路了?” 顾远才没有想到自己还没来得及走,就被顾夫人给堵在了家里,他的脸上难得出现了几分慌乱之色,可是只是过了一秒,他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慌乱? 于是,顾远才一脸淡然地看着对方,见对方不说话,甚至还主动问了一句:“你胡说什么?” “难道不是?”顾夫人忽然上前一步,一巴掌将他手里的东西掀翻在地,然后重重地吐出一口浊气。 顾远才一时间有些怔愣,在这一秒之前,他似乎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在顾夫人的身上看到这种如同泼妇一般的动作。 所以,他没有第一时间回过神来,也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责骂,结果就这么失了先机。 顾夫人看着他,“顾远才,我跟了你十几年,结果我今天因为你被人指摘,结果你就自己一个人跑了把我留在那儿?你可真是有良心啊。” 听到这话,顾远才顿时也不装了,他同样收起了脸上虚伪的表情,一脸嫌弃地看着她说:“他们骂的是你,又不是我,我为什么不能走?当初要不是你勾引我,我又怎么会为了你抛妻弃子,他们说的没错,你就是个专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 “你,你说什么?”顾夫人瞪大了双眼,仿佛完全没有想到,顾远才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她一脸震惊地看着对方,一时间,甚至有些语塞。 而顾远才自以为自己占了上风,脸上的表情便更加洋洋得意起来。 “怎么,难不成我说错了?当初我认识你的时候,也就还不到二十岁吧,不到二十岁,明知道我有妻有子,还对着我眉来眼去的勾引我,也就是我当时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被你勾引,弄得好好的家庭支离破碎。” 顾夫人眼睁睁地听着他在这里颠倒黑白,就算两个人之间的矛盾再怎么深,在这一刻之前,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顾远才竟然会这么不要脸,硬是将黑的说成白的,把他活生生的包装成了一个受害者的模样,仿佛所有的错都是她一个人犯的。 顾夫人被气疯了,“顾远才,你要不要脸!”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顾远才只是冷笑了一下,“我看这句话应该问你自己吧。” 这下,一向自持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家闺秀的顾夫人,终于忍不住了,她扑上去就要跟顾远才拼个你死我活。 可是不管怎么样,顾远才总归是个男人,只是躲避了一下之后,便轻轻擒住了她的手腕。 顾夫人用一种看着杀父仇人的目光看着顾远才,她用力地拧动着自己的手腕,可是依旧被对方死死地捏着,完全挣脱不开。 她没有办法,只能咬着牙威胁道:“放开。” 然而,这一套对顾远才完全没有用。 顾远才一脸嘲弄地看着她,“怎么,刚刚不是还一副要跟我同归于尽的模样吗?怎么这会儿不动了?” “顾远才,你有本事就放开我!” “放开你?”顾远才轻轻挑了下眉,“行啊。” 话音落下,他竟真的松了手,他的手腕用力,竟直接就将顾夫人给推了出去。 顾夫人脚下不稳,直接摔在地上。 这是她嫁给顾远才这么多年,对方第一次对她动手,她跌坐在地上,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来,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你,你推我?” 如果眼前的依旧是曾经那个美丽优雅的顾夫人,顾远才或许会有一瞬间的后悔,可是眼前这个只是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妪,甚至就连曾经顾沉逍的亲妈都比不上。 顾远才这样的男人又怎么会因为她一时的软弱对她生出什么怜惜之情,反而觉得满心的厌恶。 “那又怎么样?” 听到顾远才冷漠如冰的话,顾夫人忽然之间情绪变得有些崩溃,她的眼泪争先恐后地从眼眶里滑落下来,她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觉得他是如此陌生,仿佛根本不是与她同床共枕了十几年的男人。 “顾远才,你没有良心!我为了你背了所有的骂名,背上了一辈子的耻辱,现在就连亲生女儿都看不起我,厌恶我,不愿意再见我一面,你竟然还这样对我!” 然而,这些话在顾远才这样的男人心中,根本就泛不起丝毫的涟漪,他看着顾夫人,满眼的嘲弄,“是我求着你跟我的吗?明明就是你主动贴上来的,如果不是你逼死了沉逍的母亲,我也不会娶你,是你毁了我的家庭,如果不是你,不是你让我帮你那个上不了台面的侄子,我也不会被人发现,如今像一条丧家犬一样东躲西藏,如果不是你,沉逍不会把我当成仇人,连见都不见我一面,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过这种狗一样的日子,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这样对你?” “你说什么?”顾夫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就是她不顾一切选择的男人,这就是她的枕边人! 她觉得自己这十几年仿佛就是一场笑话。 如今她什么都没有了,光明璀璨的人生,温馨美满的家庭,引以为傲的容貌,乖巧听话的女儿,全都没有了。 而眼前这个男人,就是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忽然间,顾夫人不顾一切地从地上爬起来,用尽全力朝着顾远才扑了过去,嘴里大喊着:“我要你给我的萌萌偿命!” 顾远才没有料到看上去已经毫无战斗能力的顾夫人会忽然一个暴起朝着自己扑过来。 他完全没有准备,也没有想到这个之前还被他随手一推就倒在地上的女人,竟然会突然出现这么强的爆发力和速度。 等到他反应过来想要躲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顾远才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夫人面目狰狞地扑向自己,然后脚下不稳,踉跄着朝后面倒去。 紧接着,他就觉得自己的后脑上一阵剧痛,随即,顾远才闻到了一阵浓郁的血腥味。 他的眼珠动了动,想要看看是哪里传来的味道,然后,他就听到了顾夫人凉的有些瘆人的声音:“呀,你的头流血了。” 原来是头破了,顾远才这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后脑勺会那么疼,估计是摔破了。 他觉得自己渐渐没有了力气,就连眼前顾夫人的脸也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两个人就那么静静地对视着,恍惚间,顾远才觉得自己仿佛看到了年轻时的顾夫人。 他缓缓地抬起自己的手掌,似乎想再碰一碰她,然而,顾夫人却避他如同蛇虫鼠蚁,根本连碰都不愿意让他碰一下。 顾夫人仿佛没有看到顾远才脑下慢慢渗出来的那一滩鲜红,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眼神越来越陌生,到最后,她慢慢地直起身子,扯了扯嘴角。 “顾远才,这是你欠我的。” 随即,她缓缓地站起身子,踉跄着准备从屋子里走出去。 而顾远才还伸着一只手,不知道是想要拉她,还是想要求救,他张了张嘴,可喉咙里只发出了一阵‘嗬嗬’的声音。 最终,他那只手还是因为无力重重砸在了地上。 顾夫人浑浑噩噩地朝外走着,刚一出门,她只觉得外面的阳光好刺眼,不由得抬起一只手挡在了自己的眼睑上。 这时,早就听到屋里动静的邻居们看到顾夫人一个人站在门外,身上还带着些许狼狈,几个人相视了一眼,忽然间在心里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糟了,赶紧救人啊。” 他们连忙推开顾夫人跑进门,刚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顾远才躺在地上,脑后印着一滩鲜血…… 第668章 你想过给你收尸的人是我吗 顾远才死了。 顾沉逍当天下午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毕竟,顾远才是被他法律上的妻子杀害,生前只有一子一女,女儿还未成年,能够来办理这些事的,只有顾沉逍这个唯一的儿子了。 顾沉逍在接到警局电话的时候怔怔地有些回不过神来,直到电话听筒那头响起试探的呼唤。 “顾先生?顾先生你在听吗?顾先生?” 顾沉逍这才反应过来,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道歉,“对不起,我有些意外,他怎么会……” 电话那头的人闻言表示理解,就连语气也放软了一些,“顾先生请您节哀,不过还是希望您能尽快到警局来一趟。” “好的,我马上就过去。” 挂了电话之后,顾沉逍就那么坐在桌边,怔怔地看着一处,不知道在想什么,手里攥着一条十分陈旧的手帕,轻轻摩挲着。 沐晚萦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在她的印象中,面对一切事情的时候,顾沉逍永远都是从容不迫,游刃有余的,什么时候见过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 见状,她不由得变得担心起来,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沐晚萦一路快步走到顾沉逍身边,然后轻轻地在他面前蹲下,最后,目光落在他指尖的那块手帕上,从两个人认识之后没多久,她就知道,那是顾沉逍的母亲留给他唯一的遗物。 今天,顾沉逍的反应这么奇怪,还把这东西也翻出来了,沐晚萦只是稍加思索,就知道他的反常一定是跟顾远才有关系。 顾远才最近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沐晚萦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她轻轻握住顾沉逍的手,眼含关切,“沉逍,出什么事了?” 手背上温热的触感让顾沉逍渐渐回过神来,他原本已经失了焦距的眸子缓缓聚焦,这才看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人是沐晚萦,连忙将人从地上拉了起来,然后圈在自己的怀里。 沐晚萦难得柔顺地没有动,只是一下一下,用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沉逍似乎总算是将胸口的的那口郁气散了出去,他的下巴搭在沐晚萦有些消瘦的肩膀上,充满爱怜地不断蹭着。 “阿萦,他死了。” 沐晚萦嘴里一个‘谁’字还卡在喉咙里,大脑却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她眯了眯眸子,试探着问:“你是说顾远才?” “嗯。” 顾沉逍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十分平静,仿佛死去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生父亲,只是一个陌生人。 沐晚萦沉默了下来。 事实上,顾远才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她多多少少还是知道一些的,毕竟顾远才他们之前给她身上泼脏水,学校要出来护着她,总是要跟她说几句。 再加上还有林书这个传声筒在。 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明明之前对什么都漠不关心的林书,跟秦戈在一起之后,竟然有渐渐朝着沐卫东发展的趋势,整个人就是个小喇叭,好几次沐晚萦都忍不住笑话她,说她是学错专业了,如果去学新闻,说不定还能成为闻名中外的大记者! 所以,沐晚萦不仅知道这些天顾远才跟顾夫人已经自食恶果,承受了那些流言蜚语的反噬,也知道这两个人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只是没有想到,顾远才竟然会这么快就死了。 她总以为,这个不要脸的老男人,总是还能再撑一阵儿的。 “怎么回事?” 听到沐晚萦的疑问之后,顾沉逍脸上的笑容忽然间就变得有些幸灾乐祸,他咬了下唇,目光再次变得悠远起来。 “是他那位‘优雅又美丽’的夫人干的。” 这个答案既在沐晚萦的意料之外,又在沐晚萦的意料之中,毕竟她跟那个女人接触过几次,看得出来,那个女人是个狠角色,虽然总是不声不响的,可要是真的下定了什么决心,男人说不定都没有她坚决。 瞧瞧,这不就把顾远才送上黄泉路了吗? 顾沉逍说完之后,见沐晚萦沉默着不说话,觉得有些奇怪,“你没什么想问的吗?” 沐晚萦摇了摇头,“没有。” 只是想了想,她又补充了一句,“其实我知道他们最近估计就会分道扬镳,只是没有想到,会闹得这么大,竟然连命都丢了。” 两个人这几天虽然没有认真的坐下来讨论过这件事,但是顾沉逍也因为顾远才之前去沐晚萦的学校闹事的事情做了几手准备,就是怕如果沐晚萦的学校不护着她,她会受到伤害。 只是没有想到,还没等他动手,农学院倒是先表明了态度,一开口处处都是在维护沐晚萦,而没两天,整个首都的风向都变了,这下不止是沐晚萦,就连顾沉逍都成了大家同情的对象。 他们甚至觉得他就是在以身饲敌。 明明知道对面是害死自己亲妈的罪魁祸首,可是因为那份血缘亲情,还不得不维持着脸上的平和,到最后,就连相敬如宾都做不到。 这两个人偏要在面前蹦跶。 不仅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还不断地得寸进尺。 整个事件中,没有一个人觉得顾沉逍不念亲情的,反而都觉得顾远才夫妻不知好歹。 正是因为风向的转变,所以顾沉逍没有再去关注后续的事情,他想事已至此,他们两个人也翻不出什么太大的浪花来,如果这个时候他还步步紧逼的话,说不定会适得其反。 所以,这两天,他没有再关注这两个人,结果,就出了这么大的事。 谁知,沐晚萦说完之后,就看到顾沉逍摇了摇头,“我的阿萦啊,我问的可不是这个。” 听到他的话,沐晚萦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震惊,“不是这个?那是什么?” 顾沉逍对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见她问起,便微微勾了下唇,“我以为你会问我,知不知道萌萌的下落。” 不管怎么说,顾夫人落到如今这个下场,萌萌的失踪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如果不是这么多年的杳无音讯,或许顾夫人在面对顾远才的时候,也不会那么不顾一切,多多少少还是会顾虑一些。 而萌萌这么多年,连点儿音信都没有,是不是还活着都不一定。 大概也就是因为这样,顾夫人在面对顾远才的真实面目时,才会绝望地想要跟他同归于尽。 可她却没有想过,如果萌萌还活着呢? 总归来说,这两个人就是爱慕虚荣又自私之极的人,因为未来的生活是肉眼可见的潦倒,所以才会破罐子破摔,压根儿就没有考虑过如果萌萌还活着怎么办? 沐晚萦听到顾沉逍的话一愣,有些奇怪地看着他,“我为什么要问你这个?” 说起来,她跟萌萌这个姑娘不过只见过一面罢了,只是,因为立场问题,两个人天生所站的位置就是对立面。 虽然说萌萌无辜,可是她的出生就是原罪,沐晚萦可以做到不迁怒她,只是亲近大可不必,当陌生人就好。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顾沉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脑海中仿佛闪过许多种情绪,许久之后,他才低低地笑了一声:“顾夫人一直说萌萌的失踪跟我有关,时间长了,说的我自己都信了,我还想着你总会问我一句。” 闻言,沐晚萦也没忍住笑了起来,她瞪了顾沉逍一眼,“我看你是欠揍,竟然这么不相信我。” 顾沉逍挑了挑眉,缓缓道:“或许是有点儿欠揍。” 话音落下,他便抱着沐晚萦从凳子上站了起来,拉着她的手却没有松开,“走吧,陪我去警局一趟。” 沐晚萦瞬间了然,想必自己回来之前,顾沉逍才刚刚接到警局的电话,也难怪自己进门的时候,他的情绪会那么不稳定。 毕竟,从今天开始,他就是真正意义上的无父无母了。 虽然早在母亲去世的那一刻,父亲这两个字也跟着在他心里死掉了。 说完之后,顾沉逍皱了皱眉,又一脸迷茫地看着沐晚萦问:“我是不是有点儿矫情?” 沐晚萦一愣,但很快就反应了上来,她完全没有留手,一巴掌就打在了他的后背上,“得了吧你,快走!” 说完就率先走了出去。 顾沉逍吃吃笑了两声,然后拿上钥匙,跟在沐晚萦的身后。 在警局里,他们见到了顾远才的尸体。 警局那个负责接待他们的警员还担心两个人会情绪不稳定,所以一直很担心地跟着他们。 沐晚萦见顾沉逍一直沉默着,似乎有什么话想要跟顾远才说,于是便找了个借口,将那位警员叫了出去,询问了几句案件的进展。 停尸房里只生下了顾沉逍一个人,他看着躺在床上的顾远才,忽然间,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跟自己记忆当中那个意气风发的顾教授似乎相去甚远。 他还记得,当初母亲带着他来城里找久去不归的丈夫时,顾远才第一眼看到他们眼睛里出现的嫌弃和鄙夷。 那种眼神,顾沉逍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他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不知道看了多久,嘴角才轻轻弯了弯,“顾远才,你想过有一天,给你收尸的人会是我吗?” 顾远才没有办法回答他,而顾沉逍也没指望他回答,他自顾自地说道:“你当然没有想过,你还指望自己垂垂老矣的时候,让你那个风韵犹存的夫人来照顾你呢,可惜了,最后要了你命的人,也是她。顾远才,要是早知道有今天,你会不会后悔当初为了这个女人,眼睁睁地看着我妈去死?” 可是说完之后,他又有些懊恼地摇了摇头,“不过我想,你这样的人,一定是不知道什么叫做后悔。你有今天,完全是你自己咎由自取,跟谁都没有关系,否则,那个女人也不会直接要了你的命,没想到,明明经历了这么多,你还是做事一点儿后路都不留。” 第669章 你清醒一点 外面,那个小警员还有些忧心忡忡地看了停尸房一眼,心里有些不放心。 “就这样让他一个人在里面,没关系吗?” 听到对方发自内心的关心,沐晚萦心里咯噔了一下,心里知道,不管怎么样,在外人眼里,顾沉逍如今都是一个父亲意外死亡的可怜人,如果真的让人看到他在亲爹的尸体面前笑出声来,他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于是,沐晚萦连忙将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打算再进去看看的小警员给拦住。 “哎哎哎,同志,不用不用,就让他好好在里面待一会儿吧,你也知道,男人嘛,都要面子,如果周围人太多了,恐怕好多话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话倒是没错。”小警员喃喃自语着点了点头,不过到底是把沐晚萦的话给听进去了,没有再嚷嚷着要往里走。 见状,沐晚萦连忙说起另一件事转移小警员的心思,“同志,我是顾沉逍的妻子。” 听到这话,小警员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走了,他笑着点点头,“我知道,我认识你,沐晚萦嘛,民族英雄。” 最后这四个字,他说出来不仅没有调侃的意思,反而充满了崇敬。 毕竟,作为沾边的职业,沐晚萦他们上次完成的那个任务,他多多少少也听说过,那是立了多大的功啊,结果还要被公公泼脏水。 想到这里,小警员顿时就觉得停尸房里的父子似乎没什么可担心的,面对那样一个亲爹,难受到晕过去似乎也不太现实。 想通这一点之后,他脸上的担忧神情立刻就消失不见,反而认真跟沐晚萦聊起天来。 沐晚萦听到对方的话,瞬间觉得有些羞耻,她干笑了两声,然后说:“你叫我名字就行了,我就是想问问,这个案子。” “哦,我明白了。”小警员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他捡着自己能说的都说了说,“我们去看过现场了,应该就是两个人发生争执,然后女人随手一推,男人一时不查,没站稳直接向后摔了下去,结果很不巧的后脑勺撞在了桌角上,失血过多,等到被邻居送到医院去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 “邻居?”沐晚萦敏感地抓到了这两个字。 毕竟,如果真的是随手一推,是意外的话,将顾远才送去医院的人应该是顾夫人才对,怎么会是邻居呢? 小警员虽然入职没两年,也还没办过什么大案,但是却很有天赋,他只是听了一耳朵沐晚萦的疑问,同样也就明白了她是在问什么。 “我们的人过去的时候,她整个人看上去似乎精神……嗯……”小警员一边说,一边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沐晚萦眯了眯眸子,心中有些不太相信,毕竟,在她的印象里,顾夫人可不是这么容易就会被刺激到精神失常的人,除非,她只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逃脱对她的惩罚。 毕竟,她是个精神病人,谁能怪一个精神病人杀了人呢? 想到这里,沐晚萦抬起头试着问了一句:“我能见见她吗?” 听到她的话,小警员一脸抱歉地冲着她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因为这个案子,她是唯一的嫌疑人,所以现在还在收押阶段,是不能见的,不过如果你有话想要告诉她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 “那算了吧,我就是随便问问。” 沐晚萦并没有什么话想要跟顾夫人说,毕竟,她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也没有到那个份儿上。 她会这么问,不过就是想亲眼去看看顾夫人究竟是真的疯了,还是在故意装疯。 等到沐晚萦跟顾沉逍从警局里离开的时候,沐晚萦忽然觉得,一直以来萦绕在顾沉逍身上的那层纱似乎不见了。 顾沉逍一边走,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注意着身边的沐晚萦,他知道对方一直时不时地会偷看自己一眼。 等到两个人走过两条街之后,顾沉逍总算是有些忍无可忍,他叹了一口气,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沐晚萦问:“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沐晚萦同样停下了脚步,看着他眨了眨眼,点点头,“是有话想跟你说。” 顾沉逍实在是难得看到沐晚萦对自己这么客气的模样,新鲜的同时又觉得十分意外,他不由得侧着头看她,“怎么了?都有些不像你了。” 沐晚萦也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婆婆妈妈,她抿了下唇,然后看着顾沉逍,直接问:“我就是想问问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什么?” 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顾沉逍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怔怔地看着对方,又重复了一次,“什么?” 见状,沐晚萦不由得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心想顾远才这个人简直在顾沉逍的心里,半分痕迹都没有。 她挠了挠自己的头,然后手指了一下公安局的方向,“那个人啊,警局可不会一直留着他的尸体,后面的事情,总要你来处理的。” “你说这个啊。” 如同沐晚萦刚刚猜测的那样,顾远才这个人在顾沉逍心里压根儿就没有丝毫的分量。 所以,他才会面对沐晚萦的询问一时间都不知道她究竟在说什么。 顾沉逍有些无所谓地说道:“那有什么不好处理的,直接一把火烧掉,扔海里去就好了。” 沐晚萦一愣,“火葬?” 顾沉逍笑了笑,“这种人,哪里有资格浪费国家的土地,我们国家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有用的好吗?” 听到这话,沐晚萦不由得扯了扯嘴角,“从前没有发现你竟然这么爱国。” 顾沉逍有些得意洋洋,“分情况,分事儿。总之,我一想到顾远才死后尸骨无存只能进大海,我就觉得挺爽。” 沐晚萦对他的打算不置可否。 而顾沉逍说完了之后,见她半天没有反应,以为她是觉得自己的想法太不近人情,于是,他稍稍收敛了点儿脸上的表情,试探着问道:“阿萦,你是不是觉得,我太狠心了?” 话音落下,他没有立即就听到沐晚萦的回答,反而看到对方用一种说不上来的眼神盯着自己,正当他想要问什么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伸出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额头,随即一脸关切地问道:“没发烧吧?” 顾沉逍:…… “你在说我有病是不是?” 闻言,沐晚萦将自己的手拿下来,甩了一下胳膊,没好气地说道:“不是有病是什么?没见过你这么有病的,这种话也问得出口。” 下一秒,就看到顾沉逍嘿嘿笑了两下,“我就知道,不管发生什么,阿萦还是会站在我这边的。” 不过,顾沉逍想要将顾远才直接火化然后撒进大海里的愿望并没有实现,因为那个小警员来找他们,说这次的案件建议对死者进行尸检,来询问他们是不是同意。 如果不是对面还坐着警察,沐晚萦都觉得顾沉逍应该能直接笑出声来。 别以为她没看到顾沉逍偷偷在警察看不到的地方偷偷地捏着自己的腿肉。 这种事情,顾沉逍有什么不同意的,他甚至还在脸上装出来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冲着几个警察一脸理解地点着头,“配合你们工作,都是应该的。” 最后,还感动的两个小警察眼泪汪汪,直说顾沉逍实在是太深明大义了。 沐晚萦:…… 倒也不必如此。 这个案件的后续沐晚萦他们并没有去关注,对于他们来说,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顾夫人杀了顾远才,在场的人都看的清清楚楚,没有人能给她翻案,就算她说自己是精神病来逃脱法律的制裁,那也要在精神病院待一辈子,难道她以为那里是什么好地方吗? 总之,剩下的事情究竟会发展成什么样子,跟他们都没有关系了。 沐晚萦很快就办完了毕业手续,可是顾沉逍却因为医科是五年课程,必须再留在首都一年。 为了这件事,顾沉逍没少对沐晚萦撒娇耍赖,就是想让她晚一年回去。 沐晚萦看着越来越幼稚的男人,只觉得满心的无力。 她用力推了一下正在自己身前蹭来蹭去,像是一只大狗一样的顾沉逍,“顾沉逍,你清醒一点儿,你已经快三十岁了,别这么幼稚。” 可是顾沉逍的脸皮早就修炼的比城墙拐弯的地方还要厚,根本就不听她的,依旧不停地蹭着,甚至还恬不知耻地说:“顾沉逍是谁?谁是顾沉逍?不认识。” 沐晚萦:…… 行吧。 于是她摊平了不再反抗,保留力气,只是有些生无可恋地说:“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听到这话,顾沉逍瞬间就来了力气,“在首都陪我一年?” “不行。”沐晚萦果断拒绝。 现在正是改革开放浪潮最大的时候,沐晚萦还想让他们家成为向阳村甚至整个阳县的第一个万元户呢,村子里还有很多事情等着她回去布置安排,怎么能留在这里。 顾沉逍似乎也早就想到了这个结果,整个人肉眼可见地变得低落起来,一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沐晚萦,他知道,沐晚萦最抗拒不了的就是他这样的眼神。 果然,在两个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沐晚萦就慌了。 她连忙移开自己的视线,“顾沉逍,你不讲武德。” 见状,顾沉逍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他看着沐晚萦,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脸上的表情更加过分了。 “阿萦,我怎么了?” 沐晚萦觉得,自己简直对不起组织上这么多年的栽培,她根本就要扛不住了。 最后,无论沐晚萦如何咬着牙硬撑,到底还是没有能扛过顾沉逍的这一连串糖衣炮弹。 她只能认命地闭了闭眼,松口道:“我先回去一趟,等到暑假结束我就回来。” 结果,叶春兰看着沐晚萦一个人回来的身影,当即就变了脸色。 第670章 上赶着找打 一开始,叶春兰还以为顾沉逍可能在后面,可是她探着头张望了半天,也没看到顾沉逍的人影,顿时就有些慌神儿。 沐晚萦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叶春兰拉着上上下下地看了半天。 沐晚萦完全就是不明所以,她挑了挑眉,笑起来,“妈,你看啥呢?” 谁知,她的笑容并没有传染到叶春兰的脸上,叶春兰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萦萦,你跟妈说实话,你是不是跟小顾吵架了?” 这是怎么得出来的结论? 沐晚萦一脸的不明所以,她完全摸不着头脑地看着叶春兰,“没有啊。” 然后,她就得到了充满母爱的一巴掌。 叶春兰一巴掌拍在她的后背上,顿时疼得沐晚萦龇牙咧嘴,不满地大声叫嚷着:“妈,你轻点儿,我是你闺女,亲闺女!” 可叶春兰丝毫没有因为‘亲闺女’这三个字就心慈手软,反而还有更火大的意思。 “你还不跟妈说实话!” 沐晚萦简直快委屈哭了,她怎么就没有说实话了? 眼看着叶春兰还要动手,沐晚萦连忙将人拦住,“妈妈妈,你就算是要打我,也得让我死个明白不是?你为啥就认定我肯定是跟沉逍吵架了?” 听到她这么说,叶春兰也有些不服气,“好,那你跟我好好解释解释,你为啥一个人回来了,小顾人呢?” 沐晚萦眨了眨眼,“他还没毕业,暑假留在医院实习了啊。” 叶春兰:…… 沉默。 沉默是一把弯刀。 沐晚萦这下算是明白了,她眯了眯眼睛,一下子就支楞了起来,“哦,我知道了,你是看我一个人回来,所以就以为我们俩吵架了?” 说到这里,沐晚萦有些不满地跺了跺脚,“妈,你也太偏心他了吧。” 闻言,叶春兰没好气地在她脑门上戳了一下,“小顾身世可怜,咱们总得多照顾他一点儿,更何况他对你更是没的说,你说你俩都结婚多久了,也不要个孩子,他也一句怨言都没有,什么都顺着你,我向着他点怎么了?总归他疼的人还不是你?” 这番话绕来绕去的,沐晚萦简直快要被绕晕了,但是仔细想想,又觉得这番话好像并没有什么毛病? “可是,可是我不是打电话回来说他暑假要留在首都,就不回来了吗?你干嘛还要打我?” 这下,叶春兰彻底熄火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地看了半天,叶春兰才有些僵硬地张了张嘴,“你,你说啥?你打电话说了?你跟谁说了?” “我二哥啊。” 话音落下,两个人都有些沉默。 沐晚萦这会儿也反应了上来,八成是这中间传递信息的人出了问题,而这个人就是沐卫东! 等到沐卫东忙了一天好不容回到家里准备喘口气的时候,就看到沐晚萦和叶春兰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坐在堂屋门口,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好像尉迟恭跟秦琼一样。 沐卫东没怎么在意地走到水缸边,用水瓢舀了一瓢水喝,然后又看了两人一眼,“咋了?干啥这样看着我?像俩门神似的。” 结果,还不等他上前,就看到一个笤帚疙瘩朝着他飞了过来。 沐卫东连忙大叫一声:“不好,有杀气!” 眼见他一把年纪的人了,竟然还这么耍宝,就连叶春兰都没有忍住直接笑了起来。 她笑骂道:“你闭嘴!” 沐卫东一时间觉得有些委屈,他委屈巴巴地看着叶春兰抱怨,“妈,你咋一看到萦萦就揍我?是不是她又在你面前说我坏话了?” “哎,二哥,你这话是啥意思?你可不要瞎说。” 叶春兰原本已经消散的差不多的火气,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又被他给拱了起来,“老二,你自己干了坏事,还在这攀扯萦萦,我看你是欠揍。” “坏事?” 沐卫东一愣,这会儿也顾不上狡辩了,皱着眉头苦思冥想的,把脑袋抓破了也想不出自己最近这段时间干了什么坏事。 最终,他两手一摊,摆烂道:“我实在是想不出来,我应该什么都没做吧?” 叶春兰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就说:“萦萦打电话回来说小顾不跟她一起回来,你为啥不跟我说?” 听到这话,沐卫东一愣,下意识开口道:“我没说吗?” 说完之后,他就看到叶春兰没什么感情的目光,然后沐卫东挠了挠头,使劲在印象当中扒拉这件事,确实没有找到把这件事告诉叶春兰他们的记忆。 于是,他只能一脸遗憾地挠了挠头,说:“那可能是忘了吧。” 说完之后,他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他看着明显情绪有些过于激动的叶春兰,好奇道:“妈,我这忘了就忘了呗,这萦萦现在也回来了,你这么激动干啥?” 就在这时,沐晚萦幽幽地说了一句:“因为妈刚才以为我跟沉逍吵架了所以才一个人回来,不由分说地揍了我一顿,她觉得有些丢脸,所以估计要在你身上找补回来。” 嗯? 沐卫东一脸的茫然,完全想不通这件事究竟是怎么跟自己攀扯上关系的,他觉得叶春兰自从当上官之后,官威就越来越大了,只是,这话他是万万不敢说出来的。 他撇了撇嘴,决定还是先绕开这个话题,于是,他拉着沐晚萦说:“萦萦,我正好有点儿事想问你,走。” 叶春兰还没打算让这件事就这么轻松地被掀过去,结果沐卫东就好像知道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一样,冲着她连连摆手,“妈,我们这是要说正事儿,正事儿。” “你……”叶春兰还想再说什么,可是沐卫东已经拉着沐晚萦进了门,完全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这个臭小子。” 一进门之后,沐卫东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 沐晚萦见状觉得有些好笑,用手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二哥,咱妈又不是洪水猛兽,至于吗?” 谁知,沐晚萦只是随口一说,可是沐卫东却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脸上的神色简直正经的不能再正经。 “萦萦,你没发现吗?咱妈有些变了,不一样了。” 嗯? “哪儿不一样了?”沐晚萦一愣,她觉得自己刚刚看叶春兰,好像没胖没瘦,没什么变化啊。 “没有啊。” 听到她的回答之后,沐卫东一脸的恨铁不成钢,觉得她跟自己就不在一条战线上,“你难道没发现,咱妈现在……膨胀了。” 看着沐卫东一脸神神秘秘的表情,沐晚萦差点直接笑出来,但她还是刻意憋着。 因为她还真是没有发现。 “哪儿膨胀了?吃胖了?” 闻言,沐卫东脸上的表情立刻就变得一言难尽起来,“我真想把你这脑壳撬开,看看你平时做的那些实验,考出来的那些成绩,是不是抄来的,我跟你说咱妈膨胀了,什么吃胖了。” 沐晚萦见把人逗急了,这才恢复脸上的表情,“好好好,不逗你了,我没发现,你给我说说怎么膨胀了?” 沐卫东也不跟她计较,就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说:“咱妈好像一个官儿迷。” “啊?怎么回事?” 沐卫东撇了撇嘴,“之前我看咱妈每次被大队长,哦不是,现在是县长了,叫去谁家调停的时候,她一脸的不情愿,可是现在,如果谁家出了点儿事,她跑的比谁都快,根本就不需要人叫。” 说完之后,沐卫东还不忘看着沐晚萦,一脸求认同地问道:“你说,咱妈是不是有当官瘾。” 结果,他的话音才刚刚落下,沐晚萦还没来得及回答,屋子的大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看着逆光站着的叶春兰,沐晚萦在心里为沐卫东哀叹了一声,看来她这位好二哥,今天这顿打是逃不了了。 于是,这天晚上,向阳村人人都知道,已经安静许久的沐家院子里再次传来了老二挨打时鸡飞狗跳的声音。 “妈妈妈,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错了。” “我打死你这个白眼儿狼,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在村子里工作开展的顺利一点,我这是为了谁?结果你还在背后说我的闲话!” “妈妈妈,我错了,真的,真的知道错了!” “你错了?你哪儿错了?我看你在背后编排老娘的时候,可不知道错。” 叶春兰修理的沐卫东嗷嗷乱叫,而沐晚萦则兴致勃勃地坐在一边,手里捧着一把瓜子,看得是津津有味。 她觉得这两年沐家的这种家庭节目,已经很少见到了,今天难得能看到,自然要多多欣赏一会儿。 等到叶春兰将沐卫东打的抱头鼠窜,这才觉得心里舒服了些。 她当初会接任这个村长,最初的目的也是为了孩子们今后在村子里想要做出一番建设的时候,村长不会成为他们背后的阻力,所以她这才到了该颐养天年的年纪还出去搞事业。 结果没想到,沐卫东这个混小子,竟然在背后说她是个官儿迷。 真是气死她了! 等到戏看够了,沐晚萦这才没怎么走心地上来拦了两下,“好了好了,妈,我二哥都那么大了,家城跟家雯也是懂事的年纪,你要是让他们看见,我二哥这个爸爸还怎么当啊。” 叶春兰脸上的表情淡了淡,她的气也出够了,手里也拿捏着分寸,只不过是个家庭游戏罢了,她也没打算损害沐卫东在儿女面前的形象。 只是,让她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已经一把年纪了,沐卫东却还是管不住他那张嘴。 别以为他没看到,沐晚萦是吃光了两捧瓜子,才跑过来出声劝叶春兰的,他揍都挨了,结果沐晚萦这会儿却成好人了,那哪儿行! 所以,怒极了的沐卫东压根儿没有考虑到后果,直接就把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嚷嚷了出来。 “你看戏看了半天了,这会儿装什么好人!” 这话一说出来,沐晚萦跟叶春兰的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而沐卫东被这两道视线一看,这下子也清醒过来了,他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然后把刚刚说出来的话给咽回去,可惜,他没有这个本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沐晚萦一脸无奈地冲着他摇了摇头,而叶春兰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她确实还没有见过有人这么上赶着找打的。 第671章 让你们复婚 最后,沐卫东被修理的很惨。 惨到什么程度? 至少林栀自从进了沐家门之后,还没有见过的程度。 之前,叶春兰教训沐卫东只是做做样子,两个人你追我赶一会儿,出了气也就罢了,可是今天,林栀是实实在在地在沐卫东的手臂上看到了一些红肿,应该是被藤条不小心抽到的,虽然不严重,但也算是让她十分意外了。 晚上,林栀弄了点儿药油过来,一点点地替沐卫东揉着伤处,明明她的动作很轻,可对方还是疼得龇牙咧嘴的。 一开始,林栀还以为自己是真的碰疼了对方,接下来手上的动作就更轻。 可是这么来了几回之后,她就知道沐卫东是在故意逗她玩。 她皱起了眉头,不高兴地看着对方,“你干嘛?看着人家心疼很得意吗?” 听到她的话,沐卫东手上动作很快,先把林栀的腰勾住,免得她因为脸上挂不住偷偷溜走了,他笑得有些痞,然后点点头,“确实很得意。” 就跟他猜测的一样,在听到他这么说之后,林栀确实是打算跑,却因为沐卫东棋高一着,先一步被他控制住了身子。 林栀没能跑掉,只能不高兴地拧了拧身子,“给我撒开。” 可沐卫东却无赖的很,仿佛完全不要脸皮,“就不撒。” 林栀被气笑了,她抬了抬自己的手,露出满是药油的手掌,没好气地问他,“你不撒开我咋给你涂药?” 沐卫东挑了挑眉,这才慢慢松了手,可是手臂却一直虚虚地拦在林栀的后腰处,就防着她会突然离开。 留意到他小动作的林栀差点儿要被气笑了。 “你还没说呢,你今天招惹妈干啥?平白挨一顿打。” “怎么是招惹呢。”沐卫东撇了撇嘴,“我是看妈最近压力有点儿大,心里好像一直堵着什么似的,所以才故意让她发泄一下,你没发现吃晚饭的时候,妈的情绪看上去比前两天好多了么?” 听到他的话之后,林栀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确实是这么回事。 可是既然说到这里,那新的问题就又来了。 林栀就有些纳闷儿,“我也发现了,咱妈最近好像是挺不高兴的,因为啥啊?” 沐卫东摇了摇头,“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是好像听说,跟吴老太太有关系。” “吴老太太?”林栀有些吃惊。 自从吴军跟沈佳佳离婚之后,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很久没有在家里听到关于吴老太太的消息了,也没听到谁说对方又作妖。 她还以为这人年纪大了,总算是活明白了,所以准备好好安度晚年,可没想到,会再次从沐卫东的嘴巴里听到她的消息。 而且她还跟叶春兰这几天情绪不好有关系。 “她咋了?吴军不是跟沈佳佳已经离婚了嘛?她咋还不满意?” 这下,林栀就觉得有些纳闷儿了,毕竟,吴老太太一直不喜欢沈佳佳,从沈佳佳进门第一天开始,就闹腾,最后闹腾的吴军跟沈佳佳离了婚,应该说是心想事成了,这怎么还闹呢? 沐卫东听到林栀的疑惑之后,没忍住冷笑了一声:“她现在就是因为吴军跟沈佳佳离婚了,所以才闹呢。” “啊?”林栀险些惊掉了下巴。 自从吴军不声不响偷偷跑去跟沈佳佳办了离婚手续之后,吴老太太见自家的宝贝儿子突然之间成了一个离异男人,心里不高兴极了,她因为这件事跟吴军闹了好一阵的脾气,完全就是把吴军当成一个隐形人。 可毕竟是亲生的母子,哪有什么隔夜仇,两个人冷战了一段时间之后,也不记得是谁先主动开口,总之,一家人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相处模式。 有那么一段时间,吴家的日子过得还是挺不错的,至少没有在村子里闹出什么笑话来。 可是日子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她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村子里跟吴军年龄相当的人,一个个的都已经有了孩子,跟她一样年纪的,早就不知道是几个孩子的奶奶了,可她家吴军呢,离了婚,想要再说一个媳妇儿,都说不上。 这几年,媒婆也就上过一次门,对方是个死了男人的寡妇,据说命格不太好,有些命硬,可能克夫。 气得吴老太太当场就抄起扫把追着那个媒婆打,媒婆好不容易逃出吴家的时候,就连鞋都跑丢了一只。 媒婆同样气得破口大骂,说吴军有她这么个妈,这辈子都说不下什么好媳妇儿,不信就等着瞧。 这话可把吴老太太气了个半死,当即就被气的瘫在了炕上,一连好几日,简直是水米未进,急的吴军的嘴上都起了两个大燎泡。 后来,等到吴老太太清醒过来之后,给吴军说媳妇儿这件事就好像成了她的执念一样,她甚至觉得,如果再不能给吴军说上媳妇儿,她只怕是要死不瞑目了。 于是,她开始不断地请十里八乡的媒婆来家里做客,吴军虽然有些不愿意,可是看着吴老太太虚弱的模样,他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在心里安慰自己,自己喜不喜欢不要紧,只要吴老太太高兴就行了。 也就勉勉强强接受了。 可谁知,吴军是接受了,但果真如同之前那个被吴老太太轰出家门的媒婆说的一样,根本就没有人能看得上吴军。 那没结过婚的黄花大闺女就不提了,就连那种嫁过一回的寡妇,一听是吴家,都直摇头。 这可把吴老太太气的不轻。 这段时间,她招待那些媒婆可花了不少的钱,结果事情却没办成,一向抠门的她心里怄的要命,可是实在没有办法,只能低三下四地托那些媒婆们,好赖给吴军说上一个,总不能让他这个年纪后半辈子就一个人过了吧。 在吴老太太声泪俱下,又哭又求的情况下,还真有一个媒婆给吴家说了一个,这次不是寡妇,也不是离过婚的,而是个正经的黄花闺女,就是脾气不太好。 可一听说是个黄花闺女,吴老太太就高兴地跟个什么似的,拍着胸脯保证,脾气不好有什么的,谁当姑娘的时候没有点儿脾气了。 结果,这话才刚说出来没多久,她就啪啪打脸。 那个女人何止是脾气不好,根本就是没有教养。 女人身高大概是一米六左右,体重估摸着应该有一百四十来斤,看着很是健壮,看到人也不打招呼,就是看着桌子上那些用来招待的水果瓜子眼睛放光,也没开口跟吴老太太说一声,就直接走过去坐下拿了两个苹果在衣服上蹭了蹭就开始啃。 吴老太太心疼的不行,要说现在虽然日子好过了,可这水果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还是稀罕物,今天两家人见面,她是刻意把这东西放在桌面上让对方知道自己家日子过得不错的,可不是真的要给她吃啊! 这会儿,吴老太太可算是知道她为什么这个年纪还没人给说上亲事了,就这副尊荣,这种做派,谁家愿意娶这么一座佛回去? 想到这里,她有些不高兴地看了女方的父母一眼,示意他们管管自己的闺女。 然而,对方不仅没有看懂她眼神里的意思,反而给了她一个下马威。 “我们家闺女是我们从小娇生惯养长大的,长这么大在家从来没做过活儿,我们也不是让她嫁到你们家来受苦的。” 听到这话,吴老太太差点儿没晕过去,她强忍着打人的冲动,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们一家子问道:“难不成,她嫁给我儿子,要让我这个做婆婆的伺候她么?” 然后,她就看到对方一脸的理直气壮,“那不然呢?你儿子都已经结过一次婚了,都是个烂黄瓜了,我闺女可还清白着呢,你伺候她难道不应该?我们还没嫌你呢。” 吴老太太发誓,她真的用力忍了,只不过,她实在是没有忍住。 “简直欺人太甚!” 最终,她还是拿着家伙把人给轰出去了。 可是人是轰出去了,那人的话却是在她心里留下了痕迹,她忍不住喃喃自语,“难道吴军真的不应该离婚吗?” 于是,从这天开始,吴老太太又病了。 吴军急的不行,他站在吴老太太的炕头前面,不断地转圈圈,“妈,我都答应你去相亲了,你咋还这样啊?你这样让我哪能放心的下啊。” 看着眼前着急的儿子,吴老太太根本就没有忍心将别人说他是烂黄瓜的事情告诉他,只是默默地在心里难受着。 吴军觉得有些不明所以,完全不知道吴老太太遭受了什么重大的打击,怎么身体一下就垮了? 就在吴军想破头都想不通吴老太太究竟是怎么了的时候,吴老太太却突然语出惊人。 “小军,要不你去把沈佳佳找回来吧?” 吴军正在心里琢磨自己应该怎么跟吴老太太套话,把她心里的事给套出来,乍然间就听到了沈佳佳的名字,他一时间甚至没有回过神来。 “妈,你说啥?” 吴老太太见吴军一副傻了吧唧的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沈佳佳都已经考上大学了,既然录取通知书又没有撕毁,那吴军就算是赖着不跟她离婚又能怎么样? 女人嘛,多哄哄心也就软了,更何况他们两个人一夜夫妻百夜恩,哪能这么说断就断呢? 想到这里,吴老太太就难受的觉得自己心口疼。 这个儿子简直是傻,傻透了,一点儿都没有遗传到她的精明。 吴军怔怔地反应了一会儿,才猛然间明白吴老太太的意思,知道她在说什么,他顿时就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妈,你说啥呢?我跟佳佳已经离婚了,这辈子都不会有什么关系了,你这说的是啥话啊?” 沈佳佳原本就是城里来的知青,如今也去了大城市上大学,等到毕业之后,就会留在那里有一份很好的工作。 而他,一辈子都会是一个乡下泥腿子,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他们两个这辈子都不会再见了。 第672章 跟我说说 如果不是吴老太太忽然间提起,或许吴军永远不会把‘沈佳佳’这三个字再提起。 是他对不起她,现在,他就连念着她的名字都觉得自己不配。 所以,这会儿听到吴老太太的话之后,他的下意识反应就是拒绝。 可是吴老太太却不这样想,她觉得,沈佳佳会跟吴军离婚,完全就是因为考上了大学,所以心飘了,等到吴军说上两句软话,两个人自然就又和和美美的了,毕竟一夜夫妻百日恩,他们两个做了几年的夫妻,怎么能说断就断呢? 更何况,沈佳佳一个嫁过人的女人,虽然孩子没生出来,但也怀过,如果不跟吴军重修旧好,还想攀什么样的高枝?就算是大学生又怎么样? 吴老太太设想的很美好,她觉得,只要吴军肯低头去哄人,沈佳佳一定很快就会松口然后乖乖回来。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吴军竟然是这个反应。 她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吴军,“你哪一句没有听懂?什么啥啥的?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笨儿子。你不是很想跟她和好吗?” 话说到这里的时候,吴老太太看吴军动了动,好像是想要反驳,所以她连忙就出声给打断了。 “你少跟我说什么你没那么想过的话来糊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还把她的照片压在枕头底下,时不时地还拿出来看看,你要说你没那心思,我可不信。” 一时间,吴军感到有些震惊,他完全没有想到,他自己偷偷藏在枕头下面的秘密会被吴老太太发现,他一下子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妈,你咋还偷看我东西呢。” “啥偷看?”吴老太太因为吴军的用词皱了皱眉头,“我可没有偷看,就是无意中发现的,谁让你看完了之后不收好?要不是天天看,又怎么会忘了收进去,小军,你就被瞒着你妈了。” 原本还想要挣扎一下的吴军在听到吴老太太的话之后,简直是百口难辩。 他看着吴老太太那副了然的神情,忽然间,就不想要再挣扎了,他泄了一口气,“那又能咋样,我跟她已经没可能了。” 听着儿子这么丧气的话,吴老太太顿时就觉得有些不乐意,“咋就没可能了?我看你们可能的很,你这就去找她,把她哄回来。” 吴老太太大掌一拍,几乎就这么说定了,可是吴军不愿意。 经过这几年的时间他也想明白了,他跟沈佳佳不合适,他们两个就不是一个世界里的人,所以分开才是对两个人最好的,就算他再舍不得,他也不能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再把沈佳佳困在自己的身边,他已经害死过沈佳佳一次了,他不能再害了她第二次。 所以,无论吴老太太怎么说,哪怕是威逼利诱,吴军都骨头硬的很,完全没有松口的打算,就好像那宁死不屈的战士一样,死活都不松口同意去找沈佳佳。 最后,吴老太太实在是没有办法,才又找到了叶春兰那里。 整个村子里,叶春兰最不耐烦管的就是吴家的事,可是谁让她现在坐在村长的这个位置上,就算是不想管都不行。 叶春兰觉得自己很烦。 她看着眼前的人,简直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 “老吴家的,你说啥?” 吴老太太心里暗忖,怎么这一个二个的都耳朵不好使? 可是就算她心里这么想,但到底还记着现在叶春兰是向阳村的村长,所以,这种话她只能在心里想想也就算了,是万万不能说出来。 于是,她便耐着性子又把自己刚刚说的话重复了一次。 这下,叶春兰听懂了。 其实刚刚她也不是真的没有听清,只是不敢相信,毕竟,当初吴军跟沈佳佳会离婚,吴老太太要占一大部分的原因,就是因为她一直不满意这个儿媳妇儿,所以吴军跟沈佳佳最后才会走到那一步。 她一开始不是挺乐意的吗? 怎么现在又后悔了? 难不成是因为吴军现在说不上媳妇儿,所以她着急了?开始觉得夫妻还是原配的好了? 不得不说,叶春兰只是一下就猜到了真相。 吴老太太的确是因为这个原因。 而叶春兰看着吴老太太脸上那纠结的表情,就觉得今天这事儿有点儿意思,之前是吴军死活不愿意离婚,而吴老太太这个当婆婆的对沈佳佳这个儿媳妇儿横挑鼻子竖挑眼。 然后现在两个人真的离婚了,吴老太太又开始想让两个人重归于好,可这次却是吴军死活都不乐意了。 也不知道这两母子究竟是在搞什么东西。 不过虽然叶春兰心里想了不少,但脸上却是丝毫都没有表现出来,她看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吴老太太,心里不禁有些纳闷儿。 “那你还是应该回去跟吴军好好说说,来找我干啥?” 听到这话,吴老太太用手抹了一下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她看着叶春兰说:“我想让你给吴军开个介绍信,让他去城里找沈佳佳去。” “介绍信?要介绍信干啥?现在出门不用介绍信了啊?更何况,你知道沈佳佳在哪儿吗?” 吴老太太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叶春兰竟然会对她说出这样一句话,她顿时觉得脑子里有点儿乱,她喃喃地说:“是吴军给我说的……” 不过,这次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反应过来,自己八成是被吴军那个臭小子给骗了。 于是,她只是匆匆跟叶春兰打了个招呼,然后就扭身往自己家走去,还没进门,就开始嚷嚷了起来,“吴军!吴军!” 吴军今天正好在家,听到吴老太太的声音心中就下意识打了个突,他琢磨着,八成是吴老太太已经从叶春兰那里回来了,他知道自己临时找的理由八成是已经被叶春兰给戳破了。 不然吴老太太也不会这么气势汹汹的回来。 他挠了挠头,觉得自己搞不好应该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毕竟这会儿想要出门已经是来不及了。 吴老太太看了他一眼,立刻就看出了他眼神里的心虚,顿时就气不打一处来。 “你真是长本事了,还学会跟妈说瞎话了?” 吴军叹了一声:“妈,你别费心思了,我是不会答应你去找佳佳的。” 一听这话,吴老太太顿时是又气又急,她跺了跺脚,不明所以地问:“为啥啊?” 吴军想了想,觉得这事情似乎没有办法跟吴老太太解释,他张着嘴想了半天,最终还是觉得这件事越说越错,还是闭嘴的好。 “没有为啥,我跟她已经覆水难收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看着吴军这么油盐不进的样子,吴老太太简直气得要命,“你知不知道你在说啥?啥叫我死了这条心?难不成你还真打算后半辈子一个人过?” 这些话吴军这些日子已经不知道听了多少遍,简直跟倒背如流没什么区别,听到这里,他觉得心烦的不行,索性直接顺着吴老太太的话说了下去,“一个人过就一个人过,一个人咋不能过了?反正我不会去找沈佳佳,要找你自己去找。” 众所周知,吴军是个大孝子,刚刚的这番话,大概就是他这些年来,对吴老太太说的最过分的话了。 吴老太太听到之后,如同一个木头桩子似的一直呆立在原地,怔怔地回不过神来。 从那天开始,吴家就没有再消停过。 林栀听到沐卫东给她的讲述之后,一时之间不知道自己应该说些什么,甚至不知道自己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来。 她觉得简直太离谱了。 “吴老太太难道以为现在的沈佳佳还能向地里的大白菜一样,随他们家挑吗?” 林栀觉得吴老太太的想法简直有病,她眼睛里自己的儿子是个宝,可是凭什么还觉得,如今的沈佳佳还能再看上吴军? 倒是吴军,还是挺有自知之明,林栀觉得这个人还算是有点脑子。 “所以咱妈最近一直在忙活吴家的事?” 林栀一直觉得叶春兰最近很忙,情绪也不太好,她就以为是村子里的事情多,所以叶春兰有些忙,完全没有想到,叶春兰是因为一家人的事情忙成这样。 沐卫东点了点头,“可不是么,你也知道,那个吴老太太是个难缠的人,之前的大队长就被她缠的,一提起她就拍头请外援,现在自然是轮到咱妈了。” 林栀脸上的表亲刚有些不理解,“可是,这件事的源头是在吴军的身上,是吴军不愿意去找沈佳佳,跟咱妈有啥关系?她总来找咱妈是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沐卫东忽然幽幽地看了她一眼,“还不是想让咱妈用村长的名义去劝吴军么?” “啥?”林栀觉得这件事简直是离谱极了,就从来没有这么离谱的,“咱妈就算是村长,这种事怎么能管?那不就成封建一言堂了么?” “可不是么。”沐卫东扯了扯嘴角,“咱妈也是这么想的,她不愿意管,所以那姓吴的老太太就天天来缠着她,让她烦不胜烦,偏偏还不能发火,只能干受着。” 林栀这会儿总算是明白今天的沐卫东为什么那么反常了,她点点头,“不过吴家的事情一天没有解决,你就算是这样暂时让咱妈的心情好一点,恐怕也没什么用吧?” 沐卫东叹了口气,“那有什么办法,只能这样走一步看一步了。” “嗯。”林栀抿了抿唇,想了想,确实是想不出什么好办法来。 …… 就在他们两口子谈论这件事的时候,屋子外的沐晚萦也发觉叶春兰有些不对劲了。 从前的叶春兰就算是脾气爆,也不会这么容易发火。 她歪着头看着叶春兰眼底隐隐的烦躁,就猜到这段时间,应该是村子里发生了什么麻烦的事情让叶春兰心烦了。 她摩挲了一下自己的下巴,然后看着叶春兰笑嘻嘻地说:“妈,瞧你的一张脸都皱成苦瓜了,这是出啥事了?要不要我帮你分析分析?” 叶春兰正心烦,听到这话,没怎么想就直接挥了挥手,“去去去,知道我正烦着就别打扰我了,自己玩去。” 听到她这哄小孩一般的话,沐晚萦有些不死心,“妈,你跟我说说呗,就算我帮你解决不了问题,说不定你说出来,心里能舒服一点儿呢?” 闻言,叶春兰眉眼一松。 第673章 亲眼去看看 她回过头看着沐晚萦,正好对上对方那双鼓励的双眼。 叶春兰沉默了一下,心里有些犹豫。 她倒不是信不过沐晚萦,只是觉得这事烦心的很,告诉沐晚萦了,不仅解决不了,反而还多了一个人跟着烦心,叶春兰不想这样。 可是沐晚萦的提议又实在是很让她动心。 看到她犹豫,沐晚萦趁热打铁,“妈,你就跟我说说呗,咱们一家人,那么见外干啥?” 沐晚萦跟叶春兰做了这么久的母女,又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在听到她这么说之后,叶春兰像是总算下定了决心,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还不是吴军他妈,除了她,还能有谁让我这么头疼。” 沐晚萦跟乍然间听到这句话之后,反应跟林栀差不多,如果不是对方提起,自己几乎是已经要把这个人给忘记了。 她甚至在脑子里反应了一下,这个‘吴军他妈’是谁。 叶春兰看到她脸上的表情之后,一瞬间变得有些不自然,“你不会是把人给忘了吧?” 听到这话,沐晚萦连忙干笑了两声:“没没没,怎么会,记着呢,她怎么了?” 沐晚萦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缠太久,便直接话锋一转,开始询问叶春兰,果然,叶春兰没有再问之前的问题,又开始变得愁眉苦脸起来。 她将吴老太太最近给吴军相亲,然后又打算让吴军跟沈佳佳复婚的事情跟沐晚萦说了一通。 “你说说她是不是有病?之前一开始的时候作天作地,那么好的一个儿媳妇儿被她弄得不见了,还差点连命都没了,现在因为给自己的宝贝儿子找不到对象,就又开始琢磨起沈佳佳的好了,你说,哪儿有她这么办事的,更何况,她把沈佳佳当什么了?” 说着说着,叶春兰便一肚子的火气,她觉得这个吴老太太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然而,等到她说完之后,回过头一脸期待地看着沐晚萦,等着对方发出跟她一样的感叹时,却发现对方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似乎根本就没有跟她同仇敌忾。 叶春兰顿时就不高兴了,“你笑啥?” 沐晚萦见被对方发现,也就没有再掩饰,直接笑着说道:“妈,我还当什么事让你这么发愁,原来是这个啊。” 叶春兰敏锐的听出了沐晚萦的言外之意,她有些狐疑地看着她,“你这话是啥意思?难不成你有办法?” 沐晚萦点点头,“妈,要我说啊,你就是太善良了。” “这话是啥意思?” “要我说,你拦着干啥,就让吴军去呗,最好把吴老太太也带出去,让她这个井底之蛙好好开开眼,见识见识外面的世界,让她知道,外面比她儿子优秀的人多的是,沈佳佳凭什么还等着她儿子,等到她亲眼看到那一切,当然就不会再作妖了。” 这番话让叶春兰听得一愣一愣的,因为沐晚萦说出来的,跟她心里想的,完全就是南辕北辙,她从来没有想过,听吴老太太的话去劝吴军竟然也是一种解决问题的办法。 她愣愣地看着沐晚萦,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试探着说了一句:“萦萦,你没说错吧?” “没有啊。”沐晚萦耐心地冲着她解释道:“妈,这种事,尤其是吴老太太,堵不如疏,就好像之前,怎么跟她说沈佳佳是个好儿媳妇儿,她都听不进去,现在好了,她发现她儿子根本连相亲市场都没有,她才又念起沈佳佳的好来。同样的道理,她现在一心想要让沈佳佳跟吴军复合,这会儿谁在她耳边讲道理她都听不进去,还不如让她亲眼看看,她是在白日做梦。” 叶春兰乍一听觉得沐晚萦说的挺离谱,可是等到她想要出声反驳的时候,却觉得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很有道理。 她沉默了一下,然后挑眉看向沐晚萦,只见对方双手一摊,一脸的难不成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叶春兰还真没有。 于是,她坐在原地思考了半天,确实没有什么比沐晚萦说的更好的办法,随后,她又抬起眼睛深深地看了沐晚萦一眼,然后起身就往外走去。 沐晚萦愣了一秒钟之后才回过神来,连忙冲着叶春兰的背影大叫:“妈,你这是干啥去啊?” 叶春兰头也不回,“到吴家去。” 屋子里,还在跟林栀说话的沐卫东忽然听到了沐晚萦的声音,连忙从屋子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叶春兰已经变小的背影。 然后,有些担心又有些好奇地看着沐晚萦问了一句:“萦萦,咱妈干啥去了?” 沐晚萦拍了拍手站起身子,“到吴家去了。” “到吴家去?”沐卫东听到这话,立刻就倒吸了一口冷气,“她这大晚上的到吴家干啥去了?” 沐晚萦轻笑了一声:“当然是去帮吴老太太劝吴军了。” 听到这话,沐卫东踉跄了一下,差点儿没被门槛绊个狗吃屎,“啥?” 他大吼了一声,沐晚萦被吓了一跳,连忙离他远了点儿,然后伸出一根小拇指掏了掏自己的耳朵,“二哥,我的耳朵好险被你一嗓子给喊聋了。” 不过沐卫东这会儿根本就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顾忌沐晚萦的耳朵,他满脑子都是叶春兰到吴家去帮着吴老太太劝吴军了。 想到这里,他看向沐晚萦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微妙。 沐晚萦挑了挑眉,“你这是干啥?干嘛这样看着我。” 谁知,在听到她的话之后,沐卫东立刻就用一种看叛徒的眼神看着她,甚至还有一只手轻轻地摸着下巴,一脸的若有所思。 “萦萦,你该不会是被那个吴老太太给策反了吧。” 这是什么话! 沐晚萦简直觉得哭笑不得。 “二哥,你这是啥意思?” 然后,她就看到沐卫东一脸理直气壮地看着她,“不然你为啥会替吴老太太说话?”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替吴老太太说话了?” 沐卫东很得意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的两只耳朵,“两只都听到了。” 沐晚萦忽然之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叶春兰经常会几句话不对就抄着家伙去揍沐卫东,她发现,这家伙确实是很气人很欠揍。 于是,沐晚萦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自己刚刚对叶春兰说过的话又重新对沐卫东说了一遍。 果然,对方沉默了。 而另一边,叶春兰风风火火到了吴家的时候,吴家母子俩正在对峙。 一个要让吴军去城里找沈佳佳,一个不去。 吴军也不知道为什么吴老太太会对这件事这么执着,总之,他觉得自己这段日子简直过得是苦不堪言,甚至都有些害怕看见吴老太太了。 而吴老太太同样很想不通,这个曾经对自己惟命是从的儿子,为什么会突然间变得这么叛逆,一点儿都不听话。 就在母子俩谁也不让谁的时候,叶春兰突然进门了。 说实话,叶春兰现在一看到这两个人就觉得自己太阳穴突突直跳,可是为了尽快解决吴家这个麻烦,她就算是现在头疼的快炸了也得赶紧进去把这件事情给解决了才行。 叶春兰硬着头皮走进门,有些不耐烦地问了一句:“你们母子俩咋又吵吵起来了。” 要说这吴老太太是演技派的各种翘楚,原本还气势汹汹的人,这会儿一看到叶春兰来了,立刻就开始哭天抹泪。 “村长,你看我这儿子,我实在是没办法管了。呜呜呜……” 叶春兰眼角一抽,她听着吴老太太哭诉了半天,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好了好了,你先进屋,我帮你跟吴军说说。” “呜呜……”原本还在哭的吴老太太一听到这话,哭泣声顿时戛然而止,她一脸惊喜地看着叶春兰,“真的吗?” 这些天她没少因为这件事去求叶春兰,可是叶春兰每次都只有一句自己不方便掺和他们家的家务事,可没想到,今天怎么突然松口了! 就在吴老太太高兴的时候,吴军本来想要说些什么,可是却被叶春兰用眼神给制止了。 见状,就算是心里有再多的疑问,吴军也只能暂时先按捺下来,等着叶春兰主动开口告诉他。 吴老太太没有想到叶春兰会突然松口,这会儿也来不及想太多,只想着,在叶春兰变卦之前,让她将这件事赶紧敲定下来,所以,她连忙回了屋子,将院子里的位置留给叶春兰跟吴军。 等到吴老太太的身影消失不见,吴军这才一脸不解地看着叶春兰,“婶儿,你这是干啥啊?你咋也跟我妈一样的。” 这话让叶春兰听得心里堵的要命,她啥时候跟吴老太太一样的了? 吴军这人可真是不会说话。 不过这会儿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叶春兰深吸了一口气,假装自己没有听到他刚刚那句不中听的话。 “我要是不这么说,难不成你还真的打算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 吴军一噎,心里自然是也对这段日子跟吴老太太的斗智斗勇觉得身心俱疲。 “可是,那我也不能为了让自己省心,就真的去打扰佳佳吧。” 叶春兰直直地看着他,“为什么不能?” “婶儿?”吴军愣愣地看着她,完全没有回过神来,“你这话是啥意思?” 叶春兰笑了笑,“吴军,你与其天天在家跟你妈费这么多唇舌,她还不听你的,倒不如你带她亲眼去看看。” 看着吴军愣愣的模样,叶春兰忽然出现了几分恶劣的心思,她幽幽地说道:“难道你不想看看沈佳佳离开你之后,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她么?” 原本就没有彻底放下沈佳佳的吴军,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瞬间就不淡定了。 第674章 他们早就没有关系了 回家之后,沐卫东听到叶春兰对吴军说的那番话,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嘴里不断地‘啧啧’道:“妈,我咋觉得你这有点儿挑拨离间的意思?” 一听到他的话,叶春兰顿时就变了脸色。 “你这是啥话?我咋挑拨离间了?你可不要瞎说。” “怎么没有挑拨离间?你这最后,就跟蛊惑有什么区别,我看现在,不仅是吴老太太,就连吴军也动心了。” 叶春兰哼了一声:“我不这么说,他能松口吗?我看这小子,就是又想去,又害怕,如果真是这样,不如真的过去看看算了,人总得有自知之明不是?”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我就是怕……” “怕啥?” 沐卫东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拿着一根黄瓜过来的沐晚萦给打断了,“这种事,你觉得吴军到最后能磨过吴老太太吗?就他那副乖儿子的样子,现在不松口是因为吴老太太还没有上大招,所以他还能勉强抵抗。” “啥大招?”沐卫东一愣。 “当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这不是吴老太太的拿手好戏么?” 叶春兰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她可是见识过的,知道吴老太太的厉害。 这是她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吴家事情的原因,就是怕把吴老太太惹急了之后,她就开始撒泼耍赖。 原本一开始叶春兰是不怎么同意沐晚萦的计划的,可是想想,就这么让吴老太太继续在村子里闹下去,似乎也不是个事儿。 堵不如疏也就是这个道理。 沐卫东总是有些不放心,他挠了挠头,“可是这样会不会害了沈佳佳啊?” 沐晚萦笑笑,“放心吧,沈佳佳经历过一次生死,早就没以前那么脆弱了,更何况,这一遭她迟早是要走的,就算现在不走,以后也会走,吴军这次不愿意答应吴老太太的原因除了因为沈佳佳已经回城,两个人已经离婚之外,剩下的就是因为他知道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差距实在太大,所以他不敢去。可是五年后,十年后呢?咱们村子一定是会越来越好的,要不了两年,大概会产生第一个万元户,到了那个时候,谁能保证吴军依旧不动这个心思?” 沐卫东没有被沐晚萦后面的话吸引注意力,反而留意在了‘万元户’这三个字上。 这个时候已经万元户的概念了,只不过都是出现在比较富庶的地区,像他们这种地方,也只是听听就算了,敢想的人都不太多,可是沐晚萦这会儿却直白地说了出来,还说会从村子里出现,这也太夸张了吧? 沐卫东有些不敢相信。 “萦萦,你是不是想的太好了,万元户有那么容易就出现吗?” 然而,他的话音落下之后,就看到沐晚萦直直地看着他,也不说话,然而那眼神里就像是包含着千言万语一般。 一向心思粗的沐卫东骤然间心神一跳,心中出现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看着沐晚萦,嘴唇有些发颤,“萦,萦萦,你说的,该不会是我吧?” 果然,他的话刚说完,就看到沐晚萦一脸语重心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哥,你努力,我可是很看好你的。” 如果不是这会儿沐晚萦的手掌正按在他的肩膀上,沐卫东觉得自己一定能立刻跳起来。 他哪有这个本事? 然而,沐晚萦却一副很有信心的样子。 沐卫东就又有些疑惑了,他究竟是做了什么让沐晚萦这么有信心的? 就在他迷茫不定的时候,就又听到了沐晚萦的声音。 “二哥,你看苏嫣他们两口子都去南边进货想要过好日子了,你害怕啥?这不是还有我在吗?” 这么信任的话语,让沐卫东下意识将原本还想要反驳的话就那么囫囵着给咽了下去,他眨了眨眼,有些不相信。 “萦萦,你真对我这么有信心?” “那当然!”沐晚萦答的很干脆,“我可是对你特别有信心。” 说来也奇怪,原本还觉得这件事像是科幻信息一样的沐卫东,在听到沐晚萦这两句话之后,忽然间就觉得自己心里出现了满满的底气,一瞬间,整个人就变得豪情万丈起来。 他看着沐晚萦点点头,“萦萦,有你这句话,我可不能辜负你的期望。” 沐晚萦再次给沐卫东画了一个大饼,然后亲眼看着他吃了下去。 然后,她满意地点了点头。 …… 吴家的事情叶春兰没有再管,她只是知道吴军在听了她的话之后,果然没等两天,就带着吴老太太出发了。 原本他是不想带吴老太太的,可是,总觉得如果这件事不让吴老太太亲眼看见,她永远都不会死心,说不定还会以为自己根本就没去,才编出一些假话来骗她。 所以,斟酌了半天,吴军还是把吴老太太给带上了。 至于他心里那些隐秘的想法,并没有人知道。 虽然是放暑假期间,可吴军已经打听过了,沈佳佳她们是准毕业生,所以要留在学校里实习,他这才没有刻意等到开学。 沈佳佳上大学的城市是南方的一个省会城市,虽然比不上首都,但也很繁华,吴军刚一到地方,就从心底升起了浓浓的自卑,他忽然在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他觉得,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几年的沈佳佳,有什么理由要跟他重归于好呢? 就在吴军心里的天平不停地摇摆的时候,吴老太太的状况并没有比他好上多少,甚至还要更糟糕。 吴老太太在向阳村生活了一辈子,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大概也就是省城了,可是这次他们跨越了将近一千公里来到南方城市,在半路上吴老太太就觉得自己有些不适应,可是路程已经走了一半,她也不能说要回去的话。 更何况,这件事没有个定论,她就算是人回去了,心也回不去。 所以便一直咬牙硬撑着。 直到他们到了地方,从来没有感受过南方水土气息的吴老太太立马就病倒了,整个人水土不服,吃什么都吐,没两天,整个人就看上去面黄肌瘦的,活像是从哪里逃出来的难民。 甚至还有人十分关心地上前问了一句:“是不是哪里闹饥荒了,他们逃荒来的?” 吴老太太好险没被气死。 吴军心里也着急,只能先把找沈佳佳的事情暂时放下来,等到吴老太太的身体稳定了再说。 他们辗转看了几次大夫,大夫都说是水土不服,只能开点儿药然后让吴老太太慢慢适应,吴老太太看着每天花出去的钱,心疼的不行,她很想咬牙硬挺着,可是自己的身体实在是不争气,最终也只能作罢。 两个人就这么在这里耽误了小半个月,才将正事提上日程。 吴老太太身子刚一好转,就连忙催促着吴军去找沈佳佳,就连吴军想让她再休息两天都不乐意。 休息两天,那花的不是钱吗? 吴军拗不过她,只能答应,而当沈佳佳在学校里看到脸色腊黄的吴老太太顿时就被吓了一跳,同样以为向阳村是不是真的遭了什么灾了。 可是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啊。 “你们怎么来了?” 吴军看着眼前这个跟过去简直判若两人的沈佳佳,一时间,就连跟她说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她完全变了一个样子,身上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气色也比曾经在向阳村的时候看上去好了不少,曾经的那些苦相全部被明媚所取代,就算是白色依旧让她显得朝气蓬勃。 反观自己,吴军觉得,自己有什么脸来找她呢? 吴老太太见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只知道看着人家,像个闷葫芦一样,一个屁都放不出来,心里急得不行,正打算替他开口,就看到一个男人忽然走过来径直穿过他们两个人,最后停在了沈佳佳的身边。 吴家母子俩都是一愣。 男人穿着一件短袖衬衫,脸上戴着一副眼镜,手里拿着两本书,看样子应该是刚刚从图书馆里出来,看上去很儒雅。 他停在沐晚萦的身边,一脸关心地看着她问道:“怎么半天没过来,等你半天了,是遇到事情了吗?” 沈佳佳有些抱歉地冲着他点点头,“是有点儿。” 然后她朝着吴军他们的方向冲着男人抬了抬下巴。 男人这才留意到,这对看上去像是从乡下来的母子是来找沈佳佳的。 于是,他直起身子站在沈佳佳身边,十分有礼貌但又有些疏离地笑了笑,“你们有事吗?” 眼前这一幕完全超出了吴家母子的预料,这个男人完全是在他们的意料之外。 他们都是过来人,不会看不出沈佳佳跟这个男人之间的亲密关系。 而吴军更是没有想到。 他虽然早就做好了不被沈佳佳接受的准备,可是却并没有做好,沈佳佳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拒绝他的准备。 吴老太太更是心头火气。 她觉得自己千里迢迢,长途跋涉地走到这里,她这个做婆婆的已经仁至义尽了,可是沈佳佳这个女人,竟然借着上学的机会在外面乱搞! 她还要不要脸了! 气性上头的时候,吴老太太根本就忘记了,沈佳佳跟吴军已经是领过离婚证的夫妻,就连法律上都没有任何的关系。 法律都管不了,更何况是她呢。 下一秒,吴老太太就闹了起来。 “沈佳佳!你说你出来上大学,结果就是这么不知检点的?” 她的声音很大,这会儿又正是午休的时候,虽然说学生们因为放暑假都回家了,可是快要毕业的这一届学生却基本上都留在学校里。 同级学生认识沈佳佳的人不少,所以,在听到她这一嗓子之后,倒是真有不少人被吸引地过来了。 沈佳佳当即就皱起了眉头,脸上原本还挂着的礼貌微笑这会儿也烟消云散了。 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吴老太太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已经上过大学,开阔了眼界的沈佳佳,早就不是曾经那个被她骂了还只能装聋作哑,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受气包了。 更何况,她跟吴军早就没有了关系,又凭什么被她这个前婆婆辱骂,立刻就打算回敬过去。 然而,她身边的这个男人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第675章 她是个结过婚的女人 男人伸出手推了一下自己鼻子上的眼镜,然后以一种保护者的形态站在沈佳佳面前,独自面对着吴家母子。 “老太太,这里是学校,可不是你乱说话的地方。” 吴老太太见这个男人竟然为了沈佳佳出头,顿时就更气了。 “怎么?这是找了个靠山?翅膀硬了?”她还想再说,却被身边的吴军拉了一把,可是吴老太太这会儿正在气头上,哪里还能顾得上他,尤其是在看到吴军这副连话都不敢说的样子,更觉得他没出息。 于是,她伸手在吴军身上推了一把,“你拉我干啥?你看你长得倒是人高马大的,结果怎么这么没出息?你媳妇儿都快要跟人跑了,你连个屁都不敢放!”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吴军身上,本来就觉得自卑的他,顿时觉得有些难堪。 他低声提醒吴老太太,“妈,你别瞎说。” “我啥时候瞎说了?我当初就说这女人不安分,不能让她出来上学,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她真的跟别人搞在一起了?我告诉你,你这会儿哭都没地方去!” 眼看着吴老太太的话越说越难听,男人立刻就愣了一张脸,“老太太,话可不能乱说。” 这下,吴老太太便又将炮火对准了男人。 “我跟我儿媳妇儿说话,跟你有什么关系!”说着,她眯着眼睛不怀好意地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番,然后冷笑了一声,故意说道:“你该不会不知道,沈佳佳是结过婚的吧?” 沈佳佳不明白,自己跟吴老太太究竟有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明明她已经跟吴军离婚了。 明明她已经躲到这里来了。 可是吴老太太却还是能出现在她的面前,将她最不想提起的那段往事亲手铺开在她面前。 明明是艳阳天,可是沈佳佳却觉得自己如坠冰窟,从头到脚都泛着冷意。 然而,男人的回答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他脸上的神色未变,只是轻飘飘地说了一句:“据我所知,佳佳的确是结过婚,但也离过婚。” 吴老太太没有想到,男人不仅知道,还在自己当众说起这件事的时候表现的这么淡然,她一瞬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事实上,不只是吴老太太,就连沈佳佳在听到这段话的时候,也猛地回过头看向男人,像是因为他的态度而意外。 然而,男人在察觉到沈佳佳的视线之后,只是冲着她温柔地笑了笑,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她柔软的掌心,像是给了她无穷的力量。 见状,吴老太太连忙回过头,去看吴军的反应,生怕眼前的一幕会刺激到他,同时,也不忘对眼前的男女出言不逊。 她看着男人说:“她是离婚了,可是她也怀过我儿子的孩子,这种女人你都要?” 听到吴老太太充满恶意的话之后,沈佳佳被气的浑身颤抖,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那个不幸失去的孩子,竟然有一天会成为他的奶奶用来攻击他母亲的武器。 吴军觉得这话有些过分,低低地叫了吴老太太一声:“妈,你别瞎说。” 可吴老太太现在心里已经认定了自己这个儿子不中用,她对他也是一肚子的火,觉得他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还要让她这个一把年纪的老娘亲自出马。 所以,她连看都没有看吴军一眼,直接就把他的手给甩开了。 “你这个没用的东西,给我走开,连个女人都管不住,我再不出手,你媳妇儿就要被别人给抢走了!” 站在沈佳佳身边的男人就算是再有修养,这会儿也因为吴老太太的话黑了脸,他从小在城里长大,因为家庭环境的原因,接触过的人大多是知识分子,像吴老太太这样自说自话,并且言辞污辱的人,还是第一次见,但这并不影响他维护沈佳佳。 他先是拍了拍沈佳佳的手,示意她不要激动,让她交给自己,然后便彻底挡在了沈佳佳的前面,独自面对吴家母子。 “老太太,我已经说得很清楚,沈佳佳跟你儿子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再这样言辞污辱她,我就要找学校的保安了。” 可吴老太太早就撒泼撒惯了,根本不理会他的先礼后兵,反而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少拿这套吓唬我。我看你这模样好像还挺喜欢她,你爹妈知道你找了这么一个女人么?” “他们当然知道。” 吴老太太一愣,“他们同意?” 这句话让她着实没有想到,毕竟,就连她这个乡下人都不会给吴军找个离过婚的女人,如果不是吴军也离过婚的话,而眼前这个男人,一看就是个城里人,这样家庭出身的人,竟然不介意沈佳佳的过去,吴老太太觉得她有限的眼界实在是有些想不通。 难不成这个男人也是个离过婚的? 吴老太太忍不住在心里怀疑着。 男人轻笑了一声,“在你们的眼睛里,佳佳的价值可能就是结婚生子,结过婚,有过孩子,就不值钱了,可是在我这里,这些反而是最没有价值的,她聪明,漂亮,能力优秀,成绩出众,年年都是学校的优秀学生,是老师跟教授嘴里的优秀榜样,这么出众的她,我不会因为她的过去就否定她,我的父母也不会。他们欣赏佳佳的能力,喜欢佳佳的人品,同时还因为她的过去对她心生怜惜。实话告诉你,佳佳是我千辛万苦追来的,她最后能选择我,我很感激,但我想,我也应该感激你们,毕竟没有你们,大概我也不会遇到她。” 男人是在开学的时候新生报名时就对沈佳佳一见钟情的,两个人还是同专业的同学,只是那时候的沈佳佳总是独来独往的,很少跟人接触,他一直不知道是为什么。 一直到一次小组学习,两个人正好被分在一个小组里,这才有了第一次接触的机会。 之后,越接触,男人就越喜欢沈佳佳,可还不能他对沈佳佳展开追求,对方就仿佛察觉到了他的心思,开始疏远他,远离他,对他视若无物。 男人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却并没有轻易放弃,他觉得,只要沈佳佳一天没有亲口告诉他,他就什么都假装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沈佳佳实在是不想再这么继续下去,竟然把男人直截了当地约出来,将自己的过去全部和盘托出,包括那个可怜的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 她想要用这件事来吓退男人,只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男人听完之后,不仅没有在第一时间离开,反而露出一种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你一见了我就跑,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的讨厌我呢。” 在说这话的时候,男人的脸上似乎还带着淡淡的庆幸。 这样的反应完全在沈佳佳的意料之外,她甚至没有能在第一时间回过神来。 她盯着男人看了半天,最终也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总算是忍不住皱了皱眉头,“还有呢?” 男人一脸的茫然,“还有什么?” “你没有其他要说的了吗?” 闻言,男人无辜地摇了摇头,“我只感到庆幸,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躲着我,如果你真的是因为讨厌我的话,后面的事我会很难办。” 沈佳佳被他给搞懵了,下意识就顺着他的话问了下去,“后面什么事?” “当然是追求你。” 沈佳佳被他的话吓了一跳,明明自己是想要把他叫出来让他放弃的,可这人怎么不仅没有放弃,反而还更加坚定了? “什么?” 然而,男人这时候却一步步地朝着她走过来,然后看着她轻轻笑着:“沈佳佳同学,如果你只是想告诉我你的过去,就让我放弃的话,那你恐怕要失望了,我不会的。” 男人说完之后,看着沈佳佳脸上的表情,意识到她可能要说什么之后,立刻提前出声阻止了她。 “沈佳佳同学,请容许我先提醒你一下,如果你这个时候说你讨厌我,我是不会相信的。” 就这样,沈佳佳还没来得及说出来的借口,就这么被男人堵在了嘴里。 她不禁觉得有些挫败,只好叹了口气,问:“这位同学,你怎么油盐不进?” 看着沈佳佳有些赌气的表情,男人笑得一脸得意,“巧了,我妈说我这人从小就轴,以后是个搞学术的料。” 原本,沈佳佳还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拒绝对方,可这会儿,对方却主动把话头递到了她嘴边。 她沉默了一下,很快便抬起头看着对方说道:“你也知道我情况特殊,我看你这样子,应该没有结过婚吧,你爸妈同意吗?如果我答应了你,最后你爸妈不同意,那怎么办?” “你放心吧,他们会同意的。” 男人说的言之凿凿,可是沈佳佳不信,吴老太太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第二次。 可是,让她没有想到的是,第二天,她就见到了男人的父母。 看到沈佳佳一脸震惊的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模样,男人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然后解释道:“我觉得这话让我来说,你可能不会相信,不过如果让他们亲自来说,你应该会相信的吧?” 沈佳佳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怔怔回不过神来,她想说的话有很多,可是到最后,只能从嘴里挤出‘教授’两个字来。 没错,男人的父母都是他们学校的老师。 果然,等到话音落下,男人的母亲就笑得一脸明媚。 “佳佳,这小子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不相信,我觉得你可能看不上他,没想到他还真没骗我。” 在他们眼里,沈佳佳是这一届学生当中的佼佼者,成绩十分优异,是许多教授点名想要好好培养的对象,男人的父母自然也在这个队伍当中。 所以,当他们听到自己的儿子看上的姑娘竟然是沈佳佳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没戏,他们只想让儿子赶紧洗洗睡觉,别做白日梦了。 可没有想到的是,这事儿竟然是真的! 第676章 不能耽误你干大事 男人的父母看着眼前怎么看怎么让人满意的沈佳佳,眼睛里的喜爱几乎要从眼眶里溢出来。 沈佳佳完全搞不清楚眼前的状况。 原本在她的设想当中,男人的父母在听到她的过去之后,应该是极力阻止两个人之间的来往,甚至如果严重的话,还会到她面前说一些高高在上的话。 大抵就是以后不要再缠着他们的儿子什么的。 然而眼前的情景却跟她想象当中的完全不一样,甚至她早早准备好的说辞也都成了废话。 沈佳佳愣愣地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办。 而男人在看到她脸上的表情,心里也知道她是在想什么,他心中好笑的同时又忍不住觉得心疼。 不知道上一段婚姻沈佳佳究竟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会对她自己这么不自信?明明她是那么优秀。 但他还是故意朝着沈佳佳眨了眨眼,“看吧,我就说他们一定会很喜欢你。” 闻言,沈佳佳忍不住怀疑,“你是不是没有跟你爸妈说实话?” “当然不是。”男人顿时大呼冤枉。 好在他母亲这时候适时出声替他证明了清白。 “佳佳,你的事情,他已经一五一十地都跟我们说了,我们不是那么古板的人,更何况,你过去经历的那些,跟你没有关系,也不是你的错,你很优秀,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短短的几句话,仿佛治愈了沈佳佳内心深处最不为人知的伤口。 她一直因为自己的过去不断地否定着自己,她觉得自己懦弱,愚蠢,敏感脆弱,如果不是吴军残留着一丝人性将她的录取通知书留存了下来,恐怕这个时候她还在准备下一次的高考。 如今,她很珍惜着得之不易的上学机会,她只想好好上学,然后找一份好工作,安安稳稳地过完下半辈子,从来没有想过要再开始什么新的感情生活,毕竟,她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 然而,眼前的人却告诉她,那些都不是她的错,她不应该因为别人的错误来否定自己。 一时间,沈佳佳觉得一直压在自己心口的大石头仿佛被人搬开了。 她曾无数次扪心自问,为什么她的婚姻生活会变成这样,是不是她做的不好,所以吴老太太才不喜欢她,这件事她曾经想过很多次,可是每次都没有一个准确的答案。 就在她越来越怀疑自己的时候,面前的人却打破了她给自己套上的枷锁。 “佳佳,你的过去我不在乎也不介意,我现在只想问你,你讨厌我么?” 看着眼前这个眼睛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男人,沈佳佳忽然翘起了嘴角。 从那天之后,他们就在一起了,沈佳佳跟男人的家人相处的很愉快,双方甚至已经定了婚期,等到他们毕业了工作定下来之后,就会结婚。 可就在这个时候,吴老太太跟吴军却从天而降,将沈佳佳重新拉回到那段她努力想要忘记的日子里。 有那么一个瞬间,她甚至觉得,这段时间只是自己做的一个梦,现在到时间了,所以梦该醒了。 只不过,令她没有想到的是,男人竟然会对着吴老太太说出那样一番话。 沈佳佳愣愣地抬起头,看着男人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明明他的背影不是很宽厚,可沈佳佳就是从心底生出了一种想要依靠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有人挡在她的前面,不问缘由地护着她。 沈佳佳咬了咬唇,然后低下头,压住眼眶里涌上来的阵阵热意。 吴老太太已经被男人说的话震惊住了,她从来没有想到,她最自认为能够拿捏沈佳佳的点,竟然被人说的这般无用。 如果真的像这个男人所说的这样,那为什么她儿子找不到更好的对象呢? 一想到前儿媳妇儿已经找到了一个新对象,而且这个对象还是城里人,是高知家庭,还不嫌弃她离异的身份。 反观自己家的吴军,只能找到那种克夫的歪瓜裂枣,吴老太太顿时觉得有点儿头晕,好不容消散下去的上吐下泻的感觉竟然又冒出来了。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可是这会儿的吴军已经觉得无地自容。 他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除了拗不过吴老太太之外,还有一点就是像叶春兰之前所说的那样,他还是不死心,想要看看沈佳佳离开自己之后,究竟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 如果不亲眼看看,他恐怕永远都不会真正放下。 还有一点就是,虽然他嘴上不认同,可心里却也把吴老太太说出来的话当了真。 沈佳佳是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哪怕考上了大学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或许现在的她还心气儿高,可是再过几年,等到她年纪大了,一个年纪大又离过婚的女人,现实会告诉她,只有自己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正是因为这样,吴军才会这么容易就松口带着吴老太太一起来找沈佳佳。 甚至,他带上吴老太太的原因,还有一半是想借着吴老太太好逼着沈佳佳跟自己重归于好。 只是没有想到,在他们分开的这几年,沈佳佳早就过上了另外一种人生,有了新的人陪在她的身边。 尤其是在刚刚听到那个男人对沈佳佳维护的那番话,吴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难怪沈佳佳会爱上他。 眼看着吴老太太还要再闹,这次,吴军总算没有躲在吴老太太的身后当一个哑巴,而是直接上去将人给控制住。 “妈,你别闹了,我们回去吧。” 原本还想要再争取一下的吴老太太在听到吴军的话之后,差点气的晕过去。 她这都是为了谁?结果吴军这个不识好歹的竟然说她是在闹。 她什么时候闹了? “你给我走开!” 吴老太太还想挣扎,却被吴军一把给控制住。 她立刻大叫起来,“你这个没出息的,你干啥!” “妈,你别再闹了,我跟佳佳已经离婚了,没有关系了,你现在来亲眼看到,就应该死心了吧?” 吴老太太没有想到吴军竟然会对着自己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她气的两眼翻白。 “你这个没良心的怂货,老娘千里迢迢跑过来是因为啥?老娘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怂的儿子!” 吴军见她越说越不像样,皱着眉头就拉着人往校门外走去,“是你非要闹着来找她,我如果不带你来,你还要在家里跟我闹,现在人找到了,看到了,总该死心了吧,我早就说过,我们之间没有可能了。” 吴老太太这才明白,吴军带着她一起来找沈佳佳打的是什么主意,险些气都喘不上来。 可是,就算她再泼,也只是个老太太,哪里是吴军的对手,只是三两下就被他强行从学校里拉了出去。 直到他们两个人离开,沈佳佳还觉得有些恍惚,好像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一直到男人因为她的目光长时间停留在吴军的背影上而有些耿耿于怀。 “佳佳,虽然我这个人还是很大度的,可是如果你再这么看你的前夫,我可就要闹脾气了。” 听到男人的话,沈佳佳这才回过神来,一转眼,看到的就是男人故意做出的赌气表情,她一个没忍住直接就笑了起来。 “你幼稚不幼稚。” 男人挑了挑眉,“那你呢?” 沈佳佳一愣,不明白他问的是什么。 男人便又耐心地解释了一遍,“时隔几年再次见到他,你会不会后悔?” 谁知,话音刚落,就看到沈佳佳变了脸色。 于是,他这会儿也不想要什么答案了,只想先把人哄好再说。 “别别别,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忘心里去,我就是想逗你开心一下。”男人的脸上露出与平时的稳重完全不相似的无措来,就连手脚都不知道应该往哪里摆。 然而,沈佳佳依旧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就在男人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只见沈佳佳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这下,沈佳佳觉得自己心中出了一口恶气,她看着男人,学着他之前的样子挑了挑眉,“怎么傻了?” 男人完全没有从她的情绪转变当中回过神来,就那么怔怔地看着她。 沈佳佳这也意识到自己似乎是真的把人给吓到了,于是,她轻咳了一声:“当然不后悔。” 说完之后,便留下还没有回过神来的男人,径直向前走去。 直到她人已经走出去了好远,男人这才回过神来,他立刻追了上去,一边追还一边问:“真的吗?真的吗?” 沈佳佳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故意说道:“假的。” “我就知道是真的!” 沈佳佳:…… 那你还问? …… 沐晚萦自从回到向阳村之后,就一直忙活着工厂的事情。 之前,她让沐卫东接手食品厂,是因为她跟顾沉逍都要去外地上学,没有办法才会托付给他。 现在她毕业回来了,自然要把这个担子重新接回来,好让沐卫东去忙活自己的事情。 原本沐卫东是不愿意的,毕竟,沐晚萦是个姑娘,现在的食品厂跟原来不一样,规模已经扩大了一倍还多,每天的事情多起来的时候几乎是没白没黑的忙着。 沐卫东怕沐晚萦会吃不消。 可是沐晚萦却说,自己不能耽误沐卫东干大事。 听到这话,沐卫东愣了一下,下意识就问:“什么大事?” 下一秒,就看到沐晚萦冲着他轻飘飘地说了三个字,“万元户。” 霎时间,原本还有些不在状态的沐卫东瞬间就变得豪情万丈起来,他点点头,“对,我还有这个目标没有实现呢。” 说完就打算出门,结果被沐晚萦给一把拉住了。 “你干啥?这会儿天都黑了!” 沐卫东这才留意到天色,有些悻悻地回来坐下。 第677章 吴老太太没了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沐晚萦嘲笑沐卫东,明明就一把年纪了,还跟个孩子一样,风风火火的,听到点儿动静就要立刻去办。 不过或许也就是因为他这种执行能力强的性格,才会在原本的剧情里,创下那么大的家业。 兄妹俩各自想着心事,直到一阵夜风吹得沐晚萦打了个寒颤,这才想起来,叶春兰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心里不由得有些纳闷儿,她看着沐卫东问道:“二哥,咱妈咋这个时候还没回来?又出啥事情了?” 这段时间,沐晚萦跟沐卫东两个人几乎是跟从前调转了个个儿。 原本一直在家无所事事的沐晚萦接过了食品厂的事,整天忙得脚不沾地,而原本被食品厂跟倒霉儿子折磨的身心俱疲的沐卫东,松开了食品厂这个包袱,一下子空闲时间就变得多了起来,所以渐渐的,他又将向阳村小喇叭的这个称号给捡了起来。 所以,现在总算是轮到沐晚萦问沐卫东村子里的大事小情了。 关于叶春兰为什么这么晚还不回家的事,沐卫东还真知道。 他看着沐晚萦,脸上的表情有些神秘。 “我知道,是因为吴老太太的事。” 一听到‘吴老太太’这四个字,沐晚萦就觉得自己的头皮有些发麻,有时候,她觉得末世也挺好,至少这种人可以让她自生自灭。 但是在这样的和平年代就不行了,不管怎么样,出于人道主义,同村的乡亲们出了什么事情,就根本不能不管。 所以,现在只要一听到这个名字,沐晚萦就觉得头疼。 “她又咋了?我听说不是人已经从南边回来了吗?” “就是因为回来了,所以才又开始作妖,这不是因为没把人给带回来吗?” 听到这话,沐晚萦的眼角抽了抽,“她自己没本事把人带回来,又闹的是什么动静?跟别人又什么关系?” 说完之后,沐晚萦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想了想,“不对啊,如果她真的是把人带不回来,怎么会这么快就回村里来了?按照她的性格,不应该是在那里一哭二闹三上吊,然后闹的人尽皆知,最后进到公安局里才能收尾吗?” 闻言,沐卫东简直不知道自己的脸上应该摆出一个什么样的表情。 “我就知道你当初给妈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是没安好心,你这丫头就是想看戏!看热闹!” 这个锅沐晚萦可不背。 她唰的一下就直起了身子,连连摇头,“二哥,你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可没有,我是在真心为咱妈解决问题,你看,前几天她清静的不是挺开心的吗?” 这下,沐卫东又被噎住了,他总不能说自己的亲妈不应该清静吧。 于是,想到这里,沐卫东聪明的沉默了下来。 不过沐晚萦也没有打算一直这么让沐卫东尴尬着,于是,她欣赏够了沐卫东窘迫的表情之后,就提起了另一件事,“二哥,你是不是知道吴军他们在南方都发生什么事了?” 沐卫东点点头,“知道啊。” 他是个沉不住气的性子,如果换了沐晚萦,刚被怼了这么一句之后,肯定是要吊吊对方的胃口,可是沐卫东忍不住,于是,他神神秘秘的凑到沐晚萦的耳边,悄声跟她说:“你知道吗,他们这么快回来,是因为去找沈佳佳的时候,碰到了沈佳佳现在的对象。” 听到这话,沐晚萦最初的一瞬间惊讶过去之后,又觉得十分合理,毕竟,对于沈佳佳这样的姑娘来说,一旦离了婚回城,那就好比是笼中鸟回到了天空,一定会绽放出耀眼的光彩。 这样的沈佳佳会有人喜欢,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事情了,就是不知道对方知不知道沈佳佳离过婚的事情。 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沐晚萦的脑子里出现了不到一秒钟就消失了,毕竟,吴老太太去了之后闹得那么大,还把她自己气个半死,那那个男人八成是知道真相的,不仅知道,应该还将吴老太太怼个不轻。 沐晚萦猜的没错,下一刻,沐卫东的话就证实了她的猜测。 “我听说那个男人,不仅不在乎沈佳佳跟吴军之间的过去,家世还特别好,父母都是学校知名的教授,也都很喜欢沈佳佳,跟吴军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你说吴老太太之前在村子里求了那么多媒婆,都给吴军找不到一个好姻缘,结果沈佳佳离了婚之后,直接遇到一个这么好的,吴老太太心眼那么小,知道这事儿还不直接就气得厥过去了?我听人说,她自从回来之后就没下来过床,天天在床上躺着唉声叹气的,看那样子,简直像是快要弥留了。” 听着沐卫东越说越离谱,沐晚萦连忙出声打断了他,提醒他虽然是在自己家里,但多少还是要注意一些。 沐卫东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是随意地冲着她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不过沐晚萦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是没有听进去。 两个人又闲扯了几句之后,沐卫东感叹道:“我看咱妈这辈子的克星,就是这个吴老太太。” …… 吴老太太确实是让叶春兰很头疼,但是她并没有头疼太长时间,因为吴老太太这次的病来势汹汹,整个人身体垮的厉害,眼看着就要不好了,谁也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吴军跟妹妹吴婷天天都是一脸的苦色,找老曹不知道来看了多少次。 老曹看不出什么问题来,就建议他们把人送到县城的医院去,可是吴老太太死活不同意去,吴军如果想要强行把人送去医院,吴老太太就放话说自己要一头碰死在炕头上。 整的吴军简直是苦不堪言,只能这么一天天的熬着。 不过,吴老太太虽然不愿意去医院,还是让老曹给她开了一些滋补的药慢慢喝着,身体倒是真的一天天好了起来,后来甚至已经能下床活动了。 吴军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他的这口气并没有松太久。 这天,他正打算趁着吴老太太的身体好转,外出干活,结果,人才刚走到地里,就听到有人大呼小叫地朝着他跑过来。 “吴军,吴军!快!” 吴军听到这动静,心里忽然就咯噔了一下,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心中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就连握着农具的手指都渐渐收紧,骨节用力到发白。 他的嘴唇也跟着开始不受控制的发颤,大脑中有一根不知名的弦被越绷越紧。 “咋,咋了?” 那人喘了口气,“你妈不好了!” 果然! 吴军原本握在手里的锄头瞬间掉在地上,差点儿砸到他的脚趾头,可是这会儿他却根本顾不得这些。 他一把跳过去双手抓住那人的胳膊,连声问道:“咋回事?啥叫我妈不好了?我明明早上出门的时候她还好好的,咋就不好了?” 那人虽然胳膊被他抓的生疼,却也知道他这会儿的心情,所以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强忍着身上传来的剧痛,摇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只是因为腿脚快所以过来通知他的。 听到那人的解释,吴军这会儿也清醒过来了,他不敢再耽误时间,连忙就往家里跑去。 等他回到家里的时候,吴老太太正吊着最后一口气等他,屋子里人围了一大圈,每个人看到他进来的时候,都是眼含同情。 吴婷更是正呜呜的哭着,看到他进来,一头就扑到了他的身上,“哥……” 吴军看了一圈,最终将目光落在了老曹的身上,他张了张嘴,却觉得喉咙里像是含了一块铁,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最终,还是老曹看出了他眼睛里的含义,然后冲他摇了摇头。 “快来跟你妈再说两句话吧。” 这意思就是没救了。 霎时间,吴军觉得自己的头顶像是被一把重锤敲了一下,整个人都变得晕晕乎乎的,耳边开始发出阵阵的蜂鸣声。 最后,他还是被是在看不下去的叶春兰推了一把,这才勉强找回几分神智来。 他连滚带爬地跑到炕边,拉着吴老太太的一只手,还没来得及开口,眼泪就率先掉了下来。 “妈,妈……” 神智已经开始不清醒的吴老太太在听到吴军的声音之后,整个人像是忽然来了几分力气,她用力地睁开双眼,只觉得眼前模糊一片,但直觉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吴军。 “是……小军……吗?” 听到吴老太太有气无力的声音,吴军简直觉得心如刀绞,他连连点头,也不管吴老太太能不能看见。 “妈,是我,我回来了,你这是咋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吗?” 他一连串的问题,吴老太太一个都回答不了,她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房顶,目光似乎飘的很远。 “小军……是妈的错,都是妈……害……害了你。” 这话说的有些莫名其妙。 吴军连连摇头,“不是,不是的,没有。” “要不是我,你,你跟沈佳佳也不会,不会离婚,也不会再找不到对象,现……现在……” 吴老太太一口气说了一长串,气息明显是支撑不住了,她大口地喘着气,吴军看得难受极了,连忙安抚她说:“妈,妈你别说了,没有这回事,都是我的错,跟你没有关系,你别这么说。” 然而,吴老太太却仿佛没有听见,她继续说道:“现在妈就要死了,以后……以后再也……再也不会……不会连累你……” “妈,我求你了,你别说了,胡说,你从来没有连累过我。”吴军难过的痛哭流涕,他趴在吴老太太的炕边说了一大串的话,可是却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回应。 就在这时,老曹忽然走过来,摸了一下吴老太太的鼻息和脉搏,然后冲着一脸期盼的吴军摇了摇头,然后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低声道:“节哀。” 原本还期待老曹告诉他吴老太太只是暂时昏睡过去的吴军,在听到这两个字之后,整个人瞬间瞪大了双眼,他愣愣地张着嘴,像是失了魂一样,就连吴婷扑到他怀里痛哭,他都没有任何反应。 叶春兰他们几个人对视了一眼,觉得这样下去可不行,纷纷走到吴军身边,一个人拍着他的后背,一个人不断地在他的耳边跟他说话。 就这样不知道叫了他多久,吴军这才愣愣地动了一下。 叶春兰他们松了一口气,只要还会动就行。 “吴军,婶儿知道你心里难受,但是再难受这日子也得往下过不是?你就算不为了你自己,你还有妹妹呢,她还这么小,你要是倒下了,你让她可咋办啊?” 不知道是他们说的话起了作用,还是吴军总算是听到了吴婷的哭声,总之,他的脸上恢复了几分血色,感到僵硬的手臂也跟着动了动。 “我妈,我妈她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这样……”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他,因为他们听到消息的时候,吴老太太已经躺在地上,出气多进气少了。 只是老曹诊断过之后,认为吴老太太应该是受到了什么刺激,所以才会一时间气急攻心,一口气没上来,直接就倒了下去。 …… 等到把吴家的事情处理完,暮色已经四合,叶春兰拖着疲惫的身子往沐家走,而沐卫东跟沐晚萦也跟在她身边。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明显就是有心事。 最后,还是沐卫东率先受不了这沉闷的气氛,他主动开口:“妈,你说,那个吴老太太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人就没了?” 叶春兰摇了摇头,这件事她想了许久,可始终没有想出一个所以然来。 就在这个时候,沐晚萦忽然出声道:“刚刚曹叔不是说是一时间气急攻心?说不定是受了什么刺激。” “嗯?” 这句话一说出来,叶春兰跟沐卫东都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她。 叶春兰更是直接问出来,“萦萦,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沐晚萦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有想到这两个人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不过既然已经开口了,那多说两句也没什么。 她抿着唇想了想,说道:“就是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吴老太太在咽气之前,对吴军说,都是她害了吴军,等到她死了,一切都解决了?” “听到了。” 当时他们都在屋子里,虽然吴老太太那时候只剩下一口气,声音很微弱,但是屋子里当时静悄悄的,地方又不大,所以他们都听到了。 不过当时听到的时候并不觉得什么,这会儿被沐晚萦一提醒,他们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毕竟,吴老太太一向喜欢在吴家搞一言堂,要她主动认错,那完全是不可能的事情,所以,她会主动对吴军说出那种话,本身就有些奇怪。 总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透着古怪。 只不过,现在唯一的知情人吴老太太人已经死了,所以,这件事注定是没办法知道真相了。 与此同时。 同样在吴家看完热闹回到家的齐闯正想休息,结果一眼就看到自家媳妇儿坐在炕头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脸上的表情看上去不是太好。 他不由得皱了皱眉,“咋了,想啥呢?” 齐闯原本只是随口问了一句,然而,齐嫂子的反应却十分大,整个人差点儿从炕上跳了起来,神色还有些惊恐,齐闯被她吓了一跳,两个人都惊疑不定地看着对方。 最终,还是齐闯最先回过神来,他一脸诧异地看着媳妇儿,“干啥呢你这是?” “没,没啥,你回来了,人……咋样了?” 她问的是吴老太太。 村子里的规矩,谁家出了这种大事,都是要去露个面,齐嫂子因为跟吴老太太打过仗,所以他家去的人是齐闯。 听到她提起这件事,齐闯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他叹了一声:“人没了。” 虽然说吴老太太这个人村子里没有几个人待见的,但现在毕竟人已经死了,以前那些恩怨也就散了。 可谁知,在听到齐闯的话之后,齐嫂子的反应很奇怪,一瞬间就引起了齐闯的注意。 “哎,你这是咋了?咋看着魂不守舍的?出啥事了?” 听到他的话,齐嫂子激灵了一下,下意识摇头,没,没啥。 可是齐闯不是个傻子,她这副模样,明显就是有啥。 齐闯顿时警惕起来,他一脸担心地拉着她的胳膊问道:“别瞒着我,快说,出啥事了?” 齐闯本身长的就凶,虽说平时很疼媳妇儿,可到底是先天基因,所以齐嫂子猛地看到他脸上露出这样的表情,顿时就吓哭了。 这下到让齐闯一下子就慌了手脚,“哎,你别哭啊,我这,我这不是也没说啥么?你这,你这让别人以为是我欺负你了,别哭啊……” 齐闯这个人别看长的凶神恶煞的,可平时就怕媳妇儿哭,只要媳妇儿一哭,他就什么招都没了。 好在齐嫂子这个人也不是那种矫情的,结婚这么多年,齐闯并没有见她哭过几次,可就是因为这样,他反而更加害怕媳妇儿哭了。 这会儿,他整个人都变得有些手忙脚乱。 最后,他没有办法,只能任由齐嫂子发泄一会儿,等到齐嫂子哭够了,他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然后把手里的帕子递过去。 “哎哟喂,你可吓死我了,我不就是问了你一句吗,你要是不想说就不说了,吓唬我干啥啊,不知道我这天不怕地不怕的就怕你哭。” 齐嫂子也知道自己是吓到齐闯了,一时间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见状,齐闯更加认定了一定是出了什么事,否则自己这个媳妇儿绝不会是这副模样。 只是这次,他不敢再着急,只能按捺这自己心里的急躁,轻声劝着:“跟我说说,出啥事了?” 齐嫂子看了他一眼,咬着嘴唇,犹豫了许久,才慢吞吞地开口:“吴家老太太的死,可能跟我有关。” 下一秒,就看到齐闯瞬间瞪大了双眼,仅存的理智没有让他大声嚷嚷出来,他倏地一下站起身子,走到门边去把门关上,然后这才折返回来,站在齐嫂子面前,压低了声音问她,“跟你有关?你把话说清楚,这是啥意思?” 第678章 大结局(全文完) 齐嫂子挠了挠头,觉得有些懊恼。 她也觉得自己很倒霉,自己不过是跟人说了两句闲话,谁知道已经病了好多天的吴老太太竟然会突然出门,还就这么凑巧的听到了她们说的话。 齐闯一头雾水,下意识问道:“你们都说啥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几句话就能直接要了吴老太太的命。 “就是我跟小花准备去工厂,结果正好提起吴家的事,她说前阵子吴家老太太还天天四处找媒婆相亲,怎么这段时间又没动静了,然后我说,相了也白相,吴老太太以为是那些人看不上他们家,眼光太高,可实际上,人家是看不上她,不想当她的儿媳妇儿,只要有她在,吴军这辈子搞不好都得一个人过了。结果话还没说完,就听到身后咕咚一声,好像是什么人摔倒了……” 后面的话齐嫂子不用说,齐闯也听明白了,他记得吴老太太临死之前跟吴军说的那些话,当时他还觉得有些奇怪,吴老太太这个人怎么会说出那种自我否定的话。 他本来想着,是不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万万没有想到,这事儿竟然跟自家媳妇儿有关系。 齐闯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起来,而齐嫂子在看到齐闯脸上的表情之后,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夫妻俩就这么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先开口。 最终,齐嫂子实在是受不了这种气氛,忍不住开口问道:“齐闯,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去跟吴军说一声。” “你疯了?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你别给自己找麻烦了。” 齐嫂子还是有些惴惴不安,齐闯安慰她说:“你别瞎想,你就是跟朋友说了两句话,又不是故意说给她听的,谁知道她会突然出现在后面,不仅听到了,还听到心里去了。” 说到这里,齐闯也觉得齐嫂子属实是有些点子背,毕竟谁能想到,已经瘫在床上好些日子的吴老太太竟然今天会突然起身了,不仅起身,还能出门走上两步,这也太古怪了。 齐嫂子瘫在凳子上,有气无力地说:“所以,今天一听到这件事,我整个人都吓瘫了。” 齐闯看了她一眼说:“你别瞎想,跟你没关系,你就好好的。” 说完之后,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于是又叮嘱道:“你明天去找一趟小花,让她也不要出去乱说。” 齐嫂子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谁知,这件事小花根本就没有放在心上,听到齐嫂子的叮嘱之后,她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着对方,好像完全不敢相信。 “你没事吧,这事儿跟咱俩有啥关系啊?咱们又不是故意在她面前说这种话刺激她,谁知道她就在后面啊,再说了,就算是故意说的,那不是事实吗?村子里那些媒婆不都是那样说的?如果说实话也能刺激到她,那我也没啥办法了。” 听到小花也这么说,齐嫂子原本还有些忐忑的心逐渐安定下来,小花看了她一眼,笑道:“行了,你就别自己吓唬自己了,踏踏实实的该干啥干啥,她自己命数就是这样,跟谁都没有关系。” 不管齐嫂子怎么想,这件事总归是这样被放了下来。 除了他们三个人之外,没有人知道吴老太太究竟是受了什么刺激,总之,在吴老太太的头七刚过完,吴军便带着吴婷离开了向阳村。 不少人都对这件事感到十分诧异,可是吴军给出的解释是,他这些年一直断断续续地在往外跑,也就是因为吴老太太还活着,所以才会留在村子里,现在国家也开始改革开放了,他也想出去闯闯,吴婷还小,只能带着一起去。 叶春兰虽然是村长,但管的也不能那么宽,吴军想要去哪都是他的自由,而吴婷是他还没成年的妹妹,想要去哪,自然也是他这个当哥哥的说了算。 吴军的离开并没有带来任何的水花,毕竟,如今的向阳村,重点并不在这些细微的人员变动上,他们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需要做。 沐晚萦回来了,带来了很多发展的计划,向阳村早就不是只有一个食品厂的向阳村了,他们将目光放在了更为广大的地方,沐卫东在跟着苏嫣他们去了趟广市之后,忽然间有了一个主意。 “萦萦,你说我在咱们县城里开一个百货商场怎么样?” “百货商场?”沐晚萦挑了挑眉。 这个时候,全国都开始做生意,苏嫣他们回来开了一个小服装店,生意很好,他们夫妻俩常常两三个月就要去进一次货,人手也不够,毕竟,在他们这样的小县城里,那些从广市进来的衣服便宜又洋气,很多年轻人都十分喜欢,渐渐的竟然也有了几分知名度。 而有时候服装店忙起来的时候,沐卫东也会过去帮忙,所以他跟着赵寅生去过几趟广市,去了之后,他深深地感觉到,他们这里实在是太落后,就连一个像样的商场都没有,就这样,他起了这个心思。 原本,沐卫东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实在太大,所以他没想着沐晚萦能同意,只是随口跟她说了一句。 可谁知道,沐晚萦在听完他的想法之后,竟然一脸认真,完全没有听热闹的意思。 看到沐晚萦一直沉默着不说话,沐卫东觉得有些奇怪,“萦萦,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儿异想天开。” 原本已经开始在脑子里做计划的沐晚萦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立刻下意识反驳,“怎么会,我觉得可行,就是钱这方面有点困难,不过没关系,我们可以去贷款。” 贷款这个词儿不算新鲜,可是以前只有生产队才能去信用社贷款,所以沐卫东是知道这个词的含义的,但是他们现在是想要盖商场,这能行吗? 沐晚萦笑了笑,“我们不用个人名义去贷款,我们以向阳村的名义去,到时候,这个商场也不算是我们个人的,算向阳村集体的。”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沐卫东不太明白,但是他很感兴趣,于是,他兴致勃勃地看着沐晚萦问道:“萦萦,你仔细跟我说说这里面的门道儿。” “你想听?” 沐卫东立刻点头如捣蒜,“想听想听,你快跟我仔细讲讲。” 沐晚萦见自家二哥这么一副求贤若渴的模样,自然是没有什么不能说,很快,沐卫东就听明白了她的意思。 他两只手一拍,“行,我这就去找咱妈。” 他们要以向阳村的名义去办这件事,总要跟叶春兰这个村长知会一声才行。 沐晚萦没意见。 叶春兰听不懂这些,可是她很相信自己的孩子们,既然他们说没问题,那就一定是一件好事,于是,她大手一挥表示自己会全力支持。 很快,沐卫东的计划,再加上向阳村的名气和信用,很快就拿到了贷款,整个阳县的第一个百货商场就这么盖了起来。 向阳村的村民们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他们就从连饭都吃不饱的泥腿子,变成了拥有一间百货商场的人。 而带来这一切的都是沐晚萦。 他们越发对叶春兰这个村长感到敬佩了,除开叶春兰本人的因素之外,那就是因为叶春兰生了一个这样厉害的女儿。 甚至,很多人家这会儿也不念叨着要生儿子了,毕竟,有一个沐晚萦这样的闺女,那要比多少只有傻力气的儿子要强。 沐淮北从军校毕业之后,被安排到其他基层部队待了几年时间,等到他回到家乡的时候,家乡的变化简直让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曾经还是低矮土房的向阳村,几乎人人都修建了新房,家家户户都是红砖水泥,就连村子里的土路都被修的焕然一新。 这哪里是个村子,就连有些地方的镇子都未必有这里好。 而当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那个妹妹的时候,顿时就觉得十分自豪。 毕竟,当初那个抓捕江叔的任务,如果不是沐晚萦的参与,他们未必会完成的那么顺利,哪怕几年过去了,这场行动还是一段传奇故事,几乎是每个军校教员都要给学生们讲的。 而现在,沐晚萦又给家乡带来了这么大的变化,沐淮北有时候会觉得眼前的这一切不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简直太不真实了。 沐晚萦当初的想法果然没有错,一向看上去有些吊儿郎当的沐卫东,做起生意来简直是如有神助,他能力强,再加上眼光毒辣,短短几年,就已经创下了不小的家业。 不过他并没有忘本,就那么踏踏实实地待在家人身边,有时候生意场上的人也会打趣他,他只笑着说:“我最开始要挣钱就是为了家里人,如今总不能忘本吧。” 正是因为沐卫东心思正,所以生意也做的越来越好,不少的合作商也更喜欢跟这种人品有保障的人合作。 他后来甚至还开了一间福利医院,一下子成为了全国的热点人物,毕竟,这样花出去的钱就跟打水漂一样,完全没有什么回报。 然而,他在面对采访的时候,只说:“我运气好,赶上了时代的洪流,成为了最先富起来的那一拨人,想当初我妹妹鼓励我成为第一个万元户的时候,我吓得一晚上没睡着,可是后来,我做到了,是时代给了我机会,所以,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些力量,给别人一个机会,只有人人都好,我们这个国家才会发展的越来越好。” 后来,他还高薪聘请了顾沉逍来这个医院坐镇,沐卫东管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反正顾沉逍出去也是打工,不如给他打工,至少他不会坑他。 顾沉逍勉强信了他的话,只是等到若干年后,他发现沐卫东竟然将一部分生意交给他,而自己则带着老婆孩子出去旅游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终究是小看了这个沐老二,生意人果然没有做赔本买卖的。 十年后,沐淮北肩膀上的星星已经很有分量,他在毕业那一年就跟颜清晓结了婚,两个人因为工作原因,只能在首都定居,但是时不时地会回向阳村看看,婚后,两个人生了一个很漂亮的女儿,长得很像颜清晓,但是性格却像沐晚萦。 颜清晓高兴得很,乐呵呵的说像沐晚萦好,以后肯定有大出息。 沐卫东成为了国内数一数二的年轻富豪,这身上钱多了之后,麻烦自然也就多了,包括一些没有眼色想要一步登天的女人。 不过沐卫东并不担心,不需要他出手,他那个宝贝儿子就会主动出击。 他觉得,沐家城只要不把他那点儿心思动在他这个当爹的身上,简直就是个天才宝宝。 他甚至觉得,应该要不了几年,自己就可以光荣退休,然后好好休息休息了。 沐晚萦在将自己所有的想法都教给沐卫东之后,便安心地退居二线专心沉浸在她的实验里,虽然说她没有留在首都研究所,可是也从来没有远离这一行,还一直跟袁教授还有林书他们保持联系,几个人甚至还搞出了几项了不得的研究成果,将国内的粮食产量不知道增加了多少,沐晚萦这三个字成为了一代人心中的传奇。 当然,她的丈夫顾沉逍也十分厉害,是国内外知名的外科大夫,完成过很多非常复杂困难的手术。 只不过,这两个人一直没有孩子,叶春兰这个当妈的,早就从一开始的唉声叹气,到后来的欲言又止,最后变成漠不关心。 现在,只要有人问起她这件事,她只会漠然地回一句:“儿孙自有儿孙福,没有儿孙我享福。” 这句话还是她从沐晚萦嘴里听来的,那时候虽然觉得有些离谱,可是这些年看着他们的日子越过越好,又觉得自己还贪图什么呢?安心享受当下不就好了? 想通这一点之后,叶春兰便安心享受起自己的退休生活来。 某天的公益酒会上,沐晚萦跟着顾沉逍一起出席,却无意间在酒会上看到了西装革履的沈放,在看到这个人的第一眼,沐晚萦并没有认出来,最后还是她身边的沐卫东轻轻碰了碰她,低声问:“萦萦,你看那个是不是沈放?” 沐晚萦一愣,这才将眼前这张精英脸跟记忆中那个已经有些模糊的汉子联系到一起,就在这时,顾沉逍的手臂忽然紧了紧,在沐晚萦看过来的时候,他低声道:“阿萦,你如果一直看,我会不高兴。” 听到这话,沐晚萦简直觉得哭笑不得,她觉得这个男人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幼稚。 可顾沉逍完全就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他觉得自己没什么错,老婆这么好,可不就得看紧了?别以为他不知道,每次沐晚萦独自去参加应酬的时候,总有些不长眼的会往她身上凑。 就在他们各怀心思的时候,就听到沐卫东忽然‘咦’了一声:“他身边的那个女人看上去可不像是陆若娇啊。” 今天的酒会性质不同,来参加的已婚人士只能带丈夫或者妻子来当自己的伴儿,而沈放身边的那个女人,虽然看上去也很优雅好看,可是那五官一看就不是陆若娇。 当年,沈放带着陆若娇离开了向阳村,陆若娇看着事情渐渐跟上辈子的轨迹开始重合,一开始也是逐渐放下心来,可是渐渐沈放的生意越做越大,人越来越忙,她就开始越来越没有安全感,她开始变得疑神疑鬼,只要沈放不在她身边,她就要不停地给他打电话确认他是不是在工作,还是身边有其他女人。 一段时间下来,沈放被搞得身心俱疲。 到后来,她甚至开始玩起来狼来了的手段,不断地欺骗沈放自己遇到了各种各样的麻烦。 一开始的沈放会信以为真,常常扔下手头上的重要事情跑来找她,可是很快就会发现自己被骗了,时间长了,沈放就开始不再相信。 直到有一次,陆若娇去医院买药,却被一个认为医院治死了自己的孩子的男人劫持。她的朋友见状不妙,连忙给沈放打了电话,让他过来救人。 可是已经被骗多次的沈放这次在听到这段话之后,心中丝毫波澜都没有,只是凉凉地说了一句:“是吗?那你告诉她,我这就来,让她记得多穿件衣服,别为了骗我真的生病了。” 说完便直接挂了电话。 只是沈放没有想到,这次的电话竟然是真的。 等到他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情才准备去看看陆若娇究竟又是卖的什么关子的时候,看到的,只有陆若娇冰冷的尸体…… 知道来龙去脉的沐晚萦只觉得无比唏嘘。 陆若娇明明是个重生过的人,可以借助先知过的很好,可是她却因为太过依赖一个男人,将自己的一手好牌打的稀烂,明明她上辈子依靠自己过的很不错的,可这辈子,却因为对沈放的执念,让自己如此凄惨。 见沐晚萦不说话,顾沉逍低声在她耳边问了一句:“怎么了?” 沐晚萦摇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我们很幸运。” “嗯?”顾沉逍挑着眉梢,“哪里幸运?” “就……虽然经历了这么多,但还是能保持初心吧。”沐晚萦不敢想象,如果她跟陆若娇一样,借着先知看清生活,那生活将会给她什么样的迎头痛击。 顾沉逍笑了笑,伸手将她搂进自己的怀里,轻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阿萦,谢谢你。” 谢谢你出现在这里。 谢谢你爱我。 谢谢不管我想做什么你都义无反顾地支持我。 不过,想说谢谢的,又何止只有顾沉逍一个人。 沐晚萦同样也很感谢顾沉逍出现在自己的身边,补足了自己上辈子的遗憾。 她抬起头看着顾沉逍轻声说:“有你真好。” (全文完)